《春深不见雪》 第1章 [gl百合] 《春深不见雪gl》 作者:烂谷子【完结】 简介: 千禧年秋,黎春深17岁,是学校里知名的叛逆少女。 秋风刺骨,她穿着吊带背心,超短裙,学最时兴的妆容,夸张的睫毛和裸唇。 黎春深学会抽烟,即使被呛得眼泪直流,也觉得这样很有气势,让人不敢招惹。 同年冬天,黎春深在冰天雪地里捡到一个小姑娘。 她高烧不退,被黎春深送去医院,醒来后谁也不记得,赖上了黎春深。 养一个小姑娘很辛苦,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 黎春深只得时时刻刻盯着她,怕她饿了,冷了 ,伤心了。 黎春深给这小姑娘取了个名字,跟她姓,叫黎见雪。 黎见雪鼻子很灵,黎春深一抽烟,她就会耸耸鼻子,把人扑倒在床上,嗅黎春深的头发。 闻到烟味,就会狠狠地在黎春深的脸上咬一口。 小姑娘沾了一嘴的劣质散粉。 于是,黎春深洗干净脸上夸张的妆。 她开始戒烟。 01年夏天,黎春深高考,她考了个不算好的学校。 但好歹黎见雪督促着,上了大学。 她想着要多攒钱,要带黎见雪去她一直想去的天安门。 04年冬,黎见雪的家人找上了门。 原来她有名字,有幸福的家庭。 黎见雪的妈妈穿得很昂贵,脖子上的珠宝是黎春深赚一辈子的钱都买不起的。 “谢谢你,小姑娘。” “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说着感谢的话,但黎春深总觉得女人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黎春深没有说话,她收了钱,看都没再看黎见雪一眼。 她知道黎见雪在哭,说不了话,嘶哑着,只有喉咙发出的气音。 但黎春深知道,她没有能力给黎见雪更好的生活。 08年奥运,黎春深25岁,她去了北京。 闭幕式的烟花在天空炸开,人群之中,她撞到了一个人。 黎见雪长发及腰,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她们手上的宝石对戒,烨烨生辉。 食用指南:点点狗血的感情流,追妻戏份较重。 现实世界观,无男(虽然现实存在,但我小说不写,请别细究,谢谢。) 具体地点虚构,非完美无瑕人设。 主打一个自卑姐1但又争又抢,妹是嘴硬心软那挂的,在姐那是任性的。 原名《春深不见雪》 绝对he 有存稿,晚九点左右更新哦 想要收藏,求求求求求了˙˙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黎春深互动陈宝瑜(黎见雪) 其它:年上 一句话简介:和小哑巴重逢后 立意:珍惜时间 第1章 春深 春末,夜半的细雨仍带着寒意,面前是一望无边的平坦省道。 黎春深眼皮有些重,她从口袋里拿出风油精嗅了嗅,又往太阳穴抹了几下。 “呲啦!” 倏地,她听到前方传来轮胎重重地摩擦过地面的声音,一阵刺目的光线迫使她闭了下眼睛,她不慌不忙地踩下刹车,拉起手刹,打开双闪。 雨水细密地砸在车窗上,黎春深眯了眯眼睛,看见一辆轿车横停着,半截车身冲进省道外的泥泞草地里。 她跳下皮卡,从后斗里拿出警示牌,往轿车的方向快步走过去,迅速摆好。 黎春深走近轿车,环绕一圈,没看到漏油,才将目光移到驾驶室。 她看到一个女人正抱着小孩哄,注意到女人额头上的鲜血,她抬手敲了敲车窗。 对上女人的目光,黎春深示意她开锁。 “还能动吗?”黎春深拉开驾驶室的门,低声问了句。 “能动,就是撞到头了。” 黎春深松了口气,她看向女人怀里的小女孩,放柔了声音: “小朋友,阿姨先抱着你,让妈妈从车里出来,好不好?” 小孩并不回应她,只紧紧地抱住女人的脖子,啜泣着。 “希希,乖宝宝,你先跟阿姨下车,妈妈马上就来抱你。”女人也轻声哄着。 黎春深抬手搂住小女孩,见她略微松了松胳膊,继续温声劝:“希希,你看,妈妈受伤了。你听话,先下车,我们到阿姨的车上,给妈妈处理下。” 小女孩抬了抬脑袋,看到女人额头的伤口,她止住了哭声,松开手。 黎春深一只手将她抱着,另一只手去扶女人。 “没事,你靠着我。”感觉到女人有些腿软,她圈住女人的身体,把两个人的重量都负担在身上,走得依旧轻松。 黎春深将人送到车后座上,又从罩着塑料皮的后卡上翻出急救箱,又拿了一包毯子。 “先给她裹上,别冻着了。” “你自己处理可以吗?”黎春深问了句,女人点点头,她便把急救箱递过去,又回到驾驶座,报了警。 “对,s333省道李庄路段,两个人,一个小孩,一个头部有伤······” 黎春深跟警察说明完情况,抬头往后视镜看了眼,女人的额头裹了纱布,小孩被毯子裹着,倚在她怀里,睡得不算安稳,时不时抽泣几声。 “你带着小孩,车也出状况,留在这不安全,前面三公里有个服务区,我把你们带过去,你在那里等交警过来。” “谢谢。”女人哑着声音。 黎春深笑了下:“小事,谁还没个难处。” 十多分钟到了服务区,交警等在那里,女人抱着孩子上了警车,黎春深跟交警说完情况之后,也准备离开。 “咚,咚咚。” 黎春深刚放下手刹,车窗被敲了几下,她偏头,看到女人略显焦急的神情,便打开车窗。 “你,你是往汶川去的吗?” 服务区的灯光很亮,黎春深看到女人红肿的双眼,她沉默几秒,点点头道:“是啊,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她话音刚落,女人便走到车前,倏地跪了下来。 黎春深心头一紧,立刻推开车门下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女人却死死地握住她的胳膊,不肯起身,哽咽着:“我想求您件事。” “有话好好说,我能帮一定帮。”黎春深用了些力气,把人拉起来。 “要是您经过平泽县,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她叫李翠苗,是我的妈妈。” “我帮你。”黎春深不假思索地应道,本就是去尽一份力,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顿了顿又问:“平泽县什么地方?” “平泽县白木镇李家村。” 震后第三天的傍晚,黎春深到了平泽。 车子刚驶入平泽县境,昔日平整的道路崩裂得如图蜘蛛结的网,车轮驶过碎石块,异常颠簸。 天空阴沉沉的,县城成了废墟,路边零星见到几个帐篷。 黎春深开得很慢,到了进镇的路口,有人守在那,看到车来,挥了挥手上的小旗子,示意停下。 “姐姐,前面损坏的太严重了,车不好进,要把路留出来给医护用。”守在路口的是个女孩,十七八岁的摸样,脸上蹭着泥,发丝都蒙着一层灰。 黎春深点点头,指了指后斗,声音平稳:“我带了十箱矿泉水和二十箱压缩饼干,还有一些药品,能联系你们的人来搬吗?” “有,我叫人过来。”女孩拿起挂在腰间的对讲机。 黎春深下了车,她背上包,等女孩通知完,递了一瓶水过去:“我叫黎春深,是来这找人的,请问镇上情况怎么样?” “姐姐叫我小乐就好。”女孩接过,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但没喝。 “到处都塌了。”她说着,眉眼耷拉下来,眼眶瞬间红了,“好多人受伤,有的人还埋在下面。” 状况比黎春深想得还要糟糕,镇上都这样,村子里一个年迈的老人,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眉头揪着,急切地追问:“那村里能到吗?” “悬。”小乐摇摇头,语气肯定,“车是肯定过不去了,路上都是碎石块。” 黎春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从未来过平泽,平时到村里都要花些功夫,更别说震后,路况太复杂了。 正说着,来了一辆面包车,摇摇晃晃的,车身溅的满是泥印,一个女人拉开驾驶座的门,下了车。 “姐姐,你来啦!”小乐迎上去,把水递过去,“喝口水,累不累啊。” 来人衣服灰扑扑的,袖口处一片深褐色,似泥,又像是氧化的血。 “不累。”她把水推回去,温声道:“你喝吧,我在里面喝过了。” 她说着,摸了摸小乐的头发,又看向黎春深,伸出手道:“同志你好,我是李佳,负责物资的运送工作。” 第2章 “黎春深。”黎春深抬手,手心相碰,一层薄茧和斑驳的伤痕。 小乐终于打开水,她喝得很急,喝了两口后,舔了下干裂的唇,又把水凑到李佳嘴边。 “姐姐喝。” “黎姐姐要去村里找人,你把她带到广场那吧。” 李佳满眼温柔,她就着小乐的手喝了口水,看向黎春深:“进村的路还没清出来,明天早上或许能通。麻烦你帮我把物资搬到车上,可以吗?” 黎春深看着她们,犹豫几秒,开口道:“你们还需要车吗?” “我虽然是找人,但找到人了,也不会走。我想在这边看看有什么能做的。我的皮卡底盘高,走山路更方便,能装的东西也多,可以给你们用。” “那真的太感谢你了,黎同志,我们正缺一辆车。” “你跟着我开,里面路不好走。” “好。” 路程不长,但泥泞狭窄的道路很难走,碎石,残木,轮胎甚至会陷入泥坑中。 黎春深驱车跟在面包车后面,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断壁残垣。 估摸二十多分钟,她看到政府大楼的残骸,墙体崩塌,钢筋外露,一片狼藉。 在废墟之中,人们开拓出一片较为宽阔的平地,一顶顶绿色、蓝白色的帐篷聚在一块,几缕炊烟缓缓升起。 倏地,皮卡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黎春深的目光牢牢地锁住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女人举着相机,正对着倒塌的大楼拍照。 “发生什么事了?”李佳从后视镜察觉到情况,走到黎春深车旁询问。 黎春深注意力转移了一瞬,再回过头时,女人已经不见了。 “没事。”她摇摇头,“我看错了。” 一定是她看错了,黎见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重启车子,自嘲地苦笑一声。 日思夜想,都要出现幻觉了。 “停在这里就行。” “你到中间最大的那个帐篷去,那里有人负责人员登记。” “我还得去整理物资,有问题,你到最北边那个帐篷找我。” 李佳说完,急匆匆地离开,争分夺秒,再寒暄一句的时间也没有了。 刚下过雨,五月的山风阴冷,黎春深背着包往中间的帐篷走,一路上她看到一双双红肿的眼睛。 尘土、鲜血、眼泪,混杂在一起,沉甸甸的。 这是天灾过后的世界,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沉重的悲伤,还有无尽的迷茫。 天渐渐暗下来,黎春深快被这暗沉的天幕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她加快脚步。 “你好,我想找人,她叫李翠苗,是李家村的。”黎春深掀开帐篷,走到正在给人登记的女人面前。 “在左边的桌子上,麻烦你自己翻一下。” 厚厚的册子堆在桌上,黎春深从头翻到尾,没看见李翠苗的名字。 想到服务区那个女人的眼泪,黎春深叹了口气,又问道:“请问路什么时候能通?” “最迟明天下午。”女人手里不停地写着,算着,手指都沾染上油性笔的墨迹。 “李家庄在哪个方向,我想去帮忙抢修。” 女人这才抬起头,她眼下是浓浓的黑眼圈,黎春深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红血丝。 黎春深知在震区的危险,余震行踪莫测,存在被掩埋的风险。 对上女人不赞同的目光,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证递过去。 “这是我的退伍证,我当过兵,现在也在救援队工作,有一定的经验。” “同志,让我去吧,我想做点事。” 女人接过证,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下,又和身后的人商量了下,这才终于点头。 “在最北边的帐篷,找一个叫李佳的,她会带你过去。”她顿了顿,又开口道:“同志,登记下吧。” “黎春深,辽宁人,现居漠城。” “家人······”黎春深抿了下唇,唯一的家人,在四年前被她亲手送走了。 “要是我出了什么事,麻烦你们帮我联系漠城的平安福利院吧。” 女人愣了几秒,登记完,她放下笔,站起身。 “黎同志,一定注意安全。” “谢谢,我会的。” 黎春深走后没几分钟,帐篷再度被掀开,一个女人缓步走到登记人员的身前,轻声开口道: “你好,我是红月亮杂志的记者陈宝瑜。” “······” 雨后的天空星星亮的很,强烈的震感惊醒了平泽的夜,人们仓皇地地从帐篷里冲出来。 倏地,从北方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作者有话说: 提前开文~努力努力努力! 第2章 走马灯 “黎同志?你找到人了吗?” 黎春深到达最北边的帐篷时,正遇见李佳,她抱着两箱矿泉水,略有些吃力地往一辆小三轮那走。 “我要找的人不在镇上,在李家村。” 黎春深伸手一抬,“我来吧,你歇会儿。”话音未落,她稳稳接过水,大步送到车上。 “听那边说路没通,我想着来帮帮忙。” 李佳柔揉了下肩膀,“你要去李家村?”她皱了下眉,“我老家就在那,那边入口太窄了,两侧都是山,要是塌了,会很危险。” “要不你再等等,明天路就能通了。你看,我也只被安排送物资。” 对上李佳满是担忧的眼睛,黎春深宽慰道:“你放心,我就在救援队工作,有经验的。不然,那边的人也不会让我过来找你。” 李佳这才松了眉头,她拍拍小三轮的座子,笑着道:“那行,我带你去,就是得辛苦你走一段路,那边轿车过不去,我得用这个送。” 她说着,又走进帐篷,拿出一个背包,两个头盔,她将背包递过去,又把头盔扣到黎春深头上。 “这是药,路太烂,我怕颠坏了,本来想着回来再走一趟的,正巧你来,劳烦你背着。” “戴上,安全第一。” “好。”黎春深调整了下扣带,看了眼满满当当的小三轮,“我帮你推。” “对了,你找谁啊?” “李翠苗。” “李婶?”李佳一愣,她打开三轮上绑着的手电筒,“你是她亲戚?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光线在崎岖的小道上晃出一小片亮。 “她女儿联系不上人,拜托我来找找。” “唉······怎么偏偏是我们遇上这天灾了。” 李佳的声音低了下去,黎春深一时也不知说什么话来安慰,恰好三轮被碎石块卡住,她弯腰搬开,用力地往前一推。 “会好的。”她温声道。 路越走越窄,到后面三轮也过不去了,救援人员只开拓出一条一人行的小道,两个人便都抱了两箱物资,往里走。 没走几分钟,不远处传来凿击石块的声音。 “赶上她们了。” 狭窄的山路被山体滑坡封死,几名救援人员正握着镐头和撬棍,在乱石堆里一点点地开路,汗水伴着灰尘飞扬,沉闷的敲击声在山谷间回响。 “同志们歇一歇,喝口水吧!”李佳轻声喊了下,黎春深帮着分发完水和压缩饼干,从包里拿出手套,她走到乱石间,抡起搞头。 “咚!” “咚!” 救援人员就着水,吃完饼干,便又汇集到堆积的山石前,她们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却没有停下。 她们都知道救援存在的危险性,但没人退缩,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的力气耗尽,尽力一点,再尽力一点。 她们的脸上被凿开的碎石溅出血痕,一下一下地,沉默地凿击着,争分夺秒地开辟出一条生路。 夜半,繁星漫天。 “我来,你去歇歇。”黎春深的肩膀被轻拍一下,她回头,看到李佳站在自己身后。 “我等会再歇,不是很累。” 李佳也没强求,借了另一个人的撬棍,帮着黎春深撬松动的石块。 “今天送了一天物资,怎么不休息。” “睡不着啊。”李佳苦笑一声,“闭上眼就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要做些什么,再多做一点。” 黎春深拍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忽然,黎春深心里一慌,下一秒就感受到剧烈的震感从地底传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迅速用右手一把扣住李佳的胳膊,左手顺势揽住她的腰腹,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猛地往左侧山体凹处冲。 李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带着踉跄两步,紧接着黎春深俯身,用自己的后背护住李佳的上半身,一起翻身滚进凹口。 碎石砸在黎春深的后背,她的头撞到山墙,沉闷的撞击声伴着尘土。 两侧的山石滑落,大大小小的碎石似雨,密密麻麻地坠下来。 “轰隆”一声,扬起的尘土散去后,碎石成堆,不见人影。 第3章 大山石卡在狭窄的凹口,留出容身之所。 “李佳?没事吧?”黎春深缓口气,有些急切地问。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倏地充斥在她的鼻腔内。 “我。”李佳刚开口,却痛苦地闷哼一声。 凹口太窄了,黎春深动作受限,她低头,用牙齿咬开李佳头上的探照灯。 光线亮起,她眯了眯眼睛,余光看见李佳的腰腹渗出血来,被山体一处尖锐的石头撞破了。 “我,没事。”李佳轻吐一口气,微微抬头,见黎春深眉头锁起,艰难地挑起唇。 “谢谢你,黎同志,要不然我就被石头埋了。” “什么时候了,还说客气话。” 血腥味愈加浓重,黎春深想处理,可她动一下,都会牵扯到李佳的伤口,让人疼得倒抽一口气。 “忍一忍。”她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拿出绷带,缓慢地往下蹲,背部传来剧痛,大石块紧紧抵在她的背部,挤压着她的胸腔。 手指终于触碰到黏腻的血液,她用绷带简单做了止血处理。 “滋啦。”探照灯受到撞击后不灵敏,亮了几分钟,两个人又陷入到黑暗中。 黎春深抬手把人揽在怀里,低声道:“你靠着我,别用力,一会救援就来了。” “李佳,你一定要记住,别睡。” “好,我不睡。”李佳轻声应道,整个人却慢慢地失去力气。 感受到李佳身体的重量,黎春深抿了下唇,她思索片刻,又开口道: “李佳,不能睡。困的时候,就想想小乐。” “小乐还在等你呢。” “小乐。”李佳的声音低了几分。 “对,你妹妹要是知道你不等她,肯定要生气。”黎春深见她有反应,继续道。 “小姑娘嘛,就是这样——咳咳。”李佳笑了下,却又重重地咳了几声。 “是啊,我妹妹也是,她最讨厌不信守承诺的人。” “黎同志,也有妹妹?” “是啊,她叫——”黎春深顿了顿,“叫黎见雪,可乖了。” “有时候也倔,以前我去兼职,她不高兴,就不理人。” “必须得哄着,再三承认错误,才能换她笑一笑。” 黎春深说着,眉眼一弯,唇角无意识地勾起。 “小乐···咳咳。” “也这样,但乖起来又让人心疼··· 李佳声音低低的,也带了几分笑意。 黎春深尽力说些引起李佳兴趣的事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黑暗中,她能感受到李佳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缓慢。 “李佳?” 没听到回应,手心感触到李佳皮肤的冰冷,黎春深的心沉下去,失血过多带来的失温。 “李佳,别睡。”她拍拍李佳的脸,“你想想,你来的时候,是不是答应过小乐什么。” “我,我答应她,要平安。”李佳又有了反应,她的声音变得很虚弱,她呢喃道:“黎同志,我,我想求你件事。” “我不会答应的,你要自己履行对小乐的承诺。” “帮我,跟小乐说,姐,姐姐爱她。”李佳执拗地说着。 狭窄的空间里,黎春深几乎感受不到李佳的呼吸和温度,无尽的黑暗淹没了她,仅剩死寂。 “我答应你。”如果能活着的话。 救援不知道何时来,骨头被冷意侵袭。 黎春深感到黏腻的鲜血从额头滑下,安全帽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限。 她眼皮跳了跳,觉得困了。 在这个生命随时会流逝的时刻,黎春深倏地闻到了大雪的气味。 恍惚间,她身处漠城的冬天,她推开熟悉的门,老旧的收音机响着,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快走几步,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凳子上,是黎见雪。 估摸着是听到身后的动静,小姑娘回过头,看到黎春深的一瞬间,圆圆的眼睛就亮起来。 她扑进黎春深的怀里。 黎春深紧紧地抱着黎见雪,她想,原来人真的有走马灯。 在无限接近死亡的时刻, 她很想, 很想黎见雪。 这个念头在黎春深脑海里疯长,激发了她强烈的求生欲,她蓦地睁开眼,嘴唇被她咬烂,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不能死。 她想活着,想活下去。 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她要去北京。 只一眼,一眼就够了。 下一秒,黎春深闻到清新的风。 风吹散鲜血和泥土混杂的气息,让她重回人间。 “同志,同志!” 天光乍破,大山石被移开,救援来了。 “先救她。”被光线刺激得闭了下眼睛,黎春深微微低头,让出紧紧护着的人。 “腹部出血,失血过多,失温了。” 救援人员接过李佳之后,黎春深才松了口气。 “我自己可以,谢谢你同志。” 黎春深婉拒救援人员的搀扶,她从狭窄的凹口中走出来,孤身站着。 她微微昂起头,微风轻拂。 阳光破开连日的阴雨,天湛蓝无比。 黎春深的眼里盛着幸存的喜悦,眼眶蓄着泪,像是被阳光刺激而产生的生理反应,泛着细碎的光,她轻笑了下。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咔哒声响起。 她缓缓低头,看到有人在拍她。 那个拍她的人,离她不远,在碎石堆成的坡下,在她看过去时,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僵住了。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对方只把相机直直地横在脸前,看不清面容。 “你——”黎春深轻微皱了下眉,但身体仍有些脱力。 她踉跄一步,差点从小坡上摔下去,但胳膊被一把抓住。 黎春深抬眸, 对视的那瞬间,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陈宝瑜 黎春深在梦里想过无数次和黎见雪重逢的时刻,但现实中,她不敢想。 她知道自己错的有多深。 黎春深的唇颤抖了下,话哽在喉间。 “小乖?”她哑着声音,甚至以为自己还掩埋在废墟之下,眼前人是死后的幻想。 黎见雪见黎春深站稳,便松了手,转头就走。 她动作那般迅速,黎春深慌了神,来不及思索,下意识去拉她,却只拽住她风衣的衣角。 黎见雪轻微一扯,柔软的布料从黎春深手中极快地滑走了。 “见雪。”黎春深追着她走,轻声唤。 黎见雪仿若未闻,并不回头,大步往前走。 “黎见雪!”黎春深的尾音在发颤,她追了几步,之前被石块压迫的胸腔泛起撕裂般的痛楚。 “咳咳!”她咳出一口鲜血。 地上是刺目的红,血很快渗入泥泞的土地,变为深重的褐色。 疼痛告诉黎春深,这一切是真实的。 时隔四年,她终于见到了黎见雪。 只不过这次被弃在身后的,是她。 黎春深半弯着腰,呼吸很重,她抹了下唇角的血。 她走了吧······ 是了,黎见雪怎么可能会回头呢。 心沉到谷底,她仅存的气力随之消耗殆尽。 黎春深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涣散。 多看一秒,也好。 蓦地,她眼前一黑,意识抽离前,她似乎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破风而来。 再次睁眼时,黎春深看到帐篷的顶,她脑子发晕,耳边噪杂,记忆回溯到晕倒前的那一秒,那双熟悉的眼睛。 她慌张地想要坐起身,略微一动,肩膀延伸到整个背部便发麻发疼。 她强撑着胳膊坐起来,左右环顾一圈,帐篷里躺着不少伤者,没看见她想见的人。 黎春深下了床,急匆匆地往外走。 “同志,你醒了?”救援人员正好掀开帐篷走进来。 黎春深死死地抓住她的手:“她呢?” “你说的是谁?” “送我来的人,女生,大概一米六七,盘着头发,眼睛圆圆的,很漂亮。” 只一眼,黎春深记忆犹深。 “没有见到。”对方摇摇头, “哎!同志你去哪?!” 黎春深得到答案的那一秒,便跑了出去,她赤着脚,掀开一个又一个帐篷。 碎石子划破她的脚底,她步伐却越走越急。 找到她,找到黎见雪。 黎春深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顶顶帐篷被掀开,又一顶顶落下。 最后一点希望也落空,黎春深漫无目的地走着,从来都挺直的脊背弯了几分。 “黎姐姐!”胳膊倏地被人拉住,黎春深没停,惯性将人往前带着走了几步。 她迟缓地抬眸,小乐面色焦急。 “黎姐姐,你怎么了?” “小乐?” 黎春深恍然想起些什么,她反握住李乐的胳膊,无比急切地问:“小乐,你有没有在镇子入口见过一个女生?她这么高。” 第4章 “穿了件棕色风衣,眼角有颗小痣。” “好像,有·····”小乐愣了下,正想着。 “你找陈编?”黎春深听到身边传来一人疑惑的声音。 “陈编?”她立刻看过去,喃喃问。 “是啊,你刚刚形容的,应该是她。”女人说着,突然抬起手,对着黎春深身后挥了下。 “陈编!” 似有所觉,黎春深缓慢地转过身,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女人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陈编,这人找你。” “你好,我是陈宝瑜。”女人的声音似是被风沙磨过,是缱绻的女低音。 熟悉的眼睛,再无半分爱意。 “请问有什么事吗?” 平淡冷漠,黎春深对她来说,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黎春深眼睛一热,却忽然笑起来。 “小乖。”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太好了······” 她哽咽着,泪掉下来,“你能说话了。” 陈宝瑜听到这话,顿在原地,两个人静静地站着,氛围沉默又古怪。 “陈编?你们认识啊?” “这位小姐,你应该是认错人了吧。”陈宝瑜面色平静,对着同事摇摇头,冷淡地开口。 她说完,也不等黎春深回答,看向小乐:“你的朋友脑袋有伤,脚也在出血,不带她去处理下吗?” “小——”黎春深紧紧地盯着陈宝瑜,看她眉头紧锁,便立刻噤声。 “对,是我认错了。” 黎春深心口发酸,抬手擦干眼泪。 “没有吓到陈编吧?刚刚脑子有些不清醒。” “我叫黎春深,不知道能不能加一下陈编的联系方式。” “不好意思,我没有乱加人的习惯。”陈宝瑜冷冰冰地拒绝,侧身从黎春深身旁擦过去。 “黎姐姐,你的脚一直在流血,我们先去帐篷里上药吧。”黎春深按住小乐拽她的手,正要追。 陈宝瑜停下脚步,看向还呆站着的同事。 “我们是不是还缺少些关于医护人员的素材。” 同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回转几秒,又对上陈宝瑜冷淡的眼神。 “啊。”她点点头,应和道:“是的。” “走吧,我们去拍点。” 她说着,往前走。 黎春深立刻跟上去,一进帐篷就被医护人员按住。 “同志,你跑哪里去了,麻烦你不要给我们的工作增添负担。” 黎春深被训得脸热,她接过医护人员手里的碘伏,目光仍锁在陈宝瑜身上。 女人站在大帐篷的角落,正和躺在行军床上的人交流着。 “黎姐姐,我帮你擦药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黎春深回神,在水盆里倒了一些碘伏,直接将脚泡进去。 刺痛感扎进皮肤,她眉头紧皱,却未发出一点声音,她裹完纱布,立刻站起来。 “黎姐姐,你现在真的不能乱动。” “皮外伤而已。”黎春深推开小乐的手,缓步向着陈宝瑜走去。 成年之后,陈宝瑜的眉眼长开,寻不到半分腼腆青涩,她弯着腰,正和伤员说话。 黎春深不远不近地看着,她想再近一步,又怕惹人不快,目光系在陈宝瑜身上。 小乖长大了,成长为她想象中的样子,健康,漂亮,也很优秀。 当初她的决定,应该是对的,黎春深想着。 “又震了!” 倏地,尖叫声响起,一阵地晃山摇中,嘈杂又混乱。 黎春深第一时间就到了陈宝瑜身边,她轻声安慰着:“别怕,帐篷是铝合金的,塌了也没多大重量。” 陈宝瑜和她对视一眼,面色平静,她偏过头,掩去一瞬间的慌乱。 “不要惊慌,不要跑,有序撤离!”救援人员高声喊着,伤患们急切地往帐篷外冲,拥挤的人群很可能发生踩踏事故。 铝合金支起的帐篷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陈宝瑜抬眼望去,篷布倏地盖下来。 即使知道没有危险,黎春深还是展开双臂,将陈宝瑜挡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她不敢靠太近,可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宝瑜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 停了一瞬,又变得急促。 下一秒,她被推了下。 黎春深抿了下唇,自觉退远了些,用手臂撑着篷布,支起一片空间。 “黎春深?”过了一会,陈宝瑜轻声喊了句。 “别怕,我在这。”黎春深 “你才怕。”陈宝瑜又快又小声地嘟囔了句。 几十分钟后,感受到篷布被扯动,黎春深轻唤了句:“小乖。” “嗯?”黑暗中,有人下意识地回应。 黎春深将手盖在陈宝瑜的眼睛上。 下一秒,篷布被拉开,黎春深被强光刺激得眯了眯眼睛。 陈宝瑜用了些力气,扯开她的手,死死地咬住唇,盯着黎春深。 又不高兴了。 为什么呢,因为我碰你,还是因为你应我? 小乖,这么不高兴。 怎么不来咬我一口呢。 是真的不想原谅吧。 黎春深笑了下,想起以前惹黎见雪不高兴的时候。会气哼哼地冲上来,咬她一口。 鼻子,脸颊,脖颈。 但现在,黎春深看着陈宝瑜咬得发白的唇瓣,瞪得发亮的眼睛。 她苦笑了下,为自己的妄想。 “对不起。” “刚刚只是怕陈编突然接触到阳光,容易伤了眼睛。” 陈宝瑜沉默几秒,冷冷地开口:“黎小姐,我们不熟,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她说完,转头就走,拿着相机四处拍照。 黎春深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她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陈宝瑜拒不配合的态度,让她无措。 她看着陈宝瑜半蹲在地上,正给一对拥抱着的母女拍照。 正看着,陈宝瑜有些没稳住身体,往侧边倾倒,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去撑。 黎春深注意到地上尖锐的碎石块,迅速将人拉起来。 陈宝瑜被吓了一跳,她蓦地甩开黎春深的手。 声调很冷:“黎小姐,你真需要找医生看看你的眼睛,还有你的脑子。” 黎春深喉头干涩,即使陈宝瑜的言语如此尖锐刺人,她还是艰难地勾起唇角,态度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只是,怕你受伤。” “地上有碎石,灾区危险,你要小心些——”黎春深说着,却被陈宝瑜怒声打断。 “黎春深!”陈宝瑜微微昂首,面上写满了不屑。 “你演够了没啊?” “跟我装什么关心。” “你觉得我现在需要吗?” “见雪。”黎春深被她说的心里发寒,她艰涩地开口。 “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没用。” “但能不能,你能不能给姐姐一个机会。”弥补的机会,对你好的机会。 陈宝瑜的神情那般冷漠,微微昂首。 “太迟了,黎春深。” 她一句话下了定论,尾音发颤,转瞬即逝,声调又变得平淡无波。 “黎小姐。”陈宝瑜轻笑了下。 “你看清楚,我是陈宝瑜。” “至于你口中的小乖,我不认识。” “听说漠城的冬天很冷,兴许······” “是死在四年前的冬天了吧。” 她言语如刀,一字一句割得黎春深心脏生疼。 “别这么说······” “黎小姐。”陈宝瑜抢先开口,她转过身,冷淡地划清界限。 “你已经打扰到我的工作了,我今天下午就会离开平泽。”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她声音低了几分,有些哑。 “我已经学会不成为她人的负担了。” “希望你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我们妹就是嘴硬,现在是刺猬状态 今天早更一章凑一万字榜单,明天九点正常更新。谢谢的不死别写出来气人宝宝的营养液,感谢 第4章 负担 负担。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重重地砸在了黎春深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个词比漠城飘雪的冬天还要令人心寒,黎春深僵在原地,忽然想到四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有一个人在乞求。 那时候,她说:“黎见雪,别跟着我了。” “其实,你一直是我的负担。” 此刻,她看着陈宝瑜的背影,听到她说: “就此分别吧,黎春深。” 黎春深体会到十六岁的黎见雪,是怎样的心如刀割。 “别再见了。” 黎春深克制不住地追了几步,又硬生生地强迫自己停下。 陈宝瑜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她不要做黎见雪,她是陈宝瑜。 黎春深有些忘记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浓重的血腥味,是心在流血,可上不了药,只能疼着。 第5章 很疼,很疼。 那天晚上又下了雨,黑暗中,雨水淋在帐篷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上天的嘲笑。 这是报应,她食言的报应。 黎春深蜷缩在行军床上,她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拿起锤子往北边去了。 从白天到黑夜,一锤一锤地砸着碎石。 “我已经学会不成为她人的负担了。” 铛的一声,锤子砸下去。 “别再见了。” 铛!又是一锤。 黎春深的手磨破了,汗水将石屑溅出的伤口蜇得很疼,她也只是抬手胡乱地抹一把,接着往下敲。 旁人喊她歇一会,吃点东西,她也不理会,只闷着头,一下又一下,把疼痛、苦闷都砸进山石里。 第三天,黎春深脸颊又凹下去几分,抬臂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黎姐姐!” 机械又麻木的敲击终于被强制性停下,小乐抢过她手中的锤子,眼眶红了。 “黎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小乐声音轻了下,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那个人吗?” “她的同事说,她回北京了。” 黎春深没有回应,她面色苍白,像是枯死的树,抽不出半分生气。 “黎同志。”黎春深微微抬眸,看到李佳被人搀扶着,缓慢地走到自己面前,欲跪下来。 黎春深立刻去扶她,眉皱起来。 “不用,这样。”她许久没说话,嗓子干哑的厉害。 李佳反握住她的胳膊,郑重道:“黎同志,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已经死在碎石之下了。” “我听小乐说,你的状态很不好,我想着,我怎么都要来和你说几句话,要感谢你。” 她顿了顿,又道:“你看看身边,每个人都在为能活下来而庆幸,也为其她人的生命而努力。” “黎同志,你是个很好的人,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不该这样糟蹋自己,浪费生命。” 黎春深沉默着,她坐在山石块上,静静地思索着。 李佳陪着站了一会,身体熬不住,离开了。 小乐倒是一直陪在黎春深身边,她像前几日那样,絮絮叨叨地,哄她,劝她。 正说着,就听得旁边传来一声喜悦的惊呼。 “路通了!” 堆积的石块只开出一条小道,黎春深跟着救援人员走进去,走了一两分钟,眼前忽然开阔,一大块空地中央,围坐着一群人。 人群中央,一个老人在支起的大铁锅前,铁锅烧得通红,冒着袅袅白烟。 “李婶!”李乐小跑几步,对着人群喊。 所有人都下意识望过去,有人高声喊了一句:“救援队,是救援队来了!” 李家村处在一处宽阔的大山谷,地震将进山路毁得彻底,村里倒是影响不大,家家户户住的木屋,草屋,没有很大的伤亡。 “嗒”的一声,李春苗手里的铁勺掉进锅里,她快走几步,抱住朝她而来的小乐,又退开,上下打量,笑着道:“乐娃子,你和小佳都好好的吧。” “李婶,我们没事。”小乐抽了抽鼻子,她偏过头,对着黎春深招手。 “黎姐姐。” 老人笑眯眯地看着黎春深,开口道:“这是哪家的娃娃,长得真俊,就是太瘦了,要多补补。” “李婶,她是星星姐的朋友。” “星星的朋友啊!”老人一下笑开了,她转身走到铁锅前,刷刷舀起两碗汤,一人塞了一碗。 “现宰的鸡,趁热喝。” “李婆婆。”黎春深来不及拒绝,只得一只手端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按键机,递过去。 “您女儿很担心你。” “您给她报个平安吧。” 李春苗接过按了按,眉皱起来。 “李婶,我来。”李乐抬手去拿,从通讯录里找到电话,等拨通后又递回去。 “哎!星星啊!” “能听见,能听见。”老人惊了一瞬,笑起来。 黎春深抿唇,看向李乐,轻声道:“谢谢你,小乐。” “黎姐姐,是我该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我就没有姐姐了。” 李乐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又看向黎春深手里未动的碗,“如果实在要谢,不如把这碗汤喝了吧。” 黎春深无意识地挑了下唇角,点点头:“好。” 她低头抿了一口,热乎的汤顺着喉咙滑下,身体的寒意悄然驱散了几分。 “真的啊!” 两人一起抬头,看到老人眉梢藏不住的喜色。 “晚上就到啊,那我要做些好吃的。” 李星是晚上到的,带着女儿,母女两个一见面,李星抱住了老人,瞬间湿了眼眶。 李春苗轻咳一声,拍拍她的脑袋,柔声道:“好了,星星,妈不是好好的吗?” “这还有外人呢,哭哭啼啼的,别让人笑话了。”她压低了声音,等李星放开她,她又一把抱起孙女,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希希宝宝来了,最近乖不乖啊······”老太太抱着小孩去人堆里炫耀。 李星站在原地,她擦了下眼泪,看向黎春深。 “让你笑话了,真的谢谢你。” 黎春深摇摇头,低声道:“我也没做什么,还耽搁了很久,让你一直提心吊胆的。” “我当时都没想到你会答应我,不论怎么说,你都帮了我。” 李星笑了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黎春深怔了片刻,低声道:“看看有什么能做的吧,没有就回漠城。” “如果遇到难处了,一定告诉我。”李星说完等了等,黎春深只微微摇头。 李星也不再追问,她拍拍黎春深的肩膀,笑着道: “对了,我准备带着我妈回北京了,你要是去北京,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 “好。”黎春深点点头,应道:“一定。” 五月末,黎春深从平泽离开,她想着去告个别。 到了李家村,就看到老人绷着个脸,坐在一群老姐妹的身边,嘟囔道:“不去北京,大城市我过不惯,你们想我,就回来看看我得了。” 李春苗是个很有主见的老太太,李星劝,希希哭,都没能动摇她半分。 李星的工作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催,她那天也是请的假,连夜往家赶,熬了几个大夜赶工作,才疲劳过度,出了车祸。 在家耽搁了小半月,最终,李星带着女儿离开,没能把她心心念念的妈妈带走。 “不后悔吗?”黎春深站在老太太后面,低声问。 “你可以一直陪在她们身边的。” 李春苗的目光流连在母女二人远去的背影上,直到化成两个黑点,消失不见,她才缓缓回头。 她对着黎春深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 “其实啊,我去过北京,偷偷看过看过她们一眼。” “我的两个宝宝,在游乐园笑得可开心了。只要她们过得好,就够了。我呢,就不去打扰了。” “一把老骨头的,真有个病啊灾的,她们看着,心里反倒不好受。” 母亲的爱,是这样的吗? 远远看着,不靠近,是深深扎进土壤的大树,为高飞的鸟儿提供一隅休憩之地。 亲情,就该是这样的啊。 那她呢? 她到底在执着什么,在后悔什么。 明明已经见过黎见雪,明明已经知道黎见雪过得很好,明明就该放手。 黎春深沉默着,眉心突然被抚平,那双手布满皱纹,但很温暖。 “小娃娃怎么整天哭丧着脸。” “我只是······” 黎春深的声音低了几分,“只是很想她,分开的几年一直很想。” “见到面之后,我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她了。” “为喜欢的人心烦啊。”老人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喜欢就去追!” 喜欢······· 黎春深沉默着,她的手臂反射性地微微颤抖。 过了一会,她又轻轻地说了句:“不能喜欢。” “知道吗?老婆子年轻的时候,捡了我女儿,那些人都不能养,养不活。” “你看现在,我把她养得健健康康的,聪明又能干,老婆子一辈子的骄傲。” 老人拍拍她的肩,和蔼地说:“你还年轻,想做什么就去。” “什么能不能的。” 黎春深看着老人,那双看尽世俗的眼睛,依旧清亮,她拥抱了下老人。 春末,黎春深离开了平泽,回到了漠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漠城 漠城是没有春天的,五月末的天气,风还微冷。 “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巷尾收音机的歌声戛然而止,黎春深将车熄火,走进一条小巷中。 第6章 黎春深穿着厚外套,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她对着屋内喊了声,无人回应,她直直地走进卧室,掀开枕头压着的床单,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的边角被摩挲地卷起来,她原地站了一会,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张轻飘飘的白纸。 黎春深将白纸小心翼翼地塞进钱包夹层里,透明夹层里还放着一张两寸照,一个女孩,扎着高马尾,笑得很乖。 见到黎见雪的那一秒黎春深就明白,时间根本不是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的良药。 在平泽的小半月,极度的劳累都无法让她沉眠。 想念像是被点燃引线的烟火,一朵一朵地在她的心里绽开,震耳欲聋的心跳驱使她,催促她。 去北京,去黎见雪身边。 她自私,她不满足,她不要远远地看一眼。 她想要近一点。 她可以在黎见雪身边,只要偷偷的,不被她发现。 黎春深笑了下,隔着透明夹层轻柔地在那张照片上摩挲了下,又把钱包贴身放好,出门去了。 漠城是一座小城,城南到城北也就半小时车程,普普通通,楼房不高,永远在修路。 黎春深从皮卡后斗翻出折叠的平板拖车,又把一个个纸箱摞起来,拖着往小巷里走。 巷子里七拐八拐地,车轮磕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噔噔噔的响声。 “春深。” 走了十多分钟,黎春深听到有人喊她,她抬眸。 “阿青。” 门口站着一个人,头发高高盘起,她裹着羽绒服,几步走到黎春深身边,去拿拖车上的纸箱,双手抱着,整个人被重量压得往下弯了弯腰。 阿青姓苏,是福利院的现任院长,黎春深和她从小就认识,同一年被老院长带回福利院的。 “我来就行。”黎春深抬手接过,又放回到拖车上。 “什么东西这么重?”苏青倒是没跟她客气,小跑两步,撑着门。 黎春深一边扛着一个纸箱往里进,开口道:“四月份,我不是到湖北去了。有个开书店的阿姨捐的,一直在我车后面放着,那群小的不是爱看书吗?” “她们天天说想你,要是知道你带这么多书回来,又要舍不得你走了。”苏青跟在她身后,笑着道。 她利索地把五大箱书都搬进阅读室,才站着歇了会。 眸光落在苏青身上,笑着道:“阿青,这都快六月了,还穿袄呢。” “这几年身体不行,怕冷。”苏青把黎春深拉到身边,上下打量两眼,手指轻抚上她额角的疤。 “在灾区弄的?”她皱了下眉,“你说说你,天南海北的跑,还尽去些危险的地方,就不能留在福利院帮我带带那些小的。” “小伤口,没大事。” “你知道我的,坐不住。再说,做些事情,能让我觉得活着有意义。” 苏青无奈地叹口气,问道:“这回在漠城待多久?” “我下午去队里请个假,到北京去。” “今天下午?这么急?”苏青皱了下眉,“你去北京做什么?” 黎春深沉默,微微笑了下。 “就是去看看。” “要是没有急事的话,能在家里多留一天吗?” 黎春深抬眸,看着苏青紧皱的眉,轻声问:“怎么了?” “前几天咱俩电话联系的时候就想说的,有个北京来的老板,说想做公益,要资助我们福利院还有救援队。” “点名说,要你在场。” 黎春深还没回答,苏青又说道:“算了,你自己的事情重要,本来我就觉得这人奇怪,你不去也好。” “没事,我在北京要待很久,家里的事情能处理就处理了。”黎春深拍拍苏青的肩,“别担心,见一面又不会让我少了几块肉。” “那我联系她,约下午,尽量不耽误你的时间。”苏青的眉终于松快些。 黎春深点头,往屋外走,她看着后院那棵古槐树,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干硬的树皮刮得手心发痒。 “我联系好了,她下午过来。”苏青打完电话,也走过来。 “以前你最爱在这老槐树下待着,那时候见雪——”苏青倏地噤声,看向黎春深。 黎春深笑了笑, 午后,黎春深和苏青在通往福利院正门的小巷口等着,一辆宝马车开过来,从驾驶座下来一个人。 苏青眉眼一弯,笑着迎上去:“是易总吧。” “我是易谨。”女人微微昂首,她看了眼黎春深。 “我带了个朋友,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 “我是苏青,我们电话联系过的,这是福利院的副院长,叫黎春深。” 黎春深对着易谨伸手:“你好。” 易谨并不与黎春深握手,她转过身,拉开副驾驶的门,低声说着,像是在哄人。 “今天有点麻烦了。”苏青凑到黎春深耳边,小声说了句。 下一秒,苏青按住黎春深胳膊的手猛地收紧。 陈宝瑜从那辆宝马上下来。 “这是我的朋友,陈宝瑜。” “她是红月亮杂志的记者,也是主编。” “她最近在做有关福利院的专题报道,我就带她一起了。” 苏青几乎要将黎春深的胳膊掐肿了。 “苏院长,你好,我是陈宝瑜。”陈宝瑜缓步走到两个人面前,笑着开口。 “见雪?”苏青呼吸快了几秒,讶异道。 “小苏姐姐,我现在姓陈,耳东陈。”陈宝瑜笑了笑。 “走吧,好久都没回来了,先进去再说”陈宝瑜挽住易谨的手,往巷子里面走。 苏青终于回神,她急忙跟上去,走了几步,察觉到黎春深没动,她又回头去拽。 “先进去再说。” 黎春深看着陈宝瑜的背影,点点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陈宝瑜又回到了漠城,这个她以为陈宝瑜再也不会踏足的地界。 但陈宝瑜对她的态度又全程无视,这让黎春深的心很痒,像是被撒了花粉激起的过敏反应。 巷道弯弯绕绕,陈宝瑜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没多久就到了福利院门口。 “小苏姐姐,介绍一下吧。”陈宝瑜步子一顿,她回头,对着苏青开口。 “易总,我们福利院虽说是民办的,但每一笔资金的用处都会公示,确保善心是真的用在孩子们身上。”苏青立刻走了上去。 “现在院里有十一个孩子,大的两个读高中了,还有几个等到年纪了,也要送到学校去读书,毕竟读书才有出路。” 苏青边引着人往福利院里走,边对着易谨说,她的目光克制不住地落在陈宝瑜身上,又皱着眉看向黎春深。 易谨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开口道:“苏院长,我想见见孩子们,这样方便我做一个更好的评估。” “你先去吧,我想去拍点内部照片。”陈宝瑜对着易谨说完,又看向苏青,“小苏姐姐,我四处走走,应该不打扰吧。” “不打扰,要不我让我们副院长陪您一起去吧,她对路熟悉。”苏青说着,撞了下黎春深。 “对,我陪小——”黎春深磕巴了,“陈编一起。” 陈宝瑜没应允,也没拒绝,转身走了。 黎春深急忙跟上去,两个人一路沉默地走着。 咔嚓,咔嚓,黎春深静静地看着陈宝瑜按下快门。 黎春深张了张口,她想问。 你为什么回来呢? 你是原谅我了,想给我一个机会了吗? 可她又害怕听到最坏的答案,她怕陈宝瑜是彻底来和旧事告别的。 她不怕陈宝瑜恨她,怨她。 她只怕陈宝瑜不在意,那代表着黎春深彻底从陈宝瑜的世界里出局了。 “黎姐姐!”倏地,黎春深听到孩童清脆的声音,下一秒,便有人重重地扑进她的怀里。 她抬眸,另外两个小姑娘收了皮筋也跑过来抱住她。 几个小孩都长的蛮壮实,也不懂得收力,黎春深被扑倒在地上。 “姐姐要被你们压倒了,快起来。” 她说着,却伸开胳膊当了娃娃的垫子。 “黎姐姐,我好想你啊。” “是啊,黎姐姐,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 “最近这段时间太忙啦,现在不是过来看了吗?”黎春深摸了摸三个小孩的脑袋,轻声哄,“你们刚刚在跳皮筋啊。” “我跳得最好!” “不是,明明是我···” 三个小姑娘在黎春深怀里挤作一团,黎春深也随着她们闹,她们放肆大笑着。 咔嚓。 是相机声,黎春深看过去,黎见雪勾起的唇角瞬间冷下来。 黎春深大喊道:“小朋友们,看镜头!” 她笑着比了个剪刀手。 陈宝瑜怔了一瞬,小声嘟囔了句:“愣子,谁想拍你。” 第7章 下一秒,她的手按下了快门键。 “好了,快起来,姐姐介绍新朋友给你们认识。”黎春深把最小的姑娘抱起来。 “这是——” “我知道,我见过!” “小乖姐姐!”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小跑着冲到陈宝瑜面前,笑着喊道。 黎春深怔了一瞬,她看着陈宝瑜沉默几秒,她弯下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温声道:“还记得我呀,小棉花。” 陈宝瑜见女孩看着她脖子上挂着的相机。 她轻声问:“想玩吗?” 小棉花回过头,看着黎春深。 “相机太贵了,她们年纪小——”黎春深有些犹豫。 “不理她,咱们想玩就玩。”陈宝瑜取下来,调成自动模式后递过去,又握住女孩的手。 “闭上左眼,看到了吗?” “这样,按住这里。” 咔嚓。 “学会了吗?” 小棉花重重地点点头,陈宝瑜笑了下,捏捏她的脸蛋,“带她们去玩吧。” 三个小女孩笑着,像蝴蝶一样,玩闹去了。 “小乖。”兴许是陈宝瑜对待旧人的态度给了些勇气,黎春深看着她,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回来?” 作者有话说: 再也不敢冷天喝冰可乐了,惨惨地感冒了 有点纠结,现在的文名很喜欢,但是不是《不要随便抛弃笨蛋兔子》更吸引人呢 第6章 原因 陈宝瑜并不回应。 黎春深站在原地,她看着陈宝瑜一步一步地走近后院的那棵大树,将脸颊贴上去。 “树妈妈,好久不见。”风轻轻地将陈宝瑜的话送进黎春深的耳朵里。 她的记忆被这句话轻而易举地拽回到千禧年冬。 黎见雪刚被她捡回家,高热曾让黎见雪产生一段时间的思维混乱期。 黎春深从来没见过那么能哭的小孩,还哭得那么令人心疼。 她张着嘴巴,发不了声音,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掉,哭得眼睛都肿起来,泪水恨不得把黎春深淹了。 医生说黎见雪只有四五岁的智商,可能是潜意识里有恐惧,她在想家,在想妈妈。 黎春深就把黎见雪带到福利院,老院长会哄孩子,她在的时候,黎见雪就不哭。 可老院长很忙,不能一直带着她,老院长一走,黎见雪就开始哭了。 黎春深没妈,她鲜少哭,没被哄过,不知道怎么哄小孩。 直到那一天,老院长又出门去,黎春深把黎见雪抱在怀里,胸前的衣服都被泪浸透,她急得焦头烂额,生怕小孩哭晕过去。 她抱着黎见雪边走边哄,目光落在后院那棵高大粗壮的古槐树,想起小时候老院长读过的童话书。 她把人抱着,就指着那颗树告诉她,我们两都是这棵树生的小孩,这是树妈妈。 黎春深并不多抱期待,但神奇的是,黎见雪真的不哭了。 “其实。” 黎春深的思绪从回忆中被抽回,她正对上陈宝瑜的目光。 “我一直知道这世上,没有树妈妈。” “那时候的我看到的,是你。” 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的细碎阳光下,黎春深眼里泛着温柔的光,她轻声哄着,她说:“别哭,小乖。” “我和树妈妈都会保护你。” 黎见雪最爱这棵古槐,在树下,看叶子,看蓝天,一坐就是一整天。 黎春深也乐意耗费一整天的时间,什么都不做,陪着黎见雪看借来的连环画,陪着她看天,数叶子。 她只看着,从不干涉,黎见雪做什么她都支持,都高兴。 黎见雪是泡在黎春深爱里成长的小孩。 可惜的是,这盛满爱的罐子从内部被打破了,黎见雪来不及留下一点,就被碎片割得遍体鳞伤。 “小乖——” “我时常在想。”陈宝瑜打断黎春深的话,“你究竟为什么不要我。” “我从平泽回北京后,状态很不好。我妈妈发现了,她想让我彻底不再为你心烦,告诉我一件事。” “她说,她那时候想要把你一起领养。” 黎春深呼吸一滞,微微垂眸,不敢与陈宝瑜对视。 “但是,黎春深。”陈宝瑜的眼里写满了不解。 “你拒绝了。” “明明我们能一直在一起的,明明可以不用分开。” 黎春深浑身僵硬,她听到陈宝瑜的声音越来越近,尾音近乎哽咽。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黎春深。”陈宝瑜加重了声音,绷紧嘴唇,“看着我。” 黎春深抬眸,看到陈宝瑜的眼眶红了。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到底为什么不要我?” “我。”黎春深舔了舔干涩的唇,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我只是······” 她叹了口气,“小乖,当时的事情,是我错了。” “我做错了。” “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忘掉过去。” 她急切地开口,意图粉饰太平:“就像小时候一样,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我会当个好姐姐——” “黎春深!”陈宝瑜怒喝一声,她转而放低了声音,“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有这么难吗?” 不能说啊。 黎春深近乎悲切地想。 “忘掉?”她的沉默让陈宝瑜怒气横生,冷冰冰地开口。 “忘掉你的冷漠忘掉你头也不回地把我甩在身后” 黎春深呼吸一滞。 “对不起……” “姐姐。”陈宝瑜开口,看着黎春深,“那时候——” “我在求你啊。” 她语气轻飘飘的,如风似刀,将黎春深的心剜得稀烂。 “我求你,求你别不要我。” 陈宝瑜的嗓子有些哑,眼睛红红的,黎春深不敢看她。 “是了,那时候你也这样,不看我。” “欺负我不会说话吗?” “好姐姐?你配吗?” 不配。 黎春深哑口无言。 “你凭什么以为,我还需要你?”陈宝瑜沉默几秒,冷笑道。 “我不需要一个不坦诚的人对我的好。” “这会让我觉得,她会在某一个时刻,将我狠狠抛弃。” “不会的!”黎春深下意识反驳,她拉住陈宝瑜的手,卑微地半跪在地上,深呼吸几口气。 “我……”可她看着陈宝瑜的眼睛,喉咙却像是被钳住般,发不了半点声音。 说不出口。 黎春深的胳膊在发抖,身体的生理反应仿佛在提醒她。 长久的沉默令人窒息,陈宝瑜闭上眼睛,泪水掉了下来,她再睁开眼,唯余冷漠。 “黎春深,你要的机会,我已经给了。”她甩开黎春深的手,转身离开。 黎春深下意识地跟上去,她追了几步,却见陈宝瑜停下来。 她顺着陈宝瑜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易谨和苏青走过来。 “小瑜?”易谨快步上前,“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陈宝瑜摇摇头,眨眨眼睛:“揉的,刚刚眼睛里进虫子了。” “我看看。”易谨抬起她的脸,仔细观察着。 “已经没事了。”陈宝瑜微微退开,对着她笑了笑。 她们靠得很近,黎春深看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分开她们的冲动。 易谨松开手,又温声道:“苏院长说,她想请我们吃顿饭。” “对,合德楼,饭已经订好了。” 苏青的目光从黎春深身上掠过,她看向陈宝瑜,笑着道:“见雪,只是吃一顿饭。” “我们这么多年不见,聚一聚,行吗?” 陈宝瑜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头。 合德楼是漠城唯一称得上档次的饭店,装潢下了血本,菜品也很出色。 苏青推开包厢门,等易谨和陈宝瑜走进去,黎春深站在门口,看了眼餐桌,脚步却倏地停住,她注意到,疑惑地递了个眼神。 “你先进去。”黎春深说着,向前台走去。 “你好,麻烦给201包厢加一份蒜蓉虾。” 黎见雪最爱虾,但虾很贵,黎春深打工挣的钱,精打细算供着两个人的学费和生活费,四五个月才能吃上一次。 黎见雪吃完那点虾肉,黎春深还会用虾油给她拌一碗面,每次都能吃个精光,笑着压在黎春深身上,用手激动的比划着,好吃,喜欢。 黎春深回到包厢时,三人都已落座,苏青对她招了招手,她犹豫几秒,还是坐在陈宝瑜身边。 陈宝瑜并不看她,只闷头吃菜。 她夹了一筷子香菜,黎春深刚想开口,有人快了她一步,拿走了陈宝瑜的筷子。 “小瑜,这是香菜。” “你不是最讨厌香菜的味道了。” 陈宝瑜怔住,她抿了下唇。 第8章 “没注意。” 易谨笑了笑,她走到包厢门口,找服务员新要了一双筷子。 她回到陈宝瑜身边,极其自然地夹了一块牛肉放到陈宝瑜碗里,才将筷子递过去。 “易老板,很感谢您愿意资助我们福利院,我们——” 苏青站起来,举起一杯酒。 易谨却倏地打断她的话,笑着道:“不用客套。” “你们是小瑜的朋友,资助是小事。” “不过,我和小瑜认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听她说她还在漠城待过一段时间。” “你们以前的关系一定不错吧。”易谨眯了眯眼睛,她看向黎春深。 黎春深还没看清易谨眼里的情绪,易谨就移开了目光。 “苏院长。” “小瑜很少跟我讲在漠城的事情,我有些好奇,你能说说吗?” 苏青讪讪一笑,下意识地看向黎春深。 “见雪以前……” “小苏姐姐,还是叫我宝瑜吧。”陈宝瑜蓦地出声。 黎春深紧紧地握住筷子,指节压得发白。 包厢蓦地安静下来。 好在门被敲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进来。”苏青连忙开口 “打扰了,上个菜。” 热气腾腾的蒜蓉虾被端上来,陈宝瑜的目光落在上面,过了一会轻声说了句: “这虾看着挺好的。” 黎春深立刻夹了一只,她许久不吃,剥得笨拙,满手都是油渍,虾肉总被虾壳连带扯下几块,剥出来的那一小团坑坑洼洼的,看着格外可怜。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却听到陈宝瑜含笑的声音。 “谢谢阿谨。” 她抬头,就看到易谨放了一只剥好的虾进了陈宝瑜的碗,接着动作利落地开始剥第二只。 “你个挑嘴的,难得有你看得上眼的菜,多吃点。”易谨边剥边说,声音很是温柔。 “谁挑嘴,我明明什么都吃的。” 她们的氛围那么融洽,密不透风,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所有人都搁在外面,包括黎春深。 黎春深静静地看着,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越收越紧,呼吸都疼痛万分。 “抱歉,我去个卫生间。” 黎春深站起来,腿被椅子绊了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易谨正在剥虾,头都没抬。 陈宝瑜低头吃菜,也没看她。 她与苏青对视一眼,离开了包厢。 黎春深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那个只看着她的小乖,早就消失在四年前。 是她亲手送走的。 卫生间里,黎春深捧水擦了把脸,手指在腿边轻轻地翘着,有想抽烟的冲动。 告诉她,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张了张口,又死死地抿住唇。 不行的。 “春深,你没事吧?”镜子里陡然出现苏青担忧的脸。 黎春深转过身,她摇摇头:“回去吧。” 包间的门虚掩着,漏出一条缝,黎春深走在前面。 蓦地,她瞳孔一缩,猛地推开门,怒道:“你在对她干什么?!” 陈宝瑜和易谨靠得很近,唇似乎刚离开,是接吻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答案 怎么敢。 你怎么敢带坏她。 黎春深一把扯开易谨,将发怔的陈宝瑜拉到自己身后。 她抬起拳头,几乎都要砸到易谨脸上,又硬生生地遏制住。 “滚。”黎春深眼里冒着火光,死死地瞪着易谨。 易谨冷笑一声,微偏下脸颊挑衅,她看向黎春深身后: “小瑜,过来。” 砰。 黎春深一拳砸了下去。 “很好。”易谨扶着墙**身形,她拇指刮掉唇角的血,阴沉沉地对着苏青开口:“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春深!你疯了吗?!”苏青也吓了一跳,她惊愕地看着黎春深。 “你这种人,不知悔改。”黎春深往前跨了一步,像是只被侵犯领地炸了毛的猫。 她将人挡的严严实实,盯着易谨,还紧紧地扣着陈宝瑜挣扎的手。 “以后别靠近小乖。” “松,松开!”陈宝瑜轻呼一声,“你弄疼我了。” 黎春深慌忙放手,陈宝瑜趁机跑到了易谨身边。 她先是摸了摸易谨的唇,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话。 易谨看了看黎春深,冷哼一声,站在陈宝瑜身边。 黎春深心里发慌,想去拉陈宝瑜,手却被一下子拍开。 “黎小姐,我想,我们并不熟吧。”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人际关系指手画脚。” “现在,向我的朋友道歉!” “小,小乖。”黎春深磕巴了,她的气势在陈宝瑜面前就弱下来。 “她们这种人有病。” 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指尖因用力过度微微发颤。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宝瑜微微眯了下眼睛:“这种人?什么人?” “你刚刚以为她在亲我?” 黎春深呼吸一顿,心沉了几分。 难道是弄错了? “是,她是吻了我。”陈宝瑜又开口,“那又如何?” “哪种人?喜欢女人的人?” 陈宝瑜嗤笑一声:“你觉得同性恋是病?” 黎春深抿了下唇,不明白为什么陈宝瑜的态度如此泰然自若。 同性恋, 不是病吗? 她无声的态度像是默认,陈宝瑜冷笑一声。 “黎小姐,少用你封建的思想评判人了。” “我告诉你,我从很早就知道我喜欢女生,这不是病,这很正常——” 陈宝瑜话语一顿,她目光紧紧地锁在黎春深的脸上。 她太懂黎春深,能透过黎春深的每一个表情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说着,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手:“你知道。” “你以前就知道了。” 陈述的语气,陈宝瑜无比肯定。 黎春深心里一紧,她慌张地想要制止陈宝瑜想下去:“不是。” “什么,什么时候。”陈宝瑜却垂下眼眸,皱着眉头,嘴里念叨着。 倏地,她呼吸一滞,猛地抬眼,眼眶已经红了。 “是过生日那天。” 不是问句。 黎春深听到自己的心跳重重地砸了一下,尖锐的耳鸣声让她的头骨都开始疼。 “关灯前,在镜子里,你看到了。” 黎春深通体发寒。 “原来······” “原来是这样。” “你觉得我有病。”陈宝瑜笑着,眼眶蓄满了泪。 “不是!” “我从没这么想过。”黎春深高声反驳,“你只是还小,那时候你才十六岁。” “分不清喜欢和依赖,很正常。”黎春深颤抖着手,放柔了声音,轻轻地去擦陈宝瑜的眼泪。 “我分得清!”陈宝瑜紧紧地咬住唇,她不想哭,可泪水翻涌,一颗颗地往下坠。 “我就是喜欢女人,又怎么样呢?你觉得我恶心?” “不是,我绝不会这么想。”黎春深想抱她,却被陈宝瑜一把推开。 她撞到餐桌,瓷盘掉落到地上,手被割开,鲜血淋漓。 “我知道了。” “你觉得我喜欢女人,是同性恋。” “所以你才不要我!”陈宝瑜大笑几声,泪珠滚落下来。 她盯着黎春深,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就是原因,这么可笑。” “如此可悲!” “你既然觉得我恶心,你现在又凑上来干什么!” “你——”陈宝瑜重重地咳嗽了几下,脸涨得通红,她张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乖,你怎么了?” 易谨抢先一步将人揽在怀里,温声哄道:“小瑜,别动气,你的嗓子重要。” 她说完,拦住站起来想靠近的黎春深,冷冰冰地开口:“黎小姐,我不管你和宝瑜有什么关系。” “但目前看来,你的出现对她来说,没有半分好处。” 陈宝瑜猛烈地咳嗽着。 “让我看看她。”黎春深神情慌乱,她想靠近,却被易谨冷言制止,女人眉头紧皱,眼里有着深深的厌恶。 “小瑜的嗓子本就不能多说话,情绪激动也会失声。” “黎小姐,你要是真为了她好,就请你离她远一点。” 易谨带着陈宝瑜离开。 黎春深失魂落魄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她低下头,瓷盘碎得四分五裂。 如同那块被黎春深砸烂的镜子,那块泄露了黎见雪心事的镜子。 “阿青。”她忽然抬眸,看着苏青,轻声问:“同性恋真的不是病吗?” “不是。”苏青淡淡地回答,是宣判。 “春深。”她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叹了口气。 第9章 “你真的觉得同性恋恶心吗?” 从来没有。 黎春深摇摇头,她怎么会这么想。 “你扪心自问,你送走见雪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她走的第二年,你为什么去当兵?就连休假期也不回来。” 因为她需要外力的克制。 她怕自己追去北京。 “我只是,很害怕。”黎春深喃喃自语,轻得像烟,一下子散了。 “你怕什么。” “我怕······” 黎春深闭上眼睛,她想到那天,是个雪天。 漠城的十一月,已是白茫茫一片,窗户蒙了一层雾。 “滴滴滴滴——” 尖锐的闹钟声响起的时候,黎春深反射性地按掉。 她眯了眯眼睛,感受到脖颈处温热的呼吸。 黎见雪睡得很沉,树袋熊一样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 黎春深缓慢地将人移开,直到要将胳膊抽离,黎见雪的眉头皱起来,眼皮动了动。 她不动了,抬手抚了抚黎见雪的头发,等到小姑娘的呼吸又变得平缓,她才小心翼翼地抽回胳膊,将被子掖好。 黎春深简单洗漱完,打开门,她将围巾裹紧,干雪顺着风黏在她的头发上。 等她到修车铺的时候,头发也被风雪染白了。 “哎呦,春深!” “翠姨。“修车铺的老板叫王翠,四十出头的年纪,烫着零四年最时兴的发型。 “快进来。”王翠急忙将黎春深拽进修车铺,掸了掸她头发和身上的雪,嗔怪道: “你这孩子,木头脑袋。这么大的雪不知道在家待着,车都不出门的,哪有活要干哦。” 黎春深任她摆弄,低头笑了笑,又抬眼,张了张唇:“翠姨······” 她顿了顿,语气犹豫。 “怎么。“王翠佯装皱眉,”有话就说,跟你翠姨客气上了。” “今天是小乖的生日,我想···预支点钱。” 黎春深说完,就看到王翠精致的纹眉猛地拧起来。 才月中,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 她心中一慌,刚想解释。 王翠从手提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叠钱塞进黎春深的手里。 “拿着,半个月的。” 黎春深怔了几秒,她回过神:“谢谢翠——” 下一秒被王翠重重地拍了下背。 “小丫头,再跟翠姨客套试试。” 黎春深背部抽疼,却笑起来:“我错了,翠姨。” 王翠这才露出好脸色,她抽走那叠钱,拉开黎春深的外套,放进内部口袋,仔细叮嘱道:“钱可一定放好了,扒手多,别给你摸掉,到时候可没处哭。” “去吧,今天放你一天假。”她拍拍黎春深的脸颊,又捏了下。 “这才对,小娃娃,就要多笑笑。” 黎春深用力地点点头,她走出修车铺,大喊了句:“谢谢翠姨。” 才转过头,跑进风雪里。 漠城巴掌大点的地方,漠城一中的门口开着县城唯一的精品店,黎春深无数次地从那走过。 今天她第一次走进去。 黎春深径直走到老板面前,指着玻璃展柜最上方开口:“姐姐,能把那个卖给我吗?” 黎春深还在一中上学的时候,黎见雪每天都来接她,小小一只,蹲在门卫那,一看到黎春深出来,就小跑着扑进她的怀里。 她曾看到黎见雪的目光落在玻璃柜的那只兔子玩偶身上。 往年的生日,黎春深只能给黎见雪下一碗面,多加两个蛋,再买一份她爱吃的虾。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因为黎见雪勤学俭工挣的钱要养活两个人,还要攒钱给黎见雪治嗓子。 钱很难挣,不知道要攒多久才够。 但今天是黎见雪的十六岁生日,她想要送小乖一个礼物。 “你要玩偶还是这个发卡。” 黎春深低眸,才看到老板递过来的兔子玩偶的耳朵上夹着一个雪花形状的钻石发卡,亮晶晶的。 “这两个多少钱?”沉默几秒,她开口问。 “玩偶35。” “发卡,你看是带钻的,我也是从大城市进的货,进价就40。” “你是学生,我不挣多,给48就行,赚个房租钱。” 八十三块。 黎春深大专毕业,学了一门技术,在大城市工资倒是能高些,可她回了漠城,在修车铺做学徒,一个月也才400块。 买虾,买蛋糕,小乖要去医院复查了······ 各种消费支出在黎春深脑子里打转,她低头看了看玩偶,又看了下发卡。 “这两个我都拿着。” 她也不清楚,黎见雪看上的是哪一个。 她拉开外套,从怀里拿出钱。 半个月工资,还能买个蛋糕。 少买点虾吧。 黎春深正想着,动作一顿,发现那叠钱里夹了三张百元大钞,加上零零散散的零钱,已经超过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麻烦给我包起来,要送人的。”黎春深紧绷的唇松了几分,“用天蓝色的纸,谢谢。” 以后要更努力干活,她笑了下。 老板去包礼物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下,门被推开,两个女生走了进来。 “真的吗?会不会有危险?我陪你去吧。” 黎春深抬眸,看到其中一个人面露担忧。 “你放心,她也是女生,我们在天涯上认识的······” “包好了。” 黎春深接过礼物,推开门,将两人的谈话声落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进一章回忆哦 第8章 如果 “谢谢。” 雪下得更深,黎春深推开蛋糕店的门,往家的方向走。 虾装在塑料袋里偶尔蹦哒几下,礼物和蛋糕都有些份量,将她的手指勒得通红。 黎春深抄了近道,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的。 蓦地,她脚步一顿,差点连东西都没拿稳。 这是一栋小巷深处的废弃老房子,锁着的木门被风雪侵蚀露出斑驳的痕迹。 台阶处,两个女生坐在那里,正在接吻。 她走得急,发出些动静。 那两个女生注意到,一齐看向她,三个人都愣住了。 黎春深僵在原地,直到两个人慌乱地站起身,从她身边跑过,她才回过神。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两个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子拐角。 她们······ 黎春深抿住唇,没敢想下去,她加快了脚步。 “小乖。” 屋子里空荡荡的,黎春深喊了句,无人回应。 她走进房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提着东西站了一会,摇摇头。 “这记性。” 她将虾提到厨房,看到早上蒸的馒头和鸡蛋被吃完了,锅旁边放着小纸条。 【要吃鸡蛋】 黎春深写的,黎见雪不是很喜欢鸡蛋的味道,尤其是蛋黄,觉得很噎人。 【难吃^】旁边的字体周正漂亮,是黎见雪写的。 【不用接,自己回!】 黎春深轻勾了下唇,开始处理虾,剪刀划开虾背,她将虾线抽出来。 窗外,雪悠哉地落下来。 她想到巷子里,两个女生的头发都被雪淋得半白。 女生和女生之间······ 也能亲吻吗? “嘶——”黎春深轻抽一声,她低头,锋利的剪刀划开了她的手指。 鲜血掉进盆里,黎春深急忙将虾捞出来,才去处理伤口。 她用碘伏消毒后,翻出创口贴,裹上手指时,动作又变得缓慢。 那两个女生亲吻的画面一直在她眼前,她想到两个人慌乱的表情,可离开时依旧紧握不放的手。 女生也是可以喜欢······ 女生的吗? 黎春深摇摇头,将胡思乱想甩出去,她重新回到厨房,快速处理好虾,又开始准备配菜。 黎见雪中午不回家,她热了个馍,就着辣白菜吃了。 等她忙完回到客厅,将蛋糕摆在桌上,看了眼时钟,已经快到下午两点。 黎春深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盯着老式蛋糕上的翠红的奶油花。 等指针转了小半圈,她蓦地站起身,出门去了。 “老板,开台机子。” 网吧里有浓重的烟味,时不时传出几声怒骂队友的声音。 黎春深坐在最里面的机子前,她左右看了看,确保身边没人,才犹豫地在网站上打下“天涯”两个字。 论坛上帖子很多,说什么的都有,黎春深按住鼠标上下滑动着。 倏地,她动作一滞。 屏幕发出的光照得黎春深眼睛发亮,她看到一个帖子。 【l&l我爱她的第五年,我们分开了】标题末尾坠了一个月亮符号。 黎春深点开,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她呼吸变得缓慢,手有些抖。 第10章 “老板!” 直到脚步声响起,有人往她这边走,黎春深慌乱地点掉网页,那人在她身边坐下。 黎春深静静地坐着,暗掉的屏幕映照出她的模样,旁边的人正激烈地打着游戏,偶尔响起qq提示音。 “妹妹,下机了。” 老板来喊她,她才恍然抬头,身体冷得发僵,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 “没事吧。” 黎春深对着女人摇摇头,她走出网吧,雪下得更大了,风吹得脸生疼。 那个雪天,黎春深通过一个帖子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同性恋。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在青春期不会对任何男性有心动的感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目光总是停留在笑着的,满是活力的,和她一样的女孩身上。 但那个论坛上的帖子,黎春深看得更多的,是病态,是歧视,是苦,是艰难。 “嘀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黎春深抬眸,才发现自己走到了漠城二中的门口。 学生们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走着,人群中,她的目光落在孤身走着的人身上。 她还没抬起手,黎见雪就看见了她。 小姑娘立刻飞奔过来,蹬蹬几步,扑进她怀里。 黎春深快步上前,她被冲得晃了晃,双臂却将黎见雪抱得很紧。 “不要跑,会摔的。”她温声道。 黎见雪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刚要退开,又凑近闻了下。 她轻嗅的动作像是逮到主人在外摸猫的家养猫,黎春深刚张口,就被她咬了一口脖颈。 “小乖,姐姐没抽烟。” “今天去网吧。”黎春深顿了顿,“查些资料,旁边人抽的。” 黎见雪狐疑地看着她,黎春深失笑道:“姐姐可从不骗你。” 黎见雪这才露出笑来,她从黎春深身上下来,双手比划着。 【姐姐怎么来了?】 黎春深拉住她的手,塞进她的口袋,边走边说:“接你放学啊。” 黎见雪笑得眉眼弯弯,另一只手比划着,动作快得能破风。 手语是两个人一起学的,有时候一些动作简化之后,成了只有她们懂的语言。 【怎么不带围巾?】 黎春深垂眸看她,怔了一瞬,低声道:“走得太急,没事,一会就到家了。” 黎见雪撇撇嘴,她将自己的围巾扯了很长一截,踮起脚。 黎春深微微低头,配合她将围巾围住。 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寒风暴雪都没那么冷了。 一进门,黎见雪就看到桌上的蛋糕,她转过头。 激动得啊啊张开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黎春深也笑,她走过去,将放在椅子上的礼物递给黎见雪,揉了揉她的头发。 “生日快乐,小乖。” 黎见雪看着天蓝色系着蝴蝶结的礼物盒,呆了几秒才接过。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看到兔子公仔,公仔的耳朵上夹着雪花发卡,碎钻闪闪发亮。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蓄满,一笑就掉下来。 黎春深把她拉到腿上坐着,抬手轻柔地擦泪。 “不要哭啊,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姐姐不知道你喜欢哪一个,索性都买了。” 她轻轻地捏了下黎见雪的脸颊,笑着道:“我的小乖十六岁了,姐姐一直没送过你一份像样的礼物。” 她看到黎见雪摇摇头,眼眶也红了。 “等以后姐姐赚更多的钱,给小乖买更多的礼物,好不好。” 黎见雪用力地点点头,她快速地比划着。 【等我赚钱了,给姐姐买好多好多礼物】 黎见雪比划完,就搂住黎春深的脖子,紧紧地埋进她的怀里,低声抽泣。 “那姐姐等着。”黎春深轻拍她的背,温声哄她。 直到黎见雪不再哭,她将人松开些,把发卡夹在黎见雪的头发上。 “我的小乖真好看。” 黎见雪却抬手,将发夹取了下来,戴到了黎春深发间。 黎春深怔住,想到什么,温声问:“小乖是想送给我吗?” 黎见雪眉眼弯弯,笑着比划道: 【之前就觉得姐姐要戴着】 【肯定好看】 黎春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把黎见雪抱紧了些。 “小乖,我真幸运。” 黎见雪窝在她怀里,只无声地笑。 两人抱了一会,黎春深拍拍黎见雪的头,笑着道:“起来,我去做饭了,买了你爱吃的。” 黎见雪眼睛一亮,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在厨房打下手。 菜备得很齐,黎春深迅速炒了几个菜,等到最后一点汤汁淋在油爆虾上,她解下围裙,扬声道:“开饭。” 饭桌上,黎春深剥虾剥得又快又好,大颗的虾仁被一个个放进黎见雪的碗里。 她看着小姑娘吃得笑眯眯的模样,纷杂的思绪总算散了几分,心落到实处。 饭后,黎见雪把黎春深按到椅子上坐着,利落地收拾碗筷。 她洗碗的时候,黎春深将桌子擦干净,把蛋糕摆在上面,六寸的老式蛋糕,写着小乖,生日快乐。 她买了个时兴的蜡烛,莲花形状的。 等黎见雪出来,她把蜡烛插上去,笑着道:“小乖大人,我申请使用打火机。” 之前戒烟的时候,打火机总是被黎见雪藏起来。 黎见雪轻哼一声,指了指黎春深身后的柜子。 “老板说,这个蜡烛能唱歌呢。”黎春深转过身,她打开柜子,没看到打火机,她踮起脚,摸向最上面一层,无奈地开口:“藏这么深,站椅子上藏的啊,也不怕摔——” 她的余光落到柜子第二层放着的那面镜子上,是翠姨送的,镜面干净,清晰地映照出她身后的场景。 黎见雪抬着手,她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姐姐】 【我喜欢你】 黎春深的动作僵住了,她迅速回头,黎见雪的手已经放下,反而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着她。 兴许是自己多想了,看错了。 她的喉咙干涩,抿了下唇,快步走过去,关了灯。 她点燃蜡烛,莲花花瓣散开,电子音响起,唱着生日快乐歌。 “许个愿吧,小乖。” 黎见雪双手合十,几秒钟后,吹掉蜡烛。 黑暗中,黎春深被黎见雪抱住,她刚要说话,唇角印上一点柔软。 那速度很快,黎见雪又亲在她的脸上,像是掩饰。 机械的电子音一遍遍地循环歌唱,黎春深拥抱着黎见雪温热的身体,恐惧让她心里发寒。 黑暗掩饰着她的一切情绪,她迷茫又无措。 无数次,黎春深想。 如果她没有看到那面镜子。 如果她没有去网吧。 如果她不是同性恋。 那么,她就不会怕。 可二十一岁的黎春深,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现实了哦。 第9章 顿悟 “我怕是我影响了她,是我带坏了她。” “才让她和我一样。” “不是的。”苏青直接了当地戳穿了黎春深最深的心事。 “你最怕的——” “是你也会对她动心。” 黎春深苦笑一声,她没有说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头低垂着。 是啊。 谁会不喜欢黎见雪呢,善良又聪明,是闯进黎春深孤寂世界的小野兔。 即使在那个时候,黎春深对黎见雪没有爱情。 可她无法保证,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她会动心。 黎见雪本就是她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 “你知道那些同性恋的处境有多难吗?”过了很久,黎春深终于出声。 “你知道在这个不容她们的社会,过得有多苦吗?” “我绝不能让小乖过这样的生活!” “她那时候才十六岁,她能走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她小不懂事,我是个成年人。”黎春深摇摇头,“我不能。” “我不能害她,我不能毁了她!” “分开……“黎春深的唇在颤抖,”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可结果呢?”苏青淡淡地开口。 “是我影响了她。”黎春深垂眸,自责地说。 “春深,性向是天生的。” 苏青将她扶到椅子那坐下,低声说:“你不是在那本书看到了吗?” “阅读室里心理学的书,我知道你看过。” “阿青,太迟了。”黎春深摇摇头。 如果我能早一点认识到。 如果那时候有人教我,告诉我,是可以的。 这不是病······ 黎春深没再说,她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刺目的红。 她曾经,亲手毁了一颗真心。 第11章 “她不会原谅我了。” 现实,没有如果。 苏青没再说话,她转身离开,包厢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包厢门被打开,黎春深的手被捧起,苏青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碎瓷片。 苏青蹲在她身前,温声开口:“春深,你有没有想过,见雪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回漠城,带着她的朋友资助福利院。” “老院长帮了我们很多,可能···”黎春深苦笑了下,“她想彻底把债还了,和过去告别吧。” “她说,她只是要个答案。” “现在她知道了,如此伤人的答案。” 黎春深想人还是不能太贪心,明明见过,知道她好,就够了。 贪心过头的下场就是,让黎见雪徒增悲伤。 “春深。”苏青用被沾了碘伏的纱布轻轻轻擦拭后,又包住黎春深的手。 “不是的,她是冲着你回的漠城。” 她顿了顿,倏地问道:“你和见雪之前是不是遇见了。” “在平泽。”黎春深眼里写满了痛苦,“她说她是陈宝瑜,不做黎见雪。” “我本想去北京的,我想,我偷偷地在她身边,只要不被她发现,每天能看一眼,她在做什么,她过得好。” “只要能在她身边,做什么我都愿意。”黎春看着苏青,嗓子有些哑。 “我很想她。” “见雪也是一样的。”苏青轻声说,“她会回来,她愿意给你机会,因为见面之后,她也在想你。” “因为我?”疼痛让黎春深的手背绷起青筋,但她感觉不到一般,她盯着苏青,声音有些抖。 “见雪是个心软的小孩,她是你养的。” “日子难的时候,她吃肉,你连汤都不喝,全给她,剩的那点骨头,自己嚼吧嚼吧咽了。” “你妈妈给你留的金锁,你也当了,给她治嗓子。” “可我对她不好,我让她走,还让她哭······”黎见雪恨不得回去抽那时的自己几耳光。 “你要是觉得错了,就该去求她原谅。” “她说几句戳你心窝子的话,易谨那家伙让你离她远点,你就离她远了?” “黎春深,你想想。” “你上一次打着为见雪好的旗号做的事情,真的做对了吗?” 错了。 如果不是觉得分开对黎见雪好,她们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黎春深看着苏青,她的心底泛起些许波澜,很快又平荡开,化作死水一潭。 她想起易谨,就算已经认清自己的感情有什么用呢。 她身边有了更好的。 “你不用安慰我。”黎春深笑了笑,故作坚强。 “我没有安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青打断她的话。 “你在自卑,黎春深。” 黎春深劲草一般迎风活到十八岁,在遇见黎见雪之前,她称得上孤僻,她唯一的朋友是苏青。 “你觉得自己配不上见雪,你是不是觉得有易谨在,见雪就不需要你了。” “如果小乖真的选择那条路,至少易谨能让她走得更平坦些。”黎春深低声道。 “你总是这样,黎春深。”苏青的声音些微哽咽,“以前,我学习好,你故意在学校躲着我,一起上学的时候在路口你就迫不及待地与我分开。” “你说,是因为你喜欢一个人待着。” “可我知道,你是怕那些人说我跟差生玩,怕我被人排挤。”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对人好。” “可是你从来没问过,我们是否需要你用这种远离的方式来对我们好。” “春深,去北京吧。” “你要告诉她,你是怕伤害她,是因为爱她。” 黎春深的手在颤抖,身体克制不住地产生生理性的痉挛。 “黎春深,你难道要见雪一辈子都以为, 她曾真心喜欢过的姐姐是因为歧视而不要她的吗?” “你知道她是怎样敏感的孩子,她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她甚至可能会自我厌弃。” “春深,她也一直在害怕。” 那一瞬间,黎春深顿悟了。 无关情爱,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让黎见雪这样想。 第二天,黎春深买了去北京的车票。 绿皮火车悠悠行驶着,车厢拥挤,烟味,汗味,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嘈杂又吵闹。 “让一让!” “盒饭,盒饭要么?” “十五一份!” 车窗半开,风簌簌刮过,黎春深买的站票,她静静地看着窗外,正午的阳光化为深夜的漆黑,又轮转为黎明的晨曦,农田的绿渐变为城市的灰,高楼拔地而起,北京近在眼前。 黎春深先去了招待所,她洗了个澡,确认身上没有火车上沾染的味道后才出门。 “您去哪?” “平安大道112号。” 黎春深报出位置,摩的司机一愣,回头看了她一眼。 摩托车发出轰鸣声,冷风呼啸。 “到了,十块。” 黎春深抬眼,左右看了圈,面前是一条宽阔的杉林大道,并没有住宅。 她皱着眉道:“这是哪?欺负我是外地人吗?” 摩的司机急忙开口:“前面禁摩,劳烦您往前走几步路,顺着这条大路直走,就能看到陈家公馆的大门了。” 她犹豫几秒,又道:“您是来找人的吧,陈家公馆没预约进不去。” 黎春深抿唇,从怀里拿出十五块钱递过去。 “谢谢。” 黎春深往前走了五分钟,就看见高大的欧式拱门,拱门两侧各站一盏西洋路灯,门牌却是黑底金字的旧式样。 黎春深还未走近,在门口站岗的保安就靠了过来。 “什么人?” “我想找,陈宝瑜。” “有预约吗?”保安上下打量了黎春深一眼,开口问。 黎春深摇摇头,她没有陈宝瑜的联系方式,这地址是那年陈宝瑜母亲留下的。 “没有预约,就请离开,不要在此停留。” 保安冷冰冰地说完,盯着黎春深。 黎春深知道陈宝瑜家里很有钱,可她没想到她们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 她真的还有出现的必要吗? 可黎春深想到苏青的话,又想到陈宝瑜那天的模样。 要说清楚,要告诉小乖,都是我的问题,她想。 黎春深舔了舔唇,艰涩地说:“能麻烦您向陈总说一下,就说黎春深想见她一面。” “我没闲——”保安皱了皱眉,倏地顿住,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黎春深。” “原来是你啊!”保安倏地提高了声音,她神情一变,笑着道:“请进,您先在保安室等一会,小小姐她们还没回来。” 保安态度的陡然转变让黎春深疑惑,但她没吭声,她需要见到陈宝瑜。 “喝杯茶。” 黎春深接过,道了声谢。 “这人谁啊?”另一个保安坐在监控前,轻声问。 “黎春深。” 黎春深立刻察觉到女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与人对视。 “你们好像都知道我这个名字?”她疑惑地问。 “每一个保安都知道。” “为什么?”黎春深疑惑地问。 “小小姐刚找回来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我们这待着。” 黎春深手蓦地收紧,触碰到滚烫的杯壁。 “喏。”保安扬扬下巴,“就趴在窗户那儿,天天盯着那条路。” “我们问她做什么,她也不理人。” 黎春深呼吸一滞,黎见雪多乖的孩子,她不是不理人,只是不会说话,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在害怕。 “不过有一回,陈总来过一次,说有一个叫黎春深的人来,让我们一定要留住。” “那就是小小姐在等的人。” “哎!” 黎春深手中的纸杯被捏得变形,滚烫的茶水挤出来,她的手背顷刻变红。 “没烫着吧。” “没事。”黎春深站起身,她将纸杯放到茶几上,声音有些哑。 “你们小小姐一直在这等吗?” “头一年一直在这,后来要高考,上学去了,但每天放学都会来问一句。” “我们说没有,她也不信,要把一天的监控都看完,才回去。” “唉?你是小小姐的什么人啊?” “我······”黎春深张了张口。 不配做姐姐,算不上朋友,更遑论爱人。 黎春深惊觉,她现在与陈宝瑜是彻头彻尾的毫无瓜葛。 “滴滴。” 窗外传来车笛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10章 北京 “咚咚。” 玻璃被敲响。 “小小姐回来了。” 黎春深浑身一僵,她偏过头,看着保安打开窗户,对着窗外笑着开口。 第12章 “怎么不开门?” “小小姐,黎春深来了!” 保安微微退开,将她身后的黎春深让出来。 隔着那扇小小的窗口,黎春深看到陈宝瑜,两人对视一眼,陈宝瑜先移开眼,低声道:“开门。” 她说着,往车上走。 “小乖!”黎春深急忙追出去,她速度很快,挡在陈宝瑜面前,陈宝瑜越过她要走,黎春深只得把人抱进怀里。 陈宝瑜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便不动了,冷声道: “黎春深。” “你是特意来羞辱我的吗?” “不是。“黎春深呼吸一滞,不明白陈宝瑜怎么会这么想。 “是我蠢,还以为你真有什么苦衷,眼巴巴地跑去漠城。“陈宝瑜冷笑一声,“原来是我早就讨人厌恶。” “之前算我太贱,呜——” 黎春深将人搂紧了些,下意识地用手盖住陈宝瑜的唇,她无措极了,面对这样牙尖嘴利的小乖,她哑然失语。 “小乖。” “别这样说自己。” “姐姐从没有讨厌过你。” 陈宝瑜抬眸瞪着她,双手比划着【放开我!】 “小乖。” “对不起。”黎春深低声道:“我当年太害怕了。” “我以为是我影响了你。” 陈宝瑜安静下来,她沉默几秒,抬起手比划:【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同性恋,我喜欢女人。” “和你一样。” 陈宝瑜愣住了,她手臂缓缓地沉下去,倏地又抬起来:【你骗我】 “我没有骗过你。”黎春深会隐瞒,会沉默,把事情都压在心底,一个人憋闷着,但她从不对黎见雪撒谎。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生日那天我去接你,你从我身上闻到烟味,我告诉你,我在网吧查资料。” “我去网吧是因为我撞见有两个女生在接吻。” “那天,我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晚上,我的确在镜子里看见了。”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影响了你,是我让你也成为这样的人。” “你妈妈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想如果我们分开,我离你远一点,你会好的。” 她说完,像是接受审判般松开手。 陈宝瑜没动,过了一会,她才缓缓开口:“我记得。” “四年,我翻来覆去地想,究竟为什么你那么狠心。” “我把我们经历的每一天揉碎了,一分一秒地去看,都找不到任何线索,你就在妈妈上门的那天,突然变了脸色。” “我每一天。” “每一天都在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陈宝瑜从黎春深怀里退开,与她面对面站着,缓缓地说。 “小乖,你什么都没做错,一切都是我的原因,是我太笨,太懦弱——”黎春深急切地开口。 “黎春深,我恨你。“陈宝瑜冷着声音打断, “我恨你抛弃我,恨你打着为我好的名义。” “恨你跑到我面前告诉我,以至于连我恨你的原因都变得很可笑。” 她泪水蓄满眼眶,却倔强地昂着头,不让泪掉下来。 “小乖。”黎春深叹了口气,她的心被这几句话戳得破破烂烂,“没关系。” “恨我吧。” “姐姐只是想告诉你,你喜欢谁都可以,这不是错的。” 黎春深笑了下,抬手轻柔地擦去陈宝瑜的泪。 “或许你也不需要我告诉你,小乖一向比我聪明,比那时候的我更像个大人。” “之前是我不对,如果我能做什么,不求原谅,只是让你好过一点,我都愿意做。” “易谨。”黎春深抿了下唇,垂下来的左手微微颤抖。 “易谨很好。” “你怎么知道她很好。“陈宝瑜冷声打断,她说完,又笑着道:“对,她是很好,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黎春深的手蓦地收紧,缠着的纱布渗出血来。 “我原谅你了,黎春深。” “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就像这四年,我们不在一起,也能过得很好。” 不好。 黎春深想。 “你想弥补?你想道歉?” “那我告诉你现在唯一让我好过的方式,是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并且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空气都寂静下来,两个人对立站着,过了很久,黎春深才缓缓开口:“好。” “小乖,这条路不好走。” “无论怎样,姐姐永远在你身后。” 陈宝瑜没再回应,她走近汽车,“啪”的一声关上车门。 “滴滴滴!”汽笛声迅速响了几声,尖锐又刺耳,可到底不如陈宝瑜那番话更能划破黎春深的耳膜。 她看着宝马车驶入这座豪华的庄园,栏杆随即降下来,成为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黎春深没有离开北京,她找了份修车的活。 她短租的阁楼只有一扇狭窄的小窗,但可以清晰地看见红月亮杂志社的旋转式的玻璃大门。 每天早上,她看到陈宝瑜走进那扇门。 黎春深觉得自己像一只老鼠,住在狭窄逼仄的角落里,偷窥着她曾拥有的乳酪。 她为自己不道德的行为感到羞耻,却又续了一个月的房租。 她曾在一个突如其来的雨夜,在杂志社的门口放上一把伞。 陈宝瑜没有用,那天晚上是易谨来接她的,两个人挽着手,同撑一把伞离开。 雨水淅淅沥沥,浇透了黎春深的心。 该走了,该走了。 理智无数地提醒着黎春深,可她自虐般地看着陈宝瑜和易谨的背影,迈不开步子,心里一直喊着留下来,留下来。 8月,北京的天气热起来。 “小黎,歇一歇,喝口水吧。” 女人敲了敲起车身,轿车用千斤顶顶着,黎春深从底下滑出来,她的长发用一根螺丝刀盘着,穿了件紧身背心,手臂肌肉线条明显,沾了些机油。 “谢谢姐。”她坐起身,接过老板递来的水,喝了几大口。 “小黎,下午给你放半天假。” “你天天这么干,我看着都累,下午在家休息休息,晚上看看奥运闭幕。” 奥运。 黎春深怔住,这些日子,她从早到晚的工作,把注意力放在螺丝该怎么拧,电线该怎么接,每天累得不行,回到出租屋洗了澡就睡过去了。 劳累麻痹她的精神,让她不至于夜夜想着陈宝瑜难以入睡,可也让她忘掉了正常的生活,她连何月何日都不太在意。 黎春深舔了下唇,点点头道:“好,谢谢姐。” 中午下班后,黎春深走在路上,街头巷尾热闹非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的人脸上贴了国旗,有人拿着五环的旗帜,奥运吉祥物的图样随处可见。 她顺着人流走,看到一座钢梁织造的鸟巢建筑。 天色渐渐暗下来,在这偌大的城市,黎春深迷茫又无措,她找不到归处,是失去帆的船。 “阿青。”黎春深接通电话,“我没事。” 砰! 砰! 黎春深怔了一瞬,她抬起头。 一朵朵烟火在天空中炸开,一片黑幕上开出绚丽的花。 她正看得入迷,有人轻撞到她的肩膀。 “抱歉。”她听到熟悉的声音。 抬眸的瞬间,喧闹的人潮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陈宝瑜穿得很漂亮,长发及腰,明亮的眼眸比烟火还要光彩照人。 “怎么了?”易谨微微偏头,正要看过来。 “没什么,不小心撞到一个陌生人罢了。” “走吧,本来就迟到,妈妈会生气的。”陈宝瑜握住易谨的手,将人往前带,不让她回头。 黎春深看到她们十指相扣的手,宝石对戒,璀璨夺目,在夜色中烨烨生辉。 烟花转瞬即逝,两个人的背影隐没于黑暗中。 陌生人…… 电话那头,苏青连声喊了几句她的名字。 “……”黎春深张口,那一秒话都说不出来。 她握住手机的手都要没力气抬起来。 “刚刚,太吵了。”她艰涩地说。 “宁乡吗?” “我会去的。” 鸟巢内很热闹,那时候的一张门票,即使黎春深不去打听,也知道千金难求。 陈宝瑜有进去的资本,与她之间隔着的,是天堑。 不知不觉,黎春深走到了天安门广场。 到北京的那天晚上,她想着陈宝瑜的话,在这站了一夜。 来看升旗的人很多,都是结伴而行。 黎见雪曾守在福利院的黑白老电视前,眼巴巴地看。 那时候黎春深就想,她要带黎见雪来北京,在现实中看到红星升起。 可最终,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国旗缓缓升起,迎风飘扬着。 第13章 今天,她又站了一夜。 陈宝瑜该看过很多次了,她想。 该离开北京了,她想。 八月末,北京还残留着奥运成功举办的余韵。 陈宝瑜坐在电脑前,她正看着资料。 “陈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你那篇写奥运的稿子被征用了。”女人的情绪高昂,她快步走到陈宝瑜身边,摊开书页。 “恭喜你啊,陈编。”是国内有名的刊物,陈宝瑜笑了下。 “谢谢,是我们共同的努力。” “今天晚上,我请客吃饭,麻烦你跟她们说一下。” “yes!”她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庆贺声。 陈宝瑜看到女人露出尴尬的笑,她无奈地摇摇头。 “好了,快去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谢谢陈编。”女人笑着说了句,正要走,眸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陈编?您在看宁乡县的报道吗?” 陈宝瑜呼吸一顿,她点掉网页,平静地开口:“只是随便看看。” 办公室门被关上,陈宝瑜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她重新打开网页,盯着报道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中孩子们笑脸天真烂漫,背景是一座倒塌的旧学校,女人下意识地躲避镜头,却还是被拍到了小半张脸。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的关系即将迎来一个大的转变!触底反弹,终于要写到这里了,开心开心 第11章 宁乡 八月末,宁乡又是一场瓢泼大雨,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成了一道透明的帘。 “唉,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空气湿热得很,走动几下就冒出一身汗,黎春深半跪在地上,用锤子将两块木板钉在一起。 “明天应该会停。”她闷声说了句,汗水从她的脖颈滑落。 不多会,她手下那堆木头就组合成一张桌子,黎春深站起身,吹掉上面的木屑。 “真结实。”女人将手放上去,按了按,“小黎,你这手艺不错。” “用得上就好。”黎春深将桌子抬起来,往屋里走,“汪老师,你看放在哪里。” “麻烦你帮我放在床头那边。”女人叫汪晴,三十多岁,是宁乡的支教老师。 黎春深刚摆好桌子,她转过身,额间倏地传来些凉意。 汪晴手里拿着毛巾,几乎将黎春深围在怀里。 黎春深下意识地往后仰,看着汪晴抬在空中的手,抿了下唇:“抱歉,我不太习惯和别人靠太近。” “没关系,小青跟我提过。”汪晴摇摇头,将毛巾递过去,“她说你是个要强的人,不太喜欢接受别人的帮助。” 黎春深擦了擦汗,岔开话题道:“说起阿青,我还不知道汪老师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呢?” “我们是笔友。”汪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曾经在论坛上分享过同性恋的知识,她加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们偶尔在网上聊天。” “后来,我来宁乡支教,镇上网络不好,就改为写信。” “我还记得那时候她才十七岁,正是迷茫的年纪啊,我便把我的经历告诉她,希望能帮到和我一样在世俗眼里是异类的人。” 汪晴说着,紧盯着黎春深。 黎春深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她沉默着,意识到苏青让她送物资到宁乡的目的了。 她眉皱起来,又极快地松开。 “阿青遇到汪老师,的确很幸运。”但对于不熟悉的人,黎春深的防备心很重。 “你不用紧张,小青没跟说任何事,她的信应该还在路上,你就当我有特异功能吧。” “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黎春深下意识攥紧毛巾,又听汪晴道:“你来这一周,状态不是很好。” “一整天都在干活,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和我们搭话,晚上是不是也睡不着?” “或者说,只能靠累来入睡。” “汪老师更应该去当个医生。”黎春深抬眸,轻声道。 “小黎,你是个好人,这里的孩子都很喜欢你,我也一样。”汪晴叹了口气,“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说,也许我能帮你。” 屋子里安静下来,雨声淅淅沥沥。 过了一会,黎春深开口:“谢谢。” “不过我已经不再为这些事发愁了。” “我知道我是正常人,喜欢女性很正常,指指点点的那些人才是错的。” “所以你在为某个人发愁。”汪晴是敏锐的,她看穿了黎春深话语中的漏洞。 “同性恋应该也能选择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黎春深避而不谈,“汪老师,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一个成年人能吃能喝的,活得挺好的。” 她在汪晴开口前,往外走:“我先去做饭,一会孩子们要下课了。” 第二天,连日的大雨终于停了,黎春深去了县里,她的手机刚连上网络,就嗡嗡响着。 黎春深打开看,几乎都是苏青发的短信和未接来电,她拨过去。 “黎春深!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一向冷静理智的女人音调都拔高了几度。 “阿青,冷静点。”黎春深眉眼带着笑意,“你不是知道宁乡这边网络不好吗?学校还在山头上。” “整整一周,你没消息。” “你送个物资,哪里用得着那么长时间,要不是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我晚上都要报警找你了。” “磨石镇是个好地方,安静,没人打扰。”黎春深低着声音,“阿青,我想歇一歇。” “这些年东奔西跑的,也累了。” 苏青沉默几秒,开口道:“那你回家啊。” “不行啊。”黎春深苦笑一声,她抬起头,天洗过般,湛蓝湛蓝。 她又想到陈宝瑜。 “阿青,漠城太小了。” “哪里都有她的影子。”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苏青轻声问道:“春深,你和见雪没可能了吗?” 黎春深的手背绷紧,青筋都冒出来,她稳住声调,故作轻松道:“嗯。” “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春深。”苏青顿了顿,“汪晴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你可以去找她谈一谈。” “别担心我,我过段日子就回来了。” “人总要活下去的,哪能一辈子扎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 黎春深和苏青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她在县里买了些东西,便开车回去。 磨石镇在大山腹地,一眼望去是成片的绿,山路崎岖蜿蜒,饶是黎春深这种开惯了山路的老手,也得小心翼翼的。 “小黎姐姐!” 她刚把车停到学校前泥泞的地坪,孩子们就围了上来。 “小心点,别溅了一身泥。”汪晴喊了声,她拿着锅铲站在屋檐下。 黎春深提起放在副驾驶的一大包零食,她打开门,揉了揉最前面的小女孩的头发,笑着道:“走吧,去分好吃的。” 小孩们雀跃地围着她转,黎春深把零食提到讲台上,看着她们分。 “要吃饭了,少吃点零食。”身后传来汪晴的声音,她回过头,被瞪了一眼。 “都说别买这些了,都是垃圾食品。” 黎春深也不恼,她拿走汪晴手上的饭铲,“偶尔吃点也不碍事。” 厨房的台子上摆了两个菜,西红柿炒鸡蛋和酸辣土豆丝,土豆丝切得很粗,大小不一,鸡蛋也焦边,炒得有点糊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能吃到我做的饭,可算三生有幸。” 磨石小学只有两个老师,另一个老师趁着雨停回家去了,黎春深又回得晚了点,今日的饭才轮到汪晴做。 “我买了点肉,在车后斗那,汪老师麻烦你帮我拿一下。”黎春深没接话茬。 “我再打个汤。” 厨房是农村的土灶,黎春深添了点柴,把锅烧热。 她接过汪晴递来的肉,把瘦肉切下来,用刀背细细敲击着。 汪晴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啧啧称奇:“你怎么什么都会干。” “做饭还那么好吃。” “不知道什么天仙般的人物,这都瞧不上你。” 黎春深盖上锅盖,她转过身看着汪晴,:“汪老师,你就别老想着打听我的事了。” “你看,我都没问过,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跑到这山沟沟里做什么。” 汪晴怔了一瞬,她抿了下唇。 “你怎么知道的?” “刚在县里看到你评为最美乡村教师的报纸了,那天来采访的人稿子写得挺好的。” “汪老师,我挺喜欢这的,咱就别刨根问底了,行吗?” 黎春深拍拍汪晴的肩,“我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但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自己做决定就够了。” 她说完,掀开锅盖,汤咕嘟咕嘟地响着,她舀了一勺,尝了口。 黎春深正要去拿盐罐,汪晴蓦地开口: 第14章 “我爱人葬在这里。” 黎春深动作一滞,她僵硬地偏头,对上汪晴的泛红的眼眶。 “当年因为一些误会,我和她分开了。” “那时候我的状态和你一模一样。” “郁郁寡欢,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用工作麻痹自己。” “后来,等我再得到她的消息,她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座坟。” 黎春深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安慰。 汪晴莞尔一笑,泪掉下来。 “我只是不想你和我一样错过。” “那个人应该对你很重要……我希望你能有个好结局。” 汪晴的话语哽咽,眼神温柔无比。 黎春深走上前,抱住她:“对不起,汪老师。” 汪晴摇摇头,黎春深咬了下唇,面对汪晴的赤诚,也将自己剖开:“只不过,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 “她不需要我,身边也有了更好的人。” “她亲口说过,不想再看见我,所以不去打扰是我唯一能做的。” 她顿了顿道:“我很感谢你的好意,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汪晴沉默了一会,从黎春深怀里退开,她低头擦了擦眼泪。 “让你看笑话了。” “你年纪比我小,怎么还比我更看得开。” 黎春深摇摇头,低声道:“只是无能为力。” 如果有可能,她会牢牢抓住。 可惜…… 那夜的宝石对戒比烟火还要璀璨刺眼。 “累到不想就好了。” “下午接着干活,趁着天晴把左边屋顶补了,我从县里买了一批瓦,之前不是说漏雨吗?”她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对着汪晴温和的笑了笑。 她看着汪晴接过那碗汤,又叮嘱了句。 “小心烫。” “我真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没眼光。”汪晴沉默几秒,蓦地说道。 黎春深的眉却一下子皱起来,郑重道:“她特别好,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下午,日头正毒,黎春深爬上屋顶。 “小心点,别往这边来。”她对着下面喊了句,得到汪晴的应声,才将碎瓦片丢下去。 她站在高处,远远地看到一群惊鸟飞起,绕盘山公路上出现一辆车。 黑色越野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学校前的地坪上。 车门打开,黎春深瞳孔微微收缩。 陈宝瑜从车上下来,她带着墨镜,微微昂首。 黎春深下意识地将身体压低,偏过头,躲开陈宝瑜的视线。 她的手收紧,发出“喀嗒”一声响,瓦块被捏碎了。 作者有话说: 即将进入我超喜欢的一段了嘻嘻 第12章 别扭 热夏的阳光猛烈,黎春深被照得眯了眯眼睛,她心跳得很快,却不敢往下望。 小乖怎么会出现在这。 “小黎!先别修了!底下来人了!” 檐下传来汪晴的呼喊,黎春深压着嗓子应声:“知道了。” “请问您是?” “你好,我叫陈宝瑜,是红月亮杂志社的编辑。” 黎春深听到陈宝瑜的声音,手一瞬间收紧,碎瓦几乎要碾成粉块。 “这是我的名片。” “咱们进去聊……” 声音渐渐变小,听不见了。 黎春深坐起身,犹豫着不敢下去,她怕撞上陈宝瑜,她还记得陈宝瑜的话,索性就坐在屋顶上。 阳光晒在她身上,透过衣服,皮肤,和血肉,将她的心变得燥热。 她想去看一眼。 教室空荡荡的,没有人,陈宝瑜不在。 黎春深站在门口,热得扑通扑通的心被风一吹,冷了下来。 “是这样······” 蓦地,她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躲进教室门后。 透过狭窄的缝隙,黎春深近乎贪婪地将目光落在陈宝瑜的身上,看她漂亮的眼睛。 她本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陈宝瑜。 可现在,命运又让她们遇见。 两个人边走边说,很快就看不见了。 黎春深下意识去追,她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又倏地停住。 【那我告诉你现在唯一让我好过的方式,是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并且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着。 算了。 还是别再打扰她了。 日落西山,山林黑漆漆一片,蝉鸣与蛙声响着。 黎春深从后山下来,有个黑影站在学校门口。 “你跑哪里去了。”汪晴皱着眉,“刚刚找了你一圈。” “我去后山转了转。”黎春深低声开口,“是饿了吗?” “我去做饭。” 她越过汪晴正要走,却被一把拉住胳膊,汪晴盯着她打量几眼,问道:“没事吧?” 黎春深摇摇头,挣开汪晴的手:“要是不吃,我就去休息了,今天有点累。” “哎,就是说这事。”汪晴怔了一瞬,踌躇着开口:“下午来的人是北京一个杂志社的编辑,她想在我们这待一段时间,积累素材写稿子。” “你知道学校没有多余的宿舍,我想着让她跟你住一间去。” 黎春深僵住了,她舔了下唇,艰涩地开口:“你说什么?” “主要是你的那个宿舍是最大的,还能放下一张床。” 汪晴说着,拍了下脑袋:“我忘了,你不喜欢和别人靠太近,要不你住到我的宿舍——” “可以。”黎春深蓦地出声,“我的房间给她。” “麻烦你就跟她说,那是空房间。”她对上汪晴错愕的眼神,抿了下唇。 “她不想见到我,别提我了。”黎春深低声开口,她知道汪晴能明白。 汪晴沉默了一会,没多说,只问了句:“那你睡哪?” “教室里两张桌子拼一下,就晚上睡一下,夏天也不冷。” “她可能会在这待一个多月。” 黎春深呼吸一顿,她手蜷缩了下:“我知道了。” 两人静静地站着,黎春深抢先开口:“你们吃饭了吗?” 汪晴摇摇头,“我的手艺你还不清楚,我想着找你,这不是没找到。” “她呢?” “她说不饿,在我房间写东西呢。” 黎春深抬眸,汪晴立刻开口:“只有我房间有台灯。” “她有问···”黎春深摇摇头,“你有告诉她,我的名字吗?” “没有,她下午就是把学校逛了一圈,认了认人,这不是没找到你……” “挺好。”黎春深努力勾了下唇,“我去做饭,你别让她来厨房。” “没必要——” “拜托了,汪晴。”黎春深闷声开口,“她看到我,会不开心。” “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汪晴叹了口气,点点头。 黎春深松了口气,她走到厨房,看了看有的食材,做了鸡蛋肉丝面。 她端着面走到汪晴的宿舍门口,轻轻敲了下。 门被打开,她沉默地把面递给汪晴,又指了指厨房的位置,示意还有。 趁着两个人吃饭的功夫,她回到房间,将自己的东西都塞进背包,她往外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回头,掀开枕头,拿出底下压着的照片。 夜渐深,磨石镇海拔不低,空气还是带了些凉意。 黎春深躺在桌子上,睁着眼睛,半晌都睡不着,她将口袋里的照片拿出来。 山里的月很亮,云被风吹散,月光照进来。 黎春深抬手摸了摸照片里女孩的脸。 空荡的教室里,她守了一夜月亮。 第二天,黎春深早早地烧好热水,放到了陈宝瑜住的房间门口,又去煮了白粥,煎了两个鸡蛋。 她自己吃完饭,就爬上屋顶修瓦去了,陈宝瑜恐高,是不敢爬上来的。 一连好几天,她戴着防晒帽,蒙着面罩,坐在房顶,看着陈宝瑜在小学周边拍照,偶尔在屋檐下还能听到陈宝瑜和汪晴的交谈声。 等到中午,她观望情况,等汪晴把陈宝瑜支开,又跑去做饭。 晚上做完饭,又早早地躲到教室里去。 这样躲着,真的一面也没碰上。 好在这几天都是好天气,黎春深能在屋顶待着。 日头有些晒,汪晴偶尔会来送水。 “你好。” “你能自己下来拿吗?” 黎春深盖瓦的动作猛地一滞,她低头,看到陈宝瑜举着一个大的带盖塑料杯。 她下意识地盖住脸,又想到自己是全遮的状态。 黎春深摇摇头。 “我有点恐高,你能下来吗?” 黎春深抿了下发干的唇,她抬手比划了下:【我不渴】 【谢谢】 “你会手语吗?”陈宝瑜仰首,笑了下。 “你也是学校的老师吗?我怎么一直没见过你?” 第15章 黎春深没动,又听到她说:“你怎么不说,我能看得懂手语。” 【我不是】 【我来这干活的】 【我要工作了】 她实在是怕露馅,慌乱地比了下,本该低头干活,可目光还流连在陈宝瑜身上,等她的回应。 “天太热了,我答应汪姐姐要给你送水的。” “我把水放在梯子这,你渴了就自己下来喝。” “听说后山有棵大榕树,我去逛逛,要是汪姐姐问起来,你帮我说一声。” 黎春深点点头,又比了句谢谢。 她的眸光追随者陈宝瑜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山林中,她才下来。 她拿起水杯,正要打开盖子,可看着幽深的密林,犹豫几秒,往陈宝瑜走的方向追去了。 后山有条小道,黎春深顺着路找,却没看到人。 她眉紧紧拧着,加快了速度,直到山顶也不见陈宝瑜的身影。 “陈宝瑜!” 黎春深慌了神,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找。 “小乖!” 她又来回找了一趟,跑得呼吸有些喘,她喊着。 没人回应。 榕树静静地立着,枝繁叶茂。 黎春深正要下山多找些人,倏地看到粗壮的树后露出半只手,又收了回去。 她迟疑地走过去。 榕树背后,陈宝瑜坐在地上,仰首看着她:“现在愿意下来了?” “小乖·····”黎春深的提起的心终于落下来,她刚要开口。 “怎么?想生气?”陈宝瑜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 “黎春深,你怎么又出现在我面前了。” 黎春深理直气也不壮,她抿了下唇,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到你——” 陈宝瑜并不听她说话,转身就走。 黎春深急忙跟上去,温声开口:“小乖,你下次生气,也不要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下次?”陈宝瑜步子迈得很大,“谁跟你还有下次?” 黎春深步子一顿,被她的话戳得心闷闷的。 她垂眸,下一秒听到陈宝瑜轻呼一声。 “怎么了,我看看。”黎春深快步走过去,陈宝瑜弯着腰,看着自己的脚腕。 她走得太急,山路石子多,踩到碎石把脚给崴了。 “不用你管。”陈宝瑜避开黎春深的手,一只腿蹦哒着要往前走。 “!” “黎春深!你干什么!” 黎春深走到陈宝瑜身前,一下子就把人背起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握住陈宝瑜的腿,走得稳当踏实。 感受到背上人的挣扎,她罕见地压低了声音,训斥道:“别动!” 在底线问题上,黎春深管控欲十足,显露出一点姐姐的影子。 陈宝瑜蓦地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对,对不起,小乖。”黎春深呼吸乱了一瞬,放柔了声音:“我不是凶你。” “只是,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任性。” “我又不需要你管我。”陈宝瑜轻哼一声,“有本事把我放下来。” 她说得大声,却没再动了。 “姐姐没本事,嘶——”脖颈被狠狠地咬了一口,黎春深却勾了勾唇,她没敢再吭声,把人背着往山下走。 “这是怎么了?”刚走到学校,汪晴看到就迎了上来。 “脚崴了,我车上有红花油,麻烦你帮我拿一下。”黎春深边说,边往陈宝瑜房间走。 “太脏了。”她刚要把陈宝瑜放到床上,却被搂住了脖子。 “坐椅子上。” 陈宝瑜的呼吸吹在黎春深耳畔,她的体温都仿佛升高了几度。 “给你。”汪晴快步走了进来,她把红花油递过去,打量了黎春深几眼。 “你脸怎么红了?” 黎春深正打开盖子,倏地咳了下:“热的。” “刚一直跑来着。” 她说着,察觉手心出了绵密的汗。 “我去洗个手。”她又将红花油塞进汪晴手里,“你帮她擦吧。” “不用了,黎小姐。”她话音刚落,陈宝瑜冷声开口。 “我不擦药。” 黎春深轻叹一口气,把红花油拿回来,与汪晴对视一眼。 汪晴没多说,转身离开。 “咔哒”一声, 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小乖变成小作精了 第13章 情人 老宿舍的窗帘半拉着,洗褪色的浅蓝色花布有些透光,门一关,房间就昏暗下来。 黎春深握紧那瓶红花油,刚抬眸。 “别碰我。” 陈宝瑜语气很冷,圆亮的眼睛瞪着黎春深,满是防备。 黎春深沉默几秒,向她走过去。 陈宝瑜往后仰身,皱着脸,怒道:“黎春深!不许过来!” “你还记得在北京说的话吗?!” 黎春深一言不发,她靠得越来越近,几乎把陈宝瑜罩住。 “你——”感受到陈宝瑜呼吸的停滞,她将红花油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 下一秒黎春深倏地退开,竟真的转身走了出去。 她偏头,走到门外,脚步一顿,靠着墙等了几秒,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蹬蹬蹬”的声音。 她偏过头,看到陈宝瑜露出个脑袋。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陈宝瑜的瞳孔微微扩张,她咬住唇,转身就要往屋子里蹦。 黎春深快步追去,将人抱起来,她将人抱到椅子那,温声道:“我去洗个手就回来,乖一些,等着我。” 陈宝瑜低着头,她皮肤白,脸颊蒙着淡淡的红,一直爬到耳朵上。 黎春深出门时,无法克制地勾了勾唇。 黎见雪很乖。 陈宝瑜却天差地别,着实让黎春深难以应付,就像只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蹬她一脚,把她的心踹得稀巴烂。 可就算陈宝瑜说话如此伤人,黎春深也觉得她可爱极了。 她总算明白些哄陈宝瑜的方法,再牙尖嘴利,也是只笨蛋兔子。 柔软的肚皮经常会露出来。 黎春深端着热水回去的时候,屋子里满是药味。 陈宝瑜正毫无章法地揉着自己的脚腕,揉一下又停了,药油流的到处都是。 黎春深几步走过去,将搪瓷盆放在桌上,按住她的手。 “不是说等我来吗?” 陈宝瑜不吭声,挣了几下没挣开,抬眸看着黎春深,冷声道:“黎春深,耍我好玩吗?” 黎春深将陈宝瑜的手放进搪瓷盆里,轻柔地搓洗着。 “小乖,你怎么对姐姐生气都可以。”等把陈宝瑜的手洗干净,她往自己手里倒了些红花油,半蹲下去,去碰陈宝瑜的脚。 “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任性。” “你凭什么教训我?”陈宝瑜抬了抬腿,意图躲开。 “听话。”黎春深一把扣住她的小腿,将脚搁在自己**,她无奈地开口。 陈宝瑜的脚踝肿了,药油涂得到处都是,没有揉开。 “我没有想教训你。” 黎春深用了些力气去揉。 “你,嘶——”陈宝瑜轻哼一声,她咬着唇,“松开我。” 她哼唧几声。 黎春深动作一滞,陈宝瑜的脚很白,白得晃眼。 她咽喉一滚,上药对两个人都成了折磨,触碰到陈宝瑜皮肤的手指在发热发颤。 “啊,好疼。” “忍一忍,小乖。”黎春深说着,还是卸了些力气,“要揉开才好得快。” “不,不要你管。”陈宝瑜去扯黎春深的胳膊,“你没资格。” 资格。 黎春深沉默,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再若无其事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妄图以姐姐的身份和陈宝瑜相处。 “小乖——”她抬眸。 “别这样叫我!”陈宝瑜眼眶红了,或许是疼的。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叫陈宝瑜。” “记得吗?别出现在我面前,你现在在做什么?” “之前不是还躲着我吗?你要躲,就该躲一辈子。” 黎春深没应声,她确认药油揉开,站起身,环顾四周,说了句:“你的行李在哪,我去给你拿双袜子。” “黎春深。” “别装傻了。” 身后,陈宝瑜的声音冷冰冰的,黎春深只觉得心被丢进了雪堆里,冻得凝固,再摔得粉碎。 “我记得你的话。”黎春深抿唇,沉默几秒,终于开口。 “可我忍不住。” “你离我这么近,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她转身看向陈宝瑜,眸光带着恳求,“至少在这,我们——” “你怎么想的,与我无关。”陈宝瑜冷着脸打断她的话。 “我工作完就会离开,你应该像之前那样就躲在房顶上,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第16章 黎春深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可她看到陈宝瑜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她苦笑了下,手蜷缩着,低声道:“我知道了。” 她端走搪瓷盆,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 “你好好休息。” “我不会来打扰了。” 等了一会,无人回应,黎春深的手攥得发白,她关上门,走了出去。 房屋安静下来,偶尔有风吹起窗帘,光线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响起细不可闻的啜泣声。 是夜。 黎春深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汪晴从门口走了进来。 汪晴手里端着饭菜,对着她摇了摇头。 “不吃饭怎么行,我去看看——” “你还是让她一个人待会吧,我去的时候,她已经睡了。”汪晴拉住黎春深的胳膊,“或许,你可以跟我说一说。” 黎春深又坐回去,她闭了下眼睛,低声开口:“是我做错了事情。” “······” “我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碰见,我无法克制自己去靠近她。” 汪晴听完,轻叹口气。 “其实,她还是在意你的。” 黎春深低下头,应道:“我能感觉到。” “她一向心软,她顾及着我们那四年的情分。” 汪晴摇摇头,“小黎,你知道么,你口中的陈宝瑜和我这些天结识的,根本不像一个人。” “在我这里,她很有礼貌,很会处事,是陈编辑。” “可在你那,她任性,有脾气。” “也许她比想的更在乎你,你可以不那么谨慎,更主动一点。” “其实。”汪晴说着顿了顿,“关键在于,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想以什么身份,待在她身边。” “姐姐?还是——” 汪晴噤声,没再说下去。 黎春深呼吸一顿,她右手拇指紧紧扣在左手上,短短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我。”黎春深舔了下干涩的唇,“她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的唇紧紧绷着,又重复道:“对,她身边有人了。” “我就想,能看见她。”她说着想勾起唇,眉却紧紧拧着,神情艰涩:“她过得好,就行。” “你——”汪晴顿了顿,“若是你真的这么想,那你就耐着性子,多哄一哄。” “她在意你,有气有怨,总归不至于连面都见不上。” “谢谢你。”黎春深点了下头,她站起身,问:“她真的睡着了吗?” “我进去的时候,她没什么反应。” “我去看看。” 宿舍的门关着,黎春深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陈宝瑜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她缓步走过去,离近了些。 “不,不要······” 陈宝瑜睡得并不安稳,呼吸很乱。 “姐姐。” 黎春深听到陈宝瑜带着哭腔的梦呓,她心脏都停跳一拍。 “别走。” 过了一会,她弯下腰,轻柔地擦去陈宝瑜的泪,语气温柔。 “小乖,别害怕。” “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第二天一早,黎春深开车去了镇上的集市,买了一些新鲜的菜。 她准备好午饭,还是拜托汪晴送过去。 “不是说让你主动点吗?你怎么还躲着?”汪晴接过饭,疑惑地问。 “她没吃我送的早饭。” “她腿还伤着,我现在还是不去惹她生气。” “这几天拜托你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顺便帮我问问她想吃什么。” 汪晴无奈地摇了下头,“行,就算为了美食,我也得为你这朋友尽力。” 这次汪晴回来的时候,皱着眉,面色不好。 “她还是不吃吗?”黎春深心下一紧,却见汪晴笑起来,拿出身后的碗,是空的。 黎春深刚露出些笑意,就听到她说:“一开始不吃,我说那就换个人来送,立马就吃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是太嫩了。” 黎春深松了口气,仔细思量了下汪晴话中的意思,眉又耷拉下来,闷声开口:“她不想见到我。” “这不是挺好的。”黎春深抬眸,看向汪晴,“这说明她怕见到你,她一见到你就会心软。” “你早上端饭过去,说什么了吗?” 黎春深摇摇头,“我去的时候她没醒,我把饭放在桌子上,中午的时候我隔着窗户看了眼,没动。” “你怎么跟个闷葫芦一样。”汪晴笑了笑,“你要哄她,难不成还等她和你说话吗?” “小黎,你要主动点,别要面子。” “那晚上” 黎春深抿了下唇,应道:“我去。” 傍晚的时候,黎春深去送饭,她敲了下门。 “进来。” 黎春深呼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进去,看到陈宝瑜正坐在椅子上写东西。 “小,小乖。”她磕巴着开口,“吃饭。” 陈宝瑜笔下一顿,捏住油性笔,头都不抬地说道: “我不吃,谢谢。” 黎春深的手蜷缩了下,她努力扬起唇,语气温柔:“小乖,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你——” “黎春深。”陈宝瑜蓦地抬眸看她,“你记性不好吗?” “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忘了?” 她的眉紧紧皱着,很是不耐烦。 “我知道错了。”黎春深走过去,“可是你不能不吃饭。” 她把饭摆好,“我烧了你喜欢的虾,都剥好了。” “还顿了骨头汤,虽然你没伤到骨头,但还能补一补。” 黎春深絮絮叨叨的,她深知陈宝瑜定是做不出把饭摔了的事情。 陈宝瑜不理她,提笔继续写着。 黎春深也不在意,就站在桌边。 可过了一会,陈宝瑜停下动作,退让道:“你放着吧,我一会吃。” “你早上就没吃。”黎春深摇摇头,“你吃完,我就拿去洗掉。” “我什么时候吃你也要管吗?”陈宝瑜把笔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 “难不成你还要喂我吗?” “那我去拿勺子。”黎春深立刻应道,卑微极了,面子里子都丢到九霄云外。 “黎春深!”陈宝瑜瞪大了眼睛,她气得冷笑一声。 又压低了声音:“你以什么身份对我好?” “姐姐?” “我不需要姐姐。” 陈宝瑜说着,眼珠一转。 她蓦地笑了,手指在桌子轻轻敲了下: “倒是缺个情人。” “黎春深,你做不做?” 黎春深呼吸一滞,问题还没被理智解读,答案就已经从咽喉吐出。 “好。” 她抿了下唇,看着怔住的陈宝瑜,掷地有声地回道:“我做。” 黎春深知道,这是唯一的答案,从平泽,到漠城,再到北京,桩桩件件,每一面都在将她和陈宝瑜的距离越推越远。 她不要和陈宝瑜做人潮中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为此,她不在意世俗,不顾及道德。 她只要陈宝瑜。 天色已经暗了,陈宝瑜房里没有台灯,便点了烛火。 烛芯因燃烧发出迸裂的声音,黎春深的眼睛的昏暗的环境中比火光还要亮。 亮得发烫。 陈宝瑜张了张口,垂下眸。 “疯子。” 她低声说了句。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这里了!开心,这章字数还是ok的吧 第14章 船帆 疯子。 黎春深被很多人这么叫过。 她是新兵营里的疯子,基础训练之外,每天都自己加个五公里武装越野泅渡。 她是救援队里的疯子,天南地北的跑,开着她的皮卡,不眠不休从河南跑到西北都是常有的事。 她们说她那么拼做什么,说她不在意身体,说她不要命。 黎春深并不多说,只继续闷头做事。 只有累到极致,疲惫才能麻痹她的大脑,消解她的思念。 只有累到闭眼就睡,黎春深才梦不到漠城的冬天,才不会回到那个没有黎见雪,又处处都有黎见雪的城市。 这次她从陈宝瑜口中听到这个词,黎春深依旧笑了笑。 良久的沉默,静得能听见屋外的蛙鸣。 陈宝瑜抬眸,对上黎春深盯着她的眼睛,又迅速移开。 “要不要我去拿勺子?”黎春深轻声问。 陈宝瑜没应声,只是把碗往外推了下,汤溅出来。 黎春深去厨房拿了勺子,她回来时,陈宝瑜圈着自己的腿坐在椅子上发呆,她快步走过去,端起碗,舀了一勺。 “吃吧。” 陈宝瑜抬起头,看着送到自己唇边的饭,声音闷闷的:“黎春深,你真的疯了。” “嗯。”黎春深笑了下。 “冷掉就不好吃了。”她说。 第17章 陈宝瑜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碗,拿起桌上的筷子,大口大口地扒饭。 “小乖,你慢点吃。” 陈宝瑜并不理会,她几下吃完饭,嘴巴鼓鼓地,把碗往黎春深手里一塞,嚼了几下,咽下去,指着门口道:“出去。” 黎春深没动作,她看着陈宝瑜的唇,微微弯腰靠近。 “你,你——” “停!”陈宝瑜语气慌乱,黎春深近得像是要吻她。 “粘了东西。”黎春深用拇指轻柔地揩去陈宝瑜唇角的米粒,又摸摸她的头发。 “我走了。” 黎春深端着碗一路走到厨房,胳膊被拽了下,她才回神。 “你怎么了?”汪晴看了看空碗,“这么高兴。” 黎春深抬眸,汪晴指了指她的唇。 “笑成这样?” 黎春深心脏剧烈地跳动,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一直挂着笑,眉眼弯弯,脸部肌肉都变得僵硬。 “和好了?”汪晴问。 黎春深将碗放在灶台上,“我们在一起了。” “行啊,小黎——” “你说什么!?”汪晴瞪大了眼睛。 “你说的对,要主动点,别在乎面子。” “谢谢你,晴姐。”黎春深笑着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汪晴张了张口,她话音未落,黎春深又匆匆出门去了。 “宝瑜不是有女朋友了···” “···吗?”她的声音被人落在身后,晚风一吹散了。 夜色渐深,山林又响起蝉和蛙的交奏曲。 黎春深脚步轻快,她走到陈宝瑜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小乖。”她喊了句,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我睡了!”里面立马传出陈宝瑜的声音。 黎春深也不恼,语气温柔:“我烧了热水,放在门口了。” “还有一个台灯,我早上去集市买的,忘记拿给你了,也放在门口。” “好好休息。”陈宝瑜没回答,过了会,屋里传来些动静,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黎春深提着水瓶和台灯站在门口,她对着陈宝瑜笑着说:“小乖,还是我帮你拿进去吧,太重了,你腿伤了不方便。” 陈宝瑜愣在原地。 “你!做什么!” 黎春深一只手提了水瓶和台灯,另一只手还能将陈宝瑜抱起来,陈宝瑜不重,对于经常搬着轮胎换胎的黎春深来说,更是轻如鸿毛。 她看到被子叠得好好的,语气低落了些。 “你没有睡觉。” 陈宝瑜没挣扎,也没说话,她猛地一口咬在黎春深脸上。 黎春深淡然地任她咬,把水瓶放在地上。 “啪嗒。”她打开台灯,天蓝色的,是电池款,老宿舍没留插座的线路。 “挺亮的。”黎春深脸颊肉被咬着,说话嘟嘟囔囔的,“我说,买给妹妹看书用,婶子给我便宜了三块钱。” “放开我。”陈宝瑜松开口,气得咬牙切齿:“黎春深,你不要脸。” “嗯。”黎春深把陈宝瑜抱到床上,“我不要。” 在平泽的重逢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黎春深抓心挠肺地想要去到陈宝瑜身边。 可她没有资格,缺个身份。 黎春深不在意陈宝瑜是有意侮辱还是故意捉弄,陈宝瑜给了她靠近的机会。 她不要脸面,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看看你的脚。”黎春深弯下腰。 “再给你揉一下好不好,这样好得快,明天就能下地了。” 陈宝瑜没吭声,黎春深就去拿了红花油。 “我自己来。”陈宝瑜往后退,可背抵到墙上,还是被抓住。 “乖一些,你弄不好。” 陈宝瑜轻呸一声,“谁不会,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自己抹药的。” 黎春深也没戳穿她言语与行为之间的漏洞,温声道:“以后都由我来做。” 她说着顿了下,“以后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陈宝瑜冷哼道:“就会说大话。” “难道你能一辈子看着我不成?” 黎春深停下动作,她抬眸,神色认真:“只要你说,就可以。” 陈宝瑜睫毛颤了颤,偏头。 “嘶——”她抽了抽腿,踹了黎春深一脚。 “轻点。” “这样好的快。”黎春深反倒借机把陈宝瑜的腿往自己怀里扯了扯。 房间又安静下来,陈宝瑜看着半跪在自己床边的人,手紧紧地揪住床单,问: “你怎么一辈子看着我?” “你工作,生活不要了?” 黎春深面色平静,她本就孑然一身,在人生这片宽阔的海洋中,她是迷失方向的船。 捡到陈宝瑜后,她有了帆。 整整四年,她弄丢了珍贵的帆,迷失在海上,浑浑噩噩地过活。 所幸现在,失而复得。 “不知道陈大编辑缺不缺一个司机。”她抬眸,眉眼温柔。 陈宝瑜瞳孔微微震动,她沉默片刻,低沉着声音问:“你这时候不怕别人骂了?” “在世人看来,相较于同性恋。” “做小三好像更不道德吧。” “没关系。”黎春深轻声道,“骂我就好。” “一切都是我的错。” “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你只要说,是我逼你的。” 她抬起头,对着陈宝瑜笑了笑。 “小乖。”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好好休息。”她说完,往外走,准备关门的那瞬间。 “等,等下。”黎春深听到陈宝瑜的声音,她步子一顿,僵着身体转过身。 “你在这睡吧。” 她看向陈宝瑜,陈宝瑜却移开目光。 “是汪姐姐说你这几天都在教室睡。” “本来这房间就是你的。” 陈宝瑜说着,把被子摊开。 “你打地铺吧,我睡了!” 黎春深站在原地,看着陈宝瑜把被子一裹,包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 “好。”她手指颤了颤,“我去拿被子。” 等走到门外,黎春深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疼痛清晰。 她眼眶红了,捂着脸低笑几声。 等她重新回到房间,床上那团子翻来覆去地滚动着,一听到声音就静止了。 “小心脚。”黎春深眉眼一弯,温声开口。 被子里传来陈宝瑜闷闷的声音。 “不许吵。” “知道了。” 黎春深轻手轻脚地铺好床铺,躺在地上,灯泡刚熄,灯丝还残余着微光。 她看着床上的人,听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 砰砰。 掺进夜晚的蝉鸣蛙叫,汇成名为欣喜的三重奏。 “黎春深。” “我没原谅你。” 黎春深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她笑了下。 “我知道。” “是我死皮赖脸。” “黎春深。” “我讨厌你。” 黎春深没回答。 过了很久,屋外的青蛙都睡了。 黎春深听着陈宝瑜平缓的呼吸,轻声道:“我知道。” “我喜欢你。” 她坐起身,看着床上的人。 承认吧,黎春深。 你早就不想做她的姐姐了。 轰隆! 屋外倏地响起一阵雷鸣,山区的雨轰然落下,下得淅淅沥沥。 突然,黎春深似乎听见拍门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呼喊。 她皱了下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门就被敲响。 “小黎。” “小黎,你睡了吗?” 黎春深打开门,汪晴撑着把伞,她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浑身都湿透了。 “怎么了。” “汪姐姐?”陈宝瑜也被吵醒,她坐起身,疑惑地看着门口。 “梅花丢了。”汪晴神色焦急。 轰隆隆!! 天际亮起一道闪电,亮如白昼。 “呜呜呜——” “我的女儿。”女人单薄的身体站都站不住了。 黎春深将人扶到椅子那坐下,看了想下床的陈宝瑜一眼,“小乖别动。” 她弯下腰,仔细地问:“婶子,冷静一些,你把情况说清楚。” 女人哽咽着,脸上泪和雨混杂在一起。 “早上我和她吵了一架,中午的时候看饭没动,以为她还在生气,可我急着去摘茶,没去看她。” “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回家才发现她不在啊!一直没回来!” “我怎么不去看看啊!”女人说着,抬起手想打自己,被黎春深一把握住。 黎春深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婶子,你别急,能找到的。” “你还记得梅花和你吵架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女人看着黎春深,也许是被她冷静的姿态稳住了,她的唇颤抖着,倏地想到了什么,激动道: 第18章 “她说,她不想读书了,她要去镇上打工。” 汪晴说:“兴许真的在镇上,这丫头前天下课问了我怎么去镇上。” “好。”黎春深站起身,看向汪晴,“晴姐,你和婶子去通知下村民,多喊些人在山上找找。” “我开车去沿着路找。” “可外面下暴雨,山路······”汪晴有些犹豫,“太危险了。” “没事,你们快去,时间紧急。” “我也要去。”陈宝瑜蓦地出声,黎春深步子一顿。 “小乖,别闹。” “我只是崴了一只脚。”陈宝瑜站起来,她微昂起头,“眼睛又没坏,我能看副驾驶那边。” “刚还有人说要一辈子不离开我。”她又嘟囔了句。 “我去拿雨衣。”黎春深无奈地叹口气,去后斗拿来雨披将陈宝瑜罩住。 “上来。”她蹲在陈宝瑜身前。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她们 山区的雨来得又急又凶,雨声滔滔,盘山公路旁的竹林都被雨水压弯,发出漱漱的响声。 黎春深握紧方向盘,把车速放得很慢。 她看着车前窗,雨刮器擦不断车灯下泛白的雨,视线昏暗。 黎春深开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车内的氛围浓重,两个人的眉都紧紧皱着。 她在派出所门口停下,“小乖,你在车里等我。” 黎春深披着雨衣,头发依旧湿透,她敲了敲窗。 “什么事?”磨市镇上只有一间小派出所,一个警察在值班,她打开窗户。 “王家村有个小孩丢了。” “小女孩,十三岁,穿着一件粉红色的t恤,牛仔裤,短头发。” “今天有没有人报警说见到过?” 女警摇摇头,黎春深心下一紧,又道:“我们认为她可能往镇上来了,但刚刚一路上没看到人。” “你们派出所能不能派点人一起找。”女警站起来,她按下座机电话,“我通知一下,你先等会。” “我们有车,想再回去找一圈。” 黎春深回到车上时,陈宝瑜的视线立刻落在她身上,她摇摇头。 她启动车子,往回开,看着陈宝瑜沉郁的脸色,温声道:“别着急,能找到。” “下了雨,山里会变冷。”陈宝瑜低声开口。 小女孩的很可能会失温冻死。 黎春深抿了下唇,也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她冷静地分析道:“她只能沿着大路走,从学校到镇上,一个成年人至少要走三个小时,小孩子会更长。她妈妈说她没有吃午饭,走到半山腰的位置应该就饿了。” “她这时候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去,另一个是继续走。” “她不会回去,按照她妈妈说的,她带走了衣服,一定是打定主意要去镇上。”陈宝瑜否决了第一个选项。 黎春深点点头,“她的体力可能支撑不了她走到镇上。” “我们在半山腰的地方仔细找找,我刚刚看到有一段路有很深的山沟。”陈宝瑜说。 车缓慢的行驶着,山路湿滑,弯道又窄又陡,方向难以把控,远光灯也照不清黑漆漆的前路。 遇到有山沟的地方,黎春深就停下车去找,雨声急急,压得她心都沉闷。 临近半山腰的位置有两条弯道,下弯道临山的那侧树林茂密,有一道坡沟。 黎春深浑身都湿透了,眼睛被雨水蛰得模糊。 她跳进山沟,嘴里咬着手电,剥开松软的叶子,迈着头找。 蓦地,她看到一只粉色的小凉鞋,鞋上粘着塑料蝴蝶。 她冲过去,扒开树叶,露出女孩的脸。 她一把将人抱起来,快步冲回车旁。 陈宝瑜已经将车门打开,她将小孩接过,伸出手指放在鼻下,呼吸微弱。 “在发烧。”她摸摸女孩的额头。 黎春深一声不吭,踩下油门。 “别急,慢一点。”陈宝瑜皱着眉,“安全最重要。” “没事,这路我熟了。” 路程有效缩短,黎春深开得又快又稳,小孩送到镇上的卫生院。 等看到点滴打上,小女孩躺在病床上呼吸变得平缓,两个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黎春深看向陈宝瑜,走过去想把人扶着,却被推开。 “没有那么严重。” “我去开个房吧,你要洗个澡,别着凉了。” 陈宝瑜犹豫了下,问:“你呢?” “我去接人。”黎春深回答道。 “我和你一起。” 她们又回到学校去接人,路上黎春深开得没那么快了。 到的时候,村民都聚在一块。 “找到了。” 黎春深下了车,快步走过去,“没大事,现在在卫生所吊水呢。” “医生说就是有点发烧和脱水。” 女人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般,倚在汪晴身上,把汪晴带得踉跄了下。 黎春深抓住她的手,把人扶住。 女人随即握住她的胳膊,她的手干瘦,却有劲,抓得黎春深胳膊都在疼。 “谢谢。” “谢谢。” 女人连说两声,眼眶都红肿了。 黎春深拍拍她的手,温声安慰道:“婶子,孩子没事就行,咱们一起去镇上看看。” 凌晨的卫生院冷冷清清,黎春深看着女人走进病房,转身对着陈宝瑜说:“走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内传来争吵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往屋里走。 女孩已经醒了,被女人拧着耳朵,正在哭。 “婶子,你别生气,她才刚醒。” 女人很瘦,黄黑的皮肤包裹着骨头,脸上是经年累月的晒斑,她声音哽咽:“王梅花,你长本事了,敢离家出走!” 女人说着,抬起手,可看着小孩的模样,半晌又落不下去。 黎春深急忙拦下来,她看着女孩,“梅花,你妈妈说的对,她是担心你,你认个错。” “你看今天有多危险,你差点命都没了,再怎么样,也不能一声不吭地跑了。” “我没错!”梅花犟得很,眼睛也红了。 “她要是让我去打工,我就不一个人跑了。” “她凭什么打我!” “你才十三岁,打什么工!” “家里是供不起你上学了吗?” “你不读书,你有什么出息!” 母女两个人争吵着,谁也不让谁,相似的面容,眼里有着同样的悲切。 黎春深看着女孩的脸,一时恍惚,竟觉得似曾相识。 “我不读书!”僵持片刻,梅花怒吼一声,把被子闷在头上。 “你!”女人要去掀被子,黎春深拦住她,“婶子,要不让我先问——” “要是我给你钱,你读吗?” 黎春深看向声音来处,女人同她一起看过去,哽咽都止住了。 陈宝瑜缓步走到床边,她提高了声量。 “王梅花,我供你读书,你读吗?” 被子被小心翼翼地拉开,梅花露出双眼睛,红红的。 她闷声问:“你是谁?我凭什么信你?” 陈宝瑜看着她,“我知道你想,你只是怕你妈妈供你辛苦,对吗?” 梅花沉默几秒,豆大的泪珠喷涌而出,她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嚎啕大哭。 “我没错,我就是不想她天天在外面晒,不想她那么累。” “为什么说我,呜呜呜呜——” 女人怔住,泪顺着她的脸留下来,她的手颤抖着。 “我知道。”陈宝瑜温声道,她摸了摸王梅花的头发,“梅花,你是个好孩子。” “可你太小了,这些事不是你该担心的,姐姐愿意供你读书,只要你说,你想读。” “梅花,你想读吗?”她问。 “想。” 离开的时候,病房里母女两个人抱在一起,女人轻拍梅花的背,哄她睡觉。 梅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妈妈看起来很年轻,瘦瘦小小的,蹲在窗台下。 屋子里老师教了一首诗: “来,同学们,跟我读,宝剑锋从磨砺出。” “宝剑锋从磨砺出。”孩童的声音天真烂漫。 “梅花香自苦寒来。” 下一秒,她看到妈妈抱着襁褓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却笑着说:“就叫梅花吧。” …… 镇上的小旅馆设施落后,好在老板勤快,干净卫生,还有热水。 黎春深打开房门,陈宝瑜走了进去,她将雨衣丢在地上。 她里面的衣服也湿了,白色衬衫沾水之后变得很透,黏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肌肤。 黎春深蓦地垂眸,呼吸有些乱,却又看见陈宝瑜露出的半截小腿。 她步子一顿,慌忙抬头,视线移到陈宝瑜的头发上。 陈宝瑜注意到动静,转过身。 第19章 “怎么?”她挑了下眉。 “我,我···”黎春深磕巴了下,“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干净的衣服。” “嗯。”陈宝瑜应了声,她修长的手指解开胸前的扣子。 黎春深猛地转身,她瞳孔剧烈颤动着。 她走到前台时,脚步有些虚浮。 “哎!” “哎!”老板拍了下她的胳膊,她才恍然回神。 “你有什么事吗?” “我,请问你们这有衣服卖吗?” 老板打了个哈欠,摇摇头。 “没有。”她打量了黎春深几眼,又道:“不过我自己有旧衣服,洗干净的,你要么?” “谢谢。” 黎春深拿着衣服回到房间门口,她站在原地,又走来走去,眉紧紧拧着。 “黎春深!”老旧的旅馆不太隔音,她听到陈宝瑜喊她,她下意识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小,小乖。”淋浴间的玻璃处拉了道帘子,黎春深把衣服放到床上,“我把衣服放在床上了,你好了换。” 陈宝瑜没应声。 她眨了眨眼睛,手攥在一起,“我先,先出去了。” 黎春深说着,就要往外走。 “啊!” 淋浴间里,倏地传出陈宝瑜的叫声。 黎春深急忙调转脚步,她一把拉开浴室的门,急声道:“小乖,你怎么了?” “是不是摔——” 她话音一顿。 浴室里,陈宝瑜裹着浴袍,好端端地站着,歪着头看她,眉眼弯弯。 “黎春深,你躲我啊。” “没,没有。”黎春深舔了下唇,“小乖,你不要这样开玩笑。” 陈宝瑜推开她,走到床边,坐上去。 她抬起脚,白皙的腿从浴袍里露出来。 黎春深呼吸几乎停滞,她睫毛颤颤,偏开目光。 “黎春深。” “你不会是以为给我当情人——” “就是伺候我吃喝这么简单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雨和吻 扑通。 扑通。 过频的心跳引起持续的耳鸣,黎春深只能看到那抹白,她猛地闭上眼睛,手臂上青筋绷起。 “姐姐。”她感到温热的手指从自己的脖颈处划过,雨水浸湿的皮肤带着冷意,被陈宝瑜靠近的呼吸顷刻点燃。 “你的衣服湿了。” “不脱吗?” “小,小乖——”陈宝瑜的手指抵在她的唇间。 “嘘。” 黎春深睫毛颤了颤。 “你要做情人,应该喊我宝瑜。” “还是说你又在骗我吗?” 她睁开眼,陈宝瑜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幽深,漂亮的脸似魅如妖。 “宝瑜。”黎春深是被迷失了心智的人类。 陈宝瑜笑了下,声音能把骨头酥掉:“你要向我证明,你不是骗我的。” “吻我,黎春深。” “你敢吗?” 黎春深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陈宝瑜的唇瓣,粉嫩的,鲜艳的。 她咽喉滚动了下,呼吸变得急促。 床头灯给房间笼上一层昏黄的薄纱,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靠得极近。 黎春深终于动了,她刚往前弯了弯腰,却只擦过陈宝瑜的脸颊。 陈宝瑜在那一瞬间偏开脸,她又坐回到床上,双臂撑在身后,她抬头,眉眼弯弯。 她仰视着黎春深,含笑的表情彰显着这段关系的主导权被她牢牢把控。 “你太磨蹭了,我不想亲了。”她说。 黎春深舔了下唇,急于投诚:“小乖,我——” 陈宝瑜打断她的话,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 “你出去吧。” 黎春深抿住唇,可陈宝瑜已经不再看她,裹住被子。 她站了一会,只得往外走。 “黎春深。” “你过来。”她脚步一顿,快步走过去,从未那般急切。 陈宝瑜只露出双眼睛,亮亮的,像调皮的精灵。 “帮我关灯,谢谢。” 黎春深张了张口,却见陈宝瑜刷得闭上眼睛。 她无奈地摇摇头,屋子彻底暗下来。 “晚安,小乖。”她温声说。 “咔哒。” 门被关上的一瞬间,陈宝瑜掀开被子,走到卫生间。 她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只烫熟的虾,从脖颈红到耳后。 她拍了拍脸,试图让热气散掉,想到黎春深惊慌失措的模样,她看向门口,轻哼一声。 “笨蛋。” 一门之隔。 黎春深站在门口,狂跳的心脏终于有了些喘息的空间,她忍不住回想,抬手掩面,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她走到前台,老板撑着脸,头点得摇摇欲坠,看到她,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再开一间房。” “你们姐妹两个睡一张床不就行了,订的不是大床房吗?年轻娃不懂得节约。” “她···”黎春深抿了下唇,“不是我妹妹。” “不是姐妹又没事,都是女的。” 穿堂风一晃而过,吹得黎春深通体发寒,她突然意识到她,她们在这个落后的镇子,还是异类。 同性恋,是病症。 “我习惯一个人住。”黎春深低声说,手微微蜷缩着。 “行吧,不过现在也没多余的客房了,就剩个标间,无窗的,你看行吗?” 黎春深应了声,跟着女人走到旅馆最里面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黎春深从外面回来,提着两袋早饭。 她把一份放在前台,老板没收她衣服的钱。 到了陈宝瑜房门,她敲完门等了几秒,门被打开,陈宝瑜穿着老板的旧衣服,偏大,袖子很长,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 黎春深穿着偏小,胳膊肌肉挤得紧绷绷的,裤子有些短。 她们两对视一眼,都被对方的不伦不类逗得笑出来。 陈宝瑜笑出声,嘟囔了句:“好丑。” 黎春深只弯了眉眼,她揉揉陈宝瑜的头发,“等会回学校就能换了。” “先吃点早饭吧,镇上的煎饺挺有名的。” 陈宝瑜没接,她看着黎春深,脸上的笑意散了。 “黎春深,我要回北京了。” 黎春深怔住,脑子一空,“那也要吃早饭的。” “我是说我要走了。”陈宝瑜看着她说。 “我,我送你。” “外面雨还很大,我送你吧。” 陈宝瑜瞪了她一眼,低声道:“我自己有车,需要你送吗?” 黎春深看着她的眼睛,终于反应过来陈宝瑜到底在问什么。 “我送你——”她磕巴了下,“我和你一起回北京。” “谁和你一起。”陈宝瑜小声嘟囔了句,拉起黎春深的手,就着她的手,咬了口煎饺。 “还行吧。”她说。 雨下了一夜,像是要把镇子淹没般,车能溅起浅浪。 黎春深和陈宝瑜回到学校,汪晴打着伞就迎了上来。 “你们回来了,梅花怎么样了?” “她没事,医生让她在那多吊一天水。”黎春深把情况说明了下。 “这孩子,也不跟我说。”汪晴叹口气,“我就说她一向懂事又聪明,怎么会干出离家出走的事情。” “嗯····”黎春深目光一直追随着陈宝瑜,看着她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出来,手里还拿一张银行卡。 “汪姐姐。”陈宝瑜把银行卡塞到汪晴手里,“这里有一万块,我会定期给这张卡打款。” “不管是梅花,还是任何一个想上学的女孩,都可以用这笔钱。” 汪晴愣住,下意识推就。 “汪姐姐,我相信你的为人,我拜托你监管这笔钱,让这笔钱去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里。” “我们都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不是吗?” 汪晴收下那张卡,她拍拍陈宝瑜的背,“小瑜,谢谢你。” “她们会感激你的,等梅花回来·····” “汪姐姐,我们要走了。”陈宝瑜摇头,“我回北京还有事情,不能在这待了。” “你···”汪晴看向黎春深,“你们都走吗?” “嗯。”黎春深点头,“我把我的车留给你,平时去镇上也方便点。” “那怎么行?”汪晴摇摇头,“这可是一辆车。” “我——”黎春深本想说自己要和陈宝瑜一起走,这是商量好的。 就听见身旁人开口:“我买新的给她。”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宝瑜身上。 “她那车破破烂烂的,汪姐姐你随便用,别心疼。” “可——”汪晴愣住,和黎春深对视一眼。 黎春深无奈地摇摇头,保持沉默。 “就这样说定,我们走了。”陈宝瑜去扯黎春深的胳膊。 “我行李还没收拾呢。”黎春深按住她,“别急。” 第20章 “你快点,不重要的东西就不要了,到北京再买。” “这个有啥用?你还看书吗?” “苏青让我带的,她说——” “那留着。” “这个呢?”陈宝瑜指着一件洗得袖角发白的牛仔外套。 “穿着挺舒服的,洗得干干净净的,还能穿。”黎春深有些犹豫,她一贯节省。 “旧了,扔掉。” “怎么这么急啊?”汪晴不解地问。 又一个表面磕了下,掉了点漆的保温杯被陈宝瑜从包里拿出来。 “不是,这不是还能用吗?” “小瑜,你这有点浪费了。”她看着陈宝瑜指使着黎春深,对着各种东西摇头的模样。 “没事。”黎春深笑了下,“我这些东西留在这,你看能用上的就用着吧。” 两个人走得匆忙,黎春深最终只带走了一些换洗衣服还有苏青的书。 她倒不在意这些俗物,这辈子唯一贪恋的旧人此刻就坐在副驾驶。 “为什么这么急?” 到底不如自己的车开着顺手,黎春深没开那么快,看着陈宝瑜眉头皱着,开口问。 “在镇上的时候,我手机短暂有了信号,我妈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还发了条短信。” “我不回去的话,我就死定了。” 陈宝瑜说着,眼睛都瞪圆了几分,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妈妈。 黎春深想到四年前见到的那个女人,她只想到一个词,珠光宝气。 那时候的她,是让明珠暗淡的尘土。 她余光落在陈宝瑜身上,穿的是最新款的衣服,皮肤白嫩,不再是漠城风雪吹出的干红。 陈宝瑜被养得很好。 黎春深又忽然觉得自己当时做的是对的了,离开了她,陈宝瑜过得更好。 北京。 她又想到易谨。 这段关系,究竟能走多远呢。 “到时候你就住在北边的那个房间——” “你停车做什么?”陈宝瑜不解地看着黎春深。 “宝瑜。” 她的手握紧方向盘,攥的发白。 雨水成了天然的遮蔽帘,密闭的空间里,黎春深的心跳几乎盖过了滂沱的雨声。 “我可以申请一个吻吗?”她说。 陈宝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她看着黎春深。 黎春深的手心都冒出汗来,她等了很久,等不到允许。 直到心跳又慢下来,她想笑一下,却提不起唇角:“那算——” “嗯。” 弱不可闻的的声音,却重重地敲在黎春深心口。 黎春深浑身都僵硬了。 她缓缓地靠过去,她记得迟疑的后果。 唇碰上去,力道没把握住,差点磕到陈宝瑜。 “你会接吻吗?”陈宝瑜瞪她。 黎春深无措地摇摇头,“小乖,我不会。” “你会吗?” “我当然会。“陈宝瑜凑上前,轻啄黎春深的嘴唇,小狗一样只会青涩地舔。 她亲完退开,眼睛亮亮的。 “比你好吧。” 黎春深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陈宝瑜打量她一眼,眼珠一转,哼了一声道:“是易谨教我的。” “黎春深,你不太合格。” 黎春深没再说话,下一秒低头把人吻住,像是要惩罚那句话,轻咬陈宝瑜的唇瓣。 “笨蛋,闭上眼睛。”陈宝瑜闷声道。 两个笨蛋都不知道,接吻要张开嘴巴。 第17章 听话 汽车重新启动的时候, 黎春深的心仍在狂跳, 她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落在陈宝瑜的唇, 水光潋滟, 她刚亲过, 柔软娇嫩。 “看路。”陈宝瑜瞪着黎春深, 双手掩住嘴巴。 “不许看了。”她声音闷闷的, 红到耳垂。 “好。”黎春深凝聚心神开车, 牢牢盯着前路, 不敢偏头。 放在方向盘的手攥到发白。 “停一下。”过了一会, 她听到陈宝瑜说。 黎春深立刻靠边停下,她看向副驾驶。 “怎——” “咔哒。”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黎春深的唇撞上温热的柔软。 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陈宝瑜微微昂首,抬手比划:【闭眼】 黎春深闭上眼睛, 睫毛在颤。 湿热的吻纠缠着呼吸, 唇与唇间由青涩的触碰变得更深。 陈宝瑜试探性地伸了舌头,黎春深微微张口, 唇舌即刻相依。 她们靠得极近,上半身紧紧贴在一起, 心跳同频。 陈宝瑜像是误入桃花源的蜜蜂,追逐着黎春深的舌, 想采得香甜的桃花蜜。 黎春深任她施为,在她退开时,又缠了上去。 她的吻更深更急, 将陈宝瑜的呼吸都压迫,恨不得把柔软的唇舌都吞食入腹。 她单手扣住陈宝瑜的腰, 将快要被吻到失力的人牢牢搂在怀里。 黎春深陷进这份甜软里,被陈宝瑜轻轻锤了下, 也不知收敛。 “嘶——”她被陈宝瑜狠狠地咬了下唇。 陈宝瑜的眼睛亮亮的,像被揉搓后生气的猫。 吻停的时候,陈宝瑜整个人都倚在黎春深的怀里。 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又埋进黎春深的脖颈处咬了一口。 “黎春深,道歉。” “对不起。”黎春深不问缘由,听话得很,嗓音低哑。 “说你错了,再也不敢了。” “我错了。”黎春深看着陈宝瑜变得更红的唇,眸光闪了闪,“再也不敢了。” 好想再亲,她想。 “以后,我说停。”陈宝瑜气鼓鼓地,“你就不许亲了。” 吻住,好像就说不了话了,黎春深想。 她眨了下眼睛,态度诚恳:“都听你的。” “黎春深,你是我的情人。”陈宝瑜这才展了眉,她轻哼一声,“就要听我的话。” “嗯。”情人这个词终于唤回些黎春深的理智。 她点点头,说:“小乖,我最听话。” “出发吧。” 车子重新启动,初吻遗失在皖西的雨里。 她们沿着国道开,从皖西到北京不紧不慢地赶。 “妈妈。”到县里的时候,陈宝瑜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 “没有啊,我后——”黎春深比了个数字,陈宝瑜顿了顿,说道:“15号就回来啦。” “妈妈,不要生气啦。” 她声音甜甜的,俏皮得很,在和电话那头撒娇。 黎春深心尖一颤,黎见雪不会说话,撒娇的时候就趴在她身上,用脸蹭她。 求她的时候,就用那双大眼睛看着她,双手合十。 黎春深不自觉地想,若是陈宝瑜对她这样撒娇,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她呼吸快了几分,眸光又黯淡下来。 可惜,陈宝瑜现在是生气的小兔子,不太愿意给黎春深好脸色。 “嗯!”陈宝瑜点点头,“到时候你让阿谨看着我,行了吧。” 黎春深手倏地收紧,她咬下唇,牵动了唇角的伤口,有些疼。 她却笑了下,她想到疼痛的来源。 别贪心,黎春深。 她对自己说。 天色渐晚的时候,黎春深驶进城市,找了间环境还不错的酒店。 “你好,要两间房。”她将银行卡递过去。 “一间大床房。”她惊讶地看向身旁人,被陈宝瑜瞪了眼。 “给你省钱还不行么。” “那就两间——” 黎春深急忙点头,“一间,一间。” “我错了,小乖。” 陈宝瑜靠近些,越过她拿起房卡,在她耳边说:“行,你打地铺。” 黎春深点头,见陈宝瑜往电梯间走了,急忙追过去。 “我去洗澡。”陈宝瑜撂下一句,就进了卫生间。 房间很干净,有一张大床,和一人座的小沙发。 黎春深坐在沙发上,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水似乎滴到心上,甚至是滚烫的,让她坐立难安。 “黎春深!” 她倏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舔了下唇。 “小乖。” “怎,怎么了。”她磕巴着开口。 “我衣服忘拿了,在箱子里,蓝色的睡裙。” “好。”黎春深踉跄了下,差点摔倒,她打开陈宝瑜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睡裙。 “小乖。”她敲了敲门。 “咔哒。”黎春深立刻闭上眼睛。 柔软的布料被抽走,门又被关上。 “胆小鬼。”她听到陈宝瑜嘟囔了句。 黎春深没吭声,她在沙发旁站了会,她走到行李箱旁。 “你在做什么?”陈宝瑜边擦头发边走过来。 “我把你的行李箱收拾一下。” 她站起身,见陈宝瑜不说话,脸色不好的模样,低声开口:“对不起,小乖,没有征求你的同意。” 第21章 “谁要你做这些了。”陈宝瑜皱了皱眉,下一秒却把毛巾丢到黎春深头上。 “帮我擦头发。”她坐到床上。 黎春深小心翼翼地擦她的头发,表层的水珠被吸干,还是有些湿。 “我去拿吹风机。” “不要,我不想吹。”陈宝瑜不满。 “第二天会头疼的。” 黎春深微微皱眉,不赞同地开口。 “我不要。”陈宝瑜眸光落在黎春深唇上,手揪住被子。 黎春深没有注意,她转过身,去拿了吹风机。 “过来,小乖。” 陈宝瑜在床上翻了个身,往床头边靠,却被黎春深一把抱住。 吹风机发出嗡嗡嗡的声音,黎春深一只手吹,另一只手按住陈宝瑜的腰。 陈宝瑜挣不开,整个人都坐在黎春深腿上。 “黎春深,你不听话。” 黎春深没应声。 “我生气了!”陈宝瑜抿唇,气得脸鼓鼓的。 黎春深叹了口气,关掉吹风机,问:“要怎么样才可以吹头发?” “你求我。”陈宝瑜看着她。 “求你了,小乖。”黎春深立刻回答。 陈宝瑜笑了下,她又点点自己的唇。 黎春深怔愣一秒,埋下头,唇舌相接。 她能闻到水雾和沐浴露的香气,压得她呼吸变缓。 分开的时候,黎春深留恋地啄吻几下。 陈宝瑜蓦地低下头,不和她对视。 黎春深眼里满是温柔,她轻声问:“可以了吗?” “还行吧。”陈宝瑜说了句,却靠在她胸前,一动不动的,乖得很。 发梢的水珠渐渐吹干,氛围安静又暧昧。 “黎春深,你想过去北京之后吗?” 陈宝瑜揪了自己一束头发,闷声问。 “我妈妈不是很喜欢你。” 陈宝瑜说着,又道:“我也没多喜欢你。” “我还没原谅你呢。” 黎春深笑了下,手指插在她的发间,轻柔地梳理。 “我喜欢你。” “我不会离开你。” “求你了,小乖,让我待在你身边吧。” “看你表现吧。”陈宝瑜轻哼一声,压了压翘起的唇。 北京,陈家公馆。 女人手指轻抚过一排排深绿色的翡翠耳环,她挑了一只,戴到耳朵上。 “小易,你看这个怎么样?” “这耳环很衬阿姨,不过——” “是不是有些偏大了,戴着可能不太舒服。”易谨笑了笑,挑了只水滴形状的,镶了一圈钻。 “您看看这款?” 女人轻轻碰了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耳上那只。 “小易,这只呢,是我接管公司之后,我妈妈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她眉眼微弯,轻声道:“小易,带着舒服,合适。” “都抵不住一句喜欢的。” “按理说,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比我更能理解啊。” 女人轻叹口气:“我们小瑜像我,念旧,也总是凭着心意做事。” “这不前段时间又跑到安徽去了,保镖也给甩了。” “我真是头疼,这些年是不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啊。” 易谨摇摇头,抬眸看她,认真道:“从没有,小瑜很好。” “是我还达不到她的要求。” 女人眼里的笑意真了些,她话锋一转,接过易谨手里的耳坠。 “不过呢,太年轻是容易受伤的。” “阿姨相信,合适的也能变成喜欢的。” “小易,你觉得呢?” “我会努力。”易谨开口,话音未落,又看到女人将耳坠放回盒子里。 她眸光一闪,听到女人说:“小瑜以前的事,你也知道。” “我总想着亏欠了她,她要什么,我是定要给她的。” “物件虽然旧,要是碎了,我还是会伤心的。”女人笑了笑,看向易谨。 易谨抿了下唇,立刻道:“我会尊重小瑜的意见。” “一定会公平竞争。” “竞争倒谈不上,这坠子的种水可比我耳朵上的好多了。”女人站起身,“我还有工作,你等小瑜回来,再来玩吧。” 她往楼上了几步,停下来,低声道:“小易,听秘书说,你最近看上一块地?” “是的,我有个设想,想在那里开个大的商场,只不过资金”易谨犹豫了下,还是和盘托出,“资金方面有些紧张。” “把你的计划书送到秘书那,我有时间,会看看的。”女人说完,就上楼去了。 易谨回到车上时,呼吸才松快了几分,她的手蜷缩了下,手心都是汗。 她坐了一会,拨通电话。 “小瑜回杂志社的时候,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坦诚 屋子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黎春深洗完澡,将两个人的衣服都洗了,拿到酒店的晾衣房去晾。 回来时, 陈宝瑜只露出一小点头发, 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蜷缩成一团, 紧靠床边, 摇摇欲坠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坐上床, 想把人往床中心挪一挪, 可刚碰到陈宝瑜的肩, 陈宝瑜刷的一下睁开眼。 “我怕你掉下去。”黎春深放缓了声音,“睡过来些吧。” 陈宝瑜眨了眨眼睛,看了黎春深几秒, 点点头。 她没动, 张开双臂,要抱的姿势。 黎春深一下子就将她抱起来, 往床中央放了放,又把被子掖了掖, 露出口鼻。 她拽下灯绳,屋子里彻底遁入黑暗。 这是分别那么多年后, 她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陈宝瑜温热的呼吸就在颈侧,黎春深睁着眼睛,心脏发麻。 她甚至想要掐自己一下, 来验证这是现实还是梦。 “姐姐。”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黎春深喉咙发干, 她还未开口。 “这四年,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呢?”陈宝瑜的声音低哑, 在寂静的夜,清晰无比。 黎春深呼吸一滞,陈宝瑜又开口:“我要听真话。” “我,” “我当时觉得你离开我,会好的。”黎春深顿了顿,“而我治不好。” “我不敢再去打扰你。” “治不好是什么意思?” 陈宝瑜语气里满是不解,“同性恋根本不是病,你怎么治的?” “你在骗我。” 黎春深下意识地反驳:“没有。” “那你说。” 黎春深张了张口,沉默了。 她不想对陈宝瑜撒谎,可她也不想对陈宝瑜说起那段日子。 “那我问你,”陈宝瑜等了一会,冷笑一声,“如果我们没在平泽遇见。” 黎春深心沉了下去。 “你会来找我吗?” “别撒谎,黎春深。” 适当的谎言很有用,她们的关系会因为谎言变得融洽又亲密。 屋子里黑漆漆的,可黎春深离陈宝瑜很近,陈宝瑜的眼睛是一面镜子。 她记得分开那天,陈宝瑜的眼泪几乎把她的心撕碎了。 只有背过身,她才能说出那句谎言。 和陈宝瑜对视的时候,黎春深永远坦诚。 黎春深舔了下干涩的唇,开口:“不会。” “可你现在又为什么缠上来,你知道我有女朋友的吧,你知道易谨的存在。”陈宝瑜声音冷冷的。 “你是觉得我和易谨在一起,你不甘心了,才想要挽回?” “黎春深,你是犯贱吗?”她话音落下,自己先愣住。 长久的寂静。 黎春深抬手,覆在陈宝瑜的眼睛上,湿漉漉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人抱紧了些。 “没关系,小乖。” “小乖,我不会找借口。” “错了就是错了。” “所以不论你如何对待我,我都能接受。” 黎春深感到陈宝瑜在颤抖,她将人抱紧了些。 “我知道你不想原谅我,可我的小乖太好太心软,愿意给我这个犯错的人一个机会。” “小乖,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不论什么方式,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陈宝瑜哽咽着,声音带着哭腔。 “如果,你又骗我怎么办?” 黎春深抬手打开灯,她把另一只手缓缓拿下来,又弓起手指轻柔地擦去陈宝瑜的泪。 陈宝瑜的眼睛红红的,盛着盈盈水光。 黎春深笑了笑,揉揉她的脑袋:“我是你的情人,只有你把我丢掉的份。” 她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地开口:“陈宝瑜,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陈宝瑜看着她的脸,昏暗的灯光在身后晃着,和旧忆里古槐树的笑重合,眼里是如水的温柔。 陈宝瑜吸了吸鼻子,抿唇道:“如果我不要你了呢?” “毕竟,你一点也不合格。”她嗓音哑哑的,睫毛颤了颤。 第22章 黎春深并不恼,她故作悲伤,眉眼耷拉下来。 她学陈宝瑜之前的样子,用鼻子轻蹭陈宝瑜的脸。 “我会做到最好。” “求你了,别不要我。” 底线一放再放,她早就不在意任何面子。 若是和她共事过的人看她这副样子都要惊掉大牙,不爱说话的黎春深还会说这般腻人的情话。 只要能哄陈宝瑜开心,黎春深什么都愿意做。 “看你表现吧。”陈宝瑜这才露出些笑意,她轻哼一声。 “我一定好好努力。” 黎春深看着她弯弯的眉眼,才松了口气,她轻声问:“我关灯了?” “黎春深。”陈宝瑜蓦地喊了她的名字。 “嗯?” “黎春深。”陈宝瑜不应,又喊。 “小乖,怎么了?”黎春深坐起身,看向身侧。 陈宝瑜闭着眼睛,咬着唇,并不说话。 空气又安静下来,呼吸都听得分明。 “黎春深。”她喊。 “我在这里。” 黎春深应道,她看到陈宝瑜的手在得到回答的那一瞬间紧紧抓住被子。 “黎春深。”一个人一遍遍地喊,是确认。 “我在。”另一个不厌其烦地答,是保证。 九月中,两个人踏入北京。 炎炎夏日,风像火炉子吹出来的,把人翻来覆去地烤。 黎春深看着陈家公馆的大门,栏杆缓缓抬起。 “记住了吗!”陈宝瑜拔高了音量,“你千万不要暴露了。” “嗯。”黎春深点点头,“我知道。” “虽然我自己知道同性恋没什么。”陈宝瑜这才点头,她话语一顿,瞪了眼黎春深: “可是啊,就怕——” “我妈妈也和某个人一样古板呢。” “所以不能暴露。” “好。”黎春深抿了下唇,手紧紧握在方向盘上,冒出些汗。 她紧紧地盯着前路,驶过精致的花园,喷泉,停在一栋别墅前。 “不用熄火,有人开去车库。” 陈宝瑜话音未落,车门就有人拉开,她下了车,奔向站在门口的女人。 “妈妈!” “小姐,请下车。”黎春深怔住,看着拉开车门的女人,“哦,好。” “黎春深!” 黎春深深呼吸一口气,往陈宝瑜那走。 “是小黎啊。”陈宝瑜的妈妈叫陈明珠,陈氏创始人,陈宝瑜姥姥的掌上明珠,她笑了笑,“好久不见。” “阿姨。”黎春深看向女人,和陈宝瑜如出一辙的眉眼,“您好。” “我买了些茶叶,在——” 陈明珠打断她的话,“进来吧,家里什么东西都不缺。” “我就说不要买啦。”陈宝瑜哼了一声,又看向陈明珠,“不过妈妈,她买的茶叶挺好的,是你喜欢的呢。” “是吗?”陈明珠盯着陈宝瑜,看到自己女儿垂了垂眼眸,去拉黎春深的胳膊。 她开口道:“那就泡些吧,李妈。” 黎春深跟在两个人身后,看到陈明珠轻柔地将陈宝瑜的垂落的头发梳理了下,又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们宝宝是不是瘦了。” “我这不是急着回来见你嘛,一路上没睡好,也没吃好。”陈宝瑜吐了下舌头。 陈宝瑜的神情是那般鲜活,黎春深想陈明珠一定对她很好,才会让警惕又怕生的小孩变成这样活泼开朗的模样。 “是妈妈的错,今晚让阿姨做了你喜欢的菜。” “宝宝先去洗个澡吧,我看衣服有些脏了。” 陈宝瑜点点头,目光落在黎春深身上。 陈明珠已经坐了下来,她轻声道:“怎么?还担心妈妈把小黎吃了不成。” “没有。”陈宝瑜猛地摇摇头,“我去洗澡。” 她说完,蹬噔噔跑上楼去了。 黎春深看着她的背影,听到陈明珠喊她:“坐啊,小黎。” 陈明珠抿了口茶,挑了下眉。 “这茶不错,确实合我的口味。” “您喜欢就好。”黎春深应声。 “你也尝尝。”黎春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苦。 她喝不惯茶叶,平时就爱白开水。 陈明珠笑了下:“小黎,是不是宝宝告诉你,我喜欢这茶。” 黎春深点点头,就听到她说:“这几年,哪有人能得到她的好脸色,旁人从她那打探我的喜好,早就被她撵出去了。” “小黎啊,真是奇怪,你怎么就这么招她喜欢呢?” 黎春深差点被呛了下,“我。” 她轻咳一声,“小乖她记得以前的情谊。” “情意······吗?”陈明珠点了点茶几,“当年多亏了你,救了宝宝一命。” 她抬抬手,身旁站着的佣人立刻递上一张银行卡。 “不知道当年给你的钱可用完了?” “这是——” “阿姨。”黎春深出声,她从怀里拿出一张卡,双手递过去。 “这是当年的卡,我没有用过,现在物归原主。” “我就是希望,我能在小,”她顿了顿,“宝瑜身边陪着她。” “我妈妈走得早,我几乎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捡到宝瑜之后,她带给我很多,可以说是她让我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当初我们分开,我一直在后悔,现在我们有缘再遇见,我想以姐姐的身份,在她身边,好好陪着她。” 陈明珠沉默几秒,看着黎春深。 黎春深毫不怯场地回视,眸子里写满了认真。 “可是小黎啊,宝宝是有女朋友的。” “你这样,她可能会接受不了。” 黎春深怔住。 陈明珠怎么会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加班了下,迟了些,抱歉宝贝们 第19章 争 别墅里, 恒温空调运作着,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空气里弥漫着幽幽茶香。 “你不是被我说的话吓到了吧。”陈明珠笑了笑,“毕竟你和宝宝已经四年没见。” “她的生活你不了解很正常。” “虽说你比宝宝大五岁, 但也是年轻人, 对新事物能接受的吧。” “应该不会对同性恋有所歧视?” 字字锥心, 戳得黎春深心口发疼。 她抿了下唇, “不会。” “这就对了, 宝宝那么在意你的想法, 你可不能让她不高兴。” 陈明珠说着, 话锋一转:“对了, 小黎,你见过宝宝的女朋友吗?” “她叫易谨,是个好孩子, 和宝宝一样大的年纪, 现在都自己开公司了。”黎春深圈住茶杯的手颤抖了下,热水撒到皮肤上, 红了一片。 “那孩子醋性大,我想着你若是和宝宝太亲近, 她肯定是要不高兴的。” “到时候小情侣吵架,宝宝岂不是会伤心难过。” “所以啊, 阿姨觉得你最好还是和宝宝保持点距离。” “小黎,你觉得呢?” “我——”黎春深张了张口,她看着陈明珠, 四十多岁的年纪,时光没有在女人的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从耳饰到项链,看起来就价格昂贵, 是钱养出来的贵气。 黎春深下意识地审视自己,孤儿一个,事业不算成功,以及那可笑的情人身份。 横在她和陈宝瑜之间的,是家世,年龄,甚至是世俗。 自己有什么值得陈宝瑜喜欢的吗? 宝瑜。 这个名字,足以见证陈宝瑜在陈明珠心中的地位。 自卑在这一瞬间将黎春深淹没,在这栋装潢精致的别墅里,她算不上客人,是格格不入的,不被欢迎的闯入者,妄图窃取主人家最珍贵的宝物。 哒哒哒。 陈宝瑜的脚步声是雀跃的,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陈明珠往后靠了靠,抬眸看向楼梯处,却压低了声音。 “小黎啊。” “宝宝有女朋友这件事也是我无意中得知的,她瞒着我,是有自己的顾虑,我也不会逼她。” “我希望我们的谈话·····” “妈妈。”陈宝瑜已经走了过来,她喊了句。 “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只是和小黎聊聊以前的事情。”陈明珠对着陈宝瑜温柔地笑了笑,她视线落在陈宝瑜滴水的发梢上,“妈妈给你吹头发?” “不用。”陈宝瑜摇摇头,她转过身,去拉黎春深的手。 “让她帮我吹,妈妈我们先上去玩一会。” 黎春深被拽着往楼上走,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陈明珠对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是笑着的,眼神却冷冰冰的。 “你怎么了?” 黎春深摇摇头,接过陈宝瑜手里的吹风机,试了下温度。 “那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答应。” 陈宝瑜说着,蓦地按住黎春深的手。 第23章 “你的手怎么红了?” “我去拿药——”黎春深拉住陈宝瑜的胳膊,摇摇头。 “刚刚茶杯没拿稳,没大事。” 陈宝瑜眉皱起来,把人拉到卫生间,打开冷水冲了冲,嘟囔了句:“你怎么这么笨。” “!” “你做什么!” 黎春深没吭声,收回手,陈宝瑜惊呼一声,吓了一跳。 她被黎春深抱着,整个人都坐到台面上。 “我没事。”黎春深拿起吹风机,“头发不吹干会感冒的。” 陈宝瑜坐在台面上比黎春深高些,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春深,伸手环住了黎春深的脖颈。 黎春深呼吸一滞,陈宝瑜微微低头,在黎春深唇上轻啄了下,眉眼一弯。 “笨蛋。”陈宝瑜说完,又亲了下。 黎春深任她施为,专心致志地给她吹头发。 陈宝瑜看黎春深不为所动的模样,不满地咬住了她的唇,用牙齿细细蹉磨,唇瓣都是水光。 黎春深摸了摸发梢,确认吹干,她把吹风机放到洗手台上,一只手就将陈宝瑜半抱起来。 镜子里,陈宝瑜整个人都倚在黎春深身上,她的长发垂落下来,有几缕因摩擦产生的静电缠在黎春深绷起青筋的手臂上。 黎春深热切地吻她,唇舌紧紧纠缠,发出黏腻的水声。 她没有闭眼,甚至不想眨一下眼睛,她牢牢地盯着陈宝瑜。 她贪婪地看怀中人颤抖的睫毛,眼尾的痣,染上红晕的脸。 黎春深恨不得将陈宝瑜融入自己的身体,藏起来,这样她就能从这栋看守森严的城堡里,带走她垂涎已久的珍宝。 陈宝瑜的手抵在黎春深的肩膀,想拉开距离,却被黎春深按得更深,黎春深吮吸着她的唇珠。 “啪。”屋子里响起不轻不重的巴掌声,黎春深微微退开,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银丝,她意犹未尽地又追吻了下。 她低眸,陈宝瑜的唇很红,泛着盈盈水光。 “你,又不听话。”陈宝瑜有些喘,瞪着黎春深。 “我错了,小乖。”黎春深认错态度很良好。 “嘶——” 陈宝瑜恶狠狠地咬了她的唇,唇瓣破开个口子,她冷哼一声:“坏嘴巴应该被咬烂。” 她拍拍黎春深的手,示意放开。 黎春深放开她,陈宝瑜倒着往外走,两个人对视。 “我要罚你。”陈宝瑜的眼睛又大又亮,满满的,全是黎春深。 黎春深摸了摸自己的唇,笑了笑:“这样还不行吗?” 陈宝瑜摇摇头,眼珠转了转:“我要让李阿姨给菜加麻加辣。” 她话音未落,倏地转身往外跑。 “李阿姨——” 黎春深快跑两步就追上她,将人抱住,她还没开口,楼梯口传来声音。 “小小姐,吃饭了。” 陈宝瑜轻咳了一声,应声:“来了来了。” 她刚要走,黎春深把人拉住,将揉皱的睡裙整理平整,手指插进发间,梳理下头发。 “走吧。” 黎春深跟在她身后,一下楼就看见硕大的长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 “宝宝。”陈明珠笑着招呼陈宝瑜,视线落在黎春深唇角时,僵硬了一瞬。 黎春深面不改色地与她对视。 陈明珠垂下眼眸,转向陈宝瑜时眼里只剩温柔。 “这是你最爱的龙虾,下午刚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快尝尝。” “小黎啊,我就不招呼你了,想吃什么自己夹。” “谢谢阿姨。”黎春深笑了笑,坐到陈宝瑜身边,帮她弄菜。 她做得缓慢,陈宝瑜也不催她,夹什么吃什么,一直陈明珠说路上的趣事,时不时和黎春深搭几句话。 饭后,陈宝瑜被陈明珠叫去书房,黎春深去了卧室,等了会没事做,索性收拾行李。 “滴铃铃。”按键机响起,她接起。 “春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电话那头,苏青的声音满是惊愕。 黎春深意料之中的电话终于来了,从宁乡走的时候,她和汪晴说,她不介意汪晴告知她的事情给苏青。 或者说,她没想好怎么将自己如此卑劣行径直白地说给苏青听,借汪晴的口转述反倒顺了她的意。 “我知道。”黎春深看着虚空,神色认真。 “阿青。” “我曾以为不去想,就能忘记她。” “可见面之后,累到极致也难以入眠。” 黎春深清楚记得那时候的感受,眼皮重的抬不起来,脑海分外清明,没有半分睡意,一帧帧缓慢地播放着她们的曾经。 “那天晚上,我看到她们在人群中相扣的手。” “阿青,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没等苏青回应,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扯开那个人的手,自己握住。” “可我不敢再惹小乖生气了,只能退,只能让。” 黎春深说着,眉眼一弯:“不过现在,我握住她空着的左手了。” “我会努力,让她的另一只手也戴上宝石。” “春深,这样是不对的。”苏青低声开口,“我是鼓励你去追,可我没让你去当第三者。” “你可以等她们分手——” 黎春深握紧手,正在叠的衣服都抓得发皱。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她压着哭腔,眼眶红了。 “一年,两年?” “还是一辈子?” “阿青。”她向来挺直坚强的背竟佝偻着,肩膀微微颤抖,“我已经等了四年了。” “我没想多要,就只是站在她身边的位置,都不行吗?” 黎春深鲜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刻,苏青被她的哭腔震住了。 她沉默片刻,又道:“可你们这样能长久吗?” “东窗事发的时候,易谨和你,见雪会选谁?” 她顿了顿,话语如刀,一字一句割得黎春深皮肉在疼。 “准确地说,陈宝瑜,她会选谁?” 手上的衣服彻底乱了,黎春深索性团不再动,她闷声道:“可现在,梦不是还没醒吗?” 这是美梦,黎春深只想它长一点,再长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听筒里传来苏青温和的声音:“春深,你把自己放得太低了,这不好。” “我本来就没多好。” “性格沉闷,家世···呵。”黎春深苦笑一声,“确实配不上她。” 她又把乱成一团的衣服铺平坦,一件件叠好。 “能待在她身边就够了。” “你···唉···唉。”电话那头,苏青连连叹了几口气,“罢了。” “我从来都管不了你,除了见雪,谁能改变你的想法。” “若是实在——” “算了,你记住,福利院永远是你的依靠。” 黎春深哑着声音:“谢谢你,阿青。” 电话挂断,黎春深坐在床边,想着陈明珠的话。 她想,她要争。 哪怕是陈宝瑜随手可弃的玩物,她也要争这个位置。 她要争在陈宝瑜身边的一分一秒。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心伤 夏夜, 风是燥热的。 黎春深站在阳台上,天空黑漆漆的,只有一轮圆月挂着。 腰突然被抱住, 她低眸看到一双白皙的手。 “在干什么?” 黎春深微微偏头, 与陈宝瑜对视, 低声说:“看星星。” 陈宝瑜松开手, 和黎春深并肩站着, 她踮起脚往天上望了望:“北京没有星星, 也听不见蛙鸣。” 她上半身几乎探出栏杆, 黎春深心中一紧, 慌忙将人抱回来。 黎春深皱着眉,刚想训她。 “你在想什么?”陈宝瑜倏地开口。 “不习惯” “还是不喜欢” “你想离开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黎春深呼吸一顿,她知道自己低落的情绪被陈宝瑜察觉了。 她揉了揉怀中人的头发:“北京太大, 我只是有一点点不适应。” “可你在这里, 我就不会离开。” 陈宝瑜没有被这句话哄住,唇角绷的死紧, 抬手将黎春深的脖子往下压。 她咬上去,不像她们亲吻时的调情, 用尽了力气,留下带着血丝的牙印。 “黎春深, 你要是再敢跑。” 她压低了声音警告:“我就——” “就咬死你。” 她恶狠狠地说些幼稚的话,黎春深笑了下,扯到唇角的伤口, 她笑意更深。 俗话说,兔子急了会咬人。 这是陈宝瑜在乎她的证明, 是勋章。 “小乖。” “我错了。” 黎春深算是摸透了哄兔子的秘诀,她低头在陈宝瑜唇上亲了亲。 “原谅我吧, 好吗?” 陈宝瑜瞪着人的眼睛极快地眨了眨,她抿了下唇,嘟囔了句:“谁准你亲我的。” 第24章 她说完,推开黎春深,快步往屋子里走。 黎春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眸光落在她红红的耳朵上,笑得眉眼一弯,随即抽痛地皱了下眉,可笑意压不住,又上眉梢。 “等等我,小乖。”她追上去,脚步一顿,门口站着一个人。 “小小姐,小姐让我带黎小姐去客房。” “我还有点事情要和她说,一会我带她去吧。” 女人没动,她微笑着开口:“小小姐,小姐交代了,让我一定要把黎小姐送到客房。” “您有事先谈,我在门口等着。” “我去找妈妈——” 黎春深拉住陈宝瑜,温声道:“没事,也不早了,该睡觉了。” 陈宝瑜没吭声,顾及着佣人,黎春深捏了捏她的脸颊,哄道:“小乖,我等你睡着再走。” 她看向阿姨,“麻烦您等一等了。” 黎春深拉着陈宝瑜的手,看她睡到床上,将被子掖了掖,轻声道:“今天又坐了一天车,不累吗?” 陈宝瑜摇摇头。 “不困。” “难不成小乖宝宝还要听故事吗?”黎春深说完,就发现陈宝瑜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喉咙一紧,本想打趣,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黎春深磕巴道:“我不会讲故事。” 看着陈宝瑜水亮的眼睛,她无奈地叹口气:“给你讲之前救援队遇见的事情,行吗?” 见陈宝瑜点头,她想了想,开口:“我之前去河南遇到一个算命的,她拉住我,对我说······” 黎春深说得干巴巴的,陈宝瑜倒听得入神,接连讲了好几件事,她非但没沉了眼皮,听到后面还坐起身来。 “小乖,真该睡了。”黎春深舔了下干涩的唇,嗓子有些哑。 “阿姨都要等急了。” “好吧。”陈宝瑜昂起头,点点自己的嘴巴。 黎春深往门口看了眼,很快地亲了下,温声道:“晚安小乖,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刚要走,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阿姨,她住哪间房啊?” “小姐说,南边安静,给黎小姐安排在最南边的房间。” “让她住我旁边的房间。” 女人面露难色,刚要开口,又听到陈宝瑜说:“阿姨,反正她住客房不就可以了。” “我们不告诉妈妈就行,求你了,阿姨。” 陈宝瑜尾音上翘,双手合十地请求,这样子让黎春深想到以前,她想没人能抵抗陈宝瑜的撒娇。 果不其然,女人无奈地叹口气,对着黎春深说:“黎小姐,那麻烦您等我下,我去拿隔壁房间的钥匙。” 客房干净整洁,灯具床品价值不菲,黎春深躺在床上,盯着水晶灯发呆。 钱。 怎么才能赚钱呢? 十七岁的黎春深养得活黎见雪,可二十五岁的黎春深倾尽一切也无法养得好陈宝瑜。 也许是知道陈宝瑜在隔壁的房间,北京的夜似乎比漠城短一些。 天色微亮,黎春深便醒了,她洗漱完坐在房间里等。 “咚咚咚。”门被敲响。 黎春深打开门,陈宝瑜怔了下,瞪着她:“你醒了不来找我。” “不早了,今天要去杂志社,快点下楼。” 楼下,饭桌上又是满满当当的早餐,中西结合,多种多样。 “妈妈?”陈宝瑜脚步一顿,又快步走到陈明珠身旁,“您今天没去公司吗?” “我怕你忘事。”陈明珠擦了下嘴唇,“昨天说的,要去叶医生那,还记得吧。” 陈宝瑜干笑了下,抱住陈明珠的胳膊,小声道:“妈妈,我想先去杂志社,我有篇报道——” “别撒娇。”陈明珠敲了下陈宝瑜的脑袋,眸光落在黎春深的脖颈上。 黎春深手蜷缩了下,为了掩饰牙印,她穿了件高领的薄衫。 “我可不能事事都顺着你。”她意有所指地说。 昨晚的故事会该被人转述到了陈明珠耳朵里。 “我已经联系了叶医生,你过去一趟,不然杂志社的调研资金······”陈明珠站起身,顿了顿。 “遵命。”陈宝瑜立马蔫了,“我一会就去。” 陈明珠这才露出些笑,她揉揉陈宝瑜的脑袋:“宝宝,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别说一个杂志社,你想再多开几个也没问题。” “前提是,你要听话。” “知道了。”陈宝瑜闷声应答。 陈明珠说完便离桌,全程无视了黎春深。 黎春深心中无奈,通往宝物的防线肉眼可见的坚固。 “唉——” “怎么?”黎春深剥了个鸡蛋,将蛋黄分出来,蛋白放进陈宝瑜的碟子里。 “叶医生是谁?你很怕见到她吗?” 陈宝瑜连连叹气,她把蛋白丢进嘴巴里,嚼吧嚼吧:“她是妈妈给我请的心理医生。” 黎春深动作一顿,“心理医生?小乖——” 陈宝瑜打断她的话,耸了下肩:“没什么,就是当时嗓子治好了也说不出话,医生说应该是心理毛病,就去看了心理科。”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还让我去。” “为什么不想去呢?”黎春深轻声问。 “叶医生人很好,只是我觉得我长大了,可以处理自己的情绪。” “算了,还是去吧,不然妈妈又要生气。” 饭后,黎春深在陈宝瑜的指引下开到一处私人疗养院。 “你在门口等我。” 黎春深点点头,看着陈宝瑜深呼吸一口气,敲了下门。 “请进。” 门打开的时候,黎春深看见一个女人,她穿着白大褂,带着一副银边眼镜,头发盘着。 诊疗室内,陈宝瑜缓步走进去。 “好久不见,小瑜。” “叶医生好久不见。”陈宝瑜微微笑了下。 “坐吧,别紧张,我们简单聊聊天。” “我们都知道,你没有问题。” 陈宝瑜点点头,叶医生推了下镜框,柔声问:“最近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在宁乡过了一段时间,那里的人靠卖茶制茶为生,我第一次见到炒茶。” “听起来很有趣。”叶医生笑了笑,“多出去走走很好。” 她顿了顿,问:“最近还会睡不着吗?” 陈宝瑜抿了下唇,摇摇头。 “睡得挺好的。” 叶医生提笔在纸上勾画了下,又问:“刚刚我看到外面的人,好像没见过,是小瑜新认识的朋友吗?” 这次陈宝瑜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 医生没有催促,过了一会,陈宝瑜开口道:“她是姐姐。” “是你一直想要见的那位?”医生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陈宝瑜点头,“她说,她没有不要我。” “她只是害怕把我带坏了。” “你相信她吗?”医生轻声问。 “我——”陈宝瑜的手紧紧揪在一起,“我想相信。” “她说她想和我在一起,甚至可以不要名分,不顾及道德,工作,生活都可以不要,只要留在我身边。” “听起来,她很爱你。” 陈宝瑜笑了下,又皱起眉:“或许吧。” “我好像能感觉到,她在意我。” “可我,我总是害怕。” “你怕什么?” 陈宝瑜沉默了会,“其实,我根本没恨过她。” “只是有些怨。” “现在她在我身边,像以前那样,好像眼里心里都是我,那点怨气又散了。” 陈宝瑜自顾自地说着,她咬了下唇:“但我不敢,不敢说出来。” “也不敢真正的再相信她。” “我怕······” “我害怕她再一次离开我。”陈宝瑜闭上眼,睫毛颤了颤。 她想毫无保留的爱黎春深,可创伤未愈,她总是先一步撕开创口。 她故意提起易谨,就像是在说,看啊,你抛弃了我。 所以,你不再是我的第一选择。 是惩罚也是自我告诫。 “这样看来,她的存在对你的心理健康有些不好的影响。”医生顿了下,“那试着远离呢?” 陈宝瑜猛地摇摇头,“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可以不去想,就像以前一样生活。” “叶医生。”陈宝瑜抬起头,看着女人,低声道:“其实我昨晚上没有睡着。” “因为,她不在我身边。” ······ 门被打开,黎春深看到女人送陈宝瑜出来。 她走上前,还没说话,陈宝瑜就拉住她的胳膊。 “我们走了,叶医生。” “还有问题的话,随时来找我。” 车上,黎春深注意到陈宝瑜的眼眶有些红,皱着眉道:“小乖,你哭了吗?” 陈宝瑜摇摇头,揉了下眼睛:“刚刚好像进了个虫子,揉的。” 第25章 黎春深握住她的胳膊,温声道:“别揉,容易感染,我帮你吹一吹。” 陈宝瑜昂着头,睫毛被吹得颤了颤。 她催促道:“没什么事,快点走吧,要迟到了。” “你一般不是九点到吗?”黎春深下意识说。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陈宝瑜问:“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自欺 “嗯?” 陈宝瑜眨了下眼睛, 疑惑地哼了声。 黎春深偏头,轻咳一下:“没看见虫子,应该是吹走了。” 陈宝瑜解开安全带, 扳过黎春深的脸, 仔仔细细地看。 “你有事瞒我。” “不早了, 小乖, 你不是急着去杂志——”黎春深脸颊被挤得嘟起来, 她含糊地岔开话题。 “说,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上班时间。” 陈宝瑜并不饶她, 凑近了些。 黎春深垂眸, 睫毛颤了颤。 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无耻又可笑。 “不许撒谎!不许隐瞒!” “不然——” “我就不要你了。” 陈宝瑜说着, 捧起黎春深的脸, 强制性对视。 黎春深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 她本该成为可靠的姐姐,兴许是温柔的爱人。 可现在, 她是懦弱的负心人,卑劣的第三者。 沉默几秒, 黎春深低声开口:“我之前,在杂志社旁边租了一间房。” “每天, 我都能看到你。” 她说完,颓然闭上眼。 意料中的讥讽与指责并没有到来,陈宝瑜安静了很久。 黎春深的眼皮动了动, 她睁开眼的那瞬间,陷入一个温热的拥抱, 陈宝瑜的身上沾染了诊疗室的熏香,很淡。 黎春深双臂收紧, 将陈宝瑜搂住,她的手触碰到怀中人及腰的长发,低声问:“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生气。”陈宝瑜在她耳边说话,声音闷闷的,呼吸吹得黎春深有些痒。 “黎春深。”她听见陈宝瑜说,“我会试着再相信你。” “等我彻底相信你时,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黎春深感到陈宝瑜的呼吸在颤,这话语中的深意让她心中一紧。 她没追问,只温柔地吻了吻陈宝瑜的侧脸。 “小乖,我会做到。”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心意,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陈宝瑜没吭声,她在黎春深肩头趴了一会,轻轻吸了下鼻子,缓缓吐气。 “小乖。”黎春深察觉到陈宝瑜的身体微微抽动,她轻声开口,“想哭就哭吧。” “以前难过的时候,不是总抱着我哭吗?” 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陈宝瑜的头发,声音温柔:“小乖。” “我会向你证明,我们会回到从前,我们···” 她顿了顿,“会比从前更好。” “从可以哭开始。” 她话音刚落,感到温热的液体从颈间滑落。 封闭的车厢里,压抑的哭声很微弱。 黎春深将怀中人搂紧了些,她想分别的四年,陈宝瑜会害怕吗? 害怕的时候,会不会在等她,等她出现,说一句,姐姐在这,小乖别怕。 黎春深只想了几秒那样的画面,心针扎一样疼。 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错有多深。 被抛弃的创伤是碎掉的镜子,过往是碎片,藏在自以为扫干净的地板上,一触碰就可能扎个口子,渗出血来。 哭声渐止,陈宝瑜从黎春深怀里退开,黎春深刚想偏头,却被陈宝瑜抬手抵住脸。 “小乖?” 【不许看】陈宝瑜在黎春深面前比划着。 “好,我不看。”黎春深看着前方,温声问:“要去医院吗?” 陈宝瑜手指一颤,过了几秒比划道:【过会就好】 黎春深像个木头人一样,不敢偏头,她等了一会。 “都怪你,迟到了。”陈宝瑜的声音很哑,鼻音明显。 “嗯。”黎春深松了口气,她笑了笑:“我的错。” “你,你这样显得我很无理取闹。” “快走吧。” “好。”黎春深启动车子,驶离了疗养院。 过了会,一辆车开出来,跟了上去。 诊疗室内,叶医生皱着眉,看着女人。 “陈总,你这样的行为让小瑜知道——” 陈明珠莞尔一笑,打断她的话:“叶医生,你不说,我女儿怎么会知道。” “对了,你母亲近来状态如何?要做手术了吧。” “需不需要多放几天假?若是还有要用钱的地方,一定要来找我的秘书。” “钱···够用。”叶医生紧紧按住圆珠笔,她站起身:“陈总,我还有事就不陪您了,您自便。” 门啪的一声关上。 陈明珠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对着秘书开口:“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要不是宝宝能接受她,也看她有孝心。” “我可不留她。” 录音机里传来陈宝瑜的声音。 “在宁乡,我看到梅花那个孩子,就想到以前。” “那时候,我们很穷。” “我们都要上学,福利院遇到些事,存款也花在我的嗓子上,家里没钱了。” “她背着我去打工,赚生活费。” “她去饭店洗盘子。”陈宝瑜的声音有些哽咽,“叶医生,你去过漠城吗?” “没有,你可以和我讲讲。” “冬天,很冷的。” “她从早洗到晚,手都冻肿了,乌紫色的。” “她超笨,还躲着我,在屋子里带手套。” “傻子。”录音机里安静了几秒,“我发现之后,跟着她去了饭店。” “她说姐学习也不好,读书没用,小乖聪明,小乖读。” “后来呢?” “我和她大吵一架,我也不读了,陪她一起洗盘子。” “她心疼我,又回学校读书了。” “也赶巧,国家申请的贫困生补助发下来了,我们度过了那段日子。” “挺苦的,对吧。” “可我觉得,那时候好幸福啊···” “苦···幸福···” 陈明珠按住倒档键,重复地听了会,关掉录音机。 她手边摆放着两份资料,黎春深和易谨的。 陈明珠拿起黎春深的资料,低声道:“我挺感谢她的,没有她,我的宝瑜有可能···” “就不在了。” 她手指在易谨的资料上点了点,“这孩子呢,很优秀,履历挑不出错。” 她低声问:“你觉得她们两个,谁更好。” 秘书抿了下唇,犹豫着开口:“我···陈总···” 陈明珠笑了下,定下结论:“这两个我都不喜欢。” “黎春深人不错,是个实诚的孩子,我相信她对宝宝的心。” “可真心不能当饭吃。” “若是有一天陈氏倒了,还让宝宝跟她一起过洗碗谋生的苦日子吗?” 她这话说得离谱,两个人都已成年,再怎么落魄,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 秘书心里清楚,这是瞧不上的意思。 她干笑一声,开口道:“陈总说笑了,您领导有方,陈氏一定会蒸蒸日上。” 陈明珠轻哼一声:“这可说不准,上个月,王家不就因为站错了队,百年家业散得干干净净。” 秘书不敢应声了。 陈明珠转了转手腕上的紫罗兰手镯,不屑道:“没本事的人,凭什么和我女儿在一起。” “至于。”她将资料丢回到桌上,“这易谨……” “她家世不错,条件很好。” “但···她太急了。” “从她出现在宝宝身边,我就知道,她目的不纯。” “或许后来,她有了几分真心,可她一开始要的,是陈氏。” “不解决她,只不过是想着靠她占了黎春深的位置。”她叹了口气,“可惜是个不顶用的。” “四年都没结果,更别说现在······” 陈明珠话语一顿,她沉思片刻:“你去告诉易谨,她的项目陈氏投了,这几天会组织评审团去现场看看。” “你安排一下,我让宝瑜带队。” 陈明珠眯了眯眼睛:“易谨好解决,黎春深却难。” “小孩子幼稚,总说些情啊爱的。” 她无奈一笑,低声道:“但现在两个人心里的结还没解开,是经不住折腾的。” “小孩子是真幼稚,还弄出情人这套。” “只要易谨不是真蠢,作为名义上的女朋友,她该知道怎么做。” 陈明珠说着,站起身,叹口气: “不知道宝宝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好放心把公司交给她。” “小小姐还小,过些日子就能懂陈总的良苦用心了。”秘书跟上去,急忙出声。 第26章 “希望吧。”陈明珠皱着眉,脚步一顿:“这回让保镖给我看紧了,要是再发生上次的事,整个安保部都换新人吧。” 秘书点点头,为陈明珠打开门。 “小孩子啊,穷怎么会幸福呢,她现在过的日子,哪一样不需要钱的支撑。” 秘书看着陈明珠的背影,苦笑一下,她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几下。 ······ 路上,黎春深往后视镜看了几眼,她眉头一锁,踩下油门。 “怎么了?”陈宝瑜问。 黎春深松了眉,温声道:“没什么,看时间不早了,想着开快点。” 她的车遁入车流中,速度快,但很稳,几下穿行后,借着车流的遮挡,她甩掉了后车。 车停在杂志社门口,陈宝瑜站在台阶上,指挥着黎春深停。 黎春深下了车,下意识将钥匙递过去,陈宝瑜不接,笑着道:“黎司机上岗第一天,以后也要继续努力。” “好。”她笑眼弯弯,黎春深看着,呼吸有些快,她舔了下唇。 很想亲。 “走吧,带你看看我的办公室。” “我,我也进去吗?”黎春深愣住,惊讶地问。 “你不想去?”陈宝瑜皱着眉,“也是,会很无聊。” “不。”黎春深急忙摇摇头,“我怕打扰到你。” 陈宝瑜去拉她的胳膊,轻哼一声:“别揣测我。” “正好我还缺个端茶倒水的。” 黎春深跟着陈宝瑜一起走到最里侧的办公室,她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即使她知道这些人可能只是觉得陈宝瑜领了个生面孔,猜测是朋友,或是新人。 没人能想到黎春深会和陈宝瑜亲吻。 但她还是有些压不住自己的唇角。 在阁楼上偷偷看着的老鼠,受到了主人的邀请,登堂入室。 至少那半月,易谨只能在门口等待。 黎春深无数次告诫自己别贪心,可总是忍不住去比对。 陈宝瑜会让她给自己吹头发。 陈宝瑜会和她同床共枕。 陈宝瑜会在接吻时, 咬她的唇。 这样的事情,陈宝瑜会和易谨做吗? 黎春深看不见,就当没有。 但她妄图从这些细枝末节中得到一个结果。 一个陈宝瑜更在乎谁的结果。 办公室的门关上,有人拿出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易总,主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妄想 “坐吧。” 黎春深坐到沙发上, 静静地看着陈宝瑜。 陈宝瑜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纷飞,噼里啪啦地打着。 偶尔皱着眉停下来, 一下一下地点着键盘。 阳光从百叶窗照进来, 这让黎春深想起槐树下, 她守着陈宝瑜看书的日子, 她喜欢这样平静的时刻。 陈宝瑜就在她视野里, 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唉。” “怎么了?”黎春深走到陈宝瑜身边, 温声问。 陈宝瑜推开键盘, 往后靠了靠, 揉了揉眉心。 “写了好几个思路,感觉都不太好。” 黎春深看向屏幕,她低声念着:“农村女童的失学困境···” “我的毕业论文选题一直没确定, 宁乡的生活让我有了方向。”陈宝瑜抬眸, “磨石镇上的村子,像梅花一样的女孩不是个例。” “梅花是单亲家庭, 她母亲虽然没读过书,却知道学习的可贵, 拼尽全力也要供她。” “但还有很多的女孩,她们往往被家庭忽视, 早早辍学,家里有限的资源会倾斜给男孩。” “所以我跟汪姐姐说,钱只能给女孩。” “可我又觉得无法保证, 这些钱被拿回家后,真的能用在女孩子身上。” 黎春深温声开口:“可以不直接发钱, 在学校设立食堂,供她们免费的一日三餐, 但必须上课才能吃饭,同时减免学费。” “这能给愿意供女孩读书的家庭减轻负担,至于不让女孩读书,或者没钱供女孩读书的家庭,为了省这一口饭钱,也会让她们来的。” “听起来很好,但可行吗?也许会涌入很多不需要资助的小孩来。”陈宝瑜抿了下唇。 “所以得有个你信任的人来评估标准。” “汪晴在磨市镇待了很久,她很了解情况,不用担心。” “我有个朋友在河北调研时,认识了一个辍学的女孩,她不忍心就资助了,如你所说,钱没有用在女孩身上。” “当时我也在河北,和她商量后,想到这个方法,很有效果。不过有些家庭会要求女孩省吃,偷偷带回家,给弟弟吃。 你可以让晴姐重点关注下这样的女孩,多发一份饭也可以,至少要让她们吃饱。” 黎春深揉揉陈宝瑜的脑袋,笑着道:“我朋友资助的女孩,今年上了大学。” “小乖,梅花她们会很感谢你的。” 陈宝瑜抬眸看她,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车里给汪姐姐放了钱吧。” 黎春深怔住,没想到陈宝瑜注意到了。 “反正我现在也挺有钱的,能帮就帮一下,就当积德了。” “还有——”陈宝瑜顿了顿,“你以后每笔钱都要经过我的同意才能花,三瓜两枣的,省着点吧。” 黎春深失笑,“怎么这么霸道啊。” 陈宝瑜圈住黎春深的脖子,把人往下压:“因为···你是我的。” 黎春深呼吸一滞。 “就该听我的话。” 陈宝瑜舔了舔黎春深的唇瓣,微微退开,命令道:“吻我。” 黎春深亲上去,唇齿相依,她的膝盖抵在陈宝瑜腿间,吻得很深。 陈宝瑜被她顶得几乎悬空,背紧紧抵住皮椅,双腿架在椅子扶手上,随着黎春深吻的深入悠悠晃荡着。 黎春深亲起来就不听话,非得等陈宝瑜咬她才退开。 陈宝瑜会用微红的眼睛瞪她,唇瓣染着水光,有些喘。 “我错了,小乖。”黎春深还没等她开口,就认错。 陈宝瑜推开她,怒道:“大骗子!” 黎春深反倒有些委屈,说得真诚又坦荡:“可是小乖,我很想亲你,这很难停下来。” 陈宝瑜眼眸瞪大了些,她睫毛颤了颤,避开黎春深直白的目光,嘟囔道:“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 “嗯?”她声音太小,黎春深没听清。 “我说你笨。”陈宝瑜睨她一眼,耳朵有点红,站起身:“去吃个饭,理理思绪。” “等等我,小乖。” 门已经被打开,黎春深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在杂志社里响起,陈宝瑜脚步一顿,转头瞪了她一眼,埋着头快步走过工位。 黎春深急忙跟上去,过了旋转的玻璃门,她看到陈宝瑜站在那,刚要开口。 “小瑜。” 这声音分外熟悉,夏日的风吹在脸上,却像漠城的冬雪,刮得人生疼。 她往前走了几步,台阶下,易谨站在那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欢迎回来。”易谨走上台阶,黎春深下意识地拉过陈宝瑜,将人挡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易谨声调拔高。 “你居然追到北京来了?” 黎春深张了张口,她忽然意识到眼前人是陈宝瑜的女友,她无法像漠城那样以姐姐的身份去喝退易谨。 她是卑劣的小偷,插足的第三者。 她睫毛颤了颤,竟有些抬不起头来,见到易谨的这一刻,迟来的道德感引起了愧疚。 “对不起。”黎春深蓦地开口。 易谨一愣,她眯了眯眼睛。 “我不能放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谨。”她身后,陈宝瑜出声:“你跟我来。” 黎春深伸出手,想拉住陈宝瑜擦肩而过的胳膊。 “你在这等。”陈宝瑜偏头,快走了几步,将易谨带到了车上。 黎春深呆呆地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啪。”车门轻轻地关了。 车窗蒙了层防窥膜,漆黑一片,如同那个夜晚。 烟花落幕后,她站在人群中,北京的夜空是看不见星星的,只有无尽的黑。 黎春深,别贪心。 她告诫自己,可她忍不住去想: 她们在说什么? 她们会接吻吗? 黎春深的拇指扣在食指上,一下一下地按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好想—— 好想拉开车门。 好想—— 独占陈宝瑜。 车内,易谨的语气有些急躁,她将玫瑰花丢在车前窗,花瓣散落下来。 “小瑜,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你又去找她了吗?” “为什么?” 第27章 面对接二连三的询问,陈宝瑜咬了咬唇,沉默片刻,她说:“对不起,阿谨。” “我还是····舍不得她。” 易谨指着车窗,“她有哪一样比得过我?” “我追了你两年。” “你一直拒绝我,我本以为你是不喜欢女生。” “可漠城,黎春深误会我亲你,你们吵架。我才知道,你是喜欢的。” 易谨叹了口气,想去拉陈宝瑜的手,却被避开。 她眉轻微地皱了皱,放缓了声音: “小瑜,当时从漠城回来,你不是答应我,试一试吗?” “可为什么,奥运之后,你就不再见我,还给我发了分手的短信。”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你说,我可以改。” “不是。”陈宝瑜闭了闭眼睛,“对不起,阿谨。” “你很好,特别好。” “只是——” “对我来说,黎春深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她的确和我们不一样。”易谨冷笑道:“我以为你应该看清了,她厌恶同性恋。” “没有。”陈宝瑜下意识拒绝,“她说自己也是。” “那她为什么不要你!”易谨声音很冷,“小瑜,你别被她骗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来找你,当初因为你喜欢女生,说不要你就不要你。” “现在接近你,一定是另有目的。” “不是!”陈宝瑜声音有些抖,“她喜欢我,她说她爱我的。” “你相信她说的吗?”易谨平静下来,低声问。 陈宝瑜没吭声,她眼眶有些红。 “我——”她张了张口。 “你看。” “你也不敢确定。” 易谨笑了下,温声道:“小瑜,你仔细想想。” “如果她喜欢你,你们怎么会分开,她怎么会不来找你。” “她当兵·····” “那还有一年多呢?”易谨打断陈宝瑜的话,她早查了黎春深。 “她天南海北的跑,就是不往北京来。” 陈宝瑜的手有些抖,她轻声说:“她说,她不敢来,她怕见到我,就不愿意离开了。” “她觉得是自己影响了我。” 她说着,像是找到答案般抬眸:“她甚至愿意当我的情人。” “情人?”易谨轻声问。 陈宝瑜抿唇,“对不起,阿谨。” “闭幕式晚上,我和黎春深撞见了,她应该看到你送我的戒指。” “怪不得你突然拉了我的手。”易谨苦笑道,“我还以为——” “对不起,阿谨。”陈宝瑜不停地道歉,“是我太幼稚,把你牵涉进来。” “算了,你继续说。” “后来在宁乡,我很怨她,故意恶心她,问她愿不愿意给我当情人。”陈宝瑜咬了下唇,低声道。 “她同意了?” 陈宝瑜点点头,“这几乎是放弃了自我底线的事情,她不在意别人骂她,外人的眼光,也要和我在一起。” “我想,我该相信她。” “只是我还是有些怕,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们一起去解释下,告诉她——” “小瑜。”易谨打断她的话,“这不能证明什么。” “我也愿意给你当情人,你不是不知道你母亲有多有钱。” “她难保另有目的。” “既然你用了这个借口,我就帮你试探试探她。” 陈宝瑜愣了下,问:“怎么试探?” “咚咚咚。”车窗被敲响。 陈宝瑜回神,她按下按钮,车窗降下来,露出黎春深的脸。 “小乖——” “原来是姐姐啊。”车内,易谨笑着开口,打断黎春深的话。 “刚刚小瑜跟我解释了下,以前都是误会。” “姐姐上车,我请你吃顿饭,咱们好好叙叙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针锋 “姐姐, 上车吧。” 易谨半个身子探过来,几乎将陈宝瑜圈住,她笑着道。 黎春深站在车旁, 手攥得发白。 她抿了下唇, 看向陈宝瑜, 温声道:“小乖, 我们开自己的车去吧。” “你想吃什么?” 易谨扣住陈宝瑜的胳膊, 她眯着眼睛微微一笑, 像只狐狸:“姐姐, 我和小瑜好久没见, 想过一下二人世界···” 她顿了顿,挑衅道:“姐姐,你之前也和小瑜分开了那么久, 能懂我的感受的吧。” “易谨——”陈宝瑜刚要开口, 被易谨出声打断。 “小瑜是不是饿了,那咱们走吧。” 易谨升起车窗。 “你疯了吗?”她听到陈宝瑜惊呼一声, 抬眸看到黎春深将手伸了进来,她心中暗骂一声, 急忙按下停止键。 “小乖,下车吧。” “求你了。” 黎春深的语气卑微, 眉头微蹙,眼里写满了恳求。 透过狭窄的车窗缝隙,她看到陈宝瑜慌张的神情, 沉闷的心终于轻松了些。 黎春深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没有身份,可她无法忍受陈宝瑜在她的视线中消失, 同另一个人靠得这么近。 还是高估了自己,她想。 爱催生的独占欲是热糖浆, 淋在心脏上,融进血肉里,烫得呼吸都疼。 “好,我下来。” 陈宝瑜没有迟疑,她解开安全带,她拉开车门,却发现被锁住。 “阿瑾,我还是坐自己的车吧。” 听到这话,黎春深眉头一松,她收回手,看着易谨,低声道:“开一下车锁。” 易谨唇角绷紧,倏地眉眼一弯,她按住陈宝瑜的胳膊,极快地凑过去,在陈宝瑜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好吧小瑜,你知道我总是没办法拒绝你。”她按下车锁。 陈宝瑜眼睛瞪大了些,车门已经被打开。 “下来。”黎春深死死地盯住陈宝瑜的脸颊,语气生冷。 “我——“陈宝瑜难得磕巴了下,她被易谨的动作惊到了。 “你做什么。” 滴的一声,车鸣盖过了她的声音。 “抱歉,不小心按到了。”易谨笑着道:“小瑜,你不是一直想去吃川菜吗?” “北京新开了一家,我带你去尝尝。” 她看向黎春深,催促道:“姐姐,还不去开车吗?” “都快一点了,小瑜该饿坏了。” 黎春深的手用力地按住车门,又松开。 她放缓了语气,轻声道:“小乖,下来吧。” 陈宝瑜愣愣地点了点头,跟着她走。 到了自己的车前,黎春深打开车门,等陈宝瑜坐进去,她俯身将安全带扣上。 她动作一顿,看着陈宝瑜的脸颊,上面有浅浅的红唇印。 忍住。 黎春深告诫自己。 是你死缠烂打地想要当陈宝瑜的情人。 她们是情侣,亲吻很正常。 她的眉紧紧地拧在一起,面色紧绷。 她想亲吻陈宝瑜的脸颊,盖掉别人留下的痕迹,她想光明正大地同陈宝瑜接吻,向所有人宣告,她是我的爱人。 可她不能。 她不能让陈宝瑜被人指责,她只能藏着,忍着。 即使到了东窗事发的时候,她也要第一时间站在陈宝瑜身前,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逼她的。 最终,黎春深只是用指腹轻柔地擦了擦陈宝瑜的脸,温声道:“沾上口红了。” 她说完,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座。 封闭的车厢内,安静的有些窒息。 陈宝瑜轻咬了下唇,看向黎春深。 她不想黎春深不高兴。 “我——” “滴滴。”她的手机响了两声,陈宝瑜打开看。 【小瑜,我在帮你。】 【你不是想知道她到底爱不爱你吗?】 【不要解释】 “是谁?”黎春深的语气很冷,她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 “···”陈宝瑜被易谨短信里的话蛊惑了,她眨了眨眼睛,喏声道:“是,工作消息。” “呵。”黎春深冷笑一声,“小乖,你撒谎的时候,总是会眨几下眼睛。” “我们换家店吃吧。”她加重了语气,“就我们,两个人。” 陈宝瑜怔住,她沉默几秒,低声道:“不要,这很不礼貌。” 车速倏地快了下,黎春深意识到,她抬脚松了些油门,没再说话了。 饭店门口,黎春深看到易谨下了车,将钥匙给了迎宾的人。 她开过去,易谨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小瑜,下来吧。” “姐姐,麻烦你跟着我的车去停一下,这家店生意挺好,人手不够。” 黎春深看着她,沉默片刻,点点头。 她倒不是真信了易谨的鬼话,车停在门口,自会有人来处理。 她只是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去理清思绪。 第28章 易谨出现在陈宝瑜身边时,她的理智几乎不存在,她总想着分开她们,像被侵入领地的母狮。 漆黑的停车场,她坐在位置上,细细思索着。 她突然意识到,易谨挑衅的行为并不正常。 也许她和陈宝瑜的关系已经被易谨看破了,可易谨没说穿,却用旁敲侧击的方式去逼退她。 因为易谨也没把握,陈宝瑜会选她。 想通之后,黎春深眉头微松。 如果说陈宝瑜是手持天平的法官,她觉得,她的砝码要重一些。 或许,她可以再贪心一点。 包厢内,陈宝瑜催促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易谨递过来一杯茶,开口:“小瑜,你别急。” 陈宝瑜没接,她撇了下唇:“你为什么要做让她误会的事情。” “她会难过。” 易谨捏紧茶杯,笑着道:“你不是要试她的真心。” “她在乎你,这可以看出来。” 陈宝瑜抬眸,“那我们和她解释清楚。” 易谨摇摇头,温声道:“但爱很难确认,我有个想法。” “如果她真的愿意为了你忍受流言,不怕嘲讽,甘愿放弃正常的感情生活,待在你身边,那应该算爱。” “你想怎么做?”陈宝瑜有些心动,她迫切地想要确认黎春深的心。 即使黎春深说了很多遍,做了很多事,可破裂的信任,像是架在裂谷之上的木板,陈宝瑜走在上面,总是担心再次掉进万丈深渊。 易谨笑了笑,又将茶递过去:“只要你不心软,保持沉默就可以了。” 陈宝瑜接了,她点点头。 包厢门被退开,黎春深走进来。 她脚步一顿,看到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在看同一份菜单。 她手蜷缩了下,走到陈宝瑜身旁坐下。 “姐姐怎么停了这么久,刚还和小瑜说,去找找你呢。” “易总。”黎春深笑了下,“还是叫我黎春深吧。” “你这样称呼,我不是很习惯。” “我和小乖也没血缘关系,她很久不叫我姐姐了。” 易谨眼珠一转,轻声道:“毕竟你比我大些,那我就喊你黎姐了。” “随易总方便。”黎春深毫不在意,说着,看向陈宝瑜,温声开口:“小乖,你能帮我折一下领子吗?” “有点热,刚刚在车里弄了半天,没理好。” 陈宝瑜没多想,伸手去折。 蓦地,她动作一顿,没有高领的遮挡,微微肿起的皮肤上牙印清晰可见。 “还,还是别折了。” 黎春深撇了眼易谨,女人死死地捏住手里的菜单。 她微微一笑,对着陈宝瑜开口,语调温柔:“都听你的。” 气氛一时有些冷,陈宝瑜轻咳一声。 “点菜吧。” 易谨将菜单递到黎春深面前,“对,黎姐你看想吃什么?” “小瑜的口味和我差不多,你先点喜欢的菜,我再给小瑜点。” 黎春深没接,她平淡地开口: “不好意思,最近有些上火,吃不了辣。” “点小乖喜欢的菜就好。” 她笑了下,唇角的小伤口已经结痂了。 “不吃饭怎么行?”易谨沉默几秒,微微一笑:“这家也有清淡——” 黎春深打断她的话,“谢谢易总好意,一会回家吃就行。” “阿姨手艺很好,易总什么时候上门拜访,可以尝尝。” 易谨脸上的笑意散掉,她抿了下唇,低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了。” “要不我们换——”陈宝瑜犹豫着。 “小瑜!”易谨倏地看向陈宝瑜,语气有些重。 陈宝瑜和她对视一眼,噤了声。 “易总,你这是哪来的火气。”黎春深皱着眉,“小乖没说什么。” 易谨呼吸一顿,抬了抬唇角:“是我急了,我想着快一点半了,小瑜胃不好,别饿过头了。” “我倒是没听过小乖胃不好,若真是如此,是我的错,没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 黎春深笑了笑,“既然胃不好还是不要吃辣了。” “小乖,要换一家吗?” 陈宝瑜抬眸看她,又想看易谨,张了张口。 “我···就在这吃吧。” “我的胃还行。” “那就来个油爆虾,冷吃牛肉,怎么样?”黎春深从易谨手里拿过菜单,翻看了下,“还有要的吗?” “没,可以了。”陈宝瑜抢过菜单,站起身,“我去找服务员。” 她迫切地想要逃离这剑拔弩张的包厢。 黎春深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黎春深。”身后传来易谨沉沉的声音。 “你在炫耀吗?”小狐狸吃了亏,耐不住性子。 “易总在说什么?”黎春深回头,“我有点没听懂。” “插足别人的感情。” “你不觉得羞耻吗?” “嗯···”黎春深看着易谨,低声道:“我确实道德低下。” “很不堪。” 她笑了笑,“不过——” “小乖太好了,我不想放手。” “易总与其在我这费心力,不如多关注小乖。” 黎春深站起身,往外走,她打开门,脚步一顿: “毕竟,我们只有被选择的份。”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以入v啦,非常感谢宝宝的支持,虽然我开了故事就一定会写完,但没有宝宝们的评论和支持,我可能不会有那么充沛的更新热情。 再次谢谢宝宝们的支持,非常感谢 第24章 恨欲 黎春深往前台走, 看到陈宝瑜的那刻,心中的焦躁散去了。 “小乖。”她轻声喊,“怎么这么久。” “发现菜有点少, 想多点几个, 但又没吃过, 不知道哪个好吃。” 陈宝瑜偏头, 她指了下水族箱里鲜活的鱼问:“要不要来个水煮鱼呢, 可是刺很多。” “想吃就吃, 鱼刺我帮你挑。” 黎春深走过去, 揉揉她的头发, 低声道:“小乖,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给易谨。” “我看你们两个吵得挺好的,我插不了嘴, 索性出来了。”陈宝瑜在菜单上勾上水煮鱼, “你没欺负她吧。” 黎春深无奈地笑:“小乖,你在偏心吗?” 陈宝瑜瞪她一眼, “你刚刚多厉害,怼得阿谨话都说不好了。” “我认识她这么久, 第一次见她哑口无言。” 她顿了顿,把勾选好的菜单递到前台, “这家店真的没有清淡的菜,一会还是吃点吧,我让后厨少放点辣了。” “不要。”黎春深罕见地显露出孩子气, “会很丢脸。” “那刚刚……”陈宝瑜眼睛瞪大了些,看了看, 她垂眸,嘟囔道:“上火, 你也真能说得出口。” “而且黎春深,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说。” 黎春深笑了笑,“我们以前用手语啊,你忘了,比划到手抽筋都是常有的事。” 说起手语,谈到曾经。 陈宝瑜怔住,她看着黎春深的脸,想起漠城的旧事。 那时候,她刚到漠城二中当插班生,很不适应。 她没有朋友,被人说是哑巴。 那时候黎春深在市里上大学,很忙,不能常常回来。 她一开始是想忍的,她不想给黎春深添麻烦,可再怎么退让,总有那种恶心的人来招惹她。 那是个冬夜,放学后,陈宝瑜一刻没停地往外走,还是在路口被那些人拦住。 他们抢走她的书包,在空中丢来丢去,还喊着:“哑巴,快来拿啊。” 陈宝瑜没动,她就站在路灯下,冷冷地看着,她不会像狗一样被逗弄。 像往常一样,她等着这群人觉得腻味,将书包挂到高处,或是丢到湖里,扬长而去。 可下一秒,她听到有人“哎哟”叫了一声。 书包从空中落下,被人接住。 昏暗的路灯照出半圈光晕,陈宝瑜的眼睛亮起来。 那些人被揍得抱头鼠窜,一拳又一拳的,打消了她的怒火。 “小乖。” 漠城的初雪悠悠而至,黎春深拿着书包,走到陈宝瑜面前,微微弯腰,揉揉小姑娘的头发,笑着道: “咱们回家吧。”她蹲下来。 陈宝瑜怔了片刻,猛地扑上去。 黎春深稳稳地将人背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她轻声细语的安慰:“别怕,小乖。” “以后他们不会来了。” 长久积攒的委屈在黎春深的保证下爆发,她趴在黎春深肩头,小小的身子颤抖着,泪一颗颗滚落。 那时候,陈宝瑜还不会手语,回到家里,她拿出纸笔,敲了敲桌子。 黎春深端来一盆热水,半蹲在地上,给她脱鞋。 第29章 “怎么了?” 陈宝瑜将纸抵在黎春深眼前,她的字迹向来工整,这次写得急切,笔锋都拐出去:【你怎么回来了?】 黎春深看清楚字,她试了试水温,给陈宝瑜泡脚,温声开口:“小乖昨天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吗?” “想姐姐了,姐姐就会回来。” 黎春深要去外地,咬咬牙买了个不知道经了多少手的按键手机。 走之前,她给陈宝瑜一个小猪罐子,里面都是硬币。 她告诉陈宝瑜,想她了就去公共电话亭给她打电话。 昨天晚上,黎春深接到了一个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十几秒的时间,她意识到是谁,还没开口,就被挂断了。 【要上学。】陈宝瑜皱着眉,她以为黎春深因为她又不上学了。 “小乖老师,我很认真在上学。” “不过大学不一样,比较轻松,课程没那么多。” 她站起身,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她递给陈宝瑜,捏捏小姑娘的脸颊。 “小乖,我们一起学好吗?” 那天,陈宝瑜很高兴,她窝在黎春深怀里,抱着那本手语书,轻轻地戳了下女人的脸。 黎春深生在北方,却长了副温婉的模样,细眉凤眼,眼微微一弯,含的是江南三月的春情。 她笑起来时,有很浅的梨涡。 黎春深睡得很沉,陈宝瑜盯着人看了很久。 她微微凑近,小心翼翼地亲了下女人的唇角。 那天起,黎春深尽量回家。 她聪明得很,售票员住在市里,她就帮售票员卖最早一班和最晚一班的车票,换免费坐车的机会。 车颠簸着,月亮半挂,黎春深在夜色中回到漠城,第二天再坐最早的班车离开。 陈宝瑜起初是喜悦的,可看着黎春深眼下渐渐熬出来的青色,她不再高兴,甚至用不吃饭来抗议。 黎春深只是抱住她,轻声地哄:“小乖,你还小,需要人照顾。” “别担心,过些日子就好了。” 黎春深在风雪中陪陈宝瑜适应了上学的生活,黎春深打得狠了,那群人再也没敢欺负她。 她学会了手语,有了些朋友,她们一起回家。 她把朋友带给黎春深看,她的手语还很生疏,比划着【我长大了】 【我自己可以】 【你不要回来了】 黎春深点头,捏捏她鼓起的脸,笑了笑:“听你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她们珍惜每一秒相处的时刻。 一见面,就讲个不停,黎春深陪陈宝瑜用手语。 偶尔黎春深管陈宝瑜挑食的坏毛病,开口讲了几句话,还会被陈宝瑜捂住嘴巴。 陈宝瑜本以为,她们会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小乖” 熟悉的嗓音让陈宝瑜从回忆中抽离,她紧咬的唇压上一抹温热,她眨了眨眼睛,看到黎春深眉头轻蹙。 “别咬自己。” “想什么这么入神,喊你几声都没答应。” 陈宝瑜迟钝地感受到刺痛感,她低声道:“我刚刚想到了一个故事。” 黎春深微怔,“什么” 美人鱼用嗓音交换了双腿,才能和人类相爱。 陈宝瑜想,或许她也用声音换到了和黎春深相遇的机会。 她曾无比希望自己的嗓子会好,她要站在黎春深面前,一点一点讲清楚她的喜欢,她的真心。 她期待会说话的那天,却没想到先到来的是分离。 小美人鱼追求爱情变成了泡沫,那她呢,她该再相信黎春深一次吗? 这份爱,会被接住,还是再次被丢掉呢。 陈宝瑜摇摇头,讨厌自己的患得患失。 “童话故事罢了。”她不想多说,轻哼道,“你这个无趣的人,肯定没听过啦。” 她说着,推开包厢的门。 黎春深皱着眉,跟进去。 “回来了。”易谨抬眸看了看。 “嗯。”陈宝瑜点点头,“我多点了些菜,阿谨,我帮你点了辣子鸡,我记得你之前说喜欢这道菜。” “谢谢小瑜。”易谨勾了勾唇,她的目光从黎春深身上一扫而过。 黎春深没什么反应,低头帮陈宝瑜消毒餐具,又摆好。 气氛又诡异地安静下来。 菜很快上齐,黎春深挑了块鱼肚子肉,将鱼骨刺剥掉,放进陈宝瑜的碗里。 “咳咳。”陈宝瑜吃完后,自己又夹了一筷子豆芽,被辣油呛到,她连咳几声。 “小乖,吐出来。”黎春深也不嫌油渍,下意识地伸出手。 见陈宝瑜吐掉豆芽,她抽了张纸擦干净手,递了杯水过去。 “慢点吃。”她温声叮嘱道,“挺辣的。” 她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杯热水,把豆芽涮了涮,才夹给陈宝瑜。 黎春深自己不吃,倒也没歇着,挑刺,涮菜,剥虾,伺候得津津有味。 陈宝瑜扒了几口饭,推开黎春深递来的虾,摇摇头:“我吃饱了。” “那就走吧。”易谨突然出声,这顿饭,她异常沉默。 黎春深抬眸看了眼,易谨的筷子是干净的,没动过。 “阿瑾,你好像都没吃什么…”陈宝瑜也注意到,三个人只有她在埋头苦吃。 “没关系。”易谨笑了笑,打断她的话,“走吧。” “饭钱记在我账上。”经过前台,黎春深刚要走过去,易谨在她身后开口。 “好的,易总。” 黎春深拿钱包的动作顿住,易谨拍了拍她的肩,笑着道:“黎姐是客,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她说着,看向陈宝瑜:“小瑜,你在门口等我们一会。” “我和黎姐去开车。” “我和你们一块吧。”陈宝瑜有些犹豫,她看向黎春深。 “没事,那边挺远的。”黎春深轻声道。 地下车库很暗,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黎春深看着易谨脚步一顿,转过身。 她看不清易谨的神情,只听到女人的声音,很冷。 “黎春深。” “你还想说什么”黎春深轻声道。 易谨冷笑一下,“你真以为小瑜在乎你?” “如果你还要说些没用的话,我们不必谈了。” 她越过易谨,往前走。 “你知道她要去留学了吗?” 女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响起轻轻的回音,重重地砸在黎春深心上。 她呼吸一窒。 “你不知道,对吗?” “小瑜早早修完了大学学业,明年春天,她就要去巴黎了。” “你不过是她无聊时间的消遣。”易谨的声音也来越近,她步步紧逼。 “四年前,她那么求你,你都不愿意回头,你觉得她现在还会信你吗?” “她想做的,只不过是给你希望,再彻底毁掉。” “让你也感受被抛弃的痛苦。” 听到这,黎春深握紧的手松开了,她轻声道: “你前面说的还有几分可信度,但后面······” 黎春深回头看她:“如果小乖是你恶意揣测的这种人。” “不说我。” “你会喜欢她吗?” 两人对视片刻,易谨苦笑一声,她垂眸道: “是啊。” 若是陈宝瑜是任性的大小姐,她倒能心安理得的用些阴损手段。 可偏偏陈宝瑜善良,没架子,极富有同理心。 在这场自以为轻松的追求中,先沦陷的竟然是她自己。 “但她要去留学的事情,我没骗你。” 易谨一字一句地说道: “黎春深,你看看你自己,有哪一点配得上她呢。” “她想要当记者,她妈妈就在北京最贵的地段给她开了间杂志社,随她玩。” “你供得起她这样的生活吗?”易谨说着,微微昂首:“我可以。” “我想,她妈妈对你应该也不满意吧。” 黎春深扯了扯嘴角,陈明珠话里话外都提防着她,恨不得早早将她打发了。 她想,对陈明珠来说,她是围着陈宝瑜打转的苍蝇。 “我的事业会越来越好,她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她。” “是。”易谨承认,“她顾念着旧情,对你更在意。” “可旧情没那么管用的,黎春深。” 黎春深始终沉默,她无法反驳。 巴黎。 陈宝瑜要留学的地方,一个距北京八千多公里的城市,飞机才能抵达。 黎春深想,这是她和陈宝瑜之间无法跨越的家世鸿沟。 “黎春深,你觉得你可以靠宝瑜的喜欢和我争。” “可一年,两年,哪怕是十年,我都能等她,等她偏向我。” “她去留学,至少三年,你能跟着她去吗?” “一无所有的你怎么跟上她的脚步。” “难道你真的想当一个吃软饭的第三者,腆着脸靠陈宝瑜生活吗?” 第30章 易谨讥讽道:“还是说你想她为了你,放弃学业?” “得了吧,黎春深,别这么没有底线。” “不。”黎春深的唇抖了下,她下意识地反驳。 “黎春深,你要是真的为了小瑜好,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 易谨低声说完,看着黎春深。 她在等黎春深说放弃。 空气寂静的有些压抑,过了一会。 黎春深张了张口,垂眸道:“走吧,小乖该等急了。” “黎春深,我真看不起你。”易谨嗤笑一声,走到自己的车旁。 她开着最新款的宝马从黎春深身边呼啸而过。 黎春深静静地站了几秒,也开车出去。 陈宝瑜站在饭店门口,招招手。 “怎么这么久哇。”陈宝瑜用手做扇子,挥了几下,疑惑地开口。 “太黑了。”黎春深喉咙发干,她艰难地挑起唇角,低声道:“找不到路。” “阿谨已经走了。” 陈宝瑜打开空调,热得冒出汗来,她抽出几张纸:“咱们也快回家吧,我打电话让阿姨给你做了好吃的。” “饿不饿啊?”她看向黎春深。 黎春深摇摇头,眼里的笑意真了些,情绪被掩盖:“不饿。” 车开到陈家公馆,陈宝瑜受不了黏腻的汗,急匆匆地跑上楼去。 “黎小姐,小小姐让我给您准备的午餐。” 黎春深道了声谢,精致的饭食,她吃着却味同嚼蜡。 她想,这世界上谁不想出身豪门,拥有万贯家财,要什么有什么。 可她黎春深就是生在东北的破旧小城,年幼丧母,孤儿一个。 “小姐回来了。”别墅里,阿姨的声音响起。 黎春深抬眸,与陈明珠对视。 她刚要站起身,陈明珠就走了过来:“坐吧。” “小黎,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她随口一问,并不在意黎春深的回答,问阿姨:“宝宝呢?” “小小姐上楼洗澡去了,该是和小易总吃的饭。” “刚才小易总还打电话来问小小姐有没有到家呢。”阿姨回道。 “小易这孩子就是细心。”陈明珠笑了笑,看向黎春深:“你说对吧,小黎。” 黎春深抬眸,没应女人的话,她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发白,低声开口:“陈总,我想知道。” “小乖,她明年要去巴黎留学了吗?” 陈明珠眉头轻挑,轻声道: “留学?”她尾音上挑,像是不知道。 黎春深心里燃起一丝喜悦,紧接着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是啊,宝宝和你说了吗?”陈明珠坐到沙发上,品了口茶:“她这孩子就爱往外面跑,我本来不同意的,不过她说有小瑾陪着呢,让我别担心。” “我还以为她不会说呢。” “毕竟你们才刚见面不久,这待不到一段时间就要分开,会难过的。” “对吧。” 黎春深没吭声,她闭了下眼睛,嗓子有些哑:“谢谢您。” “你怎么这么客气,这两天住的还行吗?” “挺好的。”黎春深机械地回答。 “我想着你难得来北京,小易看中块地,我准备让宝瑜过去掌掌眼。” “那边有个度假山庄,要不你和她们一起。” “本来想着该让这两个小情侣独处的,但你提醒我了,宝宝马上去国外了,小易也会跟着去,还是多让你们聚一聚的好。” 陈明珠笑着说话,她看着黎春深。 黎春深的唇咬得发白,唇角紧绷。 她眼帘微阖,笑着道:“等宝宝毕业,她们在国外再领个证——” “领证?”黎春深喃喃道。 “是啊,国外比较开放,她们到底还是需要一些法律上的承认。” “毕竟我们两家,公司都不算小。” 那一瞬间,尖锐的耳鸣声席卷了黎春深。 “我——”黎春深猛地站起身,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嘎吱的响声。“我去问问小乖。” 她步履匆匆,没在意身后人的反应。 “小姐。” 阿姨指了指筷子,“断了。” “我一会还要出去谈生意。”陈明珠眉头微蹙,“你注意些楼上的动静。” 黎春深上了楼,走到陈宝瑜房间门口,许是陈宝瑜着急,没有关紧,风一吹,半开着。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听到陈宝瑜的声音。 “那好吧,阿谨,我相信你。” 黎春深敲门的动作一顿,她清晰地记得那天在车里,陈宝瑜搂着她说:她不敢信。 “你在说什么啊!”陈宝瑜蓦地拔高了声音,“这能证明什么···” “不行的,我不行啦。”她语调软软的,她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小腿晃荡着。 这样温软可爱的模样,陈宝瑜也会展现给另一个人吗? 在宁乡,在回程的路上,只有她和陈宝瑜。 狭窄封闭的车厢让她轻松又愉悦,此刻她住在硕大的别墅里,却觉得喘不过气。 易谨的讥讽,陈明珠的无视,见不得人的身份。 桩桩件件,压在黎春深身上,压弯了她挺直的背。 她想,她可以放弃尊严,她可以不要名分。 如果必须忍受这些,才能留在陈宝瑜身边,她可以忍,她愿意忍。 可她不能接受陈宝瑜同另一个人建立如此密不可分的联系,不能接受陈宝瑜离开她。 就算她真的能做到一直等,一年两年三年,一个人孤零零地想着大洋彼岸。 可最终,等来的是易谨成为陈宝瑜的妻子,她们走进婚姻殿堂。 等来陈宝瑜挽着易谨的手来告诉她:我们分开吧,我不要你了。 黎春深光是想想,就觉得,她会疯。 她收回手,没走进去。 晚饭时,阿姨来敲门。 “谢谢阿姨,我不是很饿,你们吃吧。” 黎春深坐到沙发上,她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春深!”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爽朗的笑声。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 “政委。”黎春深还用着军营里的称呼,她轻声喊。 电话挂断后,黎春深坐在沙发上,她往后靠了靠,手覆盖住眼睛。 “咚。” “咚。”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击声,黎春深偏头看了眼,她走过去拉开门,怀里蓦地扎进一个人。 “小乖?”她低眸,陈宝瑜正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撞她的腹部,她疑惑地将人扶住。 “你怎么——”黎春深话语一顿,陈宝瑜抬起头,脸红红的。 她嗅到一股淡淡的酒味,瞳孔微颤: “你喝酒了?!” 陈宝瑜眨了眨眼睛,嘴巴抿起来,她盯着黎春深看了一会,眼里顷刻蓄满泪珠。 “呜呜——” “你这个大骗子。” 她说着,手上劲一松,啪嗒掉下去两样东西。 黎春深低头一看,苹果手机和一个指甲钳。 她愣了下,陈宝瑜就唰的一下蹲下去,把两样东西抓在手里,她踉跄了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黎春深想将人抱起来,陈宝瑜并不配合,她挣扎着,还是被黎春深抱到了床上。 陈宝瑜躲开黎春深擦泪的手,咬着唇,瞪着她:“你欺负我。” “对不起,我错了。”黎春深温声哄她。 陈宝瑜偏过头,不理,她死死地抓着手机和指甲钳,泪啪嗒啪嗒地掉。 被子都要湿了一大片。 黎春深急了,她半蹲着,问:“别哭了,小乖。”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别哭了。” 陈宝瑜边抽泣,边去拉黎春深的手,哽咽道:“剪,指甲。” 黎春深一愣,她放缓了语气,问:“要我给你剪指甲吗?” 陈宝瑜猛地摇摇头,她拽过黎春深的手,剪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剪得坑坑洼洼,还差点剪到肉。 黎春深呼吸一顿,没敢吭声。 她见陈宝瑜的情绪渐渐稳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乖——” 陈宝瑜把指甲钳一丢,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她推着黎春深。 “洗澡。” “你去洗澡。” 这小醉鬼的脑回路着实奇怪,可不听话,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又要掉泪。 “我去,我去。”黎春深连连应声,她把人一把抱起来,被子盖住,认真道:“我去洗澡,小乖别乱跑。” 她冲进卫生间洗澡,原本想快一点,又怕外面的小祖宗不满意,只得放缓了速度。 “小乖?”黎春深快步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看到陈宝瑜稳稳当当地坐在床上,才放下心。 她将头发吹个半干,坐到床边,轻声问:“小醉鬼,我洗完澡了。” 第31章 “还要做什么?” “没事的话,我去弄些醒酒汤,喝完睡觉好吗?” “还要,还要——”陈宝瑜喃喃自语,她左右看了看,找到掉在被子上的手机,“学习!” “?” 黎春深还没开口。 “你学习一下。” 陈宝瑜就把手机塞进她手里,她疑惑地低头,瞳孔微微收缩。 陈宝瑜的手机是最新款的触屏手机,小小的一块屏幕,大号标题分外显眼:【如何让你的伴侣感到满意】 墨色字体密密麻麻,用专业的口吻写着直白又大胆的内容。 黎春深呼吸都停住,她慌张移开眼。 “好热······”她看向陈宝瑜,却瞥见令人口干舌燥的白。 “小乖!”陈宝瑜正在扯自己的睡裙,她急忙制止,匆忙移开视线。 黎春深声音大了些,立刻偏头想哄,但为时已晚。 陈宝瑜声音带着哭腔,瞪着她: “你凶我。” 黎春深闭了闭眼睛,无奈道:“我错了。” 她心想,再也不敢让陈宝瑜碰酒了,经此一闹,她郁结的心都没空悲伤。 “我原谅你了。”陈宝瑜哼了声,她又问:“你学好了吗?” 黎春深怔了片刻,想到学习的内容,抿住唇:“小乖,你为什么想让我学。” “因为,你爱我。” “阿谨说,你真的爱我的话,会愿意和我做//爱。”陈宝瑜乖乖地回答,她昂着头,眼睛亮亮的,无辜地说着满是情欲的话。 黎春深垂眸,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喉咙发干,沉默几秒,她抬眸轻声问:“如果我拒绝呢?” 陈宝瑜睫毛颤了颤。 “大骗子。”片刻后,她声音带着哭腔。 “阿谨说的对,你根本就不爱我。” 黎春深声音沉了几分:“小乖。” “爱不只是这些,不是愿意和你上//床,就代表我爱你。” “不对。”陈宝瑜摇摇头,喃喃道:“你骗我。” “阿谨说了,如果你喜欢女生,你会接受我。” “你不愿意,你骗我。” “你根本不是同性恋。” “你为什么只相信她的话?”黎春深脱口而出,她没能压住情绪。 她想,你才是小骗子。 你要去留学,要和另一个人远走高飞,甚至…… 步入婚姻殿堂。 黎春深心撕裂般的疼。 她对上一双红红的眼睛,她半跪在地上,去拉陈宝瑜的手:“对不起,小乖。” 她无奈地叹口气,眼眶也红了:“我只是,怕你离开我。” “你骗我。”陈宝瑜听不进去,她吓住了,重复说着。 黎春深爬上床,将陈宝瑜抱在怀里。 “你骗我。” “我没有。”黎春深应声,她无奈极了。 “你不爱我。” “小乖,我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做//爱。”酒鬼是不讲逻辑的,认死理。 “你不听我的话。”陈宝瑜挣不脱,就在黎春深的脖子上咬了口,又舔了舔。 “你想让我怎么做呢?”黎春深轻声问。 黎春深出来的急,睡衣扣子没扣到顶,领口敞着,在陈宝瑜刚刚的挣扎下变得凌乱。 陈宝瑜盯着露出的那片白,她脸变得通红,凑到黎春深的耳边,极小声极小声地喊了句:“姐姐。” 许久未听的称呼,陈宝瑜的呼吸吹进黎春深的耳蜗,她手指颤了颤。 爱与欲密不可分,她受不了陈宝瑜一再的撩拨。 “我就咬一下。” “什,嘶——”黎春深闷哼一声。 寂静的房间里,凌乱的呼吸夹杂着啧啧的水声。 过了会,陈宝瑜没了动静,她醉得很,又哭又闹的,耗尽精力。 黎春深从脖子到肩头,往下看,满是深深浅浅的牙印,像是兔子在炫耀所有权。 她站起身,理了理陈宝瑜的头发,将睡衣扣好。 犹豫了一会,她捡起地上的指甲钳,将自己的指甲修得光洁了点。 黎春深下了楼,她走到厨房:“阿姨,有做醒酒汤的材料吗?” “黎小姐,要这个做什么?” “小乖似乎喝多了酒,我怕她醒了不舒服。” 阿姨一惊,她匆忙走出厨房,在酒柜前点了点,她面色焦急地问黎春深:“是少了一瓶红酒,小小姐喝了多少,现在怎么样?” 她说着就要上楼看,黎春深拦住她,劝道:“估摸着喝了大半瓶。” “但现在已经睡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你现在上去要是吵醒了她,估计又有的忙了。” “那,那我来熬醒酒汤。” 等汤熬好,黎春深拎了保温桶回到自己房间,床上凸起一小团。 她坐在沙发上,胸口有些痛,她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夜渐深,屋子里漆黑一片,床上传来些悉悉索索的动静。 “醒了吗?”黎春深开了小夜灯,她走过去,温声问。 陈宝瑜揉了揉脑袋,她眨了眨眼睛,和黎春深对视了一会,倏地拉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脸。 “别闷着了。”黎春深开口,她把醒酒汤倒到碗里,轻轻拍了下被子:“小乖,把醒酒汤喝了。” “头不晕吗?” “不。”被子里传来陈宝瑜闷闷的声音。 “好丢脸。” 黎春深下意识笑了笑,很快又散掉,她抿了下唇,低声道:“小乖。” “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被子往下动了动,陈宝瑜露出双眼睛。 “我。”黎春深舔了下唇,“我不想做你的情人了。” “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陈宝瑜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往外走。 “小乖!”黎春深急忙追,她抱住陈宝瑜,“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你听我说。” “松开。”陈宝瑜声音冷冷的。 “小乖。”黎春深不松手,“我只是不想,嘶——” 陈宝瑜狠狠地咬着黎春深的胳膊,可听着黎春深的不稳的气声,她又松了口。 “黎春深,你爱我吗?”陈宝瑜倏地问。 “我爱你。”黎春深没有片刻迟疑。 “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易谨说,她帮我测试了你,她觉得你为了和我在一起,可以忍受一切。” “包括,伪装成一个同性恋。” “可生理反应不会骗人的。” “黎春深,我相信你爱我了。” “只不过,不是爱情,对吗?” “小乖,你为什么要相信易谨的话,却不听我说。”黎春深无奈极了,她觉得自己又被易谨摆了一道,可又没办法扭转陈宝瑜固执的想法。 “因为你抛弃过我。” 黎春深沉默了,陈宝瑜终于扯开她的胳膊,她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开口:“四年,你都没有来找过我。” “我大学时,还偷偷回了几趟漠城,可是你都不在。” “黎春深。”陈宝瑜忍着哭腔,“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的。” “是不是和我见面之后,你觉得有一个妹妹还挺好的。” 那四年是横在陈宝瑜心头的一根刺。 黎春深苦笑一声,信任是她亲手摔碎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小乖,你不能直接给我判了死刑。”她眼里满是恳求。 “我不会和妹妹接吻。”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 “你刚刚又为什么说,你不想当我的情人了。” 因为我想要你身边只有我,我想要你只属于我。 可黎春深听见陈宝瑜说:“黎春深。” “你在我身边只有情人的位置。” 她指了指门口,冷冷道:“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滚。” 屋子里安静了会。 “你做什么!”陈宝瑜惊呼一声。 黎春深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她单手就能压住陈宝瑜乱动的腿。 她微微低头,嘴里叼着陈宝瑜的睡裙裙摆。 “我在履行情人的义务。” “我在让你相信我。”黎春深想,她不忍了。 她是个成年人,陈宝瑜一再地撩拨,让她心在发痒。 而那份不信任,却又像把刀子插进她的心脏,搅得稀巴烂。 她将睡裙掀起来,声音微哑:“小乖,我刚刚认真学习了。 “你的酒醒了,这就不算趁人之危。” “松开···我···”陈宝瑜的声音在发抖,“黎春深!” 黎春深埋头不理,她的手指修的不算好,擦过嫩肉,发麻发痒。 “小小姐?”突然,门被敲响。 两个人动作一滞,黎春深先反应过来。 她把陈宝瑜一把抱起来,腿架在脖子上,往门口走。 第32章 “小乖,阿姨在喊你,怎么不应” 她说完,吮吸的更为用力。 陈宝瑜张口,倾吐出暧昧的喘息,她慌忙捂住嘴,脚背绷得死紧,背几乎抵在门上。 “小小姐是你吗?”外面又敲了两下门。 “阿姨,是我,黎春深。” “有什么事吗?”黎春深说完,埋进陈宝瑜的睡裙里。 “小姐刚刚回来了,问起小小姐,让我来看看情况。” 久没回应。 “黎小姐” 陈宝瑜急得扯住黎春深的头发,将人往外拽。 黎春深抬眸,她的唇上染了水光。 陈宝瑜瞳孔震颤着,瞪着她,眼眶红红的,蓄着泪。 黎春深心一下子软了,她叹口气,对着门外开口: “宝瑜还在睡,现在应该没办法回答你。” “你别担心,我会在这边守着的。”她对着外面说到。 “好的,黎小姐。”门把手响了一下,没转开,过了会传来女人的声音。 黎春深动了动,一只胳膊就将人半抱住。 【好甜】她用另一只手点点自己的唇,比划了下 【尝尝吗】 屋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啪。” “啪。” 陈宝瑜的手无力地扫了黎春深两下,她指尖都在颤,泪掉下来,声音低哑,骂道:“畜生。” 黎春深笑了下,应道:“嗯。” “我是。” 她吻上去。 爱恨都抛诸脑后,这一刻,黎春深决定遵从于欲望。 她早就对陈宝瑜起了近乎执拗的贪欲。 滚烫的体温交融,呼吸在缠绵。 可破碎的两颗心,背道而驰。 作者有话说: 不要逼老实人啊…… 第25章 两相 床头灯亮着, 暖黄的光线下,黎春深能清楚地看到陈宝瑜每一寸身体的反应。 陈宝瑜微微拱起的手背,湿润微肿的唇珠。 红通通的眼睛, 她的泪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滑过羞红的身体。 忍耐。 别贪心。 黎春深一直告诫自己。 可理智的弦还是断了, 断在陈宝瑜的那句“滚”, 崩于宝瑜的偏信她人。 “黎春深……”陈宝瑜的腿在打颤, 她瞳孔微微上翻, 呼吸急促着。 “不要了……”她嗓子有些哑, 去扯黎春深的头发。 当黎春深真如陈宝瑜所说, 收回手。 陈宝瑜却瞪圆了眼睛,像只惊慌失措的猫,她没什么力气, 颤抖的身体往下坠。 她急忙搂住黎春深, 整个人都挂在女人身上,睡衣松松垮垮, 乳白的峰挤压着,双脚无力地蹬了蹬。 陈宝瑜睫毛颤了颤, 泪水打着转,她委屈道:“坏人。” “你欺负我。” “我讨厌你。” “小乖。”黎春深轻叹口气, “我没有欺负你。” “我在听你的话。” “小乖,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她轻声问。 欢愉和残存的酒意仍在陈宝瑜的脑子里作用,她只需松开手, 就能稳稳地站到地毯上。 可陈宝瑜流着泪,向故意作弄她的人求援。 “要抱。”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 黎春深的手早已在她掉下眼泪时,就圈住她了。 陈宝瑜滚烫的体温, 凌乱的呼吸带着热气,点燃了黎春深的**。 她热切地吻着陈宝瑜,一颗颗吻去陈宝瑜的泪珠,含住陈宝瑜白嫩的脸颊。 碍眼的痕迹,彻底洗去。 黎春深蓦地意识到,陈宝瑜因她哭泣,因她欢愉,因她颤抖。 她吮//吸的力度,手指的深度,都能引起陈宝瑜的反应。 这个认知,让黎春深心都发颤。 占有欲在此刻得到极致的满足。 黎春深轻笑,唇边梨涡若隐若现。 她的脖颈传来刺痛感,陈宝瑜迟钝地意识到被捉弄,咬上去。 “黎春深···唔···” 陈宝瑜微微退开,却被黎春深吻住。 黎春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门口蓦地传来拧钥匙的声音。 她抬手抵住门把手,感受到外面在用力,依旧纹丝不动。 “黎小姐?”门口阿姨急切地敲了敲门。 黎春深没回应,陈宝瑜几乎僵住了,体温都变冷。 她快步将人抱到床上,盖上被子,灯啪嗒一声关掉。 “闭眼,小乖。”她轻声说。 下一秒,门被拧开了。 “谁?”黑暗里,黎春深冷静地开口,她安抚地拍了拍陈宝瑜的手。 “是我。”阿姨慢慢靠近,“我有点担心小小姐。” 床头灯被打开,陈宝瑜只露出半张脸。 黎春深面色平静,她的睡衣扣到最上,遮住了颈处的牙印。 “她刚醒了下,又睡了。”她淡淡道。 阿姨走近了些,伸手摸摸陈宝瑜的脸,急声道:“怎么这么烫?” 她手放上去的瞬间,陈宝瑜握紧了黎春深的手。 “红酒害的,刚刚还在闹呢。”黎春深偏了下脸,露出巴掌印。 “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阿姨皱着眉,往外走。 “要是她耍酒疯的样子被那么多人知道。”黎春深笑了下,“明天早上起来,怕是要生气。” 阿姨脚步一顿,黎春深又道:“我一会再用湿毛巾给她降降温。” “您别担心,我看着呢。” “还是我来看着吧。”阿姨转过身,看着黎春深。 “可以。”黎春深出乎意料地没拒绝,手被陈宝瑜重重地掐了下,面不改色地开口:“可以,那我把她抱回她自己的房间。” “我来帮——”阿姨话音未落。 黎春深就用被子一裹把陈宝瑜抱起来,她稳稳当当地走到陈宝瑜的房间,“咣当”一声,她踢到了空掉的红酒瓶。 她将人放到床上,又拿来湿毛巾轻柔地擦了擦陈宝瑜的脸,她微微低头,在陈宝瑜耳畔很轻地呢喃了句。 看到陈宝瑜的睫毛颤了颤,她勾了下唇,将毛巾递给阿姨,又拉上通往阳台的窗帘,开口道:“我走了,您要辛苦些。” 阿姨怔了一瞬,狐疑不决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门被轻轻关上。 客房同陈宝瑜的房间一样,有个阳台,相隔一米左右,黎春深单手翻过栏杆,轻巧地跳了过去,落地无声。 她倚着栏杆等待,夜色深深,黎春深微微昂首,倏地发现北京的天也能看见微弱的星光。 月往上攀爬小段,黎春深看到有车开进来,过了会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拉开阳台门。 刚走进去,迎面而来一个枕头砸在她的脸上,灯亮起,陈宝瑜的眼睛红红的,瞪着她。 “黎春深,你这个···” 陈宝瑜咬牙切齿地开口:“不要脸的。” 脸有什么好要的,黎春深想。 “相信我了吗?”她问。 陈宝瑜愣了几秒,脸瞬间涨红,她轻呸一声:“不要脸。” “什么?”黎春深却笑,装作没听清的模样:“不相信吗?” “小乖,是想再来一次的意思吗?” 陈宝瑜睁大眼眶,瞳孔颤抖着,“谁,谁要跟你再来一次。” “小乖。”黎春深轻叹口气,“你不相信我,连假装同性恋这样离谱的事情都相信,却不愿意相信我吗?” 陈宝瑜不吭声,过了几秒,她低声道:“那你说,不想做我的情人了,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在找借口,大骗子。” “你说我是骗子。”黎春深苦笑道,“你也是小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陈宝瑜坐起身,质问道。 “你要去巴黎留学,对吗?” 黎春深紧紧盯着陈宝瑜的脸,她在确认。 “我。”陈宝瑜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黎春深近乎绝望地想,在陈宝瑜眨眼的这一刻,她就会怀疑陈宝瑜话语的真实性。 她和陈宝瑜之间因那场决绝的分别变得脆弱无比。 四年的时间消磨了她们的感情,找不到半分最初的影子,信任无限缺失,只有怀疑长存。 “小乖,你爱我吗?” 她话题跳得太快,陈宝瑜怔了几秒,低声回问:“你呢?” “你爱我吗?”她没应声,只是问。 “我爱你。”黎春深毫不迟疑地回答,她抬眸,眼眶红了些。 “但你相信吗?”她哑着声道。 陈宝瑜质疑她的爱的真实性,她也怀疑陈宝瑜爱的唯一性。 陈宝瑜爱她吗? 黎春深不确定,相逢起,她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易谨的存在更是反反复复地提醒着她,有人比她的优先级更高。 但爱,不该是唯一的吗? 她想不通,却又舍不得。 她想投诚,却找不到出路。 第33章 从黎春深情难自禁地答出那句“好”,她和陈宝瑜之间的关系就注定走进了死局。 黎春深从不是大方的人,在陈宝瑜身上,只有无尽的占有欲。 见不得光的身份,易谨的挑衅,时时刻刻让她被心里的忮忌嘶咬。 最终,她只会说出那句:“我不想。” 可在那个时刻,受过伤的陈宝瑜听出来的,是:“我又一次不要你了。” 分离造就的隔阂,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越来越大。 “我,我想相信。”陈宝瑜看着黎春深,“可是啊。” 她眼里泪光闪闪:“姐姐。” 这称呼让黎春深呼吸一窒。 “我很害怕。” “我睡不着,因为一闭上眼睛,总是梦到你的背影,梦见你说的话。” 黎春深的手在颤。 “你说·····” “黎见雪,我不要你了。” 那时候,黎春深背对着黎见雪,不顾及她哭泣的气音。 说出了那句,你一直是我的负担。 黎春深太了解她养大的黎见雪,也就明白怎么说才最伤人。 “小乖。”黎春深走过去,陈宝瑜垂着头,泪掉下来,她在发抖。 “姐姐。”她紧紧咬着唇,她的伤藏在心里,她要在妈妈面前装得活泼,在同事面前装得成熟。 她其实只想回到漠城,回到那间小院子,有黎春深在的地方。 有还要她的黎春深,在的地方。 “我很想,很想相信你的。”她喃喃自语。 “可再怎么求……” 你也没有回头。 陈宝瑜曾经以为这世上,只有黎春深爱她。 可翻脸的时候,她自以为的爱那般无情。 漠城的冬是檐下凝聚的冰柱,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狠狠地砸伤了她。 “对不起。”黎春深连声说着,她被陈宝瑜塑造的假象蒙蔽了。 她以为陈宝瑜过得很好,可心伤难愈,黎春深得一块一块地把碎掉的,不知道丢在哪段时光里的真心拼起来。 “对不起,小乖。” “是我的错。” “小乖。”她亲了亲陈宝瑜的脸颊,柔声道:“我们不想了,不提了。” “都是我的错。” “小乖。”她轻声道,“没关系。” “不信我也没关系了。” 哪怕是最后,陈宝瑜真的不要她了。 一切也是她咎由自取。 “情人也很好。”黎春深想,做错事的人就不该有尊严。 要什么身份呢,她该给陈宝瑜赎罪的。 “不回答就不回答吧。”黎春深吻了吻陈宝瑜的唇,“你只要知道——” “我爱你。” 陈宝瑜闭上眼睛,靠在黎春深的怀里,泪水汹涌。 她想,无论好的坏的,她的泪似乎只为这个人而流。 “小乖。” “累了吗?”她听到黎春深温柔的声音,一如既往。 “我抱你去洗澡好吗?” 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马不停蹄地来了。宝宝们,对不起,忏悔,收到这么多礼物,居然敢这么不准时,可恶的鸽子精。 明天绝对两章奉上,原谅我吧,打工人没想到今天九点会回不了家qwq。 第26章 触角 “小乖, 我先去放热水。” 黎春深低眸温声开口。 “你在床上等一会。”陈宝瑜没回应,头埋进黎春深的怀里,拽住了她的睡衣。 黎春深一瞬间懂了陈宝瑜的意思, 她将人正面抱起来, 往浴室走。 圆形浴缸能容纳两个人, 黎春深空出只手, 从浴室柜里拿出毛巾, 垫在浴缸旁的台子上。 “小乖, 坐这里可以吗?”她轻声问。 黎春深的声音很温柔, 心中的那点怨, 压抑和难捱,陈宝瑜的眼泪一淋就无影无踪,剩下来的, 只有愧疚。 她看陈宝瑜点头, 就将人抱过去坐着。 水流缓缓蓄满浴缸,黎春深把泡澡的东西准备好, 伸手试了下水温,“好了。” 浴室安静了几秒, 她看了陈宝瑜一眼,陈宝瑜将腿放进去, 划了几下,水纹如圈,悠悠荡开。 黎春深看了一会, 蓦然回神,“我先出去了。” “小乖, 有事就喊——”黎春深转身,话语一顿, 她回过头,看到陈宝瑜抓着她衣摆的手背微微绷紧。 她视线顺着陈宝瑜的胳膊往上抬,陈宝瑜的头微微垂着,白皙的皮肤被雾气熏得有些红。 黎春深张了张口,喉咙发干,她舔了下唇,磕巴地说:“要,要我帮你洗吗?” 陈宝瑜没吭声,只是用力地蹬了下水面,温热的水溅湿了黎春深的衣服。 黎春深的手蜷缩了下,她想自己真是太笨,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还怕洗个澡吗? 心里想着,黎春深往前走了一步,同手同脚的,差点因湿滑的地面摔倒。 她轻咳一声,伸出的手在颤,她触碰到陈宝瑜的皮肤,心都被烫了下。 “小,小乖。”黎春深小心翼翼地握住陈宝瑜睡衣的肩带,“衣服要脱一下。” 陈宝瑜像是回到了漠城的时候,她不说话,用动作,用眼睛表达情绪。 她抬眸,向黎春深抬起手。 陈宝瑜漂亮的大眼睛水光很亮,黎春深呼吸一窒,心脏剧烈跳动着,砰砰砰的,在浴室里都响起回音。 浴室用的白炽灯,不再是昏黄的光线,白皙的身体上,都是她吻的痕迹。 黎春深迟钝地感到羞涩,她轻咳一下,瞳孔颤动着,不知往哪瞧。 陈宝瑜微微动了动腿。 黎春深动作顿住,陈宝瑜的大腿内侧都有明显的红痕。 被**烧尽的理智重新回笼,黎春深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将陈宝瑜折腾地有多狠。 “对不起,小乖。”黎春深看着陈宝瑜,眼里写满了愧疚,那点旖旎的心思散个干净。 陈宝瑜喜欢黎春深心疼她的样子,这让她觉得,黎春深爱她。 她不再故意刁难,自己将衣服脱掉,乖巧地等着黎春深抱她进到浴缸里。 黎春深将陈宝瑜半抱着,水随着两个人的挤压发出响,她本想将人抱进去就出来。 可陈宝瑜不这么想,她抓着黎春深的胳膊,将人当作和浴缸之间的垫子。 时间慢吞吞地爬,煎熬的只有黎春深一个人,她微微低头,就能看见水下的春光,只好昂起头来,默念机械原理转移注意。 浴室里很安静,氛围温情又暧昧,两个人的呼吸很近,贴在一起时,心跳都在同频共振。 陈宝瑜闭着眼睛,泡得有些昏昏欲睡。 “小乖,我看,看一下好吗?”黎春深的声音倏地响起,她想起看过的事后注意事项。 “我怕会肿。”她记得自己昏头时的力道,她好像还用牙齿磨了磨。 陈宝瑜蓦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并起腿,夹住了黎春深的手,她偏过头不看黎春深,不满地拍了下水。 黎春深不敢强求,她脸上溅上些水,她想了想,温声道:“还是洗一下的,可以碰吗?” “小乖。” 她自以为体贴,老实地说些羞人的话,陈宝瑜回头瞪她一眼,抓起黎春深的胳膊,咬了一口。 若是说咬,陈宝瑜咬得更狠,黎春深的真丝睡衣湿透了,紧密地贴在她身上,透出乳白,以及肿起的牙印。 黎春深看她气极,温声哄道:“我不碰了。” 陈宝瑜这才满意地哼了声,她微微昂首,头枕在黎春深的肩上。 她抬起手,比划了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留学】 黎春深怔了几秒,也抬起手,她不知道怎么表示易谨这个名字,顿了顿,艰难地打着手语: 【你的】 【女朋友】 【说的】 黎春深想,她从不想承认易谨是陈宝瑜的女朋友,她就一直不说,好似这样就能假装她才是陈宝瑜真正的爱人。 现在,她不再自欺欺人,时刻提醒自己认清身份。 【小乖】 【她们说,你会和她去巴黎结婚】 【我以为你会离开我】 【我太怕了】 黎春深像告诫易谨那样警告自己,少些争风吃醋,少些占有欲。 陈宝瑜高兴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余的都可以抛掉。 正想着,她的手被握住。 陈宝瑜捏了捏黎春深的手指,在她的手心划了几下。 “其实······”陈宝瑜的声音有些哑,她顿了顿。 沉默几秒,她小声说:“我和易谨已经分手了。” 黎春深脑子空了一瞬,心里炸起一朵朵烟花,她的唇抖了抖。 她还没开口,又听到陈宝瑜说。 “你可别高兴的太早。” “你们两个,我都不要。” 黎春深的心一瞬间被泼下冷水。 第34章 “你不是不想做我的情人吗?我同意了——” “!松开。”陈宝瑜话语一顿,“你干什么。” 黎春深抱住陈宝瑜,声音低低地,满是乞求:“小乖,我错了。” “我想做,情人,什么都可以。” “别不要我。” 陈宝瑜沉默几秒,嘟囔道:“谁知道你嘴里几句真话。” “也许,哪一天你又跑来跟我说,你要走了,我们结束了。” “不会。”黎春深立刻道。 “你真的在意我吗?”陈宝瑜又问。 “我爱你。”黎春深毫不犹豫的回答,她想,她要坦诚,再坦诚。 把心直白地剖开,把爱一遍遍地讲出来,才能博得陈宝瑜的一点信任,换她的一点安心。 陈宝瑜没动了,黎春深紧紧抱着她,好像能听到怀中人的心跳,也变快了。 扑通扑通的。 “你松开我。”陈宝瑜开口,“我仔细想想。” 黎春深有些犹豫地松了松力道,却还是将人圈着。 陈宝瑜偏头瞪了她一眼,“你不听话。” “我不——” 陈宝瑜话音未落。黎春深慌忙松开手,她甚至微微抬起,示意自己听话。 “那·····”陈宝瑜拉长了声音,“我也不要你。” 她轻哼道:“你的技术不好——” “很不合格。” “小乖,哪里不好。”黎春深急切地追问,她抿了下唇,“是不是我咬——” “闭嘴!”陈宝瑜蓦地站起身,水声淅淅。 黎春深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她,陈宝瑜的背布满吻痕。 她好像有些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陈宝瑜披上浴巾,踩到台子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浴缸里的黎春深。 “黎春深,你为什么怕我不要你。” 黎春深抬眸看她,神色真诚极了。 “因为我爱你。” 她笑了下,梨涡显出来。 “小乖,不信也没关系。” “一辈子不信也没关系,我会说一辈子。”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承诺。 陈宝瑜没吭声,她蹲下来,沉默了会,倏地掬起一捧水,往黎春深那泼了泼。 她只披了件浴袍,头发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差点被水声盖住。 “那先···信你一回···”陈宝瑜像是寄居蟹,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只小爪子。 黎春深还是听见了,她慌忙站起身,眼睛很亮,唇角忍不住地上扬。 她慌张地献出自己的忠诚,急声道: “小乖,我会努力学习的。” “我会让你舒服。” “让你满意——” 迎面一大捧水,黎春深差点被呛到。 她眨了眨眼睛,水珠在脸上,倒像是泪一样,分外委屈。 “小乖,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陈宝瑜看着她,咬了下唇,下了台子,转身走了。 黎春深下意识去追,脚步一顿,将身上湿透的睡衣脱了,换上浴袍,去柜子里拿了吹风机,才跟上陈宝瑜。 “小乖,头发还没吹呢。” “开了空调,别感冒了。” 喜悦在黎春深的心里冒泡泡,她想,路总是有的,现在她是唯一的了。 吹风机的声音响着,黎春深给陈宝瑜吹头发,她看着陈宝瑜的侧脸,忍不住轻轻地吻了下陈宝瑜的后颈。 陈宝瑜刷着手机的手指一顿,轻声问:“黎春深。” “你在做什么。” “我。”黎春深声音都带着笑意。 “小乖,我好高兴。” 陈宝瑜没说话,又划拉着屏幕,过了一会,她低声道:“笨蛋。” 黎春深没听见,她关掉吹风机,摸了摸陈宝瑜的头发,笑着道:“可以睡了。” “我去吹下我的。” 等浴室的灯关了,陈宝瑜放下手机,往床边挪了挪,发现黎春深半天没动静,她抬眸。 “你看什么呢?” 黎春深站在床边,看着陈宝瑜的手机。 “小乖。”黎春深抿了下唇。 “我想借你的手机,学习一下——” 啪嗒一声,陈宝瑜按灭了灯。 “不许开灯。” “我要睡觉了。” 黎春深站了会,觉得自己又惹了陈宝瑜生气,应该没得到上床的允许,犹豫着要不要回自己的房间。 “怎么还不上来。”黑暗中,陈宝瑜的声音很小。 黎春深眉眼一弯,摸黑上了床,她试探性地拥住陈宝瑜,陈宝瑜没挣开,转个身,窝到她怀里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陈宝瑜的呼吸吹在黎春深颈侧,过了一会,她听到怀中人闷闷的声音。 “其实······” “也还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手段 日升月落, 黎明的天,两个圆挂在上面。 黎春深仍睁着眼睛,陈宝瑜缩在她的怀里, 呼吸平稳。 她的手指悬空点了点, 心在雀跃地跳。 她想亲吻陈宝瑜的唇, 又怕吵醒了人, 只得按耐住心思, 低头吻了吻陈宝瑜的头发。 陈宝瑜只有她一个的事实, 盘旋在黎春深的脑海, 她们之间没有第三人。 她想, 她只要一直,一直陪着陈宝瑜,等她修复心伤, 相信自己。 正想着, 陈宝瑜动了动,眉微皱起来, 嘀咕了句:“好吵。” 黎春深急忙退开些,唯恐自己失控狂跳的心脏影响了陈宝瑜的睡眠。 她深呼吸几下, 平稳情绪,想到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手机屏幕的灯昏暗,她坐在床边,放轻了动作去挪动陈宝瑜的腿。 陈宝瑜在睡梦中不耐烦地蹬了蹬, 换了平躺的姿势。 黎春深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她无奈地叹口气, 庆幸陈宝瑜只穿了睡袍。 她屏住呼吸,确认了下, 被子盖上。 只是有一点肿,不用上药。 她松了口气,陈宝瑜的脾气捉摸不透,有时大胆到黎春深都招架不住,有时候又羞怯得看都不能看。 黎春深看了下手机,凌晨四点,索性睡不着,她想着把自己房间的床单拿去洗了,免得生出事端。 可刚打开门,她步子一顿。 陈明珠站在门口,不知等了多久。 女人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谈谈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黎春深跟着陈明珠去了三楼的书房,古朴典雅的摆设,香点着,火星忽明忽暗。 陈明珠坐到椅子上,身体微微后靠,按了按眉心。 黎春深等着她开口。 “阿姨告诉我宝宝睡了,你瞒过了她。” “瞒不过您。”黎春深平淡开口。 “早知道会是如此。”陈明珠无奈一笑,“帮着易谨那孩子激你,没成想竟然成了催化剂。” “她们已经分手了。”黎春深说着,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 陈明珠挑了下眉,话锋一转: “我找到宝宝的时候,她那么瘦,小小一个,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看着黎春深,“我想,我的宝宝一定吃了很多苦。” 可那时候的黎春深也没办法,她近一米七五的高个子,更瘦,家里有点油水都进了黎见雪的肚子里,骨头都硌人。 黎春深皱了皱眉,不理解陈明珠提起旧事的原因,她没争辩,低声道:“是我没照顾好她。” “是啊。”陈明珠轻叹口气,“你没有照顾好。” “因为——” “你没用。” “那时候你说不愿意跟我走的时候,我很高兴。” 佣人端上杯热茶,陈明珠抿了抿,笑着道:“宝宝实在太在意你了。” “那样极端,那般失控,我从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陈明珠叹口气,“你把我的小孩养得不好。” “回家后,她也不像之前,身边离不了人,我丢下所有的工作,照顾她两个月。” “她学了一身坏毛病。” 黎春深眉拧得更紧,反驳道:“小乖很好。” “她娇气幼稚的样子确实可爱。”陈明珠笑了笑,笑意转瞬间淡了些:“不过,她未来是要做陈氏接班人的。” 她说着,眼里流露些怀念:“宝宝小时候,我工作忙,她算是阿姨带大的。” “她很懂事,不怎么找我哭闹,在学校也乖,什么都拿第一,每个老师都说她是好学生。” 陈明珠轻叹口气,“她走丢,是我的失误。” “但没关系,我还年轻,现在培养还来得及。” “易谨目的不纯,我放她接近,不过想让宝瑜长个教训,作为初入生意场的小礼物。” “她会在一次次的磨练中,成为合格的领导者。” “但你·····”陈明珠敲了敲桌子,“你用虚无缥缈的真心去骗我的小孩。” “没人要的破烂货色,怎么配呢。” 第35章 “只是小孩子嘛,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黎春深没在意陈明珠讽刺她的话,直视女人的眼睛问:“你有问过宝瑜想不想做陈氏的继承人吗?” 她想到杂志社里,陈宝瑜指着电脑屏幕里关于宁乡的报道,闪闪发亮的眼睛。 “她想当记者。”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做记者。】 【我看见了,就记下来,写出来,让全世界都看到,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黎春深还记得陈宝瑜说完这几句话后,黯然的神色。 【当然,是我自己的想法。】 【妈妈不喜欢我出远门,所以我只能写写稿子】 黎春深爱依赖自己,活泼任性的陈宝瑜,也爱谈到热爱,认真专业的陈宝瑜。 陈明珠嗤笑一声,冷声道:“所以我说,你把宝瑜养坏了。” “你把她养成了梦想家,让她觉得一切都能随自己的心意。” 漠城这个小世界,黎见雪许的所有愿望,黎春深都会帮她实现。 即使有时候很远,黎见雪也能透过黎春深温柔的眼睛看见未来实现的样子。 “不得不说,你把她养成这样,又让她摔了一个大跟头。” 黎春深呼吸一顿,死死地攥住手。 “她才对梦想有质疑,最终答应我的要求,明年去国外学金融。” “可惜,你又跑了出来。”陈明珠重重地撂下杯子,“打乱我的计划。” “我不用去问,也知道她不想去留学了。” “只是不想去学金融,如果您让她去学新闻,她会乐意的。”黎春深面色平静地开口。 她倏地发现,这个光鲜亮丽的家庭,陈宝瑜待得好像没那么快乐。 “黎春深,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正如我知道,宝瑜和你在一起后,一定会抗拒我的安排。” 陈明珠冷笑一声,“黎春深,人要有自知之明。” “我不满意你,就是因为你没用,还往宝瑜的身边靠。” “甚至把她往错误的路上引。” “对与错不是你我能定的,取决于陈宝瑜自己。” 黎春深一字一句地开口,她现在能坦然承认自己的错:“就像四年前,我自以为和她分开是对的。” “实际上,伤害了她。” “她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都该遵从她自己的想法——” “够了,你没资格说这些。” “你以为你是谁?我女儿的人生就该按照我规划的路线走。” 陈明珠摇摇头,“如果不是宝瑜,你都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和我对话。” 她站起身,笑着道:“我不会说些你要什么才会离开宝瑜的话。” “我只告诉你,你不走,会发生什么。” “你有个朋友叫苏青,她在漠城福利院,里面有十一个孩子。” “你的救援队,一共有二十三个人,虽然天南海北的,不好查,到底还是找到了。” 黎春深蓦地站起身,忽然看向身后,眸光警惕。 “别激动。”陈明珠往后靠了靠,她对着从门口冲进来的保镖挥了下手,“我不会对她们做什么,法治社会。” “只是这种公益性质的组织,最缺钱了。” “要是资金链断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再养得起这么多人?” “对了,你不是用退伍费投资了一个潮汕朋友的小公司,谁能想到她一年就把公司做到了这个程度。” “她给你不少分红吧。” “我们分公司倒真的和她有一点生意往来,看资料时,我吓了一跳。” 陈明珠收了声,微微笑了。 “你想怎么样?”黎春深没想到陈明珠能查到这个地步,她冷声道。 “我知道你有颗善心,不如可怜可怜我这个为女儿考虑的母亲,离我的宝宝远一点。” “黎春深,只要你再次离开她,一切都会恢复正轨。” “不过·····”陈明珠顿了顿,“我可以给你们一些时间,毕竟为了宝宝考虑,她的心理状况会受影响。” “明年留学前,你跟她提分开,若是能想到办法让她不要你,就更好了。” “对了,别想着带宝瑜离开。” “黎春深,我不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陈明珠走到黎春深身边,“为了防止你做些为爱反抗世界的蠢事,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拒绝的后果。” “你长大的福利院,朋友的公司,甚至是她们的生活,都会因为你的一念之差······”她抬手拍了拍黎春深的肩。 “毁掉。” 黎春深站在原地,屋子里熏香的味道冲得她有些恶心。 陈明珠威胁的手段因人而异,若是易谨,她会开出丰厚的价格。 可对黎春深来说,让她失去,才是最有效的。 她一生得到的好太少了,微末都珍惜,就算担的再重,也舍不得丢掉。 黎春深在陈明珠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我以为你很爱她。”黎春深开口。 “或者说,你看起来很爱她。”陈明珠会关注陈宝瑜的健康,会注意陈宝瑜的情绪,会满足陈宝瑜的要求。 可前提是,陈宝瑜最终要走上她规划好的那条路。 “我当然爱她。” “她走到我这个位置就会明白,情爱毫无用处,只是拖累。” “回去吧,宝宝醒了,在找你。”陈明珠看了眼手机,倏地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睡不好。” 黎春深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8章 暗潮 黎春深下了楼, 陈宝瑜的房间门半开,灯亮着,里面没有人。 她站在门口, 抬眸看了眼正对着陈宝瑜房间闪着红光的监控, 正准备出去找找, 倏地听见细微的啜泣声。 “小乖?”她急忙循着声音找, 浴室门半掩着, 黑漆漆的。 黎春深打开灯, 呼吸一顿, 陈宝瑜赤着脚, 蜷缩在浴缸里,怀里抱着黎春深换下来的湿漉漉的睡衣。 她快步走过去,想把陈宝瑜抱起来。 黎春深的手刚碰到陈宝瑜的背, 陈宝瑜颤抖了下, 缓慢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蒙了一层水雾。 陈宝瑜眨了下眼睛,泪掉下来, 她猛地扑进黎春深怀里。 黎春深把陈宝瑜抱出来,从浴室柜里扯了干毛巾, 几大步走到床上。 她想将陈宝瑜放到床上,但怀中人不松手,黎春深索性坐在床边, 让陈宝瑜坐在她腿上。 “小乖。”黎春深用干毛巾给陈宝瑜擦了擦,温柔地劝:“松松手好吗?” “衣服要换, 不然会感冒的。”浴缸刚用不久,还是湿的, 黎春深觉得陈宝瑜的身体在抖。 陈宝瑜埋在黎春深胸口,她听到黎春深的话,抬起眸,盯着黎春深看了十几秒,像是在确认。 她能听到黎春深有力的心跳,感受到黎春深温热的体温。 她想,这是真的黎春深,不是幻梦。 陈宝瑜攀住黎春深的脖子,闷头咬。 黎春深胳膊用力,将陈宝瑜抱紧,她温声道:“别怕,小乖。” 陈宝瑜动作一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找不到你。” “我以为···”她哽咽着,“你又走了。” “我没走,我在这里。”黎春深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着:“忘了吗?我答应过你的。” 她露出苦涩的笑,声音依旧温柔。 “我担心小乖不要我还来不及,怎么会走呢。” 陈宝瑜往上蹭了蹭,将自己的身体贴近黎春深,闷声道:“那你去哪里了?” “我······”黎春深顿了顿,她不想撒谎,生硬地转移话题:“小乖,先把衣服换了好吗?” “空调开着呢。” 陈宝瑜看着她,点点头。 “来,先裹着毯子。”黎春深用午睡毯将陈宝瑜裹住,她站起身,走到柜子旁。 “怎么了?” 黎春深心里有事,听到陈宝瑜的声音,恍然回神,她轻咳一声,开口道:“小乖,在哪个柜子里。” “左边那个。” 她打开柜子,转身走到床边,将睡衣递过去,陈宝瑜没接。 她被毛毯包着,像个小婴儿,只露出一张脸,皱巴着,神情严肃。 “你有事瞒我。” 黎春深的手紧了紧,垂眸避开陈宝瑜的目光,把睡衣都抓皱了。 犹豫片刻,她抿了下唇,低声道:“ “刚刚我想去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遇到了你妈妈。” 陈宝瑜不自觉地咬住唇,喃喃开口:“妈妈,她······” “她看到我从你的房间走出来的。” “别咬。”黎春深伸手,手指按了按陈宝瑜的唇瓣,制止她的动作。 “别担心,我们刚刚聊了一下。”黎春顿了顿,她将毯子拿开,轻柔地帮陈宝瑜换衣服:“小乖,抬一下手。” 第36章 陈宝瑜听她的话抬手,急切地问:“你们说什么了。” 黎春深看着她,有些犹豫。 要告诉陈宝瑜吗? 可,她告诉陈宝瑜的意义在哪,让陈宝瑜和她妈妈去争吵?闹得两败俱伤吗? “她应该早就知道,你喜欢女生。” “别怕。”黎春深不想撒谎,巧妙地说出更早的,她和陈明珠的对话。 她看到陈宝瑜面色发白,宽慰道:“她很开明。” “真的吗?”陈宝瑜有些不可置信,她握住黎春深的胳膊。 黎春深点点头,将人抱着躺到床上。 “她说,她早就知道了。” “她只是在等你告诉她。” 她话音刚落,陈宝瑜眉眼一弯,随即又微微皱起,犹豫道:“那她知道我们······” “她不是很满意我,没事,小乖。”黎春深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陈宝瑜的头发,哄道:“你母亲是很厉害的人,她要求高,很正常。” “我确实···不算好。” “你很好。”陈宝瑜下意识反驳。 黎春深怔了一瞬,笑了笑。 “别担心,小乖,我会努力,争得阿姨的同意的。” “你想和阿姨谈谈吗?”她轻声问。 陈宝瑜摇摇头,手揪在一起:“我,还是不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妈妈可能也不喜欢我谈这些,她比较希望我能多跟她说说未来的打算,想我成熟一点,早点···” “继承集团吧。” 陈明珠爱陈宝瑜吗? 她不在意陈宝瑜喜欢谁,喜欢什么,甚至不太在意陈宝瑜是什么样的性格。 她只需要陈宝瑜坐到她安排好的位置,走上她安排好的路。 屋外的监控,那天追车的,应该是陈明珠安排的保镖。 黎春深想,陈明珠是爱陈宝瑜的,只不过这份爱过度又窒息。 “小乖。”黎春深抿了下唇。 “嗯?”她怀中,陈宝瑜动了动眼皮。 “我听你妈妈说,你去留学,是学金融吗?” 陈宝瑜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是啊。” “妈妈希望我接手公司。” “你想吗?”黎春深问。 陈宝瑜眨了眨眼睛,笑了笑。 “这是我应该做的吧,妈妈很辛苦,集团是很多人的心血,也是我的任务。” “我,我的生活靠集团养,我必须要为了集团努力的。” 她睁开眼,看着黎春深,声音很轻:“对,对吧?” 黎春深叹口气,她张了张口,想说:小乖,你知道你皱着眉,鼻子耸起,一副要哭的样子吗? 【毁掉】 她想到陈明珠的话,黎春深抿了下唇,温声问:“如果你妈妈同意你做想做的事情,你想做什么呢?” “当记者啊。”陈宝瑜说着,眉眼弯弯,她撑着胳膊坐起身,“我有好多想去的地方。” “之前几次,都是背着我妈妈偷偷去的。” “因为要留学了,我觉得再不去就没有机会了。” 黎春深躺在床上,仰视着陈宝瑜,她的眼睛很亮,讲起喜欢的事情,神采飞扬。 黎春深从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无能,她想陈明珠说的真对,她太没用了。 没办法保护朋友,没办法让陈宝瑜做她想做的事情。 鼻子被捏住,她回神,陈宝瑜撇着嘴,凶凶地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黎春深拍了拍她的手,等她移开,又将陈宝瑜的手握住,她温声道:“就是觉得,小乖刚才说话的样子。” “很漂亮。” 陈宝瑜怔住,垂眸躲开黎春深的目光,小声嘀咕道:“现在怎么能说会道的。” “可能是小乖亲多了,我的嘴巴就变甜···唔···” “闭嘴。”陈宝瑜用手捂住黎春深的嘴唇,瞪她,她趴到黎春深身上。 黎春深在笑,胸腔震动着。 过了几秒,陈宝瑜松开手,她往上爬了爬,搂住黎春深的脖子,低头亲了亲黎春深的唇瓣。 “算你会说话。” “这是奖励。” 黎春深被她可爱的不行,她缓缓靠近陈宝瑜的耳朵,低声道:“我才知道,原来我在小乖心里还挺好的。” 陈宝瑜呼吸快了些,她翻了个身,抬手捂住黎春深的嘴巴。 “不许说。” 黎春深眉眼弯弯,在陈宝瑜手心吻了下。 陈宝瑜瞪了黎春深一眼,哼声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黎春深抬手,比划着:【小乖】 【我爱你】 陈宝瑜眼睛瞪大了些,黎春深握住陈宝瑜的手腕,将手移开。 她低头吻住陈宝瑜,舌轻而易举地入侵城池。 黎春深盯着陈宝瑜,眸色深沉,她眼睛眨都不眨,看得陈宝瑜脸颊爬上一抹红,她刷的一下闭上眼睛。 黎春深的吻细细密密,她微微退开,又落在陈宝瑜的颈侧,最终含住陈宝瑜的耳垂,她亲了亲。 “我爱你,小乖。” 黎春深靠得很近,声音嗡嗡的,震得陈宝瑜的心都在颤。 “新的一天了。” “今天,我有合格一点吗?” 陈宝瑜抬眸看着她,瞳孔微微颤,她垂眸,嘟囔道:“嗯···今天···还没结束呢。” “我会继续努力的。”黎春深笑着,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等两个人在床上胡闹一通,下楼时,屋外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快一点,不早了。”陈宝瑜的声音急切,她小跑着。 “小乖。”黎春深跟在身后,提着她的包,几步追赶上,把人拉住,“别摔了,九点能到的。” “宝宝。”陈明珠的声音响起,黎春深看过去,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 陈宝瑜慌忙抽回手。 “过来。”陈明珠低声说。 “妈妈。”陈宝瑜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打量了下陈明珠的脸色,见她像之前一样笑着。 陈宝瑜才大步走到陈明珠身边,殷勤地给陈明珠添茶。 “小黎也坐吧。” “宝宝,去哪里?”陈明珠品了口茶,轻声问。 “妈妈,我去上班啊。”陈宝瑜愣了一秒,回答道。 “不用去了。” “妈妈···你是什么意思?”陈宝瑜舔了下唇,呆呆地看着陈明珠。 黎春深眉皱起来,听到女人说:“集团上个星期投了一个项目,和小易的公司合作的。” “你代表集团去实地看看,毕竟明年就要出国了,一点也不接触集团的工作,也不行。” “妈妈···”陈宝瑜咬了下唇,“我,我不——” “宝宝,你该长大了。”陈明珠轻叹口气。 “要不这样,让小黎陪你去。” “行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私奔 “妈妈。”陈宝瑜下意识地看向黎春深。 “这不是谁陪我去的问题。” 黎春深的手蜷缩了下, 她知道陈宝瑜在寻求认可,她微微偏头。 陈宝瑜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佣人都低着头。 “明明你答应我, 明年才让我···让我···” 她的声音在陈明珠的注视下渐渐变得微弱。 “宝宝, 妈妈不会害你的。”陈明珠抬手, 和蔼地摸了摸陈宝瑜的头发。 她语气温柔:“你没有接触过集团的工作, 提前了解下, 对你以后接手集团也有帮助。” “妈妈老了, 该由你这个年轻人做主了。” 陈明珠说着, 看向黎春深, 笑着道:“小黎,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她话音刚落,陈宝瑜再次看向黎春深。 相似的眉眼, 一双弯弯笑着, 一双瞪圆了些,写满了乞求。 陈明珠眯了眯眼睛, 轻声开口:“小黎啊,你们福利院也有小孩子, 你应该能懂我的良苦用心?” 她话中藏着警告,“宝宝一向听你的话, 你帮我劝劝她。” 黎春深抿了下唇,她想点头。 可看着陈宝瑜的眼睛,头怎么都低不下去。 她清楚地知道陈宝瑜想要她的支持。 在这栋别墅里, 陈明珠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黎春深是唯一能站在陈宝瑜那边的人。 “小乖还小。”黎春深抿了下唇, 看着陈明珠的眼睛,女人脸上的笑意淡了。 她视若无睹地开口, “既然她已经答应了阿姨明年去留学,这些日子不如让她玩得高兴些。” “是啊,妈妈。”陈宝瑜笑起来,立刻应声。 她晃了晃陈明珠的胳膊,半蹲下去,贴着女人的胳膊撒娇:“妈妈一点也不老,年轻又漂亮,陈氏必须由您掌舵。” “明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求您了。” 陈明珠没说话,她抬手捏了捏陈宝瑜的脸颊,轻叹口气。 “宝宝。” “你现在有姐姐,就不听妈妈的话了。”她语气黯然,眉轻蹙着。 第37章 陈宝瑜怔住,手足无措地开口:“不,不是的。” “我——” “算了,谁叫妈妈总是拿你没办法,你去上班吧。”陈明珠打断陈宝瑜的话,“早饭要吃,妈妈让阿姨把饭给你打包好了。” 她说着抬了抬手,对走到自己身边的秘书说:“把我的时间空出来,我亲自去。” “陈总···”秘书面露难色,犹豫道:“您这周的行程已经满了,而且周五还约了安医生做检查。” “没事,推——” “我去。”陈宝瑜急忙开口,“妈妈,我去。” 黎春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在心里轻叹口气。 怪不得陈明珠会胜券在握的觉得陈宝瑜一定会接手集团。 陈宝瑜敏感又善良,陈明珠会利用她的愧疚和孝心,让她退让。 “对不起,妈妈,是我太任性了。” 最终在一次次的让步中,让渡掉陈宝瑜想要的人生。 “只是个让宝瑜练手的小项目,还需要您亲自去吗?”黎春深看着陈宝瑜微红的眼眶,忍不住开口。 陈宝瑜眨了眨眼睛,她并不蠢笨,只是在她心里,天然给陈明珠蒙上一层滤镜。 她有些无措地问:“妈妈,你在骗我吗?” 空气蓦地安静几秒,陈明珠唇角绷紧,又勾了勾。 她摸摸陈宝瑜的头发,温声道:“宝瑜,你看小黎到底比你大几岁,懂得多。” “妈妈刚才唬你玩呢,你看你不了解公司的事情,就被吓住了。” “所以,妈妈才想多让你历练历练。” “你若真的不想去就不去,妈妈也不会强求。” 陈宝瑜没吭声,她抿了下唇,声音低低的。 “既然您真的这么想让我去的话···那我去。” 陈明珠眉微微蹙了下,她看着陈宝瑜笑得勉强的脸,沉声道:“不愿意去就算了吧。” “我会安排别的人去的。” 陈宝瑜没吭声,她张了张口。 “就这样吧。”陈明珠话锋一转,低声道:“话说,小黎要在北京待多久呢?” “妈妈······” 黎春深意料之中的发难,她抢在陈宝瑜之前开口:“这几天叨扰您了,若是快的话,今晚我会搬出去。” “我倒不是赶你走的意思。” 陈明珠垂眸,抿了口茶,淡淡开口:“只是突然想到,我一直忘了问小黎来北京做什么的。” “难道是工作上出了问题?如果是,要是你愿意,可以来陈氏。” 黎春深摇摇头,“谢谢您的好意,我有工作,请了长假。” “这样便好。”陈明珠站起身,“那我就不送了。” “叫司机来,我去公司。” 黎春深注视着陈明珠的身影,看着她消失在客厅,她回头,刚要开口。 陈宝瑜并不理她,她对着餐厅喊道:“阿姨,把饭给我,我要上班啦。” 黎春深先她一步从阿姨手里接过饭盒,陈宝瑜怔了一瞬,转过身走出门去。 黎春深跟了几步,发现她没叫司机,急忙跑去车库开车。 陈宝瑜沿着大道走,她踩在车道旁的路缘石上,双手撑开维持平衡,一步一步缓慢地走。 “小乖。”黎春深将车窗降下来,喊她。 陈宝瑜并不理她,闷着头往前走。 黎春深无奈地摇摇头,迅速下车。 “!”陈宝瑜没听见动静,正要看,就被黎春深一把抱来起来。 黎春深拉开副驾驶的门,将陈宝瑜抱进去,又系好安全带,她关上门。 在陈宝瑜拉开门前,她已经回到了副驾驶,并上了锁。 “黎春深,你这个大骗子。” “把门打开!” 陈宝瑜不满地开口,眉拧得紧紧的,她拍了拍车窗。 “小乖,别这么用力。”黎春深温声开口,“手拍疼了。” “你还关心我的手吗?”陈宝瑜轻哼道,“假在意。” “你要搬出去,都不告诉我。” “我,我确实没有理由一直住在你家里。”黎春深解释道,“我每天早上来接你,晚上再送你回家,也陪你上班。” “我还会住在之前住的地方,杂志社旁边。” 陈宝瑜不说话,她偏过头,看着车窗外。 “小乖。” “我们······” “你昨晚上和妈妈聊了什么,我想你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不许撒谎。” 陈宝瑜倏地看向黎春深,她沉着脸开口,一字一句地要求道。 黎春深喉咙滚动了下,舔了下唇。 “妈妈怎么会让你来劝我呢。”陈宝瑜眸光认真,“她明明知道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除非,你不得不听她的话。” “她和你说了什么?” 在黎春深的态度上,陈宝瑜永远敏锐。 “我······”黎春深叹了口气,低声道:“她不满意我。” “可是这和你要搬出去,有什么关系呢?”陈宝瑜不解地问。 “她觉得,我会把你带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黎春深顿了顿,“我刚才不在,你会拒绝你妈妈的要求吗?” 陈宝瑜睫毛轻颤,她沉默几秒,摇摇头。 “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说话。” “平时,妈妈说了,我想拒绝,也找不到人帮我。” “索性就答应吧,她对我特别好,什么都依着我。” “她也很少要求我做什么,只是在公司的事情上很坚持。” “是啊。”黎春深笑了笑,“因为有我的存在,你才会在她安排你去实地调研时鼓起勇气拒绝。” “她不喜欢的就是这样。” “你不再听她的话,听她的安排,甚至她觉得你可能会因为我不去留学。” 黎春深说着,看着陈宝瑜的眼睛,无奈地说:“她希望我能离你远一点。” “希望我能离开你。” “不行!”陈宝瑜想都没想地开口,她眼睛一下子红了,抓住黎春深的手,“你答应我的。” “你不许走。” 黎春深回握住陈宝瑜,安抚地摩挲着:“小乖,我没说要走。” “可你要搬出去。”陈宝瑜的声音有些抖。 “这只是权宜之计。” “真的?” 黎春深抿了下唇,低声道:“其实······” “你要走。” “对吗?”陈宝瑜尾音压着,泪水在眼眶打转。 “小乖。”黎春深叹了口气,伸出手,“过来。” 陈宝瑜想解开安全带,手抖了几下,才按下按键。 她爬过汽车中控台,扑进黎春深怀里。 “小乖。”黎春深双手收紧,轻声开口:“我之前当兵的时候,有个领导对我很好,她说我在机械方面,有些天赋。” “她愿意介绍我去军工集团,我想,如果我能在里面做出些成绩。” “或许,你妈妈会同意我和你在一起。” 黎春深当初拒绝了,可现在她需要军//方背景,她觉得,陈明珠总不至于只手遮天。 “要多久呢?”陈宝瑜闷声问。 “至少,两年。”黎春深声音有些哑。 陈宝瑜沉默了一会,又问: “我们能见面吗?” 黎春深喉咙发干,艰涩道:“军队管理很严格。” “研发也要保密。” 黎春深脖子一痛,陈宝瑜咬了几秒,埋在她颈间,泪水湿漉漉的。 “小乖···”黎春深眼眶微红,想安慰。 “我不想。”陈宝瑜怒声打断黎春深的话,她哽咽着: “你答应我的,以后都不离开我。” “现在你又说要走,还是杳无音讯。”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黎春深想,如果可以,她不会离开陈宝瑜半步。 可她没有办法,她没办法拿苏青她们的生活去赌,她不能那么自私。 “黎春深。” 她听到陈宝瑜低低的声音。 “我不喜欢北京。” 黎春深苦笑一声,她想,她也不喜欢。 北京太大了。 可这么大,却还容不下她。 容不下她和陈宝瑜的这段情。 “黎春深。” 陈宝瑜贴得很近,黎春深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呼吸和心跳。 “小乖,我在这。”黎春深应了句。 她听到陈宝瑜说:“你带我走吧。” “我们私奔。”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假面 “好。” 黎春深轻声开口, 这是让陈宝瑜高兴的回答。 但她知道,陈宝瑜不会真的同她走,陈宝瑜放不下母亲。 “算了。” 沉默几秒, 她听到陈宝瑜说。 “我可不想和你过穷日子。”陈宝瑜退开些, 双臂圈住黎春深, 她笑着, 眼尾水盈盈的。 第38章 她们都知道不可能。 “那你来接我, 不能迟到。” 黎春深喉咙发干, 她艰难地笑了下, 应声:“好。” 陈宝瑜微微低头, 蹭了蹭黎春深的鼻尖,她在女人的唇上轻啄了下。 黎春深想要追吻,却被抵住唇, 陈宝瑜的手指在她脸上轻抚着。 “不许动。” 黎春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看着陈宝瑜缓缓靠近,她下意识想要握住陈宝瑜放在自己脸上的手。 下一秒, 陈宝瑜的指尖从黎春深抬起的手心滑走。 陈宝瑜往后退了退,坐回到副驾驶, 眉眼弯弯: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之前住的地方。” 黎春深看着她的笑, 跟着勾起唇角,她没有被逗弄的恼,老实地点点头。 租住的阁楼只摆的下一张窄窄的单人床, 与门之间隔的空隙甚至不能容纳两个人并肩。 卫生间和厨房是公用的,没有空调, 又闷又热。 “怎么这么热。”陈宝瑜从上楼开始,眉就拧着, “不行,不可以住这里。” 黎春深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还好,挺干净的,也便宜。” “我有钱。”陈宝瑜脚步一顿,瞪着黎春深,想把人往外拽。 “住酒店也可以,我来付。” “别摔了。”窄窄的楼梯,黎春深握住陈宝瑜的胳膊,让她站稳。 “换一家就换一家吧,听你的。”黎春深推开阁楼的门,笑着道:“小乖,这里晚上的时候,可以从那个大天窗里,看到星星。” 陈宝瑜皱着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了,她眼睛圆圆的,跟着走进去。 “真的吗?” 黎春深点头,她走到窗前,拉起窗帘,猛烈的阳光照进来,推拉窗很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我白天不在这里待着,感受不到闷热,晚上的时候,窗户开着,躺在床上,还挺凉快的。”黎春深又将窗帘拉上,她拉着陈宝瑜的手,声音温柔:“只是个睡觉的地方,用不着多好。” “这里是离杂志社最近的房子了。” 陈宝瑜纠结地咬了下唇,她撇了撇嘴说:“可是很热,很闷。” 黎春深刚想说自己能接受,突然想到了什么,捏捏陈宝瑜的脸颊,说:“那我们去买一台空调装上,到时候小乖想在这里休息,就不怕热闷了。” “过来。”黎春深坐在床上,怕陈宝瑜嫌弃床,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陈宝瑜走过去,左右看了看,直接把人推到。 她重重地趴上去,使了些力气,压得黎春深闷哼一声。 “非要找罪受。”陈宝瑜咬咬她的耳朵,轻哼道。 黎春深没说话,抬眸看着陈宝瑜笑。 陈宝瑜被黎春深盯得脸发红,她索性翻了个身,躲开女人的视线。 阁楼有些昏暗,风偶尔吹起窗帘的角。 “真的能看到星星吗?”陈宝瑜抬起手,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出点点光斑。 “能。” 黎春深应声,过了会,她听到陈宝瑜闷声道:“这个被套不好看。” 她笑了笑,开口:“我们换个新的。” 等签完合同,订好空调,夏夜的风悠悠而至。 风吹拂而过,吹起陈宝瑜的长发,她叹了口气。 黎春深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到两辆跟随的车,她眉头微蹙,听到陈宝瑜叹气,轻声问:“怎么了,小乖?” “还说要上班呢。”陈宝瑜自我反省,“一点也不认真。” 黎春深笑了下,温声道:“不急在一时,你昨天不是说没有思路,待在办公室,也许没有在外面逛有灵感。” “那也不是像我们这样逛一整天。” 陈宝瑜反驳她的话,她猛地摇摇头,哼道:“明天,你七点就要来接我。” “好。”车缓缓驶入陈氏公馆,黎春深放慢了速度。 陈宝瑜看着亮着灯的别墅,她舔舔嘴巴,小声道:“我明天想吃东城区的糖火烧。” “好。”黎春深应声,“还想吃别的吗?” “西城区的牛肉烧饼好像也不错。” “好。”黎春深依旧点点头,陈宝瑜睨她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黎春深无措地看了看陈宝瑜,张了张口。 她还没说话,又听到陈宝瑜问:“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吗?” 她点点头。 “你会每天来接我吗?” “会。” “你会每天陪我上班吗?” “会。” “你会···每一天都爱我吗?” “会。”黎春深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完,她才怔了几秒,看向陈宝瑜。 陈宝瑜勾起唇笑,又问:“那你会一辈子不离开我吗?” 黎春深被问住了,她想到陈明珠的那些话。 她极快地闭了下眼睛,心中满是苦涩。 “我会。”她对陈宝瑜撒谎道。 陈宝瑜尾音上翘,眼里盛满了喜悦。 “黎春深。”她笑着说。 “我今天···又相信你一点。” “到啦!”陈宝瑜解开安全带,在黎春深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她拉开车门,哒哒哒地往屋里跑。 “小乖!”黎春深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蓦地涌起无尽的恐慌,她急声喊。 陈宝瑜步子一顿,她转过身,对着黎春深挥了挥手,喊道:“晚安。” 她哼着歌进到别墅里,客厅的沙发上,陈明珠坐在那,倏地看向她。 陈宝瑜呼吸一滞,她舔了下唇,小步跑上前,卖乖地笑着开口:“妈妈。” “我回来了。” 陈明珠沉默地看着她,眉微微皱着。 陈宝瑜心中发慌,晃了晃陈明珠的手臂,撒娇道:“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宝宝,妈妈想了下,准备今天晚上就送你去巴黎。” “什···什么···”陈宝瑜愣住。 “我已经联系好了巴黎的朋友,她会照顾你,你先去那里适应适应留学的日子。” “妈妈,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明年····” “不喜欢北京的话,正好去巴黎。” 陈宝瑜瞳孔颤抖着,第一次觉得陈明珠的声音冷得像冰。 “妈妈,你监视我。”她眼睛一瞬间就蓄满泪珠,咬着唇,肯定的语气。 “你在哪放的监视器,车里?办公室?”陈宝瑜观察着陈明珠的神情,“还是两者都有?” “我就说,黎春深会将你带坏。”陈明珠面色平静,“宝宝,回家以来,你何曾用这种眼神看过妈妈。” “怎么黎春深一来,你就变了,变得不听话了。” “妈妈,是你做错了事情,为什么要怪她。”陈宝瑜的泪一颗颗地掉下来,她抬手抹去,她想要离开,撕破了假面的陈明珠让她感到陌生。 “我不会去——” 下一秒,陈宝瑜脖子一痛,头脑发晕,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般,向后倒去。 陈明珠站起身,快步走到被保镖接住的陈宝瑜面前,轻声问:“确定对身体不会产生伤害吧?” 保镖摇摇头,“不会。” “把宝宝送到私人飞机上去,我得给她找个熟悉的人陪着。”陈明珠皱起的眉头,这才松些。 是夜,私人疗养院。 叶菁正在整理病人的谈话记录。 “叶医生。” 门突然被推开,叶菁不会忘记的嗓音响起。 “陈总。”叶菁头都没抬,翻看着病例。 “我想请您去巴黎,帮我照看小瑜。” 叶菁翻页的动作一顿。 “国外的医疗条件更好,我已经给你母亲找好了医院。” “现在就走。”陈明珠低声道。 “你·····”叶菁抬眸,犹豫了下,“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陈明珠挑了挑眉,笑眼前人的单纯,她轻声开口:“不劳叶医生担心,你只要跟着我走就可以了。” “不必了,我——” “你母亲已经在我的飞机上了。”陈明珠微笑着打断。 “你!”叶菁站起身,眉紧紧拧着,脸色很冷。 “快走吧,叶医生,别再耽误了。” 陈明珠转身,走出门去。 车疾驰在路上,车厢内很安静。 叶菁的手握紧又松开,她皱着眉,冷声道:“陈总,你又想做什么?” “小瑜的心理状况好不容易好转一点,你为什么这时候将她送去国外。” “叶医生,要不是宝瑜喜欢你,我真觉得你这个医生做的不够格。” “我的宝宝居然想跟着别人私奔,这就是你的治疗成果?” “黎春深?”叶菁轻声说了句,“你想强行分开她们。” “这怎么能算分开。”陈明珠轻笑一声,“我只是帮我的女儿回到正确的道路。” “什么是正确的道路?” “你并不歧视同性恋,可你为什么不愿意让宝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第39章 陈明珠的侧脸藏在黑暗中,在飞快经过的车灯下忽隐忽现。 她沉默很久,轻叹口气道:“陈宝瑜必须听我的话。” “上一次···”她话语一顿,叶菁竟在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颤抖。 她忽然间发现,陈明珠精致的盘发有一小缕微微翘出。 “我不能再让她任性了。”叶菁听到陈明珠说。 她想起陈宝瑜曾丢过的事情,沉默几秒,低声道:“陈总,我觉得真正该看心理医生的,是你。” “不劳叶医生费心,你只要好好陪着宝瑜就行了。”陈明珠微微一笑,不再开口。 私人飞机上,叶菁见到了陈宝瑜。 陈宝瑜身上盖着毯子,在座椅上蜷缩成一团。 她两边各坐了一个保镖,等叶菁走过去,其中一个人让开,站在一旁。 叶菁轻轻地拍了拍陈宝瑜的肩,陈宝瑜的眉紧皱着。 她的眼皮时不时抽动几下,拼命想要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出逃 【小乖】 【姐姐走了】 陈宝瑜站在原地, 疑惑又委屈。 “你去哪里?” “我···我还在这呢。”她看着黎春深的背影,瞬间红了眼眶。 她迫切地想要追上去,却迈不开步子, 腿上像是绑了千斤重的铁。 眼见黎春深的身影化成一个小黑点, 消失不见。 意识沉于混沌, 内心深处, 陈宝瑜怕的, 还是被抛弃。 她急躁地拍打自己的腿, 终于松动。 陈宝瑜蓦地睁开眼, 脑袋针扎一般, 眼前发晕。 “你醒了?” 声音有些熟悉,陈宝瑜的眼皮垂坠几下。 “叶···”她的嗓子有些哑,看到一张认识的脸:“医生?” 陈宝瑜想坐起来, 却发现自己提不起力气。 “乖小瑜, 别乱动。” 她枕在叶菁腿上,叶菁的声音很轻柔。 “你感到无力是正常的, 等到了巴黎,药物代谢掉就好了。” “小, 小瑜——”叶菁话语一顿。 陈宝瑜没说话,她的眼泪一颗颗地冒出来。 她沉默地哭着, 眼睛睁得大大的,豆大的泪珠顺着眼尾滚下去,没多会, 眼窝都积了层小水洼。 “别哭,小瑜。”叶菁叹了口气, 劝道:“你这样会呛到的。” 她话音刚落,陈宝瑜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回事?”保镖急忙问了句。 “你帮我把她扶起来。”叶菁在保镖的帮助下, 把陈宝瑜扶坐起来,她让陈宝瑜靠在自己的怀里,轻抚怀中人的背。 “小瑜,冷静些。” “来,跟着我呼吸。” 陈宝瑜的呼吸平稳了些,泪还是掉,微微低着头。 她难以接受妈妈陡然转变的态度,更难接受的是她要和黎春深分离的事实。 “可以出发了吗?”陈宝瑜听到保镖问了句,她的身体抖了下。 “小瑜的状态不是很好,再等等吧。” “可——”保镖有些犹豫。 “陈总不是说了,让我确定小瑜身体没事,再决定出发时间吗?”叶菁将陈宝瑜环抱着,冷声开口。 “我去跟陈总确认下。”保镖没再多说,她对另一个人使了个眼神,走到前面的位置打电话。 【想走吗】 陈宝瑜的眼睛哭得模糊,她眨了眨,看到叶菁小幅度地打着手语。 当初,就是因为叶菁会手语,才能和陈宝瑜对上话。 【我帮你】 【来过这里吗】 陈宝瑜吸了吸鼻子,缓慢地点点头。 【知道车库的位置吗】 【知道】 “小瑜,别哭了。”叶菁一只手比划,边说着让保镖放松警惕的话。 【等你恢复些力气】 “陈总也是为了你好,巴黎的教育资源很好。” 【我们要想办法解决这两个】 看她在劝,保镖也不敢来触陈宝瑜霉头,只好在旁等待。 “你要知道,陈总很爱你。” 【有力气了告诉我】 过了一小会,陈宝瑜的手捏紧又松开,觉得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些。 她拽了拽叶菁的外套。 【晕】 陈宝瑜听话的闭眼,整个人软哒哒地倒进叶菁怀里。 “小瑜!”叶菁的语气满是惊慌,“醒一醒!” “怎么回事?”是保镖的声音。 “我也不清楚,你们给她打的什么药,真的没有副作用吗?” “不可能···我们自己试过···”保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你们的身体素质和小瑜能一样吗?”叶菁怒声质问,“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把药拿来我看看。” “你抱着小瑜。”陈宝瑜感到自己被另一个人抱着。 “明明已经把剂量减半···你···” “你做什么!” “小瑜,抱住她!”陈宝瑜还没睁眼,就听话地抬手,搂住抱着自己的保镖的脖子。 “小小姐,松手。” 陈宝瑜睁开眼,看到叶菁手里拿着针管,药剂空了,扎在了保镖的侧颈。 叶菁后退了几步,不让保镖抓到她,被打了药的保镖一会就倒在椅子上。 陈宝瑜紧紧地抱住保镖的脖子,任她怎么哄怎么说都不松手。 叶菁又从保温箱里取了一管针剂,向着保镖靠近。 保镖想强硬地扯开陈宝瑜的手,陈宝瑜死死地绑住,咬着唇,痛呼一声。 “你可想清楚。”叶菁出声警告。 “我给你打一针,也就是小瑜跑了的事,她指不定还能给你求求情。” “你要是敢把她伤着,陈总可不会原谅你的。” 陈宝瑜感到抱着自己的人身体一僵,乘胜追击道:“是啊是啊,你放我走吧,妈妈不会怪你的。” 僵持之间。 “我——”女人张了张口,她摇摇头,反倒把陈宝瑜抱紧了些:“小小姐,我不能放你走。” “这药剂只有半管,她马上就要醒了。”她看了眼躺在座椅上的同事,又看向叶菁,“叶医生,陈总花钱请我们来的,您想想您的母亲。” 叶菁冷笑一声,抬手跟陈宝瑜比划了下。 “补一针不就行了。”她抬起针剂,半弯下腰,下一秒却丢向了陈宝瑜。 陈宝瑜一瞬间接住,猛地扎进了保镖的脖子。 叶菁快步跑过来,将两个人扶着坐下。 陈宝瑜的腰被紧紧抱住,但保镖眨了眨眼睛,还是闭上,手无力地垂下。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叶菁轻哼一声,从保镖身上拿到钥匙。 她揉了揉陈宝瑜的头发。 “走吧,小瑜。” 陈宝瑜扶着座椅松了口气,她和叶菁一起往机舱口跑。 车库的灯暗着,叶菁按下钥匙,车灯闪了闪。 她的手心都是汗,看向驾驶座的叶菁,舔了舔唇。 “叶医生,你为什么帮我?” 叶菁笑了笑,温声道:“我是你的医生,既然良药已经找到了。” “我当然要使用啊。” 陈宝瑜的脸有些红,她低声道:“叶医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 “小瑜,我没有小孩,所以不太懂你妈妈的想法。” “她可能是为了你好,只是用错了方式。” “但,错了就是错了。” 叶菁开得不算快,她停在一个酒店门口。看着陈宝瑜,眸色认真。 “去吧,小瑜。” “我觉得,追求爱情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谢谢你,叶医生。”陈宝瑜拉开车门跳下来时,她踉跄了下,因为残余的药物作用,腿有些发软。 夏夜的风呼啸而过,她迈开步子跑,她要逃离母亲的羽翼。 陈宝瑜愧疚地想:对不起,妈妈。 可····· 至少,让我和她告别。 阁楼还没有装好,白天陈宝瑜陪着黎春深先订了酒店。 陈宝瑜到了房间前,敲了敲门。 一秒两秒,走廊静悄悄的。 “黎春深。”她喊了句,又敲了几下。 “黎春深!”陈宝瑜的声音带了些哭腔,她眼里满是困惑。 “这间房没住人。” 陈宝瑜怔住,她愣愣地看向出声的人,清洁的阿姨推着清扫车。 “不,不会。”她喃喃自语,“明明中午,我们一起来订的。” “小姑娘,你可以去前台问问。” 陈宝瑜走到前台,女人头一下一下地点着,昏昏欲睡。 “您好。”陈宝瑜的声音在抖,“我想问一下302房间有人住吗?” “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陈宝瑜站在安静的大厅,清晰地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 “今天晚上已经退房了。” “退房?”她张了张口,喉咙发干,心里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本人退的吗?” 第40章 “是啊,就是下午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女生。” “个子高高的,长得白净,是南方人吧。” “她退房的时候还挺急的,我还听到她打电话订车票。” 车票? 闷热的夏,听到这句话时,陈宝瑜竟然觉得有些冷。 黎春深, 走了吗? “谢···”尾音吞掉,陈宝瑜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你找她的话,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 陈宝瑜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口袋,空的,手机早就被收走了。 轰隆一声雷响,雨来得又急又凶。 “我,我能借你的电话用一下吗?”陈宝瑜笑容勉强,眼睛哭得有些肿,“我忘了带。” “给你。” 【嘟嘟嘟——】黎春深没有换过电话,她的号码陈宝瑜烂熟于心。 【您好,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机械的女声冰冷地播放着。 陈宝瑜一遍又一遍地听,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打,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有些发白。 心脏的跳动随着电话的忙音越变越缓,陈宝瑜甚至觉得心停了。 是死掉了吗?她困惑地想。 “开间房。”直到身边有人出现。 “怎么这么大的雨,衣服都湿透了。”女人和同伴吐槽着。 “前面有人呢,我们等一下。” 陈宝瑜抬眸,发现自己挡了别人的路,她身体都僵硬了,像个木偶。 她退开些。 “小姐,手机。” “啊···对不起。”陈宝瑜将手机递过去,“谢谢。” 她转过身离开,来的时候步调轻盈,走时,沉重万分。 风夹着瓢泼大雨,迎面而来,将她淋得透湿。 “小瑜。” 雨声敲打着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小瑜。”叶菁步履匆匆,快步走到陈宝瑜面前,温声问:“怎么了?” 陈宝瑜抬眸,红肿的双眼,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湿漉漉的。 “她走了。” “她怎么能走呢。” “她怎么能不要我了。” 陈宝瑜连昏迷时都惧怕的被抛弃。 在此刻,成了现实。 作者有话说: 加入一点狗血!看到评论区有宝宝要求多更,十点多再来一章~今天是连更一个月,呱唧呱唧我自己,嘻嘻。谢谢橘子奶青少冰三分糖宝宝、楊y30宝宝、我就要看百合宝宝送的营养液,感谢感谢~非常感谢宝宝们的评论和订阅,感谢感恩 第32章 执拗 陈氏公馆外, 黎春深将车停在杉林大道旁。 “咚咚”两声。 黎春深降下车窗,保安站在外面。 “黎小姐。” “陈总让我来请您交还小小姐的车。” 黎春深怔了一瞬,她打开车门, 还没开口。 保安越过她上车, 将车开了进去。 黎春深本来是想多待一会的, 重逢这么久, 陈宝瑜第一次不在她的视线内。 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焦躁难安。 刚刚, 她甚至想跟着进去, 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她没有办法和陈明珠正面对抗。 黎春深顺着杉林大道往外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 被远光灯照得睁不开眼睛。 发动机轰响, 车速很快,横冲直撞地向前。 黎春深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车尾灯,垂了下眼眸。 是陈明珠的车。 天色很暗, 乌云沉沉,风也燥热, 压得黎春深有些闷。 明天要早些出门了。 还要去买糖火烧,不知道要不要排队,还是买辆车比较好··· 她的思绪又转到陈明珠的话, 不知怎么,总觉得一阵心慌。 黎春深不想离开陈宝瑜一分一秒, 现在的温情就像泡沫,随时随地会破裂, 蒸发殆尽。 等走到有行人的地方,黎春深打了车,摩的飞快地将她送至酒店门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接通。 “阿青?” “你别急,慢点说。”黎春深脚步一顿,温声道:“没事,别哭,阿青,我买票回来。” 等挂断电话,她匆忙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下。 【嘟嘟嘟——】 陈宝瑜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黎春深回到前台,将房卡递过去。 “麻烦,我要退房。” 陈宝瑜号码又是忙音,黎春深犹豫了下,拨下铁路局的电话,低声说着:“请问明天早上六点还有·····” 她快步往门口走,在路边等了会,招了辆出租车。 “去陈氏公馆。” 黎春深不能不辞而别。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师傅,麻烦您快一点。”黎春深的眉拧着,陈宝瑜怎么会一直不接电话。 她不好的预感在保安室紧闭的窗户和大门前得到了印证。 黎春深不准备再等待,她觉得陈宝瑜可能出了事。 陈氏公馆的安防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到一个地方,黎春深总是会观察地形,是她当兵留下来的习惯。 在夜色的掩饰下,她翻墙进去,借助监控死角,到达了陈宝瑜的阳台下面。 别墅是欧式风格,建筑落脚的地方很多,黎春深的双臂绷起青筋,轻巧地攀了上去。 她单手扣住阳台栏杆,晃荡一下,利落地翻身落地。 “小乖。”黎春深怕吓到陈宝瑜,喊了句才拉开窗帘进去。 黑漆漆的房间里,沙发上有个人形轮廓。 “小乖?”黎春深试探地开口。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啪嗒一声,灯开了。 刺目的灯光下,陈明珠冷冰冰地看着黎春深。 黎春深眉头一皱,她给陈宝瑜打去电话。 “嗡嗡嗡”床上亮起一小块屏幕,震动了几下。 “小乖呢?”她急声问。 “我送她走了。” 黎春深怔了一秒,问:“送去哪里?” 陈明珠轻笑一声,道:“我安排了私人飞机,直飞巴黎。” 黎春深呼吸一滞,她压着怒意开口:“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和小乖保持距离。” “你不是说了,会给我们一段时间····” “什么时间,让你带她私奔的时间吗?”陈明珠蓦地打断黎春深的话。 黎春深看着她,意识到监听,低声道:“我以为你还有底线。” 陈明珠嗤笑一声,她音调拔高。 “是你!” “你想抢走我的女儿,我还要给你什么机会。”陈明珠重重地拍了下沙发。 “你·····”黎春深皱了下眉,看到陈明珠的眼睛有些红血丝。 “我没想把小乖从你身边抢走。”她轻声道,她觉得陈明珠的状况不对劲。 “黎春深,你这样无能的人。” “我看到你,就觉得愤怒。”陈明珠深呼吸一口气,稳住声线,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让我想到年轻的自己。” “你只会给宝瑜带来痛苦。”陈明珠的眼里写着神经质的执拗。 陈明珠出生就要强,据她妈妈所说,医生拍了好几下屁股,打红了也不哭一声。 她从小聪明,任何考试比赛,只要参加都是第一。 小学时连跳三级,早早进了清华的少年班,出国深造,国外玩股市大赚一笔,自己回国开了家分公司,混得风生水起。 二十岁正式接手陈氏,十年时间,从一个日渐衰败的老派豪门,发展到欣欣向荣的行业标杆。 她妈妈曾担心的说,你找个伴吧。 我走了,谁照顾你呢。 陈明珠不在意,她有佣人,保姆,有钱什么买不到呢 她醉心事业,喜欢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母亲的意外离世,是第一次脱离她掌握的事情。 她站在灵堂前,看着黑白相片上母亲的笑脸,她仍旧是人群里被捧着的那个,所有人都惧她敬她。 可······ 陈明珠第一次感受到孤独。 第二年,陈明珠在国外买了颗精子,十月怀胎生了个期待的女孩。 陈明珠喜欢收藏玉,她给女儿起名宝瑜,是她最宝贝的玉。 陈宝瑜和她的性格截然不同,出生时哭的洪亮,声音大到几乎穿透医院的墙壁。 她看着陈宝瑜皱巴巴的小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陈明珠有了新的牵挂。 陈宝瑜两岁前,是她亲自带的,她把陈氏交给代理人打理,可人心经不起考验,那个人卷走了大笔资金,逃到国外去了。 资金链断了,陈氏危在旦夕,陈明珠重回公司,花了五年时间,才让陈氏恢复生机,并更上一层楼。 陈宝瑜七岁时,她应酬完回家,看到小姑娘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和佣人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一头扎进了她怀里。 第41章 她想,她的宝宝已经这么高了。 “妈妈!”小宝瑜像极了陈明珠,只是眼窝更深,眼睛更大,洋娃娃般,看出一点外国的基因。 “宝宝好想你。”她奶呼呼的声音,搂住陈明珠撒娇。 那一瞬间,陈明珠觉得一切的辛苦都值得。 陈宝瑜并不是个令人操心的小孩,她继承了陈明珠的聪颖,学习好,只是更加活泼,偶尔会有些出格的任性。 陈明珠包容她的任性,甚至是鼓励的。 即使她是将陈宝瑜作为陈氏继承人培养的,她尽力去拼,想着要给陈宝瑜创造一个安全的商业帝国。 可最终,陈明珠是想让陈宝瑜快快乐乐的。 她愿意让陈宝瑜任性,也觉得自己能承受女儿任性的后果。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 直到陈宝瑜十二岁生日那天,陈明珠有个没办法推掉的饭局。 前一天晚上,她告诉小宝瑜这件事。 小宝瑜皱着脸,委屈极了,哭着说:“讨厌妈妈。” “明明答应了我,带我去游乐园的。” 陈明珠道歉,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搂着小宝瑜,告诉她妈妈明天一定会回来。 你要在家乖乖听话,等着妈妈,妈妈带你去坐摩天轮。 饭局上,她接到佣人的电话,陈宝瑜偷偷跑了出去。 她自己跑去了游乐园。 这是陈明珠人生中,发生的第二件她无法控制的事情。 她最宝贵的玉,丢了。 绝望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积攒起来。 无数次,陈明珠自我反省,如果她不去参加饭局,如果她陪着陈宝瑜过生日,如果······· 没有如果。 愧疚感压在陈明珠的心里,一点一点地将她的理智压到极限,近乎逼疯了她。 她的手段更加激进,商业版图进一步扩大,陈氏越来越好。 她也越来越孤独。 最终,悔恨变成了对自己无能的厌恶,陈明珠痛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她能掌控一切,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陈宝瑜找回来的那一刻,陈明珠想,她不会再让陈宝瑜任性了。 陈宝瑜必须好好地待在她的羽翼下生活。 陈宝瑜必须听话。 一切影响陈宝瑜的因素,都应该被消除。 “黎春深。”陈明珠声音有些哑,她站起身。 “算我求你,放过宝瑜。” 黎春深苦笑一声,无奈道:“我们两个,到底是谁不愿意放过她?” “你用什么办法让小乖跟你走的?”她低声问。 “威胁?还是直接用药?” 黎春深察觉到陈明珠眼皮跳了下,她的手攥得发白,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要她怎么样?” “你将她一个人送到国外去,一觉醒来身边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她的妈妈,她信任的人,用这种手段对付她。” “四年前,我伤害了她,以至于她现在也不敢信任我,总觉得我会骗她,抛弃她。” “你不是给她请了医生,你难道不知道她的状况吗?!”黎春深无力地松了松手。 太无能了,她想。 “你怎么,怎么能这么专制强横。” 她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带陈宝瑜走,甚至因为陈明珠的威胁—— “福利院的事情也是你指使的?”黎春深突然出声问。 陈明珠没有回答。 她的手机响起,她接通后,听了几句,脸色一变,倏地站起身,往屋外走。 “在哪……” 黎春深追上去,刚要开口,她的电话也震动了下。 黎春深拿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正要接通。 一只手夺走了黎春深的电话。 “啪嗒!” 她的电话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屏幕无力地亮了几下,震动几秒,没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说一点妈妈的情况~ 第33章 逢雨 轰隆一声雷鸣, 急风骤雨呼啸着卷起窗帘。 白炽灯下,黎春深清晰地看到陈明珠通红的双眼。 怎么会这般失态。 黎春深皱了皱眉,猜测应该是小乖那边出了问题。 陈明珠的手在颤, 她闭了下眼睛, 低声道:“手机, 我会赔, 你——” 黎春深快步上前, 拿走了陈明珠握这的手机, 她面色平静, 找到通话记录回拨回去。 “宝宝在哪?”她开口, 吐出的声音却和陈明珠万般无二。 陈明珠错愕地看着黎春深,意识到什么,冲过来, 想抢。 “定位显示在酒店, 陈总您刚刚不是——”黎春深直接挂断电话,微微避开。 “抱歉。”她趁陈明珠身体前倾, 一个手刀将人打晕,又抱到床上。 黎春深走出去, 关了阳台门,雨吹在脸上, 视线都模糊,动作敏捷的像燕,轻巧地落到地面, 直奔车库。 大雨滂沱,打在车前窗上, 汇成水流。 黎春深开得很快,她不敢去想陈宝瑜到了酒店, 却发现她走了的情境。 她更怕的是,这么大的雨,陈宝瑜会不会出事。 黎春深的手紧紧地捏住方向盘,油门几乎踩到底,她的唇紧绷着,打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挥着,远远地,黎春深看到酒店门口停了一辆车。 她连车都来不及熄火,打开车门,往酒店里冲。 雨声嘈杂,很响很响,几乎盖过微弱的呜咽声。 黎春深脚步一顿,她偏头,看到了陈宝瑜。 浑身湿漉漉的,像是被抛弃的小猫崽,头埋在膝盖上,蜷缩成一团。 她快步走过去。 “小瑜,雨太大了,我们先上车——”叶菁在劝,她试图将陈宝瑜抱起来,可惜力气不够。 “叶医生,我想一个人——”陈宝瑜声音闷闷的,话音未落。 黎春深就将陈宝瑜抱了起来,她温声喊:“小乖,别哭。” “我在这里。” 陈宝瑜红通通的眼睛瞪大了些,有些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嘴唇。 “对不起,小乖,让你害怕了。” 陈宝瑜小脸一皱,猛地搂住黎春深的脖子。 “呜呜呜···你去哪了···” 黎春深把人抱着往上颠了下,一只胳膊撑住陈宝瑜,腾出一只手开门。 她把陈宝瑜抱到副驾驶,安慰地亲了亲陈宝瑜的脸颊,温声道:“小乖,等一会再算我的账。” 她扣上安全带,对着呆站着的叶菁喊道:“医生,上车。” 车门啪的一声关上,车厢内很安静,有雨水的腥味。 陈宝瑜呆呆地看着黎春深,眼泪还在掉。 “你,你。”她磕巴着开口,唇咬得发白,回过神来。 “你不是走了嘛。” “小乖,我答应过你的。”黎春深在车厢里看了看,视线停留在顶部车内灯的位置。 “永远不会不辞而别。” 她脱下自己的衬衫,罩在陈宝瑜身上。 “小乖,你别动。” 她又看向后座,对着叶菁道:“医生,你稍微躲一躲。” 看叶菁避开,黎春深才用拳头重重地砸了几下,小玻璃碎掉,溅到脸上,拉出血痕。 黎春深手背微红,她把线扯出来,黑色的定位器闪着红光。 “好了。”黎春深轻声道。 听到她说话,陈宝瑜才急切地扯下衣服,圆亮的眼睛盯着黎春深。 “好乖。”黎春深笑着揉了揉陈宝瑜的头发,声音温柔。 “这是什么。”后座传来叶菁的声音。 “定位器,也有录音的功能。”黎春深合拢手捏了下,定位器碎得四分五裂。 “这里不能待了。”她启动车子,“我们换家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黎春深停车,绕到副驾驶,又把陈宝瑜抱出来。 她用自己的卡开了两间房,将房卡递给叶菁,“一会我出去买衣服,送到你——” “算了,你还是陪陪小瑜吧。”叶菁摇摇头,“我去买。” “别用她给你的卡。”黎春深犹豫了下,看了眼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陈宝瑜,叮嘱道。 酒店是路上随便找的,陈宝瑜连连打了几个喷嚏,黎春深步子有些急,房卡划开门,她直接把人抱进了浴室。 “小乖,抬手。”黎春深打开淋浴,又把陈宝瑜抱到洗手台上坐着。 陈宝瑜像个洋娃娃,水润的眼睛看着黎春深,听话地任她摆弄。 浴室里雾气升腾,酒店没有浴缸,淋浴间很窄,小小一间。 黎春深一心只想着陈宝瑜不能感冒,不能冻到,她把湿衣服脱下来,试了试水温,温声开口:“去洗吧。” 陈宝瑜没动,抬了抬手,要抱的姿势。 黎春深的思绪被扯偏,她才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微微垂眸,不敢乱看。 第42章 她呼吸一滞,干巴巴地说:“小乖,里面太窄了。” “阿嚏。”陈宝瑜不说话,她打了个喷嚏。 黎春深慌忙将人抱到淋浴间里,见陈宝瑜要出来,她急声道:“等,等下,小乖,我脱衣服。” 陈宝瑜收回脚,乖乖地站在水流下,目光还是锁在黎春深身上。 黎春深动作一僵,觉得陈宝瑜的目光如有实质,划过她身体的每一处,隐隐发烫。 她有些不敢踏进小小的隔间,她甚至不敢直视陈宝瑜。 黎春深的手停在内衣排扣上。 “快点。”陈宝瑜催促的声音很轻,尾音挑起。 黎春深喉咙发干,水蒸气熏得脸热,她轻咳一声,“好。” 她闭了闭眼睛,速度地脱下衣服,迈过拦水的石门槛。 淋浴间实在是小,她进去时,手臂就擦过陈宝瑜的皮肤。 热水驱散了雨水带来的寒气,黎春深只能感觉到热,心都煮沸的热。 陈宝瑜背着黎春深,让她松了口气。 就算这样,黎春深也不敢将目光下移。 她们的第一次,黎春深是真的被刺激的太狠,以至于藏在骨子里的独占欲占据上风,听到陈宝瑜嘴硬地提易谨,就惩罚般地折腾她。 现在老实又拘谨,恢复成陈宝瑜最常见的好姐姐的模样。 黎春深抬手摸了摸陈宝瑜的头发。 “帮我洗。”陈宝瑜声音软软的。 黎春深下意识点头,又补了句:“好。” 她往自己手上倒了些洗发水,揉出泡沫,给陈宝瑜洗头发。 黎春深稍微一动,陈宝瑜的背就擦过她的身体,洗到后面,陈宝瑜几乎靠在她身上。 “太重了。”陈宝瑜不满。 黎春深放轻了力道。 可过了会,陈宝瑜又闷哼一声:“你这样洗得干净嘛。” “小乖。”黎春深无奈却没办法,讨饶地喊了声,她微微曲起腿,纵容地让陈宝瑜坐在自己腿上。 陈宝瑜不说话了,水流声淅淅沥沥。 “好了。”黎春深把泡沫冲干净,温声道。 陈宝瑜转过身来,她抬手,将黎春深往下压了压。 “黎春深。” “我们做//吧。”陈宝瑜轻咬了下黎春深的耳垂。 陈宝瑜的呼吸吹在黎春深的耳侧,她呼吸一顿,随即而来的是剧烈的心跳声。 “小,小乖。”黎春深磕磕巴巴地,她觉得事情还没说清楚:“我们先聊——” 陈宝瑜的吻顺着耳廓落到唇角,一下一下地啄吻,又舔了舔。 “黎春深。”她微微退开,抬眸看着黎春深。 “我想做。”陈宝瑜眼睛红红的,有些肿,很委屈。 “好。”黎春深心软了,一切都可以抛到脑后,她根本没办法拒绝陈宝瑜。 “在这里吗?”她犹豫了下,问:“用手好不好。” 陈宝瑜不吭声,她咬了下唇,嘀咕道:“那不都听你的嘛。” 黎春深轻笑出声,被陈宝瑜瞪了一眼。 陈宝瑜昂起头,点点自己的唇。 黎春深亲上去,好像还能尝到泪的湿咸。 “对不起,小乖。”黎春深低声道,她差点又一次抛弃了陈宝瑜。 陈宝瑜摇摇头,只是搂住她,咬了咬黎春深的唇,又亲了亲,像是在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窄窄的淋浴间里,水声淅沥,盖住了那点暧昧的喘息。 肌肤贴合着,水流划过,成了挤压摩擦的润滑剂。 陈宝瑜的背撑在玻璃上,白得晃眼。 淋浴间着实不好施展,黎春深关了喷头,将人抱出去。 她将陈宝瑜抱到床上,拿来吹风机将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干。 陈宝瑜坐在床上等,眼神紧紧地追着黎春深。 黎春深从卫生间出来时,看到陈宝瑜向前倾,探头探脑地看。 她笑了笑,快步走过去。 陈宝瑜就扑进她的怀里,她咬了咬黎春深地脖子,将浴袍往下拉了拉,脸红了一大片。 “黎春深···” “上次舔这里,好像···还挺舒服···” 黎春深呼吸一滞,手蜷缩了下,她微微低头。 ······ 昏黄的光线下,陈宝瑜紧紧地贴着黎春深。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黎春深身上,从背到颈侧都是吻痕,她很小声很小声地在她耳边喊: “黎春深。” “嗯?”黎春深应声,抱住陈宝瑜,有些疑惑地偏头。 陈宝瑜不说话。 “小乖?” 过了会,陈宝瑜轻声说了句:“十二点了。” 黎春深怔了一瞬,将陈宝瑜抱得更紧了些,意识到陈宝瑜在要求什么。 “我爱你,小乖。”她的声音温柔,在陈宝瑜额头亲了亲。 新的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我姐的武力值还有工科技术上场了 第34章 赌 “小乖···” 黎春深鼻子微皱, 她轻咬着唇,呼吸有些急促,无奈地垂眸: “你是小狗吗?” 陈宝瑜从隆起的被子里冒出脑袋来, 笑得眼睛弯弯, 她毫不羞怯地应声:“嗯!” “我是没长大的小狗。” 黎春深看着陈宝瑜, 懂了她话语中的意思。 她抬手盖住眼睛, 低笑一声, 从脖子往下, 深深浅浅的齿痕, 甚至抬起的手臂上也印着。 黎春深双臂一抬, 就将陈宝瑜抱到自己身上岔坐着,被子从陈宝瑜身上滑落,昏黄的灯光下, 一览无余的春景。 她抬眸, 眉目含情,水一般的温柔。 “可我长大了。” “怎么办, 小乖···我也想尝尝呢···”黎春深尾音压低,手指在陈宝瑜的尾椎处轻轻划动。 陈宝瑜刚刚可是大胆得很, 黎春深一主动,她就露了怯, 眨了眨眼睛,左看右看的,就是不与黎春深对视。 她的手蜷缩着, 从尾椎传来酥麻感,她蓦地按住黎春深的手, 低头瞪了黎春深一眼。 “很痒。” 黎春深翻手在陈宝瑜掌心挠了挠,又十指扣住。 “小乖, 刚刚有让你满意吗?” 陈宝瑜脸一下子通红,却轻哼一声:“一般吧。” “不···”她顿了顿,“喜欢。” 黎春深眉皱了下,低声开口:“对不起,小乖,我会再学习的。” “你···”陈宝瑜张了张口,横了黎春深一眼,“笨啊··啊!” 陈宝瑜的手指蓦地扣紧了黎春深的手指,她身体后仰,低头看着黎春深,声音在抖。 “你··做什么!” “小乖,这样我可以看到你。” “就能知道,怎么才可以让你舒服。” 黎春深舔了下唇,水光明显,即使灯光昏黄,她也能看清陈宝瑜脸上的每个表情,皱眉,咬唇。 她要让陈宝瑜愉悦。 “···你关灯!”陈宝瑜想抽回手,可她哪能敌得过黎春深的力气,虚着声音命令道。 整个人像是蒸熟的虾,通红一片。 黎春深没松手,深灰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幽深又明亮。 陈宝瑜睫毛颤了颤,她索性闭上眼睛,躲避黎春深的目光,指尖紧紧扣在黎春深的手背,留下红痕。 她咬着唇,不泄露半点声音,黑亮的头发垂落下来,映衬惹眼的乳白,偶尔随着她的颤抖晃荡几下。 直到黎春深松开手,她无力地向前倾到,趴在黎春深身上。 “小乖。”黎春深的声音有些哑,唇倒是很甜,“这次会好一点吗?” 陈宝瑜没吭声,她恨恨地咬在黎春深的侧颈,加深了她留下的牙印。 “还是不满意吗?”黎春深轻抽口气,呼吸也急,语气倒是委屈。 陈宝瑜动作一顿,她胳膊发软,微微抬起身体。 “啪。” 很轻的一声,陈宝瑜的手都抬不起来,在黎春深的脸上爪子没长出来的小猫挠一般划了下。 “坏东西。”陈宝瑜声音软软的,她又跌到黎春深身上趴着,腿都打颤。 黎春深她轻柔地亲了亲陈宝瑜的手,温声道:“小乖,别生气。” “别把手打疼了。” “我会努力学的,下次一定让你满意。” 陈宝瑜本就大的眼睛气得更圆了些,她咬了下黎春深的鼻子,气鼓鼓道:“你是笨蛋吗?” “还是你故意的···”陈宝瑜眯了眯眼睛。 “没有。”黎春深急声辩解,她愧疚万分,低声道:“小乖,我会学好的。” “我知道,我没有经验,没让你满意。” “我会···”黎春深的手蜷缩了下,咬牙道:“会做的比易谨好的。” 陈宝瑜一愣,一时没想起来,疑惑道:“你提她——” 黎春深倏地吻了上来,她吻得很温柔,呼吸缠绵。 “我错了。”黎春深又轻啄了下陈宝瑜的唇,“我不该提她。” 第43章 “小乖,你别想她。” 陈宝瑜愣愣地看着黎春深,沉默几秒,垂下眸子,嘟囔道:“都分手了,我才不想。” 她抿了下唇,嘴硬道:“反正,她不让我满意,我就不要她了” “你······”她紧贴着黎春深的身体,能感到那一瞬间黎春深近乎停滞的呼吸和心跳。 “挺好的吧。”陈宝瑜小声道,她又提了声调。 “反正!” “你不能惹我生气,不能不听我的话,不能像今天这样消失不见。” 陈宝瑜说着,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看黎春深的脸色,见她面色平静,没皱眉,才虚张声势地说:“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她显然忘了刚才在雨中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是谁。 在黎春深身边,陈宝瑜全然恢复了生气,像张牙舞爪的小猫,龇牙警告自己的铲屎官。 她觉得自己很凶,但在黎春深眼里,唯有可爱。 “我知道了,小乖。”黎春深认真地点头。 陈宝瑜没说话了,她从黎春深身上滚下去,搂住黎春深的胳膊,小声道:“睡觉。” 黎春深抬手把灯关了,屋子顿时黑漆漆一片。 她静静地睁着眼睛,呼吸平稳,可身旁的人并没有安稳睡去。 陈宝瑜的呼吸变得快了些,时不时抬手摸摸黎春深的脸。 “小乖。”在陈宝瑜第五次轻碰自己的时候,黎春深开口。 “你,你怎么没睡啊。”陈宝瑜声音磕巴了下。 “睡不着的话,我们聊一聊吧。”黎春深轻声开口。 陈宝瑜抱紧了黎春深,闷声问:“聊什么?” “小乖,你不问我今天去哪里了吗?” 黎春深感到陈宝瑜手臂一紧,她舔了下唇,在黑暗中,她看着陈宝瑜身体的轮廓。 她知道陈宝瑜为什么睡不着,知道陈宝瑜为什么要和她做。 陈宝瑜在害怕。 她的杳无音讯撕开了刚结疤的伤口。 体温,吻,都清楚地告诉陈宝瑜,黎春深在她身边。 “我······”陈宝瑜声音低低的,“我不想知道。” 黎春深的不辞而别是陈宝瑜最恐惧的事情。 今天,或许是陈明珠从中做梗。 可如果不是这样呢。 陈宝瑜不敢问了,她怕黎春深是受不了陈明珠的刁难,是自己想走。 她索性不问这个原因,只要此刻黎春深在她身边就好。 过了会,她又问:“你不会再走了吧。” “我今天不在,是因为福利院出了事情。”黎春深没回答,开口解释。 “什么事?”陈宝瑜问。 “阿青也没有说的太清楚,她说有人来说福利院手续不齐,要关门。” “你知道福利院是老院长的心血,所以我要回漠城,看看情况。” “但我不能不辞而别,我给你打电话,没有人接。” 陈宝瑜小声道:“我的手机被······” “我知道小乖。”黎春深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地说:“我知道你很努力地在向我靠近。” “因为你的电话打不通,我只好去公馆找你。” “我到了你的房间,你妈妈在等我。” “她告诉我,你已经坐上了去巴黎的飞机。” “她让我离你远一点。” 黎春深感到自己的胳膊被紧紧搂住了,她轻叹口气,把陈宝瑜抱到自己身上,压得她声音变得沉闷。 “小乖。” “再哭眼睛就要疼了。” 陈宝瑜能听到黎春深胸腔的震动,她的泪掉下来,一颗颗砸在黎春深的身上,她委屈道:“为什么她要这样。” “我以为,以为她会不接受我的性向···可她好像只是···” “不喜欢我。”黎春深接过陈宝瑜的话头,她绷紧唇,温声道:“小乖,之前有一些事我没有都告诉你。” “阿青,还有我的朋友。”黎春深顿了顿,“她用这些做筹码,让我在你去留学之前,离开你。” 陈宝瑜搂得更紧,她声音带着哭腔,瓮声道:“我不要。” “我不去巴黎。” “小乖,我·····”黎春深无力地握了握拳,“我太没用了。” “我没办法从她身边将你带走。” “所以小乖,我必须要去——” 黎春深的唇被捂住了,陈宝瑜的泪啪嗒啪嗒掉在她脸上,湿了一片。 “我不要,那太久了。” “我联系不上你。” “如果···”陈宝瑜颤抖着,哽咽道:“你在骗我呢?” “你只是想走,想离开。” “中国那么大,我怎么找到你呢。” “你把我丢下了,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黎春深。”陈宝瑜抽泣着,泪水顺着指缝流到黎春深唇瓣,咸得发苦,心都变的苦涩。 “我不要一个人,我不喜欢巴黎,不喜欢金融。” 黎春深亲了亲陈宝瑜的手心,抬手轻柔地抹去陈宝瑜的泪,将她的手握住。 “我知道,我知道小乖。”她嗓音发哑。 “我爱你,我也不想离开你。” “可我们···”她苦笑着,眼眸发酸,“没办法啊。” “为什么没办法?”陈宝瑜不解,“我们离开,离开北京。” “回到漠城,或者去任何一个地方。” “就像以前一样,两个人生活。” 黎春深沉默几秒,问:“你舍得你妈妈吗?” 陈宝瑜哑然,她眨了眨眼睛。 “我···”连谎话都说不出口,血缘那头系着的也是爱。 “即使你怪她,你也爱她,你不能,不舍得对吗?” 黎春深没等陈宝瑜回答,她笑了笑:“就算你真的舍得放弃一切跟我走。” “也不可以。” “为什么?”陈宝瑜抬眸。 “是我无能,我没用。”黎春深神色平静,“我可以放下一切,因为我本就一无所有,一切都没有你重要。” 她摸了摸陈宝瑜的头发,温声道:“可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陈宝瑜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春深抿了下唇,艰难地开口:“你有家人,有好的生活,为什么要为了我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小乖,你妈妈爱你,只是我的出现刺激了她的情绪。” “你可以好好告诉她,你喜欢新闻,想做记者,她不会逼你。” “前提是···你离开?”陈宝瑜恍然大悟。 “你还是要去,对吗?” 黎春深说不出话了,她清晰地听到陈宝瑜的哭泣。 其实,黎春深也舍不得,她说的决绝,搂住陈宝瑜的胳膊收得很紧很紧。 沉默良久,即使能预见未来。 “我们试一试吧。”黎春深温声开口。 “小乖,我带你走。” 她想,赌一把吧,赌陈明珠没有那么心狠,赌陈宝瑜没有那么心软。 作者有话说 : 第35章 归乡 “咚咚。” 黎春深在门口等了一会, 门打开了。 叶菁有些惊讶,她让开半个身子,示意黎春深进去。 “谢谢你的衣服。”黎春深摇摇头, 递过去的塑料袋上热气熏出些水雾:“这个给你。” “糖火烧?”叶菁接过看了看, “东城的, 跑这么远。” 黎春深笑了笑, “我回去了, 小乖在睡, 我怕她醒了。” “小瑜怎么样?”叶菁咬了口, 追问。 “我。”黎春深犹豫了下, “我想带她回漠城。” 她话音刚落,叶菁被滚烫的豆沙呛了下,吐了吐舌头, 讶异地看过去。 “虽然我挺支持你们追求爱情, 但你该知道把陈宝瑜带走是件不靠谱的事情吧。” 她顿了顿,“你明白小瑜只是在气头上, 等她情绪稳下来,还是会舍不得她妈妈。” “到时候作为带着她跑掉的人, 得到她妈妈的同意,会更难。” 黎春深点头, 面色平静。 “我并不在意陈明珠如何看,难听的话也不在乎,甚至没什么身份待在小乖身边, 我都可以接受。” “只不过,她用我的朋友作威胁, 我不能那么自私。” 她苦笑一声,说:“说到底是我无能, 没办法保住她们。” 叶菁叹了口气,无奈道:“钱能压死人啊,我不是也在陈总手下讨生活,我妈还在她手里攥着呢。” 黎春深犹豫了下,低声道:“其实有个机会,要是拼出来了,就不用担心陈家的压力。” “不过,至少两年。” 叶菁挑了下眉,“小瑜不同意。” “没办法,看到她哭,就很难舍得。” 黎春深笑了笑,温声说:“先试试吧,也许陈明珠会顾及一点小乖的情绪。” “不好说。”叶菁摇摇头,“我觉得她有心理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小瑜丢了造成的创伤。” 第44章 “你能治吗?”黎春深抬眸,她对心理医生一知半解,有些好奇。 “能也不能。”叶菁吹了吹糖火烧。 黎春深皱了皱眉,“你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是不是挺像神棍的。”叶菁把最后一点塞进嘴里,见黎春深点头,她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人的心理不就是挺玄妙的东西。” “陈明珠的戒备心太强了,我试探过几次,她对我很提防,所以我说不能。” “可若是有她愿意袒露心扉的人配合,建立起信任,也能治。” 黎春深沉默几秒,犹豫道:“信任···能重新建立吗?” “当然。”叶菁看着黎春深,“这世上有些人神经大条,不在意别人的态度和看法。” “有的人呢,就心思细腻,可能因为别人随口的一句话,翻来覆去地思索这句话是不是在说自己,在自我怀疑中失眠。” “宝瑜就是很敏感的孩子,她曾经失语过,因而更不愿意将自己的情绪吐露出来,习惯了保持沉默,在心里推敲猜测。” “我···”黎春深顿了顿,“她以前不是这样,很喜欢对我撒娇,每天都要和我说好多话。” “因为你曾经是她唯一信任的人,她愿意对你敞开。” 曾经······ 黎春深的手蜷缩了下,艰难地说:“我应该怎么做呢?” “才能让小乖相信我,让她相信,我只有她,我不会放弃她。” “让她明白,分别只是暂时的。” 叶菁沉思片刻,“你们回漠城也是个契机,在熟悉的地方,用新的,亲密的事情替代掉曾经痛苦的回忆,也许能重新建立信任。” “最重要的,不能隐瞒,不要让她去猜你在想什么,你要告诉她。” “谢谢。”黎春深说着,察觉到自己的房间有些动静,“我得走了。” 她快步走到房间门口时,还没来得及刷房卡,门从里面拉开。 “小乖。”黎春深舔了下唇,将早饭递过去,她一直抱在怀里,热乎的。 “我去买早饭了。” 陈宝瑜不吭声,看了看黎春深微潮的衣服,转身往里走。 “别生气,小乖。”黎春深见她光着脚,就把人抱起来。 陈宝瑜没挣扎,她摸了摸黎春深的头发,闷声道:“吹干。” 黎春深怔了一瞬,笑着开口:“好,小乖坐床上,先吃早饭,我买了你想吃的糖火烧,还有牛肉烧饼。” 她走到床边,陈宝瑜并不松手,支使道:“去拿吹风机。” 黎春深只好抱着她去拿。 “去床边。”陈宝瑜命令一句,黎春深就听一句。 她抱着陈宝瑜坐在床上。 吹风机嗡嗡响着,陈宝瑜抬手认真地吹黎春深的头发。 过了会她吹累了,又把吹风机丢到黎春深手上。 陈宝瑜站起来,去刷牙。 “穿鞋,小乖。”黎春深无奈地叹口气,又追过去。 她半蹲着身子,抬起陈宝瑜的腿,给她穿好鞋。 “你又骗我。” 黎春深动作一顿,她抬眸,看着陈宝瑜,温声道:“小乖,我没有骗你。” 陈宝瑜不看她,重重地刷了几下牙齿,吐掉沫沫,盯着镜子,声音委屈。 “你说,你要带我走的,但我醒来,你就不见了。” 黎春深抿了下唇,她没说话,站起身,拿起漱口杯递到陈宝瑜嘴边。 陈宝瑜看了她一眼,抿了口,咕咚咕咚吐掉。 黎春深又拿毛巾轻柔地给陈宝瑜擦了擦脸,几乎是把她当小孩子照顾。 “小乖。”黎春深看着镜子里的陈宝瑜,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 “你会害怕,会担心我走了。” 陈宝瑜没说话,她往外走,坐到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早饭,大咬几口。 “小心烫。”黎春深眉头轻蹙,她话没说完,陈宝瑜的脸就耷拉下来,鼻子一皱,显然是被烫到。 “张嘴。”黎春深有些急,陈宝瑜生闷气,唇绷得很紧。 黎春深两只手指卡住陈宝瑜,强硬地让她张开嘴。 她一点也不嫌弃地将豆沙馅的黏糊面团抠出来,凑近看了看,没烫破皮,才松了口气。 “小乖,你忘了我说的吗?”黎春深语气有些凶,眉拧着。 “可以生气,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和我置气。” 陈宝瑜睫毛颤了颤,轻咬着唇,她抬眸,看黎春深神情严肃,小声嘀咕:“知道。” “凶什么凶。” 黎春深蓦地舒展眉眼,她轻咳一声,放柔了声音,半蹲下来,与陈宝瑜视线平齐。 “对不起,小乖,我着急了。” 啪嗒啪嗒,陈宝瑜的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小乖···” “明明···”陈宝瑜哽咽着,“就是你做错了。” 她眼睛水汪汪的,边说边抹泪:“你说要带我走的。” “那我醒过来,你又不见了···” 黎春深慌得单膝跪地,她抬手擦了擦陈宝瑜的泪,急声安慰:“小乖,别哭。” 从以前到现在,黎春深都拿陈宝瑜没办法,小姑娘鼻子一皱,嘴一瘪,泪珠唰唰地掉,哭得黎春深心都抽疼。 “我下次去哪里,都和你说。”黎春深磕巴着,“你同意了,我才去。” 陈宝瑜抽泣几下,几颗泪珠挂在睫毛上,瓮声说:“我不信。” 黎春深问:“小乖,怎么样你才会信呢?” “你发誓。” “好,我发誓,黎春深以后都听陈宝瑜的话,若是违背,就死——” 黎春深说着,被陈宝瑜捂住了嘴。 “笨啊,你。”陈宝瑜瞪大了眼睛,又眨了眨,嘟囔道:“算了。” “饶你一回。”她的泪倒止得快,轻哼一声,看了看桌上的早饭。 黎春深福临心至,将糖火烧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又吹了吹,才递过去。 陈宝瑜眼睛弯了弯,接过去小口抿着。 黎春深心终于松下来,她看着陈宝瑜,弯起手指,轻柔地擦掉陈宝瑜唇角的红豆沙。 她也笑,梨涡显现,眼眸温柔。 “小乖,我买的最早的车票,福利院现在情况不明,我们要早些回去。” 陈宝瑜点点头,目光跟着黎春深跑来跑去。 “小乖···”黎春深顿了顿,“你要和你妈妈···” “我不想说。”陈宝瑜没了胃口,她站起身,低声道:“她怎么能那样对我。” “就好像,我不是一个人,而是属于她的物品,她可以随意摆弄。” 黎春深轻叹口气,她更不认同陈明珠的行为,她温声道:“那我们先去买票。” “一会请叶菁送我们去车站。” “叶医生,不跟我们一起走吗?”陈宝瑜疑惑地问。 黎春深摇摇头,她拿起背包,又把新买的衣服递过去。 “她妈妈需要照顾,她不能离开。” “可···”陈宝瑜咬唇,没有动,“她帮了我,我妈妈会不会···” “别担心,现在是法治社会。”黎春深帮陈宝瑜换了衣服,又穿好鞋,她熟练地给陈宝瑜编了个麻花辫。 她看陈宝瑜还皱着脸,就捏捏她的脸颊,柔声道:“实在担心,我们去问问。” 陈宝瑜点点头,她抓起自己长长的辫子,开口道:“夏天好不方便,回家去剪了吧。” “好。”黎春深笑笑,将陈宝瑜从床上拉起来,牵着她的手,“走吧,小乖。” 出门的时候,天空蒙着一层灰,有些阴沉,好在雨停了。 陈宝瑜揽着黎春深的胳膊,站在路边。 “叶医生,谢谢你。” “如果我妈妈为难你的话,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会——” “别担心我。”叶菁笑着打断陈宝瑜的话,她从车窗那递给黎春深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号码,有事联系。” 又陈宝瑜笑着道:“小瑜,开心点。” “这可是胜利大逃亡。” “走了。”叶菁挥挥手,开车离开。 黎春深领着陈宝瑜上了火车,车厢内依旧嘈杂,黎春深的心却没有来时那般迷茫。 她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的陈宝瑜,心很平静。 不论前路如何,黎春深找回了她的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旧人 “小乖, 到了。” 黎春深低头轻声喊了句,陈宝瑜枕着她的肩膀睡得正香。 提醒到站的铃声又响了一遍,黎春深犹豫一瞬, 索性将陈宝瑜背着, 她一只手提着背包, 另一只手兜住陈宝瑜的身体不让她掉下去。 陈宝瑜睡眠一向很浅, 但在嘈杂的环境中, 又被黎春深这样折腾一番, 也只是眼皮动了动, 无意识地搂紧了黎春深的脖颈。 “小姐, 需要帮忙吗?” 第45章 乘务员快步走过来,伸手想帮着拿背包。 黎春深抬手避开,放低了声音:“我自己可以的, 谢谢您。” 她背着陈宝瑜, 速度比两手空空的行人走得还快些,从火车站出来走了十多分钟, 到下一个路口拐角处等客车。 那时候的客车随叫随停,黎春深在路口等着, 她身边三三两两站着人。 “哎,小姑娘, 你们到哪的?” “是不是去漠城的?”女人指了指停在路对面的出租车,“二十,走不走?” 黎春深犹豫了下, 这种黑车确实快点,也比客车要舒服, 顾虑着陈宝瑜,她刚要点头, 背上的人动了动。 陈宝瑜打了个哈欠,在黎春深脸颊蹭了蹭,软声道:“好久没坐大巴了,我们等等吧。” 黎春深还没应声,等在一旁的黑车司机就急声劝道: “小姑娘,大巴很慢的,坐着也不舒服。” 陈宝瑜伸出手指在黎春深后脖颈上打圈,又拽了下她的衣领。 “我们也不贵,要不两个收你三十五——” 黎春深笑着打断女人的话,温声道:“谢谢,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她顿了顿,“我看你车旁边有几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要坐车的。” 打发了黑车司机,没一会客车缓慢地冒了头。 陈宝瑜趴在黎春深背上,兴奋地招了招手。 “小乖,别摔了。”黎春深无奈地按住陈宝瑜的腿,温声道:“下来吗?一会要上车。” “嗯。”陈宝瑜乖巧地应声,叹了口气道:“你要是能背我回家就好了。” “刚才睡得好舒服。” 黎春深半蹲着,等陈宝瑜站好,才微微抻了下有些酸的背。 她听到这话,低笑一声:“再多一会,你就会觉得难受了。” “还是床睡得比较好。” 陈宝瑜轻哼一声,又揽住黎春深的胳膊,嘀咕道:“反正,我觉得你比床舒服。” 黎春深脸上的笑都掩不住,她揉了揉陈宝瑜的脑袋,等车停下,让她先进去。 “两个人。”黎春深低声说。 “两个人三十。”售票员收了钱,面色平淡:“都往后走走,别堵在门——” 她抬眸,话语一顿,调子高了些,笑着道:“呀!这不是春深吗?” “丽婶。”黎春深笑了笑,应声。 “你这丫头,还给什么钱。”她说着要把钱从包里掏出来,“咱俩好多年没见了,当年——” “别···婶子···”黎春深按住女人的手。 推拒之间,黎春深身后有人不耐烦地说了句,“快点上车啊。” “婶,我先到后面去。”黎春深松开按着女人的手,趁机开口。 女人点了下头,笑着道:“一会婶子再找你聊啊。” 她说完,看向黎春深身后,脸色一下子耷拉下来,冷声道:“催什么催,急啥。” “嘿,你这人。” “我咋了。”女人眉一拧,气势就上来了。 那乘客绷紧唇,摆摆手,嘀咕道:“怎么遇到这个暴脾气当班。” 等黎春深走到陈宝瑜身旁坐下,车还没开。 女人拉开车窗,对着人群大喊了几句: “漠城!” “漠城的还有吗?” “漠城的上车。” 女人的声音响亮,在车厢里打转。 黎春深听到陈宝瑜轻笑一声,她偏头去看。 陈宝瑜眉眼弯弯,小声道:“真怀念啊。” “婶子还是这么有劲儿。” “是啊。”黎春深也笑,“丽婶是个好人,当年···” “哎呦,跟谁夸婶子呢。” 黎春深抬眸,女人已经笑着到了她身边,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女人看着陈宝瑜,眯了眯眼睛,猛地一拍手道:“是见雪吧!” “婶子,好久不见!”陈宝瑜笑嘻嘻地应声。 女人怔住,愣愣地看了眼陈宝瑜,又看向黎春深。 “这···这怎么会说话了。” “婶子,我嗓子好啦。” 黎春深站起身让位置,“婶子,您坐。” “好,好了就成。”女人笑得眼尾都炸花,她坐过去,熟捻地拉陈宝瑜的手,眼角湿润了些。 她拍拍陈宝瑜的手,嗔怪道:“你这丫头,终于回来了。”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来看看婶子。” 陈宝瑜慌忙卖乖,晃了晃女人的胳膊:“婶子,我这不是一回来就来看您吗?” “刚刚她还想坐小车,可是我给拦下来的呢。” “是吧。”她看向黎春深。 黎春深看着陈宝瑜圆亮的眼睛,她没说话。 “真这样吗?”女人尾音上挑,质疑地问,“莫不是你这个娇气的小家伙想坐轿车吧。” “不,不是呀。”陈宝瑜急得磕巴几下,“真的是她。” 黎春深笑了笑,温声开口:“婶子,你别逗她了。” 女人哈哈一笑,捏了捏陈宝瑜的脸颊,“这傻丫头,小时候的机灵劲哪去了。” “唔,婶子···你和她···”陈宝瑜嘟嘟囔囔地说:“都,欺负我。” 她瞪了一眼黎春深,反倒被女人轻敲了下脑门。 “小丫头,没大没小的,我刚刚就听你,她她她的。” “不是小时候,求我带你去市里找姐姐的样子啦。” “要叫姐姐,知道不。” 黎春深本扶着椅背,看着陈宝瑜笑,可两人对视一眼。 她看到陈宝瑜的大眼睛水光闪闪,急忙去拉女人的手,开口道:“婶子,叫不叫的,随她喜欢。” “你别怪她,她要上学,还要治嗓子,忙,才没时间回来。” “你啊,也没长进。”女人无奈地叹口气,“恨不得把小见雪藏心窝窝里疼了。” “说几句,你就受不了。” “她乖嘛。”黎春深唇边梨涡隐现,“婶子不也心疼。” “是啊,小娃娃乖得很,我就说你当年养得不亏。” “谁说我们见雪是白眼狼,婶都狠狠地啐他一口。” 女人说着,将黎春深和陈宝瑜的手放在一块,笑着说:“我们见雪最喜欢她姐姐了,对吧。” 陈宝瑜不作声,她看了看黎春深。 黎春深愣了下,刚要解围。 “嗯。”她看向陈宝瑜,陈宝瑜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 “嗯,最喜欢。”陈宝瑜声音小小的,又开口。 “小乖···”黎春深握紧了陈宝瑜的手。 扑通扑通。 黎春深心快跳了几分,她舔了下唇,张了张口。 “哎呦,还是感情好。”女人的笑音,打断了只在两人间暧昧的气氛,她拍了拍两个人的手。 “真让人羡慕。” 陈宝瑜并不抬头,脸有些红,她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婶子,我记得你不是开早晚班吗?” “怎么今天中午上班。” “哦,小甜请假了,我给她代班······” 路边有人招手,车缓缓停下。 “小丽!收钱!”司机喊了声。 女人抬眸拍拍黎春深的肩,笑着道:“怎么说,给婶子再卖一回啊。” 黎春深点点头,往车门口走,她买了票,就坐在门口那,看着陈宝瑜和女人絮叨。 多是女人在说,陈宝瑜偶尔抬眸看她两眼,脸一直红红的。 估摸着又是要心疼姐姐,喜欢姐姐的话。 黎春深忍不住想,要是丽婶知道,她和陈宝瑜根本不是什么姐妹情深,而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爱,不知还会不会这般和颜悦色。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偶尔碾过泥坑和石头,就颠簸几下。 “走了啊,婶。” 车经过黎春深家外面的路口,黎春深和陈宝瑜站在路标下,对着车窗边的女人挥了挥手。 “您歇了一定给我打电话,我来接您,请您吃饭。” 女人笑着点头,大喊道:“快回吧,天挺热的,别傻站着。” 等客车没了影,黎春深背上一重,陈宝瑜搂住她的脖子,咬了一口。 “坏人。”陈宝瑜闷声道,“就知道欺负我。” 黎春深把她背着颠了颠,提着背包往巷子里走。 “小乖,丽婶喜欢你,就是有些热情。” “我知道。”陈宝瑜哼了声,“我们在讨论你的问题,别转移话题。” 黎春深笑了笑,柔声道:“好吧,我只是想听小乖,叫声姐姐。” “我错了。”她毫不犹豫地说。 “算你识相。”陈宝瑜声音带着笑意,将黎春深搂紧了些。 等进了巷子拐角,她往上爬了爬,凑到黎春深耳边,吹了吹气。 “痒。”黎春深讨饶,“小乖,别生气了。” “姐姐。” 陈宝瑜又甜又软地开口。 “小乖没生气。” “小乖···”她咬了下黎春深的耳垂,“最喜欢姐姐了。” 第46章 黎春深步子一顿,背上忽然轻了,陈宝瑜跳了下来。 她眉眼弯弯,跑到黎春深前面去,又回头对着黎春深吐了吐舌头,喊道:“骗你的。” “大笨蛋。” 陈宝瑜一蹦一跳地跑着,麻花辫左右甩着。 黎春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几秒。 “等等我,小乖。”眼见陈宝瑜即将跑过拐角,黎春深快步追上去。 “你好慢。”陈宝瑜说着,还是放慢了步调。 夕阳垂垂,天际一片橘橙色。 黎春深看着陈宝瑜推开小院的门。 黎春深怔住,熟悉的家,熟悉的人,仿佛回到记忆里,她去接陈宝瑜放学的日子。 仿佛她们从未分离。 陈宝瑜踮起脚,在门头上摸到钥匙。 她回头晃了晃钥匙,对着黎春深笑:“你看,我现在不用踩凳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时光 陈宝瑜打开门。 等黎春深走到她身边, 她抬手比了比,皱着眉道:“还是没你高呢。” “挺好的。”黎春深笑着揉了揉陈宝瑜的头发,对上陈宝瑜不满的眼睛, 温声道:“天塌下来, 就只会砸到我。” 陈宝瑜怔住, 看着黎春深, 瞳孔晃了晃。 她微微垂眸, 她蓦地咬了黎春深的脸颊一口。 黎春深正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 陈宝瑜趴在她颈侧, 闷声说:“你不许这么会说话。” 她张了张口, 瞥见陈宝瑜的红红的耳朵,低笑一声,应道:“好, 都听你的。” 陈宝瑜捂了捂耳朵, 匆忙转身,差点一头撞上门。 黎春深眼疾手快地伸手垫了下她的额头, “小乖,没开门呢。” 陈宝瑜的耳朵更红, 脸颊都染成夕阳的颜色般,她轻咳一声, 拧了下钥匙,推开门。 “我们把东西放下,现在就去福利院吧。”她转移话题。 “不急。”黎春深跟在她身后, 声音温柔。 “我在火车上联系了阿青。”黎春深去厨房拿了块湿毛巾,把椅子擦干净, 示意陈宝瑜坐。 “她那天被吓到了,才会那么着急地给我打电话。” 陈宝瑜没坐下, 也跑去厨房端来小盆,想跟黎春深一起打扫,屋子几个月没住人,落了层灰。 “小苏姐姐,被吓到?”陈宝瑜拧抹布的动作一顿。 “我来就行。”黎春深眉头轻蹙,将陈宝瑜手上的抹布丢进盆里,“小乖,你坐着。” 她边闷头擦桌子,边说:“有政府的人上门,说福利院手续不齐,要关门,孩子们都得转到别的地方去。” “阿青没遇过这种事,那些人贴封条的时候,她一着急推了人,报警给抓了。” “警察让她打电话找人保释,我请了救援队的朋友帮忙,早上她去了政府部门,问了情况,事情有转机。” “我们收拾一下,再去找她。” “知道了。”陈宝瑜的语气很低。 黎春深察觉到,偏头看了看,陈宝瑜头微微低着,咬着唇。 “小乖?”她放柔了声音,“怎么又咬嘴巴。” 陈宝瑜不吭声,摇摇头。 黎春深去厨房洗了手,半蹲在陈宝瑜面前,温声问:“怎么了,小乖?” “姐姐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不让我擦。”陈宝瑜盯着黎春深的眼睛,“我以前都可以和你一起做事情。” “你是不是觉得···”陈宝瑜咬了下唇,小声了些:“觉得我,我十指不沾阳春水,是大小姐,不能和你过苦日子。” “小乖。”黎春深摸了摸陈宝瑜的头发,心想叶菁说的对,陈宝瑜很敏感。 她握住陈宝瑜的手,声音温柔:“我从不会那么想,小乖很好,因为小乖太好,我才舍不得你吃一点苦。” “仔细想想,我该向你道歉,以前没照顾好你,明明是小孩,还被迫做饭和打扫。” “我没有这么想。”陈宝瑜摇摇头,眼眶红了,她有些哽咽,却很执拗。 “我,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像以前一样,一模一样······” 蓦地,陈宝瑜话语一顿。 黎春深微微退开,又吻上去。 她轻柔地吮吸着陈宝瑜的唇,唇舌相依,纠缠片刻。 黎春深啄吻几下,温声哄:“小乖,可以不一模一样吗?” “我会想亲你。” “嗯。”黎春深低声说,“就像现在瞪大了眼睛的小乖很可爱,很想亲。” 陈宝瑜大眼睛眨了几下,她鼻尖微红,小声嘀咕道:“那,那你亲呗。” 黎春深轻笑一声,将陈宝瑜抱起来亲。 陈宝瑜猛地闭上眼睛,睫毛在颤,脖子都红了一片。 黎春深亲了会,把她又抱回椅子上,拍拍陈宝瑜的脑袋,柔声道:“乖乖坐着,嗯?” 陈宝瑜捂着脸,点点头。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过了会拍拍自己的胸口,深呼吸几下,才看向黎春深。 黎春深动作利索,往地上撒了些水,不让灰飞起来,又迅速地擦了擦桌子,换了床单。 她在屋子里忙忙碌碌的,抽空烧好水,给陈宝瑜倒了一杯。 水蒸气在杯壁上凝结成雾珠,滑落下去。 陈宝瑜趴在桌上,推了推水杯,隔着玻璃看黎春深。 水的折射下,黎春深身影拉长又变短,她笑眯了眼睛,极小声极小声地说:“好喜欢。” “嗯?”黎春深抬眸,走过来,“小乖,你说什么?” 陈宝瑜轻咳一声,摇摇头,她舔了下唇:“有点饿了,我们在家吃吗?” 黎春深看了看窗外,天色灰暗。 “不早了,家里没什么吃的,出去吃可以吗?” “如果,我想在家吃,就可以在家里吗?”陈宝瑜手指点了点水杯,玻璃叮当响。 “当然。”黎春深答的毫不犹豫,她温声问:“小乖想吃什么,我去超市买菜。” 陈宝瑜摇摇头,她唇角勾了勾,倏地说:“黎春深,我喜欢漠城。” 她说着站起身:“出去吃吧,我们去吃阿婆家的炒饭。” 黎春深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宝瑜拽出去。 她牵着陈宝瑜的手,抿了下唇,低声说:“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为什么?”陈宝瑜看她,“你刚刚不是这样的。” “又骗我。”陈宝瑜松开黎春深的手,大步往前走。 卖炒饭的阿婆离黎春深家不远,常在巷子口摆摊。 “我记得阿婆不是五点出摊吗?”巷子口空荡荡的,陈宝瑜皱了皱眉。 “小乖,阿婆···”黎春深轻叹口气,犹豫了下,说:“前年走了。” 陈宝瑜呆站着,风从巷子口穿过,十月初的漠城,夜风微凉。 即使她再想找回以前,即使旧人和回忆一模一样。 可时光总以另一种方式提醒它的离去,譬如死亡带来的永不相逢。 “小乖。”黎春深把僵住的陈宝瑜揽进怀里,温柔地哄:“想吃炒饭的话,我给你做好不好。” 陈宝瑜没说话,她埋在黎春深怀里,声音很闷,鼻音明显。 “姐姐···” “我们,好像真的回不到以前了。” 黎春深眼眶发酸,她亲了亲陈宝瑜的头发,轻声道:“没关系,小乖。” “我们现在也很好。”她微微弯腰,捧起陈宝瑜的脸,用指腹轻柔地去擦陈宝瑜的眼泪。 “现在是新的开始。” “小乖,我们以后会更好的。” 陈宝瑜咬着唇,在黎春深想要制止前松开,她低声问:“真的吗?” “真的会好吗?” 在那一瞬间,陈宝瑜迟钝地感到迷茫。 “你知道吗?今天我遇到丽婶,她像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我可高兴了,就好像,我还是黎见雪。” “可刚刚,我又清楚地明白,我是陈宝瑜,离开了四年的陈宝瑜。” “漠城有些变了。” “漠城会变的,城市总在发展。”黎春深拉着陈宝瑜,缓步走着。 她们走到卖菜的小店,黎春深笑了笑,温声说:“小乖,其实有些东西还是没变的。” “进去看看吗?” 昏黄的灯挂着,泡沫箱里摆放着一些菜。 “婶,还有肉吗?” “没有了,得早上才——”老板躺在摇椅上,她眯了眯眼睛,话语一顿。 “小黎啊,怎么这么晚还来买菜哦。” “婶,小乖回来了,我想给她做饭,家里没东西。” “见雪回来了!”老板带上她的老花镜,她对着后屋喊:“婉婉,婉婉!” “怎么了?”女人掀开后屋的帘子,疑惑地探个脑袋,她看到黎春深身后的陈宝瑜,眼睛一下子亮了。 “见雪!” “你回来了!” 第47章 王婉是陈宝瑜在二中读书时的同桌,也是陈宝瑜的第一个朋友。 “婉,婉婉。”陈宝瑜磕巴了下。 “你会说话了!”王婉怔了一瞬,笑起来。 “我。”陈宝瑜看了眼黎春深。 黎春深拍拍陈宝瑜的手,温柔地说:“去吧,和你的朋友叙叙旧。” “我挑菜。” 王婉小跑过来,高兴地拉住陈宝瑜的,两个人走到后屋嘀咕,偶尔传来几声笑。 帘子时不时被拉开,陈宝瑜探出个脑袋,看黎春深在那,才回头。 “别看啦,黎姐姐又不会跑。” “你怎么还像以前那样粘她,都多大了。” 陈宝瑜舔了舔唇,笑得羞涩。 “我,她,我怕她走了。” “怎么可能呢,黎姐姐把你当眼珠子疼,她走能不喊你啊。” 王婉无奈地摇摇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杯香飘飘泡了递过去。 “给,我妈新进的货,挺好喝的。” 陈宝瑜道了声谢,接过,疑惑地问:“婉婉,你怎么在家,没上学吗?” “我十一回来的,多请了几天假,我妈身体不好,要做手术。” “哎呀,不提这些。”王婉捧着陈宝瑜的脸,“张嘴,我看看。” 陈宝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快点啦。” “我想看看你嗓子咋好的。” 陈宝瑜轻笑一声,“这怎么看得出来。” “真的是黎姐姐帮你治好的吗?”王婉问,“你以前给我写的小纸条我还留着呢。” 她站起身,去抽屉翻了翻,同学录的夹层里找到张天蓝色的便签纸。 【见雪,你不要理他们,别难过】 纸上工整的字迹写着: 【我不难过,我姐姐说了,我一定会好的。】 【我以后也能和你们一样,能说话。】 “是啊,我姐姐超厉害。” 王婉笑了声,点点陈宝瑜的鼻子,嗔怪道:“黏人精。” 她们聊了会,屋外传来黎春深的喊声。 “小乖,走了。” 陈宝瑜拉开帘子,黎春深提着一袋菜,在门口等她,笑意盈盈的。 “我来了。”她快步走了过去。 “小见雪,下次再来玩啊。”老板出声,她才顿住脚步,看过去,点点头,又回头,刚想和王婉道别,却看见她揶揄的笑容。 王婉抬手比划了下,当初陈宝瑜教了她一点手语。 【黏人精】 第38章 拼凑 “我跟你说。”巷子昏暗, 陈宝瑜话语中带着笑音。 “婉婉居然在广东上大学,她还邀我去玩呢。” 她倒着走,双手在背后交握, 扬声问:“你去过南方吗?见过海吗?” “去过福建。”黎春深开着手电筒照明, 见陈宝瑜要踩上一处小坑, 伸手将人拉到身边。 “小心些。”她轻声说, “那里也有海。” “真的吗?”陈宝瑜揽住黎春深的胳膊, 晃了晃。 “小乖想去吗?”黎春深笑了笑, 低声问。 “我···”陈宝瑜沉默几秒, “很远吧。” “我也, 不是很想去。” 陈宝瑜说着,又问:“福建好玩吗?” 黎春深在心里叹了口气,温声道:“可我很想和小乖一起去, 平潭的海很漂亮。” “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她感到陈宝瑜将她的胳膊搂紧了些, 过了一会,软声说:“你不会食言吗?” 黎春深呼吸都轻了些。 陈宝瑜用若无其事的语气继续道:“之前说要一起去看天安门, 说要在那个阁楼看星星。” 黎春深脚步一顿,陈宝瑜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来回头看她。 “黎春深。” “我觉得我们好像不太适合说约定。” “小乖——”黎春深张了张口。 “你是不是很奇怪。”陈宝瑜打断她的话, “明明我刚才还很高兴,为什么突然就说起这些。” “我也···” “不想这样。” 黎春深看着眼前人, 陈宝瑜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可陈宝瑜难过的情绪像是能化为实质同风一起吹到黎春深心里,吹得她遍体生寒。 “我以为我能做到什么都不想, 就和你待在一起,像以前一样生活。” “可·····” “婉婉问我, 我现在做什么,家里的事情, 我都答不上来。” “她跟我说,妈妈的身体不好,要做手术了。” “我不可避免地想到我妈妈。” 陈宝瑜声音低低的,“像是锚点,又把我想忘掉的东西翻出来,在脑海里滚来滚去的。” “我们都长大了,不该任性。” 黎春深往前走了几步,把陈宝瑜抱在怀里。 “我在想,妈妈会不会难过呢。” 被管制的怒火短暂地占了上风,对母亲的爱转瞬翻盘。 “我已经离开过她一次,现在我又一次,任性地从她身边逃离。” 陈宝瑜乖巧地任她抱着,闷声道:“我好像有点懂你说的。” “我舍不得。” 黎春深将陈宝瑜抱紧了些,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只是···我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分开。”尾音轻到几乎听不见,陈宝瑜潜意识不想说出口。 黎春深拍了拍陈宝瑜的背,哄宝宝一般,沉默几秒,她艰难地说:“那只是暂时的。” “可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害怕。”陈宝瑜往黎春深怀里挤了挤,要贴得近些,再近些,才能通过体温确认爱的温度。 “我会想,你还会不会来找我。” “小乖。” “我知道,我知道。”陈宝瑜急声打断,“我不应该这么想。” “可我就会这么想,我没办法控制。”她声音哽咽,无助地说:“姐姐。” “你教教我。” “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才能信你呢。” 十月的漠城,隐见冬日的寒,夜风一吹,冷得人发颤。 黎春深从未如此无措。 信任,信任,这个词扎得她心脏在疼。 破镜难重圆。 这不是黎春深说千次万次就能重建的事情。 陈宝瑜将烂在肉里的真心挑出来,明明疼得在哭,却努力弯着眼眸。 她把真心又捧回给黎春深。 黎春深只能耐心点,再耐心点,小心翼翼地把陈宝瑜碎得不成样子的心重新拼凑起来。 “没关系,小乖。”黎春深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言语的无力。 “我们慢慢来。” “我想你在我身边,可我又没办法放弃妈妈。”陈宝瑜哭腔明显,“我这样任性,可能你,小苏姐姐都会受到影响。” “可我···”她抽泣几声,“我太坏了,我好自私。” “小乖。”黎春深摸了摸陈宝瑜的头发,“这不是自私,你没做错什么。” 是我没用,她心想。 “你已经很努力了。”她微微低头,亲了亲陈宝瑜的额头。 黎春深温声道:“你看,你努力告诉我,你的想法。” “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我们之间就不会有猜疑,不会有秘密。” “小乖,有时候我太笨了,会猜不到小乖的想法。” “你告诉我,我就会知道,就不会再犯错。” “小乖,别自责,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就这样,慢慢来,一点一点地做。” “我不说承诺了。”黎春深笑着,从陈宝瑜的额头吻到鼻尖,在唇上啄吻几下,神情真挚。 “你只要看着,我会做什么,在做什么。” 陈宝瑜抬眸看着黎春深,她微微踮起脚,搂住了黎春深,在她耳边轻声应道:“好。” 她们抱得很紧,冷风都寻不到缝隙,微凉的夜里,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的体温。 等到了家,黎春深让陈宝瑜先去洗澡,她到厨房收拾了下,开始做饭。 “哒哒哒。”菜刀在案板上发出阵阵响声,黎春深用刀背将肉敲软,青椒切得细长,堆在一旁。 “不是说没有肉了嘛?”陈宝瑜擦着头发,疑惑地问。 “婶自己留着的,分了一小块给我,做炒饭够了。” “炒饭吗?”陈宝瑜怔了下。 “你刚洗完头,到外面等着吧,这里油烟重。”黎春深点点头,温声说道。 “哦。”陈宝瑜左右看看,没自己能帮忙的,就回了客厅。 她听到关火的声音,抬眸,黎春深端了两大碗炒饭走出来。 “这么大一碗,吃不完吧。”陈宝瑜小跑着去接,嘀咕道。 “烫。”黎春深抬手避开,放到桌上。 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勺,吹了吹,递到陈宝瑜嘴边,说:“尝尝看。” 陈宝瑜张大嘴巴,嚼了嚼,眼睛瞪大了些,她看向黎春深,磕巴道:“这,怎么···” 第48章 “和阿婆做的一样吗?”黎春深笑了笑,将勺子递给陈宝瑜,把围裙解了。 陈宝瑜沉默地坐下来,她扒了几口,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 “我放了很多盐,不用小乖再加了。”黎春深用纸巾轻柔地擦了擦,“乖宝宝,眼睛都肿起来了。” 陈宝瑜用勺子捣了捣炒饭,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学的啊?” “很早了,阿婆那时候天天念叨不干了,我怕你想吃的时候吃不到,就去拜师了。” “阿婆说,好吃的秘籍就是多放猪油。”黎春深笑着,唇边梨涡明显。 陈宝瑜抬眸,耸了耸鼻子,她笑着,眼中含泪。 “怪不得那时候我长了好多肉。” “你太瘦了,多吃点好。”黎春深轻轻拍拍陈宝瑜的脑袋,也笑:“小乖,以后想吃,我都给你做。” 最终陈宝瑜把比她的脸还要大一圈的碗里的炒饭吃得精光。 饭后,她坐在黎春深腿上,眉眼耷拉着,有些蔫了。 “吃不完也不用硬塞啊。” 黎春深给她揉肚子,眉头轻皱着,“我去个厨房的功夫,现在难受了吧。” 陈宝瑜不说话,咬了她一口,哼道:“我给你面子,还不行吗?” “行。”黎春深无奈地叹口气,又忍不住说:“小乖,还是要节制点——” “那床上,我让你停,你怎么不停。”陈宝瑜刚舒展了眉,被教训了,口不择言地说。 黎春深轻咳一声,抿了下唇。 “这不一样。”她动作停了。 “哪里不一样。”陈宝瑜不满地哼唧一声,“别停啊。” “好。”黎春深没回答,继续揉,她岔开话题,“一会阿青要过来。” “做饭的时候发的信息,我刚才看见,我们明天一起去政府那边,她过来商量下。” 她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陈宝瑜站起身,抢先去开门。 “小苏姐姐!” “春深···见雪?”苏青话语一顿,有些惊讶。 “阿青。”黎春深走过来,“进来说吧。” “啊,好。” “太晚了,喝茶不好睡,喝点白开水吧。” 黎春深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苏青。 苏青的目光在黎春深和陈宝瑜之间转了转,她接过水,放到桌子上。 “你们···” “和好了?” “嗯。”黎春深拉住陈宝瑜的手,将人抱到怀里,继续揉肚子:“我们在一起了。” 陈宝瑜想挣开,没成功,她瞪了黎春深一眼,嘀咕道:“松开啊,有人呢。” “没事,阿青不会说什么的。”黎春深轻声哄。 苏青沉默地抿了口水,差点被烫到,轻咳一下。 “我···见雪,我是想着明天拜托春深,跟我一起去政府办手续。” “那天来的人态度不是很好,我一个人去,我怕我没忍住,又跟···那些人干起来。” “小苏姐姐,我也去行吗?” “当然。”苏青笑着说,“人多力量大,更何况你最机灵,事情肯定能顺利解决。” 三个人聊了几句,陈宝瑜打了个哈欠。 “困了?”黎春深微微低头,“去床上睡吗?” “不。”陈宝瑜摇摇头,“吃多了,发饭晕。” “也不早了,我先走。”苏青蓦地站起身,“那就明早八点,福利院门口见。” “我。”黎春深看了眼陈宝瑜,见陈宝瑜点头,“我送你。” 黎春深送苏青到小院门口,她步子一顿。 “怎么了?”她疑惑地看着停下来的苏青。 “春深,你和见雪。”苏青顿了顿,“你们现在,还是——” “不是。”黎春深笑着打断她的话,语气难得一见地高调:“她分手了。” “现在,只有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局中 “你···我···” 苏青欲言又止。 “阿青, 你想说什么?”黎春深笑了笑,把手电筒打开。 “没什么。”苏青沉默几秒,无奈地说:“我本想说, 你怎么如此理所当然。” “可仔细想想, 又觉得, 这很像你的风格。” 黎春深挑了下眉, 疑惑地看过去:“什么风格?” “离经叛道。” “我本来以为你会和我一起在漠城, 在福利院···” 苏青手指蜷缩了下, 轻声道:“但从你把见雪捡回家开始, 你就走上了一条和我预期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以前的样子更算是离经叛道吧, 逃课,打架,咱学校出了名的不良学生。” 苏青看着她, 说:“我以为你只是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有一点吧。”黎春深说着, “一个孤儿,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 的确能少些麻烦。” “但更多的是,无趣。”她声音低沉。 “其实。” 黎春深顿了顿, 看向苏青:“我曾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春深······”苏青讶然,她艰涩地说:“怎么, 会这么想?” “十七岁嘛,觉得一切都很无聊,读书无聊, 上网无聊,回到家···” 黎春深微微垂眸, “一个人,也很无聊。” “你可以来福利院, 我们——” “阿青,我有家的。”黎春深笑着打断她的话,“妈妈走得早,她给我留下了房子,我有家的。” 少年时,总是执拗。 “我爱院长,爱你,爱福利院,你们都帮了我很多。” “只是我觉得·····不一样。” “我的存在,可有可无。” 空气安静下来,夜风悠悠。 “小乖。”黎春深回头看了一眼,门虚掩着,跑出一缕暖黄的光线。 家里,陈宝瑜在里面。 她对着苏青笑着说:“她的出现,才让我有好好生活下去的动力。” “我有了一个属于我的,我也只属于她的,我们的家。” “我知道自己恬不知耻,毫无底线。”黎春深唇线绷紧,眉轻蹙着。 “只是我···放不下。”她无奈地说。 苏青看着黎春深,她倏地捶了下黎春深的肩:“喂,别在我这摆出委屈的样子。” “争赢的,是你。” 她拔高了声音,笑着道:“你是我的朋友,我可不会说你什么,你也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 “谢谢你,阿青。”黎春深轻声说。 苏青摆摆手,往前走:“你和见雪好好的就行,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嗯。”黎春深低声应了句,跟上去。 小巷中,两个人静静地走着。 “算算日子,见雪今年才大四,应该上学才对。”苏青说着,步子一顿,狐疑地盯着黎春深。 “她提前修完了课程,只要完成论文答辩就行。”黎春深解释,“不过,她明年应该要出国了。” 苏青问:“去哪里?” “巴黎。” “你跟她一起?”苏青感慨着,“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离得那么远。” “我···”黎春深抿了下唇,“我不去。” 苏青愣了下,又听到黎春深说:“阿青,对不起。” “这次福利院的事情,可能也是因为我。” “小乖的妈妈,并不满意我,她想让我和小乖分开。” 黎春深强压着情绪,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苏青。 苏青是她多年好友,是高压之下,黎春深愿意去倾吐的人。 “唉。”苏青重重地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难呢。” “明明,只是相爱。” “相爱吗?”黎春深苦笑一声,抬眸看了看,满天繁星。 “这么久,我一直没听到她说爱我。”她的手攥紧了些,“其实,我也在怕。” “我告诉她分开是暂时的。” “可我在想,如果她在国外,遇到了更好的人。” “更喜欢的。” 黎春深声音低低的,“如果她遇到了第二个易谨呢。” “如果在信任建立前,旧情···真的消耗殆尽了呢。” 黎春深也是叶菁口中的第二类人,她同样敏感。 易谨的存在是根刺,看不见摸不着,只是时不时疼一下,彰显着它的存在。 它告诫黎春深,陈宝瑜会放弃。 对陈宝瑜来说,她不是唯一。 黎春深抬手掩住自己的双眼,声音低哑:“如果我恬不知耻地再次黏上去,她也不要我了。”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她尾音在颤抖,这是黎春深最深的恐惧,她在自卑。 “我觉得……见雪不会。” “小乖说,她担心我不会去找她。”黎春深低声说,“她知道自己不该去想,可她忍不住去想。” “我也一样。” “你,你们。”苏青抿了下唇,有些说不出来话,最终只吐出一句:“爱得太拧巴了。” 第49章 这是旧事带来的创伤,旁观者看得清,局中人总是迷茫。 再甜蜜的言语,再真挚的誓言,都只是假象。 因为无法透过皮肉看到心的存在,所以恐惧如影随形。 “春深。”苏青轻轻地抱了黎春深一下,“对自己多些信心吧,我相信你们会好的。” “嗯,我知道。”黎春深低声应道。 将苏青送回福利院,黎春深回去时,几乎是小跑着,离家越近,她奔跑的速度越快。 她推开门,呼吸快了几分。 “回来了?”陈宝瑜抱着一本书,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 半晌没回应,她抬眸看:“怎么不说话?” “小乖。” “今天外面好多星星。” 黎春深低声说。 “真的?!”陈宝瑜把书丢在桌上,急匆匆地跑到院子里,她仰着头看。 黎春深搬了把椅子,拿着外套,她坐上去,对着陈宝瑜拍拍自己的腿。 “小乖,过来。” 陈宝瑜低头,笑得眉眼弯弯,她坐到黎春深腿上,倚靠着黎春深的肩。 “真好看啊。” 黎春深将外套盖在陈宝瑜身上,她微微低头,陈宝瑜水一样的眼睛倒映着漫天星河,比点点星光还要亮些,很漂亮。 “嗯。”她柔声应了句,将陈宝瑜抱紧,“好看。”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手的。 星河斗转,两个人静静地看着。 直到陈宝瑜的脑袋往黎春深的侧颈歪了下,呼吸变得平稳。 黎春深将她抱到床上,轻柔地摸了摸陈宝瑜的头发,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 繁星渐渐隐没于泛白的天际,窗外有光照进来。 黎春深眼皮动了动,睁开眼,陈宝瑜缩在她怀里,睡得正沉。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刚动,陈宝瑜就搂住了她的腰。 “几点了。”陈宝瑜声音软软的,睡眼惺忪。 “六点半。” “你起那么早,做什么。”陈宝瑜在黎春深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压着黎春深,又闭上眼睛。 “小乖想吃巷口的豆腐脑吗?”黎春深伸手在陈宝瑜的鼻尖点了点,柔声问。 陈宝瑜下意识舔了舔唇,她唰地睁开眼:“起床!” 两个人走到巷口时,早餐铺前围了不少学生。 她们穿着漠城二中的校服,三三两两,有些叽叽喳喳地说着,有些眼下微黑,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要两碗豆脑,两根油条,两个卤蛋,在这吃,还要一份豆脑打包。” “小黎回来了。”排到黎春深时,店主正扭好面团,往油锅里滚,她笑着抬眸。 “婶。” “咸的,对吧。”黎春深还没说话,陈宝瑜从她身后冒出来,笑着道: “婶,我要甜的!” “这,这是见雪吧。”女人一愣,“长这么大了。” “以前就好看,现在更俊了。” 陈宝瑜笑弯了眼,她糯声道:“谢谢婶夸我。” 黎春深用纸巾擦了擦桌子和凳子,接过店主端来的豆脑。 “您做的豆脑就是好吃。”陈宝瑜满足地吃了一口,扬声道。 “好吃就再来一碗,婶请客。”女人笑着,眉收了收,倏地看向陈宝瑜:“见雪,嗓子好了?” “嗯,治好了。”陈宝瑜点点头。 “好,好。”女人背过身子,用围裙擦了擦眼泪。 漠城很小,小到街头巷尾都是看着黎春深和陈宝瑜挣扎生活的人,她们善良,热情。 就说店主,不知道多少次多送陈宝瑜一个鸡蛋,甚至偷偷把早餐钱塞回她的书包。 陈宝瑜看到了,她闷着头,手有些抖。 “慢点吃,别烫着。”黎春深揉揉陈宝瑜的脑袋,柔声道。 她剥开卤蛋的壳,将蛋黄弄出来,自己吃掉,蛋白放进陈宝瑜的碟子里。 等陈宝瑜吃完,两个人对视一眼,黎春深压了现金在碟子下面,偷偷走掉。 “婶肯定会生气。”陈宝瑜走过拐角,才出声。 黎春深笑了笑,逗她:“小乖长得那么俊,到时候小乖撒撒娇,她就不生气了。” 陈宝瑜瞪黎春深一眼,不理会,大步往前走。 “小乖,不等我了吗?” “嗯?”她轻哼声,笑意盈盈地说:“小黏人精。” 陈宝瑜步子一顿,她快步走过来,左右瞧瞧,狠狠地在黎春深脖子上咬了一口,炸了毛。 “闭嘴。”她的脸有些红。 “嘶——”黎春深倒抽一口气,眉眼仍弯,她双手合十地讨饶,“我错了。” 陈宝瑜这才满意地松口,她轻哼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 黎春深笑着跟上去,去牵陈宝瑜的手,陈宝瑜睫毛颤了颤,没挣开,十指相扣着。 到了福利院门口,远远看着苏青站在那,黎春深手心一空。 “小苏姐姐。”陈宝瑜招招手。 “来了。”苏青走过来,黎春深将提着的豆脑递过去,“咸的,小乖记得你喜欢。” 苏青看向陈宝瑜,笑着道:“谢谢小见雪。” “她,她付的钱。”陈宝瑜耸了下鼻子,有些磕巴,她小声嘀咕:“你们怎么都喜欢咸的,明明甜的才好吃。” 苏青笑着摇摇头,轻声道:“走吧,咱打车去。” “等一下。”陈宝瑜蓦地开口,“咱们先去照相馆。” 黎春深和苏青都看向她。 “去那里做什么?”苏青不解。 陈宝瑜眼珠转了转,声音雀跃:“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确认 办事大厅, 顶灯照在光洁的地板上折射出冷冰冰的白光。 窗口开得很低,没有椅子,苏青弯着腰, 将材料递过去。 “您好, 我来办手续。” 工作人员随手翻了翻, 丢回去, 冷声道: “你的材料不齐。” 苏青怔了下, 追问:“请问还缺哪些材料?” “主要是, 你的。”工作人员看向电脑屏幕, 敲着键盘, 尾音加重,语气轻蔑。 “办不了。” “你最好去找一下我们主任,在楼上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苏青攥着材料, 想问。 唰地一下,窗口关上了。 苏青深呼吸一口气, 想着之前的教训,她压着怒意, 正准备往外走。 “对,拍这边。”苏青脚步顿住, 看到陈宝瑜拿着个麦克风,黎春深扣着帽子,戴着口罩, 举着摄像机跟在她身后。 陈宝瑜指挥着黎春深将摄像机对准窗口,对苏青极快地眨了下眼睛。 工作人员一下子站起来, 拉开窗口的挡板,对着同事使了个眼神。 “这位小姐?你们是做什么的。” 陈宝瑜笑着, 走近了些。 “我们是人民日报的记者。”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怒音。 “不要拍!” “你们是干什么的!” 来人凶得很,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黎春深下意识地挡在陈宝瑜身前,她个子高,也壮。 “你想做什么?”她低声问,声音很冷。 来人脚步一顿,脸色僵硬。 “主任···”工作人员绕了出来,走到那人身边,小声嘀咕道:“这位好像是人民日报的记者,北京来的。” “这是我的记者证。”陈宝瑜神色平静,将挂在脖子上的证件举起,等主任想拿去仔细看时,放下来。 她微微笑着:“我叫陈宝瑜,你们可以登网站看看,最新一期日报,就有我发的新闻。” 主任看了工作人员一眼,工作人员走回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滑动鼠标,点点头。 “陈记者,您这是······”主任紧皱的眉蓦地舒展开,脸上挂着笑,走近了些,伸出手。 “怎么到我们这小县城来了。” 陈宝瑜抬手轻轻碰了下主任的手,算是握手,她淡声道:“最近在做基层服务的专题报道,各地取材,正好到了漠城···”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看现在九点,应该是上班时间吧,怎么窗口还关着,这位小姐想来办业务,好像被拒绝了。” 主任眉拧着,看了苏青一眼。 “刚刚的素材录到了吗?”陈宝瑜轻飘飘地开口,黎春深配合地点头。 “唉,现在基层的工作人员的态度。”陈宝瑜佯装无奈地摇摇头,她气质好,又会端架子,真把人唬住。 “不不不。”工作人员急声道,“是这位小姐要办的证,缺一些材料。” “什么材料?”苏青冷声开口,“我明明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准备的,你却让我找你们的主任,还说什么,我的办不了。” “李主任,你的官威不小。” 陈宝瑜碰了碰黎春深,黎春深就将摄像机对准了主任。 第50章 主任看着黑漆漆的镜头,连声道:“误会,误会,苏小姐的材料就是需要我盖个章,我们的工作人员才让她来找我的。” “陈记者,您看,这是必要的程序,我们的工作人员态度确实有些问题,我一会批评批评。” “您这,能不能别写···” 陈宝瑜沉默着,一副为难的样子,她低声说:“基层主要是为群众服务,你们的态度不好,近些年上面一直要求对待群众要热情,尊重。” “我必须得按事实来写,就是不知道这位苏小姐,怎么想的。” 主任急了,给苏青使眼色,面带乞求。 苏青冷笑着说:“我反正把证办了就行。” “办,一定办,现在就去盖章。” 红章盖下,证书办好。 主任点头哈腰地把人送到门口。 “二位,真的不留下吃个便饭,就在食堂,不超标的。” “不用了,我们准备去别的单位看看。”陈宝瑜摆摆手,拒绝道。 “哎——陈记者,您,真的不会写吧?”主任笑着,眉拧在一起,很是难看。 “放心。”陈宝瑜淡然一笑。 做戏做全套,陈宝瑜拉着黎春深在别的楼层转了圈,才绕到后门离开。 “可以啊,见雪!不愧是我们福利院最机灵的小孩。” “那天李主任态度可横了,说话也气人,我忍不住跟他干起来。”苏青皱着眉说着,又看向陈宝瑜:“见雪,他们怎么那么怕你。” “人民日报的金字招牌,闹了丑闻,肯定要派人来查。” 陈宝瑜笑眯眯的,哪还有半点刚刚冷着脸的样子。 “那些人心里有鬼,当然不敢见报。” “不过,我还是要写一篇文章,投给报社,曝光他们!” “一会我就去网吧。” 她说着,低声道:“对不起,小苏姐姐,这件事应该也是受到我妈妈的影响。” “他们应该是收了回扣······” 苏青摆摆手,温声道:“见雪,别自责,也是因为有漏洞,才让人钻了空子。” 她将证书举起,笑着道:“早些年,老院长办福利院也没想到还有这些弯弯绕绕的,手续不齐,现在都办好了,就不怕了。” “没人能把福利院从我手里抢走。” 她低眸,揉了揉陈宝瑜的脑袋,轻声道:“见雪,你和春深好好的,就行。” 她说着,又想去捏陈宝瑜的脸。 黎春深把陈宝瑜往自己身边带了些,抬手挡开了苏青的手,顺了顺陈宝瑜被揉乱的头发,低声应了句:“嗯。” “我问你了吗?”苏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黎春深面色淡然,平静地说:“你不是在祝福我们吗?” “懒得说你,陈醋转世。”苏青嘀咕了句,挥手招了车,拉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陈宝瑜抬眸看黎春深,黎春深笑了笑,把车门拉开。 “走吧,小乖。” 车停在照相馆外,黎春深进去还租的机器。 安静的车厢内,陈宝瑜看着小小的窗口,低声问: “小苏姐姐,你好像对我和她在一起,好像···”她顿了顿,“不是很奇怪。” “起初,是有些惊讶的吧。”苏青轻叹口气,她倏地谈起往事: “春深五岁的时候,妈妈病死了,老院长和她妈妈认识,就照顾她。” “不过,她总是独来独往的,也不爱住在福利院。” “我们那一批孩子,就我和她关系好些,也是因为老院长总让我去给她送饭。” “她妈妈走的早,也就没人教她怎么活,只能自己摸索。” “我想,她发现自己·····”苏青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向陈宝瑜。 “她也会迷茫和害怕。” 她看了眼司机,含糊道:“没人告诉她,其实是可以的。” “更何况,路太难走了。” 陈宝瑜沉默。 “所以,春深才不想你走上那条路。” 苏青犹豫着,还是问出声:“见雪,你还怪她吗?” “我其实,早不怨她了。”陈宝瑜咬了下唇,“人总会犯错,我也会。” “我想到我当时,也是害怕的,才会默默地隐瞒自己的情感。” “回到漠城,旧人旧事都太美好。”她按了按自己的心脏:“我的心被填满,那时候的疼,有些记不起来了。” “当她在我身边时,我就不会害怕。” 陈宝瑜能在黎春深的眼睛里看到爱,能从黎春深的嘴巴里听到爱。 充沛又丰盈的爱意点点滴滴滋润着枯萎的心。 “可···”她皱着眉,“一旦分开,我无法···” “没办法再,确定。” “她会不会放弃,会不会爱上别人——” “不会。”苏青斩钉截铁地答,“见雪,你知道吗?” “黎春深这辈子拥有的东西太少太少了。” “她妈妈走的时候留给她一个金镯子,她再累再饿,也不愿意卖了,平时宝贝着藏着。” “见雪,你知道我第一次见那个镯子是什么时候吗 陈宝瑜摇摇头。 “她让我陪她去当了,给你治嗓子。” 陈宝瑜眼眶红了,她手抖了下。 “你应该还记得,漠城的医生都说很难治好。” “她把镯子卖了,钱给你看中医,看不到好转的针灸一次没断过。” 陈宝瑜摸了下自己的咽喉,声音微颤。 “我回北京去看医生,医生也说还好是一直在治疗,才能做手术,恢复的这么好。” “见雪,你可以试着多信她一点,她真的很爱你。” “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其实——” “小乖。” 黎春深拉开门,递了个东西给陈宝瑜。 “什···”陈宝瑜手上一沉,她低眸看,“你买电脑做什么?” “你不是要写稿子,我想着网吧环境太吵了,在家安静些。” “老板说,这是最新款,看看喜欢吗?” 黎春深把门关上,对着前面喊了声:“师傅,走吧。” “一会给您多加点钱,耽误您时间了。” 她说完,看向陈宝瑜,声音放柔了些。 “小乖。” “你怎么不说话。” “怎么哭了?”黎春深有些急。 陈宝瑜身体颤抖着,泪掉下来。 她扑进黎春深怀里,闷声说话,几分哽咽:“为什么,浪费,钱。” “不会。”黎春深松了口气,轻轻拍拍她的背,温声说:“小乖,这不算贵,你以前用的更好。” “你需要的东西,怎么是浪费呢。” “小乖,你刚刚不是说要写稿子吗?” “咱们就用这个电脑写篇好的稿子,给你小苏姐姐出出气。” 陈宝瑜从黎春深怀里抬起头,她看着黎春深,她的姐姐眼神温柔如初,眸中倒影只有她。 她的姐姐爱她。 陈宝瑜又一次确认。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初雪 漠城的秋一瞬而过, 十一月初,家家户户开始囤秋菜。 院子里,黎春深正将一颗颗大白菜摆开晒。 她动作一顿, 抬眸看向门口。 “小乖。”门吱呀一声打开, 黎春深怔了下, 陈宝瑜坐在门槛前, 环抱着腿。 黎春深半蹲下来, 放柔了声音:“怎么了?” “黎春深。”陈宝瑜眉眼耷拉着, 蔫蔫地, 像霜打的茄子。 “我好没用。”她从屁股底下抽出报纸, 摊开:“我又没有中稿。” “别难过,小乖。”黎春深摸摸她的头发,将人抱起来, 陈宝瑜就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黎春深身上。 “是那些人没眼光。” 陈宝瑜不吭声, 她双腿晃了晃,叹了口气, 小声说:“是不是,其实, 我一直写的不好,是看在我妈妈的面子上, 才会,才会——” “那你妈妈的面子也太大了。”黎春深笑着把陈宝瑜往上颠了颠。 陈宝瑜惊呼一声,搂住黎春深的脖子, 嘀咕道:“也许,是我妈妈给钱了呢。” 说到陈明珠, 她语气更加低落,声音小小的, 呼吸都变轻。 “妈妈·····”陈宝瑜生陈明珠的气,她离开北京后,黎春深重新给她办了张手机卡。 她曾给陈明珠打过电话,她听着回铃音,在接通的那一秒,倏地按断了。 她气陈明珠将她强制送上飞机,可她也怕妈妈的责骂,怕听到陈明珠的失望的言语,或是伤心的哭泣。 “叶医生说她状况挺好,可是···” “我不知道。”陈宝瑜咬了下唇,望着虚空,很是迷茫。 “我现在没有读书,没有工作,无所事事。” “我好像···”她顿了顿,语气低落又困惑:“···什么都不会。” “怎么会呢。”黎春深在心中叹了口气,“小乖很厉害,读了很好的大学,发表了很多文章。” 第51章 “记得小梅花吗?小乖帮她继续上学。” “那,那都不是我自己赚的。”陈宝瑜声音闷闷的,“我赚不到钱,什么都不会,只能靠你养着。” 她们躲回漠城,躲在回忆里,妄图过一辈子。 可时光流逝,生活在往前走,陈宝瑜在黎春深看不见的时候,早就长大了。 “小乖···”黎春深将陈宝瑜搂紧了些。 理智在脑海里警告,可她还是遵循内心,说出自己压抑的渴望:“这样不好吗?” “不在意任何人,只有我们两个,就这样生活。”她眼眸沉沉,藏着几分执拗的阴郁。 “可···”陈宝瑜顿了顿,“我不喜欢。” 黎春深呼吸一滞,又听到陈宝瑜在她耳边软声说:“我想进屋子。” 黎春深就将陈宝瑜抱进去,一进屋,陈宝瑜就挣扎了下。 “松开我。”黎春深这才惊觉自己下意识按住了陈宝瑜的胳膊,她不想让陈宝瑜离开。 “好。”可最终,她轻轻松了手。 陈宝瑜站好,将黎春深按到椅子,又跨坐到她的腿上。 “我喜欢漠城。” “喜欢和你在一起,但我也有想做的事情。” “我想你陪着我,我们一起去好多地方。” “我想要妈妈的祝福。” “可我也不想我们分开。” 她看着黎春深,在女人的唇上,啄吻几下。 “我是不是很任性?我好贪心。”她咬着唇问,唇色泛白。 黎春深摇摇头,指腹按住陈宝瑜的唇,不让她咬。 她柔声道:“小乖太懂事,有时候···” 黎春深笑了笑,亲亲陈宝瑜的唇,鼻尖相抵:“我更希望你任性。” “那会让我觉得,我有些用。” 黎春深轻叹口气,温声开口:“小乖,对我来说,漠城也只是东北的一个普通的小县城。” “你在,我才会想在这里。” “我愿意陪你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小乖是我最最珍贵的宝物。”黎春深语气温柔,听得陈宝瑜耳朵酥麻,耳尖红了。 “可是····”她顿了顿,看着陈宝瑜的眼睛,认真道:“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获得保护小乖的能力。” “小乖,你能给我这些时间吗?” 你能信任我吗? 你能接受分离吗? 黎春深没有直白地问,她知道陈宝瑜已经在动摇。 陈宝瑜是注定会发光的人。 在漠城上学时,即使记忆有损,也在学期末挤进年级前十,之后的几年,稳居第一。 她聪明,努力,永远向上生长。 她天生是太阳,牵引着黎春深这颗本该湮没于黑暗中的小行星。 “我。”陈宝瑜睫毛颤了颤,沉默了很久。 黎春深没有催促,面色平静地等待着,蜷缩的手,绷起的青筋,泄露些她的情绪。 陈宝瑜趴到黎春深颈侧,在黎春深下巴蹭了蹭,小声道:“我再想想吧。” “好。”黎春深眼睛有些发酸,为可预见的未来。 但她又觉得庆幸,如果陈宝瑜真的接受分离,这代表着她们的信任重新建立。 “晚上想吃什么?” “虾!”陈宝瑜咬了咬黎春深的耳垂,“你给我剥。” “好。”黎春深柔声应。 十一月有个特殊的日子,黎春深把捡到陈宝瑜的那天,算作陈宝瑜的生日。 黎春深到家时,发现陈宝瑜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写着【去邮局(^^)】 她拿着纸条走到卧室的柜子前,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一大沓纸条,颜色各异,纸张多样,整整齐齐地,压得平坦。 黎春深把新的这张放进去,才用毛巾又把盒子裹好,放进柜子里。 她回到客厅,提起买的菜,去厨房处理,鲜活的虾蹦跶着,发出响声。 等黎春深将菜摆上桌,她刚解下围裙,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黎春深!” “黎春深!” 陈宝瑜的声音雀跃极了,她像只小鸟一样飞进来,扑进黎春深的怀里。 黎春深顺势抱住她,抬手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温声道:“恭喜小乖了。” “你知道。”陈宝瑜抬眸看她。 “能猜到,小乖这么高兴。” 陈宝瑜眼睛亮亮的,将报纸递给黎春深,“我的稿子登报了!” 她转了一圈,轻哼道:“虽然,只是地方报纸。” “但我会继续写的。” 黎春深把陈宝瑜的文字仔细看了遍,笑着说:“写的小梅花啊。” “嗯!”陈宝瑜重重地点点头,“你说,我们打电话问问晴姐,小梅花她们怎么样了,好不好。” 她说着,注意到一桌子的菜,怔了一瞬。 “今天,是···生日吗?” 黎春深点点头,她将报纸还给陈宝瑜,“小乖,等我一下。” 她走进房间,过了一会,端出一个蛋糕,另一只手拿了一个油画大小的礼物。 “小乖,今天是生日,虽然……你可能不过这个生日了。” 陈宝瑜摇摇头,急声道:“过的。” 黎春深深呼吸一口气,她笑着说:“我去买蛋糕时,看到老板准备了一些新奇的饼干。” “她说过段时间就是圣诞节,这是外面传进来的,我不懂,但店主说,只要诚心许愿,圣诞老人会满足你的愿望。” “我十七岁那年,我许愿想拥有一个家。”她把蛋糕放到桌上。 蛋糕上有两个小人,她们坐在天蓝色的星球上,表面还有颗颗蛋黄色的星星。 “我很感激,你出现在我身边,带给我一个家。” 她把那个礼物递过去,轻声道:“拆开看看吗?” 陈宝瑜的手在发抖,她眼眶红了,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撕开淡蓝色的包装纸。 是一个收集册,透明的框架,封面是一张报纸。 写着【小乖日报】 “这阵子我看到你每天都在期待报纸的来临,我就想,或许小乖也在心里许愿吧。” 黎春深笑意温柔,缓缓说:“我不知道世上有没有圣诞老人,但我会尽全力做到,满足小乖的愿望。” “我们可以有一个专属小乖的报纸。” 陈宝瑜的泪掉下来了。 报纸上,很大的版块登着陈宝瑜的稿子,甚至小版块里还做了小乖小事和趣味问答。 【有奖竞猜:小乖最爱的颜色】 “天蓝色。”陈宝瑜哽咽着,问:“有奖励吗?” 黎春深笑着说:“奖励是黎春深给小乖剥一整盘虾。” 她走上前,轻柔地擦了擦陈宝瑜的泪,翻开收集册,拿起陈宝瑜登稿的报纸,温声说:“把这张放进去,好不好。” “我的小乖太厉害,已经拿到了一张。” “我相信以后,你能填满它。” 陈宝瑜看着黎春深,点点头,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收集册的边框。 下一秒,她另一只手抱住黎春深,吻上去。 陈宝瑜的泪汹涌着。 扑通扑通! 她想,心怎么跳得怎么这么快,高兴得快要死掉。 她听见黎春深的心跳,和她一样快。 唇分开时,呼吸还在纠缠。 黎春深抱着陈宝瑜,呼吸一轻。 “小乖。” “下雪了。” 陈宝瑜回头,雪花轻盈地飘舞着。 “出去看看吗?”黎春深问。 “嗯。” 黎春深捡到陈宝瑜那天,也落了雪。 初雪慢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 那一天开始,陈宝瑜在黎春深面前,彻底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她直白又黏人,很少再说反话。 偶尔黎春深会惹陈宝瑜生气,陈宝瑜就不理她,一个人裹着被子,抱着电脑在床上敲敲敲。 键盘声哒哒作响。 黎春深哄了半天不成,她走进房间,站到衣柜前,不再试图和陈宝瑜搭话。 她把衣服脱得干净,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套上去,扣子解了两颗。 键盘声早就停了,背后传来陈宝瑜的声音。 “寒冬腊月的,穿什么衬衫啊,不怕冷。” 黎春深唇角一勾,转过身,佯装扣扣子,低声道:“我好像有些长肉了,看看以前的衣服穿不穿得下。” 她撩了下头发,温声开口:“好像···还算合身。” 陈宝瑜轻哼一声,眼睛都不能从黎春深身上移开。 她掀开被子,扑过去。 在黎春深故意露出来的半乳白上磨了磨牙齿。 “坏姐姐。”她瞪了黎春深一眼。 黎春深顺势将她抱起来,抵在柜子上,声音有些哑。 “别生气了,小乖。” “原谅我吧。” 屋子里渐渐响起暧昧的喘息声。 第52章 窗外,雪下得很深,几乎将整个漠城都埋起来,藏到世俗找不到的白茫下。 可大雪封路的那天,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 黎春深在厨房煮粥,卧室里的键盘声停了,她搅拌的动作顿住。 似乎听到微弱的抽泣声,她眉头一拧,急忙往卧室走。 “小乖” 黎春深看到陈宝瑜坐在床上,面色发白。 陈宝瑜眼中含泪,声音颤抖着: “姐姐。” “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周末的时候,努力加更一下 第42章 不见雪 陈宝瑜红着眼, 急促地喘了几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剧烈地咳嗽着。 黎春深快步走近, 轻拍陈宝瑜的背, 接过她手里的手机, 低声道:“喂。” 电话那头, 沉默几秒, 传来叶菁的声音。 “黎春深, 让小瑜回来吧。” “她妈妈, 割腕了。” 黎春深呼吸一顿, 她看了眼陈宝瑜,追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陈宝瑜凑过来,去听电话, 黎春深开了免提。 “在抢救, 医生说失血过多···”那头顿了顿,黎春深感到陈宝瑜握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 “你让小瑜快回来。” “至少, 能见一面。” “好,我送小乖——”黎春深皱着眉开口, 却被叶菁冷声打断。 “黎春深,你不要来。” “她妈妈现在的心理受不了刺激。” 黎春深抿了下唇, 觉得这话有些矛盾,她低眸看着抽泣的陈宝瑜,不动声色地说:“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已经安排车去市里等小瑜, 你把她送到市里。” 陈宝瑜听到这话,立马从床上跳起来, 她的腿发软,绊了下, 向前摔去。 “小乖,等等。”黎春深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抱回来,“别急,衣服穿好。” 她从柜子里拿出袄子给陈宝瑜套上,又去外面拿了鞋,蹲下来给陈宝瑜穿。 “小乖,别怕啊。”黎春深轻声细语地哄,“阿姨不会有事的。” “我觉得·····”她顿了顿。 陈宝瑜整个人都在发抖,豆大的泪珠潮水一般涌出来,哭得沉默又压抑。 黎春深看得心疼,还是没把心中的猜测说出口,她迅速换好衣服,把证件带齐。 她蹲到陈宝瑜面前,给她戴好帽子,围紧围巾。 “上来,小乖,我背着你走。” “快一些。” 陈宝瑜趴上去,紧紧地搂着黎春深。 “妈妈···怎么办···”陈宝瑜哽咽着,声音沉闷又无措。 “我,我做错了。” “我是坏,坏孩子。” 黎春深起身的动作一顿,她把陈宝瑜轻轻地颠了下,温声哄道:“小乖,不是你的错。” “记得吗?是我要你跟我走的。” “真论错,也是我的问题。”她走到门边,撑开雨伞,踏进风雪中。 雪下得又凶又急,像棉花一团团地砸下来般,风声呼啸。 黎春深听着陈宝瑜的泣音,走得很快,在雪地上走出深深的凹印。 车站里,黎春深敲了敲窗户。 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员打开窗,趁机入侵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冷颤。 “现在有去市里的车吗?”黎春深低声问。 “没,你看这雪下的,车上防滑链都走不了。” “路封了。” 陈宝瑜抱着黎春深的胳膊收紧,黎春深轻轻拍了拍她,轻声安慰:“没事。” “谢谢。”黎春深道完谢,往外走。 “不怕啊,小乖,我们能到的。” 陈宝瑜哭得视线模糊,只能听到黎春深温柔的声音。 伞几乎是罩在陈宝瑜身上的,半点风雪都没碰到她,黎春深的头发和睫毛却染了一层白。 陈宝瑜能清晰地感受到黎春深的温暖的体温。 “我,自己,自己走。”她声音低哑,“放我下来。” “小乖,你没力气,天也冷,出汗被风吹着,容易生病。”黎春深双臂收紧。 “不远,姐姐背你走。”她笑着道。 “以前在部队天天练,这点距离算得了什么。” 漠城到市里车程一小时,黎春深背着陈宝瑜走了近三个小时。 中途陈宝瑜多次想下来,黎春深不让。 “你走不动了,还是我背,到时候生病了,谁照顾你呢。” “小乖,我不能陪你去北京。”黎春深轻喘了口气,轻声道:“你就满足我想多和你亲近的愿望,好吗?” 陈宝瑜几乎说不出话,她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不去了,我们等——” “没事,都走到这了,我到时候在市里找家酒店住。”黎春深温声打断她的话,“没关系,小乖,不用担心我。” “你想见到妈妈,就一定能见到的。” 这一瞬间,陈宝瑜呼吸都要停了。 她想,这世上不会有人比黎春深更爱她。 她咬着唇,抽泣几下,搂紧了黎春深,她鼻音明显,一字一句地在女人耳边说: “黎春深。” “我爱你。” 黎春深步子一顿,陈宝瑜的声音很小,几乎隐没在赫赫风声中,却重重地敲击在黎春深心上。 这是重逢之后,陈宝瑜第一次说,爱。 黎春深的心快跳了几分,近乎雀跃。 “小乖···” “姐姐。”陈宝瑜软声开口,她用了些力气,几乎想把自己嵌进黎春深的身体里。 “我想,许愿。” “小乖。”黎春深怔了下,唇在抖,“想要什么?” “我想我们一辈子在一起,死在一起。” 黎春深抿了下唇,脸冻得发僵,唇角难以克制地上扬,她尝到雪的味道,是甜的。 “姐姐答应你。”她温声说。 天地间,一片白茫。 两个人,两颗心,再无隔阂。 等到了通路的地方,黎春深的鞋裤都湿透了,黏着未化的雪。 她远远地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她拍拍陈宝瑜。 “小乖。”黎春深轻咳了下,艰难地抬起腿,往前走:“那是,你家的车吗?” 陈宝瑜动了动,她从伞下探出脑袋,高呼道:“是的!” “放我下来,你别背了。”陈宝瑜急声催促道,“你还要不要命了。” 黎春深反倒加快了速度,她笑着说:“就在前面,免得你鞋子湿了。” 她快走到车前,两个保镖就迎了上来,想去接陈宝瑜。 黎春深避开,低声道:“把车门打开。” 两个保镖愣了下,对视一眼,照做。 黎春深让陈宝瑜坐到后座上,她扶着车门,跺了跺有些发僵的腿。 伞和黎春深构成了一道防风墙,陈宝瑜的头发都是干燥的。 “你快上来暖暖。”陈宝瑜急忙去拉她。 “怎么又哭。”黎春深顺从地坐上去,她看着眼前人红肿的眼睛,下意识想抬手抹去陈宝瑜的眼泪。 可黎春深刚碰上,就发觉自己的手指是僵冷的,又收回去,笑着道: “小乖睡一觉,就能见到妈妈了。” “别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陈宝瑜咬着唇,对着保镖问:“有毛巾吗?” “小小姐,这位···”保镖从后备箱拿来,递过去,她犹豫着,还是说出口:“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去。” 黎春深淡然开口:“你们送我到最近的酒店就行,我不跟你们走。” 她头上的雪化了,几缕头发垂下来,有些乱。 她索性散开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擦了擦,随即用手指往后梳了下,迅速盘起来。 她脸颊有些红,擦了下脸上的水珠,淡声问:“你们陈总有说什么吗?” “陈总一直···”保镖看了眼后视镜,回答道:“很想小小姐。” 黎春深垂眸,捏紧了毛巾,她轻叹口气,看向陈宝瑜。 陈宝瑜的眼眶又红了,急得趴到前座靠背,追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北京,坐火车,会不会快些。” “小小姐,雪大,火车停了,我们开车回。您放心,我们一路开过来的,明天下午就能到。” 车开得不快,缠着防滑链的车轮碾在雪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酒店门口,黎春深用捂热的手指揩去陈宝瑜的泪,柔声哄道:“小乖,你回去好好的,要听话。” 临到分别,陈宝瑜又舍不得了,她抓着黎春深的手,说:“我们一起,我们一起走,不行吗?” “小乖。”黎春深轻叹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还记得吗?” “之前你说,你要想想,给不给我时间。” “现在,你想好了吗?” 陈宝瑜眨了下眼睛,瞳孔颤着,“我,我还会回来的啊。” “你不等我吗?” 第53章 她皱了皱眉,电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医生。”她接通。 “我,我马上就走了!”陈宝瑜拿着手机,无措地看向黎春深。 黎春深微微笑着,把她抱进怀里。 “别担心,你妈妈,会没事的。”她轻拍陈宝瑜的背,声音温柔,唇线却紧绷,眼神冷冷地看向后视镜。 保镖怔了下,慌张地移开目光。 “小乖,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怕。” “不要担心,你只要记得,我会回到你身边的。” “我一定会来找你。” 黎春深吻了吻陈宝瑜的额头,温声道:“我爱你,小乖。” “小乖。”她轻声问,“你相信我的吧。” “信。”她们有着天然的默契,陈宝瑜意识到什么,她声音颤抖着,她回抱住黎春深,“我信的。” 咬是陈宝瑜表达喜欢的方式,她解开围巾。露出脖子,微微偏头。 “黎春深。”她眉眼弯弯,泪滑下来。 “你咬我一下吧。” 黎春深看着陈宝瑜,对视几秒。 她低头咬了下,留下浅浅的牙印。 陈宝瑜扑上去抱住黎春深。 “姐姐。”她咬了黎春深的侧颈,盖上自己的印记,“我爱你。” “我等你来找我。” 发动机发出轰鸣的响声。 车上,陈宝瑜轻抚着脖子上的咬痕,她的手扒在车窗边。 黎春深越来越远,直到化成一粒灰色的尘埃,被雪花盖住,见不到踪迹。 “直接送我去机场吧,我不想见到她。”陈宝瑜才坐正,她垂眸,低声说。 “小小姐——”开车的保镖与副驾驶的对视一眼,刚要开口。 “我困了,要睡会。” 陈宝瑜打断保镖的话,她偏头,看着窗外。 雪洋洋洒洒地下着,在地面积起高高一层。 白茫茫中,矗立着一个人。 “小姐,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安静的世界被打破,黎春深动了动,干散的雪花从她身上抖落。 黎春深对着酒店的前台摇摇头,她看着远方。 又垂眸,看向地面。 北方的雪化的很慢,路通了,人走过,混着泥,渐渐浸入地底。 沉眠了一个冬季的绿芽冒出头来,飞速生长着。 等春意深重,就见不到半点雪色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人心 “小小姐, 请下车吧。” 保镖为陈宝瑜拉开车门,贴心地抬手挡着防撞头。 陈宝瑜没动,她看着熟悉的别墅, 呼吸都慢了些, 像被无形的手捂住, 窒息又压抑。 “小小姐, 您别为难我们。”冷风从车外吹进来, 吹得陈宝瑜通体发寒。 她摸了摸自己颈侧的牙印, 短短的一天, 就快消了。 她下了车, 保镖撑着伞,将她送进别墅里。 刚到客厅,陈宝瑜就闻到茶香, 她往沙发上看去, 陈明珠坐在那里,秘书站在一旁, 面色紧张。 她的目光落在陈明珠的手腕,被长袖遮着, 看不分明。 下一秒,那只手稳稳当当地端起茶盏, 抿了口。 陈宝瑜不想再看了,她往楼上走。 “陈总。”秘书的声音很轻,尾音有些颤。 “这次是合作的供应商那边提价, 成本增加才·····” “出去野了几天,现在连招呼都不会打了吗?”陈宝瑜没理会, 她踩上台阶。 杯盏重重地搁在茶几上碰出脆响。 “陈宝瑜,你真的被惯坏了。”陈明珠声音含着怒气。 陈宝瑜步子一顿, 她垂眸,低声道:“明天,不,今晚就送我去巴黎吧。” “你觉得自己没做错?”陈明珠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偷偷离开,三个多月杳无音讯,连个电话都不给妈妈打。” “妈妈也没逼你,给你时间想通。” “现在你自己回来,怎么还跟妈妈怄气?” 陈宝瑜手指蜷缩了下,她冷笑一声,不知道陈明珠在装什么傻:“没逼我?” “你连——” “小瑜。”她抬眸,看到叶菁神色紧张地走到自己面前。 叶菁看了看陈明珠,压低了声音:“小瑜,你别生气。” “是我,是我背着你妈妈骗你回来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宝瑜怔了一瞬,又听叶菁低声道:“你妈妈现在受不了刺激,你不要和她吵。” “叶医生。”陈宝瑜看着叶菁,她想这个曾帮助她,鼓励她追求爱情的人,短短时间,就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明珠,“她不知道?” “哈。”陈宝瑜嗤笑一声,“连我都命令不了那群保镖。” “叶医生,你凭什么认为你说几句,她们就会听你的。” 叶菁面色一白,陈宝瑜平静极了,她的理智回笼,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 “叶医生,你看了那么多心理学的书,还是比不过我妈妈玩弄人心的手段。” 陈宝瑜从叶菁身旁走过,一步一步地沉重地迈着步子。 叶菁原地站着,她瞳孔微颤,从楼梯望下去,与陈明珠对视。 她咬了下唇,轻声问:“你骗我?” 陈明珠怔了下,偏头移开目光,对着秘书笑着道:“宝宝还是聪明。” “小小姐肖似陈总。”秘书跟着笑,捧了一句。 叶菁闭了下眼睛,往楼上走去,她走到陈宝瑜门前,轻轻敲了下门。 “小瑜,我能进来吗?” 无人回应。 “小瑜,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门咔哒一声打开,陈宝瑜神色恹恹,低声说:“进来吧。” “你想说什么?”她坐到床上,烦躁地咬着唇。 “小瑜。”叶菁磕巴了下,“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 “你走了那天,我回到医院,她来找我,她一开始很生气,后来竟然哭了。” 陈宝瑜没吭声,手指收紧。 “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理智冷静的模样,我也怀疑她心理有问题,所以我试图借这个刺激的机会,让她敞开心扉。” “我,我成功了,她和我说了很多话,我以为我······”叶菁的眼睛红了,她自诩专业,陈明珠这样的硬茬,引起她极强烈的挑战欲。 “对不起,小瑜。” 陈宝瑜叹了口气,她抽了张纸递给叶菁,“叶医生,你帮了我。” “我不怪你。” “我们都玩不过她。” “小瑜,虽然···”叶菁顿了顿,“可能你们都觉得我被耍了,可我还是认为她心理问题很重,有抑郁倾向,或许,已经抑郁。” “只是她不承认。” 陈宝瑜几乎把唇咬开了,微微肿起,血丝隐现。 “难道,还是我错了吗?” 她声音低哑,眼眶发红: “我就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想做喜欢的事情。” “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就是不愿意接受黎春深。” “小瑜,你没错。”叶菁轻叹口气,“黎春深只是一个引子,你丢失的经历,让她排斥一切,妄图从她身边将你带走的人和事。” “你喜欢当记者,这与她给你规划的路线背道而驰。” “在我的心理评估中,她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很强,如果有事情脱离她的掌控,就很有可能走向极端。” 叶菁沉默几秒,她半蹲下来,低声道:“小瑜,我那天真的看见了。” “明珠在厨房,用刀划了自己的手腕,是我及时制止,才没有出事。” 陈宝瑜蓦地看向叶菁,眼睛瞪大了些。 “伤口不深,但也去了医院。”听到这,她松了口气。 “病床上,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叶菁说着,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滑出来,璀璨夺目。 “她说自己没用,说活着没意义。” “我就慌了,我想——” “叶医生,你是心理医生。”陈宝瑜听着,眉头一拧,蓦地出声打断,她语气疑惑:“怎么能喜欢上自己的病人呢。” 叶菁呼吸一滞,她和陈宝瑜对视几秒,低头苦笑道。 “小瑜,你真的···太敏感了···” “对不起。”她声音有些哑,“我太不专业了。” 陈宝瑜不吭声,她摸了摸颈侧,安静了一会。 她眨了下眼睛,软声道:“叶医生,我还是不会怪你。” “爱情是不可预知的。” “某一瞬间,她就是住进了你的心里。” “更何况,我妈妈真的做出了自残的举动。” “你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一条人命。” “我很感谢你。”她笑了下,眉弯着,唇艰难地绷成一条直线。 “我能安稳在漠城住那么久,我想,你已经尽力了。” 第54章 “你只是,有些心软。” 叶菁眼眶红了,她想陈宝瑜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心软的小孩,即使曾被黎春深抛弃,依然尽力奔赴。 被她背叛,也会选择原谅。 她突然明白陈明珠为什么敢利用自己让陈宝瑜回来。 陈明珠算得到,陈宝瑜会心软,会退步。 她想,自己与陈宝瑜的交谈,也会被陈明珠算到吗? “小瑜,你,你现在想逃吗?我可以,我帮你。” “算了吧。”陈宝瑜抬手,五指张开,像是压在她身上,难以翻越的五指山。 她小声说:“回去又怎么办呢,她现在骗我回来,之后指不定会把我绑回来。”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听我的,她们都知道谁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没有能力,就只能任人宰割。”幼鸟羽翼渐丰,她想飞,她想自由。 但雌鹰经历过创伤,死死地咬住她的翅膀,自以为保护,却忘了自己的喙有多么尖锐,把幼鸟伤得鲜血淋漓。 “妈妈。”陈宝瑜低声开口,像是在和空气对话:“送我走吧。” “或许,我会原谅你。” “但现在,我不是很想待在这里。” 叶菁倏地抬眼看她,意识到什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低声道:“有,监听吗?” 陈宝瑜笑笑,勾起叶菁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声音轻飘:“叶医生,我妈妈好像也蛮在意你的。” “我刚回来时,我妈妈送了我一条手链。” “她派的保镖总是能知道我的位置,直到我发现那条手链里,有定位器。”虽然陈宝瑜不怪叶菁,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能给她妈妈找点麻烦。 叶菁脸色更白了,她唇颤了颤,下意识捏住那条链子。 “叶医生,你可以借我手机吗?” “我想给黎春深打个电话。”陈宝瑜话语一顿,尾音有些抖:“和她,告别。” 叶菁回神,看着陈宝瑜,她去房间拿来自己的手机。 “谢谢。” “你可以出去吗?”陈宝瑜低声,“我不想,被听到。” 叶菁呼吸一顿,点点头。 她下了楼,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丢到茶几上。 “这几天打扰了,我会安排我妈妈转院,辞职信,我明天发给你。” 陈明珠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她垂眸,低声道:“知道了。” 等叶菁走出门去,她将茶盏放下,手有些抖,水溅出来。 “安排车送叶医生回去,外面下雪了。”她轻声吩咐,从门口收回视线,看向楼上。 楼上房间,陈宝瑜关了门,趴到床上,她拨出电话。 “小乖。”一秒就被接通,传来黎春深温柔的声音。 陈宝瑜双眼发酸,抱紧被子,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黎春深。” “我好想你。” “小乖,我也很想你。”黎春深温声说着,“我现在已经在家里——” “黎春深,我回不来了。”陈宝瑜闷声打断她的话,尾音哽咽。 “没关系,小乖。”听筒里,黎春深沉默了几秒,她的话语掺杂着电流声,“你等着我,等着我来接你。” “你要乖乖吃饭,好好睡觉——” “吃不下怎么办?”陈宝瑜咬着唇,“睡不着怎么办?” “我想你,怎么办?”她的泪掉下来,哭腔明显。 “小乖,别咬自己。”黎春深轻叹口气,她温声说:“我来北京见你,好不好。” “不好。”陈宝瑜急促地喘了下,“你,你来了,我就不愿意走了。” “黎春深。”她压低了声音,自以为凶狠地威胁: “你要是,要是再食言。” “我就,就——”她舍不得说严重的话。 “陈宝瑜。”黎春深破天荒地喊了她的名字,语气沉沉:“我一定会来找你。” “如果我失约,你接到的,只会是让你来认尸的电话。” “呸呸呸!”陈宝瑜从床上坐起来,“你不许瞎说!” 她眉头一拧,神情一下子慌乱起来:“你去的地方,应该没有危险吧。” “没有,小乖。”黎春深笑了笑,“两年,等着我。” “好。” 两个人一直聊着,直到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陈宝瑜简单收拾了东西,下了楼。 “小小姐,陈总让我送您去机场。” “嗯。”陈宝瑜把手机递给阿姨,“这是叶医生的,帮我还给她。” “小小姐。”阿姨忍不住出声,“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您不留下来,吃顿团圆饭吗?” 陈宝瑜左右环顾了下,没看到陈明珠,她心里有几分挣扎,最终还是摇摇头。 陈明珠是不会向她低头的,真奇怪,做母亲的,总是端着大人的架子,做错了事情,也指望小孩先道歉。 “走吧。” 漆黑的夜空中,似有星光闪烁,飞机划破云层,直奔大洋彼岸。 作者有话说: 是的,陈明珠就是这样一款掌控欲极强,有点心理问题的妈妈。 第44章 择路 农历新年, 黎春深一个人吃了顿年夜饭。 跨年前十分钟,她给陈宝瑜打去电话。 “小乖。” “黎,春深···” 陈宝瑜声音雀跃, 有些延迟和卡顿, 环境嘈杂。 黎春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说话, 说的英文, 她听不懂。 陈宝瑜低声回了句, 两个人忽而笑起来。 “小乖, 我们以后可能没办法再通话了。”黎春深手蜷缩了下, 温声说。 “喂喂喂!” “你说, 什么了吗?”跨洋电话总是这样,卡卡的电流声,偶尔中断的对话。 春晚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数着。 “没什么, 小乖, 新年快乐。”黎春深剥了一盘虾,也没人吃, 她笑着道。 “新年快乐!”陈宝瑜终于听清了,她高声喊。 “黎春深。” “我, 在学校···这里,好多人···” “回去再——” 黎春深办了好多张电话卡, 一百的面额,二十分钟不到,就因欠费自动挂断了。 她会迎合陈宝瑜的作息, 在凌晨打过去。 她们断断续续地聊着,从短暂的对话里, 黎春深知道陈宝瑜很忙,在异国他乡也不适应。 她没再打回去。 黎春深换了张卡, 拿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把情况说清楚,才发出去。 没一会,她的手机响了。 “黎,春深···”陈宝瑜声音急促,她在喘,像是跑到了个没人的地方,终于安静了些。 “你的短信,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听起来很委屈,尾音带了哭腔。 “小乖。”黎春深轻声道,“我明天要去部队了。” “你别哭啊。”陈宝瑜的抽泣声响起,黎春深急得站起来。 她应该把陈宝瑜抱在怀里,亲亲陈宝瑜的唇,温柔地安慰她。 “小乖,我们,我们之前说好的,记得吗?” “别哭。” “就两年,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可黎春深只能在房间里走了走,干巴地说着无用的安慰。 “小乖。”她眼眶红了,“别哭。” “我抱不到你。”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黎春深放轻了呼吸,终于听到压抑的抽泣,陈宝瑜呛了下,咳嗽几声。 “小乖?”她急声喊,她听到陈宝瑜发出啊,啊的气音。 嘟嘟—— 下一秒,通话中断了。 黎春深拿出新的卡,手在抖,小小的电话卡差点掉到地上,她慌忙接住。 电话又拨回去。 “小乖,你怎么样?” “是不是嗓子出问题了?” “小乖,别怕啊,你是不是和同学出来的,让她带你去看医生——” “喂?”是陌生人的声音。 “你是谁?”黎春深冷声开口,语气很凶:“电话的主人呢?” “我。”那人吓得话语一顿,“在我旁边。” 黎春深紧蹙的眉松开些。 “额···” “她好像说不了话,用我的手机打字。” “她,她让我跟你说,她知道了。” “她会等你。” “她说·····”电话那头,犹豫了下。 “她爱你。” 黎春深瞳孔微颤,她眨了下眼睛,泪掉下来。 “谢谢,麻烦把电话给她。” “咚咚。”是敲击屏幕的声音。 “小乖,我爱你。” “我会快一点,努力回到你身边。” “嘟嘟嘟——”又是通话中断的忙音。 “你没事吧?” 陈宝瑜抬眸,眼泪像连绵不绝的雨,眼眸水雾蒙蒙。 第55章 她摇摇头。 “刚是你女朋友吗?”女孩说着,急忙道:“我没想打探什么,就是,你知道的。” “国内,还挺——” 【她是】 陈宝瑜点点头,又低头打着字:【谢谢你,我请你吃饭】 她摇摇头,按下键盘:【谢谢】 “这有什么,我们都是中国人,在外面能帮一把是一把。” “不过,你刚刚突然冲过来,哭着让我接电话,我真的差点被吓到。” 【不好意思】 【我】陈宝瑜还在低头打着。 “没事,我朋友在喊我,我先走了。” “新年快乐。” “那个,祝你们幸福啊。” 陈宝瑜抬眸,女孩笑着摆了摆手。 校园里,留学生们聚在一起举办了一个庆祝春节的活动。 氛围热闹,陈宝瑜没再参与进去。 年初一,黎春深家门口停了辆车。 “小黎,好久不见。” “政委。”黎春深敬了个礼,在女人的招呼下上了车。 女人叫赵长缨,黎春深在她的介绍下进的军营。 黎春深在沈阳办事,赵长缨的车坏了,她那时候也笨,根本没注意到女人身边全是着便装的军人。 她说自己能帮忙修。 赵长缨的警卫员喝退她,还说她不知天高地厚,什么车都敢碰。 “真能修?”赵长缨倒是问了句。 黎春深没争辩,她走过去。 放现在,她该发现那几个人手已经放在腰后,预备着拔枪。 她修好了那辆车,反正车都一样,再怎么改装,原理都差不多。 等发动机重新启动,赵长缨看着黎春深,笑着问:“有没有兴趣来当兵。” 黎春深才有机会入伍。 “上回见面,还是和猛虎营的军演。” “斩首行动啊。”赵长缨笑了笑,拍拍黎春深的肩:“让人难忘的好枪法。” “我一直想问,你不是被选到特种部队服役,怎么突然退了。” “我···”黎春深抿了下唇,“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就退了。” 她说得轻松。 “还跟我藏着呢。”赵长缨无奈地叹口气,“是怕了?” 黎春深沉默几秒,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低声道:“算吧。” 当时黎春深所在的突击队接了一个境外走私的任务,没预料到走私犯藏了一支**。 “当时那颗子弹从我耳边擦过,太近了。” 黑漆漆的枪口冒着白烟,在那个瞬间,黎春深想到黎见雪。 她不能死。 “怕了也正常。”赵长缨低声道,“不过,只有战胜恐惧,才能走得更远。” “我不如您。”黎春深笑了下。 赵长缨敲了下她的脑袋,“你怎么也学会这套,以前嘴笨又老实的。” 黎春深轻咳一声,道:“我真这么想。” 赵长缨没说话,她声音沉了几分:“真不走从军这条路了?” “你现在年龄也不算大,也有经验。”她捏了捏黎春深的胳膊,说:“基本功没荒废吧。” “还行。” “我推荐你去读个军校,你努努力。”赵长缨点点自己的肩章,“能往上走。” “政委,我,不想瞒您。”黎春深呼吸快了几分,“我有爱人。” “有爱人,那怎么了?” “是女性。” 赵长缨不说话了。 “您知道,军队,没那么自由。” 空气静默了几秒,赵长缨缓缓道:“你们这种,我知道一些。我并不歧视。” 她说着,顿了顿,问:“能分开吗?” “我不能。”黎春深没有迟疑。 赵长缨叹了口气,有些怒其不争:“你是好苗子······” 她顿了顿,“算了,是个犟脾气,估摸那家伙劝你别退,也是这样子。” 黎春深眼含愧疚,低声道:“对不起,政委,是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你说的对,小黎,我是失望,失望你放弃自己的前途。” “但人各有志,我不好多说。”赵长缨无奈地开口。 “你非要走自己的选的路,我也没办法,我只能给你做个担保,让你以社会人员的身份参加招考。” “结果···我无法保证。”赵长缨说着,还想再劝:“其实,再过几年,你就知道情爱,没什么用的。” “您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谢了。” 黎春深话音刚落,赵长缨皱着眉问:“不对啊。” “你当研究员,更是要严格保密,你怎么想的。” 她沉思几秒,抬眸道:“还是说,你想拿这个经历当跳板?你想从政?” “我的情况并不适合。”黎春深摇摇头,“我不想窝囊让爱人见不得光,我想和她一起走在路上,去她想去的地方。” 她低声道:“其实我之前就了解过这个研究院,和几个大国企都有很深入的合作。” “有很多研究员,最后都到国企做总工。” “也有的脱离出来,自己成立公司,也做到了行业前列。” “我想从商,但没有资本。” “技术是捷径。”黎春深低声道。 “你倒是敢想。”赵长缨说这话,却笑着:“能进去吗?” “我觉得我能。”黎春深淡声道,“您知道我对机械很感兴趣。” “我曾去参加过招选,但我答应了那次任务。” “退役后,也没再关注考核结果。” “新政策出来,社会人员也能参加,但需要推荐人,我只能想到您。” 赵长缨却问:“你怎么不找那家伙。” 她笑着说:“是不是怕她揍你,放着好好的特种兵不当,跑去当研究员。” 黎春深轻咳了下,想到特种部队首长的暴脾气,轻声说:“您脾气好。” “得了,你这丫头。” “你对自己的路有规划就行,别白白浪费自己的天赋。” 黎春深点点头,认真道:“我会的。” 车缓缓地行驶着,等停下来,黎春深抬眸,看到哨兵抱着枪走过来。 “同志,请出示证件。” 赵长缨的警卫员将证件递过去,哨兵对了下,敬礼放行。 “小黎,你自己去吧。”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谢谢您,政委。”黎春深站在原地,抬起手,直到车看不见才放下。 她进入那栋白色的房子,门口有人在等,她将材料递过去。 “你好,我来参加招考。” 女人翻开,看了看名字,推了下眼镜,问:“你是黎春深?” 黎春深点头,听到她说: “怎么又来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第45章 难安 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黎春深倏地睁开眼, 被白炽灯晃了晃,她站起身,对着来人恭敬地喊道: “师傅。” 老人一头白发, 半眯双眼, 瞳孔很亮, 看起来神采奕奕, 颇有八十年代工人的精神气。 老人姓沈, 八级钳工, 研究院的都称呼她沈工, 黎春深喊她师傅。 她拍拍黎春深的肩, 温声道:“怎么在这睡着了。” “我想着等一会再测试下这款装甲车的性能,中午就不歇了,眯个十分钟。”黎春深笑了笑。 “小黎进来有一年了吧。”沈工点点头, 拿起黎春深手边的设计稿看了看。 “是。” “当初, 多谢您。” “谢我什么。”老人用铅笔在稿纸上划了划,“你已经通过了考试, 何必再考一回。” “当初,你的分虽然不是最高的, 但设想,创意都让我耳目一新。” “你有天赋, 所以我才会收你。” 她轻叹口气:“你还年轻,别这么拼。” 黎春深想,这里的人个个都是天才, 她们聪明有能力,她落后太多。 她后悔自己曾浪费的时间, 所以现在每一秒钟,她都要珍惜, 像是海绵,源源不绝地吸收知识。 “我,没多少时间。”黎春深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她对老人很坦诚,提出要收她为徒时,她就告诉过老人,她未来的道路规划。 “唉。”沈工将设计稿递过去,“主要是你太过用功,有些惹眼。” “知道了。”黎春深和老人对视,低头应声,努力的更隐秘了些。 2011年七月,黎春深研发有所突破,她制造的新款发动机,可以用更少的能耗,达到更大的马力。 她申请了专利,带着这项技术叩响了央企的大门,研究院的金字招牌,入职的车企给出了很优渥的待遇。 离开研究院那天,沈工没出来送她。 黎春深和哨兵互相敬了个礼,她背着包沿着茂密的杉林往外走。 空气都带着春的暖意,她步伐轻快,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陈宝瑜。 第56章 这里信号空格,要走半小时,才能走出屏蔽区。 身后,有车的声音。 “美洲狮?” 黎春深步子一顿,看过去,是她突击队的队友,也是她新兵连就认识的朋友,美洲狮是她的代号。 “花豹?” “好久没见了,你去哪?捎你一程。”女人单手压在方向盘上,眉间有疤,笑得张扬。 黎春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她语气难掩笑意,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老战友。 “你们最近好吗?”黎春深低声问。 “你还关心我们啊。”女人轻哼一声,“当初你说走就走,真是没良心。” “到现在,大家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走。” “我···有些”黎春深抿了下唇,坦诚道:“怕死了。” 女人一愣,油门踩实了些,速度加快。 “也正常。”她回神,脚抬了下,“大家都挺好的,就是獾子,一年前也退了。” 黎春深想起那个温吞的姑娘,想起狙击镜下坚毅的眼神。 她的眉皱起,偏头看过去,问:“怎么回事?” “任务,手伤了。” “你别担心,她现在转业回家当警察,听说日子过得不错。” 黎春深松了口气,又听到身旁人道:“你呢?” “病好了吗?” 她眨了下眼睛,有些疑惑地问:“什么病?” “就是刚入伍那会,你不是老吐吗?脸惨白,人都站不住。” “在澡堂,我们都以为你是白天练得太狠。” “可你说……是病没治好。” “后来咱两没分在一个连,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情况,到突击队倒是没见你吐过。” “刚刚突然想起这茬了。” 黎春深垂眸,睫毛颤了颤,低声道:“早好了。” “好了就行,我也不问你日子过的怎么样了,看你从那里出来,就知道你行。”女人笑声爽朗,“去不去队里看看?” 黎春深摇摇头,温声道:“我退役了,不合适。” “唉。”女人叹口气,又问:“那你去哪,我送你。” “你到有人的地方给我放下就行,你回去晚了,要挨批的。”黎春深摇摇头,拒绝道。 “行,我也不跟你客气,等姐退伍了,找你喝酒。” “不许拒绝。” “好。”黎春深抿了下唇,应声。 车停在一处商店门口,门面老旧,泛黄的塑料布条组成门帘,遮挡着光线。 黎春深下了车,和女人告别后,从背包内里的夹层中拿出手机和电话卡。 她小心翼翼地插入电话卡,拨出烂熟于心的,想了无数次的号码。 “嘟嘟——”黎春深又按断了,天气晴朗,太阳高高挂着。 陈宝瑜那边应该是晚上,她不想打扰陈宝瑜休息。 黎春深打电话给了车企的工作人员,没多会,一辆车开过来。 “黎工。” 黎春深坐到后座,驾驶员从后视镜看了看,轻声问:“您是去公司看看,还是先回家?” “麻烦你送我去车站吧。” “我要去北京一趟。” 入了夜,黎春深站在廊道上,风呼啸着,窗外黑漆漆一片,给陈宝瑜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 无人接听。 黎春深皱着眉,恨不得这火车快些再快些,最好插上翅膀,直接把她送到大洋彼岸。 她从火车站出来,没有片刻犹豫,直奔机场。 “您好,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又是一阵忙音。 在封闭的研究院,黎春深得不到陈宝瑜的半点消息,她几乎每天都在恐慌。 她怕陈宝瑜不想等了,怕陈宝瑜不要她了。 毕竟,陈宝瑜的初恋并不是她,陈宝瑜可以接受别人。 “你好,最近去巴黎的机票是几点?” 黎春深到了机场,才发现她需要签证,甚至因为她的经历,她被限制出境。 凌晨三点,空荡的机场大厅。 电话还是忙音。 黎春深焦躁地扣着手指,倏地想起什么,她拨通电话。 “喂?”那边接了,女人的声音有些倦困,含糊地问:“哪位?” “叶医生。”黎春深急声开口。 “黎春深?”电话那头,叶菁语气惊讶。 “是我。”黎春深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下,追问道:“你最近有联系过小乖吗?” “她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你别担心,我一会来接你。” “小瑜,回国了。” “回国?”黎春深怔住,她下意识重复。 “对,四月份回的,提前修完了学业。” “你在机场等我,咱们见面说。” “好。”黎春深握紧了手机,走了几步,又站定。 她从背包里找到自己原来的卡换上。 “滴滴滴滴——” 一连串的提示音,黎春深看到很多条未读短信的通知。 黎春深手指上下翻动着,看到最新的一条是:【黎春深,淮安的牛肉汤味道不错,等你回来,我们再来吃·····】 短信末尾写着:【对了,今天也很想你】 【我爱你,黎春深】 黎春深眼睛发酸,这两年,消息近千条,每一条末尾都会写上。 “黎春深!”空阔的广场上,黎春深等到叶菁来接她。 “你,你回来了?”叶菁上下打量了下黎春深,犹豫着问。 “嗯,不走了。”黎春深轻声开口,“我知道小乖去哪里了,她在安徽。” “对,她是去了,前天还给我发信息呢。” 黎春深蓦地偏头看叶菁,低声问:“你们,经常联系?” 叶菁轻咳下,无奈道:“你别多想,她妈妈也跟着去了,我,问问而已。” “哦。”陈宝瑜有和黎春深说过这件事,黎春深想到之前,声音有些冷:“你是小乖的心理医生,怎么能骗她呢?” 叶菁紧紧地攥住方向盘,苦笑道:“是我的错。” “我当时心乱了。” 黎春深不说话,她看着叶菁,疑惑地说:“你该知道陈明珠是利用你。” “小乖既然原谅你,我就尊重她的选择。”她沉默几秒,低声开口。 “虽然我们算不上熟络,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陈明珠不是你能招惹的。” “知道啊。”叶菁声音很轻,车窗开着,风一吹就散了。 “没办法,就是在意。” “还有。”叶菁小声道:“明明是她,先来招惹我的啊。” 她倏地大声了些,不悦道:“算起来,我比你还大个四岁,你怎么这个态度对待长辈。” 黎春深面色平静,淡淡道:“你觉得你像大人吗?” 叶菁不吭声,她加快了速度。 车刷地停在车站门口,车轮发出碾过地面,发出轻响。 “下车吧。” “谢谢。”黎春深拉开车门,刚要走。 “等一下。”她回头,见叶菁从后座拿了个包装精致的保温盒。 “我店里做的甜点,不过刚刚···”叶菁尴尬地笑了下,“可能有些撞碎了,但味道不错,小瑜也喜欢。” 黎春深挑了下眉,问:“店里?” “昂,我辞职了,不干了。” “开了家甜品店。” “毕竟做错事情,也不配当医生了。” 黎春深刚要说话,就被叶菁打断。 “你别劝我,主要是心里那关过不了。” 她接过保温盒,低声道:“我没想劝你,小乖那时候真的哭得很伤心。” “但她真的没怪你,你别再自责了。” “对了,刚刚听你的车声音不太对,可能是涡轮有些问题,你找个修车铺看看吧。” “要是最近不开,等我回来给你修也行。” “我走了。” 叶菁愣楞地点头,她看着黎春深的背影,喊道:“替我跟小瑜问好啊。” 黎春深招了招手,示意知道。 淮安是安徽的一个小县城。 黎春深到市里时,雨势正大。 雨水像透明的纱帘垂坠下来,她到客车站买票。 “淮安?” “那边被淹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爱 陈宝瑜打开车门, 她弯腰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坐进去,偏头看向窗外。 车厢内很安静。 “宝宝, 你现在和妈妈都无话可说了吗?” 陈宝瑜看着飞逝的窗景, 声音很轻:“有什么可谈的呢。” “我不是都按照您的意思在生活了么。” “你非要为了一个女人跟妈妈闹到这种地步吗?” “一个, 女人?”陈宝瑜冷笑一声, 手握的很紧, 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是啊, 对你来说,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第57章 “甚至你讨厌她, 你觉得她把我从你身边抢走。” 她说着,尾音在颤,她在意陈明珠, 想要母亲的支持:“可我爱她。” “妈妈也爱你。”陈明珠低声道, “爱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们之间系着血缘, 不应该有隔阂。” “你为了那个女人,对妈妈这种态度, 和妈妈离心。”陈明珠皱着眉,“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会把你带坏。” “你不要那样叫她!”陈宝瑜怒道, 她盯着陈明珠,一字一顿地说:“她有名字,叫黎春深。” “不是你嗤之以鼻的一个女人。” “她对我来说, 很重要,是唯一。” 陈明珠微微垂眸, 轻叹口气,淡声道:“宝瑜, 你看,一说到她,你就变得冲动易怒。” “你这样,我怎么可能觉得她适合你。” “更何况,她这两年杳无音讯的,一点压力都扛不住。” 狭窄密闭的空间里,陈宝瑜呼吸都压抑,她咬着唇道:“妈妈。” “你把我逼疯了,到头来还怪我不冷静?” 陈明珠看着陈宝瑜红了的眼睛,睫毛颤了下,放柔了声音。 “宝宝——” “我困了。”陈宝瑜已经不想再听了,她倏地开口问:“妈妈最近睡得好吗?” “有个人跟我说,吃好睡好的话,心情就会好。” 陈明珠沉默着。 陈宝瑜看到她微微微收紧的手,笑着说:“妈妈,我觉得叶医生说的挺对的,你觉得呢?” 陈明珠的手指颤抖了下。 “她现在不做医生,开了家甜品店,但还是没之前轻松——”陈宝瑜顿了顿,她看到陈明珠手腕上一条浅浅的疤痕。 车内没人再说话,陈宝瑜将车窗打开,风冲进来,吹淡了压抑的氛围,吹干了她眼角的泪。 她低笑一声,说:“妈妈,该说我们真不愧是母女吗?” 都知道怎么往对方心上捅刀子。 风裹着细雨,雨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慢慢悠悠的,走了三天。 步入安徽地界,连绵不断的雨给车前窗蒙上一层雾白色。 车最终停在淮安一个镇上的爱心小学。 陈明珠抬手制止司机开口,看向陈宝瑜,陈宝瑜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毯子。”她压低了声音。 可下一秒,陈宝瑜就睁开眼,神色清明,她对着前方说:“把伞给我。” 陈宝瑜接过司机递来的伞,刚要拉开车门,动作一顿,低声道:“妈妈还是在车里等吧。” “道路泥泞,免得把您的昂贵的鞋和衣服给弄脏了。” 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陈总?”车子里,司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后视镜,轻声问。 “下去看看。” 司机应声,她撑开伞,拉开后座的车门。 陈明珠刚踏到地面,眉就紧紧地皱起来,她低眸,鞋边就沾上粘腻的泥土,雨水淋下,鞋面都湿漉漉的。 “陈总,要我,我背您吗?”司机磕巴地开口。 陈明珠左右看了圈,稀烂的泥土路上,只有水坑的地方压了几块红砖,通往教学楼。 她看向陈宝瑜的背影,陈宝瑜走得轻快,甚至是雀跃的,一蹦一跳地踩在红砖上。 她张了张口,眼里满是疑惑。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样落后又破旧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在吸引陈宝瑜。 “走吧。”在司机的搀扶下,陈明珠度过那条泥泞的路。 “谢谢陈姐姐。”她刚踏上台阶,就听到孩童怯懦的声音。 陈明珠抬眸,看到陈宝瑜笑着揉了揉那个女孩的脸蛋,半弯着腰,声音温柔:“真可爱,你叫什么?” “笑,笑。” “陈总,现在拍照吗?”司机站起身,将给陈明珠擦鞋的帕子放进口袋,低声问。 陈明珠还没开口,就听到陈宝瑜说:“校长,那位是我母亲,也是陈氏的董事长。” “麻烦您一会配合我们拍张照,可以吗?” 校长急忙向陈明珠走过来,她用衣角擦了擦有些汗湿的手,才向陈明珠伸出手。 她说着陈明珠听不懂的方言。 陈明珠没动作,陈宝瑜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妈妈,我早就说过,我自己可以干好这个公益项目。” “既然你非要过来,面子工作总要做的。” 校长陪着笑,刚要收回手。 陈明珠轻轻地贴上去。 “咔嚓。”司机拍下了这一幕,陈宝瑜把相机拿过来,看了看,又递回去。 “妈妈,你的任务完成了。” 这话听起来很是刺耳。 陈明珠的眉皱得更紧,她低声喝道:“陈宝瑜。” 陈宝瑜笑意凝住,她正了神色,淡声开口:“妈妈,我是认真的,这里的环境你接受不了,我跟校长再聊两句,咱们就走。” “我等你。” 陈宝瑜看了陈明珠一眼,没多说,她对着等在一旁的校长,温声道:“您在这干了多少年了?” “我想想啊。”校长头发花白,眼角皱纹明显,她眯着眼睛想了想,举起三个手指。 “三十多年了。” 她说话像含着水,陈宝瑜费了些心神,才听懂她的方言。 “娃娃们,想读书,没老师啊,那我,我就又回来教书咯。” 恶劣又落后的环境,贫瘠的待遇,镇上留不住老师。 甚至镇上教的课本和知识,都是落后于城市的。 校长笑着拍拍抱着她胳膊的小女孩的背,自豪地说:“这个娃娃,成绩最好。” 陈宝瑜点点头,又问了些女孩的情况。 两个人聊着,眼见陈明珠的脸色越来越沉,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回了车里。 陈宝瑜看到车灯亮起,她笑着和校长拥抱了下,她递给校长名片,温声道:“孩子们遇到什么事情,请联系我。” 老人拉着她的手,连连说着:“留下来吃饭吧。” “现宰的鸡。” 陈宝瑜摆摆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笑着说:“给孩子们吃吧,她们要补身体。”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招了招手,大声道:“我还会再来的。” 等上了车,迎面而来的是一块毛巾。 陈宝瑜擦了擦有些湿的头发,脸上笑意明显。 车子缓慢地开着,雨夜路滑,司机并不熟悉山路。 “你为什么喜欢这种地方?”陈明珠冷着脸,手指划了划胳膊,肿了几个蚊子包。 “妈妈,公益对于你这种商人来说,可以有效提升知名度和群众声量,所以。” 陈宝瑜顿了顿,“不用担心会亏本。” “至于我为什么喜欢,可能她们的笑容是真心的吧。” “不是酒会上虚伪又阿谀的奉承。” “你受到欢迎,不也是因为你会给她们钱?”陈明珠冷笑一声,“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不用在陈氏任职,到这里来,做一段时间的支教老师,也算是尽了自己的力量。” “我还会写稿子,新闻,把情况告诉全世界,让更多的人知道乡村教师的不易,失学儿童,留守儿童的困苦。” “文字的力量很强大,也许有人看到了,她们就会来帮助这些需要帮助的人。” “我需要真实,而不是在名利场觥筹交错,互相吹捧,背地里却勾心斗角。” “妈妈,你知道叶医生告诉我,有很多人,都在找她买消息。” “那些人想抓到把柄,找到丑闻,想把你拉下来。” “妈妈,我很感谢你给我优渥的生活,但我已经长大了,我想要——”陈宝瑜仍在试图剖开自己的内心,告诉陈明珠她的想法。 “联系叶菁,告诉她,陈氏会给出她满意的价格,让她管住自己的嘴。” 陈宝瑜呼吸一顿,她看着陈明珠挂断电话,心中无限悲怆,低声问:“你不信她?” “你觉得她会说?” “为什么不会?”陈明珠平淡地开口,“当初就是用钱,才让她当了你的私人医生。” “只为你一个人服务。” 陈宝瑜苦笑着,她无奈地摇摇头,声音低哑。 “妈妈,你可真是。” 她无话可说。 陈明珠面色平静,说出的话却像漠城的冬月那般寒冷。 “宝瑜,你喜欢这样的地方可以。” “但你生在陈家,就不可以停留。” 呲啦! 轿车漂移了下,剧烈地晃动。 那一瞬间,陈明珠将陈宝瑜护在了怀里。 司机努力稳住方向盘,过了一会,堪堪停在路边。 陈明珠抬眸问:“怎么回事?” “我去看看。”司机下了车,过了会,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低声说:“有个石子扎进轮胎里了,在漏气,不过还能走一段路,能到县里。” 第58章 “走吧。”陈明珠坐正身子,低声道。 陈宝瑜一动不动,她闭了下眼睛。 她想,妈妈爱她,可又不爱她。 淮安太破旧,县里的酒店很小,二层小楼,灰白的建筑,绿色的玻璃窗。 她们进了酒店,看到有人正在搬运沙袋。 “去问问。”陈明珠吩咐道。 “陈总,她们说马上要泄洪了,可能会有洪水,雨也下的大,沙袋是用来堵门的。” “晚上都要堵上。” “明天能走吗?”陈明珠皱着眉,低声问。 “应该行,我问了,县里有修车铺。” 陈明珠点点头,看到陈宝瑜正在和那些人一起搬沙袋,脸憋得通红,一点一点地挪着。 “去把宝瑜喊回来,开三个房间,等雨停就走。”她语气含着怒气。 雨一直没停,她们在淮安困了一个星期。 第二天早上,水就有半人深,她们出不去。 司机打听消息回来,她眉头紧皱,开口道:“说是泄洪了,雨又下得大,现在出不去了。” 陈明珠按了按手机,信号空格。 “老板说,电线杆被洪水冲断了,和外面联系不上。”陈宝瑜从门外进来,她递过来两个白馍,“但她说别担心,这事每年都有。” “我们就在这里等就行,等洪水退了,就能走。” “只有冷的,一层被淹了,用不了厨房。” 陈明珠又按了按手机屏幕,烦躁地将手机扔到床上,低声道:“就不该听你的。” “不来就没有这种事。” 陈宝瑜不吭声,她咬了几口白面馍,嘟囔道:“我也没让你跟来。” 她趴在窗口,看到浑浊的水流一点点将县城淹没,树倒下,有的屋子只露出顶来。 第五天,大雨依旧。 潮湿又闷热的空间里,每个人都神情恹恹,情绪很低,像是要点燃的煤气罐,随时会被引燃。 第七天,水甚至开始往二层蔓延,这个破旧的小酒店,墙都变得潮湿。 “我们得往更高一点的地方转移。” 那天早上,酒店老板来通知。 一张皮划艇,凶猛的雨势下,洪水滔滔,翻涌着,像是要席卷一切活物。 等酒店的人撤离完,酒店老板才来接陈宝瑜她们。 “救生衣呢?”陈明珠问。 “只有一件了。”酒店老板身上湿透了,她拿着桨。 “还得往更高的地方走,那边也在往外撤离,我怕这边被淹了,就先过来接你们。” “那边坐船的,不会把救生衣脱下来的。”她说着把自己身上的救生衣脱了。 “你们谁穿?” 陈宝瑜怔住,低声问:“你不穿吗?” “我水性好,假如翻了还能活。” “你们谁不会水?” “我会。”司机摆手,去拿另一只桨。 “我妈——”陈宝瑜的声音被打断了。 “给她穿。”陈明珠把救生衣给她扣好。 陈宝瑜想解开,却被陈明珠拉着坐下,她紧紧地扣着陈宝瑜的手,说道:“走吧。” 雨太大了,像是海浪倒转,从天上拍下来。 风呼啸着,雨水打得脸生疼。 皮划艇嘭的一声撞上重物,左右摇晃着,最终还是翻了过去。 陈宝瑜感到水流在冲击,她牢牢地抓着妈妈的手,扯得生疼也不愿意松开。 她被一个人的重量带着往下沉,猛灌了几口水。 浮沉中,陈宝瑜看到陈明珠对她笑了下,另一只手比划了下。 陈明珠这个忙碌的,日理万机的商人,在陈宝瑜找回来时,花了很长时间,去学手语。 【我爱你】 陈宝瑜被陈明珠狠狠地扯开手。 她惊叫一声。 “妈妈!” 司机爬上了裸露出来的屋顶,抬手抓住了漂浮的陈宝瑜。 陈宝瑜声音嘶哑,她伸手,想去找,她张开口,发不出声音。 她看到陈明珠被冲远,艰难地抓住了浮木。 可陈明珠没什么力气,被水流冲击着,手缓缓地滑落。 女人浮了下,沉进去,转瞬间没了踪迹。 陈宝瑜呼吸都停了,她瞳孔颤抖着,泪水混杂着雨水。 远处灯光迅速靠近,她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 下一秒,有个身影跳入洪水中。 黎春深腰间挂了绳子,像是江豚,灵活地潜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自卑 妈妈扯开她手的那刻陈宝瑜在想什么呢。 她想, 妈妈爱她,生的机会也让给了她。 看着汹涌的洪水,一点点吞没陈明珠的身影。 陈宝瑜想拉开酒店老板的手, 自己跳下去, 可洪水的冲击, 早就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想求求别人救救陈明珠。 可老板避开了她的目光, 陈宝瑜无助又害怕。 她想, 什么人能来帮帮她。 直到陈宝瑜看见水花溅起, 那个跃下去的身影。 她知道, 那是黎春深。 她想念了无数次的人。 浑浊的水流激荡着, 翻起白浪,看不到任何人的动静,陈宝瑜恐慌到心跳都要停止。 “哎!你做什么!” 陈宝瑜挣开了老板的手。 如果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不在了…… “你疯了!”老板死死地扣住陈宝瑜的腰。 下一秒, 两人呼吸皆快了下。 黎春深从水里探出来。 她一只胳膊把陈明珠圈住, 另一只手解开绳子绑到陈明珠身上。 流水拍打过来,黎春深被冲得沉下去。 陈宝瑜呼吸一滞。 又看到黎春深冒出头来, 大喘一口气,死死地抓住那根绳子。 黎春深将绳子在手上缠绕了几圈, 一点一点地往船上靠近。 发动机轰鸣作响,抵抗着水流的冲击。 黎春深单手紧紧地扣住船壁, 翻身上去,又把陈明珠带到船上。 她让陈明珠平躺着,探了下呼吸, 迅速实施急救。 雨势变小,沉重的天色渐渐转明。 “咳咳!”陈明珠剧烈地咳出积水, 她猛地坐起身。 屋顶上,陈宝瑜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她跌坐下来。 “小乖。” 黎春深放柔了声音,她还在喘,手臂发酸,驱船往陈宝瑜那边靠。 她的脸上,胳膊上是沙砾碎石磨出的细小血痕。 黎春深看到水流往屋顶上冲了冲,几乎卷到跌坐着的陈宝瑜。 她大步跨跳过去,借着惯性落地,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抬眸。 “小——”陈宝瑜向她扑过来。 黎春深闷哼一声,将人抱住,轻柔地拍了拍陈宝瑜的背,她温声道:“小乖,别怕啊。” “我来了。” 听到这话,陈宝瑜压抑的泪水夺眶而出,一颗颗委屈地涌出来。 黎春深将陈宝瑜抱起来,她腿微微弯了下,唇线绷紧,又看向老板,低声道:“走吧,得麻烦您开个船。” 船开了,黎春深抱着陈宝瑜坐在船头,与靠在船尾的陈明珠对视。 黎春深垂眸,陈宝瑜缩在她怀里,身体微微颤抖。 “小乖,嘶——” 被陈宝瑜搂紧的瞬间,黎春深轻抽一口气,痛呼出声。 陈宝瑜僵住,她抬眸,又缓缓地低头,她退开些。 泥水的土腥味掩不住血腥气。 她瞳孔震颤着,看到满手鲜红。 “没事…”黎春深舔了下唇,想安慰。 “不深。”水底环境复杂,为了救陈明珠,黎春深被水流冲过来的铁架划开了后腰。 陈宝瑜慌忙从黎春深身上爬起来,她站不稳,差点踉跄摔倒。 她的泪无声地落着,她颤抖着手拉开黎春深的衣服。 黎春深的后腰有一条长而深的创口,水冲得泛白,还在流血,血丝混杂着泥沙。 “没事,小乖。” “让我抱抱吧。”黎春深唇色发白,她对着陈宝瑜张开双臂,笑着说。 “好久…没抱你了。” 陈宝瑜小心翼翼地虚坐在黎春深的腿上,黎春深用了些力气,将她抱紧。 黎春深喟叹一声,她的珍宝终于又回到她的怀里。 “小乖。”她感受到陈宝瑜在发抖,“真的没事,一点小伤。” “我们一会出去就到医院了。” 她柔声安慰着,“不哭啊。” 可黎春深的声音却越来越虚弱。 和洪水搏斗,耗尽了黎春深的体力,她的身体开始发烫,抱着陈宝瑜的手缓缓滑落。 黎春深的意志力在抵抗,她从心底恐惧着失去,手臂又抬起来,牢牢地收紧。 陈宝瑜被她勒的有些喘不上气也不挣扎。 她哽咽着,无声地哭,哭得眼睛红肿,也尽力贴着黎春深。 第59章 滚烫的体温几乎将她的心都烧化了。 细雨蒙蒙,洪水涛涛,她听到黎春深的呼吸和心跳,越来越慢。 等到了有路的地方,老板下了船。 “来,我背她。”老板去扯黎春深的胳膊,竟没拉动。 她去掰黎春深的手,没掰开。 意识昏沉中,黎春深只觉得,她不想,也不能再放开陈宝瑜了。 陈宝瑜情绪平稳些,她张了张口,发觉自己能出声。 “黎春深,松开我。”她声音喑哑,鼻音明显。 她在黎春深干涩的唇上亲了下,软声道:“姐姐,我不会走的。” 黎春深的手松开了。 “医生!”市里的医院嘈杂万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急和无措。 “失血,伤口接触洪水,有感染的现象。”陈宝瑜尽量冷静地告知情况,她的唇在颤抖,看着黎春深被送进急救室。 红灯亮起。 陈宝瑜才无力地靠到墙上,缓缓地跌坐到地上。 她看着一地泥泞的地板,只觉得头晕目眩,阵阵耳鸣。 像是惊恐发作,她恐惧着未知。 “宝宝。”陈明珠的声音响起,她在老板的搀扶下,去做了肺部检查。 她快步走到陈宝瑜面前,想把人扶起来。 “妈妈……”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陈宝瑜抬眸,圆亮的眼睛蓄满了水雾。 她想是因为她固执的想法才会让陈明珠和黎春深都身陷险境。 陈明珠动作一顿,看着陈宝瑜灰败的脸色,她从没有在女儿脸上看到那样绝望又自责的神情。 她按了按胸口,像她妈妈离开时那般沉闷。 “宝宝,这不怪你。”陈明珠将陈宝瑜扶到椅子上坐好,温声安慰着。 “这是天灾。” “黎春深,”陈明珠顿了顿,“会没事的。” 急救顺利,病房空缺,陈明珠加了好多钱才升到一个空床位。 黎春深是在第二天的傍晚醒来的。 她的手指动了动,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她睁开眼,微微偏头,看到陈宝瑜趴在床边,脸贴在她的手上。 黎春深勾起唇,艰难地抬起手,手指虚虚地在陈宝瑜的脸上描画了下。 她刚触碰到陈宝瑜紧皱的眉心,那双眼睛就猛地睁开,瞪大了些,瞳孔微颤。 “你,你醒了!”陈宝瑜下意识笑,转瞬又委屈地红了眼眶。 “小乖。”黎春深嗓子很哑,微笑着,“不哭了。” “我好着呢。” 第二天早上,陈宝瑜去医生那询问病情时,黎春深的病房来了位客人。 陈明珠上下打量了黎春深几眼,站在一旁,闷不做声。 她不说话,黎春深也不开口。 病房安静的有些压抑,黎春深看着陈明珠多次张口又抿唇,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问我为什么救你”她低声道。 陈明珠的指尖抖了都,她点了下头,淡声开口: “我……一直反对你们。” 她顿了顿,“如果我死在那里,你和宝瑜之间就再无阻隔,不是更好吗?” “陈总,您现在没办法阻止我了。”黎春深难得露出些孩子气,她挑着眉,笑着道:“我不怕你的威胁了。” “你还没在商场站住脚跟就来挑衅老前辈了吗?”陈明珠明显去查了些东西。回黎春深之前的话。 “我觉得可以。”黎春深淡然道。 她沉默几秒,“至于救你……” “因为我不想小乖难过。”黎春深轻声道,“她会愧疚,会伤心,会哭。” “我就想她开开心心的,做想做的事情。” 陈明珠几乎被这番言论震撼了,她看着黎春深,低声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把绳子绑到我身上” 她沉默一秒,又问:“你跳下去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死吗?” “如果你死了,怎么办呢?” “那不挺好的。”黎春深都回答出人意料。 “什么意思”陈明珠微怔。 “其实。”黎春深笑了笑,“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你瞧不上我很正常。” “我很自私,我想小乖只看着我,只爱我一个人。” “但……易谨,比我家世,学历好很多的人,也会被小乖放弃。”黎春深顿了顿,“也许,我也会被放弃吗?” “我不知道。” “我救了你。”黎春深眼睛很亮,藏着执拗。 “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我吧。” “看到你,她也许会想到有一个人非常爱她。” 黎春深抿了下唇,低声道:“我会厌恶这样的自己,有些想法太过分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算计小乖。” 黎春深想,她在利用陈宝瑜的心软,让陈宝瑜原谅她,让陈宝瑜离不开她。 “用命,”陈明珠声音很低,“算计” “黎春深,你真的……” “挺蠢的。” 蠢到用自己的命去博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还觉得划算。 “这样看,你对宝瑜是否爱你,也没那么有底气啊。”没等黎春深回应,她又道。 “你在自卑吗?” 黎春深睫毛颤了下,她手握紧,低声道:“我爱她就够了。” 陈明珠挑了下眉,“黎春深,我还是不喜欢你。” “不过……”她无奈地叹口气。 “你说得对,宝瑜开心是最重要的。”最接近死亡的时刻,陈明珠发觉,她想看见的,只是女儿的笑容。 陈明珠说完,转身离开,她拉开病房门,脚步却一顿,轻声道:“宝宝” 黎春深呼吸一顿,她慌得从床上坐起来,后背伤口扯得疼。 “嘶……” “妈妈。”陈宝瑜抱了下陈明珠,她明白陈明珠不会再反对,“谢谢您。” 陈明珠抬手揉揉陈宝瑜的头发,让开位置,等陈宝瑜进去,她关上门。 “小乖。”黎春深有些急切地出声,她刚动,就被陈宝瑜快步走过来按住。 黎春深小心翼翼地打量陈宝瑜的神色,低声问:“小乖,你没生气吗?” 她不知道陈宝瑜听到多少,她的心怦怦直跳,怕陈宝瑜看透她的卑劣。 陈宝瑜不吭声,她走到一旁去倒了杯水。 “小乖……”她吹了吹。 “我为什么生气”陈宝瑜低声道。 太好了,她没听见,黎春深想。 “因为你不信我爱你吗?”陈宝瑜把水递过去,眸光平静。 作者有话说: 原本……我想加点非常老土且狗血的情节,后来还是平稳落地吧。谢谢卡卡宝宝、橘子奶青少冰三分糖宝宝的营养液,感谢 等五一我就多多加更嗷,最近有些忙碌捏,下雨也挺疲惫的,疯狂期待假期。 第48章 别怕 黎春深接水杯的动作一顿, 所幸陈宝瑜并没有松手,那杯水才没泼到被子上。 “不是,我没这么想。”黎春深下意识地辩解, 她当然知道陈宝瑜爱她, 桩桩件件都是证明。 “我相信——” “黎春深。”陈宝瑜握住黎春深的手, 她没有生气, 甚至是平静地问:“告诉我, 你的想法。” “你不是说过吗?我们要坦诚, 不该有隐瞒。” 黎春深看着陈宝瑜的眼睛, 她喉咙滚了下, 睫毛轻颤。 她沉默着,病房分外安静。 陈宝瑜静静地等待着。 “小乖,我从不怀疑你的爱。”黎春深笑了笑。 “可。”她叹了口气, 声音低哑:“我怕我不够好。” 她反握住陈宝瑜的手, 闷声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没什么用的人。” “我怕, ”黎春深抬眸,眼眶竟然泛红:“我怕这份爱不会长久。” “怕你会不要我。” “我太怕失去了。”黎春深将陈宝瑜的手扣紧了些, 她摩挲着陈宝瑜的手指。 “小乖。”像是给自己一些底气,一点点地将自己的内心剖开。 “我这辈子, 第一次失去,是我妈妈的离开。”黎春深闭了下眼睛,在回忆, 她才五岁,妈妈病了很久, 那个冬日,她只是觉得妈妈睡的时间有些长了。 直到老院长来到家里, 惊慌,嘈杂,安静的家被打破了。 “我尽力想留住一切,想把家里维持原状,可妈妈做的菜过了冬天,就会坏掉。” “妈妈的体温和味道,也不会留在床上。” “面对死亡,我无能为力。”黎春深的泪掉下来,一小滴,很快地隐没了。 她并不害怕死亡,有时候活着的人,失去的人,更痛苦些。 “属于我的,太少太少了,每一个我都很珍惜。” “你的出现,让我无趣又孤独的人生有了新的意义。” “所以,我才怕,我怕把你毁了。”黎春深低声说,“我让你走,我做错了。” 第60章 被子微微下陷,陈宝瑜坐到床边。 “我早就不怪你了。” “正是因为你太好,好到我不想放手。”黎春深神色认真,抿了下唇。 “易谨。” “她曾经和你在一起过,我靠着旧情,靠你的心软,毫无底线地引诱了你。” “仔细想想,我不如她。” “我不够好,我甚至还···”她语调沉重,尾音在颤:“伤害过你。” “易谨说,你是因为旧情,才选择我。” “即使我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是的,你爱我。” “可我还是怕。”黎春深的手在抖,她声音低低的。 “我很怕,如果这份旧情真的消耗殆尽了呢。” “如果···你身边有更好的人出现了呢。”黎春深不敢抬头,她死死地咬住唇。 她不想让陈宝瑜看到自己阴沉的神情,仅仅是想到陈宝瑜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她就心如刀割。 陈宝瑜坐近了些,和黎春深十指相扣,她轻声说:“你怎么会觉得是你引诱我?” “是我要求你做我的情人,是我想要你的承诺,是我想和你一起走。” “黎春深,当初是你先放手的。”陈宝瑜低声道,“可我原谅你了。” 她捧起黎春深的脸,黎春深眼眶红着,脸上有着细碎的小伤口,唇色发白。 陈宝瑜第一次发现,她强大冷静的姐姐,永远保护她,帮她遮挡风雪的姐姐,也会脆弱。 因为怕她不爱而脆弱。 她凑过去,亲了亲黎春深的唇,她尝到一点血腥味,黎春深的唇被她自己咬破了。 “姐姐,从来都——” “没有别人。” 黎春深怔住,她瞳孔微颤,看着陈宝瑜。 陈宝瑜的眼睛亮亮的,瞳孔里倒映的只有黎春深一个人。 “从漠城回来,我的状态就很不好。” “那时候,我经常哭。”陈宝瑜抬手按住黎春深的唇,“嘘,听我说完。” “有一次,被易谨撞见了。” “我将我们之间的事情都告诉她,她让我放弃,将她家里祖传的戒指送给我,问我要不要和她试一试。” “她说彻底忘掉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和新的人建立感情。” “我本来不想同意的,可你追到北京来,又说了那些让我恨而不得的话。” “我就想,试一试吧。” “那天,我看到你了,我气你,怨你,所以牵她的手。” “我本来以为我不在意你的。” 陈宝瑜小心翼翼地抱住黎春深,怕扯到她的伤口,不敢收紧胳膊。 “可是我高估了我自己,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照片,就迫不及待地追了过去。” 黎春深呼吸一滞,她曾以为是命运,是巧合。 陈宝瑜微微退开,她看到黎春深的神情,了解黎春深的想法,笑着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只不过是陈宝瑜心有创伤,也在向黎春深靠近。 “姐姐。”陈宝瑜眼里水光明显,她哽咽着,“只有你。” 陈宝瑜永远记得,黎春深从黑暗中走出来,对着她说:别怕,小乖,我们回家。 从那天起,陈宝瑜的世界里,就只会有黎春深一个人。 陈宝瑜软声道:“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你是唯一的。” 黎春深几乎窒息,她被陈宝瑜的话语砸得头晕目眩,甚至觉得自己还没醒来。 她把陈宝瑜抱紧,后腰的伤口扯得生疼,疼痛让她清醒,让她明白,是真实的。 她勾起唇,心快跳着,幸福地在冒泡。 “黎春深,我爱你。”陈宝瑜咬着黎春深的耳朵。 她学黎春深哄她的样子,轻拍黎春深的背:“所以别怕啊,黎春深。” “我爱你,会一直爱你。” 她退开些,轻啄黎春深的唇,笑弯了眼睛,泪掉下来。 “亲亲我吧,姐姐。” 黎春深的手在颤,她吻上去,她的手紧紧地圈住陈宝瑜,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身体。 她感受到陈宝瑜的体温,加快的呼吸。 她吻陈宝瑜的唇,尝到咸湿的泪。 黎春深想,她是世界上最最幸运的人,她的人生有陈宝瑜的存在。 窗外,缠绵数月的雨终于停了,阳光从云层中穿出来,折射出一道七彩的虹。 八月,黎春深走马上任,到北京的央企任职。 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一分钟压成三分钟在过,还是会抽出时间去接陈宝瑜下班。 陈宝瑜也不轻松,她自请去了市场部的工作,这是陈氏最磨人最难熬的部门,她想快些成长起来。 她们没住在陈氏公馆,黎春深另买了一套房子,有间阁楼,大大的天窗,能看到星星。 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北京夜十点的车流如川,黎春深将车窗降下来些,晚风微凉。 “真的吗?!” “你什么时候来北京!”陈宝瑜在讲电话,眼睛微微瞪大,又眯着笑。 即使没开免提,黎春深还是能听到一些声音,很熟悉,是陈宝瑜国外的好友。 “当然啦,我们最好了。” “咳咳。”黎春深轻咳一声,“小乖。” 陈宝瑜疑惑地看过去,打着手势问:【怎么了】 黎春深不说话,她的手在方向盘上敲着,面色犹豫。 “啊,刚刚我爱人找我。”陈宝瑜回神,她对着电话那边笑着说:“当然欢迎!” “那北京见。”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 陈宝瑜顿了顿,“亲吻吗?” “不可以。”黎春深倏地出声。 陈宝瑜愣住,她问:“什么不可以。” 黎春深抿着唇,她加快了车速,开到车库里。 车灯亮着,她偏头牢牢盯着陈宝瑜,有些委屈地说:“小乖不可以亲别人。” 陈宝瑜早已经把电话挂掉,“我当然不——” 她顿住,眼睛瞪大了些,她刚刚一直在用英语和朋友对话。 “你,你什么时候会英文的啊?” 黎春深解开安全带,她凑近,含住陈宝瑜的唇,吮吸了下,很软。 她想深吻,陈宝瑜却紧闭着嘴巴。 “小乖。”黎春深轻柔地舔,又一下一下地啄吻,像是在敲门。 陈宝瑜瞪着她,微微昂首,她躲开黎春深湿热的吻,问:“你还没回答我呢。” “之前,在研究院学的。”黎春深咔哒一声解开陈宝瑜的安全带,抬手就将人抱到身上。 在她听不懂陈宝瑜和朋友的对话,她就起了学英文的念头。 黎春深在研究院很拼命,空闲时间,她就从头学起,遇到不会的,她会去问。 哪怕知道可能会被那些人歧视,她依旧虚心去请教。 她已经和陈宝瑜有了地理上的距离,不能再有交流的差距。 “我要努力,再努力些,才能配得上你。”她蹭了蹭陈宝瑜的鼻尖,温声道。 陈宝瑜沉默不语,她搂住黎春深的脖子,过了几秒,闷声道:“傻子。” “你特别特别好,知不知道。” 她去亲黎春深的唇,没有再紧闭唇。 唇舌相依,黎春深尝到属于陈宝瑜的甜味。 狭窄的空间里,漾开暧昧又缠绵的水声。 “关,灯。”陈宝瑜呼吸有些快,她轻拍黎春深的胳膊。 车厢内蓦地暗下来,两个人看不清对方,只能感受到彼此渐渐升高的体温。 “姐姐。” “我想,在这······” 陈宝瑜的声音有些哑,她的尾音被黎春深吞掉。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温情 暗沉的车厢内, 黎春深的视觉被剥夺,其余的感官更加敏感。 她能嗅到陈宝瑜的香气,尝到陈宝瑜的甜味, 听到陈宝瑜颤抖的呼吸, 触碰到陈宝瑜滚烫的皮肤。 黎春深轻轻吮吸着陈宝瑜的耳垂, 手下的身体抖得厉害, 她知道陈宝瑜的敏感点, 呼吸都变烫。 “不···别舔。”陈宝瑜推搡着, 没什么力气, 被黎春深握住。 她只好命令道:“不许舔了。” 黎春深听话地松口, 从耳垂往下吻。 她用牙齿咬开陈宝瑜的小领结,手指轻轻地在陈宝瑜的后腰打转。 “小乖。” “宝宝,把腿打开···好不好···”黎春深声音有些哑, 她哄着, 蹭了蹭陈宝瑜的鼻尖。 陈宝瑜不吭声,她脸烧得很, 她左右看看,车库的门只落了半截。 她眼里蒙了一层水光, 反倒双腿合拢。 “黎,黎春深。”陈宝瑜磕巴了下, 声音在抖,抬手搂住黎春深的脖子。 黎春深靠近些,温声问:“怎么了, 小乖?” “要不,”陈宝瑜呼吸一顿, 她舔了下唇,小声说:“不, 不在这了吧。” 第61章 黎春深低笑一声。 陈宝瑜被黎春深的笑震得耳朵发麻,她在黑暗中瞪了一眼黎春深,嘟囔道:“你笑,笑什么。” “嗯。”黎春深将陈宝瑜抱坐在自己腿上,压低了声音:“我笑,有只小色鬼,有色心,没色胆。” 她将手放到了车门上,下一秒却被按住。 黎春深看不清陈宝瑜的神情,只听到怀中人颤抖的声音,炸了毛的小猫,趾高气扬,声音却软软的。 “谁,谁怕了!” “不许走,就在这。” “嗯。”黎春深唇角勾起,轻声应了句。 “听小乖的。”她将陈宝瑜往上颠了下,陈宝瑜整个人就压到了方向盘上。 “滴——”车笛声在两个人的心上重重地敲了下。 黎春深能感到陈宝瑜的心跳声更快了,她的手在陈宝瑜的脚踝处摩挲了下。 “宝宝,没有指套。”她从小腿吻上去。 陈宝瑜的小腿在晃,脚背绷紧,无力地蹬了蹬。 偶尔,有响起几声汽笛声。 陈宝瑜抽泣着,手撑在驾驶座的车窗上。 她张了张口,喉咙发不了声音。 她觉得自己化成了一滩水,能感受到的只有黎春深湿热的唇舌。 车库外有灯光闪过时,陈宝瑜紧张地抓住黎春深的手,黎春深反手扣住,安抚地拉到自己唇边,亲了亲。 夜月低垂,黎春深将门打开,她抱着陈宝瑜下车。 她从地库走进家里,打开灯。 灯光亮起,陈宝瑜的腿无力地垂着,红痕从脚腕处暧昧地向上延伸,直到隐没进衬衫的衣角。 黎春深的脖颈和脸颊都是牙印,咬的人很是生气,惩罚她的放纵和不听话。 她走到浴室,在洗手台上垫了毛巾,让陈宝瑜坐上去,才去浴缸放水。 黎春深试了试水温,抱着陈宝瑜进到浴缸。 陈宝瑜整个人都很红,呼吸还有些急促,她不悦地拍了拍水面。 “我错了,小乖。”黎春深认错极快,尾音带着笑意。 “小乖太甜了。” “我没有,嘶——”她倒抽一口气,陈宝瑜把黎春深的胳膊抬起来,狠狠地咬了下去。 若不是她还没缓过来,说不了话,定是要骂一句不要脸。 黎春深低声笑着,任陈宝瑜咬,陈宝瑜看着带了血丝的牙印,又心疼地舔了舔。 “小乖。”黎春深呼吸一滞,她无奈道:“你别招我了。” 她轻柔地给陈宝瑜洗澡,这事是做惯了的。 黎春深刚捡到陈宝瑜时,陈宝瑜小哭包一个,高热的后遗症让她成天哭,饭都是黎春深用勺子喂的。 陈宝瑜泡在温热的水流中,紧紧地贴着黎春深,有些昏昏欲睡。 “小乖。”黎春深吻了吻陈宝瑜的额头,“想出去玩吗?” “等开春了,我们出去玩吧。” “去南方看海。”陈宝瑜抿了下唇,她转个圈,趴到黎春深身上。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下黎春深的后腰,那有一条很长的疤。 陈宝瑜睫毛颤了颤,她摇摇头。 她把那次生死一线的遭遇归咎于自己的任性。 “小乖,那都过去了。”黎春深轻叹口气,“等过几天,我就去医院把疤去掉。” 她捧起陈宝瑜的脸,在脸颊上亲了亲,温声道:“小乖,不是你的错。”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陪着你呢。” 陈宝瑜睁开眼,她抱住黎春深,在女人的唇上轻啄了下,还是没有点头。 黎春深没有强求,她摸了摸陈宝瑜的脑袋,轻柔地回吻。 两个人泡了一会,黎春深换了水,给陈宝瑜吹头发的时候,陈宝瑜就困得眼皮都撑不起来了。 “小乖,困了就先睡啊。”黎春深捏了捏陈宝瑜的发尾,确认干燥。 陈宝瑜摇头,她软声道:“我要,陪你。” 黎春深无奈地摇头,温声道:“那我先去吹个头发。” 等她走出浴室,脚步一顿,看到陈宝瑜盘腿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快步走过去,陈宝瑜听到动静,眼都不睁开,抬手说:“抱。” 黎春深就将陈宝瑜抱起来,“睡觉吧,小乖。” 陈宝瑜还是摇头,她咬住黎春深的脖子,声音黏黏糊糊的。 “不要,我想和你一起。” 黎春深只好抱着陈宝瑜走到书房,陈宝瑜跨坐在她腿上,像只树袋熊在她耳边呼气。 书桌上摆放着设计稿,黎春深按了按眉心,开始处理工作。 “唔——”陈宝瑜睡得姿势不好,她睡得迷糊,忽然往后靠。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恍惚地眨了眨眼睛,又继续趴到黎春深肩上睡。 黎春深抬手圈住陈宝瑜的腰,轻叹口气,抱着人回到房间。 “工作完了吗?”陈宝瑜缩到黎春深怀里,瓮声问。 “嗯,睡吧,小乖。” 月挂高空,等陈宝瑜彻底睡熟,黎春深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回去处理工作。 窗外天色渐明,黎春深在闹钟响起的一瞬间按掉,她亲了亲陈宝瑜的额头,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等陈宝瑜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桌上摆好了早餐。 黎春深解开围裙,走过去跟陈宝瑜接了个薄荷味的吻。 她皱了下眉,陈宝瑜注意到,笑眯了眼睛。 “被我捉弄到了吧。”陈宝瑜轻哼一声,“薄荷多好闻,我们买的时候,我偷偷拿了一管呢。” 黎春深也不恼,她将陈宝瑜脸颊处的碎发捋到耳后,温声道:“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小乖要是喜欢,以后都买薄荷的。” “你。”陈宝瑜微怔,她眨了下眼睛,“你怎么什么都这么认真。” “不用就不用嘛。”她去桌上拿了颗草莓,咬了一口,微踮起脚去亲黎春深。 黎春深瞳孔微微颤动,她尝到酸甜味。 “现在,是你喜欢的草莓味。”陈宝瑜眉眼弯弯,笑着说。 黎春深追吻回去,吮吸那点甜味。 饭后,黎春深把陈宝瑜送到公司楼下,她没讨吻,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一些。 陈宝瑜半弯腰,对着车内摆摆手。 “晚上见,小乖。”黎春深温声说,等陈宝瑜进去,她刚要踩下油门,眉倏地皱起。 黎春深左右看了看,眸光落在在建筑的拐角。 总觉得····· 有人在偷看。 这不是第一次了,她犹豫了下,打电话请了半天假,将车开到外面的停车场,自己走了回来。 黎春深进到大厦里,她走的楼梯,陈宝瑜在10层办公。 “喂,你们说,陈总监是不是真的。” “是那个。” 黎春深步子一顿,她放轻了脚步。 “这和我们没关系吧,你管呢。”有女声辩驳道。 “那个是哪个?你们在说什么?”有人疑惑地问。 “不是,就是八卦一下嘛,别那么认真。” “你不知道?现在公司不都在传,陈总监是······”说话的人像是在避讳什么,压低了声音。 “同性恋。” “同性恋”有人疑惑地重复。 “哎呀,就是喜欢女的。”黎春深的手握紧了些。 “可陈总监就是女人啊。” “是啊,所以都说是精神病——” “不是,你有没有常识啊,这是很正常的好吗!”最早说话的女声满是怒气,声音在楼道里荡开。 声音交杂着,点燃了黎春深的怒火。 “你不会也是吧。” “你!” “我倒是不知道陈氏的员工这么闲,有时间在这谈论八卦。” 众人皆顿,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身边的黎春深。 “你是谁?” “你管我们呢。”那些人不屑道。 “你们陈总监天天加班到晚上。”黎春深低声开口,语中含怒:“你们却在工作时间,聚在一起谈论她的私事吗?” “不是,你到底是谁?我们说陈总监,碍着你事了吗?” “哎?她不会就是陈总监的女···”黎春深看过去,眸光很冷,那人话语一顿。 嘎吱一声,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你们在干什么?”陈宝瑜眉皱着,她看到黎春深,怔了下。 “姐姐,你怎么在这?” “原来是陈总监的姐姐啊。”员工们面色凝重,尴尬地出声。 “我。”黎春深下意识想反驳,可这些人没实证,就传了风言风语。 若是真让这些人知道,岂不是更甚。 “嗯。”她低声道,“小乖,你们部门的员工——” “姐姐!”有个员工蓦地打断她的话,“我们也没说什么,我们都知道错了。” 陈宝瑜眉皱得更深,她冷声道:“都回去工作吧。” 等人散了,陈宝瑜和黎春深对视着,她轻声问:“你怎么没去上班?” 第62章 “我,”黎春深顿了顿,思索措辞,“我最近总觉得有人在偷窥,担心你的安全,就想来查查。” “没想到遇到那些人在私下议论,议论——”黎春深收声,她看陈宝瑜的脸色。 “议论我的性取向?”陈宝瑜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不在意。”她淡声说,话音落下,她抬眸,目光落在黎春深脸颊上贴着的创可贴上,问: “黎春深,你在意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争取十一点多再来一章哦 第50章 世俗 “你在意的吧。” 陈宝瑜抬手, 碰了碰黎春深的颈侧,她昨晚留下的牙印也用创口贴挡着。 “我当然不在意。”黎春深握住陈宝瑜的手,她神色认真。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黎春深想到那些人的眼神, 猜疑, 嫌恶。 她注意到了那些人对陈宝瑜和自己的打量, 像是要抓到陈宝瑜的把柄, 准备狠狠地撕下一口肉来。 “我只在意你。”黎春深轻声道, 她叹了口气, “但我也在意别人对你的态度。” 她的眉紧紧拧起来:“那些人太不尊重了。” “我难以忍受。” 陈宝瑜牢牢地盯着黎春深, 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没有。 黎春深的情绪只为陈宝瑜波动。 她生气, 是因为被冒犯的人是陈宝瑜。 “没关系。”陈宝瑜软声说,她抱住黎春深,眉眼弯着。 “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好。” “其余的, 都不用在意。” “可……”黎春深想开口, 却被陈宝瑜用手指抵住唇。 “黎春深,世俗的观念太难改变。”陈宝瑜低声说, “你不可能一直堵住那些人的嘴,蒙上那些人的眼睛。” “所以, 只能学着接受。” 黎春深听着,环抱住陈宝瑜, 开口道:“可我听到那些话,看到那种眼神,我就想……” 她语气沉了些, 手臂收紧:“想——” “让那些人再也不能开口说话。”她眸光凌厉,显露几分军队里磨练出的杀意。 “那些人也没法伤害到我, 只敢背地里说说。 再看不上,再嫌恶, 不都得捧我一句陈总监。“陈宝瑜搂住黎春深的脖颈,在她唇上亲了下。 “你只要看我就够了。” “黎春深。”陈宝瑜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爱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黎春深呼吸一滞,她瞳孔颤动着,吻住陈宝瑜。 她想,陈宝瑜比她勇敢太多,她顾前顾后,总是过度忧虑。 明明只要把眼前人抱紧,牵住陈宝瑜的手往前走就好。 时间追在两个人身后,等头发变白了,一辈子过去,还是葬在一起。 没什么可怕的。 “我爱你,小乖。”黎春深蹭了蹭陈宝瑜的鼻尖,轻声道。 陈宝瑜抬眼笑,轻哼一声道:“快去上班吧,别想东想西的。” “好。”黎春深点点头,“晚上来接你,想吃什么” “饺子。” “酸菜馅的。”陈宝瑜舔了下唇,嘀咕道:“好想念家里的酸菜。” “要回漠城看看吗?”黎春深问。 “算了吧,最近太忙了。”陈宝瑜叹口气,捶了下脖子。 黎春深就抬手帮她捏了捏,有些心疼地说:“不用那么拼的,你妈妈现在也不会那么要求你。” 陈宝瑜却摇摇头,她声音有些低落:“可我觉得,我该做点什么。” “与其和那些人推杯换盏,不如多过几遍企划书,多统计市场数据,做好产品。” “小乖。”黎春深眸色清明,她轻声问,“好像,从淮安回来,就没有见你写稿子了。” 陈宝瑜沉默了,她咬了下唇,“我……” “没时间啊。”她飞速地眨了眨眼睛,在黎春深开口前赶人。 “快走吧,我的工作一大堆呢。” 她推不动黎春深,嘟囔了句:“大木头吗?长在地里了。” 黎春深没笑,她眉微蹙着,倏地把陈宝瑜抱住。 陈宝瑜刚要挣扎,听到黎春深说。 “小乖。” “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我笨,我怕我猜不到,你会偷偷难过。” 陈宝瑜不动了,她听着黎春深沉稳的心跳声,乖巧地应了句:“好。” 黎春深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陈宝瑜趴在栏杆上,从上而下地看她。 “看路!”陈宝瑜突然发现她的姐姐也挺笨的,时不时冒出脑袋的样子好傻。 “摔了我可不管你。”她瞪黎春深。 黎春深抬眸笑,神魂都系在陈宝瑜身上。 “我走了,小乖。” “快走吧。”陈宝瑜故作嫌弃,眸光跟随着黎春深,直到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黎春深没去上班,反正假也请了,她跑到菜市场去,找了半天的酸菜,总算在一个农户家里,用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到农户腌的酸菜。 电话声响起时,她正将剩余的生饺子放进冰箱,脸上沾了些面粉。 她洗干净手,看了看手机屏幕,接通。 “阿姨”是陈明珠。 “小黎,你今天到公司来了” “是。”黎春深眉头轻皱,猜测着陈明珠的意图。 “你再来公司一趟吧。”电话那头,陈明珠轻叹口气。 她的语气很是沉重,黎春深心提了几分,她应声道:“好。” “尽快。” “我正准备过来的。”黎春深看了看桌上的保温盒。 电话挂断,她驱车去陈氏大厦。 秘书等在门口,“黎小姐,您跟我来。” 黎春深被领到最顶层的办公室,秘书敲了下门。 “进。” “陈总,黎小姐来了。” 办公室里,陈明珠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前,她桌上摆着璀璨的宝石摆件。 “坐吧。”她对着黎春深轻声开口,又看向秘书,“你先出去。” “等下。”黎春深倏地出声,将手上的保温桶递给秘书,“麻烦您送给小乖。” 秘书没接,她看了眼陈明珠。 “你去吧,别说她在这就行。” 手上的保温桶被接过去,门被关上,黎春深转过身,看着陈明珠。 “别紧张。”陈明珠低声开口,她的手在桌面上点了点:“你过来看看吧。” 黎春深走过去,发现是一叠照片,偷拍的她和陈宝瑜。 没什么越界的动作,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肉眼可见的黏腻。 “这几天,这些照片一直都在公司底下流传” “我查不到。”陈明珠冷声道,“好在你们在外面还算注意。” “但今天,”她顿了顿,视线从黎春深的下巴落到侧颈,明晃晃的牙印彰显着亲密。 “你们接吻,被看到了。” 黎春深闻言皱了下眉,低声道:“有人拍照,我不可能没察觉。” “是啊,幸好没拍到。”陈明珠叹口气,“但是流言难防,那个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现在全公司都在传……” “我的女儿是同性恋。” 黎春深喉咙发干,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董事会要求我撤了小瑜的职位,说是会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 “这又不是小乖的错,凭什么撤她的职。”黎春深急声开口。 “是啊,我当然知道。”陈明珠声音淡淡的,“可是黎春深,世俗不接受啊。” “谁在意世俗。”黎春深低声道,她闭了下眼睛,想对策:“你安排人传话,就说小乖是被纠缠的。” “她不是——” “不是什么即使能瞒过去。”陈明珠却摇头,打断黎春深的话,“宝瑜也不会同意的。” “她不会向恶意低头。” “只会为爱心软。” 黎春深呼吸快了些,她与陈明珠对视,“你想说什么” “其实从淮安回来,我也不想再对她有所要求。” “但是。”陈明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你也发现了吧,她再也不提做记者,写稿子,去外面跑的事情了。” 黎春深接过去看,发现是一纸废稿,写在财报的背面。 她抿了下唇,还是忍不住道:“这是复印件?你还在监视小乖” 陈明珠轻咳了下,垂眸道:“只是去她的办公室看到了。” “做母亲的,关心关心,很正常。” 黎春深不说话。 “好吧,我确实应该尊重宝宝的隐私,但是你确定要和我谈这个”陈明珠无奈地说。 “你想要我做什么”黎春深不想再兜弯子,直截了当的问。 “我想让你带宝宝走。” 黎春深怔住,她没想到这话能从陈明珠嘴里听到。 “我让宝宝去国外学金融,她瞒着我辅修了新闻。”陈明珠有些自豪地开口,“她在市场部干的也很好,最近的业绩有所提升。” 第63章 “只不过。”陈明珠垂眸,有些郁闷地说:“她确实不太开心。” “既然她不喜欢,我就不强求了。” “你带她去做她喜欢的事情。” 陈明珠敲了敲桌子,轻声问:“我知道你最近势头正盛,所以才来问你,你能为了宝宝放弃——” “当然。”黎春深毫不犹豫地说,她每时每刻都在努力,只是想要尽快有能力,支撑她和陈宝瑜黏在一起。 “我本来就想带她去外面走走,只是怕有阻碍。”她看了眼陈明珠。 陈明珠挑了下眉,“怕我不同意。” “过些时间,只要小乖想,我就能带她离开。”黎春深毫不畏惧的对视回去,神色坚定。 “既然你愿意,我也省事。”陈明珠轻笑一声,“不过我还是会撤掉小瑜的职,正好趁这个机会看一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黎春深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她眉头微蹙,“你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吧。” “当然。”陈明珠疑惑地看着黎春深,“这样才会让那些人以为目的达成,放松警惕。” 黎春深抿了下唇,低声道:“小乖,会难过的。” 陈明珠怔了一秒,无奈地说:“你还…真是…” “她是成年人了,能想不到吗?” 她摇摇头,“罢了,我把她叫上来,你和她通个气吧。” 黎春深点头,正等陈明珠打电话。 门就被推开。 “陈总监,您不能进来。”秘书急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意义 陈宝瑜走进门时, 视线先落在黎春深脸上,才转向陈明珠。 她轻声道:“妈妈。” 陈明珠眼神示意秘书关门出去,她用文件盖上那张废稿。 “宝宝, 怎么这么急?” 陈宝瑜的额头冒了些汗, 她脱口而出:“你叫她来做什么?” “小乖——”黎春深正想解释。 “宝宝, 妈妈在你心里的形象是不是很差?”陈明珠倏地叹了口气, 声音有些低落。 陈宝瑜说完就有些后悔, 她抿了下唇, 说不出来话, 她下意识看向黎春深。 黎春深第一时间就走到陈宝瑜身边, 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阿姨,毕竟之前您的行为, 确实让人有阴影。” “小乖害怕很正常。”黎春深拉着陈宝瑜往前走了几步, 拿起桌上的照片,递给陈宝瑜。 “我们还是谈正事要紧。” “这是, ”陈宝瑜接过,“什么。” 她看到一张张照片, 眉皱起来,“谁拍的。” “没查到。”陈明珠低声说, “不过想也就董事会那几个,想拿你的性取向做文章。” “我找黎春深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陈宝瑜抬眸, 将黎春深的手握紧了些,说:“我不会否认自己的性向, 这是正常的。” “那些人的想法,与我, ”她看了看黎春深,得到一个温柔的笑,心定了些。 “我们无关。”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明珠无奈地摇摇头,“如果我说,我要撤了你的职呢。” 陈宝瑜怔住,她沉默几秒,道:“妈妈,你该知道,我想做什么。” “这正合我意。” “啧。”陈明珠面色无奈,她尾音又上翘:“你怎么就随了我这个倔脾气。” “既然不喜欢,就不干了吧。” “等市场部总监的位置空出来,看谁想把自己的萝卜塞进去,就知道幕后之人了。” “妈妈······”陈宝瑜顿了顿,眼睛微微瞪大了些,“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以后不会强求你继承陈氏。” “等我老了,找个代理人管管。”陈明珠说着,下巴抬了下,“再不济,不是还有小黎在。” “你也不会冷着饿着。” 陈明珠话音刚落,黎春深就摸了摸陈宝瑜的头发,温声道:“小乖,一切有我呢。” “你只要——” “你只要开心就好。”陈明珠打断黎春深的话,她站起身,去牵陈宝瑜的手。 她对着黎春深挑了下眉,黎春深无奈地松手。 陈明珠抱住陈宝瑜,轻声叹息:“差点死过一次,倒想得开了。” “宝宝,妈妈知道错了。” “现在是真的,只想你快乐。” 陈宝瑜几乎僵住,她眼眶红了。 “妈妈···”她的唇在抖,“对不起,我刚刚说错话了。” 陈明珠笑着揉了揉陈宝瑜的头发,柔声道:“宝宝,之前是妈妈走了极端,妈妈现在也在按时吃药,会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的宝宝以后不要再哭得那么难过了,可以吗?” 陈宝瑜点点头,软声应道:“嗯。” “如果生活的不开心,一定要告诉妈妈。” “嗯。” 陈明珠唇角勾起,她的视线落到陈宝瑜身后,微微俯身,在陈宝瑜耳边低声说:“世界上女人那么多,不开心,就换一个。” “嗯,嗯?”陈宝瑜瞪大了眼睛,“妈妈,你在说什么···” 她慌忙看向黎春深,心快跳了下。 黎春深唇角绷紧,轻咳了下,她把陈宝瑜往自己怀里带,声音有些冷。 “您说好了吗?” “宝宝是我的女儿,我们母女讲讲心里话,你掺和什么。”陈明珠接受了黎春深,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没人能配得上她的宝贝,总是想给黎春深找不痛快。 黎春深不回答,她低眸看着陈宝瑜,音色又变得温柔:“小乖,你上来的急,刚刚是不是没吃饭?饿不饿?” “我。”陈宝瑜还有些怔。 黎春深摸了摸陈宝瑜的小腹,温声说:“肚子都瘪了,饿了吧?” “宝宝饿了吗?我让秘书送餐进来。”陈明珠拿起内线电话。 “小乖,你不是说想吃饺子,刚才带来的该冷了,咱回家吃现煮的。” “宝宝,还记得你最爱的那家牛排吗?妈妈让人送来。” 话顶着话,两个女人莫名其妙地争起来。 “小乖/宝宝想吃什么?”两个人都看向陈宝瑜,几乎异口同声。 陈宝瑜看了看黎春深的脸色,又看看陈明珠。 她眨了眨眼睛,咬了下唇。 陈宝瑜蓦地张了张口,又指向自己的喉咙,摆摆手。 简直是世纪难题,陈宝瑜选择卖乖糊弄过去。 她的意思是:我哑巴了,选不出来。 陈明珠被她的皱着小脸,耷拉的模样逗笑。 黎春深的唇也勾起些。 陈宝瑜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氛围变得融洽些,她轻哼道:“你们两个,好幼稚。” 黎春深摸了下鼻子,她看着陈明珠,低声说: “那阿姨,我就将小乖带回家了,公司的事情,就看您安排。” “等一下。”陈明珠出声,“宝宝得回去演个戏。” 十楼市场部,陈宝瑜神色郁郁,她眼眶红着,泪水蓄满,随时都要掉下来。 员工们的目光在她进入的第一时间就聚过去,又匆忙低头,互相打着眼神,qq提示音响个不停。 陈宝瑜一声不吭地走进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屋外一下子炸了锅。 “你们,看到没!”有人大声说,急忙压低尾音:“陈总监怎么哭了?” “据秘书部的可靠消息,陈总监被开了。” “不会吧,她不是陈总的女儿吗?更何况她做的挺好的,我们部的业绩这几个月涨得很快啊。”有人质疑。 “哎哎,出来了。” 陈宝瑜推门出来,她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低落。 “打扰大家工作了,我想说件事。” “陈总监,什么事啊?您还好吧。” “我。”陈宝瑜哽咽了下,“从今天起,我将不再担任市场部的总监。” 她话音落下,引起一片哗然。 “陈总监,为什么要走啊!”有个女生高声问。 “是,”陈宝瑜顿了顿,“我的一些私人原因。” “这些时间很感谢大家的照顾,我们相处的也很愉快,谢谢大家。”她说完,就往外走,留下嘈杂的人群。 陈宝瑜坐电梯到车库,黎春深在那里等。 车门打开,黎春深轻声说:“小乖,回家吗?” 陈宝瑜没吭声,黎春深偏头,眉头皱起来。 “小乖。”她用指背擦了擦陈宝瑜掉下来的眼泪,柔声问:“怎么哭了?” 陈宝瑜还是不说话,头低垂着。 她急声问:“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倏地听到一声笑,黎春深怔住,对上陈宝瑜水光潋滟的眼睛。 “被我骗了吧。”陈宝瑜眉眼弯弯,笑着说。 黎春深松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啊。” “下次别这样吓我。” “妈妈不是说要真实吗?” 第64章 “演戏也太难了。”她上嘟囔道。 陈宝瑜抬起手臂,内侧白皙的皮肤上露出明显的红印。 黎春深的眉拧紧了些,她一把按住陈宝瑜的胳膊,问:“怎么弄的?” 陈宝瑜想抽回胳膊,没成功,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黎春深的神色,小声道:“哎呀。” “就是,演戏太难了。” “看到她们的眼神,我根本就撒不了谎。” “就,只好到办公室掐自己,哭出来好糊弄过去。” 黎春深皱着眉揉了揉陈宝瑜的胳膊,低声说:“小乖,你忘了我说的吗?” “任何时候都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 “你,你别生气。”陈宝瑜眨了眨眼睛,她抱住黎春深,用脸颊蹭了蹭女人的脸。 她又亲了亲黎春深的紧绷的唇,软声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舔舔黎春深的唇角,声音甜腻。 “姐姐,不生气。” “亲亲我。” 黎春深无奈地叹口气,轻柔地回吻了下。 “我没有生气。”她柔声说,她摸了摸陈宝瑜的手臂,“不疼吗?小乖。” “好疼。”陈宝瑜眨了眨眼睛,“黎春深,你给我吹吹吧。” “吹吹就不疼了。”她眼睛还红着,软声撒娇。 “回家擦药。”黎春深点了点陈宝瑜的鼻尖,还是低头吹了吹。 路上,黎春深注意到陈宝瑜摸了摸肚子,踩重油门。 “小乖,一会就到了。” “嗯。”陈宝瑜点点头,她动作一顿,“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我早上想去抓那个偷窥的人时,就请假了。”黎春深温声解释,她看了下陈宝瑜,轻声问: “小乖,既然你妈妈不再要求你继承陈氏,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 陈宝瑜舔了下唇,她扯了扯安全带,小声道:“还,没想好呢?” “小乖不是一直想做记者?” 陈宝瑜不说话,她将车窗降下来,风呼啸灌入。 黎春深将车停到路边,她拉上手刹,关上车窗,温声道:“小乖,我听着呢。”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她不允许陈宝瑜逃避。 “我,我就是觉得。”陈宝瑜和黎春深对视一眼,她拽了拽自己的食指。 “因为我任性,才会让妈妈,还有你,陷入险境。” “而且,我之前写的稿子,也没什么报纸收。” “我应该”陈宝瑜声音低低的,“没什么作用。” “我在想,或许,我就待在妈妈身边,你身边,当个米虫,不给人添乱,添麻烦,会不会更好呢?” “这个世界上,也不缺我一个——” “缺的。”黎春深紧紧地听着,直到听到这句话,她出声。 “小乖。”黎春深放柔了声音,缓慢而又认真地开口:“之前的事,不过是你去希望小学,没想到会遇到洪灾。” “还记得吗?之前汪晴打电话来说,她们学校来了一位支教老师。” “那个老师是看到了你的报道,才去的磨石镇。” “她说,她想帮助像小梅花一样的女孩走出大山。” 陈宝瑜捏着安全带的手收得更紧了。 “小乖,你的报道是有意义的。” “真的吗?”陈宝瑜还是有些怀疑。 “小乖。”黎春深在心中轻叹口气,“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陈宝瑜问。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黎春深轻声说,她踩下油门。 过了十多分钟,黎春深下了车,拉开副驾驶的门。 “来,小乖。”她对着陈宝瑜伸出手。 陈宝瑜将手放上去,她被牵着往前走,脚步倏地一顿。 她看到一栋二层小洋房,工人搬着东西来来回回地忙碌。 陈宝瑜疑惑地看向黎春深,黎春深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小乖,这是一间属于你的报社。” “你之前同意阿姨将红月亮杂志社卖掉,我就想,我一定要再送一个给你。” “我们可以自己创办报纸,申请刊号,你想写的东西,想报道的内容都可以发在上面。” “小乖,因为我的资金有限,所以这个报社的位置算不上好。”黎春深有些愧疚地开口。 陈宝瑜摇摇头,有些哽咽,她说不出话。 “很,很好了。” 黎春深揉了揉陈宝瑜的头发,轻柔地捏捏她的脸颊。 “小乖。” “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不需要一个记者陈宝瑜。” “我也需要一个开心的陈宝瑜。”陈宝瑜怔住,她瞳孔微微颤动着。 黎春深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地说:“小乖,如果你喜欢,那就去做。”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亏本的买卖。 你拍下照片,写完稿子的那一瞬间,你是开心的。” “对我来说,就有意义。” “小乖,我只想你高高兴兴的生活,不要去想那些该由我考虑的事情。” 黎春深抱住陈宝瑜,拍拍她的背。 她能感到怀中人颤抖的呼吸。 “所以,小乖。” “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恶意 “我会陪着你。” “去做你喜欢的事。” 黎春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陈宝瑜抬眸,眼里蓄着泪,视线有些模糊。 她眨了眨眼睛, 黎春深的身上像是蒙了一层光晕。 陈宝瑜的心快跳了几拍, 她倏地想, 分离的那几年, 她想念的就是这一刻。 好像遇到任何事, 黎春深都会抱住她, 温柔地说:没关系小乖, 有我在。 陈宝瑜笑起来, 眉眼弯弯,眸中只有黎春深的倒影。 “高兴些了吗?”黎春深吻了吻陈宝瑜的额头,她轻声开口。 “本想你生日送你的, 毕竟装修还要段时间。” “可这几个月你总是不太开心, 我每次去接你时,看你从公司走出来, 小脸都要垮到地上了。” “今天又···”黎春深顿了顿,“就希望你能开心点。” “哪有。”陈宝瑜耸了下鼻子, 小声道:“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忙碌又无趣的工作耗尽了陈宝瑜的精力,这导致陈宝瑜回家就很粘黎春深, 恨不得时时刻刻地挂在黎春深身上。 她会咬咬黎春深的耳垂,亲亲女人的唇,要从黎春深身上汲取能量一般。 黎春深也顺着陈宝瑜, 做什么事情都把人抱着,她坐在沙发上陪陈宝瑜看电影, 陈宝瑜就缩在她怀里,偶尔抬头, 蹭蹭黎春深的下巴。 陈宝瑜抬眸,看着黎春深,认真地说:“我很开心。” “因为你送我的礼物,更因为,你在我身边。”陈宝瑜踮起脚,亲吻黎春深。 唇刚碰上,就听到“哐当”一声! 两人一同回头,看到建筑工人惊愕地站在不远处,地上散落着钢架。 工人的脸色变了变,倏地往小楼那走。 黎春深和陈宝瑜对视一眼,她们走过去,那工人正言辞激烈地和包工头说着什么。 “怎么——” “算了,我不要了,算我倒霉!”那个工人回头一看,急声道。 门口狭窄,黎春深注意到工人嫌恶的眼神,下意识地将陈宝瑜护在身后,她的肩膀被狠狠地撞了下。 那工人没撞动黎春深,反倒自己往后踉跄了下。 黎春深皱着眉让开,那人嫌弃地掸了掸自己的肩膀,像是有洪水猛兽在追,极快地跑走了。 黎春深看向包工头,眉拧得更紧,疑惑地问:“那人什么情况?” 包工头的视线在黎春深和陈宝瑜之间转了转,黎春深往前迈了一步,将陈宝瑜遮住。 她冷声道:“你在看什么?” “不是。”包工头怔住,没想到黎春深如此敏感,“就刚刚,小王说,你们二位···” 她顿了顿,抿了下唇,压低声音:“是一对。” “就有些接受不了,说要换个工地。” “她无权置喙业主的私人生活。”黎春深冷冰冰地开口。 包工头急忙道:“对,对。” “可是小王也没说什么,而且她不是连钱都没要,直接不干了么。” 陈宝瑜抿了下唇,声音有些低落:“这是歧视。” “我们也没影响到她。” 包工头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春深牵住陈宝瑜的手,安慰地握了下。 陈宝瑜抬眸,和她对视,沉默几秒,她小声道:“我没事。” “我想回家了。” “好,马上就走。”黎春深轻声道。 她看向包工头时,语气又变得冷硬。 “麻烦你将工资结清给那个工人,并且转告她,不要在外面乱说话。” “否则,她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第65章 “当然,当然。”包工头连声道。 回到车上,陈宝瑜的眉眼仍耷拉着,神情恹恹。 “小乖。”黎春深亲亲她的脸颊,帮她系上安全带,柔声道:“别不高兴。” “你不是说,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陈宝瑜张了张口,她咬住唇,闷声道:“可,也没必要这样。” “好像,我们有传染病一样。”陈宝瑜并不是把取向当作时尚单品大肆宣扬的人,碍于她的身份,即使公司风言风语,也鲜少有人讲到她面前。 这是陈宝瑜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别人对她性向的恶意。 这种直白的嫌恶让陈宝瑜难受,可并不尖锐。 那个工人只是避开,连争执都没有发生。 “小乖。”黎春深叹了口气,她早早地知道了同性恋的处境,在那些层层叠加的帖子里,除却幸福,她看的更多的是歧视,是痛苦。 “别担心,我没事。”陈宝瑜声音低低的,打断黎春深的话,“我只是有点难过,但还好。” “我早知道会世俗是怎样看待我的,只是······” “突然被这样对待,有些。”她苦笑着摇摇头,“有些伤心而已。” 黎春深听着陈宝瑜的话,心都疼起来,这是世俗眼光带来的沉重压力,她没办法去解决。 她想,如果可以,她想把陈宝瑜藏在家里,帮她挡住所有人的目光,不让她去接受世人的审判。 可她知道不可能,陈宝瑜也不会愿意。 黎春深看着陈宝瑜低垂着头,蔫蔫的模样。 她沉默几秒,温声道:“小乖,想看海吗?” “我们去南方看海,好不好。” 陈宝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抬眸。 “看海?”她的眼睛亮起来,过了一瞬又暗淡些,“可是,你的工作,你没有时间的。” 黎春深启动车子,笑着说:“小乖想要,就可以。” “你还记得平泽吗?” 陈宝瑜点点头,“当然。” 那是她们重逢的地方,是真正的命运安排的相遇。 “如果我们没有在那里遇见,或许我们,”陈宝瑜说着,捏了捏安全带,尾音低了些,“没可能——” “不会的。”黎春深沉声道,她单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去牵陈宝瑜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小乖。” “即使我们没遇见,我也会去找你。” “那天,我被埋在碎石下,离死亡一线之隔。” 陈宝瑜的手收紧了些,黎春深勾了勾唇角,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 “我就想,我要去找你。” “你会出现在我面前吗?”陈宝瑜低声问,“还是像之前,躲在阁楼里,偷偷看我?” “如果之前,我可能会自信地说,我会一直躲着,只要默默的看着你,看着你好,就够了。”黎春深没被问住,她笑了笑。 “可我现在才发现,我很自私,很小气。” 她亲了亲陈宝瑜的手背,温声道:“我听到你提起易谨,我的心就像是被热水浇过一样。” “她在我面前挑衅,我真的深呼吸好几次,才没和她打起来。” 陈宝瑜轻哼声,“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小乖。”黎春深压低了声音,“你该知道的,你喝醉那天。” “你知道我有多生气。” “我,我不知道。”陈宝瑜轻咳一声,想抽回手。 黎春深抓得很紧,甚至怕陈宝瑜般改为十指相扣的姿势。 “你让我滚,否认我的爱,你说你不要我当情人。” “我觉得我的理智都要被你喝掉的红酒冲散了。” 黎春深把车停到路边,她把陈宝瑜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吻,“所以,我只是一直在易谨面前,被你选择,被你偏爱。” “我才没有发疯。” “如果,易谨真的在我面前吻你,和你亲近。” “我一定会受不了。” 她们都默契的想到漠城的那次争执。 “小乖。”黎春深声音温柔,“我知道我之前的表现还不够好。” “但以后,我会努力让你感受到,我有多在意你。” “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我就是说说啊。”陈宝瑜的脸有些红,“我知道。” 她尾音上挑,像神气的小猫,“一直都知道,你有多在意我。” 黎春深怔住,又听到陈宝瑜说:“因为你一直都没变。” “如果你变了,我不会在无法确定爱的时候,向你靠近。” 即使在陈宝瑜有所怀疑,无法信任的时候,她也愿意主动去靠近黎春深。 因为她知道,就算黎春深对她不是爱情,黎春深也在意她。 黎春深细致入微的,把她捧在心上的,纯粹的偏爱,让陈宝瑜沉沦。 “小乖。” “好了。”陈宝瑜吐露心声后,又有些羞,她倏地抽回手。 “你为什么突然提起平泽。” 黎春深一时不察,手心空了,她愣了下,看到陈宝瑜的耳朵红了,她没点明,笑着道:“我去平泽,是受人所托——” 手机倏地响起,她话语一顿。 “小黎。”电话接通,是国企的领导。 她有些疑惑地应声。 “······” 黎春深下意识看了眼陈宝瑜,挡住手机,贴近耳朵。 “在舆论传开前,你最好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黎春深皱着眉,想到什么。 陈宝瑜看着黎春深,见她脸色不好,有些疑惑地比了下手势:【怎么了】 黎春深摇摇头,她低声回:“好的,谢谢您,我一会就到。” 她挂断电话。 “小乖,我要回公司一趟——” “我跟你一起,在车里等你好了。”陈宝瑜抓紧安全带,“反正我现在没有事,我要跟着你。” 黎春深看着陈宝瑜瞪大眼睛,一副你别想甩掉我的模样,她笑了笑,揉了下陈宝瑜的头发,柔声说:“没大事。” “就是我的领导收到一封检举信。” “谁?为什么举报你。”陈宝瑜急声问。 “我猜测是在陈氏传流言的人。”黎春深轻声道。 “那封信里,说了我的性取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理想 “什么?!” “别急。”黎春深摸了摸陈宝瑜的头发, 温声道:“没事,没事的。” “怎么眼睛又红了。” 陈宝瑜咬着唇,委屈道:“我担心你啊。” “没事, 别担心。”黎春深眼眸温柔, 柔声安慰着。 “怎么可能会不担心。”陈宝瑜急声道, 她的眉皱起来, 神情越想越担忧。 “如果真是在公司传流言的人, 那封检举信里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就算现在没有实质性的影响, 你不想往上走了吗?” “黎春深,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有多辛苦。” “如果, 如果因为那些风言风语······”陈宝瑜顿了顿,她自己不在意流言,却心疼黎春深, 她有些说不出来话, 最后竟然哽咽了。 这是现实,无法避免的世俗压力。 落后的社会何时才能接受, 她们手牵手走在路上,可以是朋友, 是姐妹,更可以是恋人。 “小乖。”黎春深亲亲陈宝瑜的额头, “不要哭。” “我知道你心疼我。”她轻声道,“但我本来也不会在那里待太久。” “这几个月,我争分夺秒地努力, 只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我能更好地陪在你身边。” 陈宝瑜怔住, 她抬眸,有些疑惑地问:“什么, 意思?” “刚刚我要说的,我去平泽,是受人所托。” 黎春深缓缓地说了李星一家的事情。 “李星在北京,是做风投的。” “她的眼光独到,针对我的情况,建议我该如何发展。” “两年前,我就将朋友公司的分红和存款都交给她,她帮我做了一些房产投资,以她的名义开了新的公司。 等我回来,又把专利费和国家给的奖金投进去,依托现在积累的人脉,目前运行的不错。” “之前因为阿姨的缘故”黎春深沉默了下,“我很担心阿青还有我的朋友们受到影响,便想等新公司彻底站稳脚跟,再辞职。” “但现在”黎春深笑了笑,看着陈宝瑜,“阿姨心疼你,愿意接受我。” “我也没什么后顾之忧。” “所以,别担心小乖,我会处理好一切。” 陈宝瑜不说话,微微低着头,眉拧着。 黎春深察觉到异样,放柔了声音,问:“怎么了,小乖?” “怎么还皱着脸。” 陈宝瑜沉默几秒,抬头,语气委屈:“你怎么,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眼睛微红,闷声道:“不是说,我们之间不能有隐瞒的吗?” 第66章 黎春深呼吸一滞,再危险再紧急都平静的人,此刻倒慌了神,她急声道:“小乖,我就是想等稳定下来,再告诉你。” “我怕你担心——”她磕巴了下,不再辩解。 “对不起,小乖,我做错了。” 陈宝瑜不吭声,她低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 她声音低低的,“不能帮到你。” “绝不是。”黎春深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亲亲陈宝瑜的唇,柔声道:“小乖,从我把你捡回家开始,我就想要一辈子照顾你。” “我想你开心,想你依赖我。” “我们,分开那么久。”黎春深眼角发酸,“我很自责,我没有照顾好你。” “我就想,我要把一切处理好,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高高兴兴地生活。” “对不起,小乖,是我没考虑好——” 她话语一顿,唇上一软。 黎春深在陈宝瑜的背上轻轻抚摸,她回吻,尝到泪的湿咸。 “小乖,不哭了。”她轻叹口气,“好像,我总让你哭。” 陈宝瑜摇摇头,泪水涟涟,她笑了下,软声说:“我,这是开心的眼泪。” 人在幸福时,是会哭的。 陈宝瑜想,每一次得到黎春深爱她的答案,她都幸福到掉眼泪。 黎春深笑,她低头吻掉陈宝瑜的泪,温声道:“好像,真的是甜的。” 陈宝瑜捂住脸,睫毛颤了颤,小声道:“油嘴滑舌。” 黎春深见她情绪平复,轻笑出声,她重新启动轿车,到了车库,她温声道:“小乖,你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陈宝瑜乖巧地点点头。 办公室外,黎春深敲了敲门。 “进。” 黎春深走进去,暗红漆木桌前,女人推了下眼镜,正低头看文件。 她头都没抬,点了点桌上摆放的信封,“看看吧。” 黎春深拿起来看,和她猜测的内容一般无二,大致就是黎春深的私生活不好,性向有问题,不正常。 言语是带着恶意的,话里话外都在歧视。 “小黎。”女人轻叹口气,“你们这种人——” 第一句话,黎春深就听不下去。 “宁所,您一直很照顾我,我很感激,但我这种人?”女人也是研究院出身,习惯了研究院的称呼。 “哪种人?”她淡淡地说,“我是正常人,喜欢女性很正常。” “我和您,和写这封信的人一样,没有区别。” “非要说有区别的话,在人品上,我确实不如这种鼠辈低劣。” “是我失言。”女人将眼镜取下来,她揉了揉眉心。 “小黎,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她低声道:“可国内的大环境就是如此。” “小黎,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可你无法改变所有人的想法,一些不理解的人,就会把这当成污点,甚至有的人还认为这是一种病症。” 黎春深沉默几秒,“我知道。” “因为我也曾这么认为过,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这么特殊。”黎春深经历过迷茫和无助的日子。 “我曾···”她顿了顿没说下去,抿了下唇,“我有过错误的认知,可现在我改了。” “国家在01年就将同性恋移除精神病行列。” “您看,这社会总还是往前走的。” “可是啊,小黎。”女人无奈地摇摇头,“现在还不行,我们这样的企业更是······” 她沉声道:“这封信,我可以帮你压下去。” “但举报的人难免有后招,我建议你提前规划。” “最好是和你的那位断了,实在不行找个人形婚来演一演,破除谣言——”女人话语一顿,她看到了黎春深的脸色有多难看。 黎春深的眉拧得很紧,喉咙干涩,她低声道:“宁所,我真的很感谢您,给我的建议。” “它很有用。” 女人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听到黎春深说:“可它不对。”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选择隐瞒,是碍于社会、长辈的压力。” “相较于她们,我压力不多,所以我不能隐瞒,我要堂堂正正地承认,告诉世人我没错。” 女人沉默几秒,低声说:“小黎啊,你太天真了。” “你真的能坦然接受世人嫌恶的眼光,被歧视,被区别对待吗?” “明明你比别人要努力千万倍,可因为取向,升职评优都不会考虑你。” 黎春深抿了下唇,她何尝不知道女人说的有多现实,但世上就是需要一些理想主义者。 她笑起来,“您说的对,我很天真。” “不过,我还是坚持这样做。” “我觉得这能给一些观望的人勇气,让更多的人知道,不用怕。” “有人和她们站在一起。” 当更多人站出来,当声量变大,她们就能坦荡地从民政局牵手走出来。 在阳光下,不用再隐瞒。 “唉。”女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几秒,语重心长地说:“小黎,你势头正好。” “再过几年,兴许我的位置你也能坐。” “你真的想好了吗?” “宁所。”黎春深面色平静,即使吊在眼前的利益是巨大的,她也淡然。 她缓缓地说,“其实我一直不是一个有远大志向的人,少年时更是迷茫又浑噩。” “直到我爱人的出现,我才有了前进的勇气。” “我的心很小,只放得下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比我勇敢太多,她比我小,却比我更早地面对流言,并坦然接受。” “名利相较于她,不过是一片雪花。”黎春深谈到陈宝瑜,眸色都变得温柔。 她对着女人鞠了一躬,沉声道:“宁所,真的很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教导,我正式向您提出辞呈。” “你说什么?!”女人神色一变,语速快了些:“小黎,你不愿意就算了,怎么说出辞职,这件事我能压下来。” “你设计新款车销量大涨,也申请了不少专利,你在业界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更何况,你也得让你和你爱人的生活有个保障吧。” “工作重要,你不要意气用事。” “宁所,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黎春深平静地开口,“国企的氛围不适合我,正如您说的那样,很封闭。” “所以,我想开办一个自己的公司,不会有歧视,平等的小小乌托邦。” 女人怔住,无奈地摇摇头,“你,你早就想好了吧。” “把我们这当跳板?”她的经验也不是假的,看穿了黎春深的意图。 黎春深抿了下唇,低声道:“很抱歉,宁所。” “但我觉得,我们是共赢。” “我的研究专利会免费提供给公司。” 女人轻叹口气,站起身,对着黎春深伸出手:“你心意已决,我觉得我没办法劝住你,但希望在生意场遇见的时候,你能记得我们之间的情分。” “当然。”黎春深握上去,态度尊敬:“以后,我还要多向您学习请教。” 离开办公室,黎春深走进地库时,接到一个电话。 “阿姨?” “小黎,你把宝宝带出去玩吧。”陈明珠的声音有些疲惫。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黎春深低声问。 “那人招数阴损得很,还找了些娱记,你知道娱记只为博眼球,用词低俗。” “有些跑到公司门口来蹲守,刚刚闹了一通。” “需要我帮——”黎春深皱起眉。 “不用,我就是怕宝宝知道难过,你把她带出去散散心,别让她接触这些。” “等我处理好,通知你。” “好,我明白了。”黎春深应声,她挂断电话,走到车旁。 车窗半开着,陈宝瑜头一点一点的,被安全带扯着才没往前倒。 “小乖。”黎春深轻声喊。 “嗯?”陈宝瑜迷迷糊糊地回应,“你回来了。” “怎么样?”她揉了下眼睛。 “解决了。”黎春深笑着,她揉揉陈宝瑜的脑袋。 “小乖,我们去看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海浪 陈宝瑜生在北方, 长在北方,一直没见过海。 南方的海是一望无际的天蓝色,晴朗的天气, 卷卷海浪拍打着石岸。 “你怎么慢吞吞的。”陈宝瑜在沙滩上小跑着, 奔向海边。 黎春深缓步跟在她身后, 见陈宝瑜走到浅滩区, 半蹲下来, 伸手在海水里划了划。 陈宝瑜站起身, 倏地脱了只沙滩鞋, 试探地碰了碰海水, 她准备赤脚踩浪,下一秒腰间一紧,整个人悬空。 “!你干什么!”黎春深将遮阳帽扣在陈宝瑜的脑袋上, 把人抱起来, 蹭了蹭她的鼻尖,温声道:“小乖, 你会游泳吗?” 第67章 “我不游,就是想踩踩水。”陈宝瑜轻哼一声, “放我下来。” “不行。”黎春深淡声开口,“我们去买个游泳圈吧, 刚刚那个小白兔就不错。” “我不要。”陈宝瑜挣扎地蹬了蹬腿,“你看看这旁边,只有小孩子才会带游泳圈, 太丢人了。” 黎春深不为所动地把她往岸上带,一只手还提溜着陈宝瑜掉下来的鞋。 “安全第一。” “求你了。”陈宝瑜卖乖, 蹭蹭黎春深的脖子,软声道:“你看着我, 不,你牵着我,不松开就好了。” 黎春深向来听不了陈宝瑜娇娇软软的声音,她的脚步迈得缓了些。 “求你了,黎春深。”陈宝瑜见有戏,重重地亲了黎春深的脸颊,吧唧两声响。 “你一直牵着我好不好,我绝对不松手的。”她举起四根手指。 黎春深步子一顿,她低眸和陈宝瑜谈判:“抱着行吗?” “我们可以去更深的地方。” 陈宝瑜眼珠转了转,犹豫一秒,应声道:“行!” 黎春深就抱着陈宝瑜走回去,她步伐轻松,她大半个身子都沉进海水里。 陈宝瑜像是浮在海面上,抬手拍了几下,水花溅起,两个人的头发都湿了些。 “小乖。”黎春深看着陈宝瑜亮亮的眼睛,勾起唇笑。 “想不想学游泳” “想。”陈宝瑜点点头,她左右看了看,“在这吗?” “嗯。”黎春深应声,她一字一句地说:“一会我松开手,你会往下坠,这是很正常的。” “但是不要怕,我在你身边,我会抓住你。” “准备好了吗?” 陈宝瑜的呼吸快了些,她眼睛瞪大了些,缓慢地点了点头。 黎春深见她点头才缓缓松手,陈宝瑜在彻底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往下沉,她听到海水激荡,啪啪几声,像是在拍打她的耳膜。 她的脚蹬了一下,却找不到支撑点,她下意识地昂着头,好像只能看到无边无际到和天空融为一体的海水。 陈宝瑜的心底难以克制地涌现出失控的恐惧,她的瞳孔剧烈颤动着。 那一瞬间很短,陈宝瑜还没尝到海水的咸味,就就被黎春深扣住腰。 黎春深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 “别怕。”陈宝瑜下意识地抬手搂住黎春深的脖颈,她瞳孔慌乱地动了动,随着海水浮浮沉沉。 “没事,小乖。”她看到黎春深的温柔的眼眸,心才定了几分。 “我在这里,不要怕。”黎春深的声音沉稳而温柔,压过激荡的水波声。 陈宝瑜深呼吸几口气,她缓慢地松开搂着黎春深的那只手。 “对,很好。”黎春深笑了笑,“放轻松,我们先学会浮起来。” “小乖,来,握住我的手。”陈宝瑜伸手过去,才发现黎春深已经松开了她的腰。 两个人十指相扣,身体像是和海水融合,感受到温热的水波。 偶尔有海浪拍来,陈宝瑜的手收紧了些,她抬眸看到黎春深的笑,听到黎春深温柔的安慰,心底的那点恐惧又散了。 “你,你松开我。”陈宝瑜磕巴地说着,“我想,试试。” “好。” 得到黎春深的回答,陈宝瑜又抓紧了些,急声道:“你慢一点松。” “好。”黎春深耐心地回应,她放柔了声音,“别怕,小乖,你慢慢来,我不动。” “嗯。”陈宝瑜的声音在颤抖,却还是坚定地一点点移开手指。 直到她彻底松开,往下沉了沉,最终还是浮在海面上,她眉眼一弯,激动地说:“我会游——” 话音未落,陈宝瑜就被浪拍打到,往下沉,黎春深眼疾手快地抱住她,将她往自己身上抬了抬,她抬手理了下陈宝瑜湿漉漉的头发。 陈宝瑜轻咳一声,嘴唇湿咸,她皱着眉,很快又舒展。 “你松开我,我已经可以浮起来了。” “好厉害,宝宝。”黎春深柔声夸赞,手抱得很紧,“小乖,我们今天学到这里好不好?” “为什么?”陈宝瑜没玩尽兴,“你还没教我接下来怎么做。” “小乖还想学的话,后面我们去泳池学。”黎春深轻声道,“海边还是不如泳池安全。” 陈宝瑜不满地耸了下鼻子,嘟囔道:“我不要。” “小乖,听话。”黎春深低声道,她已经抱着陈宝瑜往岸上走,“别拿自己的身体任性。” 她面色冷下来时,就过于严肃,陈宝瑜挣扎的动作一滞,虽然她再怎么挣扎也没办法撼动黎春深半分。 她乖巧地让黎春深抱着,又不死心地说:“等学会了,再来海边游行吗?” “可以。”黎春深见陈宝瑜小心翼翼的模样,松了松眉头,“等学会了,我再陪你来。” 上到沙滩,陈宝瑜拍拍黎春深的肩,示意她把自己放下来。 黎春深刚把陈宝瑜放下来,她就往赤着脚往卖椰汁的方向走,黎春深只好把人抓回来。 “又怎么了。”陈宝瑜不满地哼了声,“这又不是海里。” “当心划脚。”黎春深好脾气地解释,她自己光脚走到放鞋的地方,倒了倒陈宝瑜鞋里的沙子,在地上摆好,见她穿上,才松手。 陈宝瑜笑眯了眼睛,没多想,亲了亲黎春深的唇。 “走吧,买椰子。”她去牵黎春深的手。 倏地,陈宝瑜往前倾倒,黎春深将人拽到怀里,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沙粒。 “恶心!”陈宝瑜闷在黎春深的怀里,还是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音。 其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不敢去想那人的面目有多么狰狞。 陈宝瑜想抬头,却被黎春深按住,紧接着听到嘎嘣一声,似乎是骨头的响声。 有人痛呼惊叫。 陈宝瑜感受到黎春深的胸腔的震动,女人的声音很冷。 “道歉。” “对,对不起。”那人胆怯地说着,声音是从略低的地方传来的。 陈宝瑜猜想着黎春深可能狠狠地踹了那个人一脚,将他蹬到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她笑起来,心里那点郁气没了,就拽了拽黎春深的胳膊。 “滚。”黎春深低声道,“别让我再发现你做出这种事情。” “我,我知道。” 过了几秒,陈宝瑜听到黎春深温柔的声音,黎春深拍了拍她的背。 “小乖,没事了。” “别在意。” 她抬眸,和黎春深对视一眼,她看到黎春深眼里沉重的担忧。 陈宝瑜笑了笑,又踮起脚去亲黎春深。 “好厉害。”她学黎春深的语气,她想不论发生什么事情,这个人,她爱的这个人都会保护她。 黎春深轻咳一声,捏了下陈宝瑜的鼻子,吻了吻怀中人的唇,拧起的眉瞬间舒展,她轻声道:“走吧,买椰子去。” 陈宝瑜点头,仍牵住黎春深的手,在空中晃晃悠悠。 春末的夜,月亮低垂,像是浸在海水里。 浪声平缓而悠扬,是乐曲。 黎春深订的房间可以看到海,陈宝瑜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压在栏杆上。 黎春深走过去,将人抱起来。 “一会吹感冒了,来吹头发。”她温声说。 陈宝瑜乖巧地任黎春深摆弄。 直到两个人的发梢都吹干,黎春深卷了卷吹风机的线,放进抽屉里。 “黎春深。” “嗯?”黎春深下意识地应声,她回头,唇上一热。 她回吻,轻而易举地撬开齿关,寻找甘甜的津液。 昏暗的房间里,推拉门开了条缝,海风卷起窗帘的边角,海浪缓缓地拍打着岸。 “小乖。”黎春深温柔极了,湿热的吻几乎落遍全身。 陈宝瑜的背微微抬起,手抓着床单,抓出一道褶皱。 黎春深在床上的动作却鲜少温柔,她是急切的,极具控制欲的,潜藏着疯劲。 她喜欢在床上听陈宝瑜的喘息,看陈宝瑜微红的双眼,颤抖到痉挛的身体。 她喜欢陈宝瑜完完全全属于她,被她掌控的模样。 “不许咬。”黎春深用手指压住陈宝瑜的唇,制止她咬的动作。 陈宝瑜含了含,舌尖舔过去。 湿漉漉的手指滑过唇瓣,落到喉间,又掠过一点嫣红,打了几圈。 “我爱你,小乖。”黎春深压低了声音,眼眸盛着溢出的爱意。 陈宝瑜觉得自己又回到温热的海水中,她随着海水起伏,海浪掌握了她的身体,引导着她的情绪,带来愉悦的快感。 她同海浪一起掉进欲海,滚烫的体温交融着,颤抖的呼吸近乎同频。 “我爱你。”陈宝瑜听到黎春深低喃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幸福 “小乖。” 黎春深垂眸轻喊了句, 陈宝瑜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平缓又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胸前,有些痒。 第68章 “起床了。”她捏了捏陈宝瑜的鼻子, 手被怀中人拍了一巴掌。 陈宝瑜无意识地往上爬, 下巴搁在黎春深脖颈处, 蹭了蹭。 黎春深提高些声音:“小乖, 不是说要去···唔。” 她的唇被陈宝瑜捂住, 陈宝瑜眼皮半睁, 坠了坠, 又趴着睡过去。 黎春深无奈地笑了笑, 将被子往上扯,盖住陈宝瑜裸露的背。 她抬手虚虚地描摹着陈宝瑜的眉,又划下来落到唇上。 屋子里很安静, 黎春深的心跳随着陈宝瑜呼吸的频率变得平缓。 她想, 她好喜欢这样的时刻,陈宝瑜在她身边, 仿佛回到漠城,她陪着陈宝瑜在古槐下看书, 时间就在平缓的呼吸中安然流逝。 她看着陈宝瑜的脸,渐渐地眼皮坠了坠, 也睡过去。 日上三竿,春末的风带着些许燥热。 陈宝瑜眨了眨眼睛,睡得有些发蒙, 她先看到黎春深的侧脸,眉就弯起来, 欢喜地亲了亲女人的脸颊。 她偏头,看到窗外天光大亮, 阳光照在海面,波光粼粼。 陈宝瑜惊呼一声,倏地从黎春深身上滚到一旁。 黎春深一瞬间睁开眼,又迟缓地眨了下,她看向陈宝瑜。 陈宝瑜气鼓鼓的,见黎春深醒来,跨坐到黎春深身上,轻哼一声道:“你怎么没喊我呀,这都大中午了,还在睡。” “大懒虫。” 黎春深没和真正的小懒虫计较,她好脾气地笑了笑,抬手扶住陈宝瑜的腰,让她在自己身上坐稳。 “是我的错,睡过头了。”她温声道:“但小乖想吃的那家店我已经订好位置,多睡一会也没关系的。” “小乖不要生气。” 陈宝瑜怔住,她极快地摇摇头,“我没生气。” 她去抓黎春深的手,磕巴地说:“我,我就是···” 一抹红悄然爬上她的脸颊,染到耳垂。 “···就是想让你哄哄我。” 她趴到黎春深身上,很小声地问:“我是不是有点任性?” 她反省自己,“妈妈说,我好像被惯坏了。” “没有。”黎春深扣住陈宝瑜的手,吻了吻陈宝瑜的耳朵,笑着说:“小乖最乖了。” “更何况,任性也没关系。” 陈宝瑜的脸更红了。 “起床吗?现在过去,正好可以吃午饭。”黎春深柔声问。 “嗯。”陈宝瑜点点头,但没动,她舒服地埋了埋黎春深的胸。 黎春深无奈地笑了下,她抬手抱住陈宝瑜的腰,轻松地坐起来。 她抱着陈宝瑜下了床,走到卫生间,将陈宝瑜放到台子上坐着,再把牙刷挤好牙膏,递过去。 “来。” 陈宝瑜接过,两个人一起在镜子前刷牙。 过了一会,陈宝瑜嘴里含着泡沫,嘟囔道:“唔,不知,丢,麻麻,公事···” 黎春深吐掉泡沫,她揉揉陈宝瑜的脑袋,把漱口杯递到陈宝瑜唇边,温声说:“别担心,前天不是打过电话,阿姨说有线索,总不会诓我们的。” 陈宝瑜含了口水,咕嘟咕嘟地漱漱口,点点头。 她刷完牙,等黎春深用毛巾给她擦好脸,涂好防晒,对着黎春深抬手。 黎春深好脾气地给陈宝瑜穿好拖鞋,将她抱下来。 “我去换衣服,你快一些哦。”陈宝瑜亲了亲黎春深的脸颊,她说着,往房间走。 黎春深洗完脸走出去,见陈宝瑜蹲在行李箱前,眉微微皱着。 她坐到床边,低声问:“怎么了?” 陈宝瑜语气纠结,举起两件衣服,“你说,我穿这件白裙,还是这个吊带呢。” “嗯。”黎春深看了看,一件很短,一件露背,她眉头微皱,可看着陈宝瑜亮晶晶的眼睛,又说不出劝说的话,只能干巴巴地开口:“我觉得,都好看。” “你喜欢哪个?” “就是选不出来才问你嘛,裙子款式挺好看的,但是这个吊带的颜色我很喜欢。”陈宝瑜叹口气,纠结到眉都拧在一块。 “要不。”黎春深舔了下唇,“穿这个吧。” 她指了指行李箱里的蕾丝v领白衫。 “那下半身穿什么呢?”陈宝瑜问。 “牛仔裤,挺好的。”黎春深的手蜷缩了下。 “会很热吧。”陈宝瑜不太想接受,“要不还是这个吧。” 她把裙子丢进行李箱。 “嗯,可以。”黎春深轻咳一声,又道:“但我看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可能会冷。” “下雨?”陈宝瑜脱睡衣的动作一顿,她看了眼黎春深,又看了看那件挂脖吊带,沉默几秒。 “那···还是算了。”黎春深的手蓦地松开了,手心都冒出点汗。 “就穿你说的吧。” 这一套搭起来挺清爽,陈宝瑜站在镜子前满意地转了一圈,又在黎春深的行李箱里扒拉了几下,找出差不多的衣服,递过去:“穿这个。” “好。”黎春深直接换上,陈宝瑜围着她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挽着黎春深的胳膊,高声道:“出发!” 黎春深将防晒帽盖在陈宝瑜脑袋上,和她一起往外走。 外面阳光正盛,好在春末,没有翻起热浪。 黎春深骑单车带陈宝瑜,单车是刚来时买的,陈宝瑜听当地人说环海骑着很舒服,就买了。 她们停在海边的一处餐厅,热带风格的装修,门口排了小长队。 “你好,我昨天晚上预定了今天十二点的午餐。”黎春深低声开口。 这家餐厅是点单式海鲜自助,开在海边,风景好,食材新鲜。 陈宝瑜在沙滩上和当地人唠嗑知道的。 服务员将她们领进去,陈宝瑜翻开菜单,拿起笔勾画着。 “小乖。”黎春深无奈地开口,“别忘了答应我的。” 陈宝瑜手一顿,她嘀咕道:“知道了,我就都试试嘛,再说我不能吃,你也能吃。”她有些不适应南方的潮湿和干晒,起了轻微的过敏症状,快一周才退掉红疹。 这也是两个人来了快半月,才来吃这家店的原因。 黎春深听陈宝瑜这样说,只好保持沉默,她左右打量了一圈,确认安全出口的位置。 “你想吃什么?”陈宝瑜将菜单递过去。 黎春深瞧了一眼,摇摇头:“你点就好,我都能吃。” “那就这些吧。”陈宝瑜数了数,又划掉几个。 黎春深点头,接过菜单准备送去,她低声道:“我顺便去弄些蘸料,小乖,你要什么?” “嗯,芥末,辣油。”陈宝瑜说着,尾音上挑,“还有醋。” “最好多一点,你爱吃醋。” “我?我不爱——”黎春深怔住,她抬眸,对上陈宝瑜弯弯的眼睛。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嗯,对的···”她抓紧了点餐的铅笔。 黎春深走到蘸料区,看到黑黝黝的陈醋,脸有些热。 “亲一个!亲一个!”餐厅中央倏地传出些动静,她抬眸看了下,有人在求婚。 等她端着蘸料回去,陈宝瑜正看着窗外的海景,餐送了一部分上桌。 “今天天气,很好哎。”陈宝瑜没回头,软声道。 “应该,不会下雨哦。” 黎春深脸更烫了,她轻咳一声,彻底意识到她的小心思被陈宝瑜看个干净。 “小乖。”她求饶地开口,“我错了。” “知道错哪了嘛?”陈宝瑜轻哼一声,盯着黎春深。 “我不该因为吃醋,就,就故意说那些话。” “不是。”陈宝瑜摇摇头,“你不明白。” “我没有怪你吃醋,而是···”陈宝瑜顿了顿,声音低落了些。 “你应该直白地告诉我,你不喜欢我穿那两件衣服,而不是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不喜欢就要说呀。” 黎春深怔住,她的唇颤了下。 陈宝瑜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们这桌,她扣住黎春深的手,认真地说:“黎春深。” “我们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所以我想你也开心,而不是因为迁就我,就一直退让。” “我们要开开心心的生活。” 黎春深的瞳孔微微颤动着,她沉默一秒,声音有些哑。 “小乖,我很开心。”她笑着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开心。” “我没有觉得迁就。” “我知道你在意我的想法,所以才不想你因为我而改变。 如果你喜欢那件衣服,就可以穿出去,开心地玩一整天。” “虽然。”黎春深抿了下唇,脸难得一见的红了,“我会吃醋。” “但我不想表现出来。” “我不想剥夺你这样开心的一天。” “可我喜欢你吃醋。”陈宝瑜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咬了下唇,重复道:“喜欢。” 第69章 “那样,我会觉得你在意我。” “穿什么衣服都一样,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会是开心的一天。” 她捏了下黎春深的手指,软声命令道:“反正!以后你要告诉我。” “不许再这样。” “好。”黎春深认真地点头,她反扣住陈宝瑜的手。 眸光紧紧地盯着陈宝瑜,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淌出来。 陈宝瑜耳朵红了,她抽了下手,没抽动,糯声道:“好了好了,松开我吧。” “在外面呢,要注意点。” 黎春深这才回神,她点点头,犹豫地说:“小乖,你不要把那个人的话放在心上。” 陈宝瑜愣了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黎春深说的是那天沙滩上的事情,她摇了下头。 “我不在意啊。” “只不过吧,我怕还有那种歧视的人,到时候闹得这顿饭都吃不好了。” “我还挺期待这家店的。” 黎春深的心刺痛了下,她皱着眉,想到刚刚看到的求婚现场。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口中说的都是祝福的话语。 凭什么,凭什么她和陈宝瑜不可以呢? 她想着,眉心一热。 陈宝瑜的手指轻柔地摸了摸黎春深的眉,笑着道:“别胡思乱想。” “吃饭吧,我都饿了。” “好。”黎春深应声,她看着陈宝瑜大口咬住三文鱼,脸颊鼓鼓的模样,笑了笑。 这世界上,还能有比陈宝瑜爱她更令人幸福的事情么。 她剥好一只甜虾放到陈宝瑜碗里,心又平静下来。 饭后,陈宝瑜拉着黎春深沿着海边散步消食。 她们在海边玩了一下午,直到天边暗云沉沉,海水好像都变成墨色。 “怎么感觉真的会下雨啊?”陈宝瑜搂着黎春深的腰,坐在单车后座,头藏在雨衣里。 黎春深早有预料,雨衣放在车篮里,她平静地说:“我昨天真的看了天气预报。” “不过,说是晚上才下。” 雨势匆匆,下得又急又大,视线都变得模糊。 黎春深往租的房子赶,却倏地停了下来,她双脚放到地上,撑着单车。 “怎么了?”陈宝瑜的声音闷闷传来,几乎要被雨声盖过了。 “那边,好像有个人。”黎春深看着倒在路边的那团黑影,开口道。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 第56章 生机 “我过去看看。” 黎春深蹬下脚撑, 她从雨衣下脱出来。 “小乖,扶着坐垫,不要乱动。” 陈宝瑜藏在雨衣下, 乖巧地点点头。 黎春深快步向倒在路边的黑影靠近, 她半蹲下来。 是个女孩, 学生打扮, 十六七岁的模样。 她探了探女孩的鼻息, 眉紧紧皱着,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喂, 120吗?” 黎春深抱着女孩, 和陈宝瑜一起站在路边等救护车。 怕女孩失温,陈宝瑜把雨衣脱下来,裹到了她身上。 救护车来得很快, 两个人一起跟到了医院。 灯光下泛白的地板些许泥泞, 雨水浸透了衣服,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黎春深看着陈宝瑜微微发抖的身体, 皱着眉低声道:“我去打车,先回去换衣服。” 陈宝瑜点点头, 两个人正要往外走。 “哎!”护士叫住了她们,“你们不能走啊, 这小孩谁管。” “先去交下医药费,再办个住院手续。” “不是,我们不认识她啊。”陈宝瑜下意识地开口, 她犹豫了下,问:“那我们交完钱, 回去换个衣服行吗?” “那个女孩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得有人负责。”护士解释道。 “那我们就只能在这等着吗?”陈宝瑜打了个喷嚏。 “你们可以留一个在这。”护士说。 “没事。”黎春深握着陈宝瑜的手, 温声道:“我也联系警察了,应该快来了。” 她话音落下,急救室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黎春深抬头看去,怔了下。 两个警察走过来,其中一个看到黎春深也愣住几秒。 黎春深下意识看向她的手,裸露出来的左手手腕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你好,是你报的警吗?”另一个警察问。 “对,是我。”黎春深抿了下唇,简单交代了下情况,她低声问:“警官,我们能先回去换件衣服吗?” “可以。”手腕有伤的那个警察回答。 “这不符合程序吧。”她的同事开口。 她看向同事,“我送她们回去,我看着就行。” 到了车上,黎春深接过女人递过来的纸巾,给陈宝瑜擦了擦脸,笑着道:“好久不见了,獾子。” “老大,你怎么跑到谭田这小地方来了。”女人也笑。 “老大?你们,认识?”陈宝瑜疑惑地问。 “都说了,不要叫我老大。”黎春深无奈地摇头,对陈宝瑜解释:“她是我当兵时的战友,代号叫獾子。” “对,我真名叫苏焕,你跟老大一样,叫我獾子就行。” 陈宝瑜点点头,软声喊了句,“我叫陈宝瑜,你可以叫我宝瑜,我是黎春深的······” 她有些犹豫。 “爱人,她是我的爱人。”黎春深毫不掩饰地开口。 陈宝瑜怔住,看向黎春深。 苏焕没什么大反应,笑着道:“我就知道,你是老大的喜欢的人。” “在突击队的时候,我发现她偷偷藏了你的照片,——” 黎春深轻咳一声,打断她的话:“开下空调吧,有点冷。” “老大,你居然还会害羞哇。” 女人啧啧称奇,看了眼后视镜。 “宝瑜,我跟你说,她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呢。” “你怎么,叫的这么亲热。”黎春深被陈宝瑜看的脸热,闷声道。 苏焕瞪大了眼睛,无奈地说:“是您家属让我叫的啊。” 黎春深垂眸,看不都不敢看陈宝瑜,着实丢脸。 “你还是叫我陈宝瑜吧。”下一秒,她听到陈宝瑜软软的声音。 她抬眸,对上陈宝瑜弯弯的眼睛。 苏焕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心没好报啊,我还特意送你们回家。” “别贫。”黎春深无奈地开口,“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没办法,老大。”苏焕眉都皱起来,“你是不知道小片警有多难当,鸡毛蒜皮的事能扯一年,我现在嘴皮子是彻底练出来了。” 她眉眼耷拉着,显得可怜。 陈宝瑜轻笑出声,颇有兴趣地问:“原来警察的生活这么难吗?” “那是!我跟你说——”苏焕拔高了声音,抓住机会就要吐槽。 黎春深理了理陈宝瑜的头发,温声问:“还冷吗?” 陈宝瑜摇摇头,苏焕噤声了。 雨拍打着车前窗,苏焕停在一栋小楼前。 “是这吗?” “对,我们很快就好,”黎春深说完先下车撑开伞,将陈宝瑜抱着,快步往家里走。 黎春深打开淋浴,试了试水温,等陈宝瑜脱掉衣服,把人拉进去。 她更快洗完,温声道:“你多冲一会。” 她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跑去厨房炖上姜汁红糖,又回到卫生间,给换好衣服的陈宝瑜吹干头发。 “走吧。”她把红糖水放进保温杯里,去牵陈宝瑜的手。 “这么快。”两个人回到车上,苏焕还惊讶了下。 “毕竟不符合程序,快一点好。”黎春深拧开保温杯,晾了会。 她吹了吹,抿了一口,口感微辣,确认不烫才递到陈宝瑜唇边。 陈宝瑜皱着眉,抿着唇,闷声道:“不喝行不行。” “不可以,小乖。” 前方,苏焕呛了下,低声重复了句:“小,乖?” 她声音压得低,但陈宝瑜还是听到,脸蹭一下红了,她瞪了黎春深一眼,偏过头说:“我不喝。” 黎春深皱着眉,轻声哄:“乖一些,到时候感冒会难受的。” 陈宝瑜不张口。 她压低了声音,面色严肃。 “小乖。” 陈宝瑜舔了下唇,嘟囔道:“凶什么。” “喝就是了。” 黎春深见陈宝瑜喝了,眉头才舒展,她柔声道:“要都喝完。” “好辣。”陈宝瑜吐了吐舌头,将保温杯倒过来给黎春深示意。 黎春深揉揉她的头发,从口袋里拿出阿尔卑斯糖,剥开糖纸,送到陈宝瑜嘴边。 陈宝瑜眼睛一亮,笑着含住,她咂巴下,“草莓味的!” 陈宝瑜最喜欢的口味。 “老大。”苏焕蓦地出声,“你还说我呢,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黎春深还没开口,陈宝瑜就笑着说:“不哦,她以前也是这样的。” 第70章 “那为什么我享受不到老大这样贴心的待遇。”苏焕轻叹口气,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 苏焕的呼机忽然响了,她接通,神色一凛。 “是,是。” “明白。” “怎么了?”黎春深问。 苏焕调转车头,低声道:“那个女孩子醒了,她是从一个网瘾学校里逃出来的,说是她还有朋友在里面,让我们去救。” “今天局里缺人手,我得赶去出现场。” 她开得很快,在路上疾驰着,车轮压过泥泞坑洼的土路,停在一处荒凉的平地。 那里停了一辆车,见苏焕的车到,才往前开。 苏焕把警灯安到车顶,跟上去,直到看到高高的铁围栏才停。 “要帮忙吗?”黎春深急声问。 苏焕开门的动作一顿,她看了眼黎春深。 “放心。” “我跟在你们后面,不会轻举妄动。” 苏焕点点头,低声道:“跟紧我。” 陈宝瑜蓦地拉住黎春深的手,“注意安全。” “好,你在车里等我,应该没事。” 黎春深下了车,跟着苏焕靠近那栋被铁围栏包围的建筑。 苏焕走到铁门那,敲了敲:“开门。” 铁门开了道小窗,从里面拉开。 “什么人?” “警察,收到举报,你们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把门打开。”苏焕冷声道。 “好,好的警官。”看守的人没怎么反抗就将门打开。 黎春深跟着三个警察身后进去,看守的人把她们领到建筑里。 一路走过去,正常的教室,干净又整洁。 苏焕皱着眉,和黎春深对视一眼。 黎春深注意到看守的人在进门时频频偷看一个方向,她看过去,挂着卫生间的标识。 到二楼时,宿舍门都关着,打开几间安静的很。 “孩子们都睡了。” “警官,我们这是正规的辅导机构,肯定没有您说的。”搜寻无果,苏焕只好带着人要走。 “我想去下卫生间。”下了楼,黎春深倏地开口,她往那个卫生间走。 “等,等一下!”看守的人急声道,“那个卫生间坏了,在修理,你到二楼,二楼去。” 那人语气满是惊慌,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苏焕对着同事使了个眼神,同事立刻把那人制住。 她快步走过去,拧了下把手,门锁着。 “谁?”屋子里有人说话。 苏焕眉头一皱,正犹豫着要不要踹开门。 “我。”是看守的声音,苏焕惊讶地偏头,却看到黎春深。 “警察走了,可以出来了。”黎春深面不改色地说着,音色和看守一般无二。 门咔哒一声打开,苏焕抬脚踹过去,有人哎呦一声。 “不许动!”苏焕双手握枪,大声喝道。 黎春深站远了些,等一个个人都被押出来,她看向最后出来的苏焕。 苏焕的表情并不好,眉紧皱着。 “怎么?”黎春深疑惑地问。 苏焕摆手,叹了口气。 黎春深好奇,就往里面看了眼。 她瞳孔微微颤动着,光秃秃的墙壁,带着血色的抓痕遍布,是关禁闭的地方。 屋子里摆放着一张床,电击设备的绑带上留有褐色的暗沉血迹。 她面色一白,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克制不住地产生痉挛。 “这群畜生。”苏焕低声骂了句。 “走吧。” 黎春深的手攥紧,强制自己的目光从屋子里移开,她点点头。 建筑外,陈宝瑜撑着伞跑过来,她拉住黎春深看看,笑着道:“还好没事。” 黎春深艰难地挑了下唇,低声道:“别,担心。” 阴沉的雨夜,陈宝瑜没注意到黎春深苍白的面色,她看到苏焕拿出来的电击设备。 “这是什么?”陈宝瑜疑惑地问。 “把这个接到皮肤上。”苏焕捏起一根线,“插头接——” 黎春深的唇抖了下,她闭了闭眼睛,低声打断道:“小乖,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不是说,那个小姑娘醒了吗?” “哦,好。” “我让同事送你们,我得快点回去审这些畜生。”苏焕咬着牙道。 一路上,黎春深有些沉默。 “你怎么了?”陈宝瑜握住她的手,眉微蹙。 “没什么。”黎春深摇摇头,“可能我也需要喝杯姜汁。” 病房里,那个女孩正在做笔录。 “我,我不一样。”黎春深她们走进去时,听到女孩沙哑的声音。 “我不是因为打游戏。” “是因为,我喜欢女生。” 轰隆一声,屋外炸开雷响。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才会把我送到那个可怕的地方。”女孩哽咽着,身体在颤抖。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她迷茫又困惑。 “你没错。”陈宝瑜忍不住出声,她眼里满是心疼,震声道:“你没做错什么。” “是你家里人做错了,太封建,太愚昧。” 女孩抬眸,眼泪掉下来。 “真的吗?我,我没错?”她话语带着哭腔。 陈宝瑜沉声道:“你没错,喜欢女生没错。” “你还小,所以那些人利用你的年纪来逼迫你。” “但没关系,你长大,就会发现这世界上很多人都和你一样,她们都喜欢女生,这很正常。” 她牵起黎春深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正常人,只是性取向不一样。” “没有人可以审判你。” “你以后也会遇到一个很爱你的人,你们会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所以不要怕,不要质疑自己。” 女孩盯着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眼泪落得很快,她哽咽着,最后嚎啕大哭,要把受到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她情绪崩溃,警察只好停下笔录。 陈宝瑜皱着眉,她走过去,温声道:“不怕啊,你别担心。” “有什么事情,姐姐帮你。” 女孩埋着头抽泣着。 陈宝瑜看了看黎春深,眼神求助。 黎春深就走过去,她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柔声说:“是啊,别怕。” “这世界上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我知道你心里很迷茫,很害怕。” “你会觉得为什么我这么特殊。” “会觉得。”她顿了顿,“为什么这么痛,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女孩呼吸一顿,她微微抬眸。 黎春深笑得温柔,她接过陈宝瑜手里的纸巾,给她擦了擦泪。 “别怕,你就把这些当成命运的一点小考验,现在已经平安度过了。” “等你长大,读大学,会遇到一个你很爱她,她也很爱你的女生,你们会过得很好。”黎春深垂眸看了看陈宝瑜的脸,又对着女孩说: “到时候,你就会觉得经历的一切,似乎没那么难忘。” “你只会记得身边的这个人,你只会想要和她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 “不过这个姐姐说的对,你还小,你可以哭,可以害怕。” “但,不要退缩,不要妥协。” 她将口袋里的手机递过去,温声道:“这个送你,遇到什么事情,就给打第一个电话。” 女孩吸了吸鼻子,她抬手,哑着声音道:“a,陈,宝瑜。” “对。”陈宝瑜揉揉女孩的脑袋,“是我的名字,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打给我。” “想买的东西,学费,不论那些人用什么威胁你,你都不要怕,姐姐会帮你——” 陈宝瑜话语一顿,拥住突然抱住她的女孩。 她看着黎春深,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黎春深将两个人都环抱住,摸了摸陈宝瑜的脑袋,柔声道:“别怕啊,都别怕,有姐姐在。” 安静的夜,雨沉默地落着,浸入泥土里,成就了嫩芽的勃勃生机。 迟早有一天,那株嫩绿会长成参天大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退潮 是夜, 下过雨的空气有些潮湿。 似乎听到有人干呕的声音,陈宝瑜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用脸蹭了蹭底下, 却只感受到顺滑的布料。 她的眉皱了下, 抬手摸了摸, 心停跳一拍, 蓦地睁开眼。 “黎春深?”她眯着眼睛坐起身, 看到卫生间的灯亮着, 轻声喊了句。 卫生间响起水声, 门被打开的时候, 灯关了。 脚步声靠近,陈宝瑜被抱住了。 “怎么醒了?做噩梦了?”黎春深的声音有些哑,但很温柔。 黑暗中, 陈宝瑜去摸黎春深的手, 紧紧地握住后,她快跳的心才缓了缓。 她小声地开口:“我醒过来, 发现你不在。” “我很害怕。” 第71章 黎春深躺下去,陈宝瑜就趴在她身上。 “别怕, 小乖,我在这里呢。”她轻柔地拍拍陈宝瑜的背, 一下一下地哄她。 熟悉的怀抱里,陈宝瑜的睡意翻涌,她眼皮坠了坠, 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黑漆漆的房间,黎春深碰了碰陈宝瑜的脸颊, 轻叹口气。 她睁着眼睛,眉紧紧拧着, 没有半分睡意。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下意识地想捂住陈宝瑜的耳朵,手压到软被。 陈宝瑜睡得正香,在黎春深怀中蹭了蹭,牢牢地抱着她,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只露出鼻尖。 黎春深抬手拿过陈宝瑜的手机,发现是陈明珠的秘书沈嫣,她接通。 “小小姐。” 黎春深压低了声音,回道:“沈嫣,我是黎春深,小乖在睡。”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黎小姐,您最好带着小小姐回来一趟,陈氏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黎春深皱着眉,将被子往上提了提,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们还是回来看看。” “我知道了。”黎春深应声,等电话挂断,她沉思片刻,给陈明珠打过去。 “宝宝?怎么这么早给妈妈打电话?” “是不是黎春深欺负你了?” “阿姨。”黎春深无奈地开口,“是我。” 陈明珠轻咳一声,淡声道:“小黎啊,有事吗?” “您的秘书给小乖打电话,让我们回去,这件事您知道吗?” “小乖在睡,是我接的,我还没告诉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黎春深听到茶盏重重地搁在桌子上的声音,她低声问:“阿姨,到底怎么了?” “你还记得易谨吧。” 黎春深怔住,她眉皱起,“当然。” “也是我看走眼,玩鹰的最后被鹰啄眼,以为她不会成大气候。” “不知道这丫头用什么手段把给小沈迷住了,在我手底下干了快十年,做到总助的位置,甘愿放弃一切跳槽到她的公司。” “娱记天天在公司和家门口蹲守,小沈又被她撬走。” 陈明珠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她还收了很多股民的散股,结合个别股东,想逼我让位,过几天就要召开董事会。” “该是特意挑了这个时间,让宝宝回来,再添点乱子,让我无暇顾及。” “您没发现沈嫣有问题?”黎春深觉得不对,有些疑惑。 “她们应该是我派小沈去视察那块地时认识的。” “我有所察觉,去年在淮安特意没带沈嫣,就是想看看她想做什么,只不过出了意外,等我回来也没查出东西。” “我就只好按兵不动,这次背叛在我预料之中。” “虽然有些麻烦,但问题不大,我能解决。” “那就,还有别的事情?”黎春深能听出陈明珠话语的烦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陈明珠声音有些低。 “我,唉。” “一开始我没想到沈嫣会和易谨勾结,她给我送来的调查报告里,说泄露小瑜情况的是······”陈明珠顿了顿,“叶菁。” 怀中人蓦地动了动,黎春深垂眸,看到陈宝瑜瞪着大眼睛。 【醒了?】她做口型问。 “早都醒了。”陈宝瑜急匆匆地拿过手机,“妈妈,你和叶医生说什么了吗?” “你信调查,真的怀疑叶医生吗?” “宝宝?”陈明珠顿住,“你醒了?” “妈妈,不要转移话题。”陈宝瑜轻哼一声。 “我,我没信。”陈明珠轻声道,她犹豫几秒,呼吸有些快:“只是我需要一个理由去找她,我想见她。” 黎春深把陈宝瑜抱到腿上,理了理她的头发,按下免提,温声问:“看来你们的见面不顺利。” “我已经低头去找她,她还想怎么样。” 黎春深和陈宝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无奈。 陈宝瑜只和黎春深任性,发脾气,对待外人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 但陈明珠,这个众星捧月,一直被所有人供起来的大小姐,根本不知道礼貌怎么写。 “妈妈,你不能这样,你之前已经,”陈宝瑜咬了下唇。“已经很伤叶医生的心了。” “我有给她赔偿。”陈明珠干巴巴地说,声音冷硬:“是她不要。” “所以···”黎春深无奈地揉了下眉心,“您就带着这种想法,用这种语气和叶医生谈的?” 陈明珠不吭声了,她语气生硬,含着被戳穿的怒气:“黎春深,你是在质疑我吗?” 黎春深抿唇,看着陈宝瑜手比划得跟风车一样迅速:【妈妈生气了】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黎春深听话的认怂,语气诚恳。 “你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不要管长辈的事情。”陈明珠的语气这才轻快些。 “如果过得太舒服,就回来帮帮忙,我现在觉得,我也该退休了。” “听到没有,黎春深。” 这是想交权的意思,黎春深一愣,又听到陈明珠说:“既然你已经从国企辞职,宝宝也不想接手公司,过段时间,你就上岗吧。” “对了,宝宝。”陈明珠喊陈宝瑜时声音变得温柔,“你得回来一趟,我记得陈氏还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在你手里,你回来做个转让,等开完董事会,再重新转回去。” “还有些散股在外面,我手里多掌握些股份,比较保险。” “好的,妈妈。”陈宝瑜点头。 “阿姨,我手里也有一部分。”黎春深接过陈宝瑜的话,“大概百分之七左右,等回去一块转给您。” 空气安静了几秒,电话那头,陈明珠的声音有些冷。 “什么时候收的?” “黎春深,你野心不小啊。” 黎春深笑了笑,温声说:“阿姨,您知道的,我只是想要努力多攒一些和小乖在一起的筹码。” “算了,你们尽快回来吧。”陈明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黎春深脸颊一痛,她垂眸,看到陈宝瑜的额头。 “小,乖。” “干甚么,咬,我?”她含糊着说话。 陈宝瑜咬着黎春深的脸颊,牙齿磨了磨,她压在黎春深的小腹上,松口坐正。 “我生气了。”她嘴巴微嘟,凶巴巴地说。 黎春深舌尖抵了下腮边,有点疼,温声问:“我哪里做错——” 她意识到,有些心虚地问:“小乖,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陈宝瑜皱着眉,“为什么家里和公司会有娱记。” “公司出事也不告诉我。” 她戳戳黎春深梨涡的位置,低声道:“我就说怎么走的这么急,家都不回,就跑到南方。” 陈宝瑜哼了一声,不满地说:“你怎么可以和妈妈一起瞒我?” “你到底听谁的啊。” 黎春深轻柔地拍拍陈宝瑜的手背,温声道:“当然听小乖的。” “小乖,你知道娱乐记者爱用什么词汇,无下限夺眼球。” “你妈妈不告诉你娱记,也是为了你的心情。” “毕竟,本来公司那些流言就够让人心烦了。” “我想着,咱们去海边就开开心心的玩,说这些也没用。” “至于沈秘书的事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可没有隐瞒。”黎春深伸出四根手指,学陈宝瑜卖乖的样子发誓。 陈宝瑜盯着黎春深,圆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下,她趴在黎春深身上,小声道:“行吧,原谅你了。” 黎春深笑,她抬手揉了揉陈宝瑜的头发,柔声说:“那今天买票回北京?” “明天吧,我们还要去医院看看。” “嗯。”黎春深点头,“到时候我联系苏焕过去,如果警察能定期回访的话,小姑娘会更安全。” “她会愿意吗?”陈宝瑜蹭了蹭黎春深的脖颈,打了个哈欠。 “苏焕很善良,她的手就是在一次救援任务中为了保护人质伤的,她会的。”黎春深能感受到陈宝瑜的柔软,她僵着身子回答。 “那起床。”陈宝瑜搂着黎春深,“你抱我去卫生间。” “好。”黎春深应声,她握了握手掌,将陈宝瑜抱起来。 卫生间里,陈宝瑜坐在台子上,黎春深给她抹好防晒,又往自己脸上擦了些。 陈宝瑜抽了根润唇膏,抹了抹。 她抿开润唇膏,看向黎春深。 “草莓味的。”她眉眼弯弯,往前抬了抬脑袋。 讨吻的姿势。 黎春深意识到,她呼吸一滞,轻咳了下。 “嗯。” “喜欢的话,下次还买。” 她垂眸避开陈宝瑜亮晶晶的眼睛,却触及到陈宝瑜松垮的睡衣,瞥见那抹嫩白。 她的手难以克制地抖了下,面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低头掩饰,呼吸快了几分。 第72章 黎春深伸手把陈宝瑜抱下来,闭了闭眼睛,她低声道:“小乖,去换衣服吧。” “大木头。”陈宝瑜没动,轻哼一声。 她将黎春深轻推到洗手台上靠着,踮起脚,要亲上去。 可下一秒,黎春深偏头,避开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隐痛 “你·····” 陈宝瑜没想到黎春深会避开, 她撑在台子上的手指蜷缩了下。 黎春深将陈宝瑜抱住,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有些哑:“小乖, 我好像有些感冒, 等好了再亲。” 这个理由很合理, 陈宝瑜想, 可她看着黎春深微垂的眼眸, 她心尖一颤。 “哦, 好。”她抿着唇回答, 想转身, 动作一滞,“我要去换衣服,你松开我呀。” 黎春深禁锢着陈宝瑜的腰, 抱得很紧。 她轻吻着陈宝瑜的鬓角, 哑声说:“小乖,你不要生气。” 陈宝瑜沉默几秒, 低声道:“我没有生气。” “只是我觉得——”她微微挣脱,看向黎春深, 话语一顿。 陈宝瑜眼睛瞪大了些,她抬手摸了摸黎春深的额头。 “很难受吗?你的脸都白了。” “是不是发烧了。”她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不烫呢。” 黎春深的唇看起来都失去血色,她摇摇头,又点了下头。 她重新将陈宝瑜抱紧, 在陈宝瑜耳边小声地说:“小乖,我很难受。” 黎春深鲜少生病, 这般脆弱的模样让陈宝瑜焦急,她没再多想, 急声道:“病了要吃药,硬抗怎么行。” “我们去医院。”她拉开黎春深环抱着她的手,又牵住。 黎春深顺从地跟着陈宝瑜走到房间,陈宝瑜将她按到床上坐着,蹲下去在行李箱里翻找着。 “等一下,我帮你换衣服。”陈宝瑜迅速地解开睡衣扣子,露出白皙的背。 黎春深蓦地闭上眼睛,她微微后仰,闷声道:“小乖,不用。” “我,还好。”她的手抓住被子,揪成一团,“我自己可以。” 黎春深听到衣物窸窣的摩擦声停下,才睁开眼,陈宝瑜刚好转身,手里拿着她的衣服。 “快换上,我们去医院。” 黎春深抬手接过,她抬眸,抿了下唇:“小乖······” 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沉默,她闭着眼睛,头都不敢低,很快换好衣服。 陈宝瑜在房间里直打转,弯腰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她抓了下头发。 黎春深看着叹了口气,从行李箱的隔层里拿出身份证,她们的东西都是黎春深收拾整理的。 “小乖,走吧。” “可身,”陈宝瑜回头,有些疑惑地问:“啊,在哪里放着的?” “行李箱里。” “那快些,我们打车好了。”陈宝瑜说着,去扶黎春深。 黎春深笑了笑,温声道:“我只是有些感冒,路还是走得动的。” 陈宝瑜不吭声,两个人到了医院,先去抽血,又量体温,甚至陈宝瑜推着黎春深做了个全身体检,结果显示一切良好,黎春深无比健康。 黎春深轻咳一声,她面色看不见半点刚才的苍白,低声说:“我,我没事。” 陈宝瑜拿着各种报告单,疑惑到眉都皱起来,她看看黎春深的脸,“可是,你刚刚脸色真的很难看。” “你也说难受。” “可能。”黎春深抿了下唇,“是心理作用。” 陈宝瑜盯着黎春深看了一会,闷声道:“算了,没事就行,我们去看看那个小孩。” 她向前走,倏地哼了一声道:“你老是说我拿身体任性,明明你最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不过我也,”她说着,声音低落些:“我也没做好。” “我忽略了你的情况。”她声音软软的,认真地说:“但我下次一定不会了。” “我会像你照顾我那样,照顾好你。” 黎春深脚步一顿,她停在原地。 陈宝瑜走了几步,回头看她,“怎么不走了?” 她快步回到黎春深身边,急声问:“是不是又难受了?” “也许,这医院比较落后,我们回北京再检查检查。” 黎春深摇摇头,抱住她,温声道:“小乖,不是你的原因,也不是医院的缘故。”黎春深叹了口气,“是我。” 她揉了揉陈宝瑜的头发,低声道:“等我们回北京之后,回趟漠城吧。”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陈宝瑜抬眸,“现在不能说吗?” “可以。”黎春深沉默几秒,唇抖了下,“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好。” “那你再想想。”陈宝瑜没强求,她任黎春深抱着,抬手环住黎春深的腰。 她敏锐地感知到黎春深的异样,贴心地没去追问,“什么时候想说,告诉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黎春深收紧了双臂,闭了下眼睛,眼眶有些红。 她们去看望那个女孩时,遇到了苏焕,苏焕正在喂女孩喝粥。 “姐姐,你们来了!”女孩先注意到,双眼一弯,高声说。 “老大,宝瑜。”苏焕站起身,将粥搁在桌子上。 “宝瑜啊,你看一会她,我和老大出去说说话,可以吗?”她快步走过来,急声道。 陈宝瑜怔住,“当然可以。” 黎春深微微蹙眉,将陈宝瑜掉下来的一小缕头发拨到耳后,温声道:“有事喊我,我就在门外,不走远。” 她跟着苏焕走到门口,她微微蹙眉,指了指苏焕的脸颊问:“这怎么弄的?” 苏焕的脸颊有些肿,唇角破开。 “别提了,里面那小孩的家里人真是奇葩。” “联系上到病房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打那小孩,我拦了一下,反倒给我一拳头。” “你没还手?”黎春深疑惑。 “老大,我是人民警察,怎么还手。”苏焕无奈地说,又乐呵地说:“不过现在按袭警给按进去了。” “也是离谱,喜欢女孩怎么了,喜欢女孩伤天害理啊,将自己的小孩送到那种地方。” “听说本来想送去戒同所的,不过咱这没有,就送到那个学校去了,说什么强制矫正。”苏焕呸了一声,“丧尽天良的地方,我亲手贴的封条。” “挺好的。”黎春深轻声道,“为民除害。” 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病房里面,陈宝瑜正在给女孩喂粥,两个人边说边笑,都弯了眼睛。 “安排心理医生了吗?”她低声问。 “心理,医生?”苏焕疑惑地重复,“这词听起来都新鲜。” “她年纪小,经历的事情可能会留下心理创伤,别看她现在好好的,受刺激可能就会引发创伤。”黎春深淡声开口。 “那,那还是看看吧。”苏焕皱着眉,“可我们这小地方怕是没有啊。” 黎春深突然发现那女孩频频往门口看,她挑了下眉问:“她是不是在找你?” 苏焕看了眼,摆手道:“我还是在外面再待会吧,这小孩家里人走了之后,可粘人了,我去卫生间都恨不得跟着。” “北京有。”黎春深看苏焕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北京玩一趟,把她带着。” “我安排人。” “大城市啊!” “老大,吃住全包吗?” “嗯,包的。”黎春深点头。 苏焕向前一步,热情地去拉黎春深的手,“老大,想买什么都行吗?” 黎春深速度更快地躲过,她指了指里面,笑着说:“我们家,她管钱。” “真有需要,你可以去求求。” 苏焕也笑,急忙摆摆手:“我可不敢,您这位醋坛子,不得炸了。” “走吧,进去。”黎春深没接茬,门放在把手上。 “我得回趟局里,她这个情况,我很难把她交给她家里人。 所以想着看看能不能给她弄个人身保护,我亲自照顾一阵,再一年她就高考了,等考出去,“苏焕轻叹一声,她看向黎春深,问:“一切都会好的吧?” “嗯,会好的。”黎春深轻拍她的肩,回答道。 第二天下午,黎春深和陈宝瑜回到北京,接机的人是叶菁,陈宝瑜联系的。 “叶医生。”陈宝瑜几乎趴在驾驶座上,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叶菁的脸色,小声问:“你,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叶菁平淡地回答。 “那······”陈宝瑜张了张口,又沉默下去。 黎春深无奈地将陈宝瑜拉回到后座坐好,拍拍她的手,看向前方,温声问:“叶医生,你和她还有可能吗?” 陈宝瑜瞪大了眼睛,看向黎春深。 黎春深面色平静,轻声说:“叶医生,你是个很好的人,小乖也喜欢你。” 第73章 “我们都很愿意和你成为朋友。” “我想问清楚一些,能帮我们更好地和你相处,知道什么该提,什么不该说。” 叶菁手倏地收紧,她咬了下唇,低声道:“应该,没可能了。” “你们应该知道了吧,她怀疑我。” “那时候,我妈妈刚走。”叶菁眨了眨眼睛,泪掉下来,她深呼吸一口气。 “叶医生——”陈宝瑜皱着眉,想要安慰。 叶菁却笑着打断,她哑着声音道:“没事,无论如何,就像你说的,我们还会是很好的朋友。” 车停在杉林大道前,她轻声道:“我就不送你们进去了,辛苦你们走一段。” “谢谢。”黎春深应声,“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两个人下了车,只能看着叶菁调转车头离开。 “小乖。”黎春深柔声喊。 陈宝瑜转过头,神情低落,眉头都耷拉着。 “我真的很喜欢叶医生,她很温柔。” “来,我背你。”黎春深点点头,将陈宝瑜背起来。 “可,妈妈做的太过分了。”陈宝瑜趴在黎春深肩头,闷闷不乐地说。 “其实。”黎春深将背上的人颠了颠,“我不觉得叶菁现在放下了,不然她也不会留在北京这片伤心地。” 黎春深柔声说:“不过未来,是说不准的。” “小乖,她们的事情,自有她们自己解决。” “嗯。”陈宝瑜低声道,“只能靠妈妈自己努力了。” 陈氏公馆内,黎春深牵着陈宝瑜刚进入别墅。 “回来了?”她们看向客厅,陈明珠坐在那里,视线落在她们身后,抿了下唇。 “妈妈,别看了,叶医生都不愿意进来。” “谁,谁说我在看她。”陈明珠说着,抿了口茶,手有些抖,杯盖和茶盏碰出响。 “你们去玩,也不知道给我带点礼物。” 陈宝瑜不吭声,她现在还有点生陈明珠的气。 “阿姨,外面怎么没看到娱记?”黎春深问。 “派人清了,路口都安排保镖看着,我的宝宝回来了,怎么能让她看着生气呢。” 陈宝瑜又愧疚了,她小跑过去,抱住陈明珠的胳膊,软声道:“妈妈,我错了。” “我很想你。”她决定听黎春深的,不再掺合陈明珠感情的事情。 “就会撒娇。”陈明珠点点陈宝瑜的眉心,笑了笑。 “让阿姨做了你喜欢的菜,快上去洗洗澡。” 陈宝瑜点头,拉着黎春深上楼。 “快点快点。”房间里,陈宝瑜将黎春深拉进卫生间,“我有点饿了,我们一起洗吧。” “小乖——”黎春深来不及拒绝,她猝不及防地看着陈宝瑜脱掉上衣。 “怎么?”陈宝瑜的手放在内衣系扣,轻微的咔哒声。 黎春深瞳孔剧烈收缩,她垂眸,面色惨白,手在发抖,手臂克制不住地痉挛。 “你怎么了?”陈宝瑜急忙靠过去。 黎春深触及到那片白,她呼吸一滞,猛地闭上眼睛,却还是半跪到地上,生理性地干呕起来。 “衣服,穿上。”她沙哑着声音。 陈宝瑜慌张地扯了毛巾盖在身上,她想去碰黎春深,又停住手。 黎春深的手按在地上,她抬眸,眼角带着干呕刺激出的泪。 她努力对着陈宝瑜扬起唇角,温声安慰道:“别怕,小乖。” “我没事,缓一会,缓一会就好了。” 陈宝瑜的眼泪掉下来,她尾音带着哭腔,“这怎么会没事。” “我,我们去医院。” “对,去医院。” 黎春深深呼吸一口气,她站起身,去牵陈宝瑜的手,她拉着陈宝瑜走到房间里的沙发上。 “小乖。”她单膝跪着,轻声开口。 “真的没事,不用去医院,我知道我的情况。”黎春深叹了口气,用指腹擦了擦陈宝瑜的泪。 “对不起,小乖,我之前····” “你离开的时候,我因为错以为同性恋是病,看了一个帖子。” “我以为同性恋可以治。” 陈宝瑜怔住,瞳孔颤抖着,她想起黎春深说过的治病。 “怎,怎么治?”她声音在发抖,睁着大大的眼睛流泪。 “只是用了一些错误的方法。”黎春深垂眸,睫毛颤了下,她又抬起头,揉了揉陈宝瑜的头发,笑着道:“都过去了,小乖。” 陈宝瑜沉默,她看着黎春深因干呕变得苍白的脸色,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倏地问:“你是看到女人的身体就会这样吗?” 黎春深抿了下唇,沉重地点了点头,她又急声道:“我会治好的,小乖。” “我明天就去找叶医生,和她谈一谈,她能治好——” “我不会不要你。”陈宝瑜倏地打断黎春深的话,“即使,治不好。” 她顿了顿,“我也不会不要你。” 黎春深瞳孔微颤,她抱住陈宝瑜,有些哽咽。 “我爱你,小乖。” “我也爱你。”陈宝瑜回应她,她再也不吝啬爱的回答。 过了一会,陈宝瑜感到自己的颈间落下一片雨。 那天一直到睡觉前,陈宝瑜都很安静。 床上,她乖巧地缩在黎春深怀里,小声问:“黎春深,为什么要回漠城再说?” 黎春深的身体僵硬了下,她沉默几秒,低声道:“我不想吓到你。” “我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想着回到漠城,在熟悉的地方,应该会好说一点。” “可没想到,还是吓到你了。”她吻了吻陈宝瑜的耳朵,“对不起,小乖。” “没关系。”陈宝瑜抱住黎春深,“什么都没关系,你以后不许再道歉了。” “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她软声说。 黎春深将陈宝瑜抱紧,几乎想将人嵌进自己的身体。 “我很爱你,黎春深。” “很爱很爱。” 那天晚上,黎春深听着陈宝瑜的呼吸,睡得很沉。 当阳光洒进来,她看到怀中人的侧脸,心也暖洋洋的,她轻吻了下陈宝瑜的脸颊。 陈宝瑜眼皮动了动,她睁开眼,双眼一弯,笑着说: “早安!” “早上好,小乖。”黎春深温声回答。 这一天,陈宝瑜跟陈明珠去公司做股权转让。 她不让黎春深跟着,黎春深就去看看报社的装修进度,再和李星对接自己公司的工作。 黎春深在天空刚蒙上一层晚霞时,回了陈氏公馆。 可日落西山,她也没有等到陈宝瑜回来。 “黎春深。”她接到陈宝瑜的电话,听到了火车的汽笛声。 “我回漠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最好 错误的方法。 那天晚上, 陈宝瑜没有睡着,她想着黎春深说的话,无法克制地去猜测黎春深曾经历过的事情。 黎春深不愿意多说, 她三缄其口, 只说都过去了, 再谈也是徒增烦恼。 在公司签完合同, 陈宝瑜直奔叶菁的甜品店。 “黎春深的情况, 我判断的话, 应该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叶菁顿了顿, 将布丁推到陈宝瑜面前, 温声道:“小瑜,吃点甜的吧,会轻松些。” 陈宝瑜没有动, 她看着叶菁, 急声问:“叶医生,你继续说。” “你们最近遇到过什么人, 什么事情吗?” 陈宝瑜抿了下唇,握着勺子的手收紧, 无意识地戳在布丁上,划得稀巴烂。 她一帧帧地回想着, 倏地呼吸一滞,瞳孔颤抖着:“叶医生,会不会有什么办法能治疗同性恋呢?” “例如, ”陈宝瑜艰涩地说,她想到那个雨夜, 她看到的设备:“电击。” 叶菁愣了下,摇摇头, 低声道:“性向是天生的。” “至于你说的,我曾了解过,一些戒同所会用电击让人对女性身体产生生理性厌恶,” 叶菁话语一顿,意识到什么,她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陈宝瑜。 陈宝瑜眼眶红着,泪掉下来,她闷声道:“这是错的。” 叶菁轻叹了口气,冷声道:“戒同所是社会落后的产物,可悲的是,现在很多地方还存在,并运营的很好。” “简直。”陈宝瑜闭了下眼睛,心像是被挖掉一块,隐隐作痛,她不敢去想黎春深是如何治病的,她哽咽着:“违背人性。” “叶医生,”她握住叶菁的手,抓得很紧,“该怎么治呢?” 叶菁眉头微蹙,陈宝瑜抓得她手背都疼,她声音温柔,安慰道:“你别担心,黎春深是很坚强的人。” “我觉得更多是她身体产生的生理性反应在影响。” “你帮助她慢慢脱敏适应,再配合一些药物,会好的。” 陈宝瑜听着紧皱的眉终于松快几分,可又紧紧地拧起来,她轻声问:“可她,她说是我离开漠城的那年发生的事情。” 第74章 “为什么之前我和她,”陈宝瑜抿了下唇,“亲密一些,都可以呢?” 叶菁沉思片刻,低声问:“我没记错的话,黎春深之前当过兵?” 陈宝瑜呆呆地点了下头。 “可能她处在一个全女性的环境里,在部队训练,生活中渐渐脱敏了。” “只不过。”叶菁看着陈宝瑜,轻声道:“那个过程会很难捱。” “黎春深不像是会求助她人的性格,应该只会默默忍受。” 陈宝瑜呼吸都停滞几秒,她不敢去想黎春深有多疼。 她的唇在颤,尾音被哭腔吞没:“我该,怎么才能帮她?” “我建议是回到熟悉的地方,慢慢来。”叶菁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陈宝瑜的头发,“你们可以从吻开始。” 她温声道:“小瑜,不要急,你们还有很多时间。” 于是陈宝瑜坐上了回漠城的火车,如果必须要在漠城才说得出口,那代表漠城有着什么。 火车的汽笛声呜鸣,陈宝瑜站在窗边,听到电话那头黎春深的呼吸吹响听筒。 “小乖。”黎春深的声音依旧温柔,有几分无奈,“你怎么不告诉我?一个人偷偷跑去,很危险。” 陈宝瑜看着窗外,漆黑一团,她低声道:“因为你不想说。” “你一笔带过的疼痛,我想知道。” “我必须知道。”陈宝瑜抽泣了下,风吹得脸上湿漉漉的,“我要记住。” “黎春深,我在漠城等你。” 黎春深沉默了几秒,温声道:“好。” 当窗外天光隐现,高楼建筑渐渐演变为平坦农田,乘务员大声提醒着到站的人拿好行李。 “小瑜!” 陈宝瑜眯了下眼睛,又瞪大了些,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声音有些哑:“小苏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丫头。”苏青点了下陈宝瑜的鼻尖,无奈地说:“还不是黎春深,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你一个人坐火车跑到漠城来了,怕你出事,让我来接你。” “怎么?吵架了?”她扬了下眉,“黎春深还敢惹你生气?” “没有。”陈宝瑜抿了下唇,跟着苏青往外走,她低声道:“小苏姐姐,你知道,知道戒同所吗?” 苏青脚步一顿,她皱起眉问:“黎春深告诉你了?” 陈宝瑜抬眸看她,也停下来,“你知道这件事吗?” 苏青点点头,左右看了看,低声说:“去车上说。” 车内,陈宝瑜坐上副驾驶,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苏青。 “她真的,去了戒同所吗?” “安全带。”苏青启动车子,见陈宝瑜将安全带扣上,她抿了下唇,“她没有。” “漠城那小地方,哪有戒同所。” “是她自己捣鼓的一个设备,几根电线,两块铁片,她也就是命好,才没把自己给整死。” 苏青看了陈宝瑜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时候,你走了。” “我特别奇怪,为什么她会那么轻易地放手,直到我去家里找她,看到她在,在用那个设备。” “我骂她,骂她疯子,不想活了。” “可她说,只要治好了,就能回到你身边。” 陈宝瑜咬着唇听着,唇瓣都咬出血丝。 “黎春深这个人,就是挺蠢的,但她也是没办法,她当时真以为那是病,又信了网上的帖子。” “小瑜,她走投无路了啊。”苏青的眼眶也红了,她声音低低的。 “你别怪她瞒着你,她肯定是不想你难过。” 陈宝瑜睁着大大的眼睛,泪水一颗颗地掉下来,蛰得唇上的伤口生疼。 “其实,我之前就想告诉你,我想着为黎春深说说好话,让你别再怪她。” “让你知道,她很爱你。” “这世界上,我无法保证她给你的爱是最好的。” “但,她给的爱是最多的,她把能给的都给了。” “是,最好的。”陈宝瑜的手蜷缩着,她哑声道,“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她更好了。” 车停在家门口的小巷,陈宝瑜的呼吸还有些快,她的泪无声地掉个不停。 苏青刚想开口,陈宝瑜已经推开车门。 “小,苏姐姐,谢谢你。”她哽咽着,“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了。” “可——”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陈宝瑜下车时,腿有些发软,她扶住车门,站了几秒,往巷子里走。 熟悉的院门,她脚步匆匆。 陈宝瑜抬手拿到门上的钥匙,推开屋子,里面很干净。 自从上一次回来,两个人大扫除一趟,都累得不行,黎春深就定期请人打扫。 “应该还在。”陈宝瑜低声呢喃着,往房间走,她走到窗边,半跪下来,看到几个纸箱。 她将一个个纸箱都拽出来,在最里面发现一个胶带封着的。 那天大扫除,陈宝瑜指着那个问是什么的时候,黎春深说那是一些用不上的杂物,碰都没让陈宝瑜碰。 陈宝瑜趴下来,她伸长胳膊,又跑去找了扫把,将藏在深处的纸箱扒拉出来。 她的手在抖,找了半天才发现胶带的启口。 胶带落满了灰尘,撕拉一声,陈宝瑜打开纸箱。 她看到粗糙的,胶皮包裹的电线组成的设备。 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纸箱上,溅开一点一点的水晕。 她视线都模糊,呼吸在抖,目光又凝在纸箱的角落里,一个日历,一部老旧的,表面些许生锈斑驳的磁带机。 磁带机是黎春深给陈宝瑜买的,用来听英语磁带。 陈宝瑜的胳膊也在抖,她拿起日历,看到十二月的每一天都被圈上。 她看了看磁带机,磁带机是电池的,开机之后,陈宝瑜按了几下。 小小的屏幕上,有几段录音记录,这么多年没用,很卡顿,播放时一哽一哽的。 黎春深的声音都有些畸变,女人的声音有些哑。 “今天···是···十五号,不知道为什么···记性不好,记录···” “今天是···二十三号···” “今天,最后一天了。” 陈宝瑜捏紧了磁带机,反倒播放的更清晰些,她听到黎春深迷茫无措的声音。 “是治好了吗?” “我很奇怪。” 她听到黎春深的抽泣,低低的,哭的声音都压抑。 “小乖。” “姐姐很想——” 录音戛然而止,磁带机滋滋啦啦的响了几下,彻底没了反应。 陈宝瑜紧紧地握着,手都发白。 她蜷缩在地上,呜呜地哭着,过了几秒,嗓子一紧,说不出话。 “小乖?”屋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黎春深跑进来,她快步靠近,将陈宝瑜抱进怀里,轻声哄着:“小乖,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呜——“陈宝瑜泪水掉个不停,她情绪太沉,压得她说不出话,用手指了指老旧的磁带机。 黎春深的目光这才从上面掠过,眉头皱了下,又松开。 她轻柔地擦去陈宝瑜的眼泪,又亲亲她的脸颊。 “没事,别哭,小乖。” “我现在···”她顿了顿,“我会好的。” “之前不是就好了么。” 陈宝瑜听到这话,反应更为激烈,她张开嘴,嘶哑地喊了几声,说不出话。 黎春深倏地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温柔地哄她:“别急,小乖。” “记得姐姐教你的吧,一笔一划的,慢慢来。” 陈宝瑜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比划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乖,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告诉你,除了让你哭之外,别无用处。” 【好疼。】陈宝瑜的手指在抖。 【你疼吗?黎春深。】 黎春深将陈宝瑜抱紧,她轻拍陈宝瑜的背,沉默几秒,轻声道:“不疼了。” “早都不疼了。” 电流通过身体带来的感受,根本不及她失去陈宝瑜时疼痛程度的万分之一。 皮肉之痛,压不过离别的苦。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 第60章 爱欲 “小乖。”黎春深眼下一片青色, 她接到电话就驱车从北京往漠城赶,开了一夜,只比陈宝瑜晚一小时进到家门。 她看着陈宝瑜, 觉得她的小姑娘真是水做的珍珠, 红通通的大眼睛蓄满了泪, 可怜又可爱。 黎春深轻柔地摸了摸陈宝瑜的脸颊, 去擦她的眼泪, 暗自懊恼自己没能克制住生理反应。 这吓到了陈宝瑜, 以至于引发后续的事情, 让陈宝瑜这么难过。 她眉微微蹙起来, 叹了口气。 陈宝瑜抬眸,一见黎春深的表情,就能猜测到女人心里的想法。 她张了张口, 喉咙发涩。 又想着瞒我。 陈宝瑜气鼓鼓地要去咬黎春深的脖子, 可牙齿还没碰上,余光瞥见纸箱, 抿住唇,柔柔地亲了亲。 第75章 呼吸吹在皮肤上, 黎春深有些痒,又感觉到湿热的泪。 她只以为陈宝瑜在撒娇, 便拍拍怀中人的背,轻声哄着:“没事啊,小乖, 会好的。” “很快就会好的。” 陈宝瑜退开,眼睛瞪大了些, 水光潋滟。 她抬起手在黎春深眼前晃了晃,认真地比划着: 【以后】 【不许瞒我】 她手指微微弯曲, 沾着泪的睫毛颤了下。 【姐姐】 【我爱你】 陈宝瑜抬眸,弯了眼睛,泪滴在黎春深的手背,湿漉漉的。 黎春深的心都被这滴泪烫化了,她看着陈宝瑜,像是回到了那年的漠城,小姑娘在镜子里,偷偷诉说爱意的模样。 水洗过的瞳孔黑亮,映照着黎春深的影子,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黎春深握住陈宝瑜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也爱你。” “一直爱你。” 她们在漠城住了下来,这段时间,爱可以脱离于欲望独立存在,她们只拥抱、牵手,两个人也觉得分外幸福。 漠城的夏天悠悠而至,最深的记忆就是漫长的白昼。 傍晚六点,天际看不到翻涌的晚霞,依旧明亮。 “黎春深!” 黎春深正在厨房炸小黄鱼,面粉裹着新鲜的小河鱼,热油一滚,炸得金黄酥脆,刺都脆生生的。 陈宝瑜上午提了一嘴想吃,下午河鱼就进了油锅 “嗯”她遥遥应了一声,把鱼捞出来控油,往房间走。 “怎么了,小乖——”她把扑过来的人接住,无奈地颠了下,抱稳。 “也不怕摔。”她柔声说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感受到丝巾的触感,冰凉的。 “小乖”她有些疑惑地开口。 “往前走。”陈宝瑜将丝带尾端系了个结,在黎春深耳边吹了吹,软声道。 “相信我。” “好。”黎春深就抱着陈宝瑜缓步往前走,她们之间像是从未有过裂隙。 “转身。” 下一秒,黎春深感到身体后仰。 她躺倒在床上。 “被吓到了吧。”陈宝瑜笑吟吟地说。 “嗯。”黎春深很配合,“吓到了。” 实际上,陈宝瑜那点小力气根本没办法给她压倒。 “乖宝宝,想做什么?”她温声问。 “给你治病。”陈宝瑜咬咬黎春深的耳垂,低声说话,像是羽毛一下一下地挠着黎春深的心,痒痒的。 黎春深呼吸一滞,她不能去想,她爱陈宝瑜,爱催生欲望,而欲望对现在的她来说,并不好受。 她们试过几次,结果不好。 她闭了下眼睛,手收紧些。 “别想,别想。”陈宝瑜察觉到黎春深的情绪,急声说。 “黎春深。”她牵起黎春深的手,“什么都不要想,听我说。” 黎春深稳了稳呼吸,她点点头,哑声道:“我没事——” “嘘。”她的唇被陈宝瑜抵住了。 黎春深听话的噤声,眼前黑漆漆的,她躺在床上,只能感受到陈宝瑜温热的手指。 那抹温热牵引着她的手,先触及到软嫩的皮肤,陈宝瑜的睫毛划过她的手指。 “黎春深,是什么?” 黎春深心快跳了下,她喉咙发干,温声说:“眼睛。” 陈宝瑜的眼睛圆而亮,瞳孔像璀璨的黑曜石,偶尔泛红,染着水光。 “小乖的眼睛,最漂亮。” 黎春深的手指又被带着往下,停在鼻尖,她有些明白陈宝瑜的意图。 “鼻子。”她温声说,“红了吗?” “小乖害羞时,”她轻轻点了下,“红彤彤的,会很想让人咬一口。” “嗯。”陈宝瑜的声音小小的,“你咬吧。” 黎春深感到陈宝瑜有些急促的呼吸吹到她的唇上。 “要轻一点。” 黎春深张口,牙齿都没碰到,便抿唇吻了吻陈宝瑜的鼻尖。 “继续。”她低声说,“宝宝,接着是哪里?” 陈宝瑜坐在黎春深的小腹上,她的脸早就红成一片,耳朵像是两颗红浆果。 “是,”她顿了顿,喉咙吞咽了下,尾音在颤:“你要猜的。” 黎春深的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几乎要跃出来。 她的手指滑过唇珠,含进了一片湿热。 “是唇。”她声音低哑,手指和舌交缠着,“很甜,很软。” “小乖被亲的时候,呼吸会变快。” 黎春深一字一句地说着,另一只手圈住陈宝瑜的腰,几乎将人按在自己身上。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在口腔里轻柔地搅了下,划过陈宝瑜的牙齿。 “小乖说话时,嘴巴嘟起来,我很想亲。” 陈宝瑜咬住黎春深的指腹,细细地磨着,舔舔她的指尖,用舌头把手指推出去。 银丝牵着,陈宝瑜的声音在颤,她小声道:“想亲吗?” “想。” 黎春深话音落下,唇上便印上一片柔软。 她的体温早就高升,她下意识地张口,唇舌相接,她脑袋里只想着陈宝瑜的甜。 视觉被剥夺,她的感知更为敏感,她吮吸着陈宝瑜的唇,柔软的唇瓣,甘甜的津液。 她听到陈宝瑜急促的呼吸,两个人交握的双手都冒出些汗。 “接,下来。”陈宝瑜微喘着,趴在黎春深身上,她牵着黎春深的手,从脖颈往下滑。 “解开。”黎春深听到陈宝瑜颤声说,她一举一动都跟随着陈宝瑜的指令,手指灵巧地解开扣子,触碰到滑嫩又柔软的禁地。 她无法克制自己想到她吻过,舔过,咬过的嫩白和两点嫣红。 她身体一僵,手臂微微收紧,她抿住唇。 黎春深的身体记得电流穿过的感觉,记得锥心的疼痛,像是要敲响禁欲的钟声。 陈宝瑜察觉到黎春深的异样,她想退开,却被黎春深拉住松垮的衬衣。 “别动。”黎春深咬着唇,“小乖。” “我想,继续。”她眉头紧皱,手掌蜷缩,压住身体的反应。 “没关系。”陈宝瑜不再动,她低头亲了亲黎春深的手背,轻声道:“我们时间还长,慢慢来。” 黎春深的手缓缓松开,她眯了眯眼睛,视线变得清明,她看到陈宝瑜亮晶晶的眼睛,微红的唇。 她将陈宝瑜往自己身上压了下,亲了亲陈宝瑜的唇珠,“我缓一会。” 时间在一呼一吸间流过,黎春深的心又平静下来,她吻了下陈宝瑜的耳后,温声说:“宝宝,继续。” “不戴了。”她按住陈宝瑜想给她系上丝带的手,“我想,看着你。” 陈宝瑜眼眶一红,她靠近些。 黎春深听到陈宝瑜羞怯的声音。 “是,什么?” “··”黎春深哑声说,“柔软又漂亮。” “碰的时候,小乖的身体会红。” “若是咬得重了,小乖会生气。” 陈宝瑜倏地松开手,她捂住自己的脸,又意识到什么,她低眸,盯着黎春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要··尝尝吗?”她的身体颤了颤,那点嫣红随着她的震颤抖了下。 黎春深沉溺于陈宝瑜漂亮的含着泪的眼睛,她的手指在颤,她哑声应:“过来,小乖。” 她品到熟悉的甜嫩。 黎春深听到陈宝瑜急促的呼吸,抬手扶住陈宝瑜的腰。 陈宝瑜坐在她身上,她的小腹也湿了一片。 “接,接下来。”陈宝瑜的背微微弯着,她看着黎春深的脸,泪掉在女人的脸颊。 她脸染了一片红霞,第一次在床事上由她引导。 她牵着黎春深的手指,划过小腹,她问不出来了。 “宝宝,接下来,是哪里?”黎春深低声问。 陈宝瑜软着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别为难我。” “你,知道。” 黎春深轻笑一声,陈宝瑜的动作是诚实的。 她的手指感觉到湿热,情欲在刺激,她的心脏酥麻,她听到陈宝瑜的轻哼和喘息,她看着陈宝瑜的神情。 黎春深想,她爱陈宝瑜,她的欲望也只系在陈宝瑜身上。 同样的,她掌握着陈宝瑜的欲望。 巨大的愉悦感压过了生理的反应。 屋子里响起啧啧水声,急促的喘息。 陈宝瑜靠在床头,她的手抓住了床单,脚背紧绷,她极快地喘了下,瞳孔微微上颤。 她垂眸,扯了下黎春深的头发,避开黎春深紧紧盯着她的目光。 “不,不许,看我。”她磕巴地说。 “好。”黎春深的睫毛都沾上一点湿,她再次确认,她的小乖是水做的。 再漫长的白昼也迎来昏沉,夜月低垂挂在树梢。 黎春深将小黄鱼复炸了一遍,端到床边。 陈宝瑜正抱着电脑,在触控板上滑动着手指。 第76章 黎春深坐过去,挑了一条,吹了吹,递到陈宝瑜唇边。 “小乖,尝尝。”陈宝瑜张口,咬掉一半,又把另一半推到黎春深嘴边。 黎春深吃掉,看着陈宝瑜眉头皱着,顺着陈宝瑜的视线落到屏幕上,是一条拒稿信。 【···因话题敏感,···】 “小乖,报社装修好了,你想去看看吗?”她轻声问。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阳光 陈宝瑜闷不吭声地盯着屏幕, 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键盘。 黎春深靠近些,温声哄道:“小乖,是这些人没有眼光, 你写的东西特别好。” “等我们自己——”她话语一顿。 陈宝瑜突然偏头亲了黎春深一下, 眉眼弯弯, 笑着说:“我没生气呀。” “在逗你, 脏掉了。”她指了指黎春深的脸颊。 那里沾了一点点油渍, 黎春深松了口气, 在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 给陈宝瑜擦了擦, 才弄干净自己的脸。 陈宝瑜仰着脸,她笑眯了眼睛,像只神气满满的小孔雀。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哦。” “当然。”黎春深低头, 亲亲陈宝瑜的额头, “你是最好的。” “其实。”陈宝瑜看向屏幕,“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我写的东西太敏感,主流报纸都不会采用的。” “你写的什么?”黎春深轻声问。 “有关同性恋的, 不是新闻稿,是一篇文章。”陈宝瑜去牵黎春深的手, 捏了捏黎春深的手指。 “可以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会觉得同性恋是病。” “为什么会用那样,”陈宝瑜顿了顿, “极端的方式对待自己吗?” 黎春深怔了一瞬,她垂眸。 “我, ”她低声开口,“你知道的, 从小没什么人教我。” “身边那些家庭组合,都是异性。” “一些可以搜到的帖子,新闻,多数是以歧视,鄙夷的态度在批判。” 黎春深轻叹口气,“因为我和她们不一样,所以才会觉得自己不正常。” “和我最亲近的,只有你。”黎春深反握住陈宝瑜的手,“你竟然和我一样,这让我觉得我影响了你。” “你离开我就会变好,而我。” “我需要,”她闭了闭眼睛,“矫正。” 二十出头的黎春深就像是被剪掉了胡子的猫,她寻不到方向,无法把控平衡,在世俗眼光的裹挟下,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黎春深说着,她看向陈宝瑜,抿了下唇:“小乖,其实我一直想问。”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在意,为什么你那么轻易地就接纳了自己的特殊。” “可能。”陈宝瑜沉思片刻,“我本来就很特殊吧。” “我那时候不会说话,朋友很少,多数人看我的眼光就带着歧视。” “身边有早恋的,但我在心里对照之后,发现我只想和你做这些事情,牵手,拥抱。” 陈宝瑜亲了亲黎春深的唇,“亲吻。” “那个时候,我也不觉得我不正常,因为这世上,你最爱我,对我最好。” “我喜欢你,爱你,很正常。” “我想,在我还没理解同性恋的定义时,我就喜欢你了。”陈宝瑜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如果真的面临伤害,我知道你会保护我,就不会怕。” “我只在乎你的想法,所以当初——” “对不起,小乖。”黎春深低声道歉。 “都过去了,不用道歉。”陈宝瑜笑了下,“不过,当我看了很多书之后,就知道我们并不特殊。” 陈宝瑜勾了勾黎春深的手心。 “我们做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你会想到之前吗?”陈宝瑜轻声问。 黎春深摇摇头,她沉声道:“我只想着你,小乖。” “看着你的眼睛。”她说着亲亲陈宝瑜的眼皮,“我喜欢那里有我。” “我只有一个想法,很漂亮。” “小乖身体的每一寸都太漂亮。” 陈宝瑜睫毛颤了颤,她轻哼一声,脸有点红,她抱住黎春深的脖子,小声道:“我也很喜欢你的身体。” “这世上很多人,同你我一样,基因主导了我们会对女性动心。” “我们很正常,我们不需要改变,需要改变的是落后的社会认知。” “我会努力去改变。”陈宝瑜微微退开,盯着黎春深的眼睛,“你会陪我一起的,对吧?” 黎春深瞳孔震颤着,陈宝瑜总是走在前方,带着无畏的勇气和爱大步迈进,是她永恒的帆。 “不论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一直陪着你。”黎春深认真地说,她抱紧陈宝瑜。 “我们不会再分开。” 金秋十月,陈宝瑜的报社开门,红月亮报社的牌匾高高挂着,门口花团锦簇,许多人都送来花篮。 “小瑜。”陈宝瑜正在指挥黎春深摆放位置,她偏头,看到易谨抱着一束黄玫瑰走到眼前。 黎春深搬花篮的动作一顿,她走到陈宝瑜身前,眉头微皱。 “我可以和小瑜聊一下吗?作为赢家,你应该不介意的吧。”易谨看着黎春深,笑着说。 “我的意见不重要。”黎春深说着,低声警告道:“但你如果还有些良心,就不要在这里惹事。” “小瑜,可以聊一下吗?”易谨将花递过去,陈宝瑜没接,她看了眼黎春深,黎春深抬手接了。 “你想聊什么?”陈宝瑜面无表情地说。 “小瑜,好歹我们也做了四年朋友,没必要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吧?” 陈宝瑜皱着眉,冷声道:“你利用我的信任,在我和黎春深之间两面三刀的时候,我们就不算朋友了。” “你还利用我的隐私,想打压陈氏,这段时间陈氏的股票跌了不少,你请的那些娱记有赚回本吗?” 易谨扬了下眉,“小瑜,商场讲人情会吃亏的,你不继承——” “你和沈助之间不清白。”陈宝瑜冷声打断,“但妈妈并没有用同样的手段对待你们。” “是因为我不想,不想利用社会舆论去施压,两个女人走下去本来就很难了。” “易谨,你现在已经继承了家里的公司,也有了沈助。” “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没什么可聊的。 看在四年朋友的份上,我不赶你,你自己走吧。“陈宝瑜说着,转过身。 “易谨,别不甘心了。”黎春深淡声开口,“你该庆幸,小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将那束玫瑰丢回到易谨怀里,“别让我再看到你,小瑜心软,我不会。” “你家里人不知道沈嫣的存在,不是吗?” 易谨笑意顿住,她紧紧地捏住那束花,转身走了。 黎春深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边,她才回头,她走进报社,熟悉的人吵吵闹闹的,玩成一团。 苏青早早地把福利院的孩子送到北京,汪晴不远万里从磨石镇赶来,李星将妈妈接了过来,苏焕带着女孩。 陈宝瑜看着黎春深,踮起脚亲了亲她的脸,软声道:“别板着脸,今天是开心的日子。” 黎春深眉头舒展,她理了理陈宝瑜的头发,点点头。 “叶医生!”陈宝瑜眼睛一亮,对着黎春深身后招招手。 叶菁放蛋糕的动作一滞,她的手扯了扯绑成蝴蝶结的丝带,她看着跑到自己身边的陈宝瑜。 “小瑜,开业大吉。”她把蛋糕递过去,做的月球形状,有两只小兔子举着横幅。 “好可爱。”黎春深跟了上来,她端过去,陈宝瑜靠近些,看到横幅上的字:“勇往直前。” 她偏头看向叶菁,叶菁笑了笑,温声开口:“小瑜,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孩,希望你能一直有勇气,开心快乐的生活下去。” 她说着,眉头微蹙,笑着道:“小瑜,我就先走了,店里很忙。” “拍张合照吧。”陈明珠的声音蓦地响起,她从屋子里走出来,“值得纪念的日子。” 叶菁抿了下唇,没吭声。 陈宝瑜和黎春深对视一眼,她抱了下叶菁,“谢谢你,叶医生。” “忙的话就回去吧。” 叶菁垂眸,不看站在自己身前的人,低声道:“那就拍一张吧。” “来,站一块!”摄影师高声喊着。 “123,茄子!”咔嚓一声,照片定格在这一刻,所有人看着镜头,脸上都带着笑。 这一天,红月亮报社向全社会征集文稿,但不知名的小报社,投稿的人很少。 第一期陈宝瑜登了自己的文章,有个版面是招聘启事,黎春深的公司直白地写明接受女同性恋者。 报纸发行的第三天,就有公职人员上门要求停刊整改,理由是话题敏感。 意料之中的事,两个人去交了罚款。 第77章 出乎意料的是,她们收到了很多人的投稿,多为同性恋者。 她们写自己的生活和经历,写社会的舆论和压力。 第二期如约而至,敏感的话题总要有人说。 正如第一版文章的末尾,陈宝瑜写: “基因决定她们生来受女性吸引,为女性心动,这是正常的。 爱,可以在同性之间产生。 爱,本就不该被歧视,不该打着矫正的名号施以恶意。 2001年,同性恋正式从精神疾病名录中剔除,社会文明就在向前迈进。 她们始终期盼着同性婚姻合法的那一天。 她们的爱并不需要两张纸来证明,但她们的爱需要被尊重。” 2019年,中国台湾同性婚姻合法化。 在未来的某一天,春意盎然,黎春深和陈宝瑜十指相扣,从民政局离开。 她们会走在阳光下,被世俗祝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开心~嗯,首先最要感谢的,是世界上最好的读者宝宝们,感谢评论区的自是花中第一流宝宝、橘子奶青少冰三分糖宝宝、梁非凡宝宝、楊y30宝宝、竹酒宝宝、倾言宝宝、我爱黛黛宝宝、五百万宝宝、?的不死别写出来气人宝宝、滝島光宝宝还有好多好多评论订阅支持的宝宝们,因为我是很需要反馈的人,话也多哈哈,谢谢宝宝们的陪伴和支持,感谢你们一直陪着我写完这个故事,谢谢。也很感谢黎春深和陈宝瑜两个好宝宝,想到她们的故事时,先想到的就是结局,途中曾想多加点狗血,又觉得两个小孩太苦了,索性就多甜甜好了,希望她们会喜欢我给写她们的结局。这一本相较之前,我觉得有点进步吧,完成日更到完结的目标,虽然途中请了一天小假,完成20万字,感觉好像又懂一点了,希望我以后写的再好一点。最后,再次谢谢读者宝宝们的支持与陪伴,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