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你好能装啊》 第1章 [gl百合] 《仙尊你好能装啊gl》作者:偷颗星【完结+番外】 简介: 重生一世剑修天才x十分能装痴情仙尊 文案: 令清越一朝身死道消,再睁眼时不仅成了临水镇的阿夕,还多了个妻子。 妻子清冷矜贵气质出尘,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简直完美。 一开始,令清越十分清醒,坚持分房睡保持距离,占了人家的身体,总不能连人家妻子都占了吧。 慢慢地,令清越每天唾弃自己:你下流!你龌龊!你喜欢别人妻子! 最后,令清越想要和她妻子在临水镇过一辈子。 只是当临水镇突生邪祟作乱,令清越一剑出鞘鬼神不近,而她那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每天写写画画生气都能给自己气吐血晕过去的妻子一掌拍散邪祟,法阵之术更是用得出神入化。 令清越:“???” *** 后来重新踏入修仙界,令清越才知道枕边人其实是仙界白月光,苍山上的那位仙尊。 传闻仙尊性情冷清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亲近,清心寡欲像个石头。 令清越不由想起她们夜夜缠绵,那人眼尾绯红在自己身上落下滚烫炙热的吻…… 清心寡欲? 伸手抵着女人压过来的肩,令清越笑得意味不明:“仙尊,你好能装啊。” 注: 1,本文修行等阶设定为:炼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 2,1v1he 内容标签: 强强仙侠修真 暗恋 主角视角令清越(阿夕)互动裴崟(裴思) 一句话简介:披马甲先婚后爱 立意:总要学会珍惜身边人 第1章 午后,清风拂过水面,撩起涟漪,水中倒映的人影也随之晃动。 令清越凝望着水中俊秀但陌生的面孔出神。 这不是她的脸。 她本来应该已经死了,死在苍山北域那场仙魔混战中,可三日前,她不知为何在这具身体里醒来,不仅身处凡界,还修为尽失。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阿夕,是个木匠,家里还有位新婚妻子,名叫裴思。 令清越深感头疼,不过好在,裴思性情淡漠,即便是已经成婚,对阿夕也并不热烈,听说两人成婚还是源于救命之恩。 就像话本子里说的,阿夕救下了落水的裴思,裴思以身相许。 可再怎么说,裴思也是阿夕的妻子,令清越还没弄清楚自己怎么成了阿夕之前,不好和人家多接触,于是这三天,她白天待在木雕店里,晚上就找了理由在木房过夜。 眼看黑沉的天慢慢压下来,轰隆一声闷响,紧跟着一滴冰冷的雨落在令清越脸上。 雨滴越来越密集,令清越在大雨之前躲进了木雕店。 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泥气,更多的还是店中的青木香。 令清越坐回木桌前,拿起木雕刀开始雕刻白鹤的翅膀。 阿夕和裴思有个约定,要每天送给裴思一个小木雕,为了不被发现,令清越只好先替阿夕履行。 还好她之前练剑手稳,木雕对她来说并非难事,甚至她雕的木雕要比阿夕雕的还要鲜活一些。 昨晚她回家的时候看到裴思在书房练字,女人一身素雅长衫,青丝被一根简单的玉簪规矩束在脑后,端的是温文尔雅气质出尘。 令清越顿时想到了上天穹那群仙鹤,于是今日便想雕只白鹤送给裴思。 屋外的雨噼里啪啦打下来,地面起了一层雨雾,刚聚起来就被匆忙躲雨而来的人踩散了。 “阿夕你还在啊,快让我躲躲雨。” 来人一身红衣,似乎在雨中淋了许久,现下已经湿透了,狼狈地黏在身上。 令清越放下手中的木雕和刀,起身倒了杯热茶送过去。 这人叫林昭,是阿夕的朋友,时常来木雕店坐坐,刚开始令清越还怕自己言行不当被发现端倪,但林昭话多,令清越很快从她口中得知阿夕性格直爽,开朗热情。 这倒是省得令清越刻意伪装了,因为这个阿夕的性情和她本身就有些相似。 林昭接过热茶道了声谢,然后兴致勃勃地过来看桌上的木雕,连连称赞:“阿夕,你现在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雕的像真的一样,感觉都快活过来了。” 令清越转手拿了一只昨日雕的小狗递给她:“喜欢?那送你一个。” 林昭眼睛一瞥,看到那只白鹤木雕,笑嘻嘻开口:“那个好看,你把那个送我呗。” “不行。”令清越一口回绝,“这个是给裴思的。” 林昭早就猜到了,啧啧出声:“你跟裴姑娘还真是恩爱啊。” 这话听得令清越有些心虚,抬手掩唇咳了一声。 雨来得急,走得也快,雨声渐停,林昭起身要走,也没跟人客气,拿走了那只木雕小狗。 “走了啊。” 令清越点点头,提醒她:“等会儿恐怕还要下一阵,你快些回家吧。” 林昭笑着应下,走到门口看到巷子里撑伞而来的女人,转头对屋里的人挤眉弄眼:“阿夕,你也快回家吧。” 说完,红影窜入巷子,跑得飞快。 再一眨眼,店门旁多了一道素白身影,令清越呼吸一滞,起身时碰倒了桌上的白鹤木雕,又连忙扶正,动作有些慌乱。 “裴思,你怎么来了?” 裴思眉眼疏淡,将纸伞放在门外,瞧见她的神色,微微挑眉:“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来接你,你不开心?” “不,不是。” 裴思走到令清越跟前,令清越腿脚一动就要往后退,结果被一把拉住手腕。 “阿夕,我们已经成婚了。”裴思看着她躲闪的眼睛,眸底有些不解,“你为何总躲着我?” 令清越低着眉眼不敢看她。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不是阿夕,你也不是我的妻子,我当然得躲着你了。 现在占了人家的身体活过来,总不能连人家的妻子也占了去吧,那也太不是人了! 令清越支支吾吾解释:“这几日忙,忙了些。” “忙?”裴思扫了一眼店内的木雕,上回来什么样,这回还是什么样。 知道这是借口后,裴思眼底的疑惑更重了。 她看话本,观察身边的人,刚成婚的人大多亲密无间形影不离,而她和阿夕成婚才不过三日,阿夕就开始躲着自己,这是为什么? “应当不会再有人来了,阿夕,我们回家吧。”裴思淡声道。 再拒绝的话,就显得太刻意了。 令清越点点头,拿上了工具箱和白鹤木雕。 关了店门,这天像是要故意捉弄令清越,忽然又开始下起雨,令清越并未带伞,裴思也只带了一把伞来。 两人避免不了要共撑一把伞。 裴思瞥了一眼半边身子都在伞外的人:“过来些。” 令清越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再过来些。” 又挪了一点点。 裴思背后的手并指,指尖一点微光闪动,雨顿时下得更大了。 令清越悄悄抬头瞪了一眼天。 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捉住,紧接着便被一股力道拽到了伞下。 令清越僵住了,垂眸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女人的手冰凉软滑,好似羊脂白玉。 令清越闭了闭眼。 阿夕啊,对不住对不住,我真的无意冒犯你的妻子,待我修为恢复,能脱离这副肉身,一定好好向你和裴姑娘道歉! “今日的木雕呢?” 裴思问着,指尖在那僵硬的手心中挠了挠。 令清越正在心里诚心道歉,被这一挠吓得差点甩开她的手。 “还未雕完,等回了家,雕完再给你。” 两人并肩走在巷中,路过茶馆,里面有个说书人正在讲仙界的传闻故事,茶馆里坐着不少躲雨的人。 仙凡有别,凡界灵气稀薄,不足以修炼,但凡界之人若有天赋,也可入仙界修行,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凡界充斥着烟火气,处处皆是生活,对于凡界之人来说,仙界奇幻遥远,有呼风唤雨的通天修士,有难以想象的奇草异兽,甚至有令人死而复生的神兵利器,神话传说一般,遥不可及,她们就喜欢听这些。 “传闻百年前,在仙界苍山北域,仙魔一战……” 令清越侧耳听着,脚步慢下来,余光微动,发现身边的人停了下来。 前两日在书房看到的许多话本,里面就有几本关于仙界奇闻的,那书房是裴思在用,想来裴思也喜欢听这些。 于是两人停了下来,在茶馆外听了一会儿。 只见说书人手中醒木重重一拍,神秘兮兮开口:“你们猜,那作恶多端的无相魔君是死于谁人之手?” 茶馆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还用猜嘛!哎呀苓婆你这故事都多久以前的了,早就听腻了,无相魔君不就是死于二尊之手嘛,我上去我也能讲两句。” 第2章 “就是啊,仙尊剑尊合力诛杀无相魔君,早听了八百回了。” “苓婆你不是说你有个侄女在什么飘渺宗吗,讲点新鲜的呗。” “对啊,说点没听过的!” 说书人苓婆又拍了一下醒木,瞪了一眼那几个说话最大声的:“你们都是只知其一,无相魔君确实为二尊所杀,可那场仙魔之战,居首功的却并非她们二人。” 这可从未听闻。 有人好奇地追问:“那是谁啊?” 苓婆眉目舒展,挺起胸脯,卖了一下关子:“你们可知,上天穹前任宗主座下其实有两个门徒,首徒楼无渡,也就是如今的剑尊,但她还有一个门徒,也是剑术无双天之骄子。” 剑术无双。 茶馆外的令清越眯了眯眼睛,唇边带起笑意。 这句夸奖她很受用,没错,她的剑术师尊也是夸过的。 “谁啊,没听说过啊?” “剑尊还有个师妹呢?” “苓婆瞎编的吧,我看过那么多仙界奇闻,都没见有这么一个人啊。” 令清越:“……” 啧。 不就是死得早了点,怎么能说没她这个人呢。 众人被苓婆勾起了好奇心,连忙问:“谁啊?快说快说!” 苓婆嘿嘿一笑,熟练地说出了那句结束语:“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馆又是一阵吵闹,但苓婆怎么也不肯说了。 裴思:“走吧。” 令清越看了她一眼,想到这人总看话本,心想她会不会也被刚刚苓婆的话勾起了兴趣。 于是问道:“你想知道苓婆刚刚说的是谁吗?” 裴思抿了抿唇,语气忽然低冷:“不想。” 准备好的话被堵了,令清越只好憋了回去,没注意到那持伞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回到宅院,雨也停了,令清越正准备借刻木雕逃去木房,不与裴思待在一处。 裴思牵着她的手不放:“来书房吧,我想看着你雕刻。” 令清越:“……” 跑不掉了,令清越只好认命跟去书房,一边在心里疯狂和阿夕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阿夕你放心,我对你的妻子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第2章 把人带到书房,裴思就离开了,令清越心底也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在一处就好。 拿出木雕和刀具,令清越坐下来开始安安静静雕刻。 这是个细致活,考验耐心,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修心的一种方式。 她修为尽失,凡界的灵气至多让她突破炼气,无法筑基,她迟早是要回仙界的,但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她借了阿夕的肉身重生,却不知阿夕还在不在这具身体里,还需要等修为恢复一些,给阿夕一个交代才能离开。 离开凡界之前,她还需要给自己重新寻一个肉身。 用别人的身体总归有些奇怪,令清越打算先用木雕给自己雕个木头身体,等回到上天穹,再找师尊师姐,请她们帮自己重塑肉身。 正刻着白鹤翅膀,裴思又返了回来,手中还端了一碗热腾腾的东西。 裴思将热汤放到她手边:“姜汤,你淋了雨,祛寒。” 从前有灵力护体,身上沾不到雨,就算有些小伤小病,也有灵丹妙药,一时间令清越还有些不适应。 愣了愣神,才拿起来喝了一口,姜汤入口,辛辣直冲脑门,令清越皱着脸,一抬眼对上裴思看过来的眼神,人家好心煮了姜汤,就这么吐出来多少有些失礼。 令清越一咬牙,一口气闷头喝个干净。 裴思看她被辣得直流眼泪,唇角微不可察向上牵了牵。 “咳咳咳——”令清越把空碗放到桌上,“喝完了。” 下一刻,嘴里被塞了块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唇齿间融化,一点点压下舌尖的辛辣。 微凉的指尖擦过下唇,令清越含着糖红了脸,低下头:“谢谢。” 裴思听她又道谢,神色漠然地走到一边,从书架上拿起一卷书倚在贵妃塌上看着。 令清越雕刻完白鹤,瞥了一眼贵妃塌上的人,裴思五官样貌算不上惊艳,像一杯白水般寡淡,倒是很贴合她的性情气质,看到的第一眼会让人觉得她好像就该长这个样子。 到底是别人的妻子,令清越不敢多看,每次匆匆扫过便移开了视线,对于裴思的脸,令她印象最深的是那双眼睛,浅淡的瞳色为那淡漠疏离的眉眼添了分柔色,像静谧雪山顶上覆盖一层薄霜的天池,沉静神秘,却又在转动眼眸看过来的一刹那变得清亮澄澈。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 呸,瞎想什么,好不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 令清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拿着白鹤木雕起身,将木雕递过去。 裴思放下卷书,拿着木雕细细看过,木雕栩栩如生,姿态甚是高傲,不似凡界之鹤。 恍惚间,裴思好像又看到了当年少年乘鹤腾空,抬着下巴对她笑得得意。 她似乎已经快记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了,裴思抿了抿唇,将木雕放在一边,重新拿起了书。 令清越看她这反应,犹豫地问:“你不喜欢?” 裴思面无表情:“没有,很喜欢。” 令清越:“……” 真的假的?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裴思忽然开口问:“明天,你打算送我什么?” 令清越:“没想好。” 裴思抬头看她,问道:“你会雕人像吗?” 令清越点点头,人和动物的木雕差不了多少,有时候雕刻人像要比雕刻动物还要简单些。 裴思淡声道:“那明天就雕刻一个我的木雕吧。” 令清越觉得没什么难的,点头答应:“好啊。”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饭裴思做了三菜一汤,令清越吃得欢快。 她辟谷很久了,但现在是凡人之躯,必须得吃饭,更何况裴思厨艺相当不错,如果不是因为要避嫌,她真想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也不至于中午在木雕店里啃干巴巴的馒头了。 吃饱饭,令清越负责清洗碗筷,收拾完这些,连忙寻了个借口去木房。 木房中放着许多木块和刀具,还放了一张木床,令清越这几晚就在这里打坐修炼。 凡界灵气稀薄,这几天打坐修炼虽然收效甚微,但体内多多少少也积攒了些灵力。 “炼气一层。” 令清越盘腿坐在木床上,看着指尖跳跃的绯色光球叹了一声。 真是狼狈啊,想当初她刚开始修炼,短短一日感受天地灵气一步就到了炼气六层,现在连着三日整夜打坐修炼,才摸到炼气一层。 炼气一阶共十二层,三层一断,九层便能感知肉身与神魂之异。 大约还需要一个多月,她就能知道阿夕还在不在。 应该是在的,她意识清醒那日正好是阿夕和裴思的新婚之夜,阿夕喝醉了酒,一睡不醒。 令清越心想她的神魂应当就是在那时候钻了空子,她的神魂强过阿夕,所以才能如此轻易掌控这具身体。 现在还是要捉紧时间修炼,尽快脱离阿夕的身体。 令清越闭上眼睛,刚准备静心凝神运转体内微毫的灵力,忽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是裴思。 “咚咚咚——” 令清越连忙下床走到木桌边,拿起雕刻刀和木块,装模作样地雕刻。 “进。” 房门打开,裴思看到木桌边的人,抬步走了过去。 “阿夕。”裴思刚沐浴完,额前发丝还有些湿润,亵衣外披了一件大氅。 “今夜,你还要在木房?” 令清越不敢抬头,镇定地嗯了一声:“这一批木雕要得急,最近都要做到很晚,夜里凉,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裴思像是没听见,径直坐到她对面,以手托腮,声音清冷,像是掺着这一路带来的凉意:“阿夕,你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喜欢我了。” 令清越转动眼睛,这几天只想着避嫌,和裴思拉开距离,可阿夕和裴思到底刚刚成婚,如果因为她惹得阿夕和裴思感情破裂,岂不罪过。 现在她恐怕还要以“阿夕”的身份在这呆一个多月,肯定不能直说自己并不是阿夕,夺舍这种事就算在仙界也是人人喊打的腌臜行径,更何况还是在凡界,虽说她并不是夺舍,但眼下这情况,她说了也没人会信的。 眼下要抓紧修行恢复修为,还要注意维护阿夕和裴思的关系。 太过亲近不行,太过疏离也不行。 令清越一时为难。 静了许久没有回答,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不耐,指尖在木桌上敲了敲发出闷响,令清越回神抬头对裴思笑笑:“怎么会呢,这几天确实忙了点。” “嗯。”裴思冷淡应了一声,没有要走的意思。 令清越低头雕刻,悄悄抬眸向对面看一眼。 还不走? 第3章 一时无人开口,令清越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只是修炼练剑的话,她能自己一个人待数月不和人说话,可如果身边有一个人,她的话就会多起来,但现在和裴思在一处,她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先前没有道侣,也没有喜欢的人,不知道以阿夕的身份该怎么和裴思相处。 但这几天对裴思的态度确实冷落了些。 令清越想了想开口道:“青木没有了,明天你陪我去取木料好不好?” 裴思点点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令清越心底叹了口气,和阿夕道歉。 站起身,绕过木桌握住了女人的手腕。 裴思侧眸看她:“怎么,不雕了?” 令清越摇摇头,尽量神色自然地转握住了女人的手:“不雕了,回去吧,手这么凉。” 给予适当的亲近关心,先安抚好裴思再说。 两人回到卧房,令清越没再向前两日那样躲着裴思,她自然地解衣吹灯,躺在外侧,衾被下的手还贴心地覆在女人冰凉的手背上,替她暖热。 令清越本想等裴思睡后再返回木房修炼,却没想到躺下后疲惫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让她顿时有了困意。 意识朦胧间,她听到一声熟悉清冷的声音:“睡吧。” 身边人呼吸绵长安稳,里侧的人坐起身,一个瞬间便从床上闪到了桌边。 她手中显出一枚玉牌,玉牌在仙界可用于传音。 一缕灵力钻入玉牌,玉牌在昏暗的房间中泛起微光。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出来:“仙尊找到了?” 裴思淡淡“嗯”了一声。 “执念不散,心魔难消。”那人语气严肃了些,“仙尊,你的命劫便在此。” “我知道。”裴思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摁了摁眉心。 百年前她因为一个人生出了心魔,师尊怕她执念太深走火入魔,当即命她转修太上忘情道,百年过去,她已经淡忘了和那个人有关的事。 可前不久,天衍月家传音,隐月君有重事相商,她曾与这一代隐月君月守明有过一段同窗之谊,便去了一趟月家。 天衍月家精研天地衍化之术,可推演天机祸福,每一代家主都被称作隐月君,是月家推演天机最强之人。 月守明告诉她,曾受人所托,推演过她的命劫。 如今她为破命劫化凡入世,却没想到在凡尘俗世中,早已波澜不惊的心境又起了涟漪。 她又想起那个人了。 第3章 令清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猛地睁开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和裴思躺在一张床上! 令清越抬手一巴掌盖在自己脸上,恨不得抽自己一顿。 令清越,你荒唐! 裴思不在,令清越穿好衣裳坐在镜前,看着那张脸,低头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令清越闻声回头,看到裴思一身素雅地走进来,一直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柔声唤了一声:“阿夕。” 令清越只觉尾椎骨一麻,整个人都酥了。 平常裴思性子一直都是淡淡的,和她说话时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可刚刚那一声,清冷的嗓音变软变柔,掩盖不住的亲近欢喜。 怎么……怎么回事? 难不成昨晚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不然裴思怎么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令清越脑子发懵,手都在抖。 差点抬手抽自己一巴掌。 眨了眨眼睛,思绪回笼,令清越又觉得不可能,她昨晚又没喝酒,就算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可能一点也不记得啊。 “阿夕。”裴思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眉目舒展,“用早膳吧,不是说今天去取木料吗。” 冷香萦绕,令清越憋着气,脸都红了,听到这话连连点头,然后绕过裴思直接快步走出门。 令清越平时都不敢多看裴思,更别说刚刚还离得那么近,她就更不敢乱看了,以至于根本没发现裴思颈侧多了一枚小小的红痣。 用着早膳,令清越发现裴思一直看自己,几乎算得上灼热的视线划过她的眉,她的眼,最后在她唇上停留许久。 令清越吃得胆战心惊,一边顶着裴思的视线一边在心底连连向阿夕保证,绝对不会冒犯裴思,绝对不会有过界的行为。 用完早膳,两人一起去薛家的店铺取木料。 临水镇最出名的就是木雕,镇上最多的就是木雕店,这边有一种特殊的青木,品质好有淡香,最适合用来木雕,薛家能富贵就是因为青木木雕意外被飘渺宗看中,和仙家扯上关系,在凡界是殊荣福气。 据说,薛家小姐还被飘渺宗长老看中要拜入飘渺宗,不久就要上仙界去了。 飘渺宗,排在七十二宗之外,是个小宗门。 令清越对飘渺宗有印象还是因为那一年天机榜定榜,她为榜首,榜二是个从未听说过的刀修,就来自飘渺宗,只不过定榜大会后,就没再听说过那刀修的踪迹。 想到那个刀修令清越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人刀法诡谲,锋芒毕露,她还险些栽了跟头。 “怎么了?”身边的人靠过来,握住她的手。 令清越眉心一跳,忍住了没把手抽出来:“没事。” 薛家店铺门前围了一圈人。 看到林昭也在,令清越便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林昭爱看热闹,肯定知道。 林昭冲薛家店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飘渺宗来人了,大家都来看仙人啊。” 令清越疑惑:“飘渺宗?她们来干什么?” “好像是来看木雕。”林昭说着抬手碰了碰她,“唉,阿夕,你要不要也去碰碰运气,万一你的木雕被看上了,那可就一步登天啊,说不定还能上仙界呢。” 令清越笑着摇摇头:“那不成,我若去了,裴思可怎么办。” 她是要回仙界,但恢复修为脱离这副身体之前,她还是少和仙界之人接触,万一身份暴露,被说是夺舍,她根本解释不清。 林昭被酸了一把,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裴思,小声嘀咕:“也是,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媳妇,换我我也不去。” 令清越心虚不接话,心底又开始想,飘渺宗要木雕干什么。 很快,人群散开,让出了一条道,从中走出一位雍容富贵的女人,满头满身的金玉饰品,眉眼上挑眼神锐利,她给了身边丫鬟一个眼神,丫鬟当下捧着许多画卷开始分发给镇上的木匠。 那丫鬟也认得阿夕,走过来给令清越一份。 令清越展开画卷,看到上面的人时目光一顿。 这不是…… “大家都拿到画了吧。”女人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清,“从今天开始,凡是从我薛家取木料的店铺,都要以这画中人为样,每七日至少上缴一个木雕,为期一月,此期间所用木料均记在薛家名下。” 有人大胆问:“是所有木料吗?” “自然。” 这意思就是这一个月,薛家包揽了所有的木料,都不要钱,只需要每七日交一个木雕过去。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令清越看到很多人已经开始盘算省下来的木料钱该买些什么了。 “不妨和大家直说了,这木雕是飘渺宗的仙人要的,此次若仙人看上了哪家的木雕,可是有机会和仙人一同前往飘渺宗的。” 这回更热闹了,令清越听到了几句“成仙人”“长生不老”“发财”的话。 凡人总是向往仙界的。 “好了,都散了,大家忙去吧。” 林昭在一旁叹了一声,可惜道:“早知道我也去学木雕了。” 令清越看她,好奇问:“你也想修行去仙界吗?” 林昭哈哈一笑:“我可没那本事,我是在想,如果我学了木雕,万一被仙人看上,能不能求仙人赏几颗丹药,不都说仙界的丹药包治百病延年益寿嘛,我拿了给我阿娘吃。” 热闹看完了,林昭拍拍令清越的肩膀:“走了,还得上山采药呢。” 林昭的娘卧病在床,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上山采药去和药铺换药。 令清越点点头,叮嘱道:“去吧,小心点。” 人散得差不多了,令清越才和裴思去店铺里取木料。 薛家店铺里堆的不止有木料,还有很多木雕,那都是镇上木雕店送过来的,她们把店里好的木雕送过来给薛家,通过薛家将木雕卖出去,薛家能接触的达官显贵更多,卖的价钱也更高。 令清越进去,看到木雕架前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袖口衣摆滚着银边,腰上挂着一块玉牌和长剑。 仙界之人。 是飘渺宗的,那法衣一层又一层跟开花一样,却又不显繁重,轻盈如纱如雾,很符合凡界书中对仙界修士的描绘。 视线没在那人身上多留,令清越取了木料正准备走。 第4章 “等等。” 令清越当做没听见,继续走。 “唉唉唉,你等等,我是在叫你。” 要出门前,一道白影闪到了令清越面前。 令清越这才看清她的长相,还很稚嫩,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下定论,修士样貌多变,或老或少,也有很多上了年纪的喜欢装嫩。 “干什么?” 陆遥跟师姐来凡界,见多了那些凡人用崇拜的眼神看自己,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的,再看她身边的人,神色冷清,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这两个人……真有意思。 “我叫陆遥,飘渺宗的。”陆遥抬手朝她们施了一礼。 令清越有些意外,她身边的裴思不动声色挑了挑眉。 这是仙界修士之间才有的礼数。 令清越这回确定了,这就是个少年人,老东西就算装嫩也不会轻易给人行礼,更别说还是对着凡人了,仙界之人对凡人向来高傲。 令清越对她颔首:“我叫阿夕,这是我的妻子,裴思。” 陆遥闻言瞪大眼睛,看看令清越,又看看裴思。 眨眨眼睛想到师姐曾说凡界之人成婚很早,眼中的震惊之色又慢慢收了回去。 陆遥笑着问:“看阿夕姑娘来取木料,应当是临水镇人吧,不知道阿夕姑娘能不能带我在这镇上四处看看?” 令清越微笑:“不可以。” 转头又对裴思说:“我们回家吧。” 裴思点头:“好。” 绕过陆遥出了店铺门,令清越听见身后追来的脚步声。 师姐有要事没空带她玩,她好不容易遇到两个对自己不畏首畏尾的人:“等等,阿夕姑娘。” 又被拦住,令清越对她一摊手。 陆遥不懂:“什么意思啊?” 令清越:“带你看看可以啊,可是我还得雕木雕,你耽误我的时间,是不是得给点什么补偿一下?” 陆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对对,应该的。” 陆遥在身上摸了半天,最后只摸出了一块灵石,犹豫着问:“这个……可以吗?” 她记得师姐说过,凡界不用灵石的。 令清越抿着唇怕自己忍不住笑得太开心。 这可太行了,她正愁凡界灵气太稀薄修为恢复太慢,这就有人来送灵石了。 飘渺宗陆遥,她记住了。 “这石头挺漂亮啊,但是……”令清越装作为难的样子,摇头道,“就这一块石头,算了算了,不划算。” “那三块怎么样?”陆遥连忙又拿出来两块。 令清越适可而止,一边拿灵石一边嫌弃:“那也行吧。” 收了三块灵石,令清越忍痛割爱,分了两块给裴思。 裴思拿着灵石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还了回去。 令清越看她:“你不喜欢吗?” 裴思眉眼柔和,低声道:“阿夕喜欢,都给你。” 令清越被她这缱绻缠绵的眼神烫到,连忙垂眸。 陆遥跟在她们身后看着,说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时刻想着对方。” 令清越直想摇头。 不是,没有,你别瞎说。 第4章 令清越将木料送回木雕店,看时间还早,就准备问问陆遥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毕竟人家给了灵石,不能收了东西不干事,结果陆遥一进木雕店就迷了眼,站在木雕架前不走了。 “阿夕姑娘,这些都是你雕的吗?你好厉害啊。” 听到人夸,令清越得意地抬眉:“是啊。” 裴思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向上牵了牵。 “诶,这个好像……”陆遥拿起其中一个木雕,疑惑道,“在哪儿见过?” 那木雕似鹿似牛,长相凶煞。 令清越心里咯噔一下,两步上前抢了过来:“这个雕得不好看,你再看看别的。” 这木雕是她曾经杀过的一头妖兽,无聊刻着玩,可别让认出来了。 陆遥愣了一下,然后又把目光放在其它木雕上,一个一个木雕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可见雕刻者的刀工相当出色。 令清越收好木雕,看她看得认真,不经意问了一句:“陆遥姑娘,你们仙人要这木雕做什么啊?” 令清越想到薛家发下来的画卷,上面画的人分明就是曾在定榜大会败给她的那个刀修。 飘渺宗,柳青堂。 陆遥转过身看着她,眯了眯眼睛。 令清越见她神色忽变,还以为是自己这问题过界了,正准备开口绕过去。 陆遥:“你想知道?送我一个木雕我就告诉你。” 她知道凡人对仙界总是好奇的,师姐总说她单纯没心眼,现在她就利用凡人的好奇心换个木雕。 令清越:“……” 还以为看出来自己话里的试探了呢。 “行啊,你看看喜欢哪个。” 陆遥顿时眉开眼笑,转身去挑木雕,一边挑一边说:“是我们宗主单单喜欢这青木木雕,她念着身陨的柳长老,就想要一个柳长老的木雕,柳长老就是你们手里拿到的那幅画像上的人。” 令清越垂眸,眼底有些惊讶。 柳青堂死了? 少年英才,天资卓越,这是令清越听过别人说她最多的话,当年柳青堂算是横空出世,比她大不了多少,与她同为元婴期,想来柳青堂的资质也差不了。 这样的人,不该死得这么早。 思绪转了一圈,令清越又不惊讶了,她自己不也死了吗。 陆遥最后选了一个一指长的小木剑,小木剑圆滚滚的,有点可爱。 “我想要这个可以吗?”陆遥满眼期待地看着令清越。 令清越点头:“可以。” 陆遥笑着把小木剑挂在了自己的配剑旁边。 这时,她腰间玉牌忽然亮闪了一下。 陆遥以灵力探查,然后对屋里两人抬手又做一礼:“我得走了,我师姐叫我了,阿夕姑娘下次再带我看看临水镇吧。” 令清越笑着把她送出门。 真好,白得三块灵石。 回到店里,令清越看到静静坐在木桌前的裴思,她在看柳青堂的画像。 还真是喜欢仙界啊,书房里那么多仙界异闻,现在看到仙人的画像更睁不开眼了。 裴思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抬头去看,眉眼弯了弯:“阿夕,过来。” 令清越喉咙微动,往她跟前挪了两步。 “怎么了?” 裴思垂眸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不满。 令清越犹豫着要不要再进一步,手忽然被捉住,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拽了过去。 跌坐在女人腿上,整个人被冷香包裹着,令清越面红耳赤,绯色一直蔓延到脖颈,她轻轻挣了挣:“别,别这样,不好。” 裴思抱着她,凑上前蹭了蹭她的鼻尖,轻声道:“我们已经成亲了,有什么不好。” 令清越从来没跟人这么近距离过,她害怕对方再做出更过分的事,连忙将头偏过去。 “以前是我不够主动,你会喜欢我主动一点吗?”裴思叹了一声,抬手抚过她的脸。 令清越心想之前那样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过了一晚忽然就变了! 可嘴上她还是要说:“你怎么样我都喜欢的,不用这样改变自己。” “喜欢我?”裴思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腰,用力将人拉向自己。 令清越用手抵着女人的肩膀,尽力保持着最后的距离,红着脸点头:“嗯。” 救命啊。 裴思追问:“喜欢我为什么不看我?” 令清越嘴唇嗫嚅:“我,我害羞。” 耳边传来一声清清冷冷的轻笑,感觉背后的手松了一些,令清越连忙起身,磕巴道:“我,我给你刻木雕吧,昨天答应你的。” 裴思点头,目光追着她走。 令清越被看得直发毛,她拿起笔和一块已经切割好的巴掌大木块,在上面简单勾勒。 笔尖蓦地一顿,令清越发现裴思的身影样貌在她脑中十分模糊。 虽然她不怎么去看裴思,但她记性很好,见过的人基本不会忘。 眨了眨眼睛,令清越只好抬眸去看裴思,正好对上对方那双好看的眼睛,被那眼神中的笑意烫了一下,令清越又连忙垂眸。 脑中忽然晃过另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朦胧间也能看出来女人气质清冷疏离,和裴思很像。 令清越抿了抿唇。 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个人呢,莫名其妙。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开始静下心雕刻,这回她看裴思看得大大方方,一点也不心虚。 她是为了做木雕才看的,又不是怀着什么歪心思。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令清越借着吃饭的由头让裴思回去,裴思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点点头走了。 等裴思走远,令清越立马关了店门,钻进了店里的杂物房。 第5章 杂物房堆放了一些刀具和木雕,还有一张小木床,可以临时休息一下。 令清越盘腿坐在小木床上,将三块灵石放在自己面前。 掐诀吐纳,运转周天。 令清越感受到了更纯净的灵气,身体开始发烫出汗,身体里少得可怜的灵力也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 修炼了整整两个时辰,只吸收了一块灵石的灵气。 令清越有些失望,在以前这三块小灵石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但想想今日不比往昔,能向前迈一步是一步,好歹还有灵石可用。 把自己哄好后,令清越高高兴兴收好剩下两块灵石,心里开始盘算怎么能从陆遥哪里得到更多的灵石。 伸手凝聚了一下灵力。 令清越瞪大眼睛,炼气三层。 不怪她惊讶,这远比她想的快多了,一块灵石直接提到练气三层,这在仙界也闻所未闻吧。 如果不是之前费劲两三天才摸到炼气一层,令清越真要怀疑这具身体是什么逆天修灵资质,显然并不是。 而陆遥给她的也只是最普通的灵石。 令清越思索,她死前已是元婴期,能在阿夕身体里重生,恐怕也是因为元婴未灭,修士的元婴同本人密不可分,她修为境界恢复得这么快,大概也有这一份原因。 想到这里,令清越笑出声。 这就好办了,修为恢复得越快,她也能尽快脱离这副肉身,返回仙界。 心情不错,令清越重新回到木桌前准备继续雕刻木雕,结果店门被拍得啪啪响。 “谁啊?” “我。” 声音有些陌生,令清越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衣袍华贵的少年,身上戴了不少银饰玉饰,动起来叮铃铃响,像个行走的铃铛。 少年姿态高傲,不拿眼睛看人,伸手一把推开令清越,大步跨进店里:“大白天关什么门啊,不想干了?” 令清越看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随从,她们的衣裳上都印着“薛”字。 来的是薛家人。 令清越记得林昭说过,薛家只有一位大小姐,嚣张跋扈,骄纵傲慢,被家里宠坏了。 这位大小姐出生的时候薛家就已经因木雕起家了,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据说名字还是仙人取的。 薛自在。 令清越目光扫过,看到了薛自在腰上的配剑,挑了挑眉。 大小姐在店里转了一圈,来到木雕架前。 她随手拿起一个:“阿夕,陆师姐说你的木雕很不错啊。” 看了看,轻嗤:“也不怎么样嘛。” 陆师姐?这就叫上师姐了,看来传言不假,薛自在确实要上飘渺宗了。 又转了一圈,大小姐看到了木桌上只有一个雏形的木雕:“这是裴思?” 莫名地,令清越觉得她说裴思的时候有些奇怪,好像有些……不服气。 紧接着,令清越就看到大小姐转头瞪了自己一眼。 令清越:“……” 莫名其妙。 “我要跟陆师姐学剑,陆师姐让我先用木剑,她说你的手艺好,那就由你负责本小姐的木剑吧。”薛自在慢悠悠走到她面前,笑得不怀好意,“木剑容易坏,先来三把吧,明日就要,卯时送到薛府,别送迟了,耽误我练剑。” 三把木剑,明日就要,她不眠不休做一个晚上恐怕也做不出两把,这是刻意刁难。 令清越心底哼了一声,还是头一回遇到刁难她的人。 她弯了弯唇对薛自在笑:“好啊。” 薛自在一愣,没想到她还真敢答应下来。 “哼。” 大小姐头一甩直接出了店。 令清越切割出三块长度合适的木料,然后拿去了杂物房。 掌心凝聚灵力,猛地打向那三块木料,顿时木屑纷飞,三把木剑从中剥离出来。 令清越轻轻挑眉:“还用得着明日?” 不过正好,她今晚又有理由在木房过夜了。 第5章 晚上回去用膳的时候,令清越气愤不已,说了一筐薛家大小姐的坏话,说她就是为难自己欺负人,最后又苦着脸对裴思说今晚恐怕要在木房待一整夜了。 谁知裴思凝神瞧着她,很认真地开口问:“她欺负你,你竟然没揍她?” 令清越:“……?” 换作以前,她肯定是揍回去的,可她现在是“阿夕”啊。 两人对望着,然后眨了眨眼睛。 裴思颈侧的红痣发烫,然后恍然回神般点点头:“好。” 令清越看出她神色有些不对,轻声问:“你……不高兴了?我没有躲着你,是真的,那个薛自在找我让我给她……” “没有。”裴思对她笑了一下,动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令清越又扒拉两口饭,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眼睛偷偷去瞟身边的人。 裴思吃相很好,筷头只挑一小团米饭,小口小口吃饭,喝汤也是抿着喝的,举手投足间像极了令清越曾经养过的一只雪花猫,又干净又漂亮。 只不过那猫性情太冷,不爱搭理她,只有喂它一些天灵地宝之类的好东西时,它才肯施舍过来一个眼神或者一只爪子。 令清越出神了片刻,再回神的时候,眼前伸过来一只白净的爪子,哦不,白净的手。 裴思捏着手帕在给她擦嘴角。 热气涌上脸,令清越低头恨不得把头埋进饭碗里,心跳如雷。 吃过饭后,令清越照旧洗碗烧水,刚开始还不太会,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裴思的木雕她还没做完,虽然也能用灵力快速一下,但想到每日一个木雕是阿夕和裴思的约定,她就不想如此敷衍了事,亲手做出来的才是最诚心诚意的。 嗯……当然这不是她的心意,她只是帮个忙。 为了让自己的借口更真一点,令清越没把裴思的木雕给她,也给了她一个食指长的小木剑,不像陆遥的那个小胖剑,这把小木剑很精致小巧,上面还能看得到花纹,能看出来费了心思的。 令清越看裴思把小木剑拿在手里摸了很久,心想她应该也是喜欢的。 今晚令清越打算吸收掉第二块灵石,然后练几套剑法,她忍了好几天了。 看到裴思房里灯熄之后,令清越回到木房,为了保险起见,还用自己那少得可怜的灵力布了一个法阵,以免有人打扰。 现在镇上多了飘渺宗的修士,还是防备着些。 看着指尖熟练走过,一道简易的法阵落成,令清越不可避免又想到了那个擅阵的人,说起来她这鸡毛蒜皮的阵术还是跟那人学的。 念头一闪而过,令清越准备做正事。 吸收灵气的口诀手法熟练于心,令清越闭上眼睛,放空身心感受灵气在体内流动。 另一个房间内,裴思一样盘腿而坐,身下一样布有法阵。 很快,蛛丝般的丝线从她心口丝丝缕缕生出,带着磅礴的灵力威压,其中有几根丝线猩红诡异,隐隐有些魔气。 猩红的丝线游动着想要往裴思眉心灵台去时,被两根手指精准捏住,裴思睁开眼睛,眼底有些许挣扎。 她这么做,有失公允,对阿夕不公,可…… 脑海中蓦地想起师尊对她说过的话—— “裴崟,你要为了那人断了你的修行大道吗?” “若有朝一日你走火入魔,你对得起苍山师祖,对得起我吗?” “太过重情并非好事,你就此转修太上忘情道吧,得情而忘情,消了心中执念。” 此刻便是她消执念最好的时机,借着移情应了落在阿夕身上的情劫,也借此情劫,彻底忘却那段情。 深吸了一口气,裴思引导着那几缕猩红丝线到自己颈侧的红痣,一瞬间丝线兴奋起来,不管不顾地往里钻,裴思眉间动了动,隐忍着突如其来的剧痛。 得情而忘情,得情而忘情…… 想要彻底忘记,就要先想起。 “你叫什么名字?” 恍惚间裴思好像听到耳边想起一道欢快清润的嗓音。 心绪被牵引到百年前,上天穹。 仙盟盟主之位数百年都由上天穹宗主稳坐,再加上门下长老客卿高手众多,内门外门修士有数万人,上天穹便成了仙门百家之首。 每十年一次,众仙门都会让门下修士去别家求学,求学结束往往会有一场大比,所以表面求学,实则各家暗暗比试。 在仙界,苍山是特殊的存在,苍山祖师百里声数千年前飞升,自此一脉单传,修波谲云诡的阵法之术。 百年前又一次求学,苍山峰主褚千山怕自己把唯一的徒儿养成个哑巴,也将人送去了上天穹。 裴崟第一次走出苍山,到了上天穹迷了路,兜兜转转绕到一处桃林中,在桃林中看到一少年剑修练剑,剑势凌厉,剑招多变,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一般,裴崟从未见过有人把剑用得这么漂亮。 第6章 纷纷扬扬的粉白桃花中,少年身姿飘逸,剑影重重让人看不真切。 “喂!” 裴崟回神,恍然发现人已经收了剑走到自己跟前。 “你也是来求学的?你这法衣我倒是没见过,哪家的?还怪好看的。” 少年眉眼带笑,眼眸明亮,上前来时还带着桃花香,裴崟抿了抿唇,头一回失礼没有回话。 她师尊好像真把她养成哑巴了。 “在下上天穹令清越,你叫什么名字?” “苍山,裴崟。” 这是她们的初见,桃林深处一剑惊鸿。 * 天还未亮,令清越便出了门,薛自在让她卯时把剑送到薛府,这大小姐倒是勤奋,起这么早练剑。 先去店里把那三把木剑拿上,令清越往薛府走。 虽然没去过,但也知道,薛府是镇上最大最华贵的宅子,有人说她们家地上铺的都不是青石板,是金子做的金板。 夸张。 令清越心底冷嗤。 到了薛府,有小厮引路到练武场,令清越看着地上闪闪发光的石板沉默。 曾经其它仙门修士到上天穹求学的时候,令清越看到她们傻站着低头看脚下的路,还不解地问师姐她们在干什么。 她师姐回了一句:“大概是没见过用玄青石铺的路吧。” 那时候她不懂,玄青石铺路怎么了,她们家都没有吗。 现在她有点懂了,这薛家真拿金子铺路啊! 令清越到了练武场,发现薛自在和陆遥已经在了,薛自在一身干练在热身,头发高高束起,满脸认真,身上也没了那些叮铃当啷的配饰。 “阿夕!”陆遥看到令清越,高兴地抬手和她打招呼。 薛自在回头,哼了一声,看到她怀里抱着的三把剑愣住了:“你……你还真……” 薛自在蓦地闭嘴,这话不能说,不然不就是不打自招,她是有意为难阿夕。 令清越对她笑笑,把剑递过去:“你要的剑。” 薛自在接过来仔细地看,发现确实是新雕刻出来,本来准备嘲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堵在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最后只能凶巴巴地瞪过去一眼。 热身完了,薛自在回头发现人还在那,皱眉:“你怎么没走?” 令清越笑笑:“我这不是想看看我做的木剑耐不耐用吗,万一三把不够薛小姐用,我明天也好多送点过来。” 薛自在一听,有些高兴:“说的也是。” “陆师姐,我们开始吧。” 陆遥点点头,也从旁边拿了一把木剑。 她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教,教她握剑,站姿和步法。 薛自在开始还好好听话,后来就有些着急,要陆遥教她剑法剑式。 陆遥见她握剑的动作和站姿,想着她应该练过一段时间有些基础,便点点头。 “那你看好,我教你这一套剑法是我们飘渺宗剑修入门剑法,《流云》。” 说完,陆遥先在薛自在面前刻意放慢动作走了一遍,薛自在看得认真,眼睛在动,手也在动。 第二遍的时候跟得还有些困难,到了第三遍的时候已经能和陆遥同步了。 陆遥惊讶地看过去,眼底有赞叹。 薛自在确实有些天赋。 看到陆遥的眼神,薛自在得意地抬高下巴,心想学剑也没什么难的嘛,看一遍,动动手不就会了。 “陆师姐,还有没有更厉害的剑法,我想学最厉害的剑法!”薛自在看着陆遥眼睛放光。 陆遥皱了皱眉,劝道:“剑法不分高低,看怎么用看谁用,这一套《流云》若你能练成……” 没等陆遥说完,薛自在便嘀咕一句打断:“我这不是已经学会了吗。” 令清越挑了挑眉。 这么敢说啊。 陆遥显然有些生气,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你会了?” 薛自在点头,很自信:“是啊,我已经会了!” 令清越抱剑看着热闹,一时忘了自己在哪儿,笑出了声。 练武场忽然传开一声笑,连令清越自己都沉默了。 “……” 薛自在倏地转头看她,冷飕飕问:“你嘲笑我?” 令清越抬头看天。 “你连剑都不会拿!你还敢笑我!”薛自在脾气上来,两三步来到令清越面前,抬起手中的木剑要往她胳膊上抽。 “啪——!” 两把木剑相撞,令清越反手挡住了薛自在的剑。 另一边要上前阻拦的陆遥慢慢收了手中灵力。 “你!” 薛自在这下更气了,握着手中的剑乱砍乱劈,哪里像是拿剑,就像拿着路边随手捡来的棍子。 令清越一一挡下,一边躲一边喊。 “哎呀,你怎么打人啊,家里有钱了不起啊。 “别打了别打了,哎呀,我的胳膊好像被你打断了!哎呀我的肩膀!哎呀我的手!” “你,你不要逼我,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 陆遥有点想笑,她看得一清二楚,薛自在的剑根本就没碰到她。 薛自在冷笑:“你咬一个试试啊。” 令清越这会儿背对着陆遥,唇角一勾,手腕翻转猛地用力。 薛自在还没反应过来,木剑直接脱手飞了出去,狼狈地在地上翻转几圈。 “……?” 令清越惊讶捂嘴:“不是你打我吗,你怎么连剑都没握住?” 第6章 薛自在自己都是懵的,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木剑。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剑就脱手飞出去了。 最后大小姐抬眸看了一眼阿夕。 陆遥这时候过来,捡起地上的木剑递给薛自在,神色严肃:“薛姑娘,你若要学剑,便要视手中剑如性命,不可傲慢轻视更不可弃。” “我没……”薛自在想解释,她没有弃剑,可看到陆遥凝视自己,她咬了咬牙红着脸接过剑低头认错,“是,我记住了。” 说完,又恨恨瞥了一眼旁边的阿夕,很是不服气。 令清越在看陆遥,心底对她刚刚那一番话认同。 剑修最重要的就是手中的剑。 “你刚刚说,你已经学会了《流云》,那你便用其中剑式同我对招。”陆遥一手持剑,一手背后,法衣随风而动飘逸若仙。 薛自在深吸一口气,回想刚刚学的剑式,抬剑朝陆遥刺去。 陆遥抬手轻轻一挡,看着面前颤颤巍巍的剑尖,倒也没有笑话,只轻声道:“再来。” 薛自在转手又劈一剑,又被陆遥挡下。 一连十几招,陆遥皆是轻轻松松一手挡下。 薛自在性子急,手上动作越来越快。 “可以了。”陆遥抬手叫停。 薛自在喘着气。 陆遥问她:“你记得你刚刚用的都是哪些剑式吗?” 薛自在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回想:“一式,风卷云舒;四式,拨云见日;五式……五式……” 她声音越说越低,哼哼唧唧憋了半天,最终只有那两式。 薛自在显然也明白之前是她自己自大了,她抬手向陆遥行了一礼,态度摆正:“陆师姐,我以后会好好练剑的!” 陆遥眉宇间的不满散了些,点点头。 两人足足练了两个时辰,令清越也一直在看,从陆遥那里把《流云》剑式学了个八九成。 结束之后,令清越问薛自在:“明早还需要我送剑过来吗?” 薛自在擦着额头的汗,看也没看她,扭头直接走了。 令清越笑了一下。 还说把剑练断,一早上过去,三把木剑完好无损。 “阿夕姑娘。”陆遥走过来,礼貌行礼,“我听说镇上有一家包子铺,味道特别好,可以带我过去吗?” 令清越点点头:“可以啊。” 正好她也有点饿了,还可以给裴思带两个回去。 把木剑留在架上,两人并排往府外走。 刚出府门,令清越眨了眨眼,慢慢走到长身玉立的人跟前:“你怎么过来了?” 陆遥抬手一行礼:“裴思姑娘。” 裴思颔首回礼,然后轻声回了令清越的话:“你不是说薛自在欺负你,我过来看看。” 令清越抬手摸了摸耳朵,感觉有些热:“我,我没事。” 她昨晚添油加醋说的话,这人这么认真。 “我准备带陆遥姑娘去南婆那边买包子。”令清越向裴思那边挪了一步,拉近距离,显得亲近些,“你用过早膳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去。” “好。” 裴思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清瘦的一截,腕骨隔着手心。 太瘦了点,这么想着,裴思偏头对她说:“要多吃一点。” 令清越正感受隔着衣裳透过来的温热,女人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她的脉搏。 这个位置有些危险,人体经脉遍布全身,额头,颈侧,手腕皆是命门所在。 第7章 但被裴思这么握着手腕点着命门,令清越没感到什么不适,反而……有一点痒。 “阿夕?” 一股冷香压过来,令清越回神,发现自己和裴思面对面,距离只有两指。 太,太近了吧。 令清越捏紧自己的手,忍住了下意识后退的冲动。 女人五官精致淡雅,眉宇间的疏离冷淡更添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忽地,眼底那分冷意消散,随后令清越感觉自己额头被弹了一下。 令清越捂着额头,看着已经收回手的裴思,疑惑不解,“弹我做什么?” 裴思心情不错:“走吧。” 一旁的陆遥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两个。 三人在府门在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就听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没见到人,先听到了那人的声音:“裴姑娘来了!?在哪儿呢!?” 是薛自在。 薛自在跑到大门口,看到裴思一脸惊喜:“裴姑娘!”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潮湿披散在身后,应当是刚沐浴完,还没来得及擦拭,身上也没来得及戴那些叮铃当啷的银饰玉饰。 “裴姑娘!”薛自在跑到裴思面前,像是没看见她身边的人,拿出一个手镯来,“这个镯子我看到的时候觉得特别适合你,送给你。” 令清越看着她对裴思的态度,再回想她对自己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薛自在喜欢裴思,她竟然喜欢别人的妻子! 陆遥也看明白了,一时间眼神也有些一言难尽。 裴思神色淡淡,没看薛自在也没看她手里的镯子,偏头对身边人轻声说了一句:“我饿了。” 令清越心里偷笑。 大小姐也有被无视的时候,让你不学好,喜欢别人妻子是没有好结果的! “好,我们去买包子。” 令清越顺势牵着女人的手,还不忘回头叫上陆遥。 薛自在拿着手镯咬了咬唇,脸上很是不服气。 去包子铺的路上有不少木雕店,能看到不少店老板都在对着那副画卷刻木雕,认真专注一丝不苟。 遇到一些摆摊的,看到陆遥的法衣还有配剑,知道她就是前两天到镇上来的飘渺宗仙人,纷纷热情地打招呼,还要送上一些东西。 因为陆遥,令清越手上也多了不少菜和鸡蛋。 “她们人都好好啊。”陆遥说完又叹了一声,“不过我也知道,因为我是她们口中的‘仙人’,她们才这么对我的,我师姐说,凡界的人对仙界很崇拜,阿夕姑娘,裴思姑娘,你们会想去仙界吗?” 来凡界这一趟,陆遥感觉到了,即便是薛自在那样从小娇纵的大小姐,对她们的态度也颇为恭敬。 可阿夕和裴思就不这样,陆遥没在她们身上看到那样的眼神,她们对仙界人的态度就和凡界人没什么两样。 令清越想了想:“仙界……也就那样吧。” 不过她本来就是仙界的人,修为恢复之后肯定是要回去的。 “那裴思姑娘呢?” 薛自在对阿夕和裴思两个人态度分明,裴思好像是对阿夕和别的所有人都态度分明。 陆遥看到裴思冷淡地点了一下头:“我和阿夕想的一样。” 说话间来到包子铺,和其它店铺一样,老板南婆看到陆遥分外惊喜,听说陆遥要吃她的包子,直接双手合十拜了拜,直说她有福了,仙人都来吃她家的包子,一旁来买包子的人也羡慕道喜。 陆遥一时间被围住了,南婆直接送了一大兜子包子给她。 她抬眸想向那两人求救,发现她们已经付了钱拿了包子走远了。 “好香,好好吃。”令清越咬了一大口,被烫了一下,不过鲜美的味道还是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开心。 裴思看她这样,心神微动,颈侧的红痣开始发热。 令清越又咬了一口,偏头对裴思说:“这个很好吃,你快尝尝。” “是吗。” 令清越头还没点下去,手腕就被轻轻捏住,然后抬高,手中吃了一半的包子被女人小小咬了一口。 裴思细细品味味道,点头:“嗯,是好吃。” 令清越呆愣,抿了抿唇小声道:“这个……我吃过的。” 说完她又垂眸看了看裴思手里没动过的包子。 她不是有嘛。 “怎么了?”裴思没听清。 令清越反应过来,她们已经成婚了,啊不是,是阿夕和裴思已经成婚了,吃对方吃过的东西也是正常。 “没,没事。” 令清越低头看着包子上一块小缺口,莫名看出了一点秀气精致的感觉,和裴思一样。 偷偷看一眼裴思,令清越就着那个小缺口又咬了一口包子。 今天令清越没去木雕店,柳青堂的画卷她拿回了家,怎么说也是曾经交过手的故人,令清越打算亲自动手给她雕个木雕。 天气还不错,令清越准备把东西都拿到院子里,偏头一看,裴思就在旁边的廊亭下练字画画。 微风轻动,拂过女人垂下的发丝,阳光洒下来覆着一层亮闪金光,美得像画一样。 令清越心想难怪薛自在会喜欢,那大小姐就喜欢漂亮的,不管是人还是物。 正看着,那边的人忽然转过头来。 令清越一个激灵连忙低头,摸摸木块,摸摸雕刻刀,然后又装模作样地看看柳青堂的画卷。 画卷上的柳青堂乌发浓眉,抱刀而立,眉眼垂着,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像是在看手下败将。 令清越轻哼了一声,伸手点了点那把刀,无声张了张嘴:“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挑眉笑了笑,令清越开始动手准备雕刻。 雕刻刀在她手中十分听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雕刻柳青堂头部的时候,刀尖一抖,木雕脖颈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刀尖擦过令清越的指尖,鲜红的血慢慢渗透到木头中,位置正好是柳青堂的脸,本就未雕刻完的五官变得模糊猩红。 “伤到手了?”裴思看到鲜红的血珠还在往外冒,连忙带着人来到水井边清洗。 令清越看她紧张,安慰道:“没事,一个小伤口,你看,都不流血了。” 裴思看着指尖确实不再流血,她小心握住那只手送到唇边,吹了吹,抬眸看着她问:“疼不疼?” 颈侧红痣愈发灼热。 女人眼底的紧张疼惜试得令清越心头一颤。 她喉咙动了动,温热的气息似乎一直盘旋在指尖,她看着女人的眼睛轻声道:“不疼。” 一点也不疼了。 第7章 躺在床上,令清越身体有些紧绷,身侧不断有冷香飘过来,提醒着她正和裴思同床共枕。 不过好在裴思已经睡着了,不会发现她紧张不敢动的样子。 白天她一共雕了三次柳青堂的木雕,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令清越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她对力道的把控十分精准,只是一个木雕不至于让她失误三次。 晚上令清越还想在木房继续雕刻,顺便吸收掉最后一块灵石,但因为第一次雕刻时伤到了手,裴思便不让她晚上动刀了。 原本令清越想和她好好说一说争取一下,可看着裴思的眼睛,她到嘴边的话忽然就咽下去了。 她记得有人说过,看一个人,要看她的眼睛。 裴思的眼瞳色浅,直直地看过来的时候,眼底的情绪虽不热烈却也不加掩饰,是温柔的关切。 令清越看着这双眼睛,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真的是阿夕,一定会事事都顺着她的。 最后宽衣躺在一张床上,令清越才猛然回神。 可她不是阿夕啊! 可现在她睡在里侧,想要出去还得翻过裴思,万一把人弄醒了…… 令清越身体侧了侧往墙上贴,看到两人中间还能躺下一个人,才放心地抬手捂住心口闭上了眼。 阿夕,你放心,我不会冒犯的。 意识慢慢沉下去,呼吸平稳。 夜凉如水,月明星稀。 半开的窗户忽闪过一道微光。 “吱呀——” 房门打开,裴思走上长廊,随着她的走动,小院中各处开始一个接一个闪动微弱亮点,淡金色的灵力流动在各点位之间形成一道法阵。 刚刚有什么东西进来触动了她设下的法阵。 裴思一路走到木房前,房门自动打开,房内烛火也无声跳了起来,将整个房间点亮。 目光扫过木桌木架,最后停在阿夕白天雕刻的柳青堂木雕上,三个毁坏的木雕,现在只剩下两个,沾了血的那个不见了。 “呼——呼——” 深夜的寂静被混乱的呼吸和沉重的脚步声打乱。 路边水滩闪过一抹从头到脚包裹严实的黑影。 黑影窜到一个街口拐进小道,进了最里面一个小门。 小门之后的房间简陋逼仄,连个窗户都没有,地上,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和仙界有关的书,还有一些修炼入门的书。 第8章 孟栖抬手扯下脸上的黑布大口呼吸着,过了一会儿,心口剧烈跳动的紧张才开始消减,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润湿喉咙,但依旧不能让她心情平复。 桌上的烛灯映着她的脸,眼底是疯狂的兴奋。 孟栖把她得来的东西拿到桌上,一个木雕,一块石头。 原本她只想去阿夕家里偷木雕,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孟栖把灵石拿到手里,慢慢闭上眼睛。 她感受到了,凡界从未有过的浓厚灵气。 猛地睁开眼睛,孟栖当即盘腿坐在地上,熟练地捏出手诀开始运转灵气走过全身经脉。 很快她的周身开始浮现灰白色的灵力,额头脖颈出了一层混浊的汗,散发出刺鼻难闻的腥气。 一缕浓白的灵气从灵石中钻出,慢慢混入灰白色的灵力中,孟栖脸上的痛苦隐忍一点点褪下。 耳边隐约传来街上的吵闹声,孟栖睁开眼睛收势,天亮了。 她没能吸收掉整块灵石的灵力,连一半都费劲。 可灵石中纯粹的灵气让孟栖心头更热,她一定要去仙界! 站起身准备去打水洗去身上的汗液污秽,目光一转落在桌上的木雕上,孟栖皱起眉。 昨晚太黑没看清,她竟然拿了一个残次品回来,这个木雕并没有雕刻完整,脑袋上还带着血。 孟栖不会雕刻,可这却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上仙界的机会,她绝不能错过。 她听旁人说,飘渺宗的仙人曾夸过阿夕的木雕不错,于是昨晚起了心思去偷木雕,如果木雕真被飘渺宗的仙人看中,那她就不用再在凡界苦苦挣扎,用着稀薄混浊的灵气修炼。 * 令清越一觉睡醒,发现裴思并不在,就连院子里也没有。 “出去了?” 低声呢喃了一句,令清越打了个哈欠准备清水洗漱,给自己收拾齐整以后就去了木房。 没一会儿…… “我石头呢!?”令清越从桌子上面找到桌子下面,就是没有最后一块灵石。 她那么大一块灵石呢!!!??? 令清越心里崩溃呐喊。 “阿夕,出来用早膳了。” 裴思回来了,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令清越匆匆跑出去,看到裴思手里提着食盒。 “裴思,昨晚家里进贼了!” 裴思一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过来牵着她往廊亭那边走,轻声问:“丢什么了吗?” 令清越想想就心痛:“就是陆遥给的漂亮石头,我放了一个在木房,没有了。” 裴思还以为她会说木雕,没想到是灵石。 “这么喜欢啊?” 令清越用力点头,以前她对灵石爱搭不理,那是因为上天穹根本不缺这东西,要修炼有更好的天材地宝,她身为宗主的门徒,这些东西从来不缺的,可现在她的处境,容不得她瞧不上灵石。 “喜欢!非常喜欢!” 令清越看了一眼桌上的包子,是她昨天说好吃的口味,原来裴思一大早出去是买包子去了。 裴思将买来的包子和热腾腾的豆花拿出来,贴心地在豆花上淋了一圈桂花蜜,然后送到令清越面前,边说道:“可能是被木雕贼偷拿去了吧。” 令清越疑惑:“什么木雕贼?” 裴思坐到她身边:“我刚刚出门听说的,昨晚很多木雕店都遭了贼,丢了不少木雕。” 木雕…… 令清越回想刚刚在木房,然后眼睛睁大了一些。 “还丢了一个木雕!” 那个沾血的柳青堂木雕! “还真有木雕贼啊!”令清越越想越气,“拿木雕就拿木雕!拿我石头干什么!” 裴思抿了一口豆花,另一只手垂在桌下,不经意地问:“你喜欢那样的漂亮石头?” 令清越咬了一口包子点头,口不对心道:“亮闪闪的,很好看啊。” 很有用。 “给。” 裴思往桌子上放了一块通体浓白的石头,伸出两根手指将石头推到她面前。 令清越咀嚼的动作顿住,眼睛瞪得溜圆,两边脸颊还鼓鼓的。 这是……灵玉髓! 不怪她惊讶,这东西就是在仙界也少见啊! “你……你哪来的?”令清越有些口齿不清,说完意识到这样有些失礼,连忙将口中的食物咽下重新问了一遍。 裴思神色自然:“祖上传下来的,好像还是一位仙人留下来的,没什么用。” 这可太有用了! 令清越盯着灵玉髓两眼放光。 普通灵玉蕴含的灵气都远高过灵石,更别说这种品质的灵玉髓,这一块灵玉髓估计能直接帮她修为恢复至筑基! 还没高兴完,令清越唇边的笑又掉下来。 在裴思眼中她还是阿夕,是阿夕喜欢漂亮石头,她是送给阿夕的,还是祖传之物,自己如果用了…… 裴思看她:“你不喜欢这个?” 垂在桌下的手又摸出一块灵石出来。 “不是,我很喜欢!”令清越把灵玉髓拿过来紧紧握住。 还是先恢复修为要紧,等回到上天穹,她就去藏宝阁看看,拿更好的东西还给阿夕和裴思。 刚用完早膳,令清越正准备开始雕刻柳青堂的木雕看看问题在哪儿,大门就被拍得啪啪响。 “阿夕!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令清越打开门,看到门外的人快速敷衍地笑了一下:“干什么,薛大小姐。” 薛自在今天辫了发,自然少不了发饰,小辫子上坠了许多小银铃铛,一动便响。 她看到令清越,一抬头,身上热闹得很。 “镇上昨晚丢了很多木雕,我来问问情况,你不在店里,我只好来你家找你了。” 临水镇上的木雕店几乎都和薛家有往来,丢失木雕也关乎着薛府的利益。 令清越倚着门边:“店里我还没去,不知道木雕丢没丢,不过家里的木雕确实丢了一个,不过是个残缺的,丢了也没什么要紧的。” 薛自在腰上还佩着剑,她一手摸着剑柄上的花纹,咳了一声:“带我去看看。” 说完抬脚就要往院子里走。 令清越伸手拦住她:“看什么?情况我都和你说清楚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薛自在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凶巴巴瞪着她。 令清越轻笑:“薛大小姐不会是想看裴思吧?” 被说中的心思,薛自在有些恼羞成怒:“阿夕!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来调查情况的!你遮遮掩掩,我现在很怀疑你!” 令清越:“……” 你才是胡说八道吧。 让人进了院子,令清越看到薛自在的眼睛一进来就看向了廊亭下练字的裴思。 她心里冷哼,一个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讨厌的脸,薛自在飞快变脸:“你走开!” 令清越暼她:“你走错了,木房在那边。” 薛自在神色一僵,转头又把过错扔到她身上:“那你还不带路!” 令清越带人来到木房,木房并不大,薛自在转了一圈,拿起桌上柳青堂的木雕,轻嗤嘲讽:“就这水平?那贼也是瞎了眼,这有什么好偷的。” 令清越趁她背对自己,举起拳头对着她脑后的空气来了两下。 要是薛自在真去了仙界,她以后非得去飘渺宗转一圈,把这句话还回去。 大小姐练剑,她就说:就这水平?就这?就这?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令清越回头,看到门边的裴思。 “……” 刚刚她那幼稚的行为全让看见了。 第8章 薛自在听到身后的声音,连忙抬手顺了顺自己的小辫子整理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转身,对裴思浅浅行了一礼:“裴姑娘。” 这礼数是她跟陆师姐学的,陆师姐说,在仙界见了前辈同门都要行礼。 昨天她在裴思面前有些狼狈,今天来之前她特意打扮了一番。 大小姐余光瞥了一眼阿夕,脸是白净的,可身上衣服破旧,头发也随意用发带一扎斜在肩上,和她一比简直穷酸得要命! 裴思这身气质定是大户人家出身,不会看上阿夕的,她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同阿夕在一起。 这么一想,薛自在不自觉地抬了抬头,似乎还想要在身高上将旁边的阿夕比下去。 可惜就算抬了头,也还差那么一点点。 令清越看出她的好胜心,幽幽来了一句:“你要不再垫垫脚呢。” 在喜欢的人面前被这样说,薛自在一时脸色涨红,横了她一眼:“你!” 裴思两步来到令清越身边,轻声道:“薛姑娘。” 一瞬间薛自在的火气就灭了,又是一张笑脸对着裴思。 “情况调查完了吗?调查完就先请离开吧。” 薛自在脸上的笑僵硬,令清越在一边偷笑。 第9章 看到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薛自在心里一股气上来,直言道:“裴姑娘,你若是想要报恩,我可以帮你,我可以给阿夕金银珠宝,你不必跟她过这样的日子。” 薛自在心里一直觉得裴思跟了阿夕是在受苦。 令清越这下也不笑了,这大小姐完全不顾脸面啊,喜欢别人妻子是什么光彩的事吗,现在还直接挑拨阿夕和裴思的关系! 这怎么行! “什么话什么话!”令清越走过去直接握住了裴思的手,十指相扣,两人的距离一下变得亲密,“裴思和我是两情相悦!” 薛自在冷笑:“阿夕你说这话不先看看自己吗,两情相悦,裴姑娘能喜欢你?” “那我应该喜欢谁?”裴思声音冷下来,手指微微收紧回握。 感受到手上的力道,令清越唇角扬了扬。 她没说错,阿夕和裴思就是两情相悦。 薛自在脱口而出:“你应该喜欢我啊!” 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气势上不能输,她抬起下巴:“我长得比阿夕漂亮,我阿娘就我一个孩子,以后整个薛家都是我的,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得话,以后薛家也是你的,你可以住最好的宅子穿最好的衣裳,金银玩物想要什么都有。” 大小姐这番话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很真诚。 裴思牵了牵唇角:“听说你很快就要拜入飘渺宗了,修行一路长则百千年,凡人寿数却不过百岁,你说你很喜欢我,那你会带上我吗?” 话一出口,令清越和薛自在同时看向她。 这是什么意思? 令清越想到书房里不少关于仙界奇闻的书籍,难道裴思也想去仙界吗? 薛自在回答不了,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裴思淡声开口:“薛姑娘,我和阿夕是两情相悦,有些话不可乱说,免得生出误会。” 薛自在脸色一变再变,匆匆抬手作礼,扔一下一句“打扰了”,绕过两人走了。 令清越看着她的背影,试探地问身边的人:“裴思,你想去仙界?” 如果裴思真的想去,她不介意抛出橄榄枝,但这要等她恢复修为回到上天穹。 裴思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颈侧,白皙的皮肤光洁一片。 “只是让她明白她的喜欢是一时兴起罢了。” 如果要薛自在做出选择,她不可能会放弃入飘渺宗。 “那你想去仙界吗?”令清越想知道一个准确的答案。 听见她一再问这个问题,裴思反问道:“你想去吗?” 令清越:“……” 怎么问起自己来了。 两人对视,一时无人开口。 “咚咚咚——” 大门再次被人叩响。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笑着挣开了裴思的手:“我去看看是谁。” 裴思抿了抿唇,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手。 心底蓦地升起一抹对自己的厌恶。 一边清醒得知道她是凡人阿夕,一边又放任移情的作用,将对那个人的情感加注到一个无辜人身上。 裴崟,你多么恶心龌龊啊。 令清越小跑着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令清越看过她的眉眼,发现有些熟悉。 “阿夕!”妇人神色紧张,脸上满是担忧,“你知道林昭昨天去了哪里吗?她一整晚都没回来。” 这下令清越知道为什么熟悉了,这是林昭她阿娘啊。 “昨天没看到她啊,她是不是上山采药去了?” 林昭阿娘眼圈一下红了,令清越一看连忙道:“您别担心,等会儿我去帮您去药铺问问。” 两家离得不远,令清越将人送回去后,又回来和裴思说一声,然后才去药铺。 药铺老板说本来昨天林昭该带着药材来换药,但一直没来。 令清越想了想,脚尖一转往山上去。 林昭大概是出事了。 临水镇背靠连绵青山,镇上的人大多只会在外层捡一些枯枝草药,再往深处去,就要靠镇上的猎户。 令清越沿着山路走,一开始路还很平坦,等翻过了一座矮山,路变得狭窄崎岖,头顶的阳光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前路阴暗湿冷,只看一眼就会令人忍不住发毛胆怯。 令清越拿出带来的木剑,将路上的荆棘和蛛网都清理干净。 “林昭?” 她喊了一声,惊动了深林中的飞鸟,一阵躁动。 “林——” 令清越目光一顿,她看到了灵气流动,灰白色的灵气丝丝缕缕游动着,这座山的灵气在往一个方向去。 会是林昭吗? 令清越顺着灵气聚集的方向去,借着树干遮挡,她看到了一处水池,池中有一个人。 那人在打坐修炼,但手诀是错的,功法学得也杂乱,修炼事倍功半,体内灵力混浊紊乱。 “炼气四层。”令清越呢喃。 凭这么混乱的功法能修炼到这种程度,这人天赋不低。 如果是在仙界,令清越可能会提醒她,可现在她还是阿夕,不能这么做。 算了,还是等以后离开这里的时候,如果有机会再遇到,再提点吧。 正准备悄悄退开,池中的人忽然拿出了一块灵石,令清越一眼就认出那是她丢的那一块。 木雕贼! 刚刚还想着帮忙的令清越眼睛一眯,以灵力模糊了自己的身形样貌,猛地窜了出去。 孟栖刚拿出灵石,眼前一晃,手中空了。 “!” 她猛地抬头,看到不远处树梢上站着一个人,被白雾笼罩着,她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孟栖破水而出,一跃而起身子腾空站在她面前,伸手怒道:“还给我!” “还给你?”白影的声音也做了伪装,沙哑低沉,她捏着手中的灵石,轻飘飘开口问,“这是你的吗?” 孟栖有些心虚,可这么纯净的灵石,她不能放弃。 眼底厉色一闪而过,孟栖来到白影面前,五指成爪,狠厉地抓过去。 令清越抬手以木剑抵挡,想到昨天看过的《流云》剑式,唇角一扬。 正好让她试一试这剑法的厉害。 孟栖看着那块灵石近在眼前,明明就快拿到了,可就差那么一点点,体内的灵力不断冲撞着她的经脉,激得她心口闷疼,喉咙不断涌上腥甜。 “还要?再继续下去你会死。”令清越躲开她一击,反手又用木剑击中她后颈的大椎穴。 孟栖看出了这人是在故意戏耍自己,她不甘心地再次上前:“还给我!” 令清越看着她唇边溢出的血,为了一块灵石就要跟她拼命? 等孟栖再次上前,令清越不再耽搁,一抬腿将人踹了下去,狠狠摔进了水池。 孟栖鼻子嘴巴都灌进了冷水,难受得不行,刚破出水面,还没咳两声又被一股大力提了起来,紧接着一下接一下的重力打在她身上,先是心口,腰腹,再是四肢和后背,整个人仿佛被拆了一遍。 那人揍了她一顿,然后随便把她扔到了池边,那块灵石沾了一层泥土滚在她眼前。 孟栖咬牙盯着白影消失的方向。 这人有病吧,突然出现就是为了打她一顿? 令清越出了一口气,虽然是帮她通了经脉,可也是实打实揍了一顿。 还要继续找林昭,令清越打算就这样找,更快一点。 体内灵力不多,不能数次瞬移,只能在树干间飞跃。 跳了两步,令清越察觉异样,猛地回头,看到了偷偷摸摸跟着自己的陆遥。 “……” 还好没撤下伪装。 陆遥见自己被发现也不躲着了,大大方方走出来行了一礼:“晚辈飘渺宗陆遥见过前辈。” 她看不出这个人的伪装,猜测这人的修为一定在自己之上,出门在外,比自己厉害的叫声前辈总不会错的。 令清越现在炼气五层,而陆遥已经是筑基中期,但因为那伪装的术法是令清越跟月守明学的,不跨两个大阶根本看不透。 陆遥有些激动:“前辈的《流云》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前辈也是飘渺宗的吗?” “不是。” 令清越冷声说完就要走,她的灵力不多,维持不了多久的伪装。 可偏偏陆遥一直跟在她身后,她又没有足够的灵力瞬移,甩都甩不掉。 余光一瞥,令清越忽然看到靠在一棵树边的林昭,借着转身弹出一道灵力,林昭顿时疼得大喊一声。 陆遥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再一转眼,哪还有什么前辈的身影。 遗憾地叹了一声,陆遥后悔刚刚没有直说请教前辈剑法。 陆遥收了剑落地,看到树边的林昭走过去:“你是临水镇的吗?怎么在这儿?” 林昭身边还有一个药篓,浑身草屑狼狈不堪,她昨天上山采药,没注意走深了些,从坡上滚下来伤了腿。 陆遥带着人下山,在半路上碰到了令清越。 第10章 令清越累得不行,一边擦汗一边喊着林昭的名字。 林昭一时感动:“阿夕!” 令清越看到她们,惊喜不已:“林昭!可算找到你了!” 陆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剑上,不禁出声问:“阿夕,你这木剑哪来的?” 第9章 “木剑?” 令清越随口道:“刚刚路上捡的啊,也不知道谁扔的,正好能让我撑一下,哎呦累死我了。” 她将木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不停喘气。 陆遥心想定是那位前辈扔的。 林昭看她累成这样,歉意道:“阿夕你还好吧?是不是我阿娘让你来找我的,真是对不住。” 令清越摆摆手,看了看她的药篓:“一个人采药,你怎么走这么深?” 林昭懊恼道:“是我贪心了,本来想摘了那株血参多换几副药,没想到从坡上摔了下来伤了腿。” 令清越看了一眼她一直弯着的左腿,裤腿撕裂了一小块,血染红了一片衣料。 “你这样还能下山吗?” 令清越转身在她面前半蹲下:“上来,我背你。” “不,不用……” 阿夕能进这深山来找自己就已经让她很感动了,哪里还能让她再背自己下山。 “我来吧。”一旁的陆遥忽然出声,不由分说地将林昭背上,“我是修行之人,有的是力气,阿夕你刚上来,估计也背不了她。” 令清越没跟她客气:“那行,你来背。” 陆遥愣了一下:“……” 这么不客气。 林昭趴在陆遥背上十分不自在。 陆遥是飘渺宗的仙人,现在却背着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自己。 下山的路上,令清越和陆遥断断续续聊着。 林昭原本还很紧张,但听着她们说话才知道,陆遥也不过十七八岁,和她们一般大,甚至比她和阿夕还要小一些。 “所以你们不用把我当做什么仙人,我也算不上仙人,就是个普通仙门修士,一样会生老病死。” 林昭迟疑地问:“仙人……不是,修士也会生病吗?” 陆遥笑道:“当然会啊,只不过不是风寒发热,修士生病相比于这些要更严重些,很有可能会丧命。” 林昭“哦”了一声,然后又问了一些仙界的事,她也是从仙界奇闻上了解的,想在陆遥这里得到证实。 “仙界的修士真的不用吃饭吗?” “结丹以后就不需要了。” “听说你们还会有雷劫命劫,真的吗?” “修行每跨一阶便会受一回天雷,淬体炼骨九死一生,至于命劫,恐怕需要天衍术才能知晓。” “那仙界的花草动物都能变成人也是真的吗?” “它们修炼到一定程度确实可以,不过平常它们还是更喜欢维持本相。” 陆遥有问必答,也挺有耐心,完全不会觉得林昭的问题无聊。 令清越听着,琢磨了一下命劫。 她的命劫应该就是苍山北域那一场仙魔混战吧,早知道当初让月守明给她算一算了。 下了山,令清越和陆遥把林昭送到药铺。 天色暗下来,饿了一整天,令清越很想念裴思做的饭。 她满怀期待地回家,迫不及待地要见到裴思。 走了两步,发现陆遥还跟着她。 令清越心里一咯噔,不会是发现她白天的伪装了吧? “这么晚了,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遥有些不好意思:“我有点饿了,能去你家蹭顿饭吗?” 令清越:“……” 也是,陆遥现在才筑基,还需要吃饭。 伸手往她面前一放,令清越咳了一声。 饭也不是白吃的。 陆遥明白,往她手心里放了一颗灵石。 令清越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眼神。 有陆遥在,还要什么灵玉髓啊,多薅点灵石不就行了。 回家还有一段路,令清越跟她聊天:“你今天去山里也是为了找林昭吗?” “不是啊。”陆遥道,“师姐说那边有异,让我去看看。” 令清越点点头,一直听陆遥说她师姐,倒是还没见过。 明显飘渺宗这一趟主事的是陆遥师姐,陆遥估计就是跟来玩的。 陆遥突然兴奋:“今天我遇到一位前辈,她似乎在教徒,一开始我没敢上前,只远远看着,她的《流云》剑法用的当真绝妙,只可惜没能向前辈请教一二,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 教徒!? 令清越吸了一口气,被呛得咳了一声。 她把那人狠揍了一顿,在陆遥眼里是在教徒!? 一时间令清越看陆遥的眼神有些许怜悯,飘渺宗的教法不会边打边学吧。 陆遥没懂她这一眼什么意思:“怎么了?” 令清越摇摇头:“没事。” “或许还能再见呢。”令清越眼底藏着狡黠的笑。 她知道怎么薅灵石了。 陆遥还很高兴:“希望如此,下次见面,定要好好向前辈讨教!” 回到家,令清越看到裴思坐在廊亭下,手里拿着一卷书认真看着,半边青丝柔顺地垂在肩侧。 “裴思!”令清越叫了一声,快步过去。 裴思抬起头看她,眉眼舒展开:“回来了。” 清冷疏淡的人此刻看过来的眼神却缱绻温柔,令清越感觉到心跳似漏了一拍,然后又忽然加快。 这样的场景莫名有些熟悉,像曾经的梦。 令清越抬手摸了摸耳朵,有些烫。 “让你久等了。” 裴思摇了摇头,看向后边的陆遥:“带客人回来了?” 陆遥规规矩矩行礼:“裴姑娘。” 令清越收了灵石,让陆遥在廊亭看了会儿书,她去厨房帮忙洗菜生火。 看着裴思挽起袖子做菜,令清越不觉得烟火气影响了她的气质,反而心底生出些宁静美好。 仙凡有别,却各有各的滋味。 “火。” 裴思抬眸看她。 令清越回神,连忙又添了点柴,脸被火烧得有些烫。 裴思轻笑了一声,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然后吹了吹,送到她唇边:“尝尝。” 令清越看着她的眼睛,下一刻仿佛被那眼中的柔情烫了一般,连忙垂眸,迟疑了一下,小心张开唇咬住。 牛肉提前腌制过,滑嫩鲜香,软烂入味,味醇汁浓。 令清越眼睛一亮,抬脸对裴思笑:“好吃!” 裴思牵了牵唇。 晚饭做了四菜一汤,令清越和陆遥吃得欢快,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夸赞,裴思吃得不多,一直在给令清越夹菜。 “你也吃,多吃点。” 令清越也给她夹菜,两人一来一回相互对视而笑。 陆遥扒拉了一口饭,视线扫过桌上两个人,莫名感觉自己有点撑了。 晚饭过后,陆遥又塞给令清越两块灵石,感谢她们今晚的款待。 一顿饭换三块灵石,赚大了。 收拾沐浴完,令清越又寻了理由去木房,裴思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头发,摸了摸她的脸,嘱咐她别太晚。 回了木房令清越才猛地松了口气,颈侧似乎还残留着女人手指的余温,她不由地抬手摸过去,从耳后到脸颊,就像刚刚裴思摸她一样。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令清越眼睛睁大。 令清越,你在干什么!? 双手捂着脸弯腰,令清越晃了晃脑袋,一定是今晚吃多了。 走到木桌前坐下,取了雕刻刀和木块。 今天要给裴思的木雕还没做。 很快,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在令清越手中展翅。 细致抛光打磨完,令清越就离开木房去卧房找裴思。 “裴思。”令清越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不见开门,令清越心想,难不成已经睡了? 下一刻,房门被打开,裴思身着亵衣,脸上脖颈有一层细汗,几缕发丝黏在肌肤上。 “怎么了?” “你怎么了?” 两人同时开口问。 令清越将手中的木雕小鸟递过去:“给,今天的木雕。” 裴思接过,木雕被眼前人掌心捂得暖热:“你去木房是做这个去了?” 令清越点点头,眼睛盯着她:“你生病了吗?” 裴思抿了抿唇。 刚刚撤灵力撤得急,忘了用清洁术。 “没有,做噩梦了。” 噩梦,就是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修士一般情况下不会做梦,梦很有可能是梦魇,如果沉溺其中,很有可能生出心魔。 但令清越知道,这种时候,身边有人会好很多。 她缓缓抬眸对上那双清透的眼睛,轻声问:“要我陪陪你吗?” 第10章 再一次并肩躺在床上,令清越没再缩在墙边,她动了动手,慢慢摸索过去,手指触到一抹冰凉。 第11章 牵到了手,令清越轻咳一声:“睡吧,我在呢。” 黑暗里,裴思轻“嗯”了一声,令清越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紧了些。 这一晚令清越做梦了。 她不知道梦里是在仙界还是在临水镇的小院,朦朦胧胧的白雾中,一个女人背对着她,手中执笔,弯腰在纸上写着什么。 看着女人的背影,令清越觉得熟悉,那样素雅的长衫在她身上格外漂亮飘逸。 “裴思?” 令清越听见自己喊了一声。 她怎么会梦到裴思!? 意识清醒的一刹那,令清越看到女人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淡漠却带着几分温柔,同昨晚的裴思很像。 她真的梦到了裴思…… 令清越猛地睁开眼睛,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抬手拢了一下头发,令清越皱着眉下床走到镜面前。 她看着镜子中的人,在心里问:阿夕,是不是你做梦了? 发了会儿呆,令清越收拾完出门,用完早膳和裴思说了一声要去木雕店。 她先去看了林昭,林昭腿摔断了,但她那天采来的药材都很珍贵,药铺老板帮她治了腿还给了她阿娘的药。 然后去木雕店拿上两把木剑,令清越直奔后山去。 翻过前山,令清越做了伪装,轻车熟路地往水池那边去。 如她所料,昨天那个人还在,经过昨天那一顿揍疏通经脉,她身上的灵力没那么堵塞,但运行功法是错的,百害而无一利,如此下去,没修炼出来,就先给自己整废了。 真是一根筋,修炼的时候疼不疼不知道吗,硬修吗? 令清越脚尖一点,落在池水之上。 孟栖一睁眼,看到是她,立即凶巴巴地瞪眼:“又是你!” 令清越抬手隔空将人从池水里捞出来,二话不说先上了拳头。 孟栖一边躲一边大骂:“你有病啊!不就是一块石头,我给你就是了!” 口鼻皆涌出浓黑的瘀血,孟栖感觉这人要把自己打死了。 令清越冷呵一声:“不开窍。” 挥手将人重新扔回池子里:“你所学修炼功法太杂,如果不想死,此后每日来此。” 孟栖从水里钻出来,疼得呲牙咧嘴,听见这话半信半疑,昨天挨了一顿揍,但晚上回去运功时确实没那么疼了。 “你……”孟栖抬头,已经瞧不见人了。 令清越往更深处去,她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这个一根筋。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令清越勾了勾唇。 来了。 “前辈!”陆遥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令清越当做没听见,继续朝前,直到陆遥御剑拦住她。 陆遥规矩行礼,两眼放光:“前辈!” 令清越直言问:“你又追来做什么?” 陆遥满心欢喜:“我想向前辈请教剑法!” 重点来了。 令清越也不跟她绕弯子:“小辈,你要知道,多少人想跟我对剑都求之不得,你想请教剑法,是不是得有所表示?” 陆遥莫名觉得这话听着耳熟,她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一个乾坤袋:“前辈,我此行所带不多,只有这些灵石,您看行不行?” 这可太行了! 令清越大喜,但要维持身份,她甚是嫌弃地哼了一声。 陆遥一时为难,只好道:“若前辈日后去飘渺宗,晚辈定献上更好的宝贝。” 点到为止,令清越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也行吧,不过这乾坤袋先放你那里,我们对剑一次,你给我……五颗灵石。” 陆遥立刻点头,转念一想,以前辈的修为定是用不上灵石的,恐怕是为了给她那小徒用的,前辈当真心善。 令清越分了一把木剑给她:“你我对剑,若想领悟剑法奥妙,需得不断同人对剑对招,今日我们就用飘渺宗《流云》剑法对招。” “好!” 在对剑之前,令清越让陆遥开了一道结界。 对剑时间并不长,仅仅一柱香。 陆遥自认自己剑法在同门之上虽不算最好,却也看得过去,可在刚刚对剑中,她的每一招每一式在对方眼中仿佛都是漏洞百出。 伪装快坚持不住了,令清越收剑:“今日就到这里,刚刚那几剑你好好领悟,还有,不要和任何人说见过我,包括你的同门。” “晚辈明白。” 这次陆遥没再追着,她恭敬地抬手行礼目送前辈离开。 令清越下了山回到木雕店,关上门便开始打坐修炼,一直到天黑才收势,她吸收灵石的速度越来越快,之前半晚能吸收一块灵石,现在只一个下午就吸收掉了三块,可境界提升得却越来越慢。 炼气六层。 令清越呼出一口气,开始雕刻今天要给裴思的木雕。 等拿着木雕高高兴兴回家,令清越在家门口看到提着菜的陆遥。 “……” ***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五六天,白天先上前揍一顿孟栖,然后和陆遥对剑,回到木雕店开始修炼吐纳,雕完木雕回家,有时碰到自己带着菜过来蹭饭的陆遥。 灵石是不缺了,令清越也一直没动裴思给的那块灵玉髓。 除了有一天晚上令清越借口去木房雕柳青堂的木雕没在卧房睡,另外几天无一例外都在卧房同裴思同床共枕。 她和裴思相处得越来越自然,但令清越也越来越心慌。 她没忘记她这具肉身的真正主人是阿夕,可每每看到裴思的眼睛,她总忍不住多看一会儿。 令清越又在出神,她看着面前荡起涟漪的池面又想到了裴思。 “喂,还打不打了?”孟栖突然出声问。 令清越回神,扯了扯嘴角。 还挨打上/瘾了。 “今天不打了。” 不打了,是不是就不教自己了。 孟栖抿了唇扭过头,心里有些失落,她修行一直都是靠自己慢慢摸索,没有人教,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肯帮她纠正错误…… 令清越瞧她别扭的样子,笑了一声:“不打你了还不乐意了,这几天你的经脉已经通了,忘掉你之前修的功法,我传你一套新的。” 孟栖咬了咬牙,双膝一弯跪地,对她喊:“师傅!” 这人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可确实帮了自己,她能帮自己真正踏上修行之道。 令清越一愣。 她帮孟栖也是不想这么一个好苗子因为功法错乱丧命,倒真没想过收徒,毕竟她自己现在还处境尴尬。 “我不收徒。” 孟栖咬了咬唇,失落地垂下眼。 心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太笨了,资质太差,所以对方看不上自己。 “不过……” 孟栖抬起头,双眸盈着光亮。 令清越手指点了点手背:“若日后你能入仙界,通过上天穹入门考核,我会考虑收你为徒。” 孟栖眉眼之间阴郁散了一些,眼尾弯起,她对着面前的人俯身一拜,额头触地。 “是!我一定会通过的!” 令清越还是第一次瞧见她这么高兴,都会笑了。 之前挂着脸,跟谁欠她一条命一样。 “起来吧。”令清越又想起什么,多说了一句,“不可再犯盗戒。” 孟栖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从阿夕那里偷来的一颗灵石。 “是!” 陆遥今日也来了,她从树上跳下来,眼底有惊讶:“原来前辈是上天穹的人啊,难怪剑术如此厉害!” 这几天对剑下来,陆遥生生被打击到了,如果是真的对招,她估计连对方一剑都接不下。 不过知道她是上天穹的人后,陆遥就释怀了。 上天穹啊,那没事了,仙界修剑有名者,十之七八都出自上天穹。 令清越看她一眼:“今日不对剑,你回去吧。” 陆遥都准备好了,一听这话有些着急:“啊?为什么?” “今日有事。” 确实有事,今天薛家要来收柳青堂的木雕,从一开始失败那三次后令清越又尝试了几次,也都一样。 将功法心决教给孟栖后,令清越从另一侧下山,等回到镇上时,薛自在已经带着人开始收木雕了,这回她身边不止有薛家的家仆,还跟着几个白衣的飘渺宗修士,走在最前面的一人白衣之上覆有云纹,和陆遥身上的很像。 她应该就是陆遥口中常提到的师姐,虞汀。 听陆遥说,虞汀是飘渺宗宗主之徒,也是飘渺宗大师姐,为人谦和有礼温柔和善,很受同门师妹喜欢。 也难怪陆遥成天把她师姐挂嘴边。 薛大小姐在那发脾气不满:“整个镇子就没有一个雕成的吗?” 令清越眉心一跳,预感不妙。 果然,下一刻大小姐就看到了她。 “阿夕!” 虞汀也看了过来,令清越对上女人的视线,同为浅色眼瞳,裴思性淡眼神却温柔缱绻,令清越很喜欢看她的眼睛,可虞汀的眼睛却让令清越没由来生出一股危险的感觉。 第12章 陆遥说过,虞汀如今是金丹期,令清越并不怕她能看透自己的修为,早在开始恢复修为时她就用了秘法掩盖自身,就算是化神期来了,看她也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对视间,薛自在已经来到她面前,直接伸手:“你的木雕呢?” 令清越实话实说:“没雕出来。” 薛自在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不妨碍她过来嘲讽两声。 “呵。” “哼。” 令清越:“……” 虞汀走过来,看着她温和轻笑:“你就是阿夕?总听陆遥师妹提起你。” 令清越回了笑,两人擦肩而过,她们还要接着去问木雕的事。 等人走远后,令清越回了木雕店,打开柳青堂的画像,手中聚起灵力,猛地震向一旁的木块,木屑纷纷下落。 画像上的人被雕刻出来,没有丝毫差错。 下一瞬,木雕被击中般倒在桌上,转瞬间便化作齑粉。 千钧一发之际,令清越敏锐地察觉到灵力波动,没有犹豫地双手结印,一道结界笼罩在她和木桌之间。 一缕淡青色的灵力飘荡在半空中,几近消散。 令清越神色诧异:“柳青堂?” 第11章 令清越捏着淡青色的灵力,感受它的狂躁和不断的挣扎。 人死灵散,柳青堂的灵力怎么会在这呢?难道她也没死? 木雕一直出问题,也和她的灵力有关吗? 令清越一手撑着头,手指点着那缕灵力。 “柳青堂,你到底死没死啊?” 困着这缕灵力,令清越再次尝试以灵力雕刻,这一回没再被毁,也没出任何问题。 “果然是你在捣乱。” 令清越捏出手诀,引着那缕灵力到木雕中。 “封!” 将木雕放在一边,令清越又开始拿起刀动手做今天要送给裴思的木雕。 柳青堂怎么样跟她没关系,飘渺宗要木雕有什么用也和她无关,她现在完成木雕了,柳青堂捣乱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她发现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比柳青堂厉害。 令清越心情不错,她准备今天雕一只木簪,没用普通木雕所用的青木,而是更为珍贵的血檀木,血檀木是她用了一点阿夕的积蓄从薛家铺子买的。 画图、观察、打胚、修整、打磨,最后上油。 木簪的前端,令清越刻了两朵桃花。 上天穹有一片桃林秘境,她最喜欢在里面躲着练剑,久而久之,她最喜欢的花就成了桃花。 捏起木簪尾端,令清越眉眼弯着,木簪某些方面虽比不上金银,却足够清雅,极具古韵。 同裴思再相配不过。 令清越有些出神,她似乎还没见过裴思穿戴什么,衣裳大多素色,长发也是用发带束在脑后,温软地落在身后或是肩上。 虽然在仙界结契为道侣并不需要太多繁复的礼数,但令清越也知道在凡界,两人成婚需穿着婚服拜天地,婚服为艳红色。 成婚那日,裴思是不是也穿着红艳的婚服…… 令清越有些想象不到裴思穿红衣是什么样的,那样清冷的一个人,一身红衣又该是何等绝色。 莫名地,心口有些酸,有些涨,让令清越觉得不是很舒服。 她断了思绪回神,将柳青堂的木雕带上,然后关了木雕店的门,快步往家里去。 在一处巷口,令清越脚步顿住,她偏过头,看着巷中的人。 孟栖蹲在角落里,干巴巴地啃着手里的馒头,那馒头还是过夜的,看上去硬得很,但孟栖浑然不觉,一口接一口啃着,只为了填饱肚子。 孟栖敏锐,她抬头看到阿夕,眼神一下变得凶狠起来,迅速藏起了手里的馒头,恶狠狠道:“看什么看!再看打死你!” 令清越:“……” 呵,看来以后还得多打几顿,这小狼崽子才能学乖。 轻飘飘看过一眼,令清越离开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镇上碰到孟栖,在顺手帮孟栖疏通经脉的第二天,她去看望林昭时顺便问了一嘴孟栖,孟栖的名字和经历还是林昭说的。 孟栖自小就没了双亲,是镇上的乞儿,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长大一些,她不会木雕这样的手艺活,只能靠在山上抓一些野味来换银钱养活自己,据说她还欠着薛家的债。 令清越听后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一根筋了,对着错的功法也要修炼,她没办法了,这是她的出路。 孟栖的天赋在仙界不算最出色的那一批,但她能靠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摸到修炼的门槛,便能证明她是有慧根的。 或许真的可以考虑收徒这件事。 但这并不是令清越现在该考虑的事,她看着不远处的院门不自觉地勾起唇。 快步上前,高兴地打开院门:“裴思!” 廊亭下并不见平日练字作画的身影,她又走去书房,也不见人。 令清越呢喃自语:“不在家吗,还是在卧房休息?” 这么想着,脚尖没有犹豫地走向卧房。 小心翼翼地开门怕惊醒屋内的人,令清越透过屏风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坐在床边,她愣了一下:“你没睡啊?” 话音落地,房中只剩一人微重的喘息。 “过来。”裴思的声音低冷暗哑带着命令的意味。 令清越指尖无意识的微颤,她迈着步子绕过屏风看到了床边的人。 裴思衣衫整洁,发丝却有些凌乱,发带松松散散地挂在发尾,一直垂到了床上。 令清越舔了舔唇,在离她两步之外的地方站定。 正打算将手中的木簪送过去,抬起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猛地用力拉过去。 裴思的体温一向偏低,现下缺烫得惊人。 令清越被拽到她怀里,更能感受此刻她的呼吸沉重,灼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脖颈耳后令她不由自主手脚发麻。 “裴,裴思?你怎么了?” 女人紧紧抱着她,力道极大,像是得到了什么失而复得无比珍视的宝贝。 微凉的鼻尖蹭过耳垂,令清越顿时深吸了一口气。 “裴思!” “我好想你。” 裴思呢喃着,伸出一只手摸到了光滑细腻的脸颊,微微拉开距离,目光贪恋地看着眼前的人。 在她眼中,她抱着的是那个在漫天桃花下练剑的人,是她曾经错失的人,也是她最该忘记的人。 指腹摸过柔软的唇,裴思情不自禁靠近,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清冽的气息越来越近,令清越喉咙发紧,在最后一刻,她偏过头,吻落在脸颊。 “裴思,我是阿夕。” 这句话是令清越在提醒自己。 一瞬间裴思动作僵住,她睁开眼睛,迷蒙的眼眸刹那清明。 看清怀里的人时,裴思眼底闪过懊恼,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阿夕啊。” 令清越从她怀中退开,觉得自己也热得厉害。 不过她还是关切地看向裴思:“是生病了吗?你身体很烫。” 裴思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接着又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令清越把手里的木簪递过去:“这个,送你。” 裴思接过,看着上面的桃花有一瞬的出神,指尖不由自主地摸上去:“这是今天的木雕?” “不是!”令清越回得很快,她眼神偏向一边,“是,是我送你的,约定好的木雕,晚上再给你。” “我很喜欢。” 听到她这么说,令清越唇角上扬。 裴思似乎还是有些不舒服,令清越没再和她多说话,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先去请郎中。 房门一开一合,屋内重归平静。 裴思运了一股灵力在经脉中游走,发现七关三穴如今只通一关一穴。 这就是移情的反噬。 垂眸看向手中的木簪,裴思自嘲般笑了一声。 刚刚失控将人看错时,她看到了阿夕的耳后。 那里多了一颗红痣。 第12章 “郎中说你有些发热,开了几副药。” 令清越端着煎好的药坐在床边,抬眸看到裴思略显疲惫的脸色轻皱起眉。 怪她,这几天一直往外跑,都没多关注裴思。 只通一关一穴的情况下,裴思受移情的影响更大,她压不住内心的冲动,搭在衾被上的手动了动,手指挪过去碰了碰阿夕的腿。 “阿夕。” 令清越喉咙滚动,有些艰难地应了一声,捏着汤匙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裴思看着她,语气温软:“喂我。” 令清越忽然有些手抖:“……啊?” 这要是在仙界,她准要被笑话,堂堂一介剑修,还曾被称作小剑尊,是多少年轻一辈的榜样,现在竟然捏一只汤匙都手抖! 裴思没说第二遍,眼神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那碗药。 令清越有些愣愣地点点头:“哦,哦哦好。” 第13章 她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汤就要送过去,又听到女人有些埋怨的轻怪:“很烫,你不吹吹吗?” “哦哦对,要吹吹。” 令清越的脸霎时发烫,也是被自己傻到了,她将药汤送到自己唇边吹了吹,感觉凉了一些,才小心送到裴思唇边。 至始至终她都不敢抬眸看裴思的眼睛,只看到淡粉的唇小口抿着,唇瓣沾了药汤变得湿润有了些许光泽。 令清越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唇,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先前裴思抱着自己,要来亲自己。 柔软的唇贴着脸颊,馨香甘甜。 只是一个擦边而过的吻就如此令人回味,若真的吻下来,又该是怎样的滋味? “阿夕?” 一声温柔的轻唤令令清越回神,臆想被现实冲撞,令清越瞬间浑身发凉。 动作僵硬地继续喂药,令清越却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喂完了药,令清越扶着裴思躺下,又替她盖好被子,点上一支安神香,嘱咐她好好休息,然后才出了卧室,关门的动作都刻意放轻了些。 心思混乱地走到廊亭,廊亭的石桌上还放着裴思常用的纸笔,令清越坐下来,看着面前的字,第一个念头就是,裴思的字很漂亮。 抬手盖着脸,令清越有些不敢相信。 她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令清越,你也太不要脸了,裴思是什么人,她是阿夕的妻子,你占了人家的身体,现在连人家的妻子也不放过了吗?” “令清越,你下流!你龌龊!你还是不是人了!?” 狠狠骂了自己一通,令清越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头发。 她现在已经炼气七层了,等到了九层,她就能感知到神魂,就可以准备脱离这副肉身,到时她将身体还给阿夕,离开临水镇去仙界。 深呼吸了一口气,令清越起身去了木房。 打开门,令清越一眼看过去,发现木桌上多了一块灵石还有那个沾血的木雕。 将带回来的木雕同之前毁坏的木雕放在一起,令清越开始着手做今天要给裴思的木雕。 今天雕的是一个胖滚滚的桃子。 令清越隔一段时间会去卧房看看裴思,看到她睡得安稳后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晚上令清越熬了一点粥,怕滋味寡淡,还放了一点糖。 裴思睡了一下午,脸色好了许多,眉目间的疏冷因这几分病态淡了些,她的眼睛一直追随着眼前的人,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和依恋。 令清越心口被她这样的眼神刺得又酸又疼,裴思看的人是阿夕,喜欢的也是阿夕,和自己无关。 “今晚不去木房好不好?”裴思牵住她的手,语气央求,“陪陪我。” 令清越拒绝不了,作为“令清越”她拒绝不了,作为现在的“阿夕”她也拒绝不了,裴思生着病正是脆弱需要人的时候,就这么把她自己留在卧房,也太过冷漠无情了些。 “好,我不去。” 等把自己收拾妥当了,令清越抬来木桶和热水,整理好裴思沐浴后要穿的干净亵衣后转而去了屏风后,借口说自己要算算木雕店的账。 衣料摩擦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令清越背对着屏风,默默念着静心咒,她的耳朵发红滚烫,落在膝盖的手也越攥越紧。 “阿夕。” 令清越被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怎,怎么了?” 怎么忽然叫她。 “你过来一下。” 令清越瞪圆了眼睛。 过去!?怎么能过去!?她还光着呢!? “我,我还没算完帐,有什么事吗?” 裴思的声音懒懒的:“等一下再算,我没力气,够不到后背,你帮我擦一下。” 令清越手又开始抖,她深吸了两口气握紧手,慢吞吞地起身。 绕过屏风,低着头一直看地面。 水汽一瞬间重了起来,带着分外清晰的冷香,闻得令清越有些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匆匆接过裴思递过来的软巾,余光瞥过沾着水珠的粉白手臂,令清越猛地吸了一口气被空气呛得咳了两声。 “怎么了?”裴思还想转过身。 令清越连忙出声阻止:“没事,你别动!” 裴思不动了,令清越心底松了一口气。 一只手扶着木桶,另一只手用软巾浸了热水,然后凭空摸索着去擦拭后背。 小指不小心的触碰也能让令清越心惊肉跳,她不敢细想手指的触感,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贼,在偷偷摸摸觊觎别人的妻子。 “好,好了。” 令清越说完,逃似地起身,不等裴思开口直接开门出了卧房。 到了院子里,令清越大口呼吸着外面清凉的空气,可身上依然似有似无浮着属于裴思的冷香。 她在外面冷静了一会儿后才进屋收拾。 顾及着裴思的身体,令清越熄灯得早,但毫无睡意,因为裴思正贴着她,手搭在她的腰上,头也靠在她的肩上。 白天才察觉到自己不安分的心思,晚上就这样身体相贴。 令清越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一通,骂完了也不敢再在心里和阿夕道歉,她心虚。 “睡吧。” 裴思轻轻说了一声,令清越应声,竟真的在淡香萦绕间睡了过去。 待她睡后,裴思缓缓支起上身,拂了拂她耳边的发丝,清楚地看到那耳后的一颗浅淡的红痣,同她颈侧的那颗极像,颜色却要淡许多。 移情起效了。 待红痣彻底移到阿夕身上,她再施展太上忘情决,到那时,她便能彻底忘掉那个人,那段情。 无情,忘情,多情,皆是情道,既修情道,便避免不了情劫,移情是种颇为极端的方法,清醒地付出自己的爱,在爱意最深时抽离。 这种方法反噬也极大,轻者修为跌落,重者身死道消。 第13章 陆遥站在树梢上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那抹白影。 她看向下方水池边打坐运功的孟栖,开口道:“前辈不会离开了吧?” 孟栖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她咬了咬唇,垂眸看向一旁的木剑。 自那日传授功法和一套剑法后,师傅就再也没来过。 她真的走了? 也是,师傅是上天穹的人,自然不会在这样灵气稀薄的地方久留。 “若日后你能入仙界,通过上天穹入门考核,我会考虑收你为徒。” 脑中想起师傅说过的话,孟栖忽然站起身来。 陆遥看她往山下走:“你不等了?” 孟栖回身看她,念及她们这几天在一处修炼,又都受过师傅的教导,开口道:“我要走了。” 说完她朝陆遥抬手行了一礼,以修士的身份。 陆遥轻身下落到地上,认真问:“去哪儿?” 孟栖握着手中的木剑:“上仙界,拜师。” 她眼中执着和坚定令陆遥心生动容,若孟栖并不执着于拜那位前辈为师得话,陆遥心想自己或许可以为孟栖引荐,邀她拜入飘渺宗,孟栖资质尚可,宗主长老应当不会拒绝。 陆遥抬手为她指了一个方向:“一路向南,云边之处有天门,通过天门便能到仙界了,仙界处处艰险,上天穹距天门有千万里,还望你一路顺遂。” 孟栖难得一笑:“多谢。” 陆遥也笑了:“下一回的天机榜定榜大会就在上天穹,到那时我也会去,希望你也在。” “还有,这个给你。” 陆遥将自己的乾坤袋递了过去。 孟栖疑惑:“这是什么?” 陆遥解除了乾坤袋上的禁制,又教了孟栖该如何使用。 孟栖看到里面的灵石微微睁大眼睛:“都给我?” 陆遥点点头:“这本来就是前辈留在我这里的,前辈修为高深用不上这些灵石的灵气,你如今正缺灵气补身,拿着吧。” 孟栖眼眶微微发热,前几天师傅确实会给她灵石让她吸收其中的灵气,每次只给一块,还叮嘱她修行谨慎不可贪多,要循序渐进。 师傅传她功法剑术,临走前还给她留了木剑和灵石,她定不能让师傅失望久等! 孟栖眼神越发坚定。 两人对着行了一礼,孟栖转身往山下走。 回到镇上,孟栖从她那狭小的屋子里收拾出两套换洗的衣服,然后拿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钱就去了薛府后门。 孟栖等了一会儿,看到薛自在一身暗红骑射服,脸颊红润,额头鼻尖沁出了汗,她拿了帕子擦汗,看到孟栖,唇边勾起一抹嘲讽了笑:“找我做什么?来还钱?” 孟栖认真地点点头,将一个和她浑身破旧衣服格格不入的精致荷包递了过去,荷包鼓起来,看上去满满当当。 薛自在一愣,抿了抿唇,忽然就有些不高兴了。 孟栖不会雕刻,从哪来的那么多银钱还自己,薛自在眯了眯眼睛,语气怀疑:“你哪来的钱,不会是偷来的吧?” 第14章 心里忽然像被刺了一下,孟栖抬眸看她,反驳道:“不是!是我攒的。” 她唯一一次去偷,就是那一回去阿夕家,偷了一个木雕和一块灵石,但前几日她已经都还回去了。 薛自在看她背后的包袱和手里的木剑皱了皱眉:“你这是打算出远门?” 孟栖点点头,但没说自己要去哪儿,她又将荷包往薛自在眼前递了递:“我们两清了。” 她身份低微,吃饱饭都是问题,和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唯一一次接触还是几年前的一个雨天,大小姐在庙中上香祈福,而她去是因为薛家施粥,她不小心弄脏了大小姐的衣裳,那衣裳布料精贵,金线银线编织,漂亮但也极为贵重,孟栖看到了薛夫人眼底深深的鄙夷和嫌恶,她将头垂得低低的,怕得直发抖。 薛夫人乐善好施,却并不算什么善人,她施粥时喜欢看那些人狼狈吞咽的姿态,喜欢那些人因为自己的一点施舍就感恩戴德的可笑模样,她毫不掩饰自己高高在上的神情和眼底的轻蔑。 如果有人惹了薛夫人不快,脏了她的眼,挨一顿毒打算是轻的,打残打废也是常有的事。 薛夫人疼爱女儿,那一次孟栖真的以为自己会被直接打死,可就在薛夫人开口要如何处罚时,大小姐忽然闹了起来,嚷嚷着要回去沐浴换衣服,薛夫人只好带她回去,孟栖这才逃过一劫。 后来忽然有一天,孟栖又在庙里碰到了大小姐,这次她身边没有薛夫人,大小姐身上有很多精美漂亮的饰品,头发上还有银铃,一步一响。 “上次你弄脏了我的衣裳。” 孟栖脸色瞬间煞白,直接跪了下去。 眼前的人蹲下来,递过来一个荷包:“你得赔我。” “赔,赔多少?” “就把这个荷包装满吧。” “你说什么?”薛自在眉头狠狠一皱。 从来都是她和别人划清界限,孟栖一个小乞丐,凭什么能对她说这种话! 孟栖回过神,听到薛自在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要走,高高扎起的马尾甩动,发尾扫过孟栖脸前。 有些痒,但孟栖没去管,她着急要伸手去拦,但在手即将要碰到薛自在时又缩了回去。 “薛家不缺你那点铜板。”薛自在走了两步,又返回来看她手里的木剑,语气嫌弃,“你带这把木剑不会是为了防身吧?” 孟栖没说话。 薛自在心底蹭地窜出火气,一抬手将自己的剑扔了过去。 孟栖愣了一下:“薛……” 后门在眼前关上,来了一趟荷包没还回去,怀里还多了一把沉甸甸的剑。 剑鞘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孟栖将手覆上去,最后看了一眼薛府后门,朝陆遥所指的方向去了。 薛自在是要入飘渺宗的,以后同在仙界,她们还会再见。 街尾处,来药铺拿药的令清越远远看着孟栖的背影,这才想起她这几天照顾裴思照顾得忘了山上那两位。 第二天…… “你说你把灵石全给她了!!!???”令清越崩溃破音。 她那么一大袋灵石啊! 陆遥见到她很高兴:“还以为前辈您离开临水镇了呢。” 令清越捂着胸口,心痛。 “我想着前辈用不上灵石,但那些灵石是我答应给前辈的,前辈先前有意收孟栖为徒,我便将灵石和乾坤袋一起给了孟栖。”陆遥觉得自己考虑周全,等着被夸。 半天没等到回应,陆遥听到对方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声音不自觉减弱:“今天还对剑吗?” 令清越瞪她一眼:“对个锤子!” 第14章 令清越气凶凶下了山,还不忘到镇上给裴思买些宣纸回去,这些天她在家照顾裴思,看她练字作画,家里的宣纸肉眼可见地减少。 到了书铺,令清越耳尖听到几个人围在一起议论。 “听说了吗,镇西有一个老乞丐死了。” “死一个老乞丐有什么好稀奇的,也值得你说上两句?” “一个乞丐确实不算什么,可那乞丐死得离奇啊!全身的血都干了,只剩下一层皮和一副骷髅了!” “大白天的,你别吓人啊。” “我吓你们做甚,我亲眼看到的!飘渺宗的仙人都过去了,总之这几天,大家还是少出门。” “阿夕,你要的宣纸。”书铺老板拿来宣纸。 令清越接过颔首道谢,神色微凝。 全身血干,只剩干尸,这个死相…… 一个念头闪过,令清越又立刻否决了。 不会的,百年前仙魔混战,无相魔君被诛,魔族群龙无首被驱逐至大荒,又怎么会在凡界出现,更何况仙凡之间还有一道天门作隔。 罢了,到时候问问陆遥吧,就算真有什么邪祟,还有飘渺宗修士在这呢。 令清越拿着宣纸回家,路上嘴馋还买了一点糖酥糕点准备和裴思一起吃。 回到家沿着走廊快步走向廊亭,看到那抹清隽身影嘴角上扬。 “我回来了。” 裴思抬头看过去,眸光轻晃着笑意,乌黑长发间别着一支桃花木簪。 “过来。” 她伸出手,令清越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犹豫着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随着女人的力道上了台阶,随后腰肢被轻轻环住,清冽的气息包裹着自己,肩膀上微微一重。 裴思从背后环抱住了她。 令清越耳根发烫,呼吸开始乱了。 “你看。”裴思指着桌上她写的字,“好看吗?” 裴思的字遒劲有力,带着几分刀剑的凌厉,和她这个人反而不太像。 令清越看着纸上的字,喉咙有些艰涩。 她说不出好看,也说不出不好看。 好看的是裴思的字,可纸上写尽了裴思和阿夕的名字,与她无关。 令清越的心思并不磊落,也正因这份见不得人的心思,现在看着那紧挨着的两个名字她都觉得苦。 “不好看吗?” 裴思偏了偏头问,两人顿时离得更近了,令清越能感觉到女人的吐息挨着自己的皮肤,令她忍不住轻抖了一下。 “好,好看。”令清越扯出一抹笑。 裴思弯了弯唇,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 她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耳后,那里的红痣颜色更深了一些。 “来,我还未见过你的字,你也写一写好不好。”裴思将笔递给她。 令清越接过笔,犹豫了片刻,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裴思。 令清越自幼长在上天穹,一手字随她师尊,写得端正有方横平竖直。 裴思凝望着纸上的字迹,唇边淡笑慢慢收敛了些。 是因为移情吗,她看这个字也像极了那人的。 * 晚上,令清越躺在床上一直无法入睡,心烦意乱。 早上得知陆遥把灵石全给了孟栖后,她恼怒之下竟生出些暗喜。 没有那些灵石,那她修为恢复的速度就会慢一些,那她就可以……多在裴思身边待一会儿。 可这样她算什么人了,她如何对得起阿夕,更何况……裴思喜欢的也是阿夕,不是她这个已死孤魂。 心口又酸又涩,令清越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有些重,怕惊扰到一旁的裴思,她只好悄悄起身,从床位越过裴思出了卧房门。 在院子里吹了会儿看了会儿星星,令清越忽然有些想仙界的人了。 想她师尊,想她师姐,想月守明和玉琉璃。 她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身边也没有一个能说说话的人,如果有师尊和师姐,她们定会训斥自己,甚至还会关她禁闭让她反思己过;如果是月守明和玉琉璃,她们说不定会笑话一番,然后再替她惆怅,让她早早断了念想,不过也有可能会出些馊主意,比如让她把裴思藏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她们私奔,双宿双飞。 想着想着,令清越轻轻笑了出来,她心底生出些期待来,期待和那些人再见,却又有些不舍,不舍裴思。 笑不出来了,令清越拢了拢身上的外衫,起身准备进屋。 木房那边忽然起了动静,令清越眼神一凛,转头看过去。 踏上走廊,令清越放出丝丝灵力在前方探路。 来到木房前,令清越隐约听见一阵粗重的喘息,似有似无。 抬腿猛地踹开房门,同一时刻,窗户那边闪过一道黑影,黑影体型庞大,直接将窗户撞破冲了出去。 令清越毫不犹豫追了上去,木房窗户之后便是后街,黑影十分聪明,它穿梭在房屋阴影之中,隐匿身形难以分辨。 但这点小把戏还难不住令清越,她从前追过一只影子妖,足足追了半个月,给那影子妖追得破口大骂她不是人。 令清越追着那道黑影,手中凝出一把灵剑,挥手斩了过去。 黑暗中响起一声痛苦的闷哼,嗓音粗粝怪异,并不像人。 令清越眉眼一压,正要再斩一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余光忽然闪过两道白影,她连忙闪身到一处巷口躲了起来。 第15章 是陆遥和她师姐。 声音由远及近。 “师姐,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陆遥有些慌张。 虞汀语气严肃:“希望只是普通邪祟。” 随后又开口道:“先去布下结界,它应是逃向了后山,明日你随我去巡山。” 陆遥:“是,师姐。” 等两人走后,令清越才从巷子里走出来,她来到一处阴影下。 青石地面上一摊血迹,刚刚她打伤那东西。 “希望只是普通邪祟吧。”令清越重复了刚刚虞汀的话。 身影隐入黑暗,令清越往回走。 在她之后,又有一人走了出来,长发被一只桃花木簪束在脑后,卓然而立。 裴思目光沉沉地望着阿夕消失的声音,不断回想着她刚刚抬手挥剑的姿态。 声音轻微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着疑惑不解:“令,清,越?” 第15章 东境,天衍月家。 月家侍从看到踏风而来的人整个人一愣,而后连忙抬手行礼,恭敬非常:“仙尊。” 裴崟淡淡颔首,问道:“隐月君何在?” “家主在松风院等您。” 侍从说完,一阵轻风拂过,冷冽的气息彻底消散。 闪身来到松风院,裴崟寻着空气中那一缕茶香找到了在树下独自弈棋烹茶的月守明。 裴崟走到跟前,月守明才偏了偏头,似才察觉到人来。 她唇边抿着淡笑,并未起身行礼,轻轻抬手示意自己对面。 “仙尊,许久未见了。” 裴崟并不在乎这些礼节,她盘腿坐下,开门见山道:“你信中说有要事相商,何事?” 月守明轻笑,给她倒了杯茶:“故友相见,仙尊竟也不寒暄一番再论正事。” 裴崟并未答话。 月守明叹了一声:“那便说正事,仙尊可知自己命劫将至?” 裴崟神色不变:“我并不通天衍术,如何知道。” 说罢,她抬眸看向月守明那双灰暗无光的眼睛还有额头一道竖长血痕:“隐月君又是如何知道的,你的眼睛好了?” 月守明笑容有些苦涩,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是当年玩笑时,她让我启用天衍术算的。” “她?” “嗯,已逝故友,上天穹令清越,不知仙尊还记不记得她?” 裴崟垂眸,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记得。” 平静的水面渐渐起了轻风,带起一圈圈无休止的涟漪。 “她……”裴崟顿了一下,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轻颤,“为何让你算我?” 月守明神情有些惊讶:“仙尊可还记得你们之间还有一段同窗之谊,你们那时关系还不错,清越又总是好奇天衍术,总让我帮她算这算那。” 关系还不错吗,明明那个人很讨厌自己。 裴崟抿了抿唇,手指掐着掌心。 “所以你那时便算到了我的命劫?”裴崟语速快了些,又忍不住问,“既能算到命劫,她为何不算算自己。” 这样,也就不会殒命苍山北域了。 月守明听出她话语中的急切,解释道:“天衍术我所学不如姐姐,并不能准确算出命劫。” 裴崟微微皱眉。 月守明叹了一声,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块玉签,上面只有一个“劫”字。 只有通天衍术之人,才能看到玉签中的天机。 “那时我只算出你有一劫难,可惜我学艺不精,无法知晓何时何地是何劫难,又怕贸然告知惊扰天道,便未同清越说,玉签也一直留存,前几日整理旧物时发现这支玉签,玉签被血腥之气包裹,我曾见过姐姐替人算过命劫,那人的玉签也是如此,所以这才请仙尊前来相商。” 裴崟接过玉签,确实能感受到上面的血煞之气。 想到最近修炼时的不适,或许真是因为命劫的缘故。 “多谢。” 月守明道:“仙尊不必道谢,我也算受人之托。” “我虽不能再行天衍术,但月家还有人可以,可帮仙尊解玉签,定命劫。” 裴崟知道月家的规矩,淡声道:“你想要什么?” 告知她命劫一事算是受人之托,可解玉签之后,就是她和月家之间的事。 天衍术窥探天机,所付代价重大,因此想向月家求天机的人也要给出同样的代价。 月守明弯了弯唇:“仙尊可知螭火珠?” 螭火珠,螭龙的内丹,至纯至阳可除邪祟。 月守明要这个,是想治自己的眼睛。 “可以。”裴崟起身,“三日。” 月守明点点头,松风院又剩下她一人,她唇边含着笑意,伸手捻起一枚黑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三日后,裴崟拿着螭火珠再次来到松风院,月守明神色不太好。 “仙尊,玉签解出来了,命劫之人所在之地,在凡界。” 仙界修士的命劫大多是死劫,若知道了自己的命劫落在谁身上,找到后确定是死劫,杀了便是。 可命劫若落在凡人身上,那便不会是死劫,是更深更难应对的因果纠缠。 裴崟诧异了一瞬后心下坦然,该来的总要来的。 她所修太上忘情道,这次的命劫大抵和“情”有关。 裴崟拿着玉签找到了临水镇,有玉签指引,她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叫阿夕的姑娘,为了确定命劫之人,裴崟假装落水,被阿夕救后,那支玉签瞬间化作齑粉。 那时阿夕确实是个凡人。 但现在裴崟不确定了。 她看到了阿夕追邪祟用灵力,灵力化剑得那般熟练,挥剑的姿态也那么熟悉。 是一直在隐藏,还是…… “裴思?你怎么在这啊?” 听到声音,裴崟抬眸。 她现在是裴思了。 令清越刚刚从木房窗户爬回来,回到卧房没看到裴思,出来找了一圈,看到她在长廊下。 有一些心虚,令清越觉得应当是裴思醒来没看到自己才出来的。 快步上前,伸手牵过女人的手,触手冰凉。 “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裴思任由她牵着,目光微沉。 她竟然看不透阿夕的修为。 因移情起效,她七关三穴封闭修为也受到影响,可也不该连一个人的修为都看不透,明明飘渺宗的修士就可以。 “你刚刚去哪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夜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令清越听着裴思的声音也觉得凉飕飕的。 “我……” 令清越想到木房的窗户,立刻装作生气:“我是听到了木房那里有动静,也不知道哪个贼又来偷东西,走的时候把木房窗户都撞坏了!” 裴思自然知道木房的窗户是坏的,这个理由很充分。 回到卧房,两人脱下外衫,并肩躺在床上。 令清越想到刚刚裴思的手那么凉,被下的手摸索着去找她的手,手刚碰到一抹冰凉滑软,便被躲开了。 躲得太快太明显,显得十分抗拒。 就像一开始令清越躲着裴思一样。 令清越有些无措地偏头,紧接着裴思侧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令清越耳边霎时嗡嗡作响。 裴思生气了?她为什么忽然生气,她刚刚问自己去哪儿了,她是不是发现自己用了灵力,她是不是发现自己不是她喜欢的阿夕了? 不对,不对,她追邪祟的时候身后没有人,速度也很快,裴思看不到的。 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心慌。 一晚上令清越心乱如麻,又害怕又紧张。 一直到了清早,令清越察觉身边人动了,她连忙起身,不太敢抬头去看裴思。 “裴思……” 裴思语气如常:“醒了啊,今天把木房的窗户修一下吧。” 令清越抬头:“啊?” 裴思弯腰捏了捏她的脸:“你昨晚不是说木房窗户坏了吗?” “是,是,没错。”令清越点头,抬眸去看她。 裴思神色不冷不怒,眼底还含着笑。 心中一块石头陡然落地,令清越绷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松了些,她弯眸对裴思笑着。 太好了,没有被发现。 裴思转过身,垂眸系着腰带。 不管阿夕是不是装的,移情无法撤消,她既也用剑,抬手之间还和那人有几分相似,正好能加快移情的作用。 若移情过后,命劫仍未消,她便将人直接带回苍山。 第16章 修木房窗户的时候,令清越发现柳青堂的木雕又不见了,丢的还是那只浸了血的。 “雕好的不偷,偷个坏的?”令清越呢喃。 修好窗户走出木房,令清越抬头,从院子里看到了上方凝结的结界,上面刻着飘渺宗的宗门徽记,各种阵法运转不停。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这样的结界法阵可不是一个七十二宗之外的小宗门能拿得出来的,更何况还是由门下修士开出来。 第16章 难不成她死后百年,飘渺宗一跃而起挤入七十二宗了? 虞汀和陆遥应该已经开始巡查昨晚那东西了。 另一边的长廊上,裴思瞥了一眼上方的结界,然后继续看着对面的人。 不知道是移情的影响,还是昨晚看到阿夕挥剑想到了那个人,今天看到阿夕,总觉得她的一些小动作那么熟悉。 比如思考出神时喜欢下意识摸向腰间,就像腰间挂着一把剑,她不停地用指腹擦过剑柄。 令清越……也喜欢这样做。 还是说剑修都有这个习惯,裴思回想其她用剑的修士,最后发现她只记得令清越。 裴思轻皱起眉,抬手揉了揉额角。 转修太上忘情道已有百年,识海中的魔气早已消除,她本以为自己将那人忘却,现在竟然连她的小习惯小动作都记得一清二楚。 移情的作用确实令人心惊。 “身子不适吗?”令清越走过来看到她抿着唇脸色不太好,以为她又病了。 裴思放下手,对她轻笑了一下:“没有。” 令清越认真看了看她,然后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发现确实没有再病。 裴思抬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掌心。 指腹触及的地方柔软滑嫩,没有半点粗糙的触感。 虽说修士身上很少留痕,但对于剑修来说,她们的手心总会有一层薄薄的茧,日复一日的练剑,那些剑茧会一直跟随她们,剑修也不会刻意去除。 阿夕的手心没有剑茧,不仅手心没有,连手指指节处也没有常年雕刻留下的痕迹。 是刻意隐藏吗?可为什么连雕刻的茧子也没留下? 令清越感觉自己的手被翻来覆去摸了个遍,红透的耳朵又热又烫,热意慢慢蔓延到了脖颈脸颊。 “裴思,你干什么啊?”她小声问。 裴思勾了勾唇,意味深长道:“阿夕的手生得漂亮,白白净净的,倒不像陈九的,都是厚茧粗糙得很。” 陈九和阿夕年纪差不多大,都是从小做的木雕手艺,但两人的手可谓天差地别。 令清越脸上热意消了消,闷声问:“你喜欢这样的吗?” 软得像个面团似的没什么力气,她以前那副身体的手根骨分明十分有力,握剑很稳定,她特别满意,却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比不上一只白嫩的爪子。 裴思:“……” 她本意是想试探手茧的事,看阿夕会不会露出破绽,谁成想她竟问了这个。 “嗯,手感不错。” 听到她这么说,令清越心情更差了:“哦。” 闷闷不乐地回到木房,没一会儿院门被敲响,令清越听到有人在喊阿夕。 她过去开门,看到了薛自在和陆遥。 陆遥递给她一张辟邪符,十分严肃地叮嘱:“阿夕,今晚之后太阳落山后莫要再出门了,这张符可以贴在卧房。”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怎么了这是?” 薛自在哼了一声:“问这么多干什么,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遥也没多说,和薛自在往下一家去了。 令清越看着她们一家一家分发辟邪符,心想今早虞汀和陆遥巡山应当是没什么收获,才如此警惕地发放辟邪符。 指尖捏着符,探查了一下符中的灵力,令清越挑了挑眉,看来飘渺宗真是有了大机缘,百年之间竟然发展如此之快,这样的符竟然能直接发给整个镇的镇民。 将符贴到卧房门上后,令清越去了一趟书房,裴思在那里看书。 保持着该有的礼数,抬手敲了敲门,听到房中人回应才推门进去。 令清越一眼看到裴思手中的书,还是有关仙界传闻的。 这么喜欢仙界? 令清越走过去,瞥了一眼书上的内容,眼底闪过诧异。 竟然是有关上天穹的。 “怎么了?”裴思将书放下抬头看她。 这下令清越看全了上面的内容,是有关她的事迹,讲的是她夺取天机榜榜首一剑成名。 令清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有激动有兴奋,她无法告知裴思她的身份她的过往,可这些,裴思已经看到了。 舔了舔唇,令清越有些期待地问:“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她手指点在书页上“令清越”三个字上。 裴思的目光随着看过去,眸光微晃,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冷声道:“不怎么样。” 这语气不算好,带着微不可察的怨气。 令清越唇角平直下来,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 怎么就不怎么样了,她赢了那些人,她是那一届的榜首,她出尽了风头,还被称作“小剑尊”! 裴思有些诧异她的反应,看到她皱眉生气又有点委屈不满的样子,又想到了那个“不怎么样”的人。 真的好像。 裴思有些失神,猝然间眼前放大一张脸,对方身上似有似无的淡淡木香在鼻息间浓郁起来。 “为什么啊?”她还在问。 裴思垂眸抿了抿唇,指着书页后半部分:“书中说,此人生前目中无人,桀骜不驯。” 令清越:“……” 她不信,伸手把书拿过来,一字一字地看下去,发现确实如此,前半篇讲她一剑出名,后半篇讲她恃才傲物狂妄自大,独自对战无相魔君埋骨苍山北域。 “这书……这书胡说八道!”令清越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又顾及着在裴思面前的样子,只得压着脾气,“你别看这些,她不是这样的。” 裴思眼睫微抬:“哦?阿夕为何如此说?难道你认识这人?” 令清越心里一咯噔,含糊道:“我怎么会认识呢,我听岑婆说的,她很厉害,还是剑尊的门徒,不是这书里说的那样。” 说完又不甘心地补上一句:“你别信。” 裴思轻轻“嗯”了一声:“左右是已死了百年的人,她人如何,我并不在意,也与我无关。” 令清越:“……” 裴思又抬头看她:“你来找我,是有事吗?” 令清越心已经凉了半截:“我要去一趟木雕店。” 干巴巴的一句,没有解释要去做什么。 裴思点头:“嗯,去吧。” 令清越走出书房,关上门,抬手捂着闷疼的心口。 又气又酸。 这凡界什么破书!怎么乱写人啊! 第17章 即便薛家没有放出什么风声,可一大早薛自在和陆遥就挨家挨户分发辟邪符,用手指头想都能想到是出了什么事,再加上城西老乞丐死得蹊跷,都知道临水镇怕是出了邪祟。 镇上街道人少了很多,但也还有几家店铺开着门,虽然出了邪祟,但这会儿飘渺宗的仙人在,她们心里有害怕,但并不多,十分相信仙人能够保护她们,解决邪祟。 令清越心情沉闷地往木雕店走,她本来是想来店里找几块好木料,给裴思雕个镯子,在上面刻些护身的法阵什么的,结果被那本破书扰了心绪,气得她牙疼。 “不会写就别乱写啊!” 正生气,一个人忽然要撞上来,令清越脚尖一动侧身躲开。 谁知那人速度极快地伸手来抓她,空气中带着一股难言的腥臭味。 令清越目光一凛,正要动手直接缷了她的胳膊,余光瞥见一抹剑光,抬起的手顿时收住了。 那只沾了灰尘血泥的手直接抓住了令清越的胳膊,指甲深深陷入她的皮肉中,蓬头垢面的人张大了嘴朝她脖子咬过来。 令清越用力眨了眨眼睛,眼眶红了一圈,像被吓坏了。 在即将被咬上的一刹那,长剑快狠准地穿过脑袋,温热的血溅上令清越的侧脸。 令清越:“……” “阿夕!”陆遥急匆匆过来,紧张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一转眼看到她被抓伤的肩膀,懊恼自责:“抱歉,怪我一时没注意,让它跑了出来。” 陆遥拔出自己的剑,尸体僵硬地倒在一边,旁边店铺的人一个个害怕又好奇地探出脑袋。 令清越苍白着脸,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眉头紧了紧,她低声问:“她怎么了?” 陆遥不好多说,扶着她:“我送你回家。” 令清越识趣没有追问,但刚刚那具尸体让她心底有些不平静。 那具尸体过分干瘪,只剩一层皮和骨骼,看尸体上的斑纹,应该死了有几天了。 死后尸体操控攻击活人,令清越只想到了一种情况。 血魔,魔族的一种,以活人生血修炼,它们的血对修士的肉身神魂都具有极大的伤害,且无法用药恢复,就比如,如果被血魔的血伤到了眼睛,就算换一副完好的肉身,也无用。 令清越记得百年前,无相魔君手下有十二血魔,十分难对付,可据记载,那一战无相魔君身陨,她手下实力强盛的魔头都被诛杀殆尽。 第17章 临水镇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遥把人送到院子里,扬声喊着裴思。 裴思出来后看到浑身血的阿夕神色微变,走过来从陆遥手里接过人:“怎么回事?” 陆遥还是没说,她递过去一个瓷瓶,又叮嘱了几句不要出门,然后就急匆匆走了。 令清越能感觉到陆遥的紧张,看来飘渺宗也察觉到了这并不是普通的邪祟。 裴思揽着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肩上的伤口。 “怎么回事?”她又问了一遍。 令清越回过神,嘀咕着说自己去木雕店的路上忽然遇到一个疯子撞过来,指甲长得很,用力掐她,还说陆遥特别可怕地用剑穿了那人的脑袋,像穿糖葫芦一样。 她说得可怜,还很害怕地往裴思怀里躲,眼睛一瞥看到自己身上血糊糊的,又不蹭过去了,怕给裴思弄脏了。 要不是那天看到她追着邪祟打,裴思还真当她现在委屈可怜。 将人扶到卧房,裴思让她把衣服脱了,然后自己去端了些热水来。 刚刚厚着脸皮装可怜还好,现在当着面脱衣服,令清越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红着脸脱得只剩最后一件里衣,然后掀开一侧衣领,露出半边光裸的肩膀,衣料连着皮肉,拉扯之间生疼。 裴思见她疼得直冒汗,走过去微弯下腰:“我来吧。” 令清越抬头看她,目光在她的眼睛停留一会儿,然后偏过头,藏在发间的耳朵红了个透。 肩膀上五个血洞,看起来狰狞可怖,裴思小心地清理了血迹和伤口,然后用了陆遥给的药。 飘渺宗的药还真不错,用上过后便止了血,伤口开始肉眼可见地愈合。 血肉新生,又痛又痒,滋味并不好受,令清越忍不住想要伸手过去,就是摸一摸也要好受一些。 手还没抬起就被摁住,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擦去鼻尖细汗:“别乱动,很快便好了。” 令清越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想要眼前的人抱一抱,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了一些,不就是被抓了一下,又不是断胳膊断腿。 这么挣扎地想着,脸上忽然一热,浸了热水的软巾轻轻擦过脸颊,额头。 令清越感觉下巴被捏住,紧接着顺着手指的力道抬起头。 裴思在帮她擦脸。 目光避无可避地落在女人脸上,令清越有些失神。 “裴思……”她低声呢喃,这个名字被念得婉转暧昧。 “嗯?”裴思应声回答,声音温和,像是在安抚她一般,“还疼啊?” 令清越从小到大受的伤不少,可没人会这么心疼地和她说话,像哄人一样,她师尊也不会,师姐虽然会给她送药,但不会哄着她。 眼睛一眨,睫毛湿润了,令清越神色一僵,不自在地挣开下巴的手低下头。 真没出息。 下一刻,一个馨香柔软的身体覆了过来,轻轻抱住她,女人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轻柔拍着。 令清越怔住,紧接着鼻腔一酸,眼前蒙了一层雾。 处理好伤,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令清越心神不宁地坐在窗前。 她手心放着裴思给的灵玉髓和几块灵石。 令清越,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你的师门是仙门之首,你的师尊是仙界魁首,你的师姐亦是同辈翘楚,她们皆是清正磊落之人,你如今占着别人的身体,还不知廉耻地肖想她的妻子。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眼睛涩疼,不该这样的。 令清越,你应该尽快恢复修为,尽快回到仙界,回到上天穹,求师尊师姐帮你再塑肉身。 “令清越,你真是……荒唐至极。”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咚——!” 令清越被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她猛地转头,看到裴思站在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你刚刚说什么?” 第18章 如果说她竟看阿夕的某些动作习惯上有令清越的影子还可以归结于受到移情的影响,情绪交付到阿夕身上时不知不觉地将她当做了令清越。 可这些和阿夕无关,她不会有这样的影响。 七关三穴虽然封闭,但她并没有五感尽失,她真真切切听到了阿夕说了令清越的名字。 ——令清越,你真是……荒唐至极。 再想到早晨她们讨论令清越时阿夕异常的反应,足以证明,令清越这个人对阿夕并不是陌生的存在,她们之间是有关系的。 裴思垂眸冷笑了一声。 百年前她的心魔是令清越,如今她的命劫也和令清越有着微妙的关系。 令清越,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人都死了,却还要折磨她。 “那个…那个……” 令清越眼睛转了转,手指摩挲间下意识摸向腰间,摸了一个空后才又转了个弯揪着自己的衣服。 裴思将一切看在眼里,眸色渐深。 令清越想到了理由,眼睛跟着亮了一瞬,抬头道:“我刚刚是想到了早上在书房看到的书,就想到了令清越,她真是荒唐极了!” 裴思静静看着她:“可是你说让我不要信,那些都是胡说八道。” 令清越:“……” 静了一会儿,令清越只好硬着头皮道:“其实……” 裴思挑了下眉,等着她后面的话。 “其实我从小就很崇拜令清越,听了许多关于她的故事,也看了很多关于她的书,她从小长在上天穹,跟着剑道魁首学剑,年少出名,性情纯良,行事光明磊落,做了不少除恶扬善的事,我就想成为她那样的人,今早看到那本书写的和我从小听到的人不一样,不敢相信,又害怕书上说的是真的,才气得骂了她一句。”令清越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简直完美,怎么会有她这么聪明的人呢。 裴思:“……” 令清越哪有她说的那么好,明明就是个混蛋。 “你就这么崇拜她?”裴思开口问。 吧啦吧啦一堆话,一大半都是夸令清越的。 令清越用力点头。 “你在哪本书上看的?我也想看看。” 令清越:“……” 这让她上哪儿找去。 “行,我等会儿找找。”令清越含糊着想糊弄过去。 裴思点头:“嗯,听你这么说,我对她倒是有些兴趣了。” 令清越捏着指尖的动作一顿,心跳不由地加快了些。 裴思……对她感兴趣了。 晚上,令清越借口去木房做木雕,裴思劝了一下,毕竟白天还伤了肩膀。 “没关系,陆遥给的药很不错,已经不疼了,你看,都能随便动了。”令清越动着左肩证明。 裴思见状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别太晚了。 令清越应下,关上卧房门就窜去了书房,找了些纸开始裁剪。 火苗跳动,令清越将裁好的纸张叠在一起,然后坐下来开始写。 写她的生平,写她的光辉往事,写她闪闪发光。 她察觉不到的地方,裴思踩着阵法,隐去了身形,就坐在对面看着她磨墨动笔。 心底不由冷笑,她倒想看看她能写出些什么来。 “从哪里开始写呢……”令清越思索。 裴思神色冷淡地想:还能从哪儿写,令清越被写的最多最出名的就是天机榜定榜大会上一剑成名,自此被称作上天穹“小剑尊”。 眼看桌前的人眼眸一亮,笔尖下落,字迹工整有力,倒是规规矩矩,和她笔下人的字迹很像。 裴思越看周身气息越冷,唇越抿越紧,那纸上写的是令清越少时的事,仔细到她少时喜欢做什么吃什么,不喜欢哪个长老不喜欢哪道菜,甚至还写了令清越春心初动时喜欢什么样的师姐。 这些事除非令清越自己和别人说,其她人不可能知道,阿夕为何会知道,还知道得事无巨细,她和令清越什么关系? 还有…… 裴思眼神发冷地盯着纸上写的话:据说,令清越很喜欢对她温柔笑,会关心她的人。 温柔笑,会关心她的…… 呵—— 这说的是月守明吧。 裴思想到在上天穹的时候,她常常远远看着令清越,月守明和玉琉璃,三人在一起没一点分寸,尤其是令清越和月守明,肩靠着肩头抵着头,月守明会笑眯眯地抬手摸令清越的头。 那时她看到总会冷着脸气恼地移开视线,心底忍不住泛酸,想要将令清越拉过来揍一顿。 “她人缘很好,很喜欢交朋友。” 裴思目光冷漠:不是,令清越就不和她交朋友。 “她对身边的人也很好,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分出去。” 裴思忍不住斜了一眼:从来没给过她。 “她礼数周正,修养很好,不轻易与人恶语相向。” 裴思垂眸,想到了某个人曾经气红了眼睛对她凶巴巴地吼:裴崟!我讨厌你!我特别讨厌你!我最讨厌你! 第18章 裴思看着纸上夸令清越的话,写一句她在心里反驳一句。 不是,不是,通通不是,令清越就是个坏事做尽的混蛋! 感觉到情绪波动太大,裴思怕自己心绪不稳牵动隐匿身形的法阵被发现,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回到卧房,裴思开始打坐调息,但脑海中用忍不住想起从前的点滴,尽是令清越的身影。 原来她还记得那么清楚。 *** 一夜过去,令清越满意地看着自己写出的《令清越个人传》。 她自己翻看了一遍,唇角越看越高。 裴思看了,一定会对她改观的。 写的时候令清越还存了点小心思,她写了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暗戳戳把裴思写了进去,这写一处身形气质,那写一处五官样貌,拼拼凑凑就是一个裴思。 令清越皱着眉,又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写的太明显了,裴思那么聪明,万一被看出来了呢。 应该……不会吧。 令清越心底有些忐忑。 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令清越连忙收拾了书桌,顺便把刚刚完成的《个人传》揉皱,然后又扔地上踩两脚。 这叫做旧。 弯腰捡起来的时候,裴思正好打开门。 令清越抬头对她笑:“裴思,早啊。” “早。”裴思目光下移,配合她:“这个是?” “这个啊,我刚找出来的,昨天你不是说对令清越感兴趣嘛。”令清越把书递过去。 书面上明晃晃两个交叠的灰扑扑脚印。 见裴思没接,令清越又抬手把上面的灰脚印擦了擦,自言自语道:“哎呀,这书放太久了,都积灰了。” 裴思:“……” 接过书翻开,上面的墨渍有些没干,印在了另一页上。 裴思:“……” 令清越:“……” “嗯……”令清越解释,“太潮了。” 昨晚现场看了一部分,裴思翻页的速度很快。 令清越在一边心急,慢点看慢点看啊,不是说有兴趣吗,怎么看得这么不用心啊! 看到后面,其实大部分事裴思都知道,她将书用力合上,抿着唇不太高兴。 令清越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没有夸赞没有感慨,怎么还生气了? “这书上说,令清越好友有月守明和玉琉璃,再没有别人了吗?”裴思紧盯着她。 阿夕能知道的这么清楚,无非是令清越亲口告诉她的,书上提及的人有许多,她师尊,她师姐,月守明,玉琉璃,甚至还有几个同门道友,唯独没有自己。 令清越眼睛转了一下,努力想了一圈,然后茫然道:“还有谁啊?” 裴思:“……” 看她这神色,怕是令清越提都没提过自己。 令清越! 牙关紧咬着,裴思呼吸都重了起来。 令清越眼看着女人眼尾泛起一抹红,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裴思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语气平和:“我曾在别的书上看过,令清越同裴崟有过一段同窗之谊,她们不算……朋友吗?” 裴崟…… 令清越抿了抿唇,脑海中顿时浮现一双冰冷淡漠的眼睛。 到现在令清越还记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怒有厌,说话能冻死个人,那人一向看不惯自己,常冷着脸对她说:“令清越,你能不能规矩一点。” 一时间书房静默,令清越被勾起记忆,她这才发觉为何先前总觉得裴思隐隐熟悉。 裴思和裴崟不仅姓氏相同,给人的感觉也很相似。 可内里却又天差地别,裴崟眉眼更冷气质更寒,拒人于千里之外,相处的那些天令清越就没见她对自己笑过,一见面来不及打招呼就被莫名其妙瞪一眼,好长一段时间令清越都躲着她走。 裴思就不一样,裴思会笑,笑得很温柔很好看,会担忧会关心,给人的感觉很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裴崟啊。” “令清越不喜欢她。” 令清越摇摇头,下一刻就听到一声砸地的闷响。 “诶!裴思!” 第19章 令清越眉头紧紧皱着,深觉得裴思身子太弱了些。 方才在书房晕倒,醒来后还吐了一大口血,脸色惨白得吓人。 “贺大夫,她怎么样?” 贺大夫看了一眼冷着脸坐靠在床头的裴思,然后又看了一眼令清越,将人拉到门外,低声道:“你娘子是一时气急攻心这才吐了血,阿夕,你与裴姑娘刚成亲不久,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你不能欺负人家知道吗,对娘子要多疼爱一些。” 令清越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连连点头:“是,我会的。” 贺大夫叹了一声,留了药方准备回去。 现在镇上清冷,都知道有邪祟,贺大夫肯来还是看在离阿夕家也近,更何况她还是看着阿夕长大的。 令清越将人送到家门口,这才回到自家院子。 来到卧房,裴思还是那个姿势坐着,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令清越心里发苦,没想到裴思讨厌自己会讨厌到这种地步,竟生生吐血昏厥过去。 “你不喜欢她,以后我们不说她了。” 裴思没说话,掀开被子躺下了,背对着床外。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两句话—— “裴崟啊。” “令清越不喜欢她。” 她知道令清越不喜欢自己,却没想到连阿夕都知道,她问阿夕时,有想过阿夕可能对“裴崟”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令清越可能并没有同她提起自己,没有把自己当做朋友,万万没想到得到的回答竟然是这么明确的不喜欢。 所以令清越是提到过她的,只不过是不喜欢她,是讨厌她。 到底是有多讨厌,讨厌到要将这份讨厌同人宣泄出口。 识海内狂风骤雨,裴思紧紧掐着手心,逼退了喉咙再次上涌的腥甜。 令清越看着她的背影,鼻子有些酸:“你休息会儿吧,我去药铺给你拿药。” 出了门,风一吹眼泪就下来了,令清越抬手擦掉,一时半会儿有点擦不干净。 她一点都不喜欢你,不要再赖着不走了,赶紧离开吧,如果她知道你不是阿夕,会更讨厌你的。 动摇许久的心在这一刻慢慢坚定下来,去药铺按照药方拿了药,顺路去了一趟木雕店,令清越将留下来的那几块灵石中的灵气吸收完,修为成功恢复到了炼气九层。 回去的路上,令清越提了两坛子酒,她先给裴思煎了药,看到她喝完药睡下后才拿着酒去了木房。 身旁没个人说话,令清越一口接一口喝着,很快脸颊便通红一片。 上天穹戒律森严不让门下修士饮酒,令清越从前也不怎么喝这东西,因为她酒量奇差,酒品也不怎么好,喝醉了容易说胡话。 没想到阿夕这具身体酒量也不怎么样,一坛酒还没喝一半就有些晕了。 令清越和她讲道理:“阿夕,我等会儿就走了,这些天我是占了你的身体,我会,以后我会报答你的,等我回去以后,我给你和裴思拿些好东西过来,你说,你想要什么?” “对不起啊,阿夕,我不是故意喜欢她的,你骂我吧,你打我一顿也行,是我没规矩在先,我没有对她做过分的事,你不要怪她,她不知道这些,她很喜欢你,她不喜欢我。” 令清越眼尾烧得通红,她扬起头,眼睫湿润,呢喃着:“我很快就走了。” “很快,我就走了。” 没说两句,木房里响起呜呜咽咽的哭声。 哭了一会儿,令清越抬手胡乱擦了擦脸:“对不起,我会走的,我一定会走的。” 她放下手里的酒坛,大步出门,一路跑向了卧房。 站在门前,抬手的手忽然有些犹豫,来回地开始放下,最终还是开了门。 床上的人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得看起来有些脆弱,令清越走到床前,目光留恋不舍地落在女人的脸上。 不知道是酒气熏的,还是夜风吹的,眼眶又热又涨。 “裴思……” 寂静的房间,一声呢喃也格外清晰。 女人眼睫动了动,似乎听到了这一声轻唤要醒来,令清越连忙蹲下身捂住了她的眼睛,掌心感受到了睫毛扫过的微痒。 裴思醒了。 “阿夕?”裴思鼻息动了动,“你喝酒了?” 令清越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手腕被微凉的手握住往下拉了拉,令清越用了些力没让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拉下来。 “哭了?”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两人同时开口,静了一会儿后,裴思温声道:“你问。”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令清越?” 讨厌到没见过人,只是看了几本书,就气到吐血昏厥的地步。 第19章 “不是不说她了吗?” 令清越垂眸,眼底浸满失落,她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我想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现在要离开了,她想要知道裴思为什么这么讨厌令清越。 下一次再来,她就是令清越了。 “她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这么了解她,还这么想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她?”裴思也想要一个答案。 令清越喝得有些晕,情绪又上头,临别的难过,对心上人的不舍,纠缠交织在一起,让她没注意到此时裴思也与平时大不相同。 “对不起。” 令清越低声说了一句,抬手在裴思颈侧点了一下,灵力注入让她沉睡过去。 临走前,令清越将那块灵玉髓放在床头。 这是裴思送给阿夕的,她不能自私地带走。 房门关合,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回到木房,令清越又灌了自己两口酒,然后拿出了她准备好的木雕身体。 盘腿而坐,沉心静气,体内灵力顺经脉而走,过七关三穴,最终汇于腹下三寸丹田处。 灵识慢慢脱离,令清越感受到了灵台内的神魂。 当看清灵台内的神魂时,令清越皱起眉,她的神魂为什么变了? 修士神魂多为纯净洁白之色,只有一些邪修魔修的神魂是驳杂灰暗的。 但现在她的神魂竟然是诡异的暗红色。 没等令清越弄清神魂的变化,眼前又出现另一件令她震惊不解之事。 灵台内,只有她自己的神魂,再没有另一个人的神魂存在。 阿夕呢? 第20章 阿夕呢!? 这一下给令清越吓清醒了,她在灵台找了一圈,甚至意识回归肉身又在木房里转了一圈。 “阿夕?” 令清越在原地转圈,这件事出乎她的意料,毫无准备。 这具肉身里没有阿夕的神魂,那阿夕呢? 虽然一直都没感受到阿夕回应,可令清越一直觉得是她的存在让阿夕的神魂缩居在灵台。 然而现在灵台内根本没有阿夕的神魂…… 难不成自己占据这副肉身的时候阿夕已经死了? 令清越慢慢冷静下来,紧接着一个卑鄙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阿夕已经死了,那她是不是就可能借这副肉身陪伴裴思。 “啪——!” 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令清越紧皱着眉,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不齿恶心。 “就算阿夕不在,你也不能这么做。” 深吸一口气,令清越摆正她的木雕身体,双手快速结印,右手并指点在额心,绯色灵力慢慢凝聚在指尖。 裴思隐了身形在一旁看着,眼眸沉沉,她全程看着,脸色冰寒。 她竟不知何时这副身体换了个芯子,难怪手无剑茧却用剑娴熟,难怪忽然有了修为灵力。 “魂出!” 令清越低呵一声,灵台之中神魂感受到召引,慢慢顺着灵力脱离肉身。 暗红的神魂显出的刹那,令清越手指蓦地颤抖,喉咙上涌一股腥甜,她茫然不解地睁开眼睛,又用了几分力。 神魂传来被撕扯的剧痛,令清越大口喘着气彻底卸了力,眼前一黑向一边倒去,恍惚间,眼前似乎出现一抹白影,白影忽闪了两下来到她面前,手掌托着她的脸。 裴思不可置信地看着昏死过去的人,刚刚神魂与肉身分离时,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神魂的模样。 怎么可能呢…… “令清越……?”裴思气息彻底乱了,她视线偏转,看到了地上的木雕,那木雕的五官同刚刚的神魂如出一辙。 “令清越……你是令清越!?” 裴思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她扶着木桌的手用力抓紧。 神魂模样无法伪装,那确是令清越无疑,可怎么会是令清越呢,百年前仙魔混战后,她的魂灯已灭,还是由她的师尊,当时的上天穹宗主亲自确认的。 她没死吗?为什么神魂又在阿夕体内? 若换作她人,裴思会想,这个人是不是夺舍了阿夕,可如果是令清越,绝无可能,令清越不会做这样的事。 眼底爬上血丝,裴思忽然低笑起来,像是高兴又像是无奈。 她重新看向倒地的人,蹲下身,指尖点在她的眉心。 纯白的灵识径直踏入灵台,这片灵台灰暗无光,看起来十分破败,裴思一眼便看到了其中虚弱痛苦的暗红神魂。 灵台对外来灵识有些排斥,但对于裴思来说只是微乎其微。 “令清越。”她对着神魂喊了一声。 那团神魂似乎才反应过来灵台进了外人的灵识,抬起头凶狠地瞪过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伸爪子扑过来撕咬。 确实是令清越。 她的神魂因为刚刚强行引魂遭到反噬,怕再惊扰到她,裴思便收了灵识退出灵台。 将人抱在怀里,裴思低头看到她耳旁的红痣,薄唇轻抿了抿。 回到卧房,把人放在床上,裴思抬手落下一道法阵,用作安神养魂。 淡金色的法阵无声运转着,裴思站在床边垂眸注视着。 既然没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要在她已经用了移情决定放下忘记的时候出现。 令清越,我的命劫是你对吗。 *** “你叫阿夕。” 白茫茫的天地间,令清越看到一个女人在一个孩子额前点了一下,告诉她的名字。 那孩子懵懵懂懂,学她说话:“阿夕。” 再之后,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临水镇的大街小巷慢慢呈现在面前,令清越看着女人带着长大了一些的阿夕走街串巷。 直觉下,令清越觉得那女人并不是阿夕的娘亲,只是一个看顾她的人。 阿夕读书念字,学做木雕,一点点长大,身侧总有那女人的身影。 令清越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分外亲切。 “阿夕,我走了。”女人又伸手在阿夕额前点了一下。 那之后阿夕好像是忘了这么一个人,就连临水镇里的人也不记得有一个人将阿夕带大。 不久后,阿夕救下了落水的裴思,同她成亲。 令清越看到了穿上嫁衣的裴思,比她想象的还要漂亮惊艳。 那晚阿夕喝了酒,晕得糊涂,裴思给她擦了手擦了脸后去了书房。 令清越紧紧盯着床上脸颊通红的人,自己的意识就是这一晚在阿夕身体里醒来的。 忽然间醉晕的阿夕睁开眼睛,额头慢慢生出黑红的纹路,向下蔓延遍布半张脸颊,一直生到脖颈深处,没入衣领。 令清越一窒:“……这是!?” 魔纹! 魔纹现出的时间很短,几乎是呼吸之间便消得一干二净,阿夕再次昏睡过去。 又过了一阵,房门被敲响。 令清越脑中嗡嗡作响,她在意识清醒之前,便听到了这阵敲门声。 所以魔纹消退之后,她便在阿夕体内了。 可现在她却有了阿夕从小到大的记忆,只是拥有别人的记忆并不会感同身受,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所以……她就是阿夕!?所以灵台中才只有她的神魂,没有阿夕的。 意识到这一点,令清越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下一刻神魂反噬便疼得她呲牙咧嘴。 揉着眉心低头,入目是一身干净的亵衣,带着淡淡的冷香。 她记得自己是晕在了木房,是裴思将她送回来的吗。 令清越手指捏着衣领提了提,低头盖住鼻尖。 这件好像是裴思的。 耳根发烫,令清越眨了眨眼睛心虚地放下手,好像刚刚闻衣领的不是自己。 耳边传来书页摩擦的沙沙声,令清越身子猛地一僵,偏过头,这才看到裴思就在一旁坐着。 目光下移。 她手里拿着的是——《令清越个人传》。 “醒了?” 裴思抬眸看她,唇边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第21章 看着女人含笑的眉眼,令清越一时愣住了。 她还未从自己就是阿夕这件事中缓过神来。 她是阿夕,阿夕是她,那裴思…… 令清越掖了掖唇角,但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 或许这就是她和裴思注定的缘分,如果一开始她便知道自己是阿夕,可能不会接受自己突然多出来一个妻子。 裴思是她的妻子。 “傻笑什么?” 脸颊覆上一只手,耳边传来女人清冷的关切:“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 鼻尖轻动,令清越闻到了女人手指带过的清香,脸颊一瞬间热了起来。 裴思的手也是香香的。 “下次不会了。” 裴思垂眸看她害羞不好意思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心底冷哼:令清越,原来你真的喜欢这样的。 知道她是令清越后,裴思并不打算挑明自己的身份。 第20章 毕竟,令清越不喜欢裴崟。 但她有意放缓了移情的效果,不会向之前那样将自己满腔情绪都表现出去。 放下手,衣摆一扬,又回到一旁矮榻上坐着,继续看那本《令清越个人传》。 先前以为阿夕是令清越什么特殊的人,知道她的许多事,所以这本个人传里满腔的夸赞,从头到尾尽是优点,阿夕本就说她崇拜令清越,这么写也没什么。 可现在知道这是令清越写的自己,裴思忍不住想笑,这人写的时候也不知道害臊脸红。 现在重看一遍倒是觉得十分有意思。 裴思细细看着,一个字一个字品过去。 等令清越穿好衣裳,看到裴思看得认真,忍不住走过去要将书拿过来,手指一抽,没抽动。 “?” 裴思抬头看她:“怎么了?” 令清越嘟囔:“别看了,等下又给你气得吐血。” 裴思:“……” “不碍事。”裴思弹开她捏着书的手指,“既然你那么崇拜她,我也该多多了解她。” 看了两行,裴思将书合上,伸出手握住了令清越的手腕,将人拉过来摁坐在自己腿上。 令清越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感受到贴过来的温软身体和笼罩而来的冷香时,腰上已经环上一双手,裴思抬头轻轻碰她的鼻尖。 “裴,裴思……” 令清越挣扎了一小下,不敢看她。 “书上讲的再精彩,也只是文字,不如你说给我听。”裴思成功看到这人脸红到了脖颈。 “好,我说,你先放我下来。”令清越声音越说越小。 裴思挑了挑眉:“为什么?就这么说不行吗?” 令清越哪经历过这些,可想到她和裴思已经成亲了,她们这样亲近并没有什么不对。 虽然害羞,但她心里很喜欢和裴思贴近。 “可,可以。” 令清越说话磕磕巴巴,手掌虚虚搁在女人肩上,指尖绕着一缕冰凉的发丝。 “她自幼……” “咕——” 刚开口说一句,一声咕咕的响声在两人之间传开。 令清越神色一僵,随后低头抵着女人肩膀,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裴思含笑问:“饿了?” 一边问手掌顺着侧腰摸过去,覆在刚刚闹出动静的地方。 令清越连忙摁住她的手,就是不抬头。 保持这样的动作僵持了一会儿,裴思低声问:“要我抱着你去做饭吗?”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开,而令清越还扶着她的肩膀,脑袋埋在颈侧。 令清越迅速利落地站起来,裴思也跟着起身,目光落在她耳后的红痣时敛了神色。 颜色又深了些。 即使她有意压制,可面对真正的令清越,她更加控制不住自己。 顾及她昨夜喝了酒又遭反噬,裴思只做了几道简单清淡的小菜,不过令清越也不挑,吃得很欢快。 正吃得开心,大门被拍得啪啪响。 “我去开门。” 令清越放下碗筷起身。 她猜到了会是陆遥,但没想到还有薛自在。 陆遥脸上带着喜气,手里还提着菜和肉。 又是来蹭饭的。 令清越看了一眼抬头看天的大小姐:“你也来蹭饭?” 薛自在听着直皱眉,什么叫蹭饭,真难听。 还没开口怼一句,就听她又冒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薛大小姐空手来啊?” 薛自在:“……” 怒气腾腾地瞪了她一眼,薛大小姐转身招了招手,不远处薛家家仆跑过来,大小姐吩咐了两句,家仆点头离开了。 没一会儿,十几个人提着食盒整整齐齐排在院门前。 薛自在抬起下巴:“芙蓉醉所有招牌菜。” 令清越低头笑,这个年纪最是好骗,一激就上套。 “进来吧。” 带着人进了院子,陆遥一下就闻到了饭菜香,看到廊亭下坐着的裴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买的菜:“我们是不是来迟了?” “没事,有芙蓉醉的招牌菜呢,一起吃。” 令清越先一步到廊亭,对裴思眨眨眼:“有人送吃送喝来了。” 裴思抬眸看了一眼,抿唇笑。 薛自在看着桌上清汤寡水的小青菜和豆腐,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随后就瞪过去一眼,就给裴思吃这个! 令清越被她瞪得莫名其妙。 让人把饭菜都摆上桌后,薛自在挥挥手让她们离开了。 满桌的佳肴,令清越看得嘴馋,但裴思不让她吃太辛辣重口的,她只好挑一些甜口的吃。 陆遥很明显的开心,令清越问她:“今天怎么过来吃饭了,还这么高兴?” 陆遥放下碗筷,清清口,眉间喜意溢出:“抓住邪祟了,自然高兴。” 令清越和裴思听到这话同时抬眸看她。 “什么邪祟啊?”令清越问着,余光一瞥,发现斜对面的大小姐正捧着本书看,那本书格外眼熟。 “……” “是后山的一只精怪,得了机缘修炼生出灵智,跑出来害人。”陆遥说着眉宇间浮现崇拜敬仰之意,“师姐真是厉害,我一定会好好修炼,以后也要像师姐一样!” 令清越心下思索,看来那只精怪是虞汀抓住的,不过真的只是精怪吗? 凡界的稀薄灵气出什么样的精怪能直接将一个人吸成干尸还能控制干尸? “陆遥师姐,这上面说的真的假的?”薛自在将书递过去给陆遥看,满眼怀疑,“太夸张了吧,真这么厉害吗?” 陆遥看了一眼,是令清越天机榜一战成名大出风头那一段。 “令清越!”陆遥声音提高了一些。 她把书拿过来,前后翻了翻,发现都是在讲令清越:“这书哪来的?” 薛自在指了指旁边:“就在这儿放着。” “她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陆遥眼睛都亮了,“你知道吗,仙界百年都没有出过比她更有天赋的剑修了。” “这么厉害!”薛自在眼睛也亮了,“那我能拜她为师吗!?” “咳咳咳——”令清越被呛住了。 裴思将手边的水杯推过去,然后轻轻抚着她的背。 薛自在暼过去一眼,看到裴思贴心地照顾她,立马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 阿夕有什么好,这么喜欢她。 陆遥叹了一声:“不说会不会,她百年前就已经身陨了。” 薛自在有些意外:“她这么厉害,怎么会死?” 令清越插了一句:“是人都会死。” 不过她现在又活了。 薛自在对她有气,横过去一眼。 令清越往裴思那边躲了躲,小声道:“她好凶。” 裴思眉梢扬了扬,知道她是故意的,但还是配合着侧了侧身护住她。 薛自在:“……” 一口菜没吃,但感觉已经饱了。 气得。 第22章 晚间,令清越搬了把躺椅坐在院子里,一摇一晃地躺着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星星,这么看其实仙界凡界也没有什么不同,月亮弯弯圆圆,繁星也一样闪烁。 只不过,现下的临水镇上空还笼着一道来自仙界的结界。 令清越心口的大石头落地,心情愉悦得不行,不伤心不难过也不急着离开,甚至开始研究起头顶结界上的阵法,明明她先前最讨厌这东西。 看着看着,令清越缓缓坐直身体,这结界…… 怎么还比前两天多了两层。 陆遥不是说邪祟已经抓住了吗,怎么结界还没撤下,甚至更加牢固了,堪比一些小宗门的宗门大阵了。 令清越心底隐隐不安。 多了一段身为阿夕的记忆,令清越再想到临水镇的人时更觉得亲切,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她不可能坐视不管,更何况还有裴思,她要保护好裴思。 “想什么呢?” 令清越偏头,发现裴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是修为太差劲了,还是太过放松,竟一点脚步声都未察觉。 “看夜景,今晚的夜色好看。”令清越抬手指了指。 裴思抬了头,看见了她所说的夜色,繁星明月,确实好看,不过这都不是她真正看的。 她知道令清越其实看的是上空的结界,所以才没有问“看什么呢”,而是问她“想什么呢”。 或许是没意会到她话里的意思,又或许是顾及着自己的现在的情况,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裴思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毕竟令清越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裴思垂眸注视着那张与从前大不相同的面容,心底压着许多疑问,她想问想知道。 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临水镇,问她为什么会在阿夕的身体里,问她为什么……讨厌自己。 可又害怕,怕她问出口,令清越知道她其实是裴崟后而远离她,不肯像现在这样好好待在她身边同她说话。 第21章 眼前一晃,令清越站起身,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躺椅上:“你坐一会儿,今天的木雕还没给你,我去拿。” 看着令清越小跑离去的背影,用发带扎起来的一小撮发尾一晃一晃。 和之前不一样,以前的令清越不喜欢披肩散发,头发扎得高,发尾也扬得高,而现在的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扮演着阿夕,头发总是扎在脑后,向前垂在肩上或者撩到背后,看起来乖乖的。 “令清越……”裴思轻声呢喃,自己都没发觉她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柔和得不像话,唇角也扬着淡淡的笑。 令清越快步来到木房,给裴思的木雕其实她早就准备好了,她过来还有一个原因,她还想再试试离魂。 昨晚本想着她的神魂离体后会不会就不会束着阿夕的神魂,想借离魂看看阿夕的神魂在不在身体里,但现在她知道了自己就是阿夕,身体里没有第二副神魂。 可昨晚离魂反噬的原因她还没找到,虽然她现在修为还很低,离魂就算不稳,也不会反噬得那么厉害,昨晚神魂离体时她明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生生拽着她不让她走,以至于那一瞬间令清越感觉神魂仿佛被撕成两半,直接疼晕了过去。 “魂出!” 令清越再一次尝试,带着防备和小心翼翼,灵台内神魂有些不大愿意出来,但受到召引,还是迈了出去。 撕扯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令清越立刻收了手大喘着气。 手指摁着晕眩的眉心,令清越紧抿着唇。 她的神魂被困在这具身体里。 这不是一件小事,是谁做的?她的神魂变得暗红是不是也和这个人有关。 又想起她意识清醒之时看到这具身体生出的魔纹,令清越伸出手看了看,掌心凝出淡绯色的灵力,淡淡的红并不明显。 她本身的灵力就因为修炼炙阳功法而泛红,也就一直没有留意,可现在因着魔纹,令清越隐隐不安。 指腹抚过眉心,然后顺着来到脸颊脖颈,是那日她看到的魔纹生长方向。 这是个秘密,在她回上天穹见到师尊师姐前,决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收势平息后,令清越起身拿上木雕出门。 远远看到院中静躺在躺椅上的人,令清越脚步轻快了些。 月光落下来,覆在女人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一层轻薄清透的纱,更衬得她皎洁清冷。 令清越被迷了眼,一想到裴思是她的妻子,就忍不住高兴,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想跟自己的剑也分享这份喜悦。 她的剑有灵,虽不会说话,但能感知到她的情绪,会回应她。 手里摸了个空,令清越嘴角才又失落地抿下去。 又忘了,她的剑应该还在上天穹剑阁,上天穹修士死后,她们的法器都会被收到剑阁中,等待下一任有缘人的到来。 没关系,等她回到上天穹,拿回九歌,再同它分享也不迟。 那一点难过收得很快,令清越脚尖跳着转到了裴思身边,把木雕送到她面前:“给。” 今天雕的是一朵花,上天穹雅阁中的花,十分漂亮。 裴思也认出来了,她抬眸看着令清越,眉梢轻抬:“这是什么花,挺漂亮,没见过。” 令清越看出她喜欢,也跟着高兴:“这花叫月幽兰,又漂亮又香,可以养神助眠,有机会我送你一朵真的。” “真的?”裴思对她笑了一下。 令清越眼神躲了躲。 要是要不来的,但是她可以偷偷去拿一朵回来,顶多被罚去戒律堂思过。 “过来。”裴思向她伸出手。 令清越不明所以,把手送过去。 紧接着被用力拉过去,令清越踉跄了一下,扶着躺椅旁边的把手才没一下扑到裴思身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思,令清越紧张得心脏咚咚跳。 两人离得近,心口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令清越耳根烫起来,暗道自己不争气。 没等闭上眼睛平息,一只手轻轻覆在胸前,令清越猛地睁开眼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心跳这么快?”裴思感受着掌心之下的跳动,声音轻柔诱哄地开口问,“喜欢这样的我?” 之前碍着阿夕,令清越不敢直说,只能把自己的心思偷偷藏起来,但现在不一样。 令清越偏着头,有点害羞又矜持地点点头。 她喜欢。 裴思抿了抿唇,眼底失落一闪而过,之后便是一种无奈的纵容。 不喜欢裴崟没关系,喜欢裴思就好。 第23章 再一次同床共枕,令清越心情与之前大不同,她没再避嫌地缩去墙边,但也一动不动,身体紧绷。 裴思在外侧,黑暗中看着她用力闭紧的眼睛轻笑了一声,然后身子又往里挪了挪。 感觉到温热贴近,令清越眼睫颤动,呼吸也不由放轻了。 裴思过来,她要干什么?自己要动吗?是不是也要过去一点,有一点想,算了,还是装睡吧。 下一刻,冰凉柔软的唇贴着她的耳边:“我们成婚了,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脸颊脖颈上细小的绒毛立起来,被下的手指来回揉捏着,好半天令清越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可,可以。” 是啊,她们成婚了,裴思是她的妻子,她们可以抱着睡,没什么不对的。 耳边又是一声轻笑,惹得令清越耳朵有些痒。 “那你过来点。” 令清越半睁开眼睛,看到裴思侧对着自己抬起了手,她抿了抿唇,慢慢往她那边挪了一点,碰到了她的胳膊,然后不动了。 没靠太近,女人身上清淡的冷香还是霸道地扰乱了令清越的思绪。 她怎么能这么香,像花妖一样,勾得人心神荡漾,令她忍不住还想要靠近一些。 没等令清越再靠近,腰上便横过来一只手,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微微用力,令清越身前便贴着女人柔软的身躯,这下更香了。 “睡吧。” 额头被轻蹭了蹭,令清越感觉自己心口暖暖的,于是大着胆子偏头将脑袋埋在女人颈窝里。 这样紧紧相拥对于令清越来说是第一次,对裴思来说也是。 晚上又试了一次离魂,神魂又弱了些,令清越闭上眼睛闻着闻着就睡着了。 怀中人呼吸逐渐平缓安稳,裴思才动了动揽着她的手,指尖在她颈后轻轻滑动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痒,令清越又往她怀里缩了缩,不安地哼了一声。 裴思以为她是在警惕外界的危险,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哄着:“没事,不用怕。” 话落,小小的安眠阵法落成,令清越睡得更沉了。 裴思微微拉开了些距离,手掌贴着怀中人的脸,这具身体的年纪并不大,皮肤还水灵灵的。 令清越身陨时也一样的年少。 低下头抵着令清越的额,裴思再一次进入她的灵台。 这次灵台内的神魂明显比上次警觉一些,还没等灵识靠近,神魂就警惕地看过来,隐隐有要动手的趋势。 在灵台内和神魂动手是极危险的事。 虽说以现在令清越的修为,裴思可以直接压制,但这样很有可能会伤到她,她的神魂本来就脆弱,受不得刺激。 “令清越,你别怕。”裴思看到了那昨晚修补好的神魂身上又出现了新的伤,便知道这人又偷偷离魂了。 神魂依旧警惕地防备着她,呲牙咧嘴像只炸毛的猫,再加上神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乱七八糟,更显得炸毛猫可怜。 灵识试探性放出丝丝缕缕灵力靠近,神魂很不给面子全挡了回来。 裴思也不急,又后退了几步保持距离,神魂盯着她歪了歪头,像是不懂她要做什么。 再次放出灵力,这次裴思没有让灵力靠得太近,灵力凝聚成一个个小球在神魂周边浮动着。 一开始神魂又凶巴巴地想要挥开,渐渐地感受到对方似乎没有恶意,浑身的刺才收敛了些。 裴思耐心地等着,看到神魂盘腿坐下来,才隔空推着一个灵力小球滚到她面前。 神魂惊了一下,甚至牵扯到灵台都有些不稳。 “不怕。”裴思连忙开口,“它可以帮你。” 神魂面露疑惑。 裴思指了指她身上的伤:“很痛对吗。” 神魂皱起眉,神情有些委屈和不满,昨天离魂差点让她被撕裂,还没温养过来,今天就又试图召引她出去。 神魂的样子是裴思熟悉的,再看到这样鲜活生动的令清越,恍若隔世。 又推一个灵力小球过去,神魂没有像刚刚那样惊慌,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小球滚到自己脚边。 好乖。 裴思心想。 “你想玩吗?”裴思换了个方式引导她。 神魂看过来,裴思用手指弹了一下小球,小球圆滚滚地滚到神魂面前,两个小球碰在一起融合成一个稍大一点球。 第22章 神魂试探性地伸出手,刚触碰到小球,温和的灵力顺着指间融进神魂。 神魂身上的裂痕开始缓慢地愈合,神魂明显愉悦,裴思见状便将自己的灵力化作小球一个个送过去,神魂也都接受了。 吸纳了一些灵力,神魂便开始自行修复,裴思见状退出了灵台不再打扰。 在别人的灵台待了许久,裴思也有些累,她抹去了灵台内自己来过的痕迹,将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也闭目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令清越醒来没感觉到隐隐刺痛,看到裴思并不在房中,才放出意识进入灵台,神魂上的伤好了一些,现在正在修养。? 怎么回事? 令清越差点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又出错了,她明明还没开始修补神魂,神魂怎么自己开始修养了,哪来的灵力? 下一刻,令清越紧张地探查了一遍灵台,并没有发现别人进出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令清越连忙出了灵台,恢复了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坏事,这具身体让她费解的地方也不止这一件。 裴思在门外停了一会儿,然后才抬手推门。 令清越坐在床上,头发散开落在肩上,有几撮发尾不是很听话地翘了起来。 声音带着几分含糊困倦:“裴思。” 裴思眼神软了软,放下打来的清水,走过去弯腰捏了捏她的脸:“起来了。” 令清越对她笑:“好。” 穿衣的时候,令清越忽然道:“裴思,等会儿我们去镇上吃吧。” 裴思点头应她。 收拾完出门,令清越特意穿一身同裴思相似的素雅衣衫,走路时脚步都轻快了。 稍一偏头,就能看到裴思头上的桃花木簪。 自上一次全镇木雕匠都没能雕出柳青堂的木雕,很多人便歇了心思,觉得她们凡人手艺雕刻不出仙人姿态,虽然薛家还在催促,但她们已不像一开始那样积极兴奋了,最近开始忙活自家店里的木雕活,毕竟她们还要靠木雕吃饭的。 一到镇上,令清越便发现很是热闹,不少店铺都在清扫门前,店外摆着同一个木雕。 “她们在做什么?”裴思轻声问。 令清越想了想:“好像是青木节要到了,她们在拜仙人呢。” 还好她有阿夕那些记忆,不然还真答不上来。 “拜仙人?”裴思看着木雕若有所思,这位仙人有些眼熟。 “临水镇先前只是一个小村,因为后山生有青木,被路过的仙人发现,仙人给了她们生财之路,临水村才成了临水镇,后来镇上的人就将仙人离开的那一天当做青木节,来拜谢仙人。” 听她讲完这些,裴思眼底闪过诧异。 心底的猜想慢慢落实,自进入灵台后只看到令清越的神魂时,她就在想令清越和阿夕的关系,她能明显感觉到两者的差异,可至始至终她都没察觉这具身体有异,令清越的神魂不像忽然多出来的,倒像是某一瞬间醒来,从阿夕变成了令清越。 而刚刚她说了那些,裴思已经可以确定阿夕就是令清越,只不过一开始的阿夕是还未醒的令清越。 兜兜转转,困扰她的还是那一个人。 裴思在心底叹了一声,无奈,无力,无可奈何。 “走。” 令清越忽然牵住她的手快步往前。 裴思被她拉到一家店里,闻到了一股药香和米粥的清香。 令清越扬声喊,一点也不生疏:“杨姨,要两碗药粥。” 临水镇靠山,后山有不少好药材,除了木雕,镇上最多的就是药铺药食了,再加上和仙人有些牵扯,镇上的人也很懂得养护身体,常常以药入食。 “稍等。”杨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阿夕,好长时间没来了。” 再看到一旁的裴思,杨姨笑得更高兴了:“带媳妇过来呀,真是的,成亲这么久才把人带出来,怎么了,太好看了想藏起来啊。” 被调侃了两句,令清越有些脸红。 杨姨不再逗她,转身忙去了,她家的药食味道最好。 裴思在一旁看着,更加确定了之前的想法。 药粥很快送上来,杨姨还多送了些糕点。 令清越期待地看着裴思。 裴思舀了一勺子,吹凉了一些后自然送到了令清越唇边。 令清越一愣:“我是想让你尝……” 裴思看着她,语气带着点哄:“快。” 就着裴思的手,令清越被喂了第一口,甜甜的,带着特殊的药香。 “好吃吗?”裴思问她。 令清越用力点头,手指攥紧又松开以此来缓解她现在的心情。 很开心很满足,忍不住想御剑飞一圈。 裴思看她动来动去,知道了她现在开心,弯了弯唇也吃了一勺粥。 令清越目光注视着那个勺子,手指又攥紧了,桌下的脚尖也翘起来晃了晃。 她们,用了一个勺子唉。 不远处的杨姨看到这一幕,眼角堆出几条细纹。 吃过药粥,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在青石路上往家里走,路过林昭家时,看到林昭披着蓑衣正准备出门。 她走路时还一瘸一拐,明显腿伤还没好。 令清越问:“你这样还要上山采药?” 林昭一抬头看到是她和裴思,点点头,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心,笑了笑:“没事,这次我不会往深处去的,后山我很熟悉,很快就能回来。” 说完,林昭背着药篓就走了,手里只拿了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 令清越抬头看了一眼有些阴沉的天还有未撤下的结界,然后看着林昭远去的背影抿了抿唇。 林昭和阿夕也算一同长大。 裴思注意着她的神色,猜想她一定会跟上去。 果不其然,回到家后,没多久令清越就找了借口要去木雕店一趟,裴思没多问,只不过临走前抱了她一下,在她身上留了点东西。 人走后,裴思抬头看了一眼上空结界。 风雨欲来。 第24章 入后山后,令清越明显感觉比上次来时阴冷许多,深处的雾气也蔓延到了外层。 脚尖踏着飘落的残叶落花,令清越很快找到了弯腰采药的林昭,她确实没去深处。 故意踩断一根树枝发出声响,引起了林昭的注意。 林昭抬头,有些惊讶:“阿夕?你怎么过来了?” 令清越走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药篓,问道:“你要采什么药?需要多少?” 林昭往深处看了一眼,浓浓的雾气散不去,仿佛藏着无法察觉的危险。 她叹了一声:“就一些普通的草药,不值什么钱,要多一些才能换药。” 她阿娘积劳成疾,药不能断,药方里有许多珍贵药材,深处她现在去不得,只能用更多的普通药材去换。 “需要什么药,我帮你。”令清越从旁边捡了一根树枝,学她的动作扒拉地上的草堆。 林昭听后忍不住笑,令清越歪头看她。 自己帮她,为什么要笑? 林昭顺手将一株药草扔进药篓:“你自己玩一会儿吧,不要把那些奇奇怪怪的野草放进来了,不然还要再挑出来。” 令清越:“……” 什么意思,嫌弃她在捣乱吗。 轻哼了一声,令清越一转头,忽然想起了她之前好像跟着林昭来过,她想要帮忙,林昭就教她认草药,结果回去的时候把草药交给药铺老板,药篓里一半草药一半杂草,林昭不停给药铺老板道歉,老板也没生气,只让她们把杂草挑出来。 令清越:“……”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时候,那时候她还是阿夕,不聪明,但现在她是令清越,她记性好,聪明! 为了证明自己,令清越看了一眼林昭手里的药草,然后拿着树枝在旁边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一株。 她连根拔起来,拿到林昭面前:“你看,我会认了。” 林昭看着她手里的杂草,伸手把自己手里的药草放在旁边。 令清越看了两眼:“这不一样的吗?” 林昭忍住笑,提示道:“看叶子。” 令清越仔细看了看,然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抬手把杂草扔了。 林昭终于笑出声,一点也不收敛。 “别笑!”令清越转过身不看她,抬手捂着脸。 又丢人了。 林昭不笑了,继续找草药。 令清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微曲起的左腿,忽然道:“林昭,今天回去之后就别上山了,也少出门。” 林昭动作顿了一下。 令清越见她没回应,以为她是担心她阿娘药的事:“林姨的药我可以先帮忙垫着,等过一阵子,你采药的时候帮我带一点,我给裴思做药膳用,就当你还了药钱。” 她这话处处照顾着林昭的感受。 林昭转过身,迟疑地问:“阿夕,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23章 令清越正要回话,目光一凝,毫不犹豫伸手拽住林昭将人拉了过来。 林昭一个踉跄,耳边传来诡异的碰撞声,像骨头和骨头来回相撞摩擦的声音,激得林昭头皮发麻。 空气中也莫名多了一股恶臭。 等好不容易站稳,林昭一抬头,脸色煞白。 她们面前站着一具血尸,尸体血肉腐败严重,脓水蛆虫不断从空洞的眼眶嘴巴涌出来。 林昭惊吓还没缓过来,就被这恶心的场景冲击得胃里直翻涌。 想吐。 可终究是未知的恐惧占上风,林昭抖着手去拉令清越:“阿夕,我们快跑!” 脚下一动,林昭才意识到她现在伤了左腿,根本跑不了,她紧咬着牙顶着心头的恐惧将人拉到自己身后:“阿夕,你快跑!” 腐尸根本不给她们反应逃跑的机会,嘶吼着就冲了上来,扑面而来的腐臭味令林昭下意识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被撕咬的准备。 耳边吹过一阵风,将腐臭味带远了一些。 林昭大口喘了两下,慢慢睁开眼睛。 阿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林昭顿时心惊肉跳,还以为阿夕怎么了。 “阿夕!” 她侧身上前,眼神从惊恐转为惊讶。 阿夕手中握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木剑,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锐利凌冽,木剑精准地穿过腐尸脖颈。 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阿夕……”林昭眼神复杂。 令清越看清了腐尸身上破败的衣裳,认出了那是飘渺宗的法衣。 雾气越来越浓,从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浓雾中出来,一大片。 令清越抬手一掌隔空将腐尸震出去,那腐尸摇摇晃晃竟又站了起来。 “走!” 令清越来不及解释,带着林昭脚下生风地下山。 飞出一段距离后,令清越回头看了一眼,浓雾中隐约显出许多扭曲的人形,全都是腐尸,正目标明确地往山下的临水镇去。 到山脚下,令清越远远看到有许多飘渺宗的修士防备着,虞汀站在最前方神色严肃,她似乎早就知道山上有这些东西。 令清越把握着距离,收了灵力,直接将林昭背着大步向前跑。 一边跑一边大喊:“陆遥!陆遥!” “阿夕!?”陆遥震惊后直接御剑飞了出去,把她们带到了安全地方。 陆遥看着魂不守舍的林昭和大口喘气得阿夕,担心地问:“你们没事吧?” 令清越摆摆手,看了一眼林昭:“没,没事,还好我跑得快。” 然后她又装作惊慌害怕的模样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腐尸:“她们……她们都是死人吗,怎么还能站起来咬人?” 陆遥也不好解释,她本来也以为邪祟已经清除了,可现在看来并没有,事情有些严重。 “陆遥师妹。”虞汀开口了,“先送她们回去。” “是。”陆遥行了一礼。 陆遥将她们送到了巷口,然后又急匆匆赶回去了。 “林昭,你……” “阿夕……” 两人同时开口,林昭声音有些艰涩。 令清越等她先开口。 “你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林昭没问她为什么会有灵力,没问她为什么会用剑,她眼神甚至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是阿夕吗?” 她也看过一些仙界奇闻,知道有一种阴邪的仙术可以让一个人用另一个人的身体活着。 “我当然是啊。”令清越用她熟悉的语气开口,“还怕我是妖怪啊。” 林昭没说话,看着她,默默后退了半步。 令清越:“……” 无奈之下,令清越只好说了一件只有阿夕和林昭知道的事。 “七岁那年,我说我想吃鱼,你跳到溪水里给我抓鱼,不小心跌到水里,耳朵被鱼咬了一口。”说着,令清越抬手指了指林昭右边耳朵,“是这只吧。” 林昭下意识抬手,摸到了耳朵上一道凹凸不平的疤。 当时她浑身湿透,耳朵上全是血,吓得阿夕哭了大半天,害怕被发现训斥,两人在山上待到了晚上,等衣裳干了,耳朵也止了血才下山,但因为没能及时上药,她的耳朵一个多月才好,也因此留下了疤。 林昭眼底的惊疑慢慢散去,对眼前人露出一抹笑:“阿夕。” 令清越颔首笑了,余光瞥见自家院门打开,她抬手竖起食指放在唇中:“嘘。” 林昭疑惑,然后看了一眼院门旁的裴思,心下了然。 “嗯,帮你保密。” 又叮嘱了两句让林昭好好在家呆着,令清越才往自家院子走。 “裴思!” 令清越小跑过去,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到了跟前,裴思抬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碎发:“发生什么了?” 令清越拉着她往院里走,一边说了刚刚在山上遇到的事,说得很惊险,只说了她和林昭怎么逃的,没说那些腐尸,怕恶心到裴思。 正说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破碎的声音,令清越愕然抬头,裴思也悄然抬眼。 只见上空原本还完好无损的结界迅速裂开无数缝隙,像是忽然遭受重创。 怎么回事? 令清越皱着眉,那些腐尸也就是看着恶心,攻击性并不强,飘渺宗的那些修士完全应付得过来。 还是说,刚刚她走后,来了更厉害的东西? 要见结界就要彻底崩溃,令清越连忙把裴思拉到了卧房:“裴思,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来,等我回来。” 说完来不及再解释,令清越一把关上门,看了一眼门上贴着的辟邪符,抬指在符中加了一道剑气。 做完这些,令清越脚尖轻点跃上房顶,几个跳跃之后来到了山脚下,看到了同腐尸拼杀的飘渺宗修士,她们一半人对付腐尸,一半人尽力修复结界。 令清越先看到了陆遥,她身上沾上了污血,握着手的剑在抖,眼神却格外坚定。 这些腐尸并不是能让结界破碎的原因,令清越视线一移,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 在飘渺宗修士和腐尸之间,她看到了和虞汀打斗的人,那人手持一把长刀,一招一式凶狠强横,威力惊人,虞汀根本招架不住,她身上已经被锋利的刀砍出几道又长又深的伤口。 刀剑相撞,虞汀手中的剑碎成数段,长刀破空而来,对准的是虞汀的脖颈。 这一刀下去必定身首分离。 而虞汀体内灵力消耗太大,根本来不及再做反应,她下意识闭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把长剑及时挡住了落下的刀,刀锋偏转,一个人抱住虞汀翻滚在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师姐,师姐你没事吧?”陆遥声音都在抖。 虞汀诧异地看向她。 远处的令清越看到这一幕,颇为欣慰地勾了勾唇,那几天对剑没白对,陆遥反应快了不少。 只是…… 令清越再次将目光落在那个持刀的人身上。 柳青堂也是飘渺宗的,怎么对同为飘渺宗的虞汀下死手。 不仅如此,令清越眯了眯眼睛,发现这些腐尸许多都穿着飘渺宗的法衣。 临水镇后山怎么这么多飘渺宗修士? 虞汀和陆遥起身,陆遥连忙给她喂了些养元修灵的丹药,虞汀苍白的脸色才慢慢转变,她抬手从一旁修复结界的飘渺宗修士身上拿了一把剑,目光沉沉地看向柳青堂。 “柳长老!?”陆遥还很惊讶,“您没死?您怎么在这里,为什么突然向我们出手,我们……” 虞汀抬手摁住她,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和我一起,拿下她!” 陆遥一愣。 拿下?拿下谁?柳长老吗?她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柳长老啊。 在陆遥愣神之际,虞汀提剑又冲了上去,然而这一次她浑身气息顿变,修为也蹭蹭拔高,转眼已是金丹后期。 震惊的不止陆遥,还有远处考虑出不出手的令清越。 虞汀之前在隐藏修为?她为什么要在同门面前隐藏修为? 令清越按耐下准备动手的心思,继续看着。 慢慢地,她发现些不对劲。 虞汀用的剑法似乎并非飘渺宗所传,倒有一点像……上天穹的路数。 但也只有几招,之后令清越发现虞汀的剑招几乎是融合了十几种剑法,包含了各个仙门,这不该是一个仙门修士能用出来的剑招,像是散修,没有师门,什么都学。 这飘渺宗大师姐还真有点意思。 陆遥顾不得心底的惊讶,只得先配合着虞汀,两人剑招相合,竟真的一时牵制住了柳青堂。 但其她飘渺宗修士和结界有些支持不住了,那些腐尸闷头向里冲,像是镇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让它们不管不顾地向前。 就连柳青堂也是如此,她一边同两人过招,一边迫切地想要破开结界。 第24章 就在结界即将破碎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结界碎片悬浮半空,而后被操控着再次恢复原样,原本的结界上多了一道淡金色的法阵,混在大小之中并不起眼,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一瞬的变化,只当结界还在坚持。 但令清越还是看到了,那一晃而过的金色,给她一种熟悉感。 虞汀被柳青堂抓住机会,一刀从右肩劈到左侧后腰。 “师姐!”陆遥惊慌。 长刀落下,陆遥反手做挡,心神震荡当下吐了血,刀锋不断下压,她只能单膝跪地,咬牙撑着手中的剑,手中剑已经出现了裂纹,撑不了多久。 余光瞥见虞汀站起身,陆遥喊她:“师姐……” 她想让师姐帮一帮她。 谁知虞汀擦了擦唇边的血,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四周,一个闪身直接去了结界之外。 半空中,虞汀双手结印,一道复杂难辨的禁制落在结界上,结界变成血红色,范围扩大数倍,不仅将临水镇罩在其中,还有那不知危险的连绵后山。 没了结界作挡,飘渺宗的修士根本拦不住那么多腐尸,许多腐尸已经争先恐后地冲向了临水镇。 令清越猛地站起身,抬眼一看哪里还有虞汀的身影。 她怎么也没想到虞汀会直接抛下这么多同门和临水镇的人,甚至还将她们和腐尸困在一起。 “师姐!!!” 陆遥崩溃大喊,手中已失了力气,长剑应声而碎,刀锋近在眼前。 身影鬼魅地穿梭在腐尸修士之间,令清越路过一名修士身旁,抽走了她腰间一把剑:“借用。” 那修士用的是双剑,就算拿走一把,她还有一把可以用来防身。 凝聚灵力于剑身,令清越一手隔空抓住了陆遥的衣领,另一手握剑直直对上了柳青堂的刀。 灵力波动瞬间荡开,将旁边想要来帮忙的飘渺宗修士和腐尸都震退了数步。 陆遥心下一喜:“前辈!” 在这里有这样的实力能接下柳长老一刀的人,也只有那位上天穹的前辈了,可等她抬起头看清来人时,脸上的惊喜转变为惊讶。 “阿夕!?” 怎么会是阿夕!? 令清越没看她,抬手将她拽了起来:“我拖住她,你和你的同门去对付那些腐尸,别让它们跑进镇子里了。” 她们尚有一战之力,镇子那些人面对这些东西可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 紧要关头,陆遥来不及多问,连忙点头:“好!” 令清越手有些麻,心口发闷,刚刚她是硬接下的这一刀。 “柳青堂,你疯了是吗?”令清越冷声质问,目光对上女人暗红的双眸时一顿。 “你入魔了!?” 那眼中浮动的分明是魔气! 令清越视线冷凝,随后看到了柳青堂脖颈上的刀痕皱了皱眉。 这伤痕,有点眼熟。 柳青堂转了转眼珠,忽然咧开嘴角,眼底涌动着疯狂的贪念,她看向令清越的眼神像是在看猎物。 下一瞬,柳青堂周身灵力暴开,举起刀狠狠地劈向令清越。 令清越堪堪躲过,眉头皱起。 这个柳青堂不对劲,柳青堂的修为不该如此低才对,可她所用的招式确实同柳青堂一样。 柳青堂的刀忽然变得又凶又狠,令清越被逼急了,骂骂咧咧:“柳青堂你有病吗,我跟你无仇无怨你至于对我下杀手吗,入魔了不起啊,入魔就能这么欺负人了!” 令清越也不管了,手臂被划了一刀,她也给了柳青堂胸口一剑。 血气蔓延开,同飘渺宗修士缠斗的腐尸群突然躁动起来,齐齐转头看向柳青堂和令清越,紧接着扑咬上去。 令清越余光一瞥,头皮发麻。 她莫名觉得那些腐尸是在看自己,诡异又恶心。 “阿夕!” 陆遥带着几个人上前帮忙。 令清越应付着柳青堂,下腹一阵酸疼。 她的灵力快支撑不住了。 转身躲过一刀,抬腿踹开扑上来的腐尸,令清越心里冒出些火气。 胜之不武!胜之不武!柳青堂你胜之不武! 不对!柳青堂还没赢她呢! 心底不服气,可令清越也清楚,她接不了多少招了。 火苗刚窜起来,一道淡金色的灵力横穿腐尸和修士径直落在令清越身上,在她脚下迅速形成一道聚灵阵,令清越感到原本将要枯竭的丹田慢慢充盈起来。 令清越眼中闪过惊喜。 聚灵阵的阵眼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灵气充沛,令清越借着这道聚灵阵,修为不断突破。 再对上柳青堂,令清越回敬她刚刚的无情,剑招快到肉眼无法辨认,很快柳青堂身上便出现数道剑痕,却不见血色。 打了这么久,令清越发现柳青堂竟也不喘,更何况她之前还和陆遥虞汀打过。 脑海不禁闪过一个念头,眼前的柳青堂不会……和这些腐尸一样吧。 柳青堂越打越凶不知疲惫,即便有聚灵阵的加持,令清越也觉得难办。 正琢磨着将人制住,余光忽然晃过一道白影,令清越心下一惊:“裴……” 名字还未念出口,就见她那在家写写画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生气都能给自己气吐血晕过去的妻子抬手一掌就震开了挡在她面前的腐尸,指尖淡金色的灵力和她脚下的聚灵阵气息一致。 令清越:“???” 她有灵力!?她还会法阵之术!? 目睹全程的陆遥:“???” 都藏着呢!? 裴思风一般飘到令清越身旁,神色有些紧张,再抬眼看向柳青堂时,眼神带上了冷冽。 令清越心口一跳。 裴思单手结了一道印,淡金色灵力化作绳索,一瞬间将柳青堂捆得结结实实。 令清越:“……” 这么厉害啊。 “打她。”裴思碰了碰令清越的手。 令清越还没反应过来:“嗯?” 裴思不紧不慢道:“她欺负你,打回去。” 令清越闻言忍不住翘起嘴角,裴思这么懂她的,被欺负了一定会还回去。 全力的一掌打向柳青堂心口,令清越并未下死手,她还想问问柳青堂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掌下去,柳青堂的身体忽然倒了下去,一道灵识从她眉心钻出,又随风散了。 倒地的身体在令清越眼前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木雕,木雕模样同柳青堂一致,脖颈那处一道刀痕,脸上有些血污。 这是……她雕的那个木雕? 没了柳青堂,剩下的腐尸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像是牵线木偶断了线。 令清越把剑还回去,对方有些受宠若惊地抱着剑,没等令清越道谢,她激动得连道了三声。 令清越有些莫名:“……” 飘渺宗的修士开始处理腐尸,很多人发现了她们身上的法衣和自己身上是一样,一时心情复杂又疑惑,有一些低语在说虞汀,说她是不是去搬救兵了才走得那么快。 陆遥晃到令清越面前,试探道:“前辈?” 令清越看她一眼,算是承认了。 陆遥一场恶战之后,身心松懈,这才笑出来,只是那笑看上去有些疲惫,却又是真实的。 “你们这样的高人都喜欢这样朴素的生活吗?”陆遥意有所指。 指教她剑术那么多天的上天穹前辈竟然就是阿夕,而她的妻子裴思也是个法阵高手。 令清越看向不远处的裴思,她抿了抿唇说了一句:“不是。” 她抬脚向裴思那边走,两人的视线对上。 一步之隔,四目相对,却又沉默,似乎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令清越在想该怎么解释,裴思也是仙界之人,她会不会早就发现了,毕竟她对裴思并没有多防备,该怎么解释她其实就是阿夕,并非夺舍呢。 裴思垂眸看她,她动用灵力和法阵,是想保护令清越,心底也隐秘地想要令清越知道自己是谁,期待着她能发现自己。 最后还是令清越先开了口,夸赞道:“你刚刚……好厉害。” 裴思眼睫颤了颤:“就……这些吗?” 所以她没有发现,也是,令清越当初那么讨厌她,怎么会记得她的灵力她的法阵。 令清越低头错过了她眼底的落寞,又含糊问了一句:“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问什么?”裴思语气淡了些。 “你信不信我?”令清越抬头问她,很认真。 裴思望进她的眼中,清澈明亮。 点头。 令清越的紧张散了些,她看了一眼那边忙着收尸的飘渺宗修士,牵着裴思的手要往远处走,这一下牵扯到了胳膊的伤,疼得她轻嘶了一声。 裴思蹙眉,抬起她的胳膊,拿出药瓶,指间捏住一颗喂到令清越嘴边。 令清越低头含过,唇瓣抿着的时候含了一下女人的指尖。 柔软温润的触感令裴思的手指颤了一下。 第25章 丹药入口即化,很快令清越就感觉不到疼,伤口也在肉眼可见地愈合,和上次肩膀受伤时一样。 眼睛一转,令清越问道:“上次我肩膀被抓伤,你是不是把药换了?” 当时她就诧异,飘渺宗竟然有疗效那么好的丹药。 现在想来,应该是裴思偷偷换了。 裴思点头承认:“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令清越抿了抿唇将人拉过来远了一些。 “你怕她们听见?” “有些事,我只想和你说。”令清越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忐忑不安。 “嗯,你说。” 裴思温和的语气很好地舒缓了令清越心底的不安,她手摸向腰间,又默默收回转为捏指尖。 “我,我真的是阿夕。”令清越不确定裴思有没有发现现在的她和之前的阿夕有些不同。 裴思心下了然,这点她想到了。 令清越不会夺舍的。 “嗯。” 就一个嗯?什么意思?这是发现还是没发现? 令清越琢磨不清,但不妨碍她继续交代:“我,我是上天穹的修士,意外到这里来的,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 其实她还有很多好奇的事,想知道裴思来自哪家仙门,想知道裴思的师承,但这些她现在没办法先把自己的情况说出来,又怎么好让人家先说。 等等,裴思既然也是仙界的人,那之前她表现得那么讨厌自己,甚至气得吐血,她们曾经是不是见过,难不成还有仇? 令清越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自己和什么人有仇到能让那人听到自己就要吐血。 “苍山。”裴思注意着她的反应。 “苍山?”令清越想了一下,苍山地域广袤,仙门不多,那边喜好清净也不和中地仙门多来往,还有许多散修。 蓦地,令清越想到一个人,她似乎也出自苍山。 摇了摇头,把这人从脑袋里摇出去,真是昏了头了,能把这么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想到一起。 “想到了什么?” 令清越眼皮轻轻一抬,有些好奇:“我还没去过苍山那边呢。” 她眼中有明晃晃的期待,她想让裴思带她去看看。 裴思垂下的手指蜷起来,唇角扬起似有似无的笑。 她想起仙魔混战前几天,她听到令清越和玉琉璃说话,她们考虑着结束之后去哪里云游历练,海外,大漠,只要不是中地就行,年少时心性总是飘忽难定的,喜欢去看看远方。 令清越大概是察觉到她一直在看她们,疏离又生分地开口问了一句:“裴崟,你想说什么吗?” 她那时很想说“你跟我去苍山吧,苍山不在中地,很好看也很好玩,你会喜欢的。”,可令清越身边还有玉琉璃,她不想带除了令清越之外的人回去。 这句话被她咽了回去,她一言不发离开了。 她想之后找个机会单独和令清越说,就她们两个人,却没想到,再也没有机会了。 令清越看她在笑,却莫名觉得她不是很开心。 再一抬眼,裴思眼底又覆上柔情:“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仿佛刚刚那隐隐的不开心只是令清越的错觉。 “我为什么来这里……”裴思轻声回答她后面的问题,“想清静清静,这里正好。” 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怎么能静下来。 令清越点点头,想了想裴思的性子,觉得她说得也对。 平时她就在家里写字画画看书,确实很安静。 裴思瞥了她一眼,知道她不会懂。 “那你……”令清越还有一个问题,问得有些扭捏,她伸手摸了摸耳朵,“你怎么会落水,然后……和我成亲?” 裴思挑了挑眉,忽然想逗逗她,于是朝她走了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她微微倾身靠近令清越耳边:“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信吗?” 眼睛瞪圆了些,令清越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动作间耳尖擦过柔软微凉的唇,令清越一下僵住了。 一声轻笑传过来,令那只白玉般的耳朵红得彻底。 “那个……”陆遥隔着一段距离开口,“二位前辈。” 令清越和裴思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令清越看着态度忽然尊敬的陆遥笑了笑,打趣道:“今晚去吃饭吗?” 陆遥头摇得很快。 陆遥抬手又行了一礼:“二位前辈,这些腐尸均是飘渺宗修士,我和几位同门准备入后山探查缘由,想邀二位同往。” 令清越确实也有这个想法,腐尸和这个木雕柳青堂都出自后山,那木雕上有柳青堂的灵识,说不定后山藏着的就是入魔的柳青堂。 她看了看裴思:“要不我随她们去,你回……” 裴思不等她说完,握着她的手:“一起。” 还不知道后山有什么,她不能让令清越一个人去。 第25章 上山路上,飘渺宗修士在前警惕防备着,生怕哪里又钻出来几只恶心的腐尸。 令清越在后面看着手里的木雕。 原本这木雕丢了她也没当回事,毕竟之前也出过偷木雕的事,薛家也查过,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说木雕贼是谁,但临水镇就那么点大,有点什么事就传开了。 当时看到孟栖拿了灵石,令清越想过镇上丢的木雕是不是和她有关,但后来听说,那些木雕店里丢的都是没能做完的柳青堂木雕,是两个木雕店老板雕刻不成动了歪心思,想拿人家的。 后来教了孟栖几天,她真心改过,还把灵石和木雕还回来了,结果没几天这木雕又丢了。 当时令清越还纳闷了,旁边有雕好的不拿,偷个残损的。 “小心。” 轻柔的一句提醒,令清越回过神,这才看到横在眼前的一根树枝。 绕过树枝,令清越侧头对裴思抿出一抹笑:“谢谢。” 这抹笑落在裴思眼中,令她晃了一下神,这样清浅动人的笑令清越从前从来没对她展露过,或许也不光光是她,其她人似乎也没有。在她的师姐楼无渡面前,她的笑狡黠乖巧,在月守明和玉琉璃面前,她的笑又变得开心肆意,不管如何,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眸光潋滟,有些克制收敛,但欢喜还是明晃晃地溢出来。 而她的这份欢喜,现在是对着自己的。 这么想着,裴思心底刚刚生出的烦闷顿时烟消云散。 裴思伸出手,指尖勾住了令清越的进而将她的手握住:“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令清越眸光清亮,唇角又往上翘了翘,回她的话:“想这个木雕。” 她把木雕拿起来在裴思眼前晃了晃。 “我和柳青堂,哦,你认识柳青堂吗?就是刚刚和我打的那个人。” 裴思颔首:“我知道,你继续说。” 知道? 她死前柳青堂只在那一次定榜大会上冒了一次头,后来想再找她切磋就找不到人了,难道在她死后,柳青堂才又出来? 令清越当然不会觉得柳青堂是害怕自己躲了起来,从柳青堂的刀中她能感受到对方强盛的战意,柳青堂不是怕切磋比试的人。 “刚刚的柳青堂是这木雕和她一缕神识化成,但我在她眼中看到了魔气。”令清越眉头轻皱,“我怀疑,柳青堂是不是入魔了。” 如果真的入魔,那麻烦可大了,她现在这修为还不够对方一刀切的,得亏刚刚只是一缕微弱的神识附在木雕上。 裴思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她和那些腐尸一直想往镇子里冲,你说镇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令清越看着前面开路的飘渺宗修士,借着两人握着的手传音过去。 [这事和飘渺宗有没有关系?不然怎么这么巧?] 一个又一个问题抛过来,也不等对方回答,小嘴叭叭不停。 裴思看着她,眉眼间的冷意荡然无存。 令清越把自己的疑问问完,转头看到裴思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瞬间卡壳了。 是含情脉脉吧。 令清越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有些受不了裴思这么看着自己,燥得慌。 “我,我是不是话有些多了?” 以前也有人嫌她话多,后来她就不在那人跟前叽叽喳喳了,离她远远的。 裴思也是喜静的性子,令清越有点担心她会不会也觉得自己吵,那她可以还像之前一样话少一点,但不会远离裴思。 “没有。”裴思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令清越眼睛亮了亮,心情好得不行:“好。” 陆遥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惊叹这两人这闲逛一样的姿态。 高人就是高人。 在她眼中,两人就是隐藏修为身份享受凡界烟火气的隐士高人。 “木雕呢?”裴思问。 令清越将木雕给她。 裴思单手握着木雕,手掌和指节轻而易举地包裹着整个木雕。 令清越看着她的手,脑中忽然冒出一句:她手指好长。 第26章 她握木雕刚刚好能握住,但裴思的手握住还能多出一个指节。 抬眸悄悄瞄了一眼两人的身高,她刚到裴思眉下一点,令清越撇了撇嘴。 一定是这副身体还没长完。 “上面没有魔气了。”裴思把木雕还回去,结果就看到令清越不服气的小表情。 “?” “怎么了?” 令清越连忙摇头:“没事。” 在裴思疑惑看过来时,令清越又问了另一件事:“当年仙魔之战的事,你知道吗?” 临水镇虽然也有些仙界奇闻讲述这件事,但那都不知道经过多少笔改过的故事了,不能尽数当真。 “知道。” “无相魔君被诛,魔族被驱逐大荒,这些当真?” 裴思点头,知道她暗指什么:“大荒有百家禁制,仙门修士看守,它们出不来。” “你怀疑这里有魔族?” 令清越蹙眉,低头看了一眼木雕:“我总感觉和我过招的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柳青堂。” 魔气也有分辨,修士若心性大变入魔成为魔修,灵力会变得混浊不堪,魔气似灰似黑,而真正的魔族,它们的魔气浓黑如墨,对于修纯净灵气的修士来说无异于致命毒药。 令清越不确定她在木雕柳青堂眼中看到魔气到底是哪一种。 但听裴思所说,魔族已无翻身可能。 “修士入魔后,心性不似从前,再者,若真有魔族逃出,也不会到这里来。” 令清越笑了一声:“也是。” 以魔族睚眦必报的性子,被关到那荒僻之地,出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找仙门算账,怎么会到凡界来。 “什么味道?好臭。” “腐尸又来了!?” “应该不是,没察觉有动静。” 飘渺宗修士顿时警觉起来,一个个握着剑柄警惕四周。 凡界雾气容易驱散,她们已经走得很深了,若是身无灵力的凡界之人来到这里,恐怕要迷路好一阵子。 “风师姐,前方的雾气散不去了。”陆遥对身边一位师姐开口道。 风师姐握紧手中的剑,拍了拍陆遥的肩膀:“你们在此等候,我先上前探探。” 陆遥拉住她,摇了摇头:“风师姐,这雾气不寻常,还不知里面有什么,贸然进去恐有危险。” 旁边几个飘渺宗修士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风师姐也有些犹豫,可那腐尸中有她飘渺宗修士,此事关乎宗门荣辱。 “这是一道法阵,障眼法罢了。”裴思抬手,一道金光闪过,在雾气中如游线般在众人眼前穿梭。 呼吸之间,眼前雾气拨云见日般散开,山路通畅无阻。 阵破了。 陆遥忍不住激动:“前辈好厉害!” 令清越瞥了她一眼。 就你嘴快。 裴思颔首,让她们继续向前。 有这么厉害的人同行,飘渺宗修士走的时候都大胆了不少。 没人再注意她们,令清越靠近裴思,悄悄说:“我觉得会法阵之术的人都特别厉害。” 裴思微笑:“……是吗?” 她可还记得之前某人背地里偷偷说过,觉得通法阵之术的人都心脏心黑,给人里衣外衣都能算计干净。 “是啊!”令清越点头,她抬眸看到裴思笑着看自己,但总觉得那笑……怪怪的。 似乎有些哀怨。 正说着,前方传来动静,飘渺宗修士一个个脸色煞白,有的连手中的剑都丢了,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地上。 陆遥也被吓到了,脚后绊到一块石头,身子不稳往后倒,紧接着一只手稳稳地抵着她的肩膀将她扶正了。 她转头,声音颤着:“前辈。” “看到什么了?”令清越上前一步,看清面前的景象时神色敛了起来。 前方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十几米深,坑边血泥中可见森森白骨,白骨上挂着仙界各家修士的法衣。 “那些腐尸就是从这里爬出去的。”陆遥不忍直视,但还是看到了坑边无数攀爬的痕迹。 “她们都是仙界修士。” 看深坑中的法衣,不只是飘渺宗修士,还有其她仙门,只是年份已久,法衣没有灵力支撑逐渐腐化,她们没能认出来。 令清越沉眸注视着坑底,只觉得坑底一些深浅不一的小浅坑有些奇怪,它们似乎有些顺序规矩,两个挨在一起,稍后一点的地方又有更小的两个浅坑挨着。 如果腐尸都是从这里爬出去的,那它们当时是什么样的姿势在这里才能留下一个个浅坑,而不是横七竖八躺倒的痕迹呢。 “哎呦!” 一个飘渺宗修士被绊着向前摔了一下,被旁边人拉了一把才避免扑到在地。 令清越看着她的腿和脚眯了眯眼睛,然后抬手扶着裴思的胳膊,试探地向下弯着膝盖,像是要跪下去。 裴思拉着她,眼中闪过不解,而后看到坑底的情况后便明白了。 “前辈,你这是?”陆遥不明白。 令清越站直了,伸手指着深坑:“那些腐尸,一开始是并排跪在下面的。” 若这深坑只是用来放置尸体的,直接扔下去就是了,何必还要摆出姿势,还是如此屈辱的姿势。 在仙界,跪天跪地跪亲跪师,都是应当的,除去这些情况,令清越只想到一种可能—— 赎罪。 这些人跪在这里,是在赎罪。 刚刚扑向临水镇的腐尸,加上深坑底散乱腐化的法衣,跪在这里的修士恐怕有上百之多。 什么情况下能让上百修士心甘情愿跪在这里赎罪呢…… 不可能的。 那就是有人强逼着她们跪下赎罪。 可这又和柳青堂有什么关系呢? 难不成……她也在这里跪过。 令清越想了一下,感觉柳青堂不像是轻易会下跪的人。 “小心!” 一声破空的刀鸣传来到耳边之前,令清越听到了身边人低冷的嗓音,手腕被握住带上力道,她被人揽着腰躲到了远处。 顾不得两人之间密切的距离,令清越抬眸朝忽然出现的人看去。 “柳青堂!?” 第26章 上天穹,剑阁。 楼无渡负手站在安置无数法剑的石壁前,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把尘封的法剑,在这上面的法剑的剑主无一例外皆已身陨,虽说剑主身陨后,法剑可再寻新主,但百年来,这上面的法剑从未有一把自行解封离开,它们就像随着剑主身陨一般将自己彻底尘封。 楼无渡抬眸看向石壁上方,最上方那一把剑属于上天穹开派祖师随泱,在之后便是以往宗主长老以及门下修士的配剑。 她的目光渐渐向下,落在靠前的一把剑上。 那把剑轻薄细长,剑身隐隐泛着寒光,靠近剑柄的地方刻着繁复的赤红纹路,以金翅鸟之血灌注,细长的红线一直蔓延直剑尖,锋芒毕露中透露出一丝妖冶美感。 “执剑长老,你刚刚说九歌近日有异动?”楼无渡偏了偏头,余光给向后侧方的人,语气波澜不惊。 “是。” 执剑长老摸不透她的神色,缓缓告知了近日剑阁的异动。 自半月前起,剑阁中尘封法剑便会无缘无故震颤,剑鸣不止,像是应和鼓舞,执剑长老连守了数日,找到了引起法剑异动的源头,是那把九歌剑。 九歌剑,似乎要解封了。 “法剑解封,要么是剑主召唤,要么是想另寻新主。”楼无渡眯了眯眼睛,“执剑长老,你觉得九歌解封,是因为什么?” 执剑长老呼吸一窒。 九歌剑前主是宗主师妹令清越,可令清越百年前神魂已灭,怎么可能会是剑主召唤。 “九歌有灵,或许是不想在此蒙尘。” 耳边传来一声轻哼,又冷又柔,执剑长老抬眸看去,发现宗主脸上多了分笑。 “师妹魂灭当日,九歌便自行封印,剑随其主,师妹重情重义,她的剑也一样。” “在此处设下禁制,不可让九歌出剑阁。” 执剑长老抬手行礼:“是。” 楼无渡走后,执剑长老才抬头看了一眼九歌剑,轻轻叹了一声。 宗主与师妹当真师姐妹情深,从前剑阁中若有剑想要另寻新主,宗主从不阻拦,如今为了师妹的剑能留下,竟要强下禁制。 *** “柳青堂!” 令清越惊讶地看着面前提刀忽然出现的人。 旁边飘渺宗的修士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又来一个柳长老。 震惊之后便是想要后退逃跑的害怕,刚刚那个木雕柳长老都凶狠得不行,虞汀师姐都打不过,这个……看起来也凶得很。 令清越下意识去看柳青堂的眼睛,入魔后的修士最容易泄露魔气的地方就是眼睛。 可面前这个柳青堂双目黑白分明,浑身上下不见半点魔气。 “这个是真的柳青堂。” 第27章 裴思伸手把令清越拉到自己身后。 “那不完了。”令清越反手握住裴思的手腕,“我们快跑!” 她才炼气期,好不容易活过来,才不想被一刀劈没了。 “跑不了。”裴思抿唇,“她身上杀气太重,恐怕是想杀了我们所有人。” 令清越:“啊?” 她印象中的柳青堂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啊。 飘渺宗修士听了脸都白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柳青堂像是疯了,不管那些是不是飘渺宗的修士,刀刀冲向命门,想要一刀毙命。 陆遥离得最近,刀锋快到她根本无法躲开,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金色丝线缠上她的腰将她猛地拽开。 其她飘渺宗修士也同样被拽到远处。 十二根金色丝线有生命般窜动着,很快便在柳青堂四周落下,转眼间阵纹浮现,一道法阵落下,柳青堂狂躁至极,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裴思。 瞬息间落阵,还能困住柳青堂,她究竟是什么人啊? 这一刻令清越和飘渺宗一众修士想法一致。 但很快令清越发现些不对劲,裴思的脸色很白。 柳青堂的刀一下接一下劈向法阵,威力之大即便有法阵束缚也令众人感到脚下山体一震。 “陆遥。”令清越想了想还是问了,“你们有没有向天门求援?” 天门横隔仙凡两界,会有仙界修士把守。 陆遥一愣,随后神色复杂,不知是失望还是气愤:“求援令箭都在虞汀师姐那里。” “没用的。”裴思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上方结界上的禁制能够隔绝灵力信息传递,不管是天门还是仙界,收不到的。” “怎么会这样……”陆遥失神呢喃,“虞汀师姐……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自入门起就崇拜敬仰虞汀,此时此刻心底那个处事周全对待师妹温情耐心的师姐形象彻底崩塌。 虞汀不仅抛下了她们,还断了她们的求生之路。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令清越提醒道,她警惕地看着法阵中的柳青堂,手掌一摊,隔空拿了另一边那个双剑修士的剑。 随后又是一句:“借用。” 那修士没有半点不愿:“前辈您用!” “你们都离远些。” 令清越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的人都听见。 法阵流转金光越来越浅薄,困不住柳青堂多久的。 在陆遥她们撤开摆出飘渺宗剑阵后,令清越握紧手中的剑站在裴思身边,已经做好和那个疯了一样的柳青堂刀剑相撞时,耳边传来一句:“你也离远一点。” 令清越缓缓转头;“?” 看不起她? 裴思轻笑:“你修为才恢复炼气,打不过又要生气。” 令清越:“……” 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修为在恢复?” 话刚问出口,眼前一恍,法阵被柳青堂一刀劈碎,令清越被裴思带着躲开这一道刀罡,刀罡横空劈下,震得两旁古树连根拔起,原地留下一道深沟。 令清越皱眉,这一刀要落在身上,不得七零八碎的。 柳青堂这一刀,比当初与她争夺榜首之位时还要狠。 同陆遥一道的飘渺宗修士大多才入门不过十几年,修为尚浅,她们组成的剑阵在柳青堂这和毛毛雨也没什么区别,伤不到她分毫。 裴思刚想让令清越别动,一转头人已经冲出去了。 裴思:“……” 眉间轻蹙带着不悦,一边抬手落下法阵让它们追随着令清越。 法阵效用或弱或强和布阵者跟落阵处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若布阵之地灵气充沛,那么布阵者就可不用在灵力费心思,只需要用心在阵,但若布阵之地灵气稀薄,那么就需要布阵者分出自身灵力用于法阵运转。 若是之前,对付一个柳青堂绝不会如此处处受限,可现在身处凡界,她又因移情封了七关三穴,法阵之术根本施展不开。 令清越知道自己正面对上柳青堂毫无胜算,她身影轻快地在柳青堂眼前晃动,很快就找到了柳青堂致命的破绽。 柳青堂现在虽然又凶又狠,但她的刀法很是混乱,根本不像从前对招时那般如云流水。 “柳青堂!”令清越刻意用了一式上天穹的剑招趁机靠近,低声问,“你不认得我了!?” 柳青堂猛地抬眸。 令清越心下一喜。 她认出自己了!? 能认出来当然好,能不打就不打。 下一瞬,掌风擦肩而过,女人的声音暴戾无常:“不敬者,死!” 令清越脚下踩着小法阵,身影更快,这一掌危险地擦过,给裴思看得心惊肉跳。 裴思闪身来到令清越身边,一手环过她的腰,一手快速结印,在柳青堂落刀的前一瞬来到了她身后。 “镜花水月,困!” 山水之地,天地生灵之力强盛,就算在凡界也可动用。 刹那间,群山万水仿佛受到召引,水流汇聚成一条蜿蜒巨龙,长吟一声直冲柳青堂而去,如天河倾泻。 这一幕惊心动魄,令清越正要感慨,转头发现裴思唇边溢出丝丝血迹,眉间流露些痛苦之色。 强压之下,柳青堂以刀抵挡水龙之力。 令清越眼神变得凌厉,手腕一转,剑气破空而去。 同庞大的水龙相比,这一道剑气微乎其微,柳青堂抬手一掌震散。 剑气散开的一瞬,一把长剑贯穿柳青堂的掌心,紧接着一并插入她的左肩。 柳青堂双目猩红,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水龙又是一声龙吟下压,直接将她逼得单膝跪地。 “柳青堂!”令清越咬牙切齿呵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嗜血杀戮,不辨是非,这就是你走的路,这就是你学的刀!?” “你当初怎么和我说的!?” 当年那一场比试后,令清越在好友邀请下喝了两杯清酒,回去的时候头有些晕,但心情甚好,灵光一闪悟出一式剑招。 刚准备试试,结果碰到找过来的柳青堂。 当时她以为柳青堂是来找她比试的,她摆摆手,说:“不打不打,就算你现在打赢了我也是胜之不武。” 柳青堂抱着刀,十分高兴:“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今天我输得很开心。” 令清越皱眉:“啊?” 输了还开心? “哦不对。”柳青堂抬手揉了揉头发,又重新说了一遍,“我输得心服口服!你很厉害!” 令清越抬着下巴一笑:“我也觉得。” “我也很厉害的。”柳青堂双目清亮,“我下一次肯定能赢你。” 这话听得令清越不高兴,她竖起手指摇了摇:“不可能,你没我厉害。” 头越来越晕,令清越记不太清柳青堂还说了什么,只记得她约自己以后比试。 还有那句—— “我和我的刀会一天比一天厉害,我要和天下众多高手过招,让她们都能认可我,认可我的刀法!” 后来,令清越再也没见过柳青堂。 “柳青堂!”令清越气恼道,“我告诉你,这样的你得不到我的认可,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可!” 一句话吼完,令清越看到柳青堂眼睛颤了一下,然后双手忽然泄了力,水龙直接将她用力压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出来。 令清越及时跳开。 柳青堂大吐了几口血,被贯穿的那只手不顾疼痛直接将剑拔了出来。 “不,不可以……”她双目充血,缓缓流下两行血泪,眼底尽是挣扎和悲痛。 令清越看得皱眉。 这是遭遇了什么,神志不清吗? 裴思来到令清越身边,柳青堂缓缓抬眼看过去。 令清越下意识警惕起来,一把拉住裴思的手,生怕柳青堂又提刀砍她们。 裴思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微扬。 柳青堂口鼻都开始渗出乌黑的血,她把自己的刀举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她痛苦万分,字字泣血:“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 她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她只想死。 第27章 令清越心神震荡。 柳青堂那样一个一心只想练刀只想和自己的刀走向更强的人,竟然要人拿着她的刀杀了她自己。 令清越试想了一下,什么情况下她才会让人拿着九歌杀了自己。 那她怕不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荒唐事。 “啊……” 柳青堂突然痛苦喊叫一声,她垂头抵着地面,身体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毕竟是旧识,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令清越有些于心不忍。 柳青堂倏然抬头,满身杀意:“不敬者,死!” 又是这句话。 令清越闪过这个念头,来不及想这句话是何含义,手中已经聚起灵力准备再给柳青堂一掌。 第28章 余光金光划过,眨眼间便断了柳青堂双手双脚,令她再站不起来。 手上灵力一熄,令清越看了一眼身旁的裴思。 她看不透裴思修为如何,很强,但似乎又没那么强。 裴思抬手,灵力自指尖飞出,落在柳青堂身上各个点位,紧接着各点连接成线。 “禁!” 随着一声低语,柳青堂全身经脉封禁,想要动用灵力必须冲开体内封禁的法阵,可她手脚皆断,此时同废人无异。 令清越在一旁看得眼瞳骤缩。 直接在人身上落阵!裴思对阵点阵位的把控当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仙界何时有这么厉害的阵修了? 法阵,苍山,还姓裴…… 那么巧? 令清越若有所思地看了裴思一眼。 嗯……她记得裴崟以前好像说过她是随了她师尊的师尊,也就是她师祖的姓,而她师祖几百年前就云游四方去了。 令清越心情更复杂了。 嗯…… 嗯………… 裴思不会就是裴崟那位云游在外的师祖吧…… 那岂不是比她师尊还高一辈了!? 应该,应该不能吧。 真是那位师祖,修为不是渡劫也是化神了,对付柳青堂还不是捏捏手指的事,可刚刚裴思都吐血了,修为应该没到那个地步。 令清越正在胡思乱想,一只手抚过她的脸,帮她擦去刚刚不小心溅到的血迹。 眼睫轻颤了一下,令清越好奇心压不住,拿捏着不经意的语气开口问:“我听人家说用阵于人身挺难成的,你用阵这么厉害,应该修很久了吧。” 裴思手指蜷缩了一下,视线向上移向令清越的眼睛,她并没有看自己,垂着眼睫,眼睑下落了一圈阴影。 她忽然问这个,是发现了吗? 她知道自己是谁了? 心底泛起丝丝慌乱和紧张,裴思喉咙有些干涩,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嗯,数百年了。” 令清越心一惊,数百年,不会真是那位师祖吧! 猛地一抬眸,令清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动作落在裴思眼底却叫她心口寒意瞬息蔓延至四肢百骸。 抬起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看起来那般失落受伤,令清越自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后退那一步多么明显,好像摆明了要保持距离一样,她抬眼去看裴思,刚好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落寞。 于是刚刚后退的腿又往前抬回去。两人的距离再次变得亲近。 令清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烫手。 她快速瞄了一眼裴思的唇,发现唇角还有点点血迹没擦干净。 犹豫了一下,令清越伸出手用指腹在那唇角轻蹭了一下,裴思垂眸目光灼灼看着她。 令清越躲开视线,又问道:“你的灵力时强时弱,是有伤在身?” 她又想起上次裴思吐血晕过去的事,当时她并不知裴思是仙界之人,只当她是气的,现在想来,并非那么简单。 裴思无法说是因为她给自己用了移情,便顺着她的话点点头:“旧伤。” 旧伤?那便是一直未好,什么伤如此严重? 令清越神色担忧,正要开口问,陆遥带着飘渺宗修士过来。 “柳长老怎么会变成这样……”陆遥声音沙哑,神色还有些恍惚。 令清越叹了一声:“先把人带回去吧。” 柳青堂手脚被废灵力被封,挣扎无用便凶狠地瞪着前头的令清越和裴思,嘴里一直念叨什么“不敬者”“该死”。 镇上还留了些修士守着那些腐尸,这番动静不小,早就引得镇上的人伸头张望,有些胆大的甚至上前来问,飘渺宗修士好脾气劝了两句,谁知竟不起效果,反而让那几人更放肆起来,一边恭维着飘渺宗修士,一边言语侮辱地上的腐尸。 留下的修士自然清楚这些腐尸中也有她们的同门,如今不知同门死因,还听这些人这么侮辱,心里难免有气。 “闭嘴!” “噌”一声长剑出鞘,旁边的修士见状连忙伸手去拦:“甘师妹,她们并不知情,莫动气。” 甘师妹眼眶红了一圈,气愤地瞪了那几个人一眼,转身不看她们了,这一转正好看到陆遥她们一行人下来。 “风师姐!陆遥师妹!二位前辈!” 风师姐是这一行人中除了虞汀入门最早的,如今虞汀已走,风师姐自然成了她们的主心骨。 飘渺宗的修士围上来,令清越看着莫名想笑一笑。 她以前也这样,师尊时常闭关,她就喜欢围着师姐转,她也算是师姐带大的。 “这不是柳长老吗?” “不会又是木雕变的吧?”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令清越听着耳边的窃窃低语,心底又是一阵唏嘘。 她其实挺想知道柳青堂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和柳青堂无亲无故的,陆遥她们才是柳青堂的同门,她也不好直接开口说什么。 这些腐尸不好放到镇子里,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哪家仙门的修士,尸体不能随意处理,风师姐同几个同门商议过后,决定在镇外搭个棚子,她们守着这些腐尸,想到办法破开上方结界的禁制后,传信仙盟。 至于柳青堂…… 风师姐在陆遥耳边说了几句话,陆遥朝令清越和裴思那边看了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令清越看着陆遥过来。 陆遥没说话,先拿了两大袋子的灵石递过去。 令清越轻笑,真是越来越上道了,她拿了乾坤袋看了看,里面的灵石应该是这些飘渺宗修士凑的。 “有事相求啊?” 陆遥点点头也笑了:“前辈,柳长老毕竟是我们飘渺宗的长老,也不能让她就这样跟我们一起看守腐尸,所以能不能……前辈放心,我会看着她的!” 令清越瞥了一眼那位风师姐,这位师姐想得倒是周全,柳青堂现在神志不清是个危险,而这里能制住她的人就只有她和裴思,而陆遥又这里唯一和她们说得上话的人…… 不过正好,拿了灵石,还能顺便看看柳青堂什么情况。 “行,那就把人放我们院里吧。” 陆遥回去复命了。 令清越转手把两袋灵石都给了裴思,一点也不心疼:“你有伤,先凑合着用。” 裴思错愕了一瞬,而后眼底荡出笑意,她伸出手,掌心中赫然是当时她送出去的那枚灵玉髓。 当初令清越下定决心脱离这副肉身去见裴思最后一面时,把灵玉髓还了回去,放在了裴思床头,后来谁也没提过这件事。 令清越瞄了一眼,顿时红了耳根。 能拿出灵玉髓的人,怎么会缺这点灵石啊,又不是人人都跟她一样,兜里拿不出一点好东西。 想想她送出去的东西,之前是没什么用的木雕,现在又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灵石,还是飘渺宗给的“好处”。 令清越觉得臊得慌,这也太拿不出手了,显得她十分小家子气。 “我,我……”令清越又抬手揉了揉耳朵,她的头发束在脑后搭另一边肩上,以至于这边露出的耳朵红得格外惹人注意。 “上天穹有一块千年寒玉,到时候我把那个送给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没和裴思说自己在上天穹的身份,而千年寒玉并非一个普通修士能拿到的。 裴思眉梢动了动,千年寒玉是疗伤至宝,令清越这么有信心她师姐会给嘛。 令清越后知后觉又反应过来,裴思灵玉髓都拿得出来,定然不缺疗伤灵物,那为何她依然旧伤未愈? 她想知道得更多一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修士的伤痛一般不会轻易示人,更何况还是久伤未愈的旧伤,这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仙界修士的防备心一向深重,即便面向自己的道侣也不会全心托付,这是师姐告诉她的,那时候她不太懂,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听一耳朵就过去了。 现在好像懂一些,就像她和裴思,两人虽然已经成亲,但隐瞒着身份,身份败露后,也没有全部交代的意思。 “好。”裴思应了一声,然后把灵玉髓塞到她手里,“拿好。” 小小的灵玉髓硌着掌心,令清越尝到了些甜。 很快陆遥过来,同两位同门一起,抬着柳青堂。 将人送到小院后,只有陆遥留下来,那两位同门又去守着腐尸了。 柳青堂一直在挣扎,不过幅度不太大,到了院子里,裴思似乎嫌她动乱了院子里的碎石路,又送了一个法阵给她,这下柳青堂就只能动动脑袋。 令清越笑出来,在柳青堂面前蹲下,手里捏着一片草叶逗她。 “这么凶,还想咬人啊。” 陆遥在旁边看着不敢说话。 令清越一边拿草叶逗柳青堂,看她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一边问陆遥:“你们柳长老什么时候身陨的?” 第29章 之前陆遥和她说,她们是为了“身陨”的柳长老刻木雕才来的。 陆遥“啊”了一声,眨眨眼睛思考她的话。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百年前。” 令清越回头看她,眼底满是疑惑。 柳青堂是百年前“身陨”?那岂不是和自己差不多时候? 一旁的裴思也侧眸看过来。 陆遥看出她们的疑惑,用力点了一下头肯定自己没有说错:“宗主是柳长老的师姐,据说宗主一直觉得柳长老身陨是因为她,她很愧对柳长老,所以百年前自柳长老身陨后,宗主就定下规矩,飘渺宗修士自入门的那一刻便要认得柳长老,需尊需敬。” “那她是怎么死的?”令清越忍不住问了。 陆遥摇头:“不知道,这件事大概只有宗主才知道了。” 令清越起身到旁边的石桌边坐下,眉间小小皱了一下。 裴思注意到:“在想什么?” 令清越说出了自己想了好几次的事:“你有没有注意到柳青堂说了好几次‘不敬者’,她是对着我们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注意到了。” 裴思见她似乎话未说尽,眼神示意她继续。 令清越心跳又快了些,裴思竟然知道她还有话! “柳青堂突然出现,应该是因为我们的闯入,没有允许的闯入便是不敬,我原本以为柳青堂和那些腐尸一样,但现在来看,她不是跪着的人,而是负责看着那些跪地赎罪之人的人。” “有什么人,控制了她的意识,让她成为一把锋利的‘刀’,悬在那些赎罪之人的头顶。” 陆遥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可一想似乎又有些道理。 任谁都看得出柳长老已经没了自我意识,连同门都认不出了。 “赎罪……”裴思轻声道,“赎什么罪呢?” 需要那么多仙界之人,需要不同仙门的修士,需要她们一排排屈辱地跪在那里,还要让柳青堂时时刻刻看着她们,即便是死了也不放过。 令清越用手托着下巴,看向后山的方向:“还一定要在这里呢?” 第28章 “你们……找我干什么?” 薛自在十分不自在地坐着,小辫子上的铃铛也跟着她脑袋动一响一响。 她本来听说山下的事十分好奇,但阿娘一直不让她出门,还派了许多侍卫在她院子里守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阿娘眼底那么明晃晃的害怕,阿娘的手都在抖。 后来山下的事似乎处理好了,但她院子里的侍卫一个也没撤下,她练剑都没了心思。 一直到陆遥师姐找来,同她阿娘好说歹说,阿娘才放她出门,薛自在本以为陆遥师姐是带去山下让她见见世面,最近镇上一直不太平,说有邪祟,可她还没见过邪祟什么样。 高高兴兴地跟她走,结果被带到了阿夕的院子里。 薛自在不想面对阿夕和裴思,一看到两人她就会想起之前自己巴巴地对裴思示好,但对方一点不领情,只肯对阿夕温柔轻笑,这让她很没面子,她很不服气。 这些天薛自在也想明白了些,她也不是很喜欢裴思,只是她向往虚无缥缈的仙界所以喜欢仙气飘飘的人,而裴思身上就有这样的气质,疏离清冷,薛自在头一回见到书上的仙人活了过来,难免心生欢喜,裴思刚到镇上时,她曾盛情邀请对方到薛府来住,可裴思毫不犹豫拒绝了她,跟阿夕回了家,这让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小姐十分受挫,像一刺扎进肉里,越来越难受。 现在阿夕还笑眯眯看着她,薛大小姐更坐不住了。 她起身要走,令清越连忙拉住她:“诶,别走啊。” 令清越一时没收住力气,薛自在一个踉跄又坐了回去,脑袋叮铃铃一阵响。 薛自在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手,然后又抬眸看向拽她的人。 她练了几天剑,自认没有偷懒,感觉身板都结实了不少,结果刚刚她就这么被阿夕一只手轻而易举扯了回来。 令清越看她瞪着眼睛像是要哭,以为她是不喜欢别人碰自己,连忙松了手。 薛自在绷着脸,完全没有刚刚被拽得踉跄的狼狈,只是细看,能看到她耳尖堆积起来的鲜红。 大小姐语气不太友善:“找我干什么,快说!” 在令清越眼里,薛自在就是个被家里宠得有些坏脾气的小孩子,她不和这样的小孩子生气。 “听说薛家世代都在这一片吗?” 薛自在鼻腔轻轻“哼”了一声,眉毛一挑,像是在说:是啊,怎么了? 陆遥坐在一边,几次想提醒薛自在的态度要尊敬一点,毕竟眼前的阿夕和裴思可都是高人前辈。 “那你知道这一片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吗?几十年前或者几百年前。” 让那么多修士跪着赎罪,该让柳青堂看守,曾经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薛自在莫名其妙看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回陆遥先一步开口:“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了山脚下的事,我们在调查,但时间牵扯得有点远,薛家又是世代在此,所以才想找你问问。” “我……们?”薛自在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眼神也转了一圈。 她在想陆遥调查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阿夕和裴思,她们能帮上什么忙。 不过也可能是顺口带的,大小姐没多想,漫不经心道:“大事?那不就是飘渺宗的仙人看上青木木雕,临水村成了临水镇。” 令清越点头:“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她是在指使自己? 薛自在横了她一眼。 “这种事你们问我不如去问镇上的老人。” 令清越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镇上的老人?她们也喜欢听仙界故事吗?” 薛自在一愣,偏头不看她:“不会。” 仙界太遥远,镇上的老人更关心的还是家里的孩子和银钱。 眼睛动了一下,薛自在反应过来她们打听的是有关仙界的大事,有关仙界,还发生在这一片,几十年前或者几百年前…… 薛自在忽然坐直了。 令清越也跟着一动:“想到了什么!?” “我只是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大概三四百年前?书籍很少有记载,我也是意外从一本古籍上得知的。”薛自在缓缓开口。 三四百年前…… 令清越想了一下三四百年前仙界的状况,嘶……那会儿仙界并不太平,魔族动乱得厉害。 “你说。” 薛自在:“据那本古籍所述,三四百年前中南之地有一月楼国,月楼国皇室为月楼族后代,月楼族人身怀异香,四肢纤长异于常人,舞姿甚美,且擅蛊惑人心,后有一日,天灾降临,月楼灭国。” “古籍上并未说月楼国具体所在,只说了中南之地,我们这也属于中南之地,应该符合你们说的‘这一片’,不过这件事我只在那一本古籍上看过,不知真假。” 陆遥目光投向令清越,想要她拿主意:“前辈……” 薛自在猛地转头看她,说话都结巴了:“陆遥师姐,你,你在叫谁啊?” 是叫裴思吧,总不能是喊阿夕吧。 可陆遥师姐在看着阿夕说话。 令清越看她不敢相信的样子,就想逗逗她。 含笑着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在叫我啊。” 薛自在神色复杂将她从头看到脚,质疑得毫不掩饰:“你,前辈?” 令清越笑了一声,手指勾了勾,桌上的茶壶自动飞来,倾斜着壶口将薛自在面前空了的茶杯续满。 薛自在瞪大眼睛。 令清越将茶壶放好,对薛自在得意地抬了抬眼。 裴思不动声色地暼她一眼,唇角向上提了提。 多大的人了,还欺负一个孩子。 笑过后,裴思眼底的笑意又慢慢敛了起来,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令清越忽然从阿夕身体里醒来,那她的神魂是否沉寂了百年,于她而言,又是否刚经历死亡,就成为了另一个人。 那么如果真是这样,令清越比之薛自在也大不了多少,也还是个孩子。 裴思看向令清越的目光中多了分疼惜。 令清越看过去时心口一跳。 干什么这是,怎么忽然这么看着自己,旁边还有人呢! 两人来回对视,在薛自在看来就成了眉来眼去。 她冷哼了一声不去碰面前那杯茶。 令清越正了正神色,开始想刚刚薛自在说的事。 且不说月楼国是否存在,如果真的存在,它又是否真的同薛自在所看古籍中那样因天灾而亡国。 令清越碰了碰裴思的膝盖,裴思看过来,用眼神询问她。 令清越感觉嘴唇有点干,舌尖扫了一下才开口问:“你怎么想?” 裴思眼眸垂了一瞬,而后又移向令清越蹭过来的腿。 不大规矩,但也证明了现在令清越是愿意亲近她的。 第30章 “如果真的存在这个月楼国,又和后山的事联系起来的话,可能和天灾,灭国有关。” 她的声音又轻又冷,对着令清越时又带着些温和。 “后山?后山啥事啊?”薛自在忍不住好奇,她真的很想知道。 陆遥连忙道:“没啥事,我先送你回去。” 薛自在哪里听不出她的敷衍,又拉不下面子继续问,不大高兴地一甩头起身走了。 等陆遥带着人走后,令清越和裴思去了木房,她们将柳青堂暂时安置在木房。 柳青堂现下只有脑袋能动,不怕她在木房弄出什么动静来。 一打开门,令清越就对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她有些无奈:“怎么还这么凶,你眼睛瞪得不疼吗?” 裴思跟在她身后,顺手关了门。 “之前在后山她的意识清醒了一会儿,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有机会唤醒她呢?” 令清越转身看着她,想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我认识柳青堂,虽然我们只见过一次,但我想我们应该算得上是朋友。” 合得来的朋友。 裴思抿了抿唇。 只见过一次,就能算是你的朋友吗。 “先看看她吧。”裴思说完绕过她来到柳青堂面前。 令清越愣了一下。 没了?不再多问问了? 裴思指尖点上柳青堂眉心,柳青堂灵力被封,体内更有法阵压制,那缕淡金色的灵力轻而易举地顺着她的经脉探了进去。 有人控制着柳青堂,就一定会在柳青堂身上留下东西。 令清越走到一边,拿起了柳青堂的刀。 手指抚上刀柄,那处有一道剑痕,是当年她们擂台上比试时她用九歌留下的。 最终裴思在柳青堂灵台发现了一道印记,那印记十分古怪,像禁制又像阵法封印,裴思从未见过。 隔着灵台,她隐约窥见其中的神魂,本该是温养神魂之地,如今却成了囚笼,柳青堂的神魂被锁链束缚着,连自爆都做不到。 她没有越过灵台,怕惊扰到了背后控制柳青堂的人。 收了手,裴思和令清越说了她看到的东西。 令清越神色惊讶,她只当是有人控制了柳青堂的身体,没想到竟然是连神魂都控制了,这是什么阴邪术法?闻所未闻。 “那印记有些破损,应当是柳青堂神魂挣扎导致的,也有可能正是因为印记破损,在后山时她才清醒了片刻。” 令清越听着把刀放下,目光落在桌上的几个木雕上,她皱眉轻“咦”了一声。 裴思走过来:“怎么了?” 令清越拿起那个雕好的木雕,以灵力探了一遍,并没有之前她封在其中的灵识。 “之前做木雕时,我发现柳青堂画像里有一缕她的灵识,我把那缕灵识困在了这个木雕里,现在竟然不见了。” “会不会是灵识太弱,散了。” 令清越想想点头,确实有可能,那缕灵识本来就微弱得不行。 裴思又道:“之前在后山,你和她说了几句话,她就清醒了,你现在再试试。” “行。” 令清越走到柳青堂面前,把那一晚她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什么效用,令清越余光一瞥,看到了桌上的刀。 眉眼弯了起来。 她把刀拿起来,在柳青堂面前晃了晃,柳青堂一开始还瞪着她,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后来眼睛不由自主地随着刀动。 “柳青堂,我要用你的刀切白菜。”令清越冷不丁开口。 裴思:“……” 第29章 切白菜,也就令清越能想出来说这种话刺激人。 裴思无奈地掖了掖嘴角,心想要是谁敢拿九歌去切白菜,令清越怕是会上去跟人拼命。 不过切白菜似乎真的有用,柳青堂狠狠皱着眉,很不高兴的样子,眼底凶狠的杀意看向令清越手中的刀时变成愤怒,她想把她的刀抢回来。 但她动不了。 令清越见有效,眉尾一抬,手中的刀也跟着举起来,像是真要拿它切白菜,尽管她面前并没有白菜。 “别……!”柳青堂开口了。 几乎是下一瞬,令清越喊了她的名字。 “柳青堂!” 柳青堂顿了一瞬,缓缓抬眼,眸中又是翻涌不止的痛苦挣扎,她皱着眉看清了面前的人,很年轻很稚嫩的面孔,她并不认识。 “你,是谁?”柳青堂声音颤抖。 令清越迟疑了一下,没回答她的话,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在这里? 柳青堂眨了眨眼睛,脸颊两边出现泪痕,她几乎是泣不成声,又说出了那句话:“你杀了我吧,我求求你,你杀了我,我对不起她们,我该以命抵命。” “柳青堂。”令清越半蹲下身看着她,“你说过,你和你的刀会一天比一天厉害;你说过,你会和天下高手过招,让她们认可你。” 清润的嗓音传到柳青堂耳朵里,她恍惚了一瞬,而后迷茫地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你……”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话自己只同一个人说过。 “你是……” 在柳青堂要说出她的名字时,令清越点了点头。 “令,清,越。”柳青堂还是说了出来,只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 令清越不确定裴思看没看见。 她悄悄抬眼看向裴思,发现裴思正看着自己,神情自若,似乎并没有看到柳青堂刚刚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清醒了不了多久,不要盯着我看。”裴思淡声提醒,带着些戏谑的笑意。 令清越眨了下眼睛回神,视线挪了回来,耳根开始发热。 柳青堂情绪有些激动,她看着令清越,哭得更狠了。 在她张嘴前,令清越叹了一声:“别再说什么让我杀了你的话,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谁害你到如此地步,如果你真想死,也得报完仇吧。” 裴思听她这话拎了拎眉。 这么会劝人的? 柳青堂似乎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她眼底破碎绝望的眼眸看向令清越时多了分光亮。 “……好。” 裴思换了个姿势站着,手搭在臂弯,指尖轻轻点着,舌尖勾了一下侧面有些尖锐的牙齿。 “定榜大会后不久,我遇到一个人,她很厉害,比你还厉害……” 令清越不高兴地皱眉,但也没出声打断。 柳青堂继续说:“我和她比试了整整一个月,从未赢过。她说我的刀法很不错,我很高兴,她认可了我和我的刀,我问她以后还能不能找她切磋比试,她说可以,地点她来定,我自是同意,比试的地点总在秘境中,几次比试之后,我总觉得她是在磨我,像磨刀一样,师姐以前总说我一根筋只知道练刀,可那一次我感觉对了,她确实在‘磨刀’,‘刀’磨好了才能用……” 柳青堂表情忽然痛苦起来,令清越连忙问:“她是谁!?” “不,不知道。”柳青堂说完头低了下去。 令清越皱眉正要伸出手,柳青堂忽然疯了一样张嘴要过来咬她。 后领被人用力提了一下,令清越被抱进一个馨香柔软的怀抱。 “她又意识不清了,离远一点,会咬到你。”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有些痒,令清越忍住了没伸手去揉耳朵,脸颊蹭过女人肩,现在有些烫。 “好,好。” 令清越应着,但没主动拉开距离,她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贴近裴思,闻着她的味道,被她的气息包围着。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裴思的手还轻轻搭在令清越的后颈。 不近不远的距离,最后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拉远。 令清越偏头看向另一边,她听到了裴思轻轻的笑,感觉到了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一时有些羞恼。 笑什么笑!你不是也没动嘛,还动手摸我呢! 脚步声停在门前,陆遥声音带着惊喜:“二位前辈,结界开了,仙盟来人了。” 令清越有些诧异,这么快。 她打开门:“你们把消息传出去了?” 陆遥摇头:“没有啊。” 她想了想,表情有些别扭:“会不会是虞汀师姐啊。” 先前她还很生气,但现在看到仙盟来得这么快,心底对虞汀的气也消了一些。 “既然仙盟到了,那一起去看看吧。” 山下那些腐尸不止有飘渺宗的修士,仙盟介入调查是必然的。 三人带着柳青堂到山下的时候,小镇上许多人都探出头来看,山下多了更多仙界的仙人,比飘渺宗的仙人更气派更威风,看向小镇时是那样高不可攀高高在上。 林昭就这样在人堆里看到了阿夕,阿夕和裴思走向仙界众人,没有丝毫紧张好奇,就好像她们见惯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第31章 身边人也在窃窃私语,说阿夕和裴思怎么和仙人在一起,她们和仙人什么关系,有人来问她,林昭只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仙盟一队一部分人在处理那些腐尸,她们带了法器过来,可以保存尸身,还有一部分在向飘渺宗修士了解情况。 令清越靠近裴思,低声道:“怎么办,我们瞒不住了。” 飘渺宗修士一定会说她俩出手的事。 “嗯。”裴思点头。 令清越:“那……我们可能会被带回仙盟问话。” 她话里想问的是,如果裴思是云游的,她会回仙界吗。 裴思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假装不懂,反问她:“你不想回仙界?” 怎么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令清越抬手揉了一下耳朵,也不跟她拐弯抹角了:“到仙界,你可以跟我回上天穹吗?” 她想好了,等回到上天穹,见了师尊师姐,她和裴思要有一个正式的结契礼,要所有人都见证都知道那样。 裴思偏头看她,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尾,然后是红透的耳朵,再往下一些,是日渐鲜红的小痣…… 裴思抿了抿唇,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令清越半晌没听到回应,她心里一咯噔,犹豫着问:“你……不愿意啊?” 说完,她又小声嘀咕:“可是我们都成亲了。” 像是在控诉某个人不负责任。 裴思似乎轻叹了一声,她伸出手,手指勾住了令清越的,然后握住。 “我愿意。” 忘不掉,舍不得,也放不下了。 令清越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陆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红着脸转过去。 好恩爱,祝福。 走近了,仙盟带头的人正在和风师姐交涉,那人说着话,风师姐也顺着点头没有异议。 仙界七成仙门都入了仙盟,七十二宗更是尽在其中,只有一些偏远的小宗门不怎么和中地联络,也就无所谓入仙盟,仙盟也不会过问她们的事,但在仙盟管辖范围内,仙盟的话语权很有分量。 令清越还在想仙盟的人会不会把柳青堂也带回去,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看过来。 令清越和裴思同时抬眼看过去,却发现并没有人往她们这里看。 两人侧眸对视一眼。 裴思也察觉到了,那就没错,刚刚真的有人在看她们。 和风师姐谈话的人往这边走了两步,她看着陆遥身旁的柳青堂:“这便是飘渺宗的柳长老?” 陆遥抬手行礼,应声回答:“是的。” “嗯。”那人点了一下头,眼尾一抬,轻飘飘开口,“一并带回仙盟吧,此事仙盟会彻查到底,给飘渺宗和各仙门一个交代。” 令清越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仙盟的人何时这般傲慢。 来问话,让陆遥先行礼不说,竟然都不回礼的。 紧接着,那人招了招手,两个仙盟的人过来准备带走柳青堂。 令清越身侧的手动了动。 仙盟调查是应该,可她私心也想知道是谁加害柳青堂和这些仙门修士。 攥了攥手,最终还是松开了。 急什么,等回到上天穹,她也可以问嘛,她师尊是仙盟盟主,有什么不能问的。 仙盟的人带着柳青堂到一边,给她设了结界。 女人这才将目光投向令清越和裴思,唇边抿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来:“听飘渺宗人说,二位也是仙界之人?” 令清越冷哼一声,态度比她摆得还傲,她只瞥了对方一眼,漫不经心道:“你是?” 陆遥在一边瞪大眼睛,更加敬佩了。 再看看裴思,像是配合她媳妇一样,神色依旧冷冷的,但垂眸看过去的时候隐隐带着分轻蔑。 陆遥内心尖叫。 高人!前辈! 竟然敢用这副态度对仙盟的人! “天门那边并没有二位入凡界的记录,这件事牵扯仙门众多,所以可能要请二位去仙盟做客几天了。”女人说完,伸出手做出“请”的姿态。 令清越双手环胸,没动,裴思眼神都没给她,视线转向不远处的高空。 视线和女人对上,令清越心口一窒,莫名从这双眼睛中感受到一股熟悉感。 她们之前见过? 令清越没什么印象,应该没见过,毕竟态度这么傲慢礼数这么差的人她遇到了肯定会记得。 女人眯了眯眼睛,薄唇抿了抿:“还请二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令清越一挑眉,“我还真没吃过罚酒。” 剑拔弩张之下,一道怒斥自百里之外传来—— “我看谁敢动青堂!” 柳青堂身边几个仙盟的人刹那间被一道灵力震开数十米远。 陆遥一喜:“是宗主来了!” 第30章 飘渺宗宗主? 聂文萧。 令清越脑海中浮现一道身影,背没有挺得那么直,仿佛肩上承着重担,压得她透不过气来,那张本该张扬攻击性十足的脸上也氤氲着深重的愁绪和化不开的疲惫。 令清越曾在定榜大会上见过聂文萧一次,她并未在那些仙门宗主之列,而是同门下修士一同坐在看台,看着擂台上的柳青堂比试。 那次令清越拉着月守明和玉琉璃来看比试,正好就坐在聂文萧身边。 月守明还在那认真地分析台上局势:“你们说这一场会是谁赢啊,应樱吧,这一辈中,也只有她能对上清越了。” 玉琉璃没有犹豫地点头:“我也觉得。” 然后她碰了碰身边的令清越:“就要和应樱对上了,有没有胜算?”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我怎么觉得应樱这一场要败啊,她对上的是哪家的来着?” “飘渺宗,柳青堂。” 令清越下意识闻声转头,看到身旁几十双眼睛盯着自己:“……” 聂文萧和她门下的修士快把她们三个看穿了。 那一场比试她们没有看完,被吓跑了,令清越也因此记住了聂文萧和柳青堂。 百年后再见,令清越诧异地看向护在柳青堂面前的女人。 聂文萧变了不少,五官样貌依旧凌厉,身形却挺拔了起来,身上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压和岁月沉积的痕迹,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令清越想到了她曾经见过的那些仙门宗主。 宽厚有力的手掌搭在刀柄上,聂文萧目光一一扫过四周仙盟的人。 一时间无人敢动,飘渺宗的修士齐齐原地向自家宗主行礼。 令清越很快发现仙盟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她这边。 准确来说,是看向她面前的女人。 “仙盟上天穹崔蘅,见过聂宗主。”女人浅浅颔首,手都没抬。 同辈之间弯腰合手作礼,颔首只会出现在长辈对晚辈,各门宗主之间。 崔蘅如此,算是一种无礼藐视,对聂文萧,也是对飘渺宗。 聂文萧冷哼一声。 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出刀的,眼前白光一闪,崔蘅硬生生被逼退数步,唇边溢出血丝。 聂文萧勾了勾唇,细长的眼尾上挑:“竟能接下我这一刀,难怪楼无渡如此重用你。” 崔蘅狠狠擦掉唇边的血,立刻抽出剑:“聂文萧,你放肆!” 忽然听到师姐的名字,令清越呼吸一顿,随后向崔蘅投向打量的目光。 师姐怎会重用……这样的人? 仙盟的人见崔蘅拔剑,也紧跟其后。 飘渺宗的修士见状也亮出自己手中的武器。 两方对上,互不相让。 “宗主!” 几道流光落地,又来了数十飘渺宗修士,纷纷散开将仙盟的人围了起来。 崔蘅眯了眯眼睛,冷声质问:“聂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仙盟按规矩行事,聂宗主难道要带着门下修士违抗仙盟?” 聂文萧手腕一动,刀锋正对着她,眼皮轻轻一抬,似漫不经心开口:“是又如何?” “你!”崔蘅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敢这么说。 飘渺宗百年来迅速壮大,已然跻身七十二宗之列。 崔蘅闭了闭眼,她收起剑,给了仙盟众人一个眼神,那些人只好跟着不情不愿收了法器。 再开口时语气较之前缓和了不少:“聂宗主,各家修士身陨于此,不单单只有飘渺宗修士,柳长老是此事关键之处,我们需要带其回去调查清楚,好给各家一个交代。” 这句话隐隐透着威胁,是拿各大仙门向聂文萧和飘渺宗施压。 令清越听着很不舒服,不由地皱起眉。 当初组建仙盟明明是为了抵抗魔族侵扰,怎么如今变成这样了。 “你们爱怎么调查怎么调查,柳青堂是我飘渺宗的人,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她。” “飘渺宗既已入仙盟,就该配合行事!” “那从今日起,飘渺宗不再随仙盟令。” 第32章 聂文萧果断抬手,掌心浮出一道印记,是飘渺宗的门牌徽印。 猛地攥紧手掌,印记破碎消散。 与此同时,仙界仙盟大殿上,混合在各个宗门徽印中的飘渺宗徽印也倏然破碎消散。 崔蘅眼神错愕一瞬,随后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飘渺宗,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她抬脚就要走,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两个站着看了许久的人:“二位,一起走吧。” 令清越忽然就不高兴了,尽管这个崔蘅可能和她师姐有关系,她也不想跟这些人回仙盟了。 她拉着裴思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我们无门无派,也没有加入仙盟。” 意思是,她们和现在的飘渺宗一样,不用配合仙盟,仙盟管不着她们。 崔蘅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慢慢朝她们走去。 令清越眉梢一扬。 干什么,这是想对她们动手,强带她们回去啊,如今仙盟行事就是如此的霸道无理? 裴思看她还要往前走,正要出声,旁边忽然窜过来一个人。 陆遥捏着一颗灵石塞到令清越手里,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生怕旁边人听不见:“还未谢过二位前辈之前相助,若非二位前辈出手,我和师姐们怕是要危险了,这是我和师姐们的谢礼。” 令清越看着手里孤零零的谢礼,差点没绷住笑。 陆遥这话是故意说给聂文萧听的吧,想让她们家宗主给她和裴思撑腰。 果然,聂文萧听后,招呼了几个门下修士守着柳青堂,收了刀走过来:“二位出手相助,那便是我飘渺宗的贵客,可否请二位到飘渺宗一叙,我再重重感谢。” 说着,她快速瞥了一眼陆遥送出去的一颗灵石。 没眼看。 说是一个人送的谢礼都够丢人了,还说是十几个人一起的谢礼,她们飘渺宗是穷成什么样了,十几个人才能凑出一颗灵石出来。 “好啊。”令清越笑着应下了,然后拉着裴思往聂文萧那边靠了靠,抬眼看着崔蘅。 聂文萧也朝崔蘅看去。 摆明了态度,今天仙盟不仅带不走柳青堂,也带不走这两个人。 崔蘅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她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几人,包括旁边的陆遥,最后冷笑一声说了声“走”。 “等等。”聂文萧开口道。 崔蘅没回头:“还有何事?” 聂文萧提醒道:“飘渺宗既撤出仙盟,崔使者也该将我飘渺宗修士的尸身还回来。” 仙盟之中仙门众多,各家除了分派门生之外,还会令一名高阶修士加入其中成为使者,崔蘅便是仙盟之中上天穹的使者。 崔蘅给了其中一个仙盟修士一个眼神,那名修士负责保管刚刚收入法器的腐尸,她迅速将飘渺宗修士的尸身都分出来。 “走。” 崔蘅一声令下,所有仙盟修士便随她而去返回仙界仙盟。 人走后,陆遥才松了一口气,背后汗都出来了。 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下,听到她家宗主嫌弃地说:“一颗灵石也好意思拿出来做谢礼,丢不丢人。” 陆遥也有些脸红:“就,就那一颗了。” 聂文萧皱眉:“灵石都去哪儿了?” 飘渺宗从不会克扣门下修士灵石,尤其外出修士,总会多给她们准备一些。 陆遥小声道:“师姐们受了伤用了一些,还有安置柳长老,也用了些,就没有了。” 聂文萧没再问,她转身去看柳青堂,看到她手脚被废,还被人封了灵力,心口沉痛之下怒火上涌。 “谁干的!?” 陆遥:“……” 令清越:“……” 裴思:“……” 知道实情的飘渺宗修士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聂文萧忍着想要杀人的冲动,喊了一个人:“风间,怎么回事?” 一面是有救命之恩的前辈,一面是自家长老和宗主。 风间动了动嘴,几次也没说出口。 令清越刚叹了一声,就听身边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她的手脚是我断的,她的灵力也是我封的。” 聂文萧倏地看向她,眼底杀意藏不住。 令清越毫不怀疑,如果刚刚没有陆遥说的那句话,聂文萧会直接向她们挥刀。 “宗主!” “宗主!前辈并非有意!” “是啊宗主,二位前辈是为了救我们才伤了柳长老!” 见自家宗主动怒,那群小修士连忙解释,风间和陆遥也着急说了几句。 七嘴八舌混在一起,聂文萧也听明白了几句。 柳青堂意识不清控制不住自己,那两个人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她门下的小修士才下了重手。 深吸了一口气,心口的怒气散了大半。 她并非蛮不讲理之人,虽心疼青堂,但毕竟事出有因,她不可能因为这个向对自己门下修士有救命恩情之人动手。 聂文萧再次来到两人跟前,抬手行了一礼先介绍自己:“在下聂文萧,飘渺宗宗主。” 令清越和裴思正了正神色,一起向她回礼。 “阿夕。” “裴思。” 聂文萧眉眼稍柔和了些:“二位是隐世之人,不知可愿随我一同回飘渺宗,我也好做感谢。” 那一颗灵石,实在让她有些挂不住脸。 令清越看了裴思一眼,岂料裴思也在看她。 “你要去吗?还是直接回……” 后面的话裴思没说,令清越也懂,她说的是回上天穹。 令清越抿了抿唇:“去飘渺宗吧。” 她还是很想知道是谁害了柳青堂。 “也好。”裴思淡声道,“关于柳青堂,有些事我们还需要单独同聂宗主说。” 聂文萧点点头。 令清越远远看了一眼镇上,又道:“聂宗主可否等候一二。” 聂文萧并没有那么着急,她还要了解一下这里发生的事。 回到镇上,令清越拉了拉裴思的衣袖,裴思顺势微微低头:“怎么了?” 很轻柔的一声,和对其她人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令清越有点高兴,还有点羞涩。 她很喜欢裴思对她和对别人表现出来的不一样。 “你有固元丹吗?” 养本固元,固元丹是刚开始接触灵气的修士吃的丹药。 裴思迟疑了一下。 丹药她有,还有不少珍贵稀有的丹药,但固元丹,她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了。 “我看看。” 裴思探了一遍自己的乾坤袋,摇了摇头。 “你等我一下。” 令清越转头往回走,脚下生风,很快又回到山下。 她非常好意思地向聂文萧伸出手:“有没有固元丹?” 聂文萧:“……” 谁会随身带着这种低品阶的丹药。 最后飘渺宗数十名修士聚在一起把自己的乾坤袋翻了个底朝天,还真翻出来两瓶。 令清越毫不客气地全都拿走,又赶回镇上。 聂文萧看着她闪动的背影,问身边的陆遥:“你刚刚说,她剑术非凡,还是上天穹的人?” 第31章 令清越把丹药还有一袋子钱给了林昭。 林昭不肯要,令清越就说是拜托她帮忙看顾一下她和裴思的小院,她们以后还会回来住。 林昭收下了,望了令清越一会儿,才开口问:“你们……真的还会回来吗?” 去了仙界,还会回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偏僻小镇吗。 令清越笑道:“当然啦,我在这里也呆了那么久呢。” 林昭眼睛有些红,听到她这话也笑了:“好,我会看好你的院子,等你们回来。” 令清越和她告别完,又回到小院木房拿了几块好的木料和一套雕刻刀具,都收进了从飘渺宗修士那里得来的乾坤袋。 “带这些做什么?”裴思问她。 令清越看她一眼,抿唇笑:“做木雕啊。” 裴思想到了她们先前的约定也笑了,要每天送一个木雕。 出小院前,裴思抬手落下一道法阵。 令清越低头偷笑,明知道这是凡界,还特意用法阵保护,是不是说明裴思也很喜欢这里,以后也想和自己再回来。 两人去找聂文萧她们汇合,到镇口时,令清越余光一瞥,看到巷口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伸头偷看。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令清越弯着眼睛头偏向裴思那边笑了。 裴思看她一眼,觉得她现在有点像一只要做坏事耳朵都支棱起来的小狐狸。 “去吧。” 令清越一愣,热气上涌到脸上,有些被看穿的不好意思,也有听到裴思这句颇为宠溺的话的羞赧。 令清越松开她的手,悄摸摸从另一个巷子里穿过去,然后悄无声息来到那道身影之后。 “哎呀这不是薛大小姐吗,怎么躲在这儿啊?” “哎呀”被她喊得有些重,薛自在被吓得一抖,眼神惊恐地转过身,脑袋上的铃铛跟着响起来。 第33章 看到来人,大小姐又羞又恼,白净的脸顿时涨红起来,她咬牙切齿道:“谁躲在这儿了!我就是累了,在这歇一会儿,不行吗!?” “行行行。”令清越顺着她的话点头,然后眼神往山下飘渺宗的方向看了看,很不经意地开口,“她们一会儿就走了。” 大小姐果然急了:“走了?那!” 那她呢,陆遥师姐会带上她吗? 令清越看她话口猛地止住,故意追着问:“那?那什么?” 薛自在瞪她:“关你什么事!” 真凶,说两句话就要炸毛呲牙。 令清越笑得眼睛眯起来:“听说飘渺宗的碧落果是酸甜口的。” 薛自在眼神疑惑地看她。 莫名其妙说这个干什么? “我不太喜欢吃酸的,也不知道去了能不能吃得惯。” 薛自在:“……” 令清越听到了指关节挤压的声音,挺清脆的。 忍不住笑出声,迎着薛大小姐要杀人的目光,令清越真诚问她:“你是不是挺想去飘渺宗的,听说一位长老看中你了,但最近飘渺宗出了事,可能顾不上你了,要不你拜我为师,我带你去。” 她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不可能同意的。 果然,薛大小姐气得眼睛都红了,侧身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摆出平时里那副谁也瞧不上的样子,冷笑道:“你做梦,我薛自在的师傅一定会是像令清越那样的绝世天才,比你强千倍万倍。” 令清越扬了扬眉。 哦,我这样的绝世天才。 薛自在最后望了一眼山下,脚尖一转要离开,走了两步仿佛气不过,又回来站到令清越面前,伸手指着她恶狠狠道:“有朝一日仙界再遇,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顿。” 令清越笑得很开心:“好啊,我等你。” 大小姐瞪了她一眼,记住她了。 令清越心情愉悦地从巷子出来,走到裴思身边。 裴思看她笑得眉眼弯弯,低声问:“说什么了?” 令清越抬手摸了摸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放肆,可语气还是掩饰不住:“她说令清越是绝世天才,她想拜绝世天才为师,然后揍我一顿。”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似轻风,凉凉的,很好听。 令清越摸摸自己的耳朵,偏头去看脸上浮现笑意的裴思。 裴思瞳色很浅,漂亮的琥珀色,看人时冷淡又疏离,可当她真的笑起来,眼角微微弯着,眸底晃着细碎的光,冷淡不在,疏离不在,温柔得令人心动不已。 令清越看着那双漂亮的琥珀眼眸越来越近,停在自己眼前。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没。”令清越猛然回神,视线偏了偏,然后又看回去,小声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多对我笑笑好不好?” 裴思唇角抿了抿,垂眸站直了,发出一声轻叹:“看你表现。” 令清越心里暗想,真是大前辈啊,连笑都要别人哄着的。 不过呢,她还挺会哄人的,这不难。 令清越步子快了一些,然后背过身面对裴思倒着走,她双手背在身后,语气轻快:“那这样,我拿木雕和你换,我每天给你一个木雕,你对我笑。” 裴思考虑着,看着面前和自己谈小条件的令清越又笑了:“好。” 两人说着来到山下,看到飘渺宗修士围坐在一起,面前是聂文萧。 聂文萧施法给柳青堂换了一身法衣,收好了她的刀,她还想帮柳青堂疗伤,再接上她断掉的手脚,却发现她身体里牢牢定着一道法阵,她破不开,也无法帮柳青堂疗伤。 淡金色的灵力维持着法阵运转,强横霸道,聂文萧眼神诧异。 余光瞥见两人的身影,聂文萧不由地开始猜想两人的身份。 陆遥说这位阿夕来自上天穹且剑术非凡,剑术如何她并未领教过,暂且不说,既然是上天穹修士,又为何对崔蘅那副态度;还有裴思,她又是什么人,竟能在人身定下法阵,仙界何时出过如此厉害的阵修了? 裴思…… 聂文萧似想到了什么,倏地抬眼,陡然对上一双冷清的眼睛。 几乎一瞬间,聂文萧便确认了。 面前这位就是苍山那位仙尊。 几十年前,仙门百家再次排列时,飘渺宗跻身七十二宗,聂文萧前往仙盟大殿交上徽印时,见过那位仙尊一次,冷清清的眼神,看人没有半分情感,据说是因为转修了太上忘情道。 仙尊不是应该在苍山闭关吗,怎么会在这里。 正想着,脑海中忽然响起冰冷的声音:“不可声张。” 聂文萧深吸了一口气,应下了:“明白。” 仙尊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聂宗主,要走吗?”令清越看她们似乎已经准备好了。 聂文萧点点头,带上柳青堂先一步飞身至半空,其她飘渺宗修士也跟着她走,就连陆遥也御剑腾空。 令清越抿了抿唇,然后张开。 她现在的修为飞不起来,但这么丢人的话她说不出口。 聂文萧见两人迟迟未动,目光偏了偏。 “飞舟。”脑海中又来了一句话。 聂文萧:“……” 在仙界乘飞舟也就算了,仙界灵力充沛,耗费不了多少灵石,可现处凡界,动用飞舟,多少有些铺张浪费了,再说这里离天门也没有多远,御空半柱香也就到了。 “飘渺宗宗门大阵。” 下一瞬,聂文萧长袖一挥,一艘巨型飞舟腾空,不顾门下修士震惊之色,她笑着对下面的两人说:“二位是飘渺宗贵客,不可怠慢。” 苍山仙尊做的阵,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飘渺宗若有了仙尊的法阵,就算是上天穹打来了也不惧! 令清越小声惊讶:“飘渺宗现在这么富裕了?” 看这飞舟规模布置,虽比不上上天穹的,但也就比灵虚仙宫的差一点。 可她怎么上去呢? 正考虑着,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身影一闪,两人已经站在了飞舟上,比飘渺宗的人上来得都快,好像她们是飞舟主人一样。 聂文萧此刻激动得恨不得把飞舟拱手送出去。 众人上了飞舟,青山在下方飞速掠过。 聂文萧将两人请到了飞舟内的主室,亲手倒了两杯茶。 “临水镇之事,我大致同风间她们了解了。” 令清越抿了口茶,问道:“聂宗主来此,是收到了你徒儿虞汀的传信?” 聂文萧眉间隐隐有怒气:“我是收到了传信,却不是虞汀的,虞汀临危之际抛下同门不顾,她不配为飘渺宗门生,也不配再做我的徒儿,待回宗门后,我便传下通缉令,捉拿叛徒虞汀。” 令清越想到了不会是虞汀传信,她身上有求援令箭不说,就算没有求援令箭,她想要返回仙界求援,也用不着在结界再布一道禁制,将同门和腐尸困在一处。 “那又是谁传信聂宗主的呢?” 聂文萧摇了摇头:“不知,传信隐秘了气息,只说青堂未死,身在凡界,我便寻了过来。” 那仙盟那边又是哪里来的消息呢?还就这么巧,仙盟的人刚到要带走柳青堂,聂文萧便来了。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 她好像忘了一个人。 阿夕,她自己。 她成为阿夕,在临水镇被一个人看顾长大,在她身为令清越的意识清醒之前,那个人消失了,并且抹去了临水镇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传信聂文萧的人,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柳青堂就在后山? …… 背后倏地起了冷汗。 令清越莫名感觉暗地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裴思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聂文萧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目光扫过两人交叠的手。 陆遥说,她们是已经结契的道侣。 令清越抿了抿唇:“没,没事。” 她的身份现在还不能说。 “聂宗主,柳青堂当年是怎么死的?” 第32章 提及柳青堂的死,聂文萧闭了闭眼,搁在桌上的手缓缓攥紧。 令清越想起陆遥曾说的话—— “据说宗主一直觉得柳长老身陨是因为她,她很愧对柳长老。” 再看聂宗主这副强忍心绪的模样,难不成真是如此? “有些事本不该对外人说。”聂文萧睁开眼睛,“但二位既于飘渺宗有恩,说于你们听也无妨。” 聂文萧没说,更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面前坐着的这位仙尊。 “在上任隐月君还在世时,师尊与她在虚妄海有过一面之缘,师尊助她拿到魂螺,她也愿意赠师尊一次窥探天机的机会。于是,师尊问了飘渺宗的前路。隐月君告诉师尊,飘渺宗命脉传承兴盛或断绝皆在百年之内,而双生莲阴阳平衡可破此局。” 第34章 双生莲,指的是聂文萧和柳青堂。 “师尊从虚妄海回来后便闭关想要参透那枚蕴含天机的玉签,但没过多久,飘渺宗受到魔族侵扰,师尊为护门生身受重伤,临终之际,她将玉签和宗主令传给我,要我和青堂一定要带着飘渺宗走得更远。” “我和青堂带着玉签闭关了一段时间,青堂耐不住性子,就在一边练刀,我看着上面所说的‘阴阳平衡’,想到会不会是指我和青堂一明一暗,我将我的想法同青堂说,青堂觉得十分有道理,那时正好是新一轮天机榜定榜大会,青堂便让我以宗主之位坐镇宗门,她则借着定榜大会的机会让其她仙门知道飘渺宗,记住飘渺宗。” 令清越心底想,那一次定榜大会最大的黑马就是柳青堂,迟却输给了柳青堂,应樱输给了柳青堂,就连她也差点输给了柳青堂,飘渺宗在修士之间的讨论度相当高。 “那一次定榜大会青堂虽没有夺得榜首,但飘渺宗真的被很多人记住了,也有一些宗门的长老客卿来找我客套拉近关系,我和青堂都觉得我们走对了,自那以后,青堂便时常去同各个仙门的修士对招比试,那阵子拜入飘渺宗的修士颇多,几乎都是听说了青堂的事慕名而来,我也能感觉到青堂的修为在一次次比试中突飞猛进。青堂最后一次回来,她说准备去上天穹应约,找令清越再比试一场,在上天穹打败天机榜榜首,会有更多的人看到她看到飘渺宗。” 令清越:“……” 裴思看她一眼,看到了她眼底的不服气。 聂文萧垂眸,继续道:“可在她走后不久,她的魂灯就灭了,我寻过她的气息,她并未去上天穹,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我辜负了师尊的嘱托,是我没有照顾好师妹。” 说着,聂文萧声音哽咽起来,她抬手拭去,指尖有明显的湿润水痕。 令清越向裴思投向眼神。 一个大宗主在她们面前哭了。 “抱歉,失礼了。” 聂文萧眨眨眼,再抬眸时神色如常,只不过眼尾还有些泛红。 裴思淡淡开口:“柳青堂曾恢复过意识,她同我们讲了一些事。正好,关于柳青堂,还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令清越钦佩地看着她,这么镇定,不愧是大前辈! 聂文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柳青堂说她曾遇过一个人,几次比试都败了,那人数次约她在秘境比试,是在‘磨刀’,柳青堂就是那把‘刀’,我想柳青堂魂灯熄灭和她后来遭受的事都和她遇到的那个人有关。” 裴思指尖点在桌面上,令清越和聂文萧的视线随着她的手指移动,淡金色的灵力在桌面上慢慢形成一道印记。 聂文萧看不明白,但令清越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在柳青堂的灵台发现,这道印记正控制着她的神魂,我不知道这道印记到底是什么,聂宗主也不可心急,万一惊动了背后之人,柳青堂或许会十分危险。” 聂文萧紧咬着牙,强忍心底怒火:“我明白。” 说话间,令清越感受到四周充斥着汹涌的灵气。 聂文萧亦有所感:“过天门了。” 过天门,她们已经身在仙界了。 重回仙界,令清越心底由生一股亲切感,是她熟悉的地方。 也是在这一瞬之后,体内灵力忽然水涨船高,令清越知道她这是要破境了,她试探地问了一句:“聂宗主,你这飞舟应该结实吧?” 聂文萧:“?” 此话何意? “她要破境了。”裴思淡声解释,“问你飞舟能不能抗住雷劫。” 聂文萧:“……” 她搓了搓手心的汗,也试探地问:“敢问是何雷劫?” 元婴雷劫尚可,若是化神雷劫,恐怕就不太行了,可这位又是仙尊的道侣,应当不会是元婴…… 正当聂文萧考虑拿不拿出宗门法宝出来为仙尊道侣护法时,耳边听到一句别别扭扭的话。 “筑基。” 聂文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令清越:“……” 丢人的话怎么能说第二遍! 裴思抿唇轻笑,被令清越皱着鼻子不满看了一眼后,咳了一声对聂文萧说:“聂宗主,你先出去吧。” 聂文萧不再问了,起身出去。 “裴思。” “嗯?” “你也出去。” 裴思顿了一瞬,静静地看着她:“虽然我有旧伤,但这雷应当伤不到我。” 令清越:“……” 哦,就你厉害。 僵持了一会儿,裴思叹了一声,也出去了。 飞舟上飘渺宗的修士围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看到自家宗主出来,又一个个站好,规规矩矩行礼。 聂文萧点点头,余光一瞥,看到了仙尊的身影。 “您……不在里面吗?” 裴思看着慢慢聚集起来的劫云,淡淡开口:“被赶出来了。” 聂文萧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半柱香后,飞舟上空劫云黑沉沉压下来,三道紫色的雷电在其中闪烁,各个人腰般粗。 陆遥张大了嘴巴:“这是啥雷啊?” 风间在旁边:“三道天雷,筑基的雷劫?” 修士境界突破随境界越高,雷劫越强越多,三道筑基,九道金丹,二十七道元婴,八十一道化神,一百二十道渡劫。 “筑基?”陆遥瞅着那一道都能劈得她焦黑的天雷,一脸不信,“不可能,哪有筑基雷劫这么吓人的。” 另一边的聂文萧也有此疑惑,她偏头问身边的人:“从未见过如此雷劫。” 裴思眯了眯眼睛:“嗯。” 三道天雷确实是筑基的雷劫,可天雷强度不该这么高,雷声滚滚之中仿佛带着天道怒意。 聂文萧开始担心飞舟是否能承受得住了。 “当真不去看看吗?” 话没说完,身边已经没了人。 聂文萧:“……” 裴思来到房间门口,想了想没进去,在门上落下一道阵。 霎时,方圆数十里的灵气狂涌而来,就连用于飞舟行驶的灵石中的灵力也被引了过来。 飞舟颠簸了一下,聂文萧默默用自己的灵力维持飞舟。 “风间,带师妹们离远一点。” “是。” 房间内,令清越盘腿坐在床上,全身静脉灵力窜动不止,额头脖颈沁出一层细密汗珠,她紧咬着牙神色痛苦。 不对啊,破境怎么会这么疼啊。 在她看不到的侧脸,黑红暗纹慢慢爬了上来,从眼周开始顺着脸颊向下蔓延。 雷鸣声越来越近,飞舟四周的天都暗了下来。 陆遥咽了咽口水往师姐身边靠了靠,她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雷劫,比她师姐金丹雷劫都吓人,感觉一道雷能直接把她劈得魂飞魄散。 第一道天雷蓄势待发,一道结界将所有飘渺宗修士笼在其中。 一堆脑袋抬起头往一个方向看,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宗主。 聂文萧哼了她们一下,扔过去一句:“没出息的样。” 天雷极速地劈下来,众人晃过一道白光,飞舟震颤了一下。 聂文萧挡在门下修士前都感受到了这道天雷的冲击,她感受得到,这天雷不输元婴雷劫的。 那里面的人…… 离房间最近的裴思一样受到波及,她蹙眉,眼神担忧地看向房内。 雷声散后,裴思听到房间内强忍的闷哼,还有桌椅摔倒的声音。 身侧的手紧了又紧,再也忍不住直接推门而入。 下一瞬一道灵力伴随着怒呵扑面而来:“出去!” 裴思迅速关上门,偏头躲过这一击。 “你……”她脚步顿住,目光从担忧转为震惊 令清越此刻蜷缩在地,身上的衣服并非高阶法衣,已在天雷之下化作灰烬,后背一片尽是血淋淋的伤痕。 令裴思震惊的并非是这些,而是覆盖她半张脸以至半边身子的魔纹,黑红狰狞,仿佛活物一般在她身上游动。 “别看……” 令清越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而这样狼狈的她映在她喜欢的人眼里更让她觉得难堪,这种感觉比刚刚被雷劈还要难受痛苦。 “你别看……” 裴思鼻腔一酸,她偏过头,抬起手施术给她穿了一件法衣。 抬步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抱在怀里,指尖引着四周聚集起来的灵力围绕在令清越身旁。 吸纳了一些灵气,令清越才恢复了力气,她垂着眼不去看裴思,偏头遮掩了那半边魔纹,然后伸手推了推她,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你先出去吧。” 裴思没动,搂着她的手更紧了。 雷声逼近,第二道天雷将落。 令清越惊了一下,又用力推她,语气急了些:“你快出去!” 这雷凶得要命,裴思身上还有旧伤,不能待在这里。 第35章 裴思用力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语气是令清越喜欢的温柔:“不要怕。” “剩下两道,我替你受着。” 第33章 第二道天雷劈下来时,令清越被裴思牢牢护在怀里,另有一层结界抵挡。 仓促间,手里被塞过来一样东西,令清越低头看了一眼,是她给裴思刻的桃木簪。 视线霎时模糊起来,令清越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才看清裴思的脸,裴思远没有她刚刚那样狼狈,甚至嘴角还带着微笑,可她的眼睛红了,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颈侧青色的血管明显爆出,她是在强忍。 “刚刚疼成那样都没掉眼泪,现在怎么哭这么厉害,心疼我啊?”裴思的声音比平时更轻,“筑基的雷劫我受过的,没事。” 可这次的雷劫不一样,令清越心里清楚,这三道筑基雷劫比她曾经的元婴雷劫还要强,裴思说这话是想安慰她。 第三道天雷还在上空盘旋,令清越眼眶酸疼,心口也涨得难受,她伸出手搂住裴思脖颈紧紧抱住她,闷声哽咽地喊她的名字:“裴思,裴思……” 裴思的抬起手想回抱她,可她的手指在发抖。 手指蜷缩握了两下恢复过来,她才抚着令清越的头发:“我在这。” 飞舟忽然开始颠簸震颤,令清越敏锐地感觉到不太对劲,她正要松开手拉开距离,背后的手猛地使力将她摁了回去。 第三道天雷来得迅速凶猛,像是发现了上一道没劈对人,带着明显的怒意。 令清越感觉裴思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圈着她的手臂用力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令清越开始挣扎,声音哑得厉害:“裴思,你松开我,我不要你替我受着,这是我的雷劫,我自己可以。” 腰肢被束缚得生疼,令清越听到耳边一声轻笑:“结束了。” 女人的身体软绵绵倒进怀里。 雷声戛然而止,黑沉沉的劫云散开。 一般来说,修士渡过雷劫破境之后,会降下天道恩泽,渡劫修士吸纳天道恩泽可快速疗伤恢复,天道恩泽也并不独属于渡劫修士,所以修士渡劫会提前选好偏僻无人的渡劫地,或者请人帮忙护法,以防渡劫后的天道恩泽被有心之人抢夺。 三道天雷过后,令清越能感受到自身的变化,识海延伸经脉拓宽,神魂都比先前好了不少。 可天道恩泽呢? “天道恩泽,天道恩泽……”令清越抱着身体瘫软的裴思,目光急切地环顾四周。 难道落在外面了? 令清越扬声喊道:“聂宗主!聂宗主!” 聂文萧急步过来,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以及倒在道侣怀中昏迷不醒的仙尊。 聂文萧目光惊诧,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这筑基雷劫如此凶狠,仙尊是为她道侣挡了两道。 可仙尊修为早已入化神,怎么会伤成这样? 令清越一看到她就问:“可曾见到天道恩泽?” 聂文萧摇了摇头。 令清越皱眉,眼底有疑惑。 聂文萧以为她是不信,怀疑天道恩泽被她们私吞了,神情当即严肃起来:“飘渺宗宗训,偷杀抢掠之事不可为,阿夕姑娘若不信,我可以以神魂起誓,方才并未见到天道恩泽降下。” 令清越并非不信聂文萧的话。 她脸色发白,手臂无意识搂紧裴思,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落实。 “我信你。” 没有天道恩泽,雷劫之下这具身体又被逼得现出魔纹…… 所以她是在一只魔头的身体里复生的。 魔头…… 令清越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魔头。 怀中人痛苦的闷哼打乱了令清越的思绪,她连忙垂眸去看,裴思扬起头,口中呛咳出血。 “裴思!裴思!”令清越扶着她的头,以免她被血水再呛着。 聂文萧也走了过来,低声问:“怎么会这样?” “她本就有旧伤,还替我抗了两道天雷。”令清越抬手想要将自己的灵力送过去。 可灵力始终盘踞于经脉之外,根本进不去。 “怎么回事?”令清越又试了两次,依旧如此。 她以为是自己灵力太弱,于是转头去看聂文萧:“聂宗主。” 聂文萧点点头,指尖搭上裴思手腕。 她慢慢蹙起眉,又试探了另外几处关穴,神情逐渐复杂起来。 令清越看着她的脸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怎么样?” 聂文萧收了手,有一些不确定:“七关三穴尽封,灵力只出不进。” “……什么?”令清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聂文萧知道她听清了,没有再重复。 七关三穴封闭并不是什么大事,冲开就是,但刚刚灵力探入时她试了试,发现这些关穴是仙尊自行封闭的。 既是仙尊自封,她也不好直说,还是等仙尊醒来后,她们两人再谈。 聂文萧退出了房间,加速了飞舟行驶速度。 一个时辰后抵达飘渺宗,宗门外一众修士相迎,陆遥她们欢喜地下去和同门打招呼。 令清越抱着裴思跟在聂文萧身边。 “宗主。”浩浩汤汤一群人弯腰行礼。 聂文萧颔首,面前自行开出一条路。 “流云,带两个师妹一起将柳长老送到水云间,隋仪,带阿夕姑娘去药峰见小医仙。” 两侧走出两名修士,行礼应下。 吩咐完,聂文萧偏头看向身边人:“药峰小医仙是药王门生,尽可放心。” 令清越抱着人不便行礼,只好口头道谢:“多谢聂宗主。” 那名叫隋仪的修士上前,抬手指引了一个方向。 飘渺宗没有上天穹那般金碧辉煌,山峰之间云雾缭绕,飞鸟走兽众多,随处可见修士身影,或盘坐修炼,或三两成群比试玩闹,她们甚至没有穿宗门法衣,没什么规矩约束,十分自由。 隋仪好奇地往旁边看,这两人随宗主她们一起回来的,一人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去,法衣上血迹斑斑。 “还有多远?”令清越问了一句。 她刚刚破境,还带着人御空,坚持不了多久。 “到了。” 令清越松了口气,随着人向下落。 一落地,前方树枝上盘踞的绿油油毒蛇吐着信子探出身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令清越后退一步,眼神当即凌厉起来,手指并拢就要出手。 “等等等等。”隋仪连忙道,“阿夕姑娘莫怕,它不咬人的,它只是来帮小医仙看看是谁来了。” 令清越犹豫着没有收手。 隋仪上前一步,对毒蛇挥了挥手,那蛇瞅一眼她,又看一眼令清越,然后游动着消失了。 “阿夕姑娘,跟我来。” 令清越跟在隋仪身后,见到了不少毒虫毒草,还有不少珍稀药材,到半山腰处,一棵不知年岁的古树拔地而起,树下搭建了几间木屋,木屋四周爬满了藤条。 这处草木没那多,还有几块精心培育的药田。 应当就是那位小医仙的住处。 “小医仙!”隋仪抬头喊了一声。 四周林风瞬止,不过眨眼的功夫面前便多了个人。 令清越打量着面前的人。 一头长发乱糟糟堆着,法衣上红一片黑一片紫一片,相当精彩,眼睛一圈黑的,嘴唇也是黑的,也很精彩。 这是……医仙? 令清越眼底的怀疑十分明显。 古槐同样也在打量着面前的人。 隋仪两边来回看了看,然后走到古槐身边:“小医仙,这两位是飘渺宗贵客,宗主嘱咐要好好招待。” “好好招待”被隋仪特意加重,像是在提醒。 古槐弯弯唇笑了:“我知道。” 她看向令清越,问道:“你要治病?” 令清越开始怀疑这个医仙眼睛是不是有毛病,她好好站着,怀里的裴思还昏迷着,任谁看了也不会说是她要治病。 没等令清越开口,小医仙悠悠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觉得你的情况比她严重些。” “进来吧。” 隋仪见状,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令清越跟着进了木屋,屋内燃了香,一股说不上来的药苦味,不怎么好闻。 “把人放下吧,又没人跟你抢,一直抱着。”古槐指了指一边的木床。 令清越抿了抿唇,将裴思放到了木床上,然后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古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抬了抬手,一道混浊的灵力直入床上人脖颈命脉处。 令清越先是惊讶,然后又被吓了一跳,惊讶她的灵力竟然这般混浊,更被她大胆放肆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有医修这般探脉的,也没有哪个修士会把自己的脖颈送出去。 她出手快,收手也快,等不到令清越皱眉不满,她就已经撤回了灵力。 第36章 “是我说错了。”古槐起身,“她的问题比你严重。” 令清越跟在她身后,追问道:“很严重吗?” 药王的门生医术自是没得说,她都说严重,那是要伤到何种地步。 古槐拍了拍手:“我治不了。” 令清越脱口而出:“为什么!?” “雷劫之伤修养几天便好。”古槐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一条绿油油的蛇爬过来盘上她的手腕,古槐摸了摸它的脑袋。 令清越蹙眉道:“所以治不了的是她的旧伤?” “旧伤?” 古槐笑了一下,她的眼睛偏圆,笑起来时就没那么圆没那么大,加上眼周一圈黑,看上去有些好笑。 但令清越现在没空笑她,她只想知道裴思的伤。 古槐上前一步,向令清越伸出手,似要摸她的脸。 令清越下意识后退,不悦道:“你干什么?” 古槐看到了她偏头时耳后那一枚红痣。 “她没有旧伤,是自己给自己下了道术法。” “你知道太上忘情诀吗?”古槐忽然问了一句。 令清越莫名:“听说过。” “那你知道……” “咳咳。” 一声闷咳将古槐的话打断,令清越转身看到裴思醒了,连忙走到床边。 裴思目光漠然地落在古槐身上,古槐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似笑非笑地回视回去。 “裴思,你怎么样?”令清越语气着急。 裴思坐起来,靠着床头,看她眼圈又有些红,轻笑道:“又要哭?”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爱掉眼泪。 令清越低头,吸了吸鼻子,不承认:“我没有。” 裴思顺着她的话说:“嗯,没有。” 轻轻柔柔的话,又惹得令清越一阵鼻酸眼热,她半是生气半是难过:“我都让你出去了,你帮我抗什么啊,你自己都不是很好,本来就是我的雷劫,三道而已,我又不是撑不过去。” 古槐喝了一口茶,觉得有些酸,起身出门了。 “我怕。”裴思轻轻吸了一口气。 令清越没听明白,抬眸迷茫地看着她。 裴思望进她眼中,目光缱绻:“我害怕。” 怕你撑不过去,怕你再一次消失,怕这世间再也寻不到你的气息。 四目相对,令清越先移开视线,耳朵红红的,她垂眸看到裴思搁在床边的手,于是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指尖。 裴思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刚刚那个小医仙说,你是因为自己给自己下了术法……” “她医术不精,别信。” 原本出去的人,又走了进来,眼神幽幽地盯着她们。 “呵。” 第34章 陆遥才从器室领了一把法剑,就收到宗主传信,要她去药锋接两位贵客到水云间。 陆遥一路御剑飞行,由于和新领的法剑还没有磨合好,飞得有些歪歪扭扭。 远远看到药峰山下两道身影,陆遥连忙下行,离得近了才看到两人皆是一脸疲惫,手里都提着药包。 嘶…… 陆遥看着那药包表情忽然扭曲,舌根都连着发苦。 小医仙是她们飘渺宗的客卿,平时会帮她们调理一下身体,心情好的时候给的是丹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给这种药包,费时费力不说,还苦得人头脑发懵。 “二位前辈得罪小医仙了?”陆遥上前悄摸摸问。 令清越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抬手揉了揉耳朵。 裴思倒是淡然:“这人小气得很,我不过是说她一句医术不精,她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令清越被她一本正经说坏话的样子逗笑了。 陆遥:“……” 前辈就是前辈,真敢说。 害怕这话再被山上那位听见,陆遥连忙带着人走了。 路上陆遥忍不住好奇:“阿夕前辈,之前飞舟上您渡的是什么雷劫啊,那雷劫那么厉害。” 令清越抬了抬下巴,看她一眼。 陆遥立即心领神会:“我就知道,肯定不是筑基雷劫,是我见识太少了,看不出来。” 裴思笑了一声,令清越抓着她的手捏了捏。 裴思也捏捏她的手,歪头看她:“阿夕前辈厉害着呢。” 骗骗陆遥也就算了,裴思明明知道还要逗她!她自己就是大前辈,还叫自己前辈。 她就是故意的! 令清越一阵害臊,身子一晃差点掉下去,裴思连忙伸手揽过她的腰。 陆遥默默移开视线。 将人带到水云间,陆遥拜了聂文萧,然后就回去了。 水云间建于山巅之上,四周群山环绕云雾飘渺,相比于飘渺宗其它山峰的热闹,此处十分静谧,偶尔能听到仙鹤飞过的鸣叫。 “此处曾是我和青堂闭关之处,无人打扰,青堂被我安置在东院,二位可在西院住下。” 聂文萧带着两人来到西院。 院中有一池塘,池塘边放置了桌椅,四周草木点缀,加上高处的云雾,更像是一处隐居之所。 “聂宗主。”裴思忽然出声。 聂文萧停步,心里猜到了她要问那位小医仙。 果然—— “药峰上那位为何会在飘渺宗?我记得她似乎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女人语气不冷不热,像是随意一句问话,聂文萧拿不准她是喜是怒,只好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青堂魂灯灭后,我曾一阵心神不定,一次外出寻探青堂踪迹时陷入危境险些丧命,是她救了我,我便留她在飘渺宗做了客卿。” “那你可知她为何被逐出师门?” 聂文萧心底叹了一声,回答道:“知道。” 犹豫了一下,聂文萧还是想为古槐说些好话:“她曾经确实行事不羁,但自到飘渺宗后,她就不碰那些东西了,平日里就在药峰种些草药,帮宗门修士制药疗伤。” 裴思看她有些紧张,没再问。 令清越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问:“你跟那位小医仙认识?” 她好像还没见过裴思说过谁的坏话,但刚刚她说小医仙医术不精还说她小气,像是有过节一样。 “不认识。”裴思知道她还有问题,便满足她的好奇心,“她叫古槐,曾经在药王门下学医术,后来因为痴迷研究邪物被逐出师门,沦为弃徒,许多仙门避之若浼。” 所以见到古槐在飘渺宗时,她才有些惊讶。 “是她啊!”令清越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那时候正是魔族猖狂作乱之时,她也是听别人说的,说药王有个门生和魔族搅和不清,私藏了一只血魔。 那时候人心惶惶,魔族有无相魔君和十二血魔,气焰正盛,仙门之人只要同魔族有纠葛,都会被视为异类。 令清越想到古槐混浊的灵力,似乎有了解释。 仙魔本就势不两立,和魔头在一起待久了,迟早会受到影响。 魔头…… 令清越手脚顿时发凉,差点忘了,她现在也是个魔头。 古槐之事已是百年之前,能知道这些不可能会是凡界之人。 聂文萧心里暗道,这位阿夕恐怕也是隐藏身份,今日那雷劫就不是一般人能引来的。 聂文萧一抬眼,便对上仙尊凉飕飕的眼神,那双没什么温情的眼睛看看她,然后又看向院门,最后又看回来。 聂文萧明白了,是要她离开的意思。 “这是飘渺宗玉牌,二位若有事可直接传信陆遥,在下还有要事处理,告辞。” 裴思接过玉牌,看了一眼心神恍惚的令清越,牵着她往正房走。 等关上门,房间内只有她们两人,令清越才白着脸抬头看她。 “裴思……” “嗯。” 裴思轻声应她,然后从桌上拿了杯子,给她倒了茶,茶壶是个法器,有灵气维持之下,可一直保持温热。 “渡劫的时候,你看到了对不对?” 不仅看到了,她还摸了,令清越记得她伸手摸了自己那半张满是魔纹的脸。 “看到了。” 仙界一向谈魔色变,令清越不敢想如果她半面魔纹的样子公之于众会是什么后果,她害怕,可她现在更害怕的是裴思的处境,裴思和她待在一起久了,会不会像古槐那样被影响。 “裴思,我……我原来不是魔头,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令清越着急解释,“我们明天,不行,等你好一些,等你好一些我们就去上天穹,找我师尊师姐,她们一定有办法可以为我再塑肉身的,到时候我就可以脱离这具身体,我就不是魔头了。” 裴思握住她发抖的手,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脸颊,两个时辰前,这半张脸爬满了狰狞可怖的魔纹。 “令清越,看着我。” 令清越猛地抬眼,震惊道:“你!你知道我是……” “是,我知道。”裴思温声安抚着她,“我知道你是令清越。” 第37章 “不过我要先跟你道歉,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我进了你的灵台,看到了你的神魂。” “你的神魂那时候很可怜,我帮你修补了一下,我是在那时候知道的。” 令清越想到了那两次她曾经试图脱离这具身体,但都失败了,神魂虽然伤得厉害,却也恢复得快,原来是裴思暗地里出手帮忙。 又想到自己之前写的《令清越个人传》,令清越脸一下红了,她在上面都把自己夸上天了。 不仅如此,她自己还说了许多自己的好话,自卖自夸都被这人看完眼里。 “你知道你不说!?”令清越羞恼地抬腿碰了碰她的膝盖。 裴思笑了一下:“我看你不是很想让我知道。” 令清越稍稍冷静了一下,她偏了偏身子不正脸对着裴思:“我,我死过一次了,魂灯都灭了,怕你怀疑我是夺舍,本来打算回上天穹再告诉你的。” “令清越不是最正直纯净,有一颗赤子之心,怎么会夺舍呢。” 正直纯净,赤子之心。 令清越脑袋要冒烟了,这是她自己写的话。 余光瞥见裴思在笑,令清越有些无地自容,起身过去捂住她的眼睛和嘴巴,嗔怒开口:“别笑了,裴思,你怎么这么坏。” 故意说一些她听不得的话,看她无措害羞,想找条缝隙钻进去躲起来。 轻笑声音戛然而止,令清越的手被拿了下来,她看到裴思原本弯起弧度的眉眼和嘴角平直下来。 “你不喜欢这样的我?” 一声询问,令清越从中听出了些小心翼翼。 刚刚的话是不是有些重? 令清越心底反思了一下,她没有错过刚刚裴思眼底闪过的落寞。 “没有。” 令清越弯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闷声道:“没有不喜欢,我只是……” “你总逗我,我会不好意思,但我喜欢看你笑。” 说完她又听到裴思笑了,清冽的声音近在耳畔:“所以,是喜欢?”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令清越说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裴思唇边的笑意敛收起来。 什么样子都喜欢,如果你知道我是裴崟,你还会喜欢吗? 抱了一会儿后,令清越松手坐回去,耳朵还红红的。 “你认得我的神魂,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暗暗关注我?” 令清越心底有些骄傲,云游的大前辈知道她,还知道她长什么样。 裴思点头承认:“我关注你很久了,但你应该不知道。” 令清越又是一阵心喜,然后又想自己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得体的事。 嗯……应该没有。 “那,那你之前为什么说讨厌我?”令清越开始和她翻旧账。 “我何时说过我讨厌令清越?”裴思不承认。 她只在心里说过。 令清越愣了一下,开始回想。 似乎……还真没有。 令清越:“那你说过她不怎么样!” 裴思:“那是书上说的。” 令清越:“……” 记不清当时怎么说的了,说不过裴思,于是令清越换了个问题:“你关注我,是想收我为徒吗?” 也只有这个理由合理一些,换成别的,嗯……大前辈形象多少有一些幻灭。 裴思:“……” 这是把她当成谁了。 第35章 令清越感觉裴思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难道是她又自作多情了? 不过像裴思这样的大前辈关注她一个小辈,也可能是因为她师尊的关系?毕竟仙界各种大会上,几个前辈围在一起,也很喜欢讨论对方的徒儿多大修为多高,然后再互相夸赞两句。 令清越自认,她那一辈中,她也算常常被挂在嘴上的一个。 “我知道我在法阵上没什么天赋,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令清越又小声嘀咕一句,“不亏是徒孙。” 当年裴崟刚到上天穹时,令清越还很热情,带着她四处转,听说她修阵法很厉害,就央求着让裴崟教教她。 裴崟被纠缠得烦了,冷着脸教了她一个不算复杂的法阵,令清越学着学着最后把自己困在阵里出不来,被裴崟解救出来后,令清越就在她脸上看到了同样一言难尽的表情。 裴思还在想她前一句话,后面那一声嘀咕囫囵一下就过去了,她并没有在意。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令清越有些惊喜:“真的!?” 她一直都挺有兴趣的,但因为那一次被看傻子一样看了之后,她就很不待见学法阵的,准确来说是不太待见裴崟。 现在不一样,裴思愿意教她,裴思肯定不会看傻子一样看自己。 裴思点头,而后神情微变偏过头,闷咳了一声。 许是刚刚她的神色太过淡然,令清越又被自己成为魔头扰乱了心绪,一时没记起来裴思受了伤还要喝药。 “等会儿再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煎药。”令清越拎起药包就起身。 裴思拉住她,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你也有伤。” 两个伤患在一屋。 令清越忽然笑了一下,她歪了歪头,苦恼道:“那怎么办啊,难道要我给你煎药,你给我煎药吗?” 裴思也被她这话逗笑了,然后拿出了玉牌。 令清越眨眨眼:“你要让聂宗主来给我们煎药啊?” 大前辈就是有份量啊。 裴思:“……” 用玉牌传了信,令清越和裴思就去了院中坐着,没一会儿陆遥柳笑盈盈进来了。 “二位前辈。”陆遥弯腰行礼,“宗主吩咐过了,要我好好照顾二位。” 说完就熟练地从乾坤袋拿出药罐和小炉子,找了一个角落开始煎药,手脚麻利丝毫不拖泥带水。 令清越看着她煎药,有些过意不去:“陆遥,我没有灵石给你,你想要什么?” 在临水镇的时候,她告诉陆遥要别人做事得给酬劳,陆遥给了她灵石,但现在她身上一干二净,拿不出酬劳。 陆遥抿了抿唇,也没有和她多客气,想了想开口道:“方才我和几位师姐对招,她们都说我去凡界一趟进步很大,我知道这是因为和前辈对过剑,等前辈伤好些了,再与我对剑几次如何?” 这有什么难的。 令清越欣然应下。 药的苦涩味弥漫开来,令清越趴在石桌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偏头看裴思。 裴思看她有话想说,便静静等她开口。 “裴思,你给自己下了什么术法啊,为什么会七关三穴尽数封闭?” 虽然说裴思让她不要信古槐的话,可若是其她医修,她或许会信对方医术不精,但古槐到底曾是药王门生,不会存在医术不精的情况。 令清越猜到了背后的原因裴思可能不愿意说出口,但她还是想知道,她们已经成过一次婚了,日后还要结契的,两人之间不该存着这么大的秘密。 况且,她现在所有的秘密都告诉裴思了,裴思总得告诉她点什么东西。 对于裴思的身份,令清越觉得自己想的应该八九不离十,相比于身份,她更想知道裴思给自己下术法的原因。 七关三穴尽封,灵力只进不出,长此以往很容易经脉枯竭,修为大损。 裴思心底叹了一声,知道瞒不了她,就算她现在不说,保不准哪天令清越会偷偷摸摸去找古槐问。 于是她半真半假道:“我所修为太上忘情道,最重要的心诀便是太上忘情诀,太上忘情诀中有一种秘术,唤作‘移情’,这便是我给自己用的术法。” 令清越似懂非懂:“为什么用这个?能提升修为吗?” 裴思深深看她一眼:“算是吧,太上忘情道最忌为情所困,‘移情’要人先生情,再移情,最后忘情,彻底忘却困扰自身的念想,从而做到太上忘情。”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的命劫落在阿夕身上会是一场情劫,情劫难渡,她给自己用上移情,本想借此情劫连同对令清越的念想一同忘却,也能将心魔彻底消除,只是没想到她的念想和情劫竟是同一人。 现在,她后悔都来不及,移情之法不可逆转,若要强行遏止,反噬极大。 令清越张了张嘴,然后表情有些别扭:“那如果,以后我成了你的困扰,你不会也要用这什么术法忘了我吧。” 裴思愣了一瞬,想到了什么后抿了抿唇。 令清越看得心一凉,激动站起来脱口而出道:“不行!你不能这样!我们成亲了的,你不能始乱终弃!” 她没控制住声音,那边煎药的陆遥眼神震惊。 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没有。”裴思伸手牵住令清越,安抚道,“不会的,我不会再用了。” 她也不会再让令清越离开了。 陆遥看到她们又拉上手了,转过头继续安心煎药。 第38章 令清越想现在立刻马上带着裴思回上天穹见师尊师姐,然后结契! “这个术法什么时候能结束?” 其实令清越还想问困扰她的念想是什么,但又想到大前辈也活了数百年,见过多少人多少事,困扰她的也不一定是她想的那种情,万一问出来又丢人了呢。 裴思叹了一声:“快了。” *** 临水镇。 薛自在抱着剑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小院前,她瞥了一眼,然后又看到脚下有一个小石子,脚尖一动,将小石子踢到院门前,砸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吱呀——” 院门从内打开。 薛自在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还会有人。 林昭探头出来,看到薛自在:“有事吗?” 薛自在抬高下巴:“你怎么在这儿?” 林昭回道:“阿夕让我帮她照看一下院子,她以后还会回来。” 薛自在嗤笑一声:“这话你也信。” 林昭握紧了手里的扫把,重重点头:“我信。” 薛自在不再和她说,向后山的方向走,走出巷口不久,远远看到天边几道流光划过,薛自在心口一跳,情绪激动起来。 是飘渺宗来人了吗!?这次她是不是可以跟着去仙界了! 她洋装不在意地转身回头,等着飘渺宗的人去薛府,余光瞥见的情景却让她猛地顿住,脑袋迟钝地再次偏转过去。 那群人落在镇口前,那里有几个镇上的人围在一起说话,她们看到又有仙人到来,连忙热情地迎上去说好话,可还没等开口,一只手狠狠地抓过来,紧接着那个人浑身抽搐,神色痛苦万分,眼睛口鼻都开始流血。 旁边的人见状瞪大了眼睛,害怕得不敢说话,以为是那人得罪了仙人,可下一瞬,又有一个人被扣住了头颅,也和刚刚那人一样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剩下的人终于想起来要跑,可她们又怎么跑得过仙界修士,没跑两步便被抓了回去。 薛自在脸色发白,腿也有些软,她不再犹豫,转身往薛府跑。 刚刚看到那一幕的镇民也纷纷往自己家里跑,一时间镇上混乱起来。 一道结界再次笼罩临水镇,令人进出不得。 “搜魂,一个不留。” “是!” 几道流光穿梭在巷道之间,镇口只剩下两人。 其中一人赫然是那日抛弃同门的虞汀,此刻她换了一身法衣,恭敬地守在旁边。 “你不是说已经在结界上落下禁制,不会有人知道这里的事吗?”女人声音经过伪装,低哑难辨,“为何飘渺宗会来得这么快?” 虞汀后背发凉,没有犹豫地跪了下去:“属下不知,属下并未向飘渺宗传信!” 女人冷冷瞥了她一眼,没让她起身,转身看向后山:“你在这里这么久,就没有发现镇上藏着两个仙界之人?” 虞汀头低得更狠了:“我并未和她们接触过,一直在帮主上处理那些尸体。” 一道灵力挥出,虞汀只觉得气血上涌,心口一阵闷疼,她强忍着没动,唇边溢出血丝。 “当初你灭了柳青堂的魂灯,我不杀你,将功补过,去搜魂。” “是。” 虞汀身影消失后,女人缓慢踏上临水镇的青石板路,脚边还躺着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惨叫求饶声此起彼伏,薛自在一路狂奔回府。 不再管什么规矩,她冲入正厅,一把拉过正在裁剪花枝的薛夫人,慌张道:“娘!” 薛夫人蹙眉,轻呵道:“像什么样子!” 薛自在急得眼睛都红了:“娘!快跑吧!再不跑我们都得死在这!” 薛夫人见她满头是汗神色慌乱,一边替她擦汗一边问道:“怎么回事?慢慢说,什么死不死的?” 话刚说出口,薛府大门轰然倒地,三名仙界修士直接闯了进来,薛府的侍卫见状拔刀拔剑,修士眼神轻蔑,只一抬手,那些刀剑顷刻化作齑粉,随后侍卫整个人被吸了过去。 镇口前那一幕在薛自在眼前再次呈现,薛夫人更是直接吓得腿软,薛自在连忙扶着她。 薛夫人匆匆忙忙拿出了一块玉牌,直接摔碎在地。 一道灵光冲向上空,薛夫人神色欣喜,用力抓住薛自在的手。 她们有救的,飘渺宗的仙人会来救她们的! 薛自在眼睁睁看着那道灵光在半空中忽然破碎消散,像是撞到了一道将临水镇彻底隔绝的墙壁。 是结界! 薛自在脸色煞白,眼前晃过一道人影,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一滴滚烫的泪滚落脸颊。 “虞汀师姐?” 第36章 冰冷的指尖定在自己眉间,薛自在动弹不得,但她并没有感受到痛苦,她不想哭,可面临那样可怖的死亡,她还是忍不住害怕,泪水争先恐后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余光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抓着她胳膊的手倏然消失,薛自在心下一慌,连忙眨了眨眼睛。 不!不要! 她甚至连张嘴呐喊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阿娘像那些人一样,被无情地扣住头颅,然后七窍流血,身体软绵绵倒在地上。 阿娘……阿娘…… 薛自在看到她阿娘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女人一向漂亮精致保养极好的面庞被血迹玷污,她无声无息倒在地上,眼睛还倒映着薛自在的身影,在一片血污的眼角,缓缓淌下一道清泪。 凶狠怨恨的目光移向面前的虞汀,薛自在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虞汀冷漠地望着她,灵力猛地灌入! 薛自在眼瞳骤然一缩,自身体深处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从头到脚,甚至头发丝都在刺痛,她神色痛苦着,眼睛猩红却没有刚刚哭得厉害了,视线被红雾覆盖,她知道她也像阿娘一样七窍流血了,她等会儿也要死了。 脑海中莫名开始闪过近一个月的事,虞汀似乎在抽取她的记忆。 直到最后,阿夕对她说的那句话—— “要不你拜我为师,我带你去。” 薛自在感觉虞汀在这一刻收了手,随后她的意识彻底沉没下去。 虞汀垂眸看着倒地的薛自在,眼底快速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 “走,下一家。” 大院中站立的几人眨眼间消失,只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满地血腥。 小镇慢慢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血气,连带着雨后的水雾都是腥的。 “都搜完了?”女人站在一处小院前轻声问。 “搜完了,只是大部分人承受不住搜魂,所以记忆并不全。”虞汀上前一步,将记忆集中的留影石送上前。 女人抬起手,指尖搭上去,呼吸之间便接受了所有搜魂的记忆。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的呼吸陡然加重,指节用力发出清脆的响声。 倏然睁开眼睛,将她看到的画面展现在眼前。 虞汀抬眼看过去,是在她走后,那个叫阿夕的人忽然出手连同她妻子裴思制服了柳青堂,而柳青堂原地化作了个木雕。 虞汀诧异:“这怎么可能……” 木雕化作人怎会有如此实力,还带着魔气! 女人冷冷暼她一眼,虞汀当即不再开口。 眼前记忆片段飞快掠过,不同人的,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视角的同一个人。 那个叫阿夕的。 “处理干净,走。” 冷沉的一声,虞汀便知道面前的人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流光划过天边,小镇静悄悄。 林昭正在木房擦着窗户,忽然听到院中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往院子里扔了什么重物。 大白天的,不会是贼吧? 林昭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出去,一出门,漫天的火光映在眼底,仿佛一瞬间巨大的火球吞没了整个临水镇,只有这一方小院安然无恙。 林昭愣了一瞬,而后飞快冲向大门。 阿娘!她阿娘还在家! 手掌刚碰到木门便被挡了回来,一层看不见的墙壁挡着她不让她出去。 “放我出去!我要去找阿娘!快放我出去!”林昭满眼热泪,她打不开门,转头去看院墙想要翻墙出去。 这一转头,她才看到院墙边倒着一个人,身上血迹斑驳,那身装扮林昭不久前才见过。 上好的面料,金线编制纹路,发间戴着精细的小银铃,临水镇只有一个人这般打扮。 薛府大小姐,薛自在。 可现在林昭心急如焚,她来不及关心别人,她快步来到墙边,想要借助墙边的水缸爬上去,当她的手碰上墙头时,和刚刚大门的情景一样,有看不见的东西挡着她,她出不去。 林昭站在水缸看向外面,眼泪止不住流下来,遍地的火,临水镇成了火海,火势凶猛到她根本看不见自己家在哪里。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突起的火不正常,林昭知道,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临水镇会有如此灭顶之灾,她们做错了什么,她们不过简简单单活着…… 第39章 一柱香的时间,熟悉的青砖青瓦成为一地灰烬,大火烧毁了所有,什么都不剩,它也只烧了镇子,后山林木依旧苍青繁密。 林昭双眼遍布红血丝,她用力攥紧手,手心血糊一片,指甲深深陷了进去。 她跳下来,麻木地来到薛自在身边,将她翻了过来,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心底松了口气,林昭坐在她身边,双臂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闷声哭了出来。 只有她和薛自在了,只剩她和薛自在了。 林昭偏头看着唯一完好无损的院子,如果她今天没有来给阿夕清扫院子,她是不是也会死在这场大火中。 是阿夕救了她,可她却想还不如死在大火。 哭着哭着,林昭发现心口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她拿出来看了看,发现是阿夕走前给她的丹药,她知道丹药贵重,就一直带在身上,自己不曾吃,都留着给阿娘吃。 看到丹药瓶,林昭又想到她阿娘。 那么大的火……烧到身上该有多疼啊。 眼泪又涌上来,林昭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直接放声哭喊出来。 哭声传到薛自在耳朵,她眉头动了动,身侧的手猛地抓住了林昭的衣裳。 薛自在也在哭,她的眼泪混着血流下来,人却还没醒过来。 林昭看了看薛自在,又看了看手里的丹药,边哭边把丹药倒进薛自在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不用担心灌不进去。 薛自在苍白的脸慢慢涨红起来,然后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林昭吓了一跳,连忙拍拍她的脸:“薛自在!薛自在!你怎么样!” 薛自在口吐鲜血不止,神情痛苦无比,整张脸变得红紫,像是喘不过气一般。 林昭看了看手上的丹药,心底悲痛,她跪地祈求道:“薛自在你不要死,只有我们了,薛自在你不能死,你不许死!” 薛自在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有死了才这么痛苦吧,浑身的骨头像被敲碎,血肉像被生剥下来,就连魂魄都生拉硬拽般疼。 她从小到大从没受到这样的疼,疼得她想再活过来。 一道灼热的火在她身体里窜动,窜到哪里痛到哪里,薛自在抓不到它,只能生生忍着。 最后那道火停在下腹,像是安定下来。 而后薛自在便听到有人在她身边哭,哭得十分难听。 她睁不开眼,只觉得很熟悉。 *** 飘渺宗,水云间。 陆遥将煎好的药送到两位前辈面前,眼神偷摸摸去瞧她们。 裴思端起来喝了一口,顿住了,抬眸看向令清越。 令清越浑然不知此刻两人都看着自己,也端着药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僵了。 陆遥眼神变为敬佩。 令清越差点吐出来,可在裴思面前,她还想要点脸。 闭着眼咽下去后,令清越声音都变了:“陆遥,你这药煎糊了吧。” 陆遥摇头解释道:“小医仙的药包向来如此,不过一般她都配丹药的,所以那会儿我才问你们是不是得罪她了。” 令清越反应过来:“哦!她在报复我们啊!” 说完她又看向裴思,肯定她之前的话:“你说的没错,她就是小气得很!” 裴思无声笑了笑,然后将药喝尽了。 令清越看得眉头直皱,然后把自己那碗也送过去。 裴思一根手指拒绝,推了回去:“自己的药,自己喝。” 令清越这次就没那么敢了,每次只抿一下,然后表情抽一下。 裴思抿唇笑着,在她一小口接一小口之间忽然敛了敛神色。 令清越注意到,开口问:“怎么了?” “临水镇出事了。”裴思伸出手,双指轻抬,一道法阵若隐若现。 令清越一惊:“不会是还有腐尸吧!” 陆遥连忙摇头:“不会的,我们宗主查过了,那山上没有腐尸了。” 裴思看向她:“你们宗主有没有在临水镇留人?” 如果只是凡界之人入院中,法阵并不会反应给她,而她留下的防护法阵运转到了最大程度,临水镇的麻烦恐怕不小。 陆遥还是摇头:“没有。” 裴思收了手,用玉牌传信了聂文萧。 “派几名门生去一趟临水镇,过天门时问一下不久前有谁下过凡界。” 对面回得很快。 “好的。” “我们一走就出事。”令清越蹙眉不解,“腐尸都带走了,柳青堂也带走了,就算找麻烦也该去仙盟或者来飘渺宗啊,又去临水镇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没发现的东西?” 裴思轻轻摇头。 如果她没有动用移情,或许可以利用法阵连通,直接传到临水镇。 “等等吧。” 令清越手撑着下巴似乎还在想。 裴思看她一眼,垂眸看到桌上无人问津的半碗药。 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令清越看她,以为她要说什么。 裴思眼神点了点药碗:“快喝。” 令清越:“……” 第37章 闭眼咬牙喝完那半碗药,令清越眉毛都要打结了。 陆遥在旁边笑。 裴思给她倒了茶,令清越接过猛灌了两口清清嘴里苦涩复杂的味道,然后问道:“这药要喝多久?” 按照古槐的医术,她配的药不得立杆见影一步到位啊,最好就只用喝这一碗,令清越不想再喝第二碗了。 陆遥算了算:“煎药的话,小医仙一般会开半个月的量,每天早中晚三次。” 令清越:“……” 裴思果然没说错,她就是医术不精!还小气! 陆遥又道:“宗主还交代了,二位前辈喝过药后可以到水云间后的药池泡一会儿,能更好地恢复伤势。” “嗯,知道了。”裴思点头。 令清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法衣,沾了血迹还没处理,她看向陆遥眨眨眼:“可是我们没有替换的法衣。” 准确来说应该是她没有,她身上这件还是裴思的,裴思肯定不缺的,一个大前辈缺法衣,说出去都会被笑话。 陆遥听了很高兴干跑腿的活:“那我去为二位前辈准备法衣。” “不用。”裴思出声阻止她往外走。 两人同时看向她,令清越手掌托着脸,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脸,为难道:“那我穿什么啊?” 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裴思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伸手摁在她嘴角,不让某个人笑得太得瑟。 “穿我的。” 令清越掖了掖唇角,很矜持地说了一句:“那好吧。” 陆遥:“……” 所以刚刚阿夕前辈那句话其实不是对自己说的吧。 感觉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了,陆遥默默退出院子,还关上了门。 药池并不难找,就在水云间侧后方,引山巅冷泉水,水雾氤氲,池地铺满各类药石,应该是古槐为聂文萧准备的。 “这倒是个好地方。”令清越还挺喜欢的,上天穹都没有,不过等回去后,她可以让师姐也给她弄一个。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令清越视线微动,愣了一瞬,然后又连忙转过头来。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裴思已经解了腰带,外衣顺着肩膀滑落。 令清越看上看下就是不往旁边看,眼睛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她和裴思成婚了啊,有什么非礼勿视的! 于是大着胆子又瞄了一眼,旁边哪还有裴思的身影,再转眼一看,人已经下到药池中了,身上穿着一件轻薄的里衣。 裴思微仰头看她,头发散下来,眼睛也被水雾浸得湿润,声音也仿佛带着水汽:“还不错,不下来吗?” “下,下。”令清越应了两声,心底有些后悔。 同样脱到只剩一件里衣,令清越正准备下水,就听见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全脱了。” 令清越:“……”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迟疑地问了一句:“什么?” “脱干净,下来。” 裴思的面容隐在水雾之中,朦胧模糊,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像个引诱人的妖精。 令清越捏着衣角,觉得不公平:“你都没脱干净。” 又是熟悉的轻笑,令清越觉得裴思更像妖精了,像那种白白净净的莲花妖,看起来纯洁无瑕,但又极其危险,散发出令人无意识着迷的清香,将人引诱过去,然后一口吃掉。 令清越觉得她现在被这只妖精引诱了。 “你背上有伤,不脱完我怎么帮你看。” 池边水波荡起涟漪,是裴思的手在轻轻拨动水面。 “你也受了两道天雷,你怎知你身上就没伤。” 脱干净可以,但不能就她一个人脱干净。 令清越说这话时有些耳热,她知道学法阵的都很聪明,裴思肯定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第40章 “你说的对,那我也脱干净,你帮我看看。” 令清越眼睫颤动,缓缓掀起眼皮,朦胧水雾之中,女人轻轻抬手将身上最后的里衣褪下。 莲花妖散发出清香,开始引诱了。 一件湿透的里衣被灵力控制着落在令清越脚边。 软滑的衣料蹭过她的脚踝,在那处留下不属于她的清香,令清越无意识咽了咽喉咙。 她成功被莲花妖引诱到了,抬手脱下最后的里衣,抬腿迈入药池中。 池水冰凉,却在接触身体的下一刻有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 池水只没过腰间,令清越弯了腿想将自己藏起来。 还没等她藏好,水面被一只手轻轻拍打了两下,涟漪一圈圈荡开。 “过来。” 令清越呼吸乱了,她咬了咬自己的嘴角,往裴思那边走。 被水雾朦胧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清晰的也不止是面容。 令清越看到了莲花妖的真面目,那股清香更浓郁了,令她的头脑都有些晕。 好白,好漂亮,啊不是…… 令清越猛地抬头,脚下一滑差点跌进水里,裴思伸手过来,用力将她拉回来,慌乱间身体毫无预料蹭在一起,诡异的感觉蔓延开来,两人同时僵硬。 令清越手抵着裴思的肩膀,耳朵越来越烫。 “没事吧?”裴思轻声问。 令清越听她这波澜不惊的语气,又有些不服气,自己都快熟了,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么想着,令清越的手从肩膀移开,向上揽住女人的脖颈,紧紧抱了上去,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这次她不仅感受到了裴思的僵直,还看到了长发掩盖下发红的耳朵。 原来和自己一样啊,还装得这么淡定自若。 裴思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抱住自己,手虚虚扶着她的腰:“怎么了?” 要碰不碰的手,弄得有些痒,令清越看着眼前白皙的脖颈,低头凑过去咬了一口。 “嘶——”裴思倒吸一口凉气。 咬完人,令清越立马松了手背过身去:“不是要看伤吗?” 裴思回神,抬手摸了摸被咬的地方,指腹摸到了一圈不太明显的牙印,正好是红痣在的地方,此刻有些灼热。 浅色的眼瞳漾着水雾,水雾笼着一个人的身影,深深透进她的心里。 令清越见她没动静,偏了偏头:“裴思?” 裴思眨了眨眼,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手将她背后的头发撩到肩前。 施法将背后干涸的血迹抹去,三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便显露出来。 天雷劈出的伤口并非寻常灵丹妙药能治疗,需要天道恩泽,而令清越此次雷劫并未降下天道恩泽,这三道伤痕恐怕要疼很久。 伤口边沿呈焦黑色,中间可见猩红血肉,稍微一动还会有颗颗血珠冒出来。 裴思不敢碰,只抚了抚周边的肌肤:“疼不疼?” 令清越正捏着一缕自己的头发玩,闻言摇了摇头:“还好,不扯到就不太疼。应该不严重吧,不是说魔头受伤都会自愈吗?” “你觉得你这具身体真是魔头吗?”裴思开口问。 令清越想转身,后肩被一只手掌摁住,掌心温热柔滑的触感令她不再动:“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魔纹做不得假,只有魔头才会有魔纹。” “也不一定。”裴思想起一件事,轻声道,“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半人半魔。” 令清越转了过来,眼底有惊讶:“半人半魔?” 裴思眸光微晃,她抿了抿唇,偏头看向一边的坐台:“去那边吧。” 令清越这才反应过来她们正身无寸缕正对着,连忙半蹲下去只露出脑袋:“……好,好。” 并肩坐在坐台,只肩颈露在水面上,两人继续刚刚的话。 “仙魔无法共存,从未听说过什么半人半魔。” 说完令清越想起她百年前已经死了,这东西可能是在她死后出来的。 那也不对啊,仙魔之战后,魔族被驱至大荒,半人半魔也得有魔吧。 “几十年前确实出过一例。”裴思犹豫地看了令清越一眼,“和你的好友玉琉璃有关。” “啊!?” 令清越一惊,转了一下腰,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她一呲牙。 裴思紧张地扶着她的肩:“你小心一些。” 令清越点点头:“你继续说,玉琉璃怎么了?她不会成了那个半人半魔吧?” “她不是。” 令清越松了一口气。 “她将秋逢藏在了灵虚仙宫,秋逢是她给那个半人半魔起的名字,后来秋逢被发现,那时正值三千会,你师姐楼无渡也在场,她本要当场诛杀秋逢,但玉琉璃拼死相护,最后两人皆被弃于大荒。” 大荒,仙界灵气贫瘠之地,甚至连凡界都不如,仙界修士踏入只会是死路一条,更何况那里还有魔族在。 “你师姐对魔族的态度似乎……”裴思欲言又止。 令清越眼眶有些红,她知道裴思想说什么。 “不会的,师姐待我极好,我是她带大的,我活过来她肯定很开心,而且我也不是自己要成为魔头的,只要脱离这具身体,重塑肉身,我就不是魔头了。”令清越在水下摸到裴思的手,将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裴思牵住她,另一只手过去抚了抚她泛红的眼尾:“好。” 令清越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我还想着不久后回上天穹,拿玉牌吓吓小月亮和琉璃呢,她们肯定也高兴我又活过来了。” 她在为玉琉璃难过。 裴思想到她们三个之前在上天穹时形影不离。 暂时不告诉她了吧。 月守明在那一场仙魔混战中被血魔伤了眼睛,双目失明灵脉半废,再无法使用天衍术。 第38章 “你的……这具身体的情况和秋逢很像,不过相比于她,这具身体魔族的特性要轻很多,如果不是魔纹显露,恐怕没人能发现这具身体有一半魔血。” 裴思默了默,轻声开口:“令清越。” 只是被叫了一声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令清越感觉心尖都在颤。 她喜欢裴思这么叫自己。 “怎么了?”在水里泡得有些久,令清越觉得自己的声音也有些潮润。 裴思很轻,温柔地询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办法脱离这副身体呢?你之前试过两次不是吗,你的神魂离不开。” 令清越唇角的笑慢慢收敛,她低着头,手掌在水下来回游动。 “我师尊和师姐会有办法的,我不会一直是魔头的。” 裴思抿了抿唇,她还是很依赖她的师尊师姐。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水声。 令清越玩了一会儿,偏头去看裴思,玩笑般开口问她:“如果我没办法脱离这副身体,你怎么办?” 裴思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她动了动两人相握的手,指尖钻入对方指缝,十指相扣。 “跟我回苍山。” 仙门容不下一个魔头,苍山容得下。 令清越怔住,她望着裴思认真的眉眼,心底又被戳了一下,酸酸软软。 “带一个魔头回苍山啊,其她人能同意吗。”令清越伸直了腿,不小心碰到了裴思的脚踝,往旁边缩了缩。 “没有其她人,只有我们两个。”裴思感觉到某人的脚又摸摸偷偷蹭过来挨着自己,她没有躲。 令清越有些意外:“那裴崟呢?” 之前在临水镇听书,裴崟都成仙尊了呢,哦,给她厉害的。 裴思静静看着她:“……” 又是熟悉的一言难尽的表情,令清越眼睛转了半圈。 她问错了话了?难道她们祖孙关系不好? 令清越听见裴思叹了一声,然后自己也被翻旧账了。 “你之前说不喜欢裴崟,为什么?我记得你们之前在上天穹做过有一段时间的同窗,她哪里惹你了吗?”裴思神色淡然,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虽然那段时间距现在已经百年之久,但在令清越看来,也不过才几个月。 “我没有不喜欢她啊,明明是她不喜欢我。”令清越晃了晃脚,自己还有一点委屈,“你应该去问问裴崟,是不是我哪里惹她了。” 裴思疑惑地蹙眉:“她不喜欢你?”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对啊。”令清越哼了一声,“从她第一天来上天穹我就知道她看不惯我,她还嘲笑我!” 裴思:“……” 什么时候嘲笑了。 令清越越想越气,转头盯着她:“你说你可以教我法阵,那如果我学的时候困在里面出不来了,你会笑话我吗?” 裴思想起来了,她确实因为这个笑了令清越,却不是她口中所谓的嘲笑,她那时只是觉得怎么会有人能给自己绕晕呢。 觉得令清越有点笨,有点呆,还有点可爱。 第41章 “……不会。”裴思抿唇笑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她发现自己之前似乎和令清越有一些误会。 “当然不是,我才没有这么小气。”令清越嘟囔着,“是她从来不给我好脸,师姐说她性子冷对谁都一样,但我就是觉得她针对我,你都不知道,她每次见到我不止是冷脸,我感觉她还想动手揍我。” “她现在是仙尊了,好厉害哦。”令清越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笑起来,她晃了晃身边人的手,“你肯定比她厉害吧,你能不能做个阵,让她也在里面绕圈出不来。” 裴思:“……” 她好像大概猜到令清越把她当成谁了。 令清越见她不说话,又晃晃她的手:“不行啊?” 尾调拉长,像是在撒娇。 裴思看着她笑了:“行。” 令清越笑得眯起眼睛,像马上要做坏事了。 裴崟,你就等着吧。 又泡了一会儿,两人的手一直保持十指相扣,除了某个人手脚都不太老实,时不时用手指挠挠裴思的手背,时不时用脚碰碰裴思的腿。 “走吧,不能泡太久,你背上还有伤口。” 令清越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没帮裴思看看有没有伤。 在裴思起身往岸边走时,令清越从身后抬手搭上她的肩。 裴思偏头:“怎么了?” 令清越小声道:“我还没看你有没有伤。” 她们脱干净下来不就是为了看伤吗。 “好,你看。”裴思不动了。 裴思的头发很长更黑,散下来垂在腰下,绸缎一般,遮掩住那惹人的腰身。 令清越伸手拢过她的头发,触手冰凉顺滑,手感十分好,慢慢将头发撩到一边,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薄薄的背肌勾勒出清瘦却不羸弱的轮廓,冷白的肌肤在水面光影映衬下更加晶莹剔透。 令清越感觉自己又被诱惑了,这次莲花妖散发的清香令人无法抗拒。 她的手从莲花妖的肩膀向下,指腹抚过肩胛,最后落在后腰一侧,莲花妖微垂着头,似乎颤了一下。 水面荡起涟漪,两人的身影模糊起来。 令清越蓦然回神,看到自己的掌心毫无阻碍贴着女人的腰,冰凉的肌肤霎时烫起来,灼得她面庞发热。 忽然的动静将静谧打破,裴思将头发撩到身后,轻声问:“看好了?有伤吗?” 令清越搓着指尖:“没,没有。” 一点伤痕都没有。 裴思上岸,淡金灵力绕身,顷刻间法衣敷贴穿在身上,水汽挥发得一干二净,散下来的长发已用那一根桃木簪束好,转眼间已恢复平日里的淡雅端正。 令清越注意到她此刻这身法衣要比先前那身精致些,袖边袍角隐隐可见淡金暗纹,看上去更像是仙界之人了。 裴思背对着她,没有转头,垂下来的指尖泛着淡淡金光:“上来。” 令清越从水里出来,刚一上岸,浑身一暖,身上便多了一身同裴思那身相似的法衣,不过她身上这套不那么白,白金之中透着些蓝,倒是她喜欢的样式。 “这是你以前穿过的?”令清越摸了摸,冰冰凉凉,还带着裴思身上的清香。 “没来得及穿。”裴思转过身,看着她笑了笑,“很适合你。” 这身法衣本就是当年她准备送给令清越的,法衣上有她留下的法阵,只要令清越跟她去了苍山,苍山的人都会知道令清越与她关系匪浅,不会欺负她的人。 “头发要束起来吗?”裴思看一眼她披在右肩上的头发。 以前令清越总喜欢将头发竖起来,发带同发尾一起随风扬起,很肆意也很适合她。 令清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摇了摇头:“这样就挺好,不累。” 天色暗下来,山路上两边浮动着点点荧光,还能看到山雾中流动的灵气,相比于临水镇后山,仙界的山间更加多彩梦幻。 “像做梦一样。”令清越感慨一句。 裴思偏头看她。 心里暗暗认同,是啊,像做梦一样,心魔初生时,她常常在梦魇中看到令清越,后来转修太上忘情道,她不再做梦,不再梦到令清越,而现在令清越就在她身边,挨着她和她说话,像做梦一样。 回到水云间,桌上放着个食盒,里面是一些灵果和糕点。 裴思拿出玉牌,看到了陆遥的传音。 “险些忘了,二位前辈虽已辟谷,但宗主说了该有的茶点不能少,味道虽然不如临水镇的丰富,但也很不错,二位前辈可以尝尝看。” 令清越摸摸肚子:“好像是有点饿了。” 裴思辟谷了,她还没呢。 只有果子和糕点,看起来很是寡淡无味,令清越坐下来吃一口看一眼裴思,越吃越慢,最后趴在桌上不吃了。 “不好吃。” 裴思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勾了唇角:“我给你做?” “好啊好啊!”令清越就等着呢,一高兴忘了背上的伤,疼得她又趴了回去。 一疼她又想到裴思也有伤。 “还是算了,先吃几天这个,等你伤好些了再做吧。” 裴思看她汗都疼出来了,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这几天不要乱动了。” 令清越闭着眼睛把脸凑过去给她擦。 裴思抿着唇笑,手下动作轻慢。 吃了几颗果子后,令清越开始犯困。 裴思等她睡后,用玉牌给她师尊褚千山传了信。 “师尊,徒儿用了移情术法,速回苍山。” *** 翌日一早,聂文萧便传信来说去临水镇的门生回来了,情况不太妙。 令清越和裴思被陆遥领着到了飘渺宗议事堂大殿。 一进殿,令清越便看到躺在地上的林昭和薛自在,林昭还好些,除了面色苍白憔悴并无外伤,薛自在浑身是血不说,气息已经极其微弱。 “怎么回事!?”令清越抬眸去看聂文萧。 聂文萧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门生。 那位门生拿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后,留影石呈现出一片焦土,其中只有一处小院完好无损。 令清越认出了那就是临水镇,可仅仅不过一天一夜,怎么就成了这样。 “我们到时,只有她二人在院中,小镇其她人都……” 聂文萧见那门生声音抖着说不下去,抬抬手让她下去了。 “在她们去临水镇之前,天门并无修士前往凡界的记录,但临水镇这一遭,必定和仙界之人脱不了干系。”聂文萧指向地上的薛自在,似强忍着怒气,沉声道,“这个孩子被人强行搜了魂。” “搜魂?”令清越不可置信。 一般修士都承受不住搜魂,那些人竟然直接对凡界之人动手搜魂。 “天门为什么没有记录?” 令清越指节交错发出响声:“她们之中有仙盟的人。” 第39章 聂文萧点点头,也认同:“天门记录一直都存放在仙盟那边,也只有仙盟的人能在这么短时间抹去记录。” 令清越冷哼一声:“仙盟现在是无法无天了吗?” 以前是各家高阶弟子入仙盟共抗魔族,现在呢,各种做手脚,就连天门往返两界的记录也能随意抹除! 聂文萧叹了一声,意味不明道:“无法无天的可不是仙盟。” 令清越听出她话中有话,却不知她意指的是谁。 “聂宗主何意?” 聂文萧摸不透她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毕竟仙盟附属于上天穹人尽皆知,虽说仙盟中有各家门生,但一入仙盟,那些门生行事作风皆向着上天穹,以前四大仙门鼎立,如今却是上天穹一家独大。 “阿夕仙友不知如今仙界形势吗?” 这句话中的试探意味太明显,令清越不想和她兜圈子,略显不耐道:“聂宗主有话不妨直说。” 聂宗主看向旁边战战兢兢的陆遥,声音放缓了些:“陆遥,你先和师姐带这二人去药峰。” “是。”陆遥拱手行礼。 待殿中只剩她们三人,聂文萧才再继续刚刚的话:“二位于我们飘渺宗有恩,我本不该如此态度,但有些事不弄清楚,很难查明临水镇一事背后之人到底是冲谁来的。” 聂文萧引着二人来到测室的矮桌。 令清越坐得没有旁边两人那么端正,她向裴思那边倾斜着上身,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搁在自己腿上,直言道:“聂宗主怀疑背后之人也可能是冲我来的?” 令清越不知道聂文萧为何有此怀疑,但此刻她也心有疑虑,毕竟她复生的这具身体如此特殊,说不定真与她有关。 聂文萧点点头。 令清越看了裴思一眼,裴思有所感,一侧的手动了动,直接覆上了令清越腿上的手。 当着聂文萧的面拉拉扯扯,令清越心下一跳,暗叹大前辈真是毫无顾忌。 聂文萧:“……” 聂文萧只当没看见, 第42章 “阿夕仙友出自上天穹?”聂文萧轻抿了口茶,看到对面人目光一顿,又道,“我看得出来陆遥很喜欢也很信任你们,但她自小在飘渺宗长大,我若问,她也不会隐瞒,你不要怪她。” 令清越一想就知道是陆遥,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嘴这么快。 “是啊,怎么了,聂宗主要赶我们走啊。”令清越自然地把自己和裴思绑在一起,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聂文萧笑了一声:“不会。我只是好奇,阿夕仙友既然来自上天穹,那先前仙盟到临水镇时为何不同崔蘅一起走,既是同门,为何还对她态度那样不善?” 令清越捏着裴思一根手指玩,眼底闪过一抹厌恶:“那般蛮横无理之人,谁要和她是同门。” 也不知道师姐什么眼神,怎么就看上这种人当仙使。 “这和我们所说之事有何关系?”令清越不解。 聂文萧道:“我怀疑被搜魂的不止那一个孩子,她们或许是冲着青堂之事来的,也有可能是为了知晓阿夕仙友出自何门何派,然后蓄意报复。” 令清越一愣:“报复?就因为我们没跟她们走?” 这心眼也太小了。 聂文萧点头,崔蘅在飘渺宗这里栽了跟头,随后又被她们二人驳了面子,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份气迟早会算,她或许不敢动飘渺宗,但阿夕和裴思,这样看上去没有靠山的,她便可以肆意妄为。 “她这么狂妄,上天穹的门规呢,就任由她横行跋扈?”令清越气得要拍桌而起,裴思拍拍她的手不要她乱动。 聂文萧轻哼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门规?有她师尊在,她管什么门规。” 令清越好奇追问:“她师尊谁啊?” 就算她师尊是上天穹哪个长老,也不能如此目中无人吧,更何况上天穹可不管这些,只要触犯门规便一视同仁。 聂文萧诧异地看着她:“你不知道?” 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你是上天穹的人,你不知道她师尊是谁? 令清越扭头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云游多年,不知如今的上天穹如何。” 聂文萧暗道,难怪不知如今仙界境地。 “她师尊便是如今上天穹的宗主,也是仙盟的盟主,楼无渡。” 令清越怔住了,随后满目不可置信道:“不可能!” 师姐绝不会收这样的人为徒。 她转头去看裴思,看到她对自己轻轻点头。 令清越咬了咬下唇,心底无法接受。 静了一会儿,令清越深呼一口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行为实在无礼,可她心中恼怒无处疏解。 拍完桌子,令清越才绷着脸对聂文萧道歉:“抱歉,失态了。” 聂文萧摇了摇头:“无妨,许多人也不理解为何剑尊会收这样的徒儿,但据说剑尊收她,是因为她的性子像极了剑尊已身陨的师妹,因此溺爱了些。” 令清越:“……” 差点没一口气骂出来,还好裴思及时捏了她一下,提起来的气生生压下去。 像谁?像她? 令清越要气笑了,她何时如此嚣张无礼了。 “崔蘅应当不敢做出对凡人搜魂之事,但冲着谁来的,不好说。” 裴思同令清越对视一眼,明白两人心底所想一致。 “不管是阿夕还是柳青堂,如今都在飘渺宗,她们既然能对临水镇下手,就不会坐以待毙。”裴思对聂文萧说道,“我需要一份飘渺宗的分布图,越详细越好,还有宗门各位长老的修为功法。” 聂文萧瞬间明白过来,仙尊这是准备兑现先前的承诺,要布宗门大阵了。 “好。” 三人离开议事堂后,令清越想去药峰看看林昭和薛自在。 她们是被无辜牵连的,不该遭受这些。 来到药峰山下,那条绿油油的蛇又探出头,这次张了嘴很凶,像是不欢迎她们。 令清越撇了撇嘴:“好小气,说了两句,这次连山都不让上了。” 人家不欢迎,也不好硬上,谁知道半路会不会冒出来什么虫子来。 回到水云间,陆遥已经准备好了茶点,还有两碗一直用灵力温着的药。 令清越看到黑漆漆的药汁下意识后退一步,肩膀撞到裴思身上。 裴思笑她:“真的怕啊。” 令清越偏头:“没有,喝药有什么好怕的。” 裴思挑起眉。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令清越拿起自己那碗药,一口气喝干净了,憋着气看裴思。 裴思看到她通红的耳朵忍不住想笑,走过去,塞了个东西到她嘴里。 令清越破了功,苦得眉毛皱在一起,下意识含住裴思送过来的东西,丝丝甘甜在舌尖蔓延,眼睛跟着亮了,然后就着裴思的手将整个吞下,嘴唇抿住时感觉到一抹冰凉柔软。 是裴思的手指。 令清越含着糖,感觉清甜的桃子味中有一些属于裴思的味道。 “甜吗?” 令清越知道她问的是糖甜不甜,可心底莫名想的是刚刚抿住的指尖。 她看了一眼裴思:“甜啊,特别甜。” 说完,裴思也开始喝药,令清越往旁边看了看,发现这糖和茶点放在一起。 陆遥还挺贴心,知道药苦给她们准备好糖。 等裴思喝完药,令清越也像刚刚她喂自己那样塞了一颗过去,临了还坏心思地蹭过女人的唇。 凉凉软软的。 裴思缓慢眨了下眼,然后抿了抿唇,舌尖舔了舔刚刚令清越蹭过的地方。 令清越看着,自己先红了脸。 她为什么伸舌头舔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令清越想是自己的舌尖舔的。 猛地扭过头,令清越不看了,为什么裴思喂她,害羞的是她,她喂裴思,害羞的还是她! 裴思看着她忽然别扭起来,无声扬了扬唇。 坐下来缓过热意,令清越才问出了刚刚一直想问的事:“我师姐接了我师尊的位置,那我师尊呢?” 按照师尊的性子,如果师姐收了崔蘅为徒,她不会不管的。 令清越手捏着桌边,心底莫名有些慌。 “在闭关养伤。” 听到裴思这么说,令清越顿时紧张起来:“闭关养伤!?伤得很重吗?” 裴思握住她的手,声音轻缓:“当年仙魔之战,妄前辈与无相魔君两败俱伤,后来又听闻你……身陨,悲痛下伤了心神,这些年你师姐也一直在寻天材地宝为妄前辈疗伤。” 令清越眼眶有些红,此时此刻迫切地想要回上天穹。 “她看到你回来,一定会高兴的。”裴思安慰道。 令清越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嗯。” “有人来了。”裴思轻拍了拍令清越的手提醒。 两人不再提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后,陆遥带着几个人过来,还抬了两个进来。 令清越起身过去一看。 林昭和薛自在。 令清越惊喜地看向陆遥:“陆遥,你现在这么懂我啊,知道我想看看她们伤得如何但上不去药峰,直接把人带过来了。” 陆遥表情有些为难,小声道:“小医仙听说她们和二位前辈有点关系,不让她们在药峰养伤。” 裴思:“……” 令清越:“……” 人怎么能小气成这样! 第40章 令清越和裴思只用了西院的主室,还有许多空房间。 陆遥和几个同门将林昭和薛自在安顿好,重重叹了口气。 这下她要熬四个人的药了,不过宗主说了,会给她补偿,过段时间许她一把上品法剑! 那可是上品法剑啊!仅次神武的存在,以后她要抱着剑睡觉! 令清越倚靠着门边,看到陆遥自己一个人在那傻乐,脚尖踢过去碰了碰她。 陆遥回过神,收了收笑。 令清越对着屋里抬了抬下巴:“她们怎么样?” 陆遥如实道:“林昭没什么事,受的刺激太大,修养一阵就好,薛自在的情况要严重些,她被搜了魂,神魂受损严重,之后又被强行打通经脉,灵力冲撞得厉害,能活下来已是大幸。” 令清越听了蹙起眉:“强行打通经脉?” 陆遥点头,她也有些不解。 按理说薛自在凡身承受不住搜魂,当场便会身亡,可却有人为她强行打通经脉,以微毫灵力修补了她的魂伤,吊着她一口气,似乎知道之后会有人去临水镇,能够救她。 林昭无事令清越大概知道为什么,但薛自在是因为什么? 令清越回头想找裴思说说,却发现人不在。 “人呢?” 水云间另一侧,裴思面前悬浮着一道玉牌,玉牌萦绕淡淡金光。 “师尊。”裴思抬手行礼,语调冷淡。 玉牌之中传来一道轻嗤,女人懒声道:“我当是谁呢,仙尊啊,今日怎么有空想起我来了?” 第43章 裴思极轻地叹了一声:“关于移情术法……” 褚千山在那边打断她的话:“既然用了移情,那便没有退路,怎么,你后悔了?” 裴思默了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褚千山似被气着了,原地来回走了几圈,脚步声格外重,恨铁不成钢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收到你传信时,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开窍了,不再执迷不悟,那丫头就那么好,值得你一再踏错,她喜欢你也就罢了,她又不喜欢你,你何苦如此,借着这次移情彻底放下吧,我真是后悔当初送你去上天穹!” “放不下。”裴思回答得毫不犹豫。 以前放不下,现在更放不下了。 褚千山被噎了一口气,好半天才怒斥道:“那你就别找我想办法!我告诉你,移情无解。” 裴思神色漠然:“哦,那师尊便开始准备吧。” 褚千山缓了口气,问道:“准备什么?” “为徒儿收尸。” “裴崟!你——!” 不等褚千山开口骂,裴思便切断了联系,将玉牌收了起来,乾坤袋中的玉牌金光闪动不停,不断有传信过来,不用看也知道全是骂她的。 回到西院,裴思看到令清越和陆遥凑在一起煎药,陆遥照看的是令清越的药罐,而令清越照看的是自己的药罐。 看到裴思回来,令清越顿时眉开眼笑,抬手朝她挥了挥。 裴思走过去,轻声问:“会吗?” 令清越一脸骄傲:“我会学啊,我学得可快了。” 裴思笑了一下,心想如果她师尊见到这样的令清越,就不会再说她执迷不悟了。 令清越低头看着火,心里犹豫了几个来回,还是问了,她先咳了两声,然后装得若无其事:“你刚刚,去哪儿了?” 都没和自己说一声,就跑没影了。 陆遥偷偷看了一眼,裴思前辈也没有走很久,这也需要问一问吗? 陆遥也见过仙界其她道侣,但很多都不会像阿夕和裴思一样形影不离,多是因为功法相合,商量着共同修炼才结契成为道侣。 不过相比于那些功利性的道侣关系,陆遥更喜欢阿夕和裴思她们这样的,看到她们之间的相处心底暖暖的,她以后找道侣,也要找真心相待的! 裴思神态自若,心底却十分喜欢令清越这份过问,这证明她在念着自己在想着自己。 “在附近看了看地势,好布阵点,下次若要离开,我会同你说。” 令清越压了压向上翘的嘴角:“嗯。” 陆遥也有点压不住嘴角了。 晚上,两人又去泡了一会儿药池,令清越同裴思说了薛自在的事。 带她们回来的飘渺宗门生说两人是在小院里才躲过了大火,林昭是帮她们照看小院,而薛自在是搜魂通脉之后才躲到了小院,是林昭带她去的小院,还是有人将薛自在扔进去的? 令清越更倾向于后者。 “你说为何独独放过了薛自在呢?”令清越百思不得其解。 对临水镇所有人搜魂,又放火烧了整个镇子毁尸灭迹,令清越不觉得背后之人是什么仁慈之辈,所以独独放过薛自在这事就更令人深思。 薛自在身上有什么吗?那为什么不将人直接带走,还是说想要利用她做些什么?可一个毫无灵力的凡界大小姐又能做什么呢? 裴思看她想得眉头都皱在一起,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等她们醒了问问便是。” 轻轻柔柔的力道落在脑后,像是被揉了一把脑袋,令清越想起从前她师姐也喜欢揉她的脑袋,但她总是躲开,嚷嚷着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总是揉头,现在被裴思揉一揉,她却完全没有想躲的念头,甚至还想那只手多揉几下。 只可惜裴思只揉了一下就收了手。 令清越心底一阵失望,但又做不出把对方的手抓过来再放到头上这种事。 余光暼了暼,看到裴思散在肩头的长发,她动了动过去捻了一缕绕在自己指尖玩,之后又觉得抬着胳膊有些累,直接将胳膊搭在裴思肩上。 裴思闭着眼睛运转体内灵力,她七关三穴尽封,灵力只进不出,很容易紊乱伤身,需要时常运转调整。 察觉到某个人对自己的头发动手动脚,裴思也没有管。 令清越见她没反应,又凑近了些细细看过她的眉眼五官,此刻看不到那双琥珀般的眼睛,这张脸忽然莫名开始陌生起来。 就像隔着一层朦胧水雾,看不真切,在她人眼底留不住痕迹,转眼即忘。 这张脸……莫非不是…… 令清越抿了抿唇,指间松了冰凉柔软的发,转而落在女人眉眼处。 倏地,裴思睁开眼睛,令清越呼吸一滞,只觉得面前这张脸随着眼睛的张合变得生动熟悉起来。 裴思含笑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一个偷偷摸摸的贼:“做什么?” 令清越理直气壮道:“我摸摸不行吗?” 裴思扬了扬眉,牵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想摸哪儿?” 令清越指腹动了动,触碰的肌肤细腻软滑,她的视线往下,结果裴思也拉着她的手往下。 从眉心,划过鼻梁,然后落在鼻尖…… 令清越偏过头不敢看了,但她的手还在向下,摁上了柔软的唇瓣,感受到了裴思温热的气息。 裴思看到她红透的耳朵,唇角扬了扬。 手还在向下,抚过下巴来到脖颈…… 令清越猛地抽回手起身,逃似地上岸穿好衣服,磕磕巴巴道:“我,我泡好了。” 裴思笑出声,也起身往岸边走。 回西院路上,令清越耳朵还烫着,她偷偷去看裴思,发现她神情淡然得很,好像刚刚拉着自己的手摸来摸去的不是她一样。 “裴思。”令清越眯了眯眼睛,很是怀疑,“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裴思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茫然,似乎真的不懂她在说什么。 “故意……”引诱我。 后半句令清越终究是没说出来,只好换个问法:“故意拿我的手……” 裴思偏头看她,浅色的眼瞳映着夜间的荧光:“不是你要摸吗?” 说完,她又多问了一句:“不喜欢?” 令清越看出来了,裴思就是个坏心眼的,果然她从前没说错,玩法阵的都心黑。 令清越咬了咬牙,抬起两人相握的手咬了上去。 听到裴思轻“嘶”了一声才松口。 令清越哼道:“坏。” 裴思抿唇笑了,又问了一遍最后的问题:“不喜欢?” 令清越指腹擦过刚刚自己咬出来的牙印,看天看地看另一边,就是不看裴思,好半天才哼唧出一句:“没有。” 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裴思听清了,没再逗她。 回到西院,院中池塘边的石桌边静静坐着一个人,她抬头看着上空的星月,脸颊边还有未干的泪痕。 令清越松开裴思的手,缓缓走近。 “林昭。” 林昭回过头,看到她的瞬间不是崩溃大哭,而是笑着,眼泪随笑容一起下来。 “阿夕,是你救了我。” 令清越心头一酸,林昭话是这么说,可她眼中没有丝毫活下来的欣喜,尽是绝望和痛苦。 令清越坐到她身边,轻声保证:“我一定会查明是谁做的,为她们报仇。” 林昭低头呜咽出声,而后抬手紧紧抱着她。 力道有些重,裴思看到令清越轻轻皱了眉,应该是扯到了背后的伤,她抿了抿唇没开口。 林昭的话断断续续:“还好你,你们走了,火很大,烧了整个镇子。” 令清越轻轻拍着林昭的背。 林昭经历大悲,情绪不平,哭了一阵后又昏倒在令清越怀里。 将人送回房间后,令清越点了一支安神香,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关上门,令清越叹了一声:“如果我们晚点走,是不是……” 头发被轻轻揉了揉,令清越抬眸去看裴思。 裴思微微低了头,额头碰了碰她的:“不要这么想,你又怎么知道背后之人不是特意等我们离开才动的手呢,就算我们晚一天,晚两天再走,同样无法避免,不要因为她人的过错而怪罪自己,这与你无关。” 第41章 令清越趴在床上,用灵力控制着一把小木剑在眼前玩,小木剑在半空行云流水地耍了一套剑法。 然后又觉得只有剑没什么意思,又用灵力凝出一个小人,控制着小人练剑。 裴思一进来就看到她自己和自己玩得开心,眼底漾起浅淡笑意。 “这么晚了,陆遥过来做什么?”令清越出声问,也没转头去看,专注地控制自己的小人练剑。 “送药。” 小人有模有样地收剑,然后朝令清越行了一礼,消散了。 令清越起身盘坐着,疑惑地看过去:“送药?林昭和薛自在的吗?” 第44章 “不是,你的。”裴思拿着药瓶走过来,“你背上的伤也要用药。” “哦。” 裴思走到床边,令清越抬头看她。 裴思用眼神点了点她的里衣。 脱掉,上药。 令清越慢慢转过身,伸手解了衣带,里衣顺着肩膀落在臂弯,松松垮垮堆在腰间。 背后束起的小辫被放到肩前,令清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令清越差点没忍住闷哼出声。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裴思声音里有些紧张。 令清越抿唇摇头,裴思的动作很轻,可就是太轻了,若即若离的触碰带来酥痒,从耳后到后腰都是麻的。 上好了药,令清越匆匆拉好衣服,还把发带取了下来,头发披散着。 “睡觉。” 说完迅速趴回去,扭头对着床里侧。 裴思抬手熄了灯,手刚搭上腰带时,背后忽然有些灵力波动,轻微得几乎令人察觉不到。 是清洁术。 刚上了药,为何…… 裴思眼睫颤动,想到了什么,唇角抿出笑意。 躺到令清越身边,裴思支着上身,伸手摸到了她藏起来的耳朵,灼热滚烫。 令清越惊了一下,有些羞恼:“干嘛啊。” 有些凶,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人。 裴思松开手,贴心地拨了拨她的头发,将她的羞意藏得更深些。 令清越知道自己睡觉不太安分,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睡到裴思身上去,她本来是趴在床上,醒来后就成了半趴在裴思身上。 四目相对,令清越恶人先告状:“你怎么抱着我。” 裴思眼底闪过一瞬的诧异。 她竟然知道?昨晚确实是她把令清越抱过来睡的。 令清越看她的眼神,却觉得她是在说:我们成婚了,不能抱着睡吗。 是啊,她们都成婚了,她趴在裴思身上睡怎么了,就是压着裴思睡也可以啊。 令清越试想了一下,觉得应该不错。 毕竟昨晚她睡得挺好的,一点也没有被背上的伤影响。 外面传来些动静,应该是陆遥来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门,有灵力是比临水镇方便许多,抬手清洁术下去,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温润俊秀。 打开门才发现,来的不止是陆遥,还有聂文萧。 陆遥在一旁煎药,聂文萧坐在石桌边,神色严肃地翻看手中的文书,文书上符文浮动转换,时不时蹦出几个仙门的徽印。 令清越远远看到了上天穹和灵虚仙宫的徽印。 看来是又要开什么大会了,这样的文书通知她先前见多了。 聂文萧抬眸见两人过来,微微颔首。 裴思颔首回礼,令清越则正经地抬手施礼。 聂文萧是一宗宗主,她又不是大前辈,该有的礼不能少。 聂文萧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然后取出一张图纸放在桌上:“这便是飘渺宗所有峰谷和洞天,各峰长老相关的信息也都在上面。” 裴思看了一眼:“三天后布阵,除去峰谷洞天的灵脉资源,聂宗主若是舍得,拿两件宗门秘宝出来压阵再好不过。” 聂文萧想了一下,认真道:“藏宝阁确有几件法宝,若宗门大阵需要,尽可去挑。” 裴思神色淡然地点头。 令清越在一旁惊讶,宗门藏宝阁这种地方,也能随便人进随便挑?聂宗主,你可真大方啊。 不过转念一想,宗门秘宝是用在宗门大阵上的,自家的东西自家用,大方点也是应该的。 随后聂文萧收到了传信,神情严肃地离开了水云间。 令清越看她匆匆忙忙的背影叹道:“做宗主真不容易啊,还好当年师尊看中的是师姐。” 她可做不来这样的位置。 裴思看她一眼,若有所思道:“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做得比她好呢?” 令清越听了笑起来,直摇头:“师姐考虑周全面面俱到,做宗主我肯定不如师姐啊,不过要是论剑术,我却不一定会输,你信不信?” 裴思点头,没有犹豫:“我信。” 令清越睁了睁眼睛,眸光清亮:“你信啊,为什么,我师姐现在可是剑尊哦。” 裴思淡声道:“那又如何,你当年不也被称为小剑尊,若非……你的剑术不会在她之下。” 令清越笑得眼睛眯起来,凑过去低声道:“你以前真的关注我啊,这个也知道?” 裴思抿了抿唇,心底有一些恼。 她一直都有关注在意,可惜令清越就是看不见。 抬手发泄般捏住某人的脸,裴思无奈道:“是啊。” 令清越笑着靠在她身上。 “陆遥!”令清越对煎药的陆遥喊了一声。 陆遥惊喜抬头:“前辈!” 令清越抱着裴思的脖颈朝陆遥挥手:“今天我要和你对剑。” 裴思扶着她的腰,有些担心:“过两天吧,等伤好一些。” “我轻轻的,不用力。”令清越晃了晃肩膀,连带着裴思的身体也开始轻晃,“我今天就想对剑。” 裴思看出来她很高兴,没再多劝。 喝过药后,令清越寻了两把木剑,分了陆遥一把。 “陆遥,今日你攻我守,不许用灵力,只准用剑招剑式,若有一招我没防住,我便传你一套剑法,如何?”令清越想了想,觉得不能太欺负小辈,又在自己脚下画了一个圈,“或者你能逼我踏出这个圈也行。” 陆遥急着证明自己:“前辈,不要太小看我!” 那个圈那么小,稍微一动就出来了,前辈还单手背后,这是摆明了只用一只手和自己打。 令清越一扬眉:“那你来试试。” 陆遥想到之前在临水镇后山的对剑,虽然她次次败招,但那时前辈并未给自己定下这些条件,陆遥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飘渺宗不像上天穹专修剑术,门生修剑修刀修器皆有,而飘渺宗剑术轻快飘逸,以快制胜,这一点令清越在之前与陆遥对剑时就有所领教。 剑影晃动来至眼前,令清越闭上了眼睛。 陆遥心一惊,剑招差点乱了。 一声闷响,两把木剑相撞。 令清越歪了歪头:“再来。” 陆遥握紧剑柄,定了定心神,想起自己以前学过的剑法,一招一式挥过去。 裴思在旁边看着聂文萧送过来的图纸,耳边是一下接一下的闷响。 越打越沉默。 陆遥看着面前单手持剑,淡然闭目的人,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陆遥先前觉得前辈的剑术应当和她师尊差不多,她师尊已经是飘渺宗剑术最厉害的了,可现在她才醒悟,前辈的剑术远在她师尊之上,这话说出来有些大逆不道,可事实确实如此。 她也曾和自己的师尊对过剑,但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的剑是死的,对方手中的剑是活的。 前辈手里的剑是活的,尽管只是一把木剑,她达到了人剑相通的境界。 久久没有下一剑,令清越睁开眼睛,看到陆遥呆在原地,傻傻的。 令清越随手挽了个剑花,笑道:“怎么了?这就放弃了?” 陆遥有些失落地垂眼:“前辈好厉害。” 令清越点头接受:“我知道。” 另一边的裴思轻笑出声。 陆遥哀怨地看过去一眼。 都不安慰安慰嘛。 令清越走出圈,拍拍她的肩膀:“哎呀别灰心嘛,我都练剑多少年了,你这才一二十年,我不厉害一点岂不是白练了。” 陆遥有些怀疑:“真的吗?” 她还是怀疑她面前这个人是绝世剑术天才。 “当然啊。”令清越想了想,抬手又揉揉她的头,出于前辈对晚辈的关爱。 裴思看着她的手,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陆遥深吸了一口气:“我会继续努力的!” 令清越欣慰地点点头。 中午过后,令清越又拉着陆遥对剑,这次换她攻陆遥守,陆遥一招也没守住,差点崩溃大哭。 令清越又哄两句,生怕把人打走了,没人再陪她玩了。 好在陆遥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蔫了之后很快又能提着剑再来。 晚上的时候林昭醒了,情绪比昨天好了一些,和令清越她们说了些自己看到的事。 她在小院里,只看到了漫天大火,和被扔进来的薛自在。 令清越和裴思对视一眼,知道临水镇之事关键是在薛自在。 然而没等薛自在醒来,仙盟的人就找上了飘渺宗。 数千修士御空而来,崔蘅为首,带着仙盟令,以飘渺宗私藏邪祟为由要搜查飘渺宗。 隔着宗门大阵,聂文萧面沉如水:“飘渺宗已退出仙盟,仙盟无权再干涉飘渺宗之事!” 崔蘅唇边带着嘲讽不屑的笑:“此行并非问询,私藏邪祟为百家不容,飘渺宗即便已经退出仙盟,为了仙界安定,飘渺宗也理应配合调查。” 第45章 聂文萧抬手亮出长刀,一字一句道:“不,配,合。” 崔蘅冷笑一声,招了招手。 几名修士控着一支巨大的弓弩悬在半空,弓弩全身呈赤红色,四周有焰火覆盖,就连其上的弩箭也是由金翅鸟脊骨制成,无坚不摧。 “追日!”令清越不可置信地看着半空中的弓弩。 若今日之事只是崔蘅私心报复也就罢了,可追日是上天穹秘宝,没有宗主准许不可能拿得出来。 令清越唯一一次见到追日还是在仙魔之战时用来对付无相魔君,可现在它却被拿来对付飘渺宗。 令清越心底横生一股埋怨和愤怒,并非单单对着崔蘅。 还有对她师姐,楼无渡。 第42章 “好大的手笔啊。”聂文萧脸色煞白,握刀的手轻颤。 她也曾战过魔族,也曾见过追日一箭灭万魔的情景。 “她们此行不为搜查邪祟。”裴思冷声开口。 令清越接道:“说是为了搜查邪祟,等追日破开宗门大阵,飘渺宗到底有没有邪祟还不是她们说了算。” “启用追日需要大量灵力,拖住她,先保住现在的宗门大阵。” 裴思对聂文萧说了一句,拂袖转身要走,顿了一步后,又回头看向令清越:“我去布阵。” 令清越指尖麻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聂文萧召集了各峰长老和门内高阶修士守住各处阵点。 “你觉得我只能靠追日来破你这宗门大阵吗?” 崔蘅伸出手,虚空之中现出片片碎刃,最后合成了一把剑。 令清越看得皱眉。 剑就是剑,还给敲碎了再组合起来,剑同意了吗。 下一刻,令清越凝重起来,崔蘅抬手聚起一道剑气,剑气凌厉非常,隐约可见化神之威。 崔蘅不过百岁,只是剑气就能达到如此程度,令清越似乎知道师姐为什么会收她为徒了,是看中了她过人的天资,可此人心性不定,剑气中杀伐之气甚重,长此以往,日后必定路行不正。 聂文萧眼中也现出诧异:“这……” 剑气倏地劈向结界,飘渺宗地界整个跟着颤动。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剑气纷纷劈向结界。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飘渺宗境内回响,宗门大阵最外层的结界出现丝丝裂纹。 令清越缓缓转头看向聂文萧,震惊道:“这就是你们的宗门大阵!?这么脆!?” 聂文萧暗暗心想,若非飘渺宗得了机缘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大阵,不然现在恐怕三道剑气都撑不过。 仙尊承诺为飘渺宗做宗门大阵时,她差点想给仙尊行大礼。 “护好大阵。”聂文萧扬声说了一句。 阵点处传来回声:“是!宗主!” “你要做什么?”令清越察觉她要有所动作。 “拖住她。” 聂文萧脚尖轻点,一个瞬身,人已经来到结界之外。 此次仙盟来人皆听崔蘅,所以只需拖住崔蘅。 聂文萧抬刀蓄力挡下一道剑气。 崔蘅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两人身影快如鬼魅,刀光剑影根本看不清形势。 令清越越看越心惊,这个崔蘅竟将上天穹三十六套剑法学了个全,还运用自如,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即便她的修为低聂文萧一阶,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她甚至觉得崔蘅并没有尽全力,似乎还隐藏什么。 果然—— 崔蘅和聂文萧正面对上,然而下一瞬崔蘅手中的剑倏地消失,剑气直抵聂文萧后心。 “宗主!”陆遥惊呼一声,手心都出汗了。 聂文萧反应迅速,反手持刀挡住了这一剑,另一手迎上崔蘅打来的一掌,前后夹击之下,聂文萧被逼得直接吐了血。 天外仙! 令清越攥紧了手,师姐当真看重崔蘅啊,连自创的剑招都教给她了,崔蘅将天外仙和自己的剑结合做了改动,这一招阴狠毒辣防不胜防。 半空中,崔蘅转动手腕就要挟持住聂文萧,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她下意识偏头躲过,结果那道剑气还未到她跟前便散了。 聂文萧借机挣脱,闪身回到结界内,忍痛咳了口血,偏头道:“多谢。” 令清越瞥了眼身旁陆遥腰间的剑,一把抽出:“借用。” 陆遥还没反应过来,人跟剑都没了。 聂文萧抬手堪堪擦过衣角,也没能拦住人。 她心底喊着:你一个筑基出去干什么! “前辈,你打得过吗?” 这句话陆遥说得小声又小声,她看自家宗主都吐了血回来,心底更是担心害怕。 虽然她知道前辈剑术很强,可是,可是…… 陆遥给自己定了定神,握紧拳头喊道:“前辈加油!” 之前在临水镇见过令清越动手的一群小修士也跟着喊:“前辈加油!” 聂文萧心都快停了,仙尊去布阵,她道侣要是出了事,飘渺宗蔫能存活? “别喊!”聂文萧瞥了陆遥一眼。 崔蘅看着又出来一人,眼底不屑更甚。 “听说你师从剑尊楼无渡。”令清越缓缓抬剑指着她,“但我觉得你的剑不怎么样。” 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可真敢说啊,如今仙界能对崔蘅说这话的恐怕只有剑尊本人了吧。 聂文萧都惊住了,暗道不亏是仙尊道侣,刚刚筑基都敢说这样的话,以后化神还了得。 崔蘅扯了扯唇,眼神冷然,同样抬起剑指着她:“是吗,你想试试?” 令清越见她上钩,挑眉应下:“好啊。” 崔蘅无疑是个剑术天才,而这个年纪的天才,最听不得别人说她不怎么样。 “不过我们既然要对剑,修为境界是不是不能相差太大,毕竟我们比的是剑术,比的是剑招剑式,靠境界压制就没意思了,对吧。”令清越知道她这话一出,崔蘅一定会同意。 崔蘅眼底闪过不耐:“那你想压到什么境界?” 令清越面不改色:“筑基。” 崔蘅:“?” 崔蘅:“什么?” “筑基。”令清越重复一遍。 没办法,她现在就只有筑基。 结界内的陆遥感叹道:“前辈好聪明啊!都把修为压到筑基,就是纯粹的剑术比试!” 聂文萧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崔蘅气笑了:“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赢过我吧?” 令清越继续激她:“你不会不敢吧,筑基灵力微乎其微,你怕用不了那招天外仙就赢不了我。” 崔蘅冷呵一声,先行将修为压到筑基。 令清越见状,也撤下了掩饰修为的障眼法。 刚刚还摸不透她修为的修士,转眼便看清了她的修为。 筑基灵力本来就不多,不能御空打斗,两人都下落到了飘渺宗大门外。 对剑本该相互行礼以示尊重,但令清越见崔蘅没这个意思,她也没给礼。 崔蘅浑身气息没有方才对上聂文萧那般凌厉,令清越知道对方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那么…… 令清越身影一闪,已来到崔蘅跟前,崔蘅抬手欲挡却发现眼前剑影重重,她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一刻她终于认真起来。 令清越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连击了她的手腕手肘肩膀,逼得她连连后退抵挡。 两人修为皆压至筑基,一招一式皆落在众人眼中。 陆遥差点忍不住喊出声,但看到宗主在旁边硬生生忍了下去。 前辈好厉害!!! 崔蘅很快反应过来,挥剑隔开两人的距离后,眼神阴翳地盯着面前的人。 令清越剑尖隔空点了点她身上挨打的地方,然后看着她弯了弯眼睛:“醒了吗?” 崔蘅眼底显露杀气。 令清越不怕她突然恢复修为,崔蘅现在想杀她,只会想以筑基修为凭剑术杀了她。 可凭剑术,崔蘅杀不了她。 崔蘅闪身靠近,她的剑快,可令清越的剑更快,两剑摩擦之间迸溅火花,映在两人对视的眼底。 “崔蘅,你师尊有没有教过你,学剑不可贪多。” 三十六套剑法尽会那又如何,剑法深意本就不同,强行混在一起,只会是一塌糊涂。 “今日我便教教你如何用剑!” 令清越声音不大,可在场之人皆是修士,也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放言教剑尊之徒如何用剑,好猖狂一人。 崔蘅脸都黑了,手下剑招越来越狠,开始往对方命门去。 令清越额头出了汗,倒不是招架不住剑招,而是背后的伤似乎裂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脊背向下。 崔蘅见状,冷声嘲讽:“不是要教我用剑吗?” 令清越抬眸回道:“这么迫不及待,看来你也知道自己不会用剑。” 崔蘅被噎了一下,随后怒目而视:“你!” 第46章 任由鲜血浸透法衣,令清越反守为攻。 崔蘅抬手接招,看到她使出的剑招后神色惊异道:“你为何会上天穹剑法!?” 令清越轻哼一声,找准了机会刺出一剑,两柄剑相贴合,令清越顺势抬手给出一掌。 崔蘅抬手相迎,却不想对方一个莲花步虚晃一招,那一掌直接打向她持剑的右手,手腕顿时吃痛失力,长剑掉落在地。 令清越直接下了她的剑,同刚刚她对付聂文萧的那一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于剑修而言,在对剑中被对手下了手中的剑,是极其羞辱之事。 令清越从前与人对剑从不会如此对待对手,可今天她就是想让崔蘅尝尝被当众羞辱的滋味。 “你输了。” 崔蘅怔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还有脚边的剑,眼底渐渐红了,她慢慢握紧了手,压制的修为层层涨高。 聂文萧暗道不妙,在结界内喊:“快回来!” 令清越慢慢向后退。 “跑?” 崔蘅抬手,地上的法剑散成碎刃,又在她手中凝成长剑, “我杀了你!” 轻风吹过令清越耳畔,又仿佛一瞬间静止,剑尖离她的眉心不过一寸。 “杀她?问过我了吗?” 冰冷的声音回荡天地间,令清越身后一道身影撕破虚空而来。 女人缓缓抬手,随后做出一个下落的动作。 霎那间,飘渺宗宗门大阵金光四溢,三十六道流光自飘渺宗境内直冲大阵结界。 千百道法阵运转合成结界,隔着结界,飘渺宗境内竟然也浮现出一道追日弓弩的虚影。 阵成! 另有一道法阵倏地压在崔蘅头顶,扬起一地尘沙,崔蘅及时抬手抵挡,却还是被巨大的灵力威压逼得弯了膝盖,心口闷痛之下猛地吐了口血。 裴思眼神冰冷,不断地往法阵中施加灵力。 崔蘅动了杀心,她亦是。 谁也不能动令清越! 第43章 令清越没看到裴思的神情,可背后低压的气息和施加在崔蘅头顶狂涌愤怒的灵力,无一不彰显着此刻裴思的怒火和杀意。 裴思真的想杀了崔蘅。 崔蘅几乎被压得直接跪在地上,她硬撑着一口气,恶狠狠道:“杀了我,上天穹不会放过你们!剑尊也不会放过你们!” 裴思眼神漠然,不为所动:“剑尊若要问罪,让她去苍山。” “苍山”似一记重击猛砸在崔蘅心口,她愕然看向裴思,满眼的不可置信。 头顶威压如一座大山,随着灵力灌入,崔蘅直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 一声巨响,她猛地单膝跪地,双目猩红,长剑脱手,一把巨剑的虚影笼罩着崔蘅,慢慢顶起了那道法阵,给了崔蘅喘息的机会。 令清越认出了那把剑。 伤别离。 她师姐,如今上天穹剑尊的本命法剑。 她师姐给了崔蘅一道剑气护身。 伤别离剑气沉重磅礴,巨剑虚影与法阵相撞,爆发出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灵力波动,飘渺宗有大阵相护毫发无伤,而那群仙盟修士来不及抵挡,皆受到波及,转眼间跌落一半。 令清越听到身后的呼吸有一瞬的紊乱。 裴思七关三穴尽封,灵力只出不进,刚刚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下整个飘渺宗的宗门大阵…… 令清越连忙转头去看,果然看到裴思此刻脸色透着苍白。 “裴思……”令清越有些担心。 裴思没看她,目光直视踉跄站起身的崔蘅:“若你仍执意要用追日破阵,也该考虑一下有没有第二道剑尊剑气护你周全,还有你身后数千仙盟修士,她们今日若因你丧命于此,各仙门讨要说法,剑尊也保不住你。” 崔蘅抿了抿唇边的血,眼神看向裴思时有些忌惮。 裴思注意到崔蘅的视线又移向结界内的追日弓弩虚影,冷声道:“以乾坤镜入阵,你如何攻向大阵,它便能效仿反击,不信大可一试。” 崔蘅隐忍着怒气,抬手收了追日。 “走。” 说罢直接御剑离开,剩下的仙盟修士也不再停留,纷纷随她而去。 飘渺宗内修士见她们离开,紧绷的身躯一下放松下来,方才她们已经做好了同这些人拼杀的准备。 不管周边如何,裴思沉着脸将令清越一路拽回水云间西院。 令清越还在担心她的身体:“裴思,裴思,你还好吗?” 裴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她,脸上不见平日里半分柔情,她盯着令清越,眼底似有怒火在烧。 令清越怔了一瞬,顿时有些无措。 这样的裴思令她陌生。 裴思满腔怒火在看到她眼底的担心和慌乱的神色时散了大半。 令清越永远不会知道她刚刚有多害怕,她怕自己晚到一步,就再一次失去令清越了。 “令清越。” 裴思声音有些哑,没那么冷了。 令清越抬头,看到清清冷冷的一个人慢慢红了眼眶,那双琥珀般的浅淡眼瞳也变得朦胧。 令清越愣住了。 裴思……哭了? 一滴清透的泪顺着脸颊挂在下巴上,令清越连忙抬手去擦,裴思却直接伸手抱住她,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有意避开了她背上的伤,微低着头埋进她的脖颈。 一个极其依赖的拥抱。 令清越感受到了脖颈处的湿润气息,手掌贴着女人的背抚过轻拍。 裴思平日里情绪平稳得很,这还是令清越头一次见她有些崩溃,没那么温和,甚至有一点凶。 令清越想到了她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崔蘅突然恢复修为想要杀自己,裴思动了怒也起了杀心,刚刚还那么凶巴巴地看着自己,也是因为她在担心自己。 令清越心里有一点甜,正要说些什么安抚一下,怀里的人忽然揪紧了她的衣裳,紧接着偏过头吐了口血身子瘫软下来,像是忍了很久,又怕弄到了令清越身上,所以在意识昏沉之前,强撑着吐到了一边。 “裴思!” 令清越抱着裴思,手指搭上侧颈,本想探查经脉,却不想摸到一处滚烫,裴思肌肤冰凉,只有那一处烫得惊人。 令清越低头去看,拂开遮掩的发丝,看到了一颗鲜红的痣,是那颗痣在发烫。 顾不得这痣是什么情况,令清越心急如焚地传信给聂文萧。 聂文萧本在处理后续之事,收到传信后即刻来到水云间,将两人带到了药峰。 古槐不待见这两个人,可奈何宗主亲自带人来,她只好黑着脸治伤。 “她怎么样?” 古槐手还没搭上,令清越就迫不及待地问。 “啧。” 古槐看她一眼,眼底有深深的嫌弃。 令清越现在只关心裴思的情况,其它的都可以忽略。 古槐收回手,令清越又问了一遍:“她怎么样?” 聂文萧站在旁边都忍不住心底感概,仙尊同道侣感情当真深厚。 古槐轻描淡写道:“死不了。” 令清越对这个回答相当不满:“你这是什么话,她肯定死不了,我是问伤得严不严重。” 古槐忽然看着她笑得莫名:“你怎么知道她死不了?” 令清越心底一咯噔:“你什么意思?” 聂文萧也跟着一惊看过去。 古槐眨眨她的黑圈眼睛:“她如今灵力只出不进,方才又那样大开大合,就算她修为高深,再多来几次,不死也废。现在她体内灵力紊乱,长期如此恐伤根基修为大损。” “那是不是要尽快解了术法,冲开关穴。”令清越想到裴思先前同她说的移情秘术。 “是,解了术法闭关一段时间,自然无恙。”古槐话锋突然一转,“但她若不肯解,便只能这样耗着。” 不肯解…… 令清越沉思起来,她问过裴思这个问题,但裴思当时只说快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回答。 按照裴思的性子,她若想解了移情术法,定会做好一切安排,她是不是还没有决定解术法。 令清越心底又有些别扭,她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又或是什么人成了裴思的执念,让她下定决心用移情术法忘掉,却又在忘却之际犹豫不决。 “这伤我治不了,抬回去吧,别在这碍事。”古槐摆摆手开始撵人。 由于灵力冲撞不稳,裴思即使处在昏迷中,眉宇间也隐隐透着痛苦。 令清越很是心疼,她问古槐:“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现在不这么难受?” 古槐笑了一下,然后古怪地看她:“有啊。” 令清越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什么?” “听说你二人在凡界已经成婚了,和结契也没什么区别,你们既然是道侣,最合适且有用的法子便是双修啊。” “你看啊,双修要两人神魂交融灵力共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你的灵力能够融到她的体内,不就能助她运转灵力,由乱转顺。这法子不仅能助她调养生息,还能助你提升修为,可谓一举两得,是个再好不过的法子。” 第47章 古槐说得有理有据,令清越揉了揉发烫的耳朵都快听不下去了。 聂文萧已经出去了,双修这等私密之事,她不适合听,更何况还是仙尊的私事,她也不太敢听。 古槐瞥了一眼原地躁动不安的人,有些意外:“难不成你不会?” 不应该啊。 令清越愣了一下,不会什么? 后知后觉她说的是双修,脸红到了脖子:“不,不,不……” 古槐看她“不”不出来,给她扔了一本书过去。 令清越低头看了一眼,热气上涌。 双修功法。 “我不是不会!”令清越咬牙差点吼出来。 是她现在根本不合适!她现在算半个魔头,万一…… 令清越看了一眼古槐,双修之时两人交涉太深,她怕裴思会和古槐一样,受到影响。 “你影响不到她。” 令清越被吓了一跳,她瞪大眼睛看向古槐,不自觉后退一步。 这人!这人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古槐勾唇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当年和魔头纠缠在一起是白纠缠的,看不出来?” “你知道?”令清越试探地问。 “知道啊,所以我那天才说你的情况比她严重多了。”古槐暼她,“不过这事瞒着也是应该,毕竟和魔头沾上,终归没有好下场,要是被上天穹的剑尊知道了,不是被一剑解决了,就是被扔到大荒去。” 原来她那天就看出来了。 令清越心惊更甚,不免有些后怕,如果古槐在看出她的身份后宣扬出去,那今日崔蘅带着追日来还真是来除邪的。 但看这样子,古槐谁也没说。 “我会脱离这副肉身的。”令清越也不想和魔头沾上关系。 古槐拍了拍手坐下来,懒洋洋道:“那你怕是要失望了。” 令清越皱眉看她:“什么意思?” 古槐反问道:“你见过哪个魔头有神魂的?” 修士身死神魂不散,还有重塑肉身的机会,但魔族不一样,身死即灭,消亡世间。 令清越呼吸一滞,呢喃道:“但这具身体是半人半魔,我有神魂。” 她的神魂在灵台温养,裴思也见过的。 “一样的。”古槐手撑着下巴,眼睛微弯,“你试过吧,神魂离体。” “成功了吗?” 令清越脸色白了一瞬。 没有。 “你的神魂又是什么样的?” 诡异暗红,异于常人。 令清越浑身发冷,沉声道:“我不信。” 她走到床边,打横抱起裴思要走,到门前时又停了下来,偏头问道:“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说我不会影响她?” 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古槐一扬眉:“你不是不信吗。” 静了一会儿,古槐才又开口:“这个问题你可以问她。” 带裴思回到水云间,令清越自己还没收拾,就一直守在床边给裴思擦汗。 裴思皱着眉,似乎陷入了梦魇。 令清越侧耳过去听到了她的呢喃呓语。 “令清越,令清越……” 第44章 听到裴思做梦都在喊自己的名字,令清越又高兴又心疼,她用软巾轻轻擦过女人的额头,脸颊。 “令清越……” 裴思轻吟一声,带着一丝哭腔。 令清越动作一僵,目光缓缓停在她的眼尾,指腹擦过,指尖留下湿润液体。 裴思在梦里哭。 “你是梦到我什么了,这么伤心?” 令清越知道她听不见,但仍轻声哄着:“我在这呢,好好的,不要哭了。” 她心底忽然想,还好她是复生后遇见的裴思,若是之前遇见,让裴思经历她身陨,又该多难过啊。 令清越舍不得让她这么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传到了裴思梦里,令清越说完后,她渐渐放松了眉眼。 令清越看着她的脸,那股莫名的朦胧感又冒了出来,她犹豫了一下,上手摸了摸。 先是眉毛,然后是鼻子,嘴巴…… 不对…… 眼睛看到的五官,竟然和手下摸到的不一样。 令清越的手还摁在裴思的下唇,那里比她想象的柔软,却没有看上去那般饱满,要单薄一些。 令清越想象了一下,裴思原本的模样应当比现在看上去还要疏离清冷一些。 为什么? 令清越抿了抿唇,心底不免有些失落,裴思为什么连她都要瞒着。 她什么都告诉裴思了,而裴思似乎什么都没告诉她,就连裴思的身份都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令清越生出一种虚无感,她抓不住裴思。 可裴思的一举一动,对她的纵容逗弄,对她的细心温柔,为她不顾自身愤怒起了杀心,又在睡梦中哭喊她的名字,令清越感受得到裴思对她的喜欢,可为什么又要隐瞒呢。 令清越想着,手上用了点力,发泄一般揉了揉女人的唇。 再一低头,便对上一双清浅的眼眸,裴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 裴思看了看令清越,然后又垂眸看了看她的手。 令清越正打算收回手,指尖忽然陷入柔软,然后被轻轻咬了一口。 本来心底就有些怨,现在还被咬了一口,令清越小小瞪了她一眼。 裴思醒来就看到令清越在做坏事,又想到先前她贸然出去和崔蘅对剑,就咬了一口惩罚她,谁知她还凶起来了。 令清越咬了咬牙没当下就跟她算账,但这笔账迟早得算! 她绷着脸,生硬地关心:“你好点了吗?” 裴思听到她的语气有些沉默,一股子别别扭扭的劲。 这是又怎么了?是之前自己太凶了,所以不高兴吗? 也是,令清越不喜欢冷脸凶巴巴的自己。 裴思手动了动,碰到了令清越的手,然后握住,还摇了摇,像之前令清越抱着她的肩膀轻晃一样。 她轻声保证:“先前对你凶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不要不喜欢她。 因为睡梦中哭过,裴思眼尾泛着薄红,加着这样讨好哄人的语气,瞧着有些可怜,令清越鼻腔一酸,不明白这样的裴思为什么连真实的样子都不告诉她。 她头一回这样推心置腹地喜欢一个人,当然希望对方也能如此待自己。 “裴思。”令清越捏了捏她的手,“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 她语气轻轻的,却不是在问。 裴思的手一僵,神情也敛了起来,她看着令清越的神色,不确定她知道了什么。 但肯定的是,令清越知道了一些事。 “有。” 裴思喉咙发紧,慢慢缩回了手。 令清越一把捉住她后退的手,俯身靠近,看着她的眼睛。 眼睛不会骗人,她看到了裴思眼底的自己。 “不能告诉我,还是现在不方便告诉我?” 裴思也望进她的眼里,声音有些颤:“不敢。” 不敢告诉你。 令清越有些诧异,她从未想过裴思的回答竟然是“不敢”。 “为什么?” 裴思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令清越也不想这个时候逼问她,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她可以等裴思主动开口。 离得近,裴思闻到了令清越身上的血腥气,她撑起上身想要看看,却不曾想令清越躲也不躲,两人顿时鼻尖轻碰,气息交缠。 如此近的距离,令清越不由想到了古槐所说的双修,是要比此刻更加亲昵贴近的耳鬓厮磨水乳交融。 令清越并非不懂,当年月守明在上天穹不好好听长老讲学,闷头在底下写一些艳俗故事,有些主角是人,有些故事主角甚至不是人,写完了还非要拿给她和玉琉璃看,要她们品鉴一番。 一开始令清越和玉琉璃看得面红耳赤骂她不要脸,后来看多了,故事里没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她们还看不习惯了。 鼻息间充斥着裴思身上的冷香,令清越脑子有点乱了,以前看过的什么场景什么姿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是她和裴思……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令清越猛地站起身拉开距离,这一下牵扯到本就裂开的伤,疼得她直吸气。 裴思坐起身想要扶她,可她自己也才清醒,身子紧跟着一晃。 令清越见状连忙道:“你别动!” 裴思眼里有担忧:“你的伤……” “没什么事,又崩裂了而已,正好陆遥一会儿过来给林昭和薛自在煎药,我让她帮我处理一下。”令清越看她脸色苍白,叮嘱道,“你好好休息,等好一些了我们再谈。” 裴思抿了抿唇:“不可以。” 令清越疑惑:“嗯?什么不可以?” 裴思抬眸看她,眼神有些不满:“你已有家室,不可以在她人面前宽衣解带,也不要对她人动手动脚,注意分寸。” 第48章 前几日她就想说,令清越教归教,不要总对陆遥做捏脸揉头这种亲昵之举。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看着一本正经的裴思,被她那一句“你已有家室”塞得心口满当当的。 “我记得了。”令清越背过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你帮我处理上药。” 裴思轻“嗯”了一声,听语气似是理所当然。 她是那个家室,令清越可以在她面前宽衣解带,令清越可以对她动手动脚。 令清越换了身干净法衣,也是裴思的,她盘坐在裴思面前,将上身里衣褪至腰间。 裴思看着她背后的伤微微皱眉,原本已经好些的伤又严重了些,连带着周围的肌肤都红肿起来。 裴思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叮嘱道:“这几日不要再和陆遥对剑了。” “好。”令清越这回听话了。 上完药,裴思重新躺下,令清越趴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缕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令清越往裴思身边挪了挪,脑袋搭在她肩膀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裴思。” “嗯?” “古槐和我说了一个法子,能助你调理体内灵力。”令清越脸有些热。 “什么?” “双修。”令清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硬哼唧出来的。 裴思呼吸停了一瞬。 “还有,她知道了。”令清越没有说明,但她知道裴思能懂自己在说什么,“我们第一次去药峰她就看出来了。” 裴思想到古槐的经历,没有过多惊讶,听令清越的语气,古槐应当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令清越继续道:“她说我无法脱离这副身体,我记得先前你似乎问过我这样的问题,问我有没有想过,无法脱离这副身体怎么办,你那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我可能以后要一直是个魔头了?” “嗯。”裴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之前怕你不能接受,一直没说。” 令清越笑了一下,心道果然,她听到古槐的话时就想到那日裴思问她的话,裴思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的。 “我死过一次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令清越说完又用脑袋碰了碰裴思的肩膀,“你呢,你怎么就能接受……自己的家室是个魔头呢?” “因为……” 裴思默默在心底补充,因为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 “因为什么?” “因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裴思扯了一句她在临水镇听到的话。 令清越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 仙界避之不及的魔头,她们却随意谈论。 令清越笑够了又道:“还有一件事。” 裴思应了一声,静静听着。 “古槐告诉我双修之法时,说我不会影响你,我问为什么,她说这个问题可以问你。”令清越偏过头看着裴思,问她,“为什么?” 裴思想了想:“或许是因为玉琉璃和秋逢有先例,秋逢是半人半魔,而玉琉璃就没有被秋逢影响。” 令清越惊讶地瞪大眼睛:“琉璃和秋逢是,是道侣啊?” “不然你以为秋逢身份暴露时为何玉琉璃会拼死相护。” 令清越还是有些顾虑:“真的不会被影响吗?” 裴思看着她,唇边带起一抹浅笑。 令清越看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这才回味起刚刚自己问的话。 像是在说,如果真的没有影响,她就可以和裴思双修。 令清越一下把头转过去:“睡了。” 裴思轻笑出声,偏偏那笑声就在令清越耳边,她还喜欢得很。 令清越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凶巴巴道:“不许笑了。” 裴思点头,可那双眼睛盛着细碎的光,笑意遮掩不住。 令清越看着她头脑一热,脱口而出: “裴思,我们结契吧。” 第45章 裴思凝望着她,没有点头同意也没有摇头拒绝,而是轻声问:“令清越,以后你会不会后悔对我说这句话?” 令清越笑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她又挪过去一点,半趴在裴思身上,用手戳她的肩膀:“我为什么要后悔,会后悔的不应该是你吗,我脱离不了这副身体,你的道侣就是个魔头,万一这事被其它仙门知晓,你可能要和琉璃一样,跟我一起被驱至大荒了。” 裴思哼出一道气音,也在笑,她捉住令清越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这可是你说的,日后若是后悔,我也不会同意解契的。” 令清越指尖被柔软碰触,倏地一麻蜷缩起来,她玩笑般开口问:“那我以后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裴思似乎真的想过了这个问题,她看着令清越的眼睛,像是惩罚她问出这句话一般咬了一口她的指尖。 “我说了,我会带你回苍山,在苍山地界,不管你走到哪里,最后都会回到我身边,后悔也晚了。” “是吗?”令清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不信。” 我不信,你带我回去试试。 两人相视一笑,裴思将令清越抱紧了些,又问了一遍:“令清越,你想好了吗?” 令清越见她现在还在问自己微微蹙眉,再想到她隐瞒自己的事,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裴思,你这么怕我后悔的原因是你对我的隐瞒吗?” 裴思喉咙咽了咽,“嗯”了一声。 令清越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她伸手过去摸了摸裴思的脸,不是看上去的朦胧,手掌触碰到了真正的裴思。 然后问了一个原则性问题:“你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令清越设想了一下,除非裴思杀人不眨眼恶事做尽,不然她不会后悔和裴思结契。 “没有。” 令清越摸到了她的嘴角,微微抿着,还是有些紧张。 “那我就想好了,我不会后悔的,但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生气。”令清越手指在她唇上点了点,“不过如果我生气,你可以哄哄我。” “怎么哄?” 裴思很确定,令清越要是知道了她是谁,一定会生气。 “像这样。” 令清越勾住裴思的脖颈向下拉,自己微微抬头,柔软的唇相贴,带着触碰时的微凉和心底控制不住的悸动。 裴思眼睛微微睁大,还未来得及感受,令清越就离开了。 蜻蜓点水的一碰。 “裴思,和我结契。” 裴思眼睛有些热,她舔了舔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刚刚留下的气息。 “好。” 话音消失在两人重新贴合的唇瓣之间,令清越又吻了上来,这次不单单是简单轻碰,她探出舌尖,舔舐着裴思的唇角,一点一点耐心地吮吸着,她的手顺着下颌抚上裴思的喉间,然后轻轻压了压。 裴思仰了仰颈,轻抿的唇微张。 同样的湿滑柔软碰在一起,吮吸,勾缠,紊乱的呼吸中伴随着令人耳红心跳的粘腻声响。 令清越觉得她被莲花妖引诱得越来越深,无法自拔地想要靠近想要更多,满足又不满足的情绪涨得她心口湿漉漉的,又不止是心口。 原来月守明当初没有瞎写,是真的,同喜欢的人亲吻这般舒服,却又没那么舒服,因为只有亲吻。 令清越忍着酸胀的不适结束这个吻,分开的唇黏连着银丝,又在半空中断开。 令清越看得耳尖一热,又凑过去亲了亲裴思湿润的嘴角,帮她舔舐干净。 裴思脸颊泛着薄红,她眸色渐深,伸手抚了抚令清越因为亲吻而变得红润饱满的唇,嗓音不如平日里清明,带着点哑:“怎么这么会亲?” 这话听着有一点摸不清的哀怨和醋劲。 令清越很受用,她也不解释,反而轻笑着问:“你第一次亲吗?” 裴思偏过头,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令清越被她这反应逗乐了,伸手捧着她的脸又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你哼什么哼,我也是第一次亲。” 裴思淡淡看她一眼:“是吗?” “是啊!”令清越见她不信,解释道,“我从前又没有道侣,怎么会随便和人做这种事。” 裴思看她神色认真,心想原来她真的不记得了,又或是根本没当一回事。 当年她刚到上天穹,话少性子又冷,没有同门,其她人也不敢靠近,只有令清越会凑过来和她说说话,带她四处走走看看,令清越喜欢在桃林练剑,因为那里好看,又香。 有一回,令清越连着两三天都没来找她,她想了许久,主动去桃林寻令清越,令清越不知道喝了什么酒,见到她直接将她摁在树上亲,说她身上很香,很喜欢,她一时被吓住没反应过来,等伸手要把人推开时,令清越已经意识不清地倒在她怀里睡过去了。 她将令清越送了回去,回到房间一夜未眠,都想好了如何向她师尊说自己要结契的事,甚至还想了结契时是随苍山的礼数还是随上天穹的礼数。 第49章 谁知第二天令清越非但没有找她说前晚之事,还同月守明勾肩搭背甚是亲密,而那时早已有传言上天穹首徒楼无渡同天衍月家隐月君月知微好事将近,令清越同月守明又形影不分,恐怕也早有情谊。 她暗自伤神了大半个月,令清越吃好睡好玩好。 唇上忽地一热,裴思思绪回笼,令清越还在说:“我真的没有,我以前是看过一些书,从书上学来的。” 裴思听她提起以前,又想起那难过委屈的大半个月,忍不住想为自己讨个说法:“那月守明呢?” 令清越疑惑:“啊?” 关月守明什么事? “你和她,以前也很亲近。” 令清越噗嗤笑起来,她抱着裴思,笑得肩膀都在颤,话也说不利索:“我,我和她是朋友啊,你不会以为我以前跟月守明有什么吧,我师姐和她姐姐是有过一段,但我跟她真的清清白白,我和她可不会同床共枕。” 裴思弯了弯唇,语气很是云淡风轻:“哦。” 她们现在正是同床共枕,也并不清白。 令清越看她眼底有些红,又有些心疼了。 “睡会儿吧。”她往旁边挪了挪,怕压着裴思。 裴思跟着动了动,抱着她,闭着眼睛蹭了蹭令清越的额头:“就这样睡。” “嗯。” 裴思当真累了,呼吸很快平稳绵长。 令清越窝在她怀里想一件事。 先前裴思到底是有多关注自己,竟然连月守明都知晓。 裴思…… 这个名字会不会也并非真名? 翌日一早,令清越从裴思怀里钻出来,一个清洁术收拾一番出了门。 林昭和陆遥在煎药,令清越看了一眼药罐直皱眉。 “阿夕。” “前辈!” 两人同时出声打了个招呼,令清越点点头,问了一嘴:“陆遥,你家宗主在不在东院?” 自柳青堂被安置在水云间东院,聂文萧便将办公之地也挪了过来,生怕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师妹再出什么岔子。 陆遥点头道:“宗主刚来。” 令清越点头径直往东院去,还不忘留下一句:“裴思要是醒来寻我,你跟她说我在隔壁玩一会儿就回来。” 陆遥应下。 东西两院布置差不多,不过东院多了些阵法,看阵法之中金光流转,想来是裴思的手笔。 柳青堂依旧断着四肢被封灵力,但已没了当初在临水镇时那般狼狈,她一身飘渺宗法衣端坐在轮椅之上,长发规整束起。 若非那双狠厉的眼睛,令清越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当初与自己约下比试的少年人。 “聂宗主。”令清越走过去行了一礼。 聂文萧颔首回礼,示意她坐下,抬手又倒了杯茶。 “上天穹那边来信了,剑尊知晓了崔蘅昨日所作所为,大发雷霆,收回了崔蘅仙盟仙使的身份,罚了她三十雷火鞭刑还有一月寒水洞面壁思过。方才已经派了人到飘渺宗赔礼道歉,送了许多材料丹药还有法器。” 仙使身份,三十雷火鞭刑,一月寒水洞,这惩罚不轻不重,保住了崔蘅,也给了飘渺宗一个交待。 “那追日一事如何说?” “说是崔蘅擅拿了令牌。” 令清越冷哼一声,这理由真够敷衍的。 要是她干出这等混账事,她师尊能给她扒皮抽筋挂到宗门前晒上个一年半载。 聂文萧看了她一眼,抿了一口茶,轻声道:“说起来,阁下昨日剑术当真精妙无比,都说崔蘅已得剑尊真传,我看阁下的剑术相较于剑尊也并不逊色。” 令清越一扬眉。 又在这试探。 “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聂文萧看着她,“曾经上天穹的小剑尊,令清越,也就是如今剑尊的师妹。” 令清越轻笑:“她啊,确实厉害,不过比我还差一点。” 聂文萧说的是以前的令清越,而剑术只能一日比一日精进,哪有倒退的道理,所以自己这话也没错。 聂文萧一怔,心底暗道,难道自己想错了? “聂宗主,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令清越说着往门口看了看,然后声音刻意压低了些。 聂文萧见她忽然鬼鬼祟祟起来,也往前凑了凑,低声道:“什么事。” 令清越眼巴巴看她:“结契需要准备什么?” 她没经验,也没法儿问陆遥,毕竟陆遥还是个孩子,在这飘渺宗人生地不熟的,她只能来问看上去稳重靠谱的聂文萧了。 聂文萧沉默了一瞬。 自她接任宗主之位以来,一心只想着宗门大业,门内长老也都专心传授,无人有过道侣,门生也同样一心修炼,说起来,她们飘渺宗百年来似乎真的没办过结契礼。 虽说也有其她仙门递过请柬邀请,但她也只是准备贺礼去人观礼。 两人对视,你看我,我看你,令清越最后叹了口气:“打扰了。” 起身要走,见裴思负手而来,脸色依旧苍白着, 令清越连忙向她走了两步:“我就回去了,你还来干什么。” 裴思看她这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病入膏肓下不了榻了。 她看着令清越笑了笑,然后目光转向聂文萧时,又冷淡下来:“薛自在醒了。” 聂文萧:“……” 这天差地别的对待。 三人一同去了西院,林昭和陆遥已经去了薛自在房中。 聂文萧在前,令清越和裴思落后一步,令清越将上天穹对崔蘅的处罚告诉了裴思。 裴思看她一眼:“你和聂宗主就说了这个?” 令清越点头:“是啊。” “不是在说结契吗?”裴思眼底含着笑。 令清越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你听到了啊?” 随后想到了什么她眉头蹙起,神色不悦道:“你动灵力了?你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万一灵力紊乱,你……” 聂文萧在前面听到仙尊挨训,连忙加快了脚步。 裴思看她着急,眼底笑意一闪而过:“我没有,东院有我布下的阵法,方便查看柳青堂灵台异动,聂宗主也是知道的。” 令清越:“……” 那她刚刚偷偷摸摸说话的时候聂文萧配合个什么劲。 “哦,这么厉害啊。”令清越嘀咕一句。 裴思看她有些郁闷,捏了捏她的手心:“怎么不来问我,这不是我们的事吗?” 令清越闷声问:“你知道啊?” “嗯,知道一点。”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危险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裴思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多想,无奈叹了一声:“想什么呢,是以前有个朋友想要同人结契,我就了解了一下。” 那一夜未眠,她可是什么都想过了。 第46章 走到薛自在房前,令清越和裴思便止住了话。 房间内,陆遥和林昭安安静静站在一边,聂文萧立在床边,并指探向薛自在额前。 薛自在比之前瘦了一大圈,虽然通了经脉,但仙界的丹药她吃不了,陆遥给她喂过粥喂过水,大半都被吐了出来。 金玉堆养出来的大小姐此时一身素净的里衣,脸色憔悴得吓人,加上通红肿胀的眼睛,披散下来的头发,活脱脱一个恶鬼。 聂文萧收回手,还没开口说话,原本一动不动的薛自在抬起头,她看到了陆遥,还有站在自己面前和陆遥服饰相同的人,薛自在心想这人应当也是飘渺宗的,衣裳要比陆遥的繁复精致些,可能是飘渺宗的长老。 薛自在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怒声质问道:“为什么要对临水镇的人下手!我们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的事,不就是个木雕吗!做不出又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杀了所有人!?” 她以为是因为临水镇没有做出画像上的木雕,飘渺宗才对临水镇动手,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聂文萧被吼得一愣,屋中其她人也跟着惊讶。 林昭上前一步,着急解释:“薛自在,你误会了,是飘渺宗的仙人救了我们。” “误会?”薛自在紧紧抓着手中的衾被,一低头,滚烫的泪砸在手背上,她哽咽道,“我都看到了,就是飘渺宗的虞汀,是她带着人来了镇上,阿娘死了,薛家的人都死了,哪有什么误会!?” 虞汀!? 陆遥瞪大了眼睛,早在她们回到宗门时宗主就发出了通缉令,可数日来一直一无所获,谁知她竟带着人返回了临水镇! 令清越也没想到,对临水镇搜魂的人竟然是虞汀,那会是虞汀打通了薛自在的经脉又把扔到小院的吗?她为什么这么做? 聂文萧脸色沉下来,忍着怒意,虞汀跟随她百年,她一直觉得这孩子性子稳重心思细腻,身为飘渺宗大师姐,虞汀对同门师妹也多加照顾关心致至。 临水镇一事她还想听虞汀一句解释,可没想到,没想到虞汀竟又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第50章 “虞汀已是飘渺宗弃徒,她所作所为与飘渺宗无关,但临水镇之事飘渺宗定会查明给你二人一个交待。” 薛自在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句恨声道:“那你就把虞汀带到我面前,让我杀了她。” 聂文萧对上她的视线:“若真是她做的,我会亲自把刀递到你手里。” 她心底仍不敢相信,或许虞汀也同青堂一般,受人控制了呢。 令清越在后面看着,她从没见过薛自在这么凶狠的眼神,大小姐虽然娇纵了些,但也就是脾气差,和崔蘅的傲慢阴狠截然不同。 薛自在不想在外人面前哭,可悲从心来,她又强忍不住,只得背过身去,不断地抬手擦眼泪。 聂文萧见状,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先出去。 陆遥最后一个出来,刚要顺手把门关上,令清越偏头看她一眼,手指摇了摇。 不关? 陆遥张嘴无声询问。 令清越点点头。 陆遥意会,又乖乖去一边温药了,林昭见状也跟了过去。 令清越,裴思和聂文萧三人到石桌边坐下。 令清越咳了一声,大声问:“她怎么样?” 生怕什么人听不见一样。 裴思唇角勾起,眼底闪过笑意。 聂文萧不明所以,为何要突然放声说话,就像先前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和自己低声探讨结契之事。 聂文萧还是选择了配合,声音也大了些:“神魂还需修养,她全身经脉已被打通,若能引气入体开始修行,神魂之伤会好得快些。” “你是说她可以修行了啊!?”令清越语气惊讶。 聂文萧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思,不懂但依旧配合:“对。” 令清越瞥了一眼薛自在的房间,随后声音恢复正常说起另一个人:“聂宗主,虞汀你如何想的?” 聂文萧神色复杂道:“我所认识的虞汀不是这般手段残忍之人,她不会舍弃同门,也不会……对凡界之人用搜魂术。” “我说这些并非想为她脱罪。”聂文萧叹了一声,“我在想,她会不会也像青堂一般,被人控制,这才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不无可能。”令清越指尖点了点桌面,“但虞汀逃离临水镇时我就在场,那时她双目清明,并不像受人控制。” 聂文萧垂眸,搁在桌上的手紧攥在一起,指节被压迫得发白。 “聂宗主,虞汀是你的徒儿,可为何她所用是剑,并不会刀法呢?”令清越心生好奇。 据陆遥所说,虞汀拜聂文萧为师已有百年,聂文萧并非藏私之人,既然收了徒,不会不传技。 聂文萧轻声道:“她入飘渺宗时已经学了剑术,刀剑之道有异,我也并未强求她改修刀道,我二人虽有师徒之名,却无师徒之实。” 令清越眼底满满的疑惑。 拜师不学艺,那拜什么师? 聂文萧看出她的疑问,开口解释道:“那时她浑身是伤倒在飘渺宗前,我救了她,她醒后说自己走投无路请求飘渺宗能收留她,那时飘渺宗还只有三四个峰头,人也不多,能有人看中飘渺宗,我和青堂都很高兴……” “等等。”令清越忽然打断她的话,“虞汀来飘渺宗时,柳青堂还在?” 聂文萧想了想:“虞汀来时正是青堂出事前一段时间。” 令清越不想把人想得太恶毒,可此时此刻一个想法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她伸手在乾坤袋里摸了摸,然后拿出一个木雕,是她第一次雕刻的那个沾了血的木雕。 “聂宗主,你应该听陆遥她们说过,在腐尸群围向临水镇时,有一个木雕幻化的柳青堂,那时候我并未出手在旁观看,你门下其她小修士见到柳青堂皆是一脸惊讶不可置信,虞汀也有惊讶,可她惊讶的不是见到了柳青堂,而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见到了柳青堂,她或许早就知道柳青堂在临水镇后山。” 后面的事就很好联系起来了,虞汀以为那个就是柳青堂,于是在结界上下了禁制,防止柳青堂和见过柳青堂的人出去,之后去而复返,发现柳青堂被带走,然后对临水镇之人进行搜魂。 聂文萧嘴唇轻颤:“你的意思是,青堂当年出事,可能也和虞汀有关。” “虞汀之后应当还有一人。”裴思淡淡开口。 经她一提醒,令清越和聂文萧顿时想起那个磨练柳青堂的人。 聂文萧心火难灭,一想到早有人算计着青堂,而她自己还引狼入室,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那崔蘅会不会……”聂文萧忍不住多想。 仙盟比她先一步到临水镇,而昨日崔蘅竟还拿着追日想要对飘渺宗下手,若没有仙尊和她道侣,飘渺宗怕是已经在仙界消失了。 令清越脸色渐沉。 这是她最不愿想的事,她不想上天穹和柳青堂之事扯上关系。 裴思察觉到她的情绪,伸手过去牵住她的,轻声道:“崔蘅做事向来张扬无度。” 聂文萧擅察言观色,识相地点头:“说的是。” 一时无言,聂文萧又收到玉牌传信,起身告辞往东院去。 陆遥在那边见她们说完了话,这才端着药过来。 令清越嫌弃地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陆遥一笑,知道她有伤这几日不会和自己对剑,做完自己该做的就跑回去练剑去了。 林昭也给薛自在送药去了,一时院中只剩令清越和裴思两人。 令清越抬头眯了眯眼睛,还没看清,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挡了挡刺眼的光。 “这么看,眼睛不疼?” 令清越抬着头笑,却不似很开心:“裴思,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我是不是也是被有心人放到临水镇的?就像柳青堂一样。” 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柳青堂被人藏在临水镇后山,而她就刚好也在临水镇“复生”。 只不过她比柳青堂好一些,不被控制着,却也在被利用。 裴思抿了抿唇,如果令清越是人有意“复生”,那她是不是也是对方的其中一步棋,把她带到了令清越身边。 她因命劫而来,而命劫最开始是因为月守明的一道传信。 月守明…… 又或者,月守明也是对方的一步棋。 裴思敛了敛思绪,又听到令清越说:“那我真应该谢谢她,让我又活过来了。” 裴思听出来她话里的气恼,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你若不喜欢,我们回苍山,谁也找不到。” 令清越心底的烦闷被她这一句话哄得烟消云散,她笑着看过去,眼底流转着金灿灿的碎光:“这么想带我回去啊?” 裴思看着她,眼底有期待。 令清越站起身,走到裴思面前抱着她,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我会跟你回去的,不过要等等,我想知道这些事的真相,然后把背后那些藏头露尾之辈都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裴思抱着她的腰,被亲得眯起眼睛:“好,我陪你。” “不过……”令清越小声道,“结契可以不用等。” 裴思低声笑道:“这么急?” 别人结契都要考虑良久,再准备个三五个月,怎么到令清越这,昨晚才决定结契,今天就想成礼了。 生怕晚一天,人跑了一样。 “不等回上天穹吗?” 裴思考虑着以令清越的想法,她会想带自己见过她师尊和师姐后再结契。 谁知令清越垂下眼,手搭在裴思肩上摸她法衣上的暗纹:“先不回去了。” 百年已过,上天穹可能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上天穹了,若要回去,也要等她修为恢复了,她得保证裴思跟她回去后不会受欺负,虽然她本身就挺厉害的,估计也没人能欺负得了她,但终究不一样的。 裴思不知道她心底的弯弯绕,顺着她点头:“好。” 又抱着说了一会儿话,令清越寻了个好地方打坐修炼,没办法大动作练剑,她只好静心吐纳运转灵力,裴思也需要梳理灵力,看令清越进入状态后,便回了房间。 刚盘腿打坐好,玉牌微闪。 裴思见是她师尊的传信,起身行礼。 “师尊,可是有法子了?” 褚千山冷哼一声:“你还挺高兴,是一点不着急啊。” 裴思抿了抿唇,轻笑道:“近日是有一件喜事。” 玉牌那边又是一声冷哼:“你还能有喜事?只会给我找事!” “师尊,徒儿要结契了。” 第47章 褚千山眨了眨眼睛,意识飘忽到一百多年前—— 她收了个天赋极好的孩子,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冷,太沉闷,有时候一个人对着阵法能大半年不说话,对她这个师尊也没话说,给了眼神都算她心情不错了。 褚千山以为是小苍山上没什么玩伴,于是去旁边的小仙门借了几个小修士来陪裴崟,还没半天,那群孩子就跑了,褚千山问过几个仙门长老才知道,是因为裴崟看起来冷冰冰的,她们以为裴崟不欢迎她们。 第51章 褚千山那时心想,她对自己这个师尊也是一副不欢迎的样子。 既然不能往家里塞人,那就把裴崟送出去,正好上天穹办听学,褚千山和上天穹宗主妄长明说了一声,便将人送过去了。 过了十几天,褚千山收到了小徒儿的传信,差点给她感动哭了,那还是裴崟第一次主动传信她。 还没等褚千山问冷问暖,那边裴崟就冷不丁来了一句—— “师尊,徒儿要结契了。” 褚千山心都要停了,她只是想把人送过去交几个朋友,结果才过了十天半个月,她就说她要跟人结契! “和谁啊?哪家的?多大?她师尊是谁?你是不是被骗了?” “师尊,我们是不是要准备结契礼,是随苍山的礼数还是上天穹的礼数?算了,她喜欢热闹,苍山太清寒了,随上天穹的礼数吧,我准备了一份礼单,师尊你听一下要不要再加一点,虚空草、茯苓树、血凰木……” 褚千山头一次听裴崟说那么一大段话,结果是想直接搬空小苍山,她要不要听听她在说什么,还茯苓树,给点叶子果子也就算了,就一棵树!她都能给出去! 褚千山没听完,直接断了联系,打算第二天就去上天穹把人带回来的。 第二天裴崟又有传信,褚千山以为她又要说什么丧尽天良的话,谁知却听到一声低低的抽泣。 时隔百年,又听到了这句话,褚千山扯了扯嘴角,心境比上一次平和不少:“仙尊第一回出山情窦初开,如今第二回出山,这是什么,情窦再开?” 裴思:“……” 以前她师尊从不会这样阴阳怪气说话,自从她生了心魔差点走火入魔后,说话就开始不阴不阳的。 “这次要什么?要不要我按上次你准备的礼单准备结契礼。” 裴思想了想,很认真回道:“可能还需要补一点。” 褚千山吸了一口气,显然又被气着了:“做梦去!我一片树叶子都不会给你!” 裴思笑了一声。 褚千山听见她笑,心想她这小徒儿移情别恋挺快啊,前两天还为令清越那死丫头要死要活的,今天又要和别人结契了。 “那正好,结契前将移情解了,对你对她都好。”褚千山说完,正准备问问对方是哪家的。 “不解。”说得丝毫不犹豫。 褚千山:“???” “裴崟。”褚千山严肃道,“我可没教你三心二意啊,你要结契就给我把移情解了,怎么,你还准备怀里抱一个,心里想另一个?” 裴思:“……” 轻叹了一声,裴思无奈解释:“师尊,我此次要结契之人还是她。” 褚千山那边静默了一会儿,半晌才传来声音:“你是不是……生出癔症了?” 令清越早死了一百年了,魂都没了,她上哪儿跟人结契去。 “此事三言两句说不清,师尊备好礼单上的东西,日后我带她回苍山,再给她。”裴思说完,问起正事,“师尊此次传信来,是否已经找到了解开移情的第二种法子?” 褚千山都不知道要生气还是要着急了,最后是气笑了:“为师真是此生有幸能收您为徒啊。” 传音被断开,半空中浮现两行金字。 情融血肉,经脉尽毁。 裴思伸手微微一拢,金字被收入掌心。 经脉尽毁…… 也还行,再重塑就是,就是得找个机会避开令清越,不能让她看见。 想到令清越,裴思心神微动,转身出门。 她去寻聂文萧,准备点东西,结契用。 另一边,令清越刚吐纳了一个大周天,神识外放,发现角落里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她勾了勾唇,重新结了一个手势,动作慢了又慢。 “心如止水,万念皆空。一气三呼,循环往复……随气而动……内视其中……” 这是炼气阶段的手诀和口诀,令清越已经不需要了,但有人需要。 角落里的人记住了手诀和口诀,自己摆弄了好一会儿才学着来做,一开始应该是领会不得,有些恼,还给自己气哭了,哭了一会儿后又重新盘坐起手势,这次似乎感受到了灵气的存在,她慢慢静下心来尝试引气入体。 薛自在没有发现,原本高处背对着她的人此刻转了过来,胳膊撑在膝盖上托着脸颊看自己。 薛自在入了仙界,迟早会踏上修行,而对于初修者来说,仇恨太重并不是好事,容易急于求成走向偏路。 令清越心底叹了一声,然后眼睛弯弯。 她可真是个大好人啊,薛自在以前对她那样摆脸,她现在也能既往不咎引她上正道。 正夸着自己,角落里的人突然吐了口血,脸色煞白。 令清越一惊,闪身过去,连点了薛自在身上三大关穴,灵力顺着经脉而去,随后又猛地松了口气,抬手给了薛自在后脑勺一下,薛自在头发上的小铃铛跟着响。 “经脉就那么点细,还想一口气吃个胖子,怎么不撑死你。” “跟着我走。” 令清越放出丝丝缕缕的灵力,引着薛自在经脉中仅有的一口气运转游走。 这不是一件难事,可问题是现在的令清越也才筑基,她还要把控着灵力强弱,生怕一个不注意伤着薛自在。 一个小周天下来,令清越已是满头汗。 更准备再带着走一个大周天,身侧忽然覆过来一道身影,冷香随之而来。 “收手,我来。” 令清越刚想点头,又果断拒绝:“不行,你不能动……”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这么一点灵力我还给得起。” 令清越:“……” 什么意思,瞧不上筑基啊。 一道淡金色的灵力从另一边进入薛自在经脉中,令清越及时收了手,将引导权交给裴思。 眼前忽然多了一方手帕。 “擦汗。” 令清越拿过来顺手就抬起来要往裴思脸上去,目光一顿:“哪有汗?” 裴思看她一眼。 令清越见她的视线从自己的额头滑到鼻尖,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让自己擦汗。 令清越擦了擦汗,闻到了帕子上熟悉的香味,和裴思身上的一样。 等裴思耐心引着薛自在走过一个大周天后,便撤回了灵力,有了刚刚两人的引导,薛自在再运转时没有那么莽撞冲动,学会了循序渐进。 “走吧。”令清越碰了碰裴思的胳膊。 裴思瞥了一眼令清越空空如也的手,无声笑了笑。 “我刚刚去找了聂宗主。”裴思主动交待她刚刚的去向。 令清越唇角向上翘:“哦,找她做什么?” “要了点东西,结契用。” 令清越嘴角压不住了,她靠过去,抱住裴思的胳膊:“都有什么啊?” 尾音都出来了,像在撒娇。 裴思轻笑道:“婚契书,婚服,礼单,定契礼,结缘石,有些东西飘渺宗没有,可能要等明日才行。” 定契礼…… 这个令清越知道,当初师姐要和月姐姐结契的时候,就为定契礼头疼过,定契礼是结契的两个人交给对方的礼物。 可她现在身无分文的哪来的什么定契礼给裴思!?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快。”令清越着急道。 裴思笑道:“不是你说结契不用等?” “我不知道要准备这么多东西。”令清越嘀咕道,“我又没有结契过。” 裴思牵住她的手,感觉她有些紧张,捏了捏她的指尖:“这是其它仙门的礼数,如果按照苍山的礼数,婚契书,定契礼和结缘石比较重要。” “那就按照苍山的来。”令清越不假思索道,然后声音又小了些,“不过也不能太快了,我也得准备一下。” 裴思点头:“好。” 第一次是要紧张一些,她深有体会。 翌日一大早,令清越就堵住了要去东院的聂文萧。 聂文萧看着突然蹦出来的人沉默了一瞬:“你也是来要结契的东西的?” 两个人有什么事能不能商量一下。 “不是不是。”令清越摇头,“飘渺宗附近有什么秘境要开吗?” 聂文萧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令清越莫名:“怎么了?” “天衍月家昨日传来消息,古妖林秘境将在半月后开启,就在飘渺宗南境。” 令清越神色一喜。 古妖林!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秘境古妖甚多,古妖全身宝,她的定契礼有着落了! 聂文萧见她跃跃欲试,忍不住好心提醒:“此秘境金丹修士可入。” 令清越幽幽看她:“你什么意思?” 聂文萧咳了一声,微微一笑:“半月突破金丹已是不易,更难的却是阿夕仙友的雷劫。” 筑基三道都如此艰难,金丹可是有足足九道。 令清越沉思片刻,然后抬头去看聂文萧。 第52章 听陆遥说,聂文萧和玲珑阁的阁主走得很近。 聂文萧眼皮一跳。 “聂宗主,你和玲珑阁关系好吗?” 聂文萧眼皮跳个不停。 “聂宗主,你能不能问她们借用一下九劫莲。” 聂文萧:“……” 真的是借吗,还能好好还回去吗。 深吸一口气,聂文萧决定堵上自己这半生积攒的信誉。 “能!” 到时候她就说帮忙顶一下金丹雷劫。 金丹确实是金丹,雷劫不一般而已。 第48章 令清越倒是没想到聂文萧竟然能一口答应,她惊讶了一瞬,然后郑重地行了一礼:“聂宗主!真是心地良善!多谢!” 聂文萧:“……” 令清越看着心地良善的聂宗主揉着额角转身往东院去。 她也回到西院,薛自在昨天摸到了门路,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打坐吐纳,陆遥和林昭还是靠在一起煎药,但令清越细心地发现,林昭会时不时走神。 “林昭。” 林昭听到有人喊自己猛地回神,她抬起头,看到阿夕对自己招手叫她过去。 令清越站在池塘边,手里抓着一把鱼食,看着水中游动的红鲤,扔一点鱼食下去,红鲤纷纷争抢,鱼尾扬起甚是漂亮。 等林昭走过来,令清越轻声问:“有心事?” 林昭也没隐瞒,点点头。 “昨晚薛自在教我如何引气入体,临水镇只剩我们了,我们要强大起来,然后报仇。”林昭声音有些颤,“可是,可是我就是感受不到,我感受不到她所说的灵气,阿夕,我知道不是人人都可修行,即便能修行,也有天资高低之分。我也有恨,我也想自己报仇,我也想有些用,但我现在除了煎药似乎什么做不了。” 令清越垂眸,手中的鱼食久久没有抛下去。 “林昭……” 林昭眼眶蓄满了泪水,她转头看着令清越笑了一下:“阿夕,你不用太担心,我只是要自己想一想,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令清越点头:“你说。” 林昭擦干眼泪,从她手里拿过一点鱼食,丢到池中:“我发现这里的草药和我之前认识的一点也不一样,你可以帮我找几本医术吗?我想看看。” 令清越闻言心底松了口气,她真怕林昭一时想不开自暴自弃。 薛自在是被人强行打通经脉才能如此顺利引气入体,而此法太过冒险,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寸断丢了性命,林昭在修行之上确实天赋稍差,但她愿意修习医术,也是一件好事。 “可以。”令清越答应下来。 等会儿她就去找聂宗主。 喂完了鱼,陆遥的药也煎好了,令清越顺手将裴思的也带了过去。 一进门,就看到裴思盘坐在床上,淡金灵力绕身缓缓流转,俊秀清雅的一个人坐得挺拔端正,一板一眼的规矩,像个精雕细琢的玉像。 令清越一直都喜欢香香漂亮的东西,这会儿看到裴思,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她放下两人的药碗,轻手轻脚走过去,看到裴思仍在调息没有回神,于是大胆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 亲过之后又觉得有点亏,亲都亲了,也不差这一口。 得逞地将唇贴上裴思的,凉凉软软的触感,下意识舔了一口,令清越红了耳根准备起身。 谁知一睁眼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令清越吓了一跳,来不及后退就被一只手扣住腰压了下来,她脚下一个踉跄不稳扑到裴思怀里。 分离的唇再次贴上,裴思的吻急切,带着克制的压抑,她想吻得更深,却又顾及着令清越,一点点温柔地吻开她的唇角,然后才开始深入。 令清越被动承受着,她伏在裴思怀里使不上劲,只能揽着女人的脖颈不让自己滑下去。 轻柔的舔舐吮吸,无力的轻哼喘息,都令两人浑身发热,好似怎么吻都吻不够。 良久后,微微红肿的唇分开,令清越半睁开眼睛,眼神朦胧迷离,下意识抬头追过去要继续亲。 裴思轻轻笑出声,抵着令清越的额头,哑声道:“药要凉了。” 令清越回过神,连忙从她怀里爬起来,余光看到她被自己蹭乱的前襟,耳朵又是一烫。 她欲盖弥彰咳了两声,然后走过去把药拿过来。 触手温热,哪里要凉了,又不是在凡界,哪里要凉了! 令清越心生不满地哼了一声,舌尖舔了舔唇,尝到了一丝丝甜和香,是裴思的味道。 两人坐在床边喝药,这回令清越喝得十分利落,惹得裴思看了她好几眼。 一前一后喝完药,裴思正准备拿颗糖喂给她,眼前忽地一暗,一双手捧起她的脸,紧跟着唇上一热。 令清越一边亲一边含糊不清说着:“这药好苦,你……你借我压一压苦味。” 裴思眼底淌过笑意,然后慢慢闭上眼睛迎合着令清越的吻。 一直亲到气喘吁吁,令清越才不舍地放开她,眼睛亮亮的:“我觉得你比糖管用。” 裴思抿了抿唇,气息不稳道:“是吗。” 极轻的一声,不像是问话,只是回应。 令清越捉了她一只手过来玩,一边说:“半个月后有古妖林秘境,我想去,所以我可能要闭关了。” 裴思微微蹙眉。 令清越并非头一回修炼,她是恢复修为,半月从筑基到金丹不无可能,但那雷劫…… 金丹雷劫,可是有九道,比筑基雷劫更凶更狠。 令清越抬眼看她,哪里看不出她的担心忧虑:“我就是和你说一下闭关的事,这次我会选好渡劫地,做好准备的,不会像上次那样,你也不要再……” “令清越。”裴思突然连名带姓叫她。 令清越心一颤,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裴思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你说要与我结契,就算还未行契礼,我们在凡界也拜过天地了,你是我的妻,你的雷劫就与我有关。” 你是我的妻…… 令清越往裴思那边靠了靠,依偎到她怀里,然后伸手抱着她,语气又轻又软:“好,是我说错话了,我们一起准备好不好,不过,你不要再想着替我受天雷了,你也是我的妻,我也不想看着你受伤。” 裴思指尖顺了顺她的头发,问道:“何时闭关?” “尽快吧,半个月时间赶了些,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赶上秘境开启前破境。”令清越正想着如何尽快提升修为,突然想到古槐说的。 双修。 耳根子一烫,令清越又将头埋得深了些。 裴思感觉她的气息忽然滚烫,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 令清越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顿,令清越你真是色欲熏心了,不过筑基到金丹就想着走捷径双修,那以后还得了。 两人没在屋里多待,筑基闭关并非要一直待在房中,也需要禁水禁食,提前准备着。 听说令清越要闭关,陆遥第一反应是她的药怎么办,还没喝完呢。 气得令清越瞪她好几眼,那破药有什么好喝的,古槐就是故意报复,明明丹药能好得更快,非得喝这么苦的药汤。 最后由聂文萧出面调解,古槐才不情不愿将药汤换成了丹药。 是夜,裴思在房中布下阵法,可助灵气聚集,有利于令清越恢复修为。 想到自己要闭关这么久,令清越心底竟有些寂寞难过。 见不到裴思,难过,不高兴。 “裴思,你真的不陪我闭关吗?”令清越趴在桌子上看她从善如流地布阵。 裴思背对着她,轻笑着问:“你以前闭关也要人陪吗?” “没有。”令清越皱眉。 真奇怪,她以前闭关个一年半载都不觉得有什么。 “好好闭关。”裴思布完阵,过来揉了揉她的头,“以后每日晚间我过来给你送好吃的。” 令清越高兴了一点,抬头对她笑:“好。” 裴思看着她笑,心神微动,弯下腰亲了亲她。 令清越从这个清浅的吻中也感受到了裴思的不舍。 她眯了眯眼睛,心满意足。 令清越开始闭关,陆遥也开始了加紧修行,若她也能在古妖林秘境开启前破境,聂文萧便将她也加入试炼门生之列。 古妖林秘境是留存最久的秘境之一,其中有着大量仙界已经绝迹的上古妖兽尸骸和灵植,妖兽尸骸可做法器,若是遇到活的,全身皆是宝,因此古妖林秘境也是各个仙门争相抢夺之地。 秘境本就不稳,为了防止秘境崩溃,各家早已达成共识,像古妖林这样的秘境,每家仙门只可进十人,修为亦有限制。 此次古妖林秘境开在飘渺宗南境,大多仙门都要途径飘渺宗,其中就包括灵虚仙宫和上天穹。 闭关到了第七日,令清越修为突飞猛进,已经到了筑基中期,不断有仙门过境,飘渺宗也比之前热闹些。 第53章 裴思带了令清越爱吃的菜,和她说了可能会途径飘渺宗的仙门。 听到上天穹,令清越扒拉一口米饭,嚼吧嚼吧,咽下去,没好气道:“就该收她们点过路费。” 裴思好笑地看她:“你不也是上天穹的吗?” 令清越撇了撇嘴,轻哼:“上天穹又不缺这点过路费,再说了……” 她眼睛一转,狡黠地笑道:“我这不是还没回去吗,我现在是苍山的。” 裴思嘴角轻扬。 就会哄人开心。 填饱肚子,令清越没着急闭关,而是拉着裴思商量怎么应付雷劫。 渡劫地好找,飘渺宗内有几处无人的荒山,到时她可去那里渡劫,也伤不到人。 虽然之前聂文萧说她可以向玲珑阁借九劫莲,可九劫莲毕竟是玲珑阁至宝,令清越没把希望放在这上面。 她伸出手指来数:“我硬抗六道天雷,就只需用法宝抗过三道。” 裴思听到她的话静静看着她的手。 “六道?” 她可见识过那天雷的威力,以令清越的身体,要真硬抗六道下来,恐怕风一吹就没了。 令清越抿了抿唇,慢慢把六的手势改成三:“三道,三道。” 裴思这才移开视线,轻“嗯”了一声。 那还有六道。 令清越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要为金丹雷劫转耳挠腮。 裴思在想小苍山有什么东西能用上,最好能硬抗下九道天雷。 聂文萧进来时看到两人静坐在一起,而短短几日,仙尊道侣已经筑基中期,隐隐要到筑基后期。 她暗吸了一口气,这样的速度,恐怕要不了一年,此人能直通化神。 令清越看到聂文萧眼睛一亮:“聂宗主!” 聂文萧颔首,在她们面前坐下,抬手往桌上放了九劫莲。 裴思微微诧异,还真让她借来了。 令清越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彩光四溢的九劫莲,激动地抓着裴思的手摇:“九劫莲,真的是九劫莲!” 说罢她又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聂文萧:“聂宗主你怎么做到的!?” 玲珑阁是仙界最大的交易之地,各种法宝应有尽有,只做买卖不讲人情。 聂文萧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收好,要还的。” 令清越点点头,将九劫莲收入了乾坤袋。 “刚刚收到传信,七十二宗这次会齐聚飘渺宗,待月家确定古妖林开启之地,再一同前往。”聂文萧叹了一声,“飘渺宗虽退出仙盟,却还在七十二宗之列。” 裴思眯了眯眸子:“守好水云间。” 令清越瞬间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背后之人会借机出手?!” 第49章 聂文萧走后,令清越出神坐着,没有回去闭关修炼。 裴思看她不自觉皱眉,伸手上去抚了抚,复生以来,令清越似乎总是皱眉。 “别想太多,好好闭关,万事有我在。” 令清越眉间放松下来,感受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带来一阵清寒冷香。 “那我去了。” “嗯。” 令清越起身,看着裴思没动,也不动了,就这么直直盯着她。 裴思抿唇轻笑,也跟着起身:“走吧,我送你。” 从院中到房间不过十几步路。 两人并肩走着,挨得十分近,两步之后手就碰到了一起,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 一步分成两步走,硬是走了三十多步才走到门口。 令清越一步踏入房中,似乎也觉得刚刚有些粘人腻歪了,她将手搭在门上,作势要关上,一只素白干净的手忽然探了进来,紧接着下巴被人轻抬起,冰凉的唇压过来。 令清越的手还扣在门上,唇上的吮吸轻咬令她忍不住手指用力了些,裴思的手挪到她的耳后,不断地摩挲着那块柔嫩的肌肤,指尖绕着她的耳尖一圈又一圈。 后颈酥麻地起了一层小疙瘩,连着后腰都有些莫名的痒,令清越克制不住轻哼了一声。 寂静的夜里响起暧昧的低吟,令两人都愣住了。 炙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令清越脸红到了脖子根,她气愤地咬了一口裴思的下唇,然后用力将人推出门,“啪”一声关上门。 大门在眼前关上,堪堪擦过裴思的鼻尖,她脑中还回荡着刚刚令清越情不自禁的一声,像是舒服至极,又像是……不满足。 垂眸掩过笑意,裴思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唇,耳根隐隐发烫。 她转身往隔壁去,却见走廊另一头薛自在僵硬站在原地。 发现裴思看过来后,薛自在立刻红着脸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左转右转,还差点撞上旁边的柱子,好半天才找到房门,然后一头钻进去关好门。 裴思听了一阵铃铛脆响:“……” 三天后,七十二宗陆续来到飘渺宗,由于限制了修为,各家只得带金丹元婴门生,所以大多来的都是年轻一辈,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遇到别的宗门的门生,忍不住好奇上前说说话,交流一番。 说天说地,说修炼时的难题,说各家长老如何严厉,说近期仙界发生的大事小事。 几个无时宗的门生和玲珑阁的门生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玲珑阁门生在桌上放了一把灵气瓜子,眉飞色舞道:“你们知道吗,就在十几天前,上天穹的崔蘅带着仙盟的人打到飘渺宗来了,还带了追日,追日啊,那可是当初仙魔之战动用的神器。” 无时宗门生一脸震惊:“真的假的!?我只知道飘渺宗忽然退出了仙盟,竟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另一位无时宗门生抬头看了看金光流转的大阵:“可看着飘渺宗没什么事啊,而且你们看到飘渺宗的宗门大阵了吗,哇,好气派好厉害啊,起码得有三千法阵相生相合吧,这是在哪儿找的阵修做的,感觉比灵虚仙宫和上天穹的都不差啊,飘渺宗这些年势头很猛啊。” 玲珑阁门生紧跟着接话道:“就是因为这个大阵,不然今天估计就没飘渺宗了。” 说着,她抓了一把瓜子塞到旁边无时宗门生手里,热情得像是在自己家对待客人:“别客气别客气。” 无时宗的这位门生第一次出门参加秘境试炼,师姐常跟她们说外面人心险恶,要她们不能轻信于人,但现在来人,大家都挺好的啊,还给分吃的。 “追日都拿来了,这个大阵能抗住追日啊!好厉害!”又一位无时宗门生开口。 玲珑阁门生轻嗤一声,手指摇了摇,然后对旁边一圈无时宗门生招了招手,几个脑袋凑在一起。 “崔蘅就没用上追日,她和人对剑,输了,还差点死在飘渺宗门口。” “啊!?” “她输了!?” “她她她和谁对剑输了?崔蘅可是剑尊门下唯一的徒儿啊,据说已得剑尊真传,她输了?” 几个无时宗门生眼睛都瞪大了,满是不可置信。 旁边一个玲珑阁门生着急道:“嘘嘘嘘,你们小声点。” “怕什么。”一直说话的那个玲珑阁门生看了一圈,笑道,“上天穹的人还没来呢。” 这话一出,一圈人都放心下来,猛地松了口气。 背后说人家糗事,难免紧张,毕竟还是崔蘅那个小心眼的。 无时宗又有人问:“那崔蘅对飘渺宗出手是为什么?就因为飘渺宗退出仙盟?” “听说是因为飘渺宗得罪了崔蘅,崔蘅那性子,来找事也正常。” “就这?剑尊就让她拿了追日来,这也太溺爱了吧。” “剑尊并不知晓此事,事后还重罚了崔蘅,她这回惹大了,估计够呛。” “可是……”有一人迟疑开口,“这次上天穹来试炼的门生里就有崔蘅啊。” “这……”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摆摆手笑哈哈:“听说听说,谁知道是真是假。” 远处抱剑而立的黑衣女子神情冷冽,听到这些话后微微敛眉。 崔蘅败了?飘渺宗何时有如此厉害的剑修了? “迟却。”有人喊她。 迟却抬头,看到来人颔首施礼:“没想到这次过来的竟然是你。” 应樱抱着手臂过来,挑眉笑道:“你们无时宗都派执剑长老了,我们来一个少宫主怎么了。” 迟却勾了勾唇,笑意转瞬即逝,问道:“飘渺宗的事,你听说了吗?” 应樱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天啊,什么时候你也会听人讲这些事了,改性了?” 迟却轻啧了一声:“我说认真的。” 应樱敛了敛神色,轻叹一声:“飘渺宗向来低调,恐怕也是被崔蘅逼急了,只是之后……怕是要难了。” 迟却不关注飘渺宗,只想知道一件事:“崔蘅真的对剑输了?” 应樱撇了撇嘴,点头:“还是压制修为到筑基,纯粹比剑术,输了。” 迟却握紧手中的剑,追问道:“赢她的人是谁?” 第54章 应樱摇头道:“不知道,飘渺宗藏得挺深啊,有这么一位厉害的门生,跟当年的柳青堂一样,横空出世。” “不止有个相当厉害的剑修,还有……”应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上空的法阵,“不是说苍山那位在闭关吗?” 正说着,飘渺宗已经来人迎接。 迟却抬了抬下巴:“走吧,来人了。” 应樱点点头,转身往灵虚仙宫门生方向去。 那一堆聊天的小辈见状也不再闲聊,各自回了队伍。 无时宗,灵虚仙宫和玲珑阁的人相互一行礼,然后又向飘渺宗的人行了礼,礼数十分周到。 几家行礼之时,忽然十几道流光落地,剑气荡开扬起一阵残叶,丝毫不顾及旁人如何。 另一边,陆遥气冲冲来到水云间,将东西重重放在石桌上,抓了把鱼食喂红鲤,缓了口气才把火气压下去,一转头发现裴思就坐在桌边看着她。 她刚刚气太狠了没看到人,回过神来才红着脸补上礼:“前辈。” 少见陆遥如此,裴思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遥又气了,她重重哼了一声:“妄我之前还特别崇拜上天穹,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陆遥才意识到屋里闭关的那位也是上天穹的,于是连忙抬手捂住嘴。 裴思淡声又问:“上天穹怎么了?” “之前不是说崔蘅受罚嘛!什么雷火鞭刑,什么寒水洞一个月面壁思过,根本就没有!她这次还要进古妖林秘境试炼!这算什么,只是说给我们听听吗,就因为她是剑尊的徒儿,剑尊就能如此徇私……”陆遥说着气得眼睛都红了。 “砰——!” 一声响,禁闭的房门被大力打开,令清越沉着脸出来。 陆遥一抖:“前,前辈。” “你刚刚说这次秘境崔蘅也要来?”令清越冷声问。 如果崔蘅真的受罚,不算寒水洞,就是雷火鞭刑都够她躺一个月的,她能来参加秘境,只能说明她根本就没受罚。 陆遥看出来她的怒气连忙道:“我,我是听说的。” 话音刚落,空中突然炸响四道宗门徽印。 令清越抬眼去看,先是玲珑阁,然后是无时宗和灵虚仙宫,最后一个她再熟悉不过。 日月交映结合成一把长剑的样子,上天穹的徽印。 “我出去一趟。”令清越对裴思说了一句,身影化作流光划过水云间上空。 裴思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陆遥看着那一绯色一金色的流光抖着手用玉牌传信了自家宗主。 飘渺宗负责接待各仙门的是风间,她们和另外三个仙门行过礼后正面对上上天穹,谁也没有先行礼的意思,对视之间有火苗窜动。 崔蘅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一道气势逼人的剑气自半空而来,剑气之上覆着阵法,威力惊人。 一声巨响,震得附近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只见原本上天穹门生所在的地方插着一把长剑,剑气荡开,硬是将上天穹的人逼退数步,直接拦在了飘渺宗结界之外。 崔蘅眯了眯眼睛,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两道身影闪过来到众人眼前,令清越抬手轻轻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眼前上天穹的门生。 很好,一个都不认识。 “上天穹是吧。”她勾了勾唇,一摊手,“过路费。” 裴思站在她身后眼底闪过笑意。 崔蘅表情有些崩裂:“过路费?” 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你们想从飘渺宗过,就得给过路费。”令清越冷笑道,“不然,就自己想办法飞天遁地过去,或者你再拿追日来破阵啊。” 第50章 崔蘅瞥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三家仙门,知道她这是故意针对上天穹。 令清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想到竟然还看到两个熟人。 迟却和应樱,两人都褪去了当年的稚嫩,气质沉稳了不少。 迟却也在打量着她,神情有些许疑惑。 令清越顾不得她们,目光再次转向崔蘅。 崔蘅冷哼一声,微微动了动下颌,咬住了脸颊内侧的肉,舌尖尝到了血气。 令清越看到她被气到的样子心情愉悦,她拔出剑,漫不经心道:“剑尊首徒真是天赋异禀啊,受了雷火鞭刑和寒水洞之罚,短短几日就能恢复过来,就像没事人一样,嘶……” “不会是根本没受罚吧,剑尊此举岂不有失公允,她既是剑尊又是仙盟盟主,如此袒护门下……” “够了!”崔蘅厉声呵斥,她眼底酝酿着怒气,“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妄议她!” 令清越没什么反应,她身后的裴思却是眯了眯眸子,指尖灵力点出。 整个飘渺宗宗门法阵突然开始运转,数百法阵配合调动灵气,刹那间半空中凝聚一片金色剑雨,直逼阵前的崔蘅。 崔蘅一惊,没想到飘渺宗竟然直接动手,她后退一步,与身后上天穹门生同开剑阵抵挡。 大阵突然启动,已经到飘渺宗的仙门皆听到动静,呼吸之间飘渺宗大阵内外已经围聚了十几家仙门。 飘渺宗竟然直接和上天穹对上了,还把上天穹拦在门外要过路费。 聂文萧急匆匆赶来时就听到这样的话,跟在她身边的女人一双狐狸眼笑得勾人:“没想到聂宗主如今做事竟如此张扬霸道。” 聂文萧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两人来到大阵前,聂文萧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人,虽然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头疼了一瞬。 沈欺也看到了她们,眼尾勾着看向聂文萧:“我竟不知聂宗主手下何时多了如此厉害的人?” 聂文萧:“她二人是我飘渺宗贵客。” “哦?贵客?”沈欺摸着下巴思索,“什么样的贵客,竟然能越过你这个宗主,借飘渺宗之手公然得罪上天穹?” 聂文萧抿了抿唇:“是上天穹不仁在先,要说得罪,也是她们先得罪飘渺宗。” 沈欺笑了一声:“说的也是。” 众人见聂文萧来了,以为这场闹剧会就此结束,聂文萧身为一宗之主总会以大局为重,不会任由这二人胡来。 谁知眼看那位聂宗主落地,看了阵外的上天穹一眼,然后长腿一迈转身往旁边的无时宗和灵虚仙宫去了。 迟却和应樱心底也是震惊,一边行礼一边互相对了眼神。 应樱对迟却眨了下眼睛。 聂文萧这是什么意思? 迟却看她。 不知道。 一旁的玲珑阁门生齐齐行礼:“见过阁主,聂宗主。” 聂文萧对她们点点头,然后看向迟却和应樱:“二位好久不见。” 应樱看她这副淡然的样子,扯唇笑了笑,心底一阵转耳挠腮。 什么意思?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迟却往旁边暼去,然后又对聂文萧道:“好久不见,聂宗主不管?” 应樱非常欣慰地看了她一眼。 附近观望的人齐齐竖起耳朵。 她们也很想知道聂文萧这是什么意思! 聂文萧微笑,然后看向阵外,慢悠悠来了一句:“啊,才看见。” 应樱:“……” 迟却:“……” 沈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着聂文萧这副装糊涂的样子越瞧越可爱。 聂文萧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于是走过去,低声问:“这是做什么?” 怎么一个没注意又要打起来了。 令清越一笑,十分理直气壮道:“要过路费啊。” 聂文萧显然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站在一边没了动作。 没了? 点个头就没了? 聂文萧的态度更让一众人摸不着头脑,心下忍不住猜想,飘渺宗竟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以后真要同上天穹对上啊。 “师姐,我要撑不住了!” “师姐,我也是!” “师姐!” 除了崔蘅,剩下的上天穹门生都被头顶剑雨压得弯了膝盖。 崔蘅看着不管不顾的聂文萧唇边勾起冷笑。 好一个飘渺宗,好一个聂宗主。 不管怎样,上天穹也不能向飘渺宗低头! 崔蘅伸手摸向腰间玉牌,眸光暗沉。 两方僵持不下之时,剑雨戛然而止,宗门法阵之中的攻击性阵法慢慢隐去,又恢复成坚固无害的结界笼罩着飘渺宗。 上天穹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月家来了。”裴思低声向令清越解释自己突然收阵的原因。 令清越眼皮一跳。 月家,月守明。 眼前流光划过,令清越看到上天穹的门生自行分出一道路供月家的人上前,她们对月家的态度可谓尊敬。 就连谁也看不上的崔蘅脸色也稍缓,侧身看向来人。 走在最前的女人神情恬淡,唇角含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一身月牙白法衣长袍,衬得气质温柔淡雅。女人身形单薄又清瘦,脸上是久不见日光病态的白。 第55章 令清越险些认不出来,这是月守明?! 若不是月守明的姐姐早已身陨,她都要以为来人是她姐姐月知微。 月知微与月守明样貌本就六七分像,如今月守明不似从前那般好动闹腾,内敛沉稳的样子像极了她的姐姐。 “小蘅,这是怎么回事?”月守明向崔蘅那边偏了偏头,轻声开口问。 令清越听着皱眉。 小蘅?叫这么亲近? 崔蘅冷哼一声没说话,给了旁边的上天穹门生一个眼神,那位门生上前一步,将刚刚发生的事说得一清二楚。 “师姐带我们来飘渺宗与七十二宗会合,飘渺宗却将我们阻在结界外,还要什么过路费,偏偏只对我们要,不仅如此,还对宗主出言不逊,师姐维护了两句便令她们动用了大阵的杀招对付我们。” 说的皆是事实,可听起来却像是上天穹受了天大委屈。 令清越冷呵一声,心情烦躁到了极点,她还以为就崔蘅是这个死德行,没想到现在上天穹门生竟然都是如此品性,以至于这会儿连带着她师姐和月守明她都看不顺眼心生怨气。 “过路费?”月守明似乎轻笑了一下。 对于月守明,令清越更多的是诧异,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会变这么多,从前的人她见过了,聂文萧,迟却,还有应樱,她们虽不似从前,可终究还有从前的影子,但在月守明身上,她看不到曾经那个爱吃爱玩爱写故事的明媚少年了。 “小蘅做事任性了些,之前的事剑尊并非没有处罚,只是古妖林秘境将开,剑尊之意是待秘境之后再行处罚。”月守明抬手向结界之内的人微微弯腰行礼,“我代小蘅向诸位道歉。” 她身后的月家人也跟着家主弯腰行礼。 崔蘅狠狠皱了眉,抬手托着她的胳膊想将人拉起来,声音虽然冷硬却暗含柔情:“你不必如此。” 月守明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直起腰又道:“若要过路费,飘渺宗可向月家问一次天机,可行?” 结界内外顿时一阵抽气声。 这过路费也太多了! 崔蘅面带不满:“隐月君!”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气着了。 好你个月守明,眼瞎了是吧,崔蘅这种人也值得你用月家护着! “不行,一次不够。”令清越伸出三根手指,“三次。” 简直狮子大开口,旁边的聂文萧都要看不下去了。 崔蘅转眼瞪过去:“你不要得寸进尺!” 令清越抬了抬眉,漫不经心道:“隐月君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可以。”月守明好脾气地点头。 令清越不太高兴,月守明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隔着结界大骂自己不要脸,而不是现在笑脸相迎替崔蘅收拾烂摊子。 “那就请隐月君现在亲自开一次天衍术,算算崔蘅什么时候会被逐出师门。” 她这话说得太快,裴思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拦住她。 旁边的聂文萧脸都白了:“……” 祖宗!你说的是什么话!!! 崔蘅看向令清越的眼神充满杀意,腰间长剑颤动不止。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令清越,结界外的月家人也怒视着她,那样子恨不得进去把她生吞活剥了。 应樱眼睛都瞪大了,她往迟却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月家的态度算好了,她还故意说这话戳人心窝子,飘渺宗这是要将上天穹得罪个彻底啊。” 谁不知道如今月家隐月君已经没了开天衍术的能力,因为上任隐月君同剑尊的关系,上天穹对月家多有照拂,月家虽不如从前辉煌,但各家也都尊敬有加。 现在这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让隐月君开天衍术,这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不仅得罪了月家,恐怕连剑尊都得罪了,剑尊对月守明这个已亡道侣的妹妹可是十分照顾。 裴思碰了碰令清越的手。 令清越回头看她,用眼神问:怎么了? 裴思正想和她说,就听月守明开口了,语气温温和和,丝毫不见怒意:“那可能要让这位仙友失望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淡声道:“我这双眼睛已无法再行天衍术了,仙友所问之事,可由月家门生代为卜算。” 令清越僵在原地,怔愣地看着她:“什么……?” 她上前两步,隔着结界看向月守明的眼睛,这才看清她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白纱法器,遮挡了外界想要窥探她双目的视线。 目光缓缓移向月守明的额头,那里比记忆中多了一条血线,是天衍术封闭的象征。 令清越眼眶有些热,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去,转身回到裴思身边。 “让她们进来吧。” 第51章 结界打开,上天穹和月家的人并排走了进来。 令清越和裴思站到了一边,令清越紧紧盯着月守明,身侧的手已经无知无觉。 “松开。” 女人一声无奈的叹息响在耳边,令清越无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裴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松松手。” 令清越松开手,手心中是鲜血淋漓的指印。 裴思捧着她的手,轻轻吹了吹,然后用灵力疗伤,伤痕肉眼可见地愈合,血迹也随之散去。 “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她指的是月守明眼睛的事。 玉琉璃被逐大荒,月守明失了至关重要的双目,百年未见,她的两个挚友如此境地,她心底已是难受至极。 令清越转过身轻轻抱住裴思,额头抵着她的肩膀遮掩酸胀的眼睛,闷声道:“我刚刚心里还骂她瞎了眼。” 谁知道,月守明真的…… 裴思:“……” 还好没当面骂出来。 裴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抚道:“她不会怪你的。” 那边聂文萧刚安排好上天穹和月家的住处,一回头就看到俩人抱在一起,阿夕一副委屈的样子,仙尊好像在安慰。 “……” 把上天穹堵在结界外不让进要过路费,当众对隐月君出言不逊,她怎么还委屈上了,就这样,仙尊还纵着她。 聂文萧叹了一口气。 宗门大阵的恩情,飘渺宗恐怕百年也难还清,罢了,随她们吧。 一场闹剧散去,飘渺宗又热闹起来,几个仙门碰面各自打招呼,但都没敢到上天穹面前碰晦气。 令清越从裴思怀里抬头,看到月守明被崔蘅护着走远,崔蘅似乎是看月守明穿得单薄,怕她冷,拿了一件大氅为她披上。 头一次见崔蘅还会关心在意别人。 修士有法衣护身,只要不是在特殊的寒天炎地,都不会畏惧冷热,可看崔蘅紧张月守明的样子,月守明的身体似乎很虚弱,法衣在身也依旧畏寒…… 令清越看着月守明异常苍白的脸色,低声问裴思:“小月亮除了眼睛,还有别的什么吗?” 裴思抿了抿唇:“回去和你说。” 令清越心底一沉,那就是还有,月守明失去的不只有眼睛。 一旁的迟却见两人要走,想要上前,却被应樱拉住了。 “你干什么?”应樱低声提醒她,“这时候上去,你现在可是无时宗执剑长老,多考虑考虑无时宗。” 迟却抱剑垂眸,神色郁闷。 应樱看她这样,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像从前一样揽着迟却的肩膀,拍了拍,开口道:“仙界今日不同往昔,该长大了,得看清局势。” 迟却:“……” 这一副长辈的口吻是几个意思。 抖了抖肩膀把那只手抖下去,迟却抬腿往飘渺宗给无时宗分配的住处去。 应樱背着手跟上去,无时宗和灵虚仙宫刚好在一个山头,她们同行。 走了两步,应樱往刚刚两人消失的方向看去一眼,眼底有些许思索。 仙界,是否该变一变天了。 令清越和裴思回到水云间,直接进了房间关上门。 坐下来,不等令清越主动问,裴思一边给两人倒了茶,一边解释了月守明为何如此。 “当年仙魔之战,月守明带领月家利用天衍术推算天时地利,不料被无相魔君手下三只血魔偷袭,血魔阴险,故意用毒血伤了月守明的眼睛,血魔之血本就对神魂有伤,还另加了一种不知名的毒,就连药王也一时无法,毒素侵入经脉。”裴思听到令清越加重的呼吸,伸手握住她的手。 “然后呢?”令清越声音有些抖。 “她的眼睛如你所见,经脉……半废,寿数有损。” 令清越手一抖,尽管被裴思握着,却还是打翻了旁边的茶杯,茶水洒了一桌,她慌乱地擦,眼前一片模糊。 “令清越。”裴思拉着她的手,一声声喊她的名字,“令清越,看着我,不要管它。” 灵力覆过,茶杯被扶正,洒了的茶水消失不见。 令清越抬头看她,眼睛鼻尖都是红的。 第56章 裴思心口一疼,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眼角为她擦泪。 “裴思,为什么都不一样了,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令清越曾想过她回到仙界以后,她要给师尊师姐一个惊喜,要吓吓月守明和玉琉璃,她们看到自己肯定会很高兴的。 可现实却是,没了魔族侵扰的仙界并非人人向道,她的师门成了欺压其它仙门的存在,师尊闭关养伤,师姐的行为举止也令她困惑不解,玉琉璃被逐大荒生死不明,月守明双目失明灵脉半废,而她的“复生”也实为算计,背后之人目的不明。 “令清越,你没有变,我也没有变。”裴思轻声呢喃。 令清越泪眼婆娑地看她:“什么?” 什么意思? 裴思轻笑了一下,没有明说。 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她也没有准备好告诉令清越。 令清越吸了吸鼻子:“小月亮的眼睛和经脉还能好吗?” “会吧。”裴思指尖覆着一层薄薄的灵力轻柔她的眼尾,“你师姐这些年也一直在想办法为她治伤。” 令清越“哦”了一声,心底对她师姐的意见稍微减轻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令清越眨了眨迷惑地看向裴思:“你对这些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不是一直在云游吗? 裴思指尖一顿,垂眸看着她没说话。 裴思曾说她以前一直关注着自己,可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她都知道,就好像是……她曾经在自己身边看着一样。 令清越看着裴思的眼睛,心跳开始加快。 这样一双眼睛,曾经默默地看着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思见她盯着自己的眼睛,心底也生出些紧张,她抬手捂住了令清越的眼睛,转移了话题:“你要告诉她吗?” 话题转移得太过生硬,令清越笑了一下,然后又正了正神色轻轻摇头:“还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了。” 在想到她的复生并不简单后,令清越就没那么想回上天穹了,也不想这么快同以前的朋友相认。 她不知道背后之人到底要利用她做什么。 “那今天还是闭关?” “嗯。”令清越点点头,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眼神坚定,“我要尽快破境,古妖林我一定要去。” 不光是为了定契礼,这次崔蘅也在,在秘境中,她不可能不会对飘渺宗门生动手,飘渺宗和崔蘅之间的恩怨和她也有关,她不能任由崔蘅放肆。 身为师姑,她也有权替师姐好好管教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师侄。 令清越闭关,裴思就在院中打坐调息,最近飘渺宗人多杂乱,以防有人趁机对柳青堂下手,林昭和薛自在已经被送到了药峰。 水云间外有飘渺宗门生看守,内有阵法防护,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院中的裴思察觉。 日月交替两轮,一切风平浪静。 明月高悬,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淡淡清辉映在院中之人身上,仿佛为之披上一层轻纱。 倏地,一声笛音打破这份静谧。 笛声悠扬婉转,暗含某种韵律。 裴思睁开眼睛,随之东院法阵便传来异动。 身影与月色融为一体,瞬息间裴思来到东院。 原本已经受了安神香沉睡过去的柳青堂忽然暴起,手脚皆断的人姿势诡异地站了起来,随着笛声越来越激烈,柳青堂的神情也越来越痛苦,到最后直接发了狂。 是笛声在操控柳青堂! 柳青堂径直朝裴思扑了过去,裴思抬手抵挡,灵力趁机探入,发现柳青堂身上的阵法被强行破开了些,好在灵台那处的阵法还完好无损,但也有另一个人气息存在的痕迹。 有人进入了水云间! 裴思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西院传来一声巨响。 令清越! 裴思抽身要走,脚下忽然生出数条藤蔓束缚住了她的双腿,紧接着柳青堂抬手拿回了她的刀,不由分说地朝裴思砍了过去。 “砰——!” 剑刃相撞擦出火花,令清越舔了舔唇边的血迹,想要看清藏身黑雾中的人。 “好啊,原来是冲我来的。”令清越迎上对方的剑招,“既然来了,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令清越看出来了,这黑雾并不是想杀她,而是一直在试探她的剑法,而她也一直以飘渺宗的剑法回击,前几天和陆遥对剑,她学到了不少飘渺的剑法。 黑雾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她的剑开始变快变狠,随后用被刻意模糊的声音低呵一声:“令清越!” 令清越眼眸一抬,手中的剑没有丝毫停滞,冷哼回道:“令清越?谁啊,没听说过。” 剑尖一挑,令清越将黑雾逼到池塘边,一道淡金色灵力极速而来猛然穿过黑雾,黑幕瞬息之间消散了。 令清越收了剑,下一瞬便被抱住,清香满怀。 裴思心神慌乱,就要开口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唇。 “我没事。” 令清越刚刚没看到裴思,就猜到隔壁也出事了,连忙问道:“东院怎么样?” 裴思神情严肃:“柳青堂又被控制了,她身上的法阵被强行破开,能无声无息进入水云间,背后之人修为恐在化神后期以上。” 所以她刚刚才会如此后怕,她怕是令清越直接对上那人。 “刚刚那黑雾是什么?”裴思缓了缓心神问道。 一出手那东西就散了,裴思并未看清。 令清越眯了眯眸子:“一缕神识,来试探我的。” 能够怀疑她身份的,只会是她复生以来见过她的人,甚至可以更准确些,是见过她出剑的人。 迟却?应樱? 不会,迟却若怀疑会直接来问,应樱也不是藏头露尾之辈。 那会是谁呢? 第52章 “有看清她是什么路数吗?” 听到裴思问,令清越摇了摇头:“她用的招式很杂乱,各家剑法都有,甚至还有刀法枪法,很谨慎。” 那人试探她的同时,也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令清越伸手戳裴思:“你说,这黑雾会不会是和控制柳青堂的人一起的?” 裴思道:“很有可能。”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笛声响起后将她引入东院,随后西院这边就出了事。 来人的目的是柳青堂,却又抽出一缕神识来试探令清越。 令清越吸了口冷气。 那人招式驳杂诡异却行云流水,且她对的剑法回招极其熟悉,若非她察觉得快且这段时间有意学了飘渺宗的剑法抵挡,今夜说不定还真能被那黑雾试探出来。 柳青堂一事背后之人很有可能是她曾经认识的人。 熟悉的面孔一一闪过,都是她不愿意去猜测的人,令清越抬手揉了揉额角。 坑杀侮辱那么多仙门修士,甚至为了镇压她们死后亡魂,设计陷害柳青堂,让她丧失神志,手段残忍至极。 那令她复生之人的意图又是什么呢?有意拉她入局吗? 就算要她入局做事,是不是也应该对她好点,给她塞到一个魔头身体里算什么事,畏手畏脚不说,渡个劫都费劲。 令清越脑袋都想疼了,而就在这时,水云间结界被人从外打开,聂文萧匆匆而来,神情焦急。 她看到院中站着的两人,心底一沉:“出事了?” 裴思点头,刚刚她用玉牌通知了聂文萧。 聂文萧脸色一下变得更加难看,她在结界外竟毫无察觉。 “聂宗主可有听到笛声?” 聂文萧回想了一下,不久前确实有一阵笛声传来,因七十二宗如今皆在飘渺宗,其中也有不少修士修乐器,她便没有多在意。 “有。” “那可知是从哪边传来的?” 聂文萧摇了摇头:“好像每个方向都有。” 裴思勾了勾唇,在她的意料之中,就像令清越所说,此人十分谨慎。 “背后之人修为不在化神后期之下,好在她不通阵法,柳青堂只是失控了一段时间,我重新布了阵。” 聂文萧闻言顿时一惊:“化神后期!?” 如今在飘渺宗境内的化神修士不少,都是各家的宗主长老,可到化神后期的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聂文萧想到的那几人,其中就包括了无时宗的迟却和灵虚仙宫的应樱,如今仙界上天穹为首,紧跟之后的便是这两家。 牙关紧咬,聂文萧眼底生出恨意,不管是谁,只要是伤了青堂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深吸了一口气,聂文萧压下情绪,朝两人行了礼:“多谢。” “聂宗主不必客气。”令清越想起前两日之事,又朝聂文萧弯腰,“先前飘渺宗宗门大阵为难上天穹一事,是我莽撞了。” 她那时实在生气,最气的还是她师姐,没有多考虑她现在是在飘渺宗,她为难上天穹,便是飘渺宗为难上天穹,这两日一直都在闭关,她也没来得及道歉。 第57章 聂文萧一笑:“半月前已经得罪了,不过我很好奇,阿夕仙友既出自上天穹,为何会屡次针对上天穹呢?” 令清越眉眼一抬:“看不惯她们如今行事霸道无理,这个理由可以吗?” 聂文萧不由感叹道:“仙友至情至性,不亏是上天穹门生。” 她话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是指百年前的上天穹。” 百年前的仙界,仙门百家共抗魔族,同心同力,有血有泪,却活得更加肆意,不似现在…… 这一点,令清越感触最深。 “我去看看青堂。”聂文萧说完似想起什么,又道,“今日隐月君通知了各家,古妖林秘境七日后会在伏龙谷开启。” 伏龙谷,传闻是上古大妖烛龙的安息之地,是一处极寒之地,寻常法衣根本扛不住那处的风雪严寒。 比之前月家推算的时期又往后推迟了几日,不过正合令清越之意,给了她足够的时候准备。 “我不能在飘渺宗破境。”令清越对裴思说道。 裴思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如今飘渺宗人多眼杂,令清越的雷劫又非同一般,必定会引起围观,而受天雷时她的魔纹也会被逼出。 令清越深知她要破境,裴思绝对会同她一起,她们一走,若背后之人再来…… “那水云间怎么办?” 裴思眼含笑意,这个时候,令清越还在考虑别人。 “我会让聂宗主邀迟却和应樱到水云间一聚,一为试探,二为借她们之手保护柳青堂。” 等裴思说完,令清越轻嘶了一声,而后轻笑着凑她脸面前:“我以前就说你们这样学阵法的心眼多,果真没说错。” 相比于七十二宗其她可疑之人,迟却和应樱的可能性最小,邀两人前来,即便其中一人真有歹心,也不会贸然动手,二人皆清白那更是妙事,她二人连同聂文萧,就算背后之人有化神修为,也不敢轻举妄动。 裴思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睛,想起当初她对月守明和玉琉璃说这样话的样子,是咬牙切齿的气愤。 “那你喜欢吗?”裴思故意往前凑了凑。 两人距离一下拉近,鼻尖碰着鼻尖。 令清越眼睛眨动速度快了些,她偏过头小声道:“喜欢啊。” 看着面前红透的耳朵,裴思蹭过去轻轻含住耳垂,咬了一下。 然后无声开口:“骗子。” 令清越只觉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随后轻微的痛和痒带来酥麻,她无故腿软了一下,只好伸手拉住裴思。 “你,你干嘛咬我!?”令清越另一只手抬手捂住耳朵,触手滚烫,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耳朵红得彻底。 裴思看着她笑,用她刚刚的话回答她:“喜欢啊。” 令清越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到嘴边的“我也要咬你”硬是忘了说。 这似乎是裴思第一次对她说喜欢,虽然是说她的耳朵。 令清越回过神,后退一步一本正经道:“我要破境了,你不能这样,会……会乱我心神的。” 裴思一怔,而后又笑了出来,这次直接笑出了声。 令清越被她笑得羞恼,直接伸手过去捂住了她的嘴:“不许笑了!” 笑声不见,可那双眼睛还在笑,看着令清越堆出柔柔笑意。 令清越这才发现她原来这么喜欢裴思笑,眼睛里浮动着细碎的光,浅淡的眼瞳倒映着她的身影。 令清越看着情不自禁踮起脚尖亲吻了裴思的眼睛。 亲完,她看着裴思的眼睛轻声道:“我喜欢。” 裴思眼睫颤了颤,伸手紧紧抱着她,低声呢喃:“要一直喜欢。” 令清越很大方地给出承诺:“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喜欢的。” 裴思轻嗯了一声,抬手顺了顺令清越放在背后的小辫子。 之后裴思便传信了聂文萧,和她说了邀请迟却和应樱的事,聂文萧没多犹豫便应了下来,并祝她们破境顺利。 令清越和裴思当晚离开了飘渺宗,结界泛起一道水波,随后了无痕迹,无声无息。 远处山峰楼阁中,崔蘅看向对面的月守明,语气没有白日对旁人那般锋利尖锐,堪称温和:“隐月君这么晚叫我来,就是为了对弈?” 两人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棋盘上是一副残局。 月守明已经取下了眼睛上的法器,那双眼睛黯淡无光,目光落不在实处,可她却仍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棋局。 “此处无人,小蘅怎还如此生分。”月守明嘴角噙着笑,“来帮我看看。” 崔蘅不再说什么,垂眸看向棋盘。 黑白交错,白子攻势凶猛,步步为局,黑子乍看之下平静无波,却又处处陷阱。 月守明手执黑子。 崔蘅看过一眼便道:“黑子已无胜算,死局已定。” 月守明神色未变,脸上还是轻盈盈的笑:“可我却觉得黑子还有一战之力。” 崔蘅抬眸看她,目光复杂,欲言又止之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从一旁拿过一枚白子,落下,局势陡然转变,黑子已是溃不成军。 这局棋已然没有再下下去的必要。 “不早了,你休息吧。” 崔蘅起身离开。 月守明静静坐着,黑子在指尖翻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一角。 她站起身,站在一旁的女人走过来递上一只手炉。 “苏姨,谁赢了。”月守明声音轻飘飘。 被叫做苏姨的人看也不看那盘棋,低声回道:“黑子。” 月守明扬了扬唇,冰冷的掌心被手炉暖热了些。 苏姨看到她站在窗边,脸侧的发丝被风吹得扬起,清月当空,而落在月守明眼中却是一片黑暗。 眼底闪过心疼,上前一步替她拢了拢大氅:“家主,注意身体。” 月守明轻叹了一声,离开窗边。 翌日,七十二宗的人陆续抵达飘渺宗,忽然一声闷雷引得众人抬头向远处望去。 黑沉沉的劫云直接压在了那处山头之上,甚至连带着飘渺宗这边都受到了影响,起了风。 “是谁在那处破境渡劫,看着雷云架势,怕不是化神雷劫。” “你们看清楚,天上只有九道天雷,明明就是金丹雷劫。” “好像……还真是。” “可你们见过这样的金丹雷劫吗?” “……没有。” 议论纷纷之中,月守明问旁边的崔蘅:“怎么了?” 崔蘅眯了眯眸子:“有人在破境渡劫,不知境界。” 天雷是只有九道,可每一道都堪比元婴雷劫。 月守明疑惑:“不知境界?” 水云间上,四人围坐在一桌,分别是聂文萧,沈欺,迟却,还有应樱。 她们自然也看到了这场不一般的雷劫。 沈欺一把抓住聂文萧的手,笑得危险:“聂宗主,这就是你说的金丹雷劫?” 聂文萧:“……” 救命。 第53章 聂文萧不怎么笑,板着脸看起来很是严肃,她看着沈欺,没有一点心虚,言之凿凿道:“是金丹,没错。” 沈欺气笑了,她咬牙切齿靠近:“聂文萧,九劫莲要是不能完好无损还回来,就拿你这个飘渺宗宗主来赔。” 聂文萧眼皮一跳,默默抬眸看向远处天边黑压压的劫云。 一旁的应樱疯狂向迟却眨眼睛。 你看啊你看啊,她俩!什么意思!? 迟却这回没和她对眼色,开口问聂文萧:“这雷劫是昨日那位的?” 聂文萧举杯抿了口茶,颇为疑惑:“什么?” 迟却即便再不通人情,也看得出来聂文萧这是有意避之。 迟却不再问,手边的剑却隐隐震动。 应樱偏头看了一眼:“它咋啦?” 迟却伸手在剑柄点了一下,通体漆黑的长剑陡然出鞘,剑鸣不止,在兴奋。 迟却感受到本命剑的情绪微微皱眉:“却邪。” 却邪晃了晃,剑尖冲着远处渡劫之地,似乎不愿意回到剑鞘。 迟却释放灵力控制着却邪将它压回剑鞘中,却邪不满也无可奈何,最终还是寂静安分下来。 “却邪有灵,它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应樱问道。 “渡劫之人是位剑修,引起了却邪的震鸣。”迟却开口解释,说着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聂文萧。 即便聂文萧嘴上不认,可在场之人皆是心知肚明,眼下渡劫之人就是那日将上天穹等人阻在飘渺宗大门外的那位。 “能引起却邪震鸣,这得多厉害啊。”应樱说着,便感受到飘渺宗中几位化神的神识纷纷散出,向渡劫地而去。 她本来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可现在在人家宗主面前,只好忍耐下来。 不过呼吸之间,所有神识皆被挡了回来,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而来。 “尔等不可再探。” 冰冷至极的声音,不容置喙的语气。 第58章 神识被挡回来的几人神色瞬变,相互对视一眼。 这是……苍山上那位。 再抬头看看飘渺宗上空的大阵,一时间无人再出声议论。 难怪飘渺宗能如此硬气和上天穹作对,原来是背靠仙尊。 水云间上三人此刻心底也是如此想法。 应樱原本只是猜测,刚刚仙尊摆明身份,她倒是开始好奇仙尊身边那位究竟是何人,剑术卓绝做事张扬又放肆。 仙尊身边有这样的人吗?嘶,仙尊身边好像就没有人。 沈欺笑盈盈地看着聂文萧,意味不明道:“聂宗主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百年之间不光让将要消亡的飘渺宗跻身七十二宗之列,还招揽来了隐世的仙尊为飘渺宗重做宗门大阵,还有那么一位神秘的剑修。 聂文萧又喝了口茶,坐了这么一会儿她已经喝了三杯了。 百里之外山脉深处。 裴思布好阵法,抬眸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 四周起了雾气,空气开始变得潮湿,要下雨了。 令清越盘坐在一片空地,看着她来回踱步,笑道:“你不要这么紧张嘛,只是金丹雷劫而已。” 裴思眼底没了笑意,直直地看着令清越:“只是?” 令清越低头摸了摸鼻尖,她们都清楚这并不是一般金丹雷劫可比,但现在雷劫还未聚成,要是两个人都紧张兮兮担惊受怕,那得怕到什么时候,等天雷劈下来,估计要先吓掉半条命。 令清越看了看两人的距离,不太满意:“裴思,你再走远一些。” 还是太近了,会受到影响。 裴思眼神不悦地看过去。 还要多远,再远就出结界了。 两人谁也不让谁,然后上空忽然炸响一声沉闷的天雷,让对视的两人神色顿变。 要开始了。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雷劈的准备。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令清越没出声,只是皱起眉,她身上穿着裴思准备的法衣,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被劈得赤条条的。 唇角溢出血,口中更多,但被令清越强忍着那股腥甜的味道生咽了下去,她怕裴思看到担心,又扑上来替她挡雷。 挨了一道雷,令清越抬头看到裴思,对她笑了一下。 好像在说,你看,我可以的,不用担心。 裴思紧抿着唇,背后的手紧紧攥着,刚刚看到令清越皱眉忍痛的那一瞬间她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了,可是现在还不能,如果刚开始她就上去,万一体内灵力紊乱,那剩下的天雷怎么办,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重,她得给令清越兜底。 令清越自知自己扛不住六道天雷,但四道应该绰绰有余,可没想到第二道劈下来,她忍不住闷哼出声,全身经脉涨疼难忍。 不远处传来动静,令清越连忙抬手:“别!别过来!我有分寸,我们还有九劫莲和天火鼎。” 脚步声停了,令清越连忙调整过来全力迎接第三道天雷。 第三道天雷落下,灵台震荡,神魂都仿佛被撕裂,令清越额角青筋爆出,她伏倒在地,口鼻涌出鲜血,眼睛传来密密麻麻的炙热,那股灼烧之感仿佛活物从她的眼睛爬出,蔓延到脸颊,最后延伸到脖颈,以至半边身子都仿佛被烧了起来。 魔纹又被逼出来了。 令清越费力挪动身体,将魔纹那一面藏了起来,不让裴思看见。 即便裴思已经知晓她是半人半魔,可魔纹狰狞丑陋,令清越不想让裴思看到并记住这个样子的她。 再撑最后一道,她还可以撑一道。 令清越意识已经开始恍惚。 第四道…… 巨大的彩光莲花盛开,透明光泽绚丽夺目,将令清越整个包裹住。 裴思抬手的手还未放下,她的指尖都在抖,忍无可忍怒斥道:“令清越!” 令清越听见了,九劫莲替她挡了第四道,她缓了口气,轻声嘀咕:“好凶。” 但她也知道裴思为什么这么生气,是气她为什么任性妄为,为什么还想抗第四道天雷。 裴思握紧手,深吸了几口气才堪堪压下心口那股气。 第四道天雷后,九劫莲原本的七瓣花瓣瞬间凋落了两瓣。 令清越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怎么办啊,要是全凋谢了,聂宗主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不会。”裴思语气比刚刚柔和了些,“小苍山上有许多比九劫莲好的法器,到时候赔给玲珑阁就是了。” 令清越又道:“上天穹也有,为什么要用小苍山的来赔。” “你不是说,你现在是苍山的人吗。” 裴思的话和第五道雷一同落下来。 又是两瓣。 到了第六道雷,九劫莲光芒尽熄,法器无灵。 令清越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今日若无这两样法器,她是不是又要身陨一次。 金丹雷劫都过得如此艰辛,那元婴呢,还有之后的化神,又有多少至宝法器替她来挡。 天火鼎是飘渺宗藏宝阁中的法器,裴思说要用的时候,聂文萧没有半点犹豫。 最后三道天雷,威力远比前六道更大。 第七道天雷劈下,天火鼎当即出现了裂缝。 令清越闭目调息,她得尽快恢复状态,天火鼎不知能不能抗下最后两道。 只听轰隆一声,天火鼎出现更大的裂缝,但仍然屹立不倒。 令清越死死咬着牙,手背筋骨用力到凸起,再次咽下一口血腥。 还剩最后一道。 不多时,第九道天雷劈下,却有人比雷电更快一步抱住了令清越。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令清越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尽是惊慌诧异。 天火鼎的虚影在上空缓缓消散。 “裴思!” 雷劫渡过,劫云散去,暖暖的阳光透过云层落下来,四周躲藏起来的妖兽一个一个冒出头,见危险不在,这才大着胆子出来。 令清越抱着裴思,感觉她的身体僵硬还在发抖。 “裴思,裴思……” 她伸手摸到裴思的脸,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你为什么要过来!你非要替我挡吗,天火鼎明明……” “骗子……” 令清越眼睫一颤,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裴思艰难开口说了一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天火鼎在第八道天雷的时候就已经碎了,那道虚影是令清越用灵力做出来,她做出天火鼎还能抗最后一道天雷的样子,想骗过裴思然后自己抗下。 令清越说不出来话,她小心捧着裴思的脸,看到她紧闭着眼睛神色痛苦,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裴思抓着她的手腕,偏过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气息支零破碎:“我就受了一道,没事的,化神雷劫我也受过,这不过是金丹雷劫。” 听她又在拿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回自己,令清越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什么一道,最后一道比她前面三道都狠。 令清越摸着她的脸她的脖颈,指腹又蹭过那颗红痣,裴思浑身冰冷,只有那颗痣在发烫。 “裴思,我问过古槐,只要解了移情你的关穴就能解封,你可以吸纳灵气疗伤,裴思,我们解了它好不好……” 解了移情,裴思就能疗伤,就不会痛苦了。 裴思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轻轻摇头:“不能解,我不会解的。” 下一瞬温热的血覆满令清越的掌心,是裴思的。 女人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青紫,她忍不住蜷缩起自己,身体由冷转热。 令清越连忙以灵力探过去,果然发现她体内灵力乱了。 “裴思!” 没有回应,裴思已经没了意识。 七关三穴尽封,无法吸纳灵气调理,任由灵力冲撞经脉,越是修为高越是危险。 令清越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裴思的:“好,不解,我们不解。” “裴思,让我帮你。” 第54章 进入别人的灵台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抹杀。 可眼下顾不得这么多,裴思经脉中紊乱的灵力再不梳理,就会伤到她自己。 “裴思,让我帮你。” 额头相抵,令清越放出神识,神识小心翼翼地来到另一人的灵台,第一眼就被那一道接一道阵法迷了眼,裴思的灵台一般人还真难进来,就算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也处处都是防备。 令清越正犯难时,那些金色阵法竟然一个接一个为她让路,甚至透露出一种欢迎的意味。 “?” 踏入灵台的瞬间,令清越便感觉到磅礴似海的灵气,和她自己的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灵台并不平稳,但那些阵法一直围绕在令清越的神识周围,她并没有被影响。 这让令清越很是心喜,裴思的灵台对她完全不设防,她很信任自己。 很多人会在灵台中设置迷瘴将神魂藏起来,但裴思的灵台很冷清,什么都没有,天地连成一片,仿佛一处虚无之地,因此一眼便能她的神魂在哪里。 第59章 她的神魂安安静静盘坐在那里,周围有稀薄的雾气遮挡。 “裴——” 令清越的话卡住,她怔愣地看着雾气中的神魂。 神魂闭着眼,因为灵力紊乱的缘故,蹙着眉,神色痛苦。 不是裴思。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令清越便记起了百年前这人蹙眉朝自己厌恶看过来的眼神。 眉目疏冷,时常抿着唇不见半点笑意。 裴崟的神魂为什么会在裴思的灵台中。 不,不对…… 裴思……就是裴崟。 可是裴思怎么会是裴崟呢,她不是……裴崟的师祖吗? 哦对,裴思的脸做了伪装,名字也可能是假的,她也并没有说自己到底是谁,她只说了她出自苍山。 令清越笑了一下,觉得荒谬。 裴思就是裴崟很荒谬,她以为裴思是裴崟的师祖也很荒谬。 可细想一下,又似乎理所当然,只是她从来没往裴崟身上想过,裴思这么了解她,了解她身边的人,知晓她曾经发生的事,这哪里会是一个云游四海了无踪迹的大前辈会知道的事,只是在她身边的人才会看得到,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裴思。”令清越叫她,“这就是你不敢告诉我的事?” 神魂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可她现在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无法回应。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神魂对她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 盘坐在神魂面前,近距离看着那张脸,令清越仍有些不敢置信。 她伸出手隔空点在裴崟的眉心:“跟着我走。” 神魂映射肉身,如今肉身经脉灵力紊乱,神魂亦是如此。 裴崟的神魂太过听话,灵力梳理过程并不艰难,比令清越自己运转周天都要顺利。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令清越想起了一些事。 是她想要脱离这副身体,尝试神魂离体的时候,她的神魂破破烂烂得不成样子,裴思……裴崟到过她的灵台,那时裴崟看到她的神魂也很震惊,就像她刚刚看到裴崟的神魂一样,后来裴崟帮她修补神魂,很耐心很温柔,哄着她吸纳那些灵力小球疗补魂伤。 令清越从未见过那样的裴崟。 令清越收了手,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神情已经平和淡漠的裴崟。 裴思,裴崟,如此割裂的两个人,竟然是同一人。 她起身准备退出灵台,刚一动,手腕便被抓住,这与身体的触碰完全不同,神识虽只是一抹意识,却能完全将感触反馈到神魂之上。 神魂比肉身更加脆弱敏感,碰触瞬间遍布全身。 “令清越,不要走。”裴崟的神魂只有微弱的意识,她认得面前的神识,她喜欢,她不能让她离开。 神识被猛地一拽,令清越直接跌进她怀里,一股诡异的愉悦感铺天盖地涌上来,竟令她无力反抗,腿软得要命。 “裴崟!” 令清越被大力揉进怀里,挣脱不得,迫不得已她将神识化作一团绯色雾团,想要离开灵台,可刚刚那些还护着她的阵法一个接一个挡在她面前不让她离开。 灵台封闭了,她被困在了裴崟的灵台里。 令清越盯着追上来的神魂,一步步后退:“裴崟,你,你别乱来啊,这是你的灵台,要是打起来,你……” 话没说完,面前的神魂忽然委屈:“令清越,你不想看到我?你要打我?” 令清越:“……” 能不能别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 可那双眼睛又是她熟悉的,这样委屈难过地看着自己,令清越又心软了。 “我没有。”令清越偏过头不看她,“你把灵台打开,让我出去。” 裴崟看着她摇头:“不行。”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了,你已经消失过一次了,我不能放你出去。” 已经消失过一次?是指她身陨吗? 令清越想到那次裴崟哄她吸纳灵力小球的样子,也放轻了语气同她说话:“我不会消失了,你放我出去,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了。” “不行。” 毫不犹豫的一句。 令清越:“……” 神魂上前一步:“令清越,我很想你。” 直白的一句话,如果是裴思这样说,令清越大概会很高兴,会扑过去抱住她,会亲亲她,可现在她顶着裴崟的脸,令清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和裴崟从前关系算不得好,可为什么裴崟表现出来的却是她们以前很好的样子。 等等,裴思曾说过,她以前就关注自己。 这一个月以来的一幕幕,裴思说过的话,还有她见到自己神魂惊讶之下的欣喜难忍,都在令清越眼前闪过。 她知道自己是令清越后依然接受,她知道自己是半魔之身依然接受,她甚至为自己受了天雷。 令清越忍不住又想,难不成裴崟以前就喜欢自己? 偷偷看了一眼裴崟,令清越还是有些别扭:“你,你为什么想我啊?” 神魂歪了一下头,又上前一步:“令清越。” 裴思的气息应当是刻意遮掩过,这会儿裴崟靠过来,令清越觉得陌生又熟悉,裴崟自身的气息更冷,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令清越下意识要后退,谁知后背抵住了一道阵法,那阵法推着她往裴崟那边去。 “你,你……” 她的神识还是一团雾气的状态,就这么被裴崟抱住了,裴思将脸埋进雾气里蹭了蹭:“令清越。” 令清越被她蹭得浑身发麻,她只好又恢复人身的样子,伸手去推:“裴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令清越。”裴崟蹭过后,又去亲她的脸。 亲完脸不够,又来亲她的嘴,低声道:“令清越,你受伤了,我帮你疗伤。” 神魂感觉到了令清越神识的虚弱,想要为她疗伤。 令清越心底冷哼。 她就是进来帮忙疗伤的,现在倒好,出不去了。 “你要真想帮我,就放我出去。”令清越和她讲道理,“在你的灵台我没办法疗伤。” “不能出去。”裴崟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难过,“出去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那么冷的语调,又有一点像裴思了。 令清越有些无奈,这样的话,那她就得等到裴崟意识完全清醒之后才能出去。 “我可以帮你。” 下一瞬,令清越就感觉自己被紧紧抱着,重重的吻落下来,与此同时不属于她的灵力强势灌入。 神识相交,令清越没忍住轻喘出一声低吟,难言的舒适愉悦蔓延全身,她伸手揽着裴崟的脖颈,看到了自己绯色的神识之中流动着淡金色的灵力。 “裴,裴崟……” 维持不住人身,神识又变回一团雾气,裴崟同样分出神识,淡金色的一团将对方的神识完全包裹住,将她翻来覆去地纠缠。 灵台之外,令清越闭着眼睛,和裴思仍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她的脸颊泛起潮红,额头脖颈沁出了汗。 两人周身气息逐渐相融,你我不分。 灵台中,令清越几次三番想要从那团神识中抽离,可刚钻出个角,又被霸道地拽了进去,抵死缠绵。 “裴崟,你不要脸!” 令清越骂了一声,她自然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别人双修也讲究个循序渐进,她们倒好,直接一步到位,神交。 但不得不说,神交之下,她雷劫之下的伤好得十分快,裴崟的神识对她来说简直是大补。 见跑不掉,令清越舔了舔唇,微微眯起眼睛。 神交之时她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变化,裴崟的神魂看上去波澜不惊,可心底早已经巨浪滔天。 绯红的神识突然开始反扑,压在那团淡金色神识之上,毫不客气地吞咬,淡金神识也不反抗,任由她对自己啃咬揉搓。 神交疗伤效果就是好,裴崟修为还比她高了那么多,这么一会儿,内伤已是好全,外伤再吃些药,一两天就好透彻了。 神识吃饱喝足后,令清越毫不客气地躺在那团淡金神识上面,还不许她变人身。 “我帮你,你也帮我,我们扯平了,但其它的事我们还得另算。”令清越声音有些困倦,她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半晌后,令清越窝在另一人的神识中睡了过去。 一旁的神魂睁开眼睛转头看过来,神情是令清越最熟悉不过的温柔缱绻。 第55章 这一觉令清越睡得很沉,等她满足地睁开眼睛,看到就是熟悉的床帘。 她在水云间的房间。 身上没有传来痛楚,要不是体内突增的灵力,令清越差点要以为她是不是做梦被雷劈了,还没渡劫。 眨了眨眼睛,意识彻底清醒,一些记忆逐渐完整。 裴思就是裴崟,她和裴崟在灵台神交…… 猛地坐起身,令清越耳朵红得彻底,她抬手捂着脸不敢面对。 第60章 这什么跟什么啊。 她为什么最后能在裴崟的灵台里睡过去! “醒了?” 令清越呼吸一滞,没把脸上的手拿开,她感觉到有人坐在她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 神交过后她对对方的气息格外敏感,一股酥麻的感觉自后颈连到后腰,令清越轻轻一抖,连忙拽着被子往床角里缩,躲着那只手,脱口而出道:“你别碰我。” 身份暴露后,她还是用着裴思的脸,半空的手蜷缩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女人半垂着眼,嘴角抿起来。 令清越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有些大,开口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解释完又觉得有点多余,她被骗了这么久,她生气不是应该的吗! 余光瞥过去,看她还是一副落寞的样子,令清越伸了伸腿碰她一下。 裴崟抬头看她,样子是裴思的。 令清越别扭道:“我都知道了,你干嘛还做这层伪装?” 裴崟抬手摸了摸脸,灵力在指尖消融,她的五官变得疏冷淡漠:“你不是,喜欢那样吗?” 再次看到裴崟的脸,令清越还是没出息被迷了一下,但她很快回过神,听到裴崟的话后,伸腿踢了她一下,没好气道:“难道我喜欢你就是喜欢那张脸吗?” 裴崟的眼睛亮了一下,重复她的话:“你喜欢我。” 令清越:“……” 重点是这个吗。 令清越偏头哼了一声:“仙尊谁不喜欢啊,人美实力强,各个都想带回去供起来。” 阵修同医修对仙门来说同样至关重要,一个精通阵法的阵修是仙门最后的保障。 这话带着些恼,裴崟听出来了。 令清越看到裴崟向自己靠过来,可她已经退无可退。 这一幕莫名有些像在灵台,令清越想起那直击神魂的舒爽,小腹一酸,磕磕巴巴道:“你,你干什么?” 裴崟倾着上身,伸手捧着她的脸,低声道:“哄哄你。” 令清越莫名:“啊?……唔!” 熟悉的冷香涌入鼻腔,唇上是冰凉的柔软,小心翼翼的啄吻,从唇角到唇中,然后是舌尖试探的舔舐,真的有一种哄人的讨好意味。 令清越想到了之前她和裴思说过的话。 ——“不过如果我生气,你可以哄哄我。” ——“怎么哄?” ——“像这样。” 虽然样子变了,可还是她熟悉的人。 令清越伸出手勾住裴崟的脖颈,顺从地张开唇,含了一下她的舌尖。 这样的回应对裴崟而言简直是莫大的惊喜,她睁开眼睛看到令清越轻闭着眼,于是阖眸将吻加深。 两人的唇变得湿润滚烫,舌尖勾缠相互吮吸,暧昧的喘息令人耳红心跳。 身体的触碰又与神交格外不同,却又是同样令人沉溺。 令清越的手指再次碰到那枚炽热的红痣,迷离的眼神慢慢清明,她退了退脑袋结束这个吻。 裴崟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气息有些重。 “裴崟,我还是生气。” 裴崟抿了抿湿润的嘴角,作势又要亲,被令清越抬手挡住。 令清越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来回抚过她的红痣,气息不稳着问:“裴崟,你告诉我,你对自己用移情,移的是对谁的情?” 直觉告诉令清越,这颗痣并非普通的痣,它屡次发烫,裴崟却像毫无察觉一般,那就只有一种情况,她是知道的。 裴崟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令清越看懂了她眼底的意思,裴崟对自己用移情是因为她。 移情最终的目的是忘情,裴崟一开始的打算是忘掉对自己的情,那这个前提就是,裴崟一直对自己有情。 “你……”令清越的话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才说出来,“你以前就喜欢我是吗?” 如果放在以前,她绝不会相信,可现在事实摆在自己面前。 “是。”裴崟的话闷在令清越的掌心,她的声音有些颤,她伸手将令清越的手拿下来,倾身过去紧紧抱着她,“我喜欢你,令清越,你不知道,你不喜欢我。” 令清越眼睛一眨,眼泪掉下来。 原来真是这样。 她迫切地想要同裴思结契,有一个原因是她不知道裴思为什么会那么爱自己,明明她们开始得糊里糊涂,甚至那时候她的意识还没从这具身体里清醒过来,令清越心底不安,可裴思爱她爱得那么明显,那样一个性情冷清的人,爱意却那么热烈。 她之前还想过,还好裴思不是以前就喜欢自己,不然这一百年她要多难过。 可现在却告诉她,她真的以前就喜欢自己。 令清越心底难过得要命,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小声哭了出来。 裴崟听到她哭,刚想松开怀抱,一双手就抱住了她的腰。 令清越在她衣服上蹭眼泪,一边蹭一边哽咽道:“哪有你这样的,哪有你那么喜欢人的,你以前就喜欢我为什么对我那么凶,没一点好脸色,你是喜欢我吗,我看你那样是想揍我。” 裴崟抬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小声解释:“你那时身边亲近之人那么多,月守明,玉琉璃,你和她们勾肩搭背毫不顾忌,到我跟前就陌生疏离少言寡语,我不高兴难道还要对你笑吗。” 裴崟没说,那时候她确实是想揍令清越一顿,哪有人刚亲了人,转头就和别的人拉拉扯扯的,没一点分寸规矩。 令清越哭声停了,她抬起头眼含着泪凶巴巴冲她道:“怪我啊!?” 哭着这样说话,没一点气势。 裴崟伸手给她擦眼泪,轻声哄:“没怪你。” 哭过了令清越又觉得自己刚刚有些丢人,但这具身体一哭就鼻子酸,忍不住抽抽嗒嗒。 “那你怎么办?” 令清越眼睛一圈都哭红了,裴崟抬手用灵力覆在上面,轻轻揉着:“什么怎么办?” “移情啊。”令清越小声嘀咕,“不解移情,七关三穴不是要一直封着。” 解了,就要忘掉这份情。 令清越忽然想起来,裴崟从前并不是修太上忘情道的,她是半路改道。 不会……也是因为自己吧。 令清越抬手揉了揉耳朵,从前裴崟喜欢她竟然喜欢到这种地步吗。 “我会解的。” 令清越闻言一把抓着她的手,说不出让她不要解的话,可又不甘心,最后咬牙切齿道:“好啊,不过解之前得先和我结契。” 绑也要把人绑在自己身边。 裴崟一愣,而后垂眸笑出来。 而后换令清越怔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裴崟这样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思是伪装出来的样貌,裴思笑的时候,令清越忍不住去看她的眼睛,但裴崟本身笑起来,令清越却觉得更加生动些,她看到的不只有眼睛。 “你以为我要忘了你吗?”裴崟轻声问。 令清越回过神:“难道不是吗?” 她这话原本是想说,解了移情不就是要忘情,可听到裴崟耳边却是另一种意思。 裴崟缓缓收了笑意,反问道:“你会怪我吗,对自己用了移情,要……忘了你。” 令清越伸手拍了她一下,不轻不重,但听着响。 “那会儿我还是死的,我要你一直记着我干什么,我情愿一开始你就用这个东西忘掉。” 如果不是这份情影响得太深,裴崟不会想要用移情来强迫自己忘掉。 这么想着,令清越眼眶又有些热,她很心疼。 裴崟见她又要哭,回答了她刚刚问的话:“移情还有一种解法,不需要忘情。” “哦。”令清越嘴角翘了翘,“还能这样啊。” 挺好。 “那你一开始……” 令清越话问一半停了,她本来想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在临水镇,忽然想起裴崟也是在灵台见到自己的神魂才知道自己复生的。 那她一开始来临水镇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阿夕。 令清越忽然浑身泛起一股冷劲。 她被人有目的复生在临水镇,那裴崟…… 令清越换了个曾经问过的问题:“你为什么去临水镇?” 那时她问裴思,裴思说想清净清净,现在想想,她这个回答很敷衍了。 “为命劫。”裴崟如实道,“隐月君说你曾经请她为我卜算过天机,我有一次劫难,那枚玉签存了百年,几月前忽然生出血煞之气,隐月君说那是命劫之兆。” “命劫是……阿夕?” 令清越说完,又后知后觉看她,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请她给你卜算天机了?” 裴崟眸光一顿:“你没有?” “没有啊。”令清越肯定道,“小月亮当时天衍术好的不灵坏的灵,我和琉璃都不让她算。” 一算就没好事。 “而且,我为什么要请她给你算啊。”令清越嘀咕一句。 第61章 裴崟忽然笑了一声:“那看来我确实是被算计进来了。” 令清越不解地看她:“被算计了有什么好高兴的,这样心思深沉之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裴崟没说话,看着她。 令清越抿了抿唇,扭头不看她,露出的耳朵红彤彤的。 她在高兴被算计到自己身边来了。 半晌后,令清越忽然叹了一声:“小月亮一定也被算计了,不然她肯定知道我没有给你算过这些。” 裴崟心思微转。 隐月君。 月守明…… 第56章 “这是什么?” 沈欺瞥了一眼聂文萧手里的东西,黑漆漆看不出原本模样。 什么破烂东西都拿来送她,聂文萧怎么想的,她看起来适合这种焦黑的玩意吗。 聂文萧默了默,然后将那东西小心放在桌上:“九劫莲。”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那黑漆漆的东西顿时散成一堆尘土。 沈欺:“……” 沈欺抬头看着聂文萧,半晌才冷呵一声:“聂宗主真会开玩笑,我的九劫莲明明是至宝,你拿一捧土给我算什么?” 聂文萧叹了一声,心虚地将桌上已经散灵成尘的九劫莲打扫干净。 “此事是我不对,沈阁主过后可入飘渺宗藏宝阁内……” 不等她说完,沈欺眉眼一扬,笑着朝她那边靠近:“聂宗主不必多说,九劫莲是仙尊拿去用的吧,以仙尊品性,她自会赔偿,但聂宗主哄骗我这事可怎么算,我昨日可是说了,九劫莲不能完好无损回来,得拿你这个飘渺宗宗主来赔。” 聂文萧习惯了她说这样的话,轻轻摇了摇头,为她续茶:“说吧,到底想要什么。” 沈欺笑盈盈摇着手中的团扇:“我说认真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聂文萧礼貌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 沈欺抿了口茶,眸光一闪,传音道:“上天穹日后若有意为难玲珑阁,还望飘渺宗能够施以援手。” 聂文萧抬眸看她一眼,点头。 虽是上天穹蛮横欺压在先,但如今仙界摆明态度和上天穹不对付的,怕是只有飘渺宗了。 沈欺手指点了点扇柄,狐狸眼笑着眯起来,身子同时往后仰了仰,似是十分高兴满意。 这时,一位飘渺宗修士来到门前,恭敬地向里面二位弯腰行礼,起身禀报:“宗主,阿夕前辈和裴思前辈来了。” 沈欺顿时失望地摇摇头:“本想多在聂宗主这儿坐一会儿,奈何宗主繁忙,便先告辞了。” 聂文萧起身送她。 沈欺出门时,微微向门外的两人颔首作礼,两人动作一致颔首回礼。 聂文萧将两人请进屋。 “聂宗主,沈阁主可有找你麻烦?”令清越直问。 聂宗主看了一眼她身旁的人:“并未。” “那就好。”令清越笑笑,冲裴崟抬了抬下巴,“仙尊说了,九劫莲她来赔。” 裴崟轻轻点头,转眼间撤下伪装。 聂文萧不动声色心想,看来仙尊这是表明身份了。 “仙尊来此是为?” 令清越也不跟她绕圈子:“我想见小月……呃,隐月君,需要聂宗主帮忙从中牵个线。” 昨日渡劫,仙尊传音虽然被那几个化神期的猜出来了,但此事并未在七十二宗传开。 聂文萧想到刚刚沈欺所说的话,尽管已经有不少人认定飘渺宗有仙尊做靠山,可她心底清楚,宗门大阵是她与仙尊的约定,除了这个,仙尊并未承诺飘渺宗什么。 但仙尊似乎对她的道侣十分疼爱。 聂文萧心下有了主意,她攥了攥手,试探道:“这事不难,可若要见隐月君,阿夕仙友想以何身份见她?” 令清越看了裴崟一眼,裴崟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聂宗主觉得什么身份合适?”令清越反问道。 聂文萧见仙尊并未表示什么,于是说出了心中所想:“飘渺宗客卿长老如何?” 令清越用气音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可以。” 也是让她当上长老了。 随后她又挑眉看向裴崟:“那仙尊呢?” 聂文萧不敢妄言,默默端起了茶杯。 裴崟抿唇轻笑:“客卿长老觉得呢?” “仙尊曾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令清越当着聂文萧的面伸手过去摸了一把裴崟的手,“仙尊不介意做我这个客卿长老的道侣吧?” 聂文萧呛了一下,然后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裴崟淡声道:“求之不得。” 令清越还是不太习惯看她用这样淡漠的神情说一些让人忍不住揉耳朵的话,不过听着还是高兴的。 令清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愉悦地哼了她一下。 聂文萧发现这两人好像比之前更腻歪了,之前还会避着点人,现在已经不管有没有人在了。 不过这样也好,阿夕做了飘渺宗的客卿长老,以后若飘渺宗出事,她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仙尊对道侣情深义重,飘渺宗便能多一份助力。 有聂文萧这个飘渺宗宗主在,想见隐月君十分顺利。 只是当令清越和裴崟来到月家的客居时,发现崔蘅也在,她在一旁细细擦剑,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月守明披着大氅,手中还捧着手炉,即便如此,她的唇色也隐隐发白。 令清越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飘渺宗境内并不寒冷,月守明的身体到底是差到了什么地步,竟如此怕冷。 “家主,她们来了。”月守明身边的人轻声提醒。 令清越看过去,同那人对上视线,女人眼瞳很黑,情绪隐得很深。 一瞬间,令清越对这双眼睛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不等她仔细想过自己什么时候见过时,女人已经垂下眼避开了她的注视。 月守明面带微笑朝二人行了礼,然后轻声对身旁人道:“苏姨,叫羡羡过来。” “是。” 苏岚应了一声,同令清越擦肩而过。 “二位,请坐。”月守明轻轻一抬手。 面对面坐下后,令清越近距离打量着百年未见的好友,她的模样并没有多变,可一点也没有当初的影子了。 “那日阿夕长老所要卜算之事,恕在下无法做到,小蘅是楼师姐爱徒,楼师姐对月家亦有重恩,月家怎可借天衍术论她们师徒之事,小蘅行事任性,此事我会同楼师姐说,让她多加管教。自然,月家承诺的为飘渺宗开三次天衍术依旧算数。” 月守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在两方之间游刃有余,很有家主的风范。 令清越却看得眼睛一酸,从前月守明最看不得这些,也不喜欢同人周旋。 裴崟察觉到她的情绪,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令清越闭了闭眼将酸涩压下去,她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擦剑的崔蘅,笑道:“隐月君对她还真是照顾有加啊。” 月守明笑笑,并未说什么。 令清越察觉到她似乎还是有些冷,想用灵力令那手炉更热一些,谁知刚一抬手,崔蘅的剑已至跟前。 剑刃抵着一道淡金色的结界,裴崟冷冷抬眸看过去。 灵力冲击带起一阵风,将月守明耳侧长发吹得散乱了些,身上的大氅也从肩上滑落,她神色微微诧异,似乎不太明白刚刚一瞬发生了什么。 令清越对上崔蘅警惕的眼神,挑了挑眉,灵力落在手炉上。 感受到掌心忽然的暖意,月守明眉间笑意浓了几分:“小蘅,她们并无恶意。” 崔蘅收了剑,看着令清越意味不明冷呵一声:“是吗?” 令清越指尖搓着一点灵力,挑衅一般弹到崔蘅面前,灵力像烟花一般在对方眼前炸开。 崔蘅吓了一跳猛地后退,最后发现只是个小把戏,登时脸黑了下来,死死盯着令清越,眼底多了分探究的意味。 令清越笑道:“我可不像某个人,无缘无故就对人出手。” 崔蘅看着她忽然问:“不知阿夕长老师承何人?” 令清越闻言挑眉:“想知道?跪下给我磕三个头算作拜师礼,我就告诉你。” 实则不然,不说崔蘅根本不会这么做,就算她真的磕头拜师,令清越也不会收她,她宁愿去收薛自在。 崔蘅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你放肆!” 话音未落,威压瞬息落在崔蘅身上,逼得她不得不弯腰屈膝,她咬牙撑着看向一直未开口神情冷然的女人。 裴崟指尖轻点在桌面上,点一下,威压便重一分。 “放肆?她为飘渺宗客卿长老,你即便是剑尊之徒,也当以礼相待,你怎敢说她放肆。”裴崟借题发挥,她知道令清越对崔蘅有气,对如今的上天穹有气,那么她就帮她出出这口气。 裴崟冷声道:“上天穹便是如此教门下修士的?” 月守明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四周气息变化,她皱着眉,神色担忧焦急:“二位!小蘅只是一时言过,她不懂事,过后我会同她说。” 第62章 崔蘅强撑着不弯下腰,眼神阴翳地看着两人:“即便我犯天大的错,我也是上天穹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令清越忍了再忍,她真想亮明身份对崔蘅说,那我有没有资格管教你。 “仙尊。” 一道传音穿过宗门大阵,一瞬间令飘渺宗境界所有人闻之一震。 她也来了。 上天穹宗主,楼无渡。 第57章 是师姐! 令清越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被一旁的裴崟摁住了手。 裴崟收了崔蘅身上的威压,同时消去了伪装。 楼无渡此番来直接点明了她的身份,再伪装下去已是没必要。 月守明神色诧异:“仙尊?” 聂文萧在传音之后便闪身来到大阵前,看到阵外负手而立的人时神色一沉。 楼无渡怎么突然来了。 人已经来了,不管是为了什么,也断然没有将人拦在门外的道理。 聂文萧打开结界,抬手行了一礼:“剑尊。” 楼无渡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身影一闪直接来到了月家的客居之处。 聂文萧抿了抿唇,腰背挺直。 所以说崔蘅是得了剑尊真传,不管是剑术还是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居,崔蘅看到楼无渡来唇角勾起冷笑,行了礼后便退到了一边。 月守明也起了身:“楼师姐。” 楼无渡对她微微颔首,神色稍柔:“可还好?” 月守明微笑回道:“还好。” 随后楼无渡将视线转向房中另两人身上,看过裴崟后,盯上了她身旁之人。 此人年纪不大,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甚是清亮,正呆愣愣得看着自己,似被吓到了。 楼无渡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嘴角,眼神冷然。 “仙尊何时出关的?”楼无渡撩开一角衣袍坐在两人对面。 裴崟一直握着令清越的手,能感受到她在轻微发抖,她一边用指尖抚着令清越的手背,一边回答楼无渡:“不久前。” 令清越的眼睛就没从楼无渡身上移开,这是看着她长大的师姐,这是她的师姐吗? 记忆中的师姐随师尊常是一身月华法衣,不是纯粹的白,朦胧月色飘渺若仙,她的师姐是真正的仙门楷模,不管是上天穹还是其它仙门的门生,都心甘情愿喊一声楼师姐,众长老对她也是赞不绝口,什么宠辱不惊克己复礼道心坚定,她犯错受罚时,师尊也常对她说,你怎么不和你师姐多学学。 可现在在她面前的人,是她的师姐吗? 女人眉目凌厉上扬,看人时带着若有若无的轻蔑和不屑,身上那身月华法衣之上披着一层若流沙般若隐若现的黑纱衣,上面隐隐透出弯月状的印记,像是一道徽印。 令清越低下头,眼眶红了一圈,她紧紧握着裴崟的手以免失态。 如果说是夺舍,以师姐的修为,谁能夺了她的舍。 她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崔蘅会如此了。 她好想问问,问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问问她为什么要把上天穹变成如今人人惧怕厌恶的存在! “仙尊,这位是?”楼无渡突然开口问。 裴崟感觉掌心的手僵了一下,她动了动手指让两人的手十指相扣,边介绍道:“阿夕,飘渺宗客卿长老,亦是我的道侣。” 楼无渡惊讶地挑了下眉:“仙尊结契了?并未听说。” 裴崟神色依旧冷淡:“结契是两人之事,何需人尽皆知。” 楼无渡点点头,笑了一下:“也是,那便恭喜仙尊了。” 裴崟颔首接受她的道喜。 房间静下来,没人开口说话,苏岚带着月羡过来时,看到房中的情况也默默退到了月守明身边,苏岚替月守明拉好大氅,试了试手炉的温度,体贴地做好一切便默默站在一边。 月羡是个十七八的姑娘,睁着眼睛看屋里的人,毫无顾忌。 她拉了拉苏岚的衣服,悄声说:“苏姨,剑尊怎么也来了啊。” 她声音不大,可在场之人都能听见。 苏岚转头看她,竖起手指放在唇中让她噤声。 月羡也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说话,连忙捂着嘴不说话了。 “听说前几日,飘渺宗向上天穹要了……过路费?” 楼无渡说话时是笑着的,可那笑冷得很,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准备秋后算账。 聂文萧垂下的手一颤,她抬眸看向仙尊。 “对啊。” 说这话的不是仙尊,而是仙尊身边的令清越。 令清越缓过来,抬眸直视楼无渡:“我要的。” 楼无渡微动下颌轻咬了一下脸颊内侧的肉,眯起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还这样丝毫不惧地说出来。 “过路费是隐月君给的,三次天衍术,既然剑尊来了,那这过路费我就不向隐月君要了。”令清越向对面伸出手,“剑尊给吧。” 聂文萧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和崔蘅要过路费也就算了,怎么还敢直接把手伸到剑尊面前。 楼无渡垂眸看向她的手。 细长白嫩,没有一点粗茧,不像握剑的手。 令清越见她不说话,冷哼道:“剑尊不会连过路费都给不起吧?” 楼无渡发出一声冷笑,直视她问:“你想要什么?” 令清越看着那双柔情不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追日。” 这回就连裴崟都微微诧异地看向她。 追日是神器,楼无渡绝不可能给。 令清越当然知道,可她就想让面前的人生气,想让她师姐维持不住现在这副让她陌生无比的样子。 可惜并没有,楼无渡只是扬了扬眉,便一口回绝:“追日不行。” 令清越余光一瞥旁边的崔蘅。 崔蘅察觉她的视线,眉头一皱顿时警觉起来,直觉没什么好事。 “不给追日也行。”令清越用一种退而求其次的语气,“那剑尊就把崔蘅逐出师门逐出上天穹吧。” 这回吸冷气的人多了,聂文萧和月家三个。 崔蘅眼含杀气地看着令清越,并没有出声说什么。 令清越倒是诧异她这份难得可贵的“乖巧”,看来楼无渡在的地方她不敢放肆,若是楼无渡不在这,崔蘅的剑怕是都要劈在她脑袋上了。 “不行。” 楼无渡依然拒绝,和拒绝给出追日一样毫不犹豫。 一边的崔蘅勾起唇角,似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 令清越心底一沉,但凡师姐犹豫片刻,她就会觉得师姐是不是也知道崔蘅品性不行,是不是也考虑过将她逐出师门,但师姐没有。 楼无渡不急不缓道:“小蘅脾气大了些,前段时间做了不恰当的事,我已经罚了她,待古妖林秘境过后回上天穹,她便要受刑,我知飘渺宗对她有怨气,可收她为徒的是我,她的去留也该由我来决定。” 脾气大了些……崔蘅做出那样荒唐的事就只是脾气大了些? 令清越深吸了一口气,笑得勉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剑尊不会还要拒绝我第三次吧。” 楼无渡微微一笑,还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你说。” “我听说上天穹有一把剑,九歌,我要它。” 令清越尝试过召回九歌剑,可几次三番都失败了,她就想是不是有什么禁制困住了九歌。 她死后,九歌一定在剑阁中。 提出要九歌,令清越也是想试探一下师姐,看她会不会想起自己,会不会……认出自己。 最先出声的是月守明,她语气急切:“阿夕长老,九歌……不可以。” 那是她好友之剑,即便剑主身陨,她也不想看着九歌被当做什么过路费送出去。 聂文萧则是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她本就对阿夕有所怀疑,现在她又要九歌剑…… 楼无渡第三次拒绝:“不行。” 令清越还来不及想她因为什么拒绝时,就又听到她开口道:“两个月后,上天穹开天机会,九歌会是榜首奖励,若阿夕长老真的想要九歌,届时可来参加天机会。” 令清越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楼师姐!”月守明也有些失态,她不解道,“你,你为什么要把九歌拿来当做奖励?它是清越的剑啊!” 楼无渡垂眸,神色不明道:“师妹已身陨百年,九歌有灵,不该在剑阁蒙尘。” 月守明还想说什么:“可是……咳咳……” 她情绪激动地咳了起来,脸色由白转红,身子也跟着摇晃踉跄,苏岚和月羡连忙扶着她。 楼无渡听着皱了皱眉。 “楼师姐……” 楼无渡不容置喙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说。” 月守明嘴唇轻颤,最终低下头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好。” 楼无渡视线一转看向聂文萧:“飘渺宗已退出仙盟,但天机会并非只宴请仙盟之中仙门,我记得邀请贴已经送到了聂宗主手中,飘渺宗若要来,我会提早安排。” 第63章 聂文萧颔首回应。 “我们走。” 令清越拉了拉裴崟的手。 裴崟点点头,然后对楼无渡道:“告辞。” 楼无渡提醒道:“过路费不要了吗?” 令清越起身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哑:“我会好好想想要什么,到时再由人告知剑尊。” 楼无渡笑了一下:“可以。” 聂文萧也跟着两人之后告辞了。 人都走后,崔蘅让苏岚带月羡回去,房间中只剩下楼无渡,月守明和崔蘅三人。 “小月。”楼无渡来到月守明面前,垂眸沉沉看着她,“有人告诉我,几个月前,裴崟去过月家,有这回事吗?” 月守明神色茫然:“什么?仙尊?她来月家做什么?” 她的反应不似作假,楼无渡伸手探向她的眉心。 月守明经脉半废,可仍能感受到灵力,她紧张道:“楼师姐,怎么了吗?” 楼无渡收回手,眼底隐隐有怒意。 有人竟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抹去了月守明的记忆。 “小月,可能你要到上天穹小住一段时间了。” 月守明闻言笑笑:“好。” 这些年她不少时候都住在上天穹,那都快成她第二个家了。 “楼师姐。”月守明有些欲言又止。 楼无渡知道她想说什么:“还在想九歌?” 月守明点点头,皱眉道:“你真的要将九歌送出去吗?” 楼无渡眸底暗光一闪而过:“九歌会等来它真正的主人。” 第58章 “你说,她是不是被夺舍了啊?” 即便令清越知道不可能,可她还是想听听裴崟怎么说。 裴崟心底轻叹了一声,她就知道令清越见到楼无渡一定不能接受她的师姐变成现在这样。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令清越手里。 令清越拿着看了看,是一条金灿灿的鞭子。 “这是什么?” “打神鞭,能抽离神魂,你去抽她一顿看看。” 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着,令清越忽然笑了一下,把打神鞭还回去:“我现在又打不过她,怎么抽,你去抽。” 裴崟轻笑出声:“我现在可能也打不过她。” 令清越恍然:“师姐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说完她又自言自语道:“是了,以前她就比我们都厉害。” 裴崟看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令清越吸了两口气,又很生气:“她怎么能把九歌当奖励送出去呢!?” 裴崟若有所思:“或许……她已经想好了要送给谁。” 令清越皱起眉:“什么意思?” 裴崟意有所指道:“自崔蘅拜师后,天机榜榜首一直是她,这次若崔蘅参赛……” 令清越听后更气了,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身后的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 “崔蘅?哼!九歌才不会认她呢!” 令清越气急败坏,想起刚才师姐对崔蘅的维护,骂骂咧咧道:“什么九歌有灵不想让它蒙尘,就是想找个借口把九歌送给崔蘅!”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九歌是我的,她凭什么把它送给崔蘅!?” “我得把九歌拿回来!” 裴崟看她来回走,伸手把她拉过来,揽着她的腰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抬手去顺她背后的头发,轻声安抚道:“好,我们把九歌拿回来,不给她们。” 令清越安静下来了,耳朵有些红,她扶着裴崟的肩膀低声和她说:“现在会不会是在梦里啊,怎么所有人都变得我不认识了。” 令清越说完,就看到裴崟凑过来,冰凉的唇贴着自己,然后分开,含住了自己的下唇,咬了一下。 不怎么疼,有些痒。 “是梦吗?” 令清越抱着她,扭头把头埋进她脖颈间,闷声道:“不是。” 过了一会儿后,她又迷茫道:“不是梦,师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裴崟温声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令清越以为她能说出些什么,毕竟复生后很多仙界的事都是她告诉自己的。 裴崟抱着她:“我时常闭关,百年间只有那次灵虚仙宫三千会出过苍山,再之后就是这次。” 令清越勾了一缕她的头发缠在手上,随意回道:“这么勤奋,难怪修为现在这么高。” 裴崟抿了抿唇,偏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闭关并非为了修行,而是心魔难灭。 “有个人肯定知道!” 令清越忽然激动转头,对上裴崟的眼睛,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惜破碎。 刚刚……裴崟好像有些难过。 “你怎么了?”令清越想她们刚刚说的话,是因为引起了裴崟的难过。 闭关…… “你为什么时常闭关?” 裴崟心底一惊,她没想到令清越竟如此敏锐。 令清越现在不怕她冷脸了,她捏着裴崟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眼睛不会说谎。 “你时常闭关,是因为我吗?” “不是。”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看向一边。 看来确实是因为她。 她都死了,还因为她闭关,定是修行出了岔子。 令清越用力捏了捏她的下巴,看到白皙光洁的下巴被自己蹂躏得有些红了,才凶巴巴开口道:“你怎么还是个死心眼的。” 裴崟怕她再问,将话题转移开:“你刚刚说有人知道,是谁?” 令清越轻哼:“你这么聪明你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还想打岔,这事我记得了,等我问完了聂宗主再来和你算账。” 半柱香后,聂文萧来到水云间西院。 聂文萧叹了一声,主动伸手:“拿来吧。” 她不是很想见那个人,但也只能是她去送了。 令清越:“?” 什么东西? 裴崟唇边抿着淡笑没说话。 “拿什么啊?”令清越一头雾水,她还没问呢,聂文萧就伸手要她拿出来。 聂文萧也有些莫名:“你想要的过路费单子啊。” 不然找她还能有什么事。 离开月家客居的时候,她跟在两人后面,听到她对仙尊气呼呼说要给上天穹列一份过路费清单,可给她吓得不清,人家宗主来了还敢这么狮子大开口,就仗着仙尊宠你了。 然而这份清单还得她去送。 令清越:“我还没想好要什么呢。” 过路费一定得要,还得多要! “我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令清越直言道,“你知不知道我师……楼无渡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聂文萧没错过她急转的话音,今日在隐月君那里,她一直在旁观察,能察觉到阿夕对楼无渡甚至对九歌不寻常的反应。 她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还是有几分可能,阿夕就是令清越。 以令清越的性子,难怪她会如此针对崔蘅如此针对上天穹。 “她从前确实不是如此。”聂文萧叹了一声,神色惋惜。 她曾经还想过要成为楼无渡那样的人,当年年轻一辈第一人,正道魁首仙门楷模,是一直被拿来比较的范例。 “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了性子,但她这样的转变似乎是从接任上天穹宗主之位后便开始的。” “刚开始有人说她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毕竟一宗之主要有威信要能服众,冷酷无情一些是应该的。而魔族被封大荒后,各家都忙着修整恢复,她主动提起了仙盟一事,主张仙盟暂存助事,各家合力清剿仙界邪祟,魔族虽封,邪祟仍在,此事各家没有异议,而清剿邪祟一事,上天穹出力甚多,楼无渡对邪祟的态度十分坚决,只要发现便不会放过。” 令清越听着心底直点头,是的,她师姐很讨厌这些,对魔族对邪祟,以前听到都会主动请求去清剿。 如果……师姐发现她现在是半人半魔…… 刚复生时,她遇到麻烦还会下意识想要找师尊师姐,让她们帮自己想办法解决,甚至发现这具身体有魔纹时,她想到的也是回上天穹找师尊师姐,她心底下意识觉得她们一定相信自己,一定会帮自己。 可现在,令清越动摇了,她不确定现在的师姐知道她是半人半魔后会怎么对她,师姐会像裴崟一样接受吗,还是真的也像对秋逢那样,将她驱逐大荒自生自灭。 “她既是上天穹宗主,亦是仙盟盟主,她对魔族邪祟的态度和手段大家有目共睹,无人有异议。可渐渐仙盟所管之事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插手各家内事,而各家派向仙盟的门生,也脱离本家偏向上天穹,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时,无时宗和灵虚仙宫曾提出取消仙盟,当时赞同和反对的仙门各占一半,争论不休之下,楼无渡提出重选仙盟盟主,实力强者居之。” 然而现在的仙盟盟主还是楼无渡,也就是说,她赢了,她赢了无时宗宗主和灵虚仙宫宫主。 第64章 令清越神色惊讶。 她师姐修为在同辈之中确实顶尖,可那两位都是同她师尊一般的前辈,师姐如何能赢得了她们。 聂文萧对上她的目光点头:“没错,她赢了。那时……令清越身陨,妄长明前辈受伤闭关,上天穹只剩她,毕竟是故友之徒,两位前辈都有留手,谁曾想楼无渡隐藏了修为,重伤了两位前辈,一举夺下盟主之位。” “过后不久,楼无渡收下崔蘅为徒,命她为上天穹仙使,崔蘅做事嚣张跋扈,常常做出欺压之事,楼无渡知晓后每回也都有惩戒,但崔蘅依旧我行我素,若有秘境开启,上天穹十有八九都是崔蘅带人前去。”聂文萧说到这里脸色微沉,“秘境之中遇险遇难是常有的事,可若有崔蘅在,各家还要多几分防备,后来次数多了,大多仙门门生都会避开上天穹的人。” 即便聂文萧说得委婉,令清越也听得出来,她想说的是,崔蘅所做之事背地里有楼无渡的默许,她是借崔蘅指控楼无渡的所作所为。 令清越眼底聚着深深的困惑还有失望,她看向裴崟,嘴唇嗫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崟没法说或许楼无渡有苦衷,她并不熟悉这个人,更何况,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该以权谋私纵容门生。 “有传言说,”聂文萧话顿了一下,见两人看向自己,才低声开口道,“楼无渡让崔蘅频繁入秘境搜至宝,是为了上天穹前任宗主,妄长明前辈闭关至今毫无音信,是重伤未愈。” 令清越一下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 此事裴崟曾和她说过,可她没想过师姐会用这样极端的方法搜寻天材至宝,那师尊的伤是有多重。 不行,她得去问问…… 令清越此刻只剩一个念头。 裴崟起身拉住她的手,令清越用力挣了挣没挣开,她红着眼眶看她:“裴崟,你放开我,我要去。” 裴崟余光瞥见她手腕泛红,于是上前一步将人抱住,用身体困住她,“传言如此,并不一定是真,不要乱了心神,冷静下来。” 令清越深呼吸着,她在心底已经给师姐找了理由,师姐一定是为了师尊才变成这样的。 眼前好似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指责师姐不该如此,另一个又为师姐解释。 至此,聂文萧心底已经有了答案,眼前的阿夕就是曾经的令清越。 裴崟瞥了一眼聂文萧,刚刚她那番话尽是试探之意。 “聂宗主。”裴崟声音低冷,暗含警告。 聂文萧怎会听不出来,她起身微微颔首:“仙尊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是知道的。” “口说无凭,我要你以神魂起誓。” 令清越从裴崟怀里抬起头,就看到聂文萧对自己行了魂誓。 “天道在上,若我聂文萧向她人告知令清越一事,必将神魂俱灭。” 话落,魂誓落印到聂文萧眉心,她又看向裴崟:“仙尊,可行?” 裴崟冷淡点头。 令清越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听到裴崟对自己说:“刚刚她在试探你。” 令清越眼神顿变,但想到刚刚她已经以神魂起誓,眼底的不悦防备又减了几分。 早前聂文萧便试探过她,只是她并未承认,但身为一宗宗主,聂文萧必然心思敏锐,她早有怀疑,如今挑明未必是坏事。 聂文萧叹了一声:“虽为试探,但我方才所言非虚。” 第59章 三人重新坐下来,令清越仔细想了想,她不能莽撞得现在就去找师姐,即便相认,以她现在的情况,她能应对什么呢,复生以来的种种已经表明了不是所有的事都会像她所想一样发展。 她身上疑点重重,师尊又有伤在身,她总不能还要让师尊为她担心忧虑吧,再等等,等她解决完这些事,等她修为恢复起来,她再去找师姐问个清楚。 “我只想知道青堂为何人所害,而你又在临水镇……出现,这并非巧合,我想这件事,仙尊和你应当早就想到了。”聂文萧看向令清越。 聂文萧已经发了魂誓,令清越不怕她说出去,闻言点头:“是,我的复生是有人刻意为之,她引我和裴崟入局,只是我们还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聂文萧神色微微诧异,她没想到仙尊竟然也是被算计进来的。 “不过复生我的和背后谋害柳青堂的肯定不是同一人。”令清越眯起眼睛,“反而像是刻意针对。” 裴崟点头认同,随后从一旁池中隔空取出两枚颜色不一的卵石,一白一黑,她伸手捏住白石:“若此为背后谋害之人。” 随后又捏起黑石置于白石对面:“此为背后复生之人。” “二者一明一暗,复生之人定然知晓背后谋害之人所作所为,她隐身暗处借力生事,临水镇一事是宣战,令清越和我就是她棋盘上的明子。” 令清越听了脸一黑:“这和把人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裴崟勾了勾唇角:“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要引我入局了。” 令清越看她一眼。 裴崟指尖点了点桌面:“来保护你。” 令清越笑了一下,伸手点点她的胳膊:“仙尊这么自信啊,她拉我入局难道不是看我厉害吗,我这么厉害还要人……” 话说一半,令清越神情一顿,她复生后需要重新修炼,和厉害压根扯不上关系,如此来看,引裴崟入局好像确实如她所说,是来保护自己的。 既然要与对方对峙,那为什么不直接找一个更厉害的人,而是费力让一个已身陨百年的人复生呢。 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没死透能再复生呢,还能瞒过她师尊师姐让她偷偷在临水镇复生。 裴崟见她思索,没出声打扰。 聂文萧看着桌上的黑白石,突然出声:“崔蘅会不会是背后谋害之人的明子。” “什么?” 令清越惊愕抬头。 聂文萧神情严肃:“临水镇之事,我收到传信,而仙盟的人比我先一步到,那时去的正是崔蘅,若我晚到一步,青堂便会被带走,若崔蘅是明子,她那时去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过后不足一日,临水镇众人便被搜魂,是否是背后之人想要知晓何人所为,再之后崔蘅带着追日想要强入飘渺宗,若非二位,飘渺宗怕是已经不复存在,到时知晓临水镇一事之人就只有崔蘅和仙盟的人,搜查邪祟为假,杀人灭口才是真。” 令清越脸色一白,她不是没有想过,相比于报复心,那日之事用杀人灭口来说更合适,可如果崔蘅是明子,那背后之是谁? 她不敢深想。 “还有一事。”聂文萧抿了口茶,继续道,“昨日我问过迟却和应樱,她们并不知临水镇之事,临水镇中的腐尸我看过,其中就有无时宗和灵虚仙宫的修士,仙盟将腐尸带回去后并没有告知其它仙门,而是隐瞒了下来。” 那日能让所有人闭口不谈的人,只能是崔蘅。 这下,杀人灭口之嫌几乎已经落实。 令清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冷:“古妖林秘境是个机会。” 裴崟心生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令清越垂下的手微抖,她猛地攥紧:“搜魂。” “直接问她是不会承认的,搜魂容不得她撒谎,若她真是明子,我们也能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不可。”裴崟压下眉,沉声道,“她修为高过你,搜魂极容易被反噬。” 聂文萧闻言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仙尊拦着。 “你想搜魂,我来。” 聂文萧:“……” 她木着脸喝了口茶:“崔蘅极受剑尊重视,定有剑尊剑气护身。” 言外之意,即便你是仙尊,想要搜魂也没那么容易。 令清越皱眉懊恼刚刚的冲动,连带着裴崟都不冷静了。 “师姐对她这般好,不会真像传言那般觉得她像我?”令清越说出来都觉得膈应。 对她纵容维护,给她剑气护身,甚至还要将九歌给她。 聂文萧道:“传言是如此说。” 令清越心生闷气,看着桌上的两个石子,一掌震过去,瞬间化作齑粉。 “没一个好东西。” *** 药峰。 一只荧光小虫随风飘落树屋之中。 古槐伸出手,看着它落在指尖之上,片刻后轻声呢喃:“人算不如天算,步步为营至今,已是回不了头了。” 一道清寒气息倏然落在树屋前,古槐眼神一瞬间凌厉,在察觉是谁后,又恢复懒洋洋的样子,伸个懒腰起身,嘟囔着:“大半夜也有客人。” 打开门,见到门外负手而立的人,古槐提起嘴角:“原来是仙尊驾到,真是有失远迎。” 裴崟淡淡看她一眼,又看了看一旁草堆上躺着的林昭和薛自在,两人睡得正沉,丝毫不觉脸上还爬着几只长条虫子。 “她们就这么睡?” 古槐眨眨眼,无辜道:“我这药峰就一间树屋,聂文萧二话不说塞两个人过来,我这也住不下啊。” 第65章 裴崟抬手在一旁另劈了一处洞府出来,将两人送到洞府中后对古槐道:“进去说。” 进了屋后,古槐翻箱倒柜似乎想找点什么来招待这位贵客。 裴崟开门见山道:“我需要重塑经脉的丹药。” 古槐低着头嘴角抽了抽。 起身时她神色颇为为难:“重塑经脉?这可难办了仙尊,我这百年都在飘渺宗,可没有那些珍贵的材料。” “需要什么?” 古槐笑得看不见眼睛,只剩两个黑圈圈,她从一旁堆放的药书中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裴崟冷笑一声;“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知道我会来找你。” 古槐道:“我是准备好了,可谁知道来人会是仙尊呢。” 裴崟垂眸看向手中的单子,都是极难找的天材地宝,但并非找不全,只是除了那几个能助经脉重塑的至宝,还多了两样东西。 涅槃花和白泽泪。 前者可使修士延寿,后者可清除魔气。 这是古槐要的东西,作为帮她炼制重塑经脉丹药的报酬。 白泽泪是古妖林秘境特有之物。 裴崟看了一眼她黑漆漆的眼圈,点头收了清单:“可以。” 古槐弯起眼睛:“仙尊果然爽快。” 裴崟又问:“东西准备好后,炼丹需要几日?” 古槐伸出手:“九日。” 裴崟点头,没再说什么,出门离开。 古槐看着远处流光笑容渐渐消失:“仙尊啊,你还真是一步险棋。” 裴崟回到水云间时,将刚刚需要的东西重整一份传信给了褚千山,之后不管玉牌怎么闪,直接收进了乾坤袋。 踏入西院,一抬眸,令清越正倚着门边看她:“去哪儿了?” 裴崟微怔。 她不是已经睡下了吗。 令清越见她这样哼了一声,抬脚走过去,然后凑到她身前闻了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药味。 “你去药峰了?”令清越诧异,随后神色变得担忧,“灵力又乱了吗?” 是怕她担心,所以还要等她睡着以后偷偷去。 “没有。” 令清越不太信:“真的?” 这人惯会装没事人。 裴崟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轻柔暧昧:“若是不信,你可以进来看看。” 两人神交过,令清越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眼睛微微睁大,连忙后退一步,红着脸看她:“你,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裴崟泰然自若道:“怎么不可以,我们不是都已经……” “裴崟!”令清越连忙叫住她,一把将人拽到屋里。 还在院子里就口无遮拦,隔壁还有人呢!今天聂文萧就在东院陪着柳青堂。 第60章 五日后,古妖林秘境开启。 七十二宗虚空前往,半空流光无数,皆是飞舟残影。 令清越怀里抱着剑,对这样场景心生熟悉,她见过太多次,只是以前她总在最前方那艘飞舟上,如今她站在靠后方。 陆遥从一旁走过来,她赶在了最后几天破境,因为有天道恩泽,她被雷劈后不会受伤太重,反而十分精神,这次也跟着入秘境试炼。 “长老。”陆遥小声道,“你是不是为了进秘境保护我们,所以一直压着境界?” 令清越看着她,然后老神在在地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的不错。”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令清越撇过去一眼,像是瞪她。 陆遥也看过去,发现是位不认识的师姐,这次也随她们一起入秘境。 入秘境人选是宗主和长老们定下的,有陆遥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陆遥是最晚入门的那一批,年纪又小,所以她见到谁喊一声师姐都不会错,她朝那位师姐行了一礼:“师姐好,我是浮云峰陆遥。” 那位师姐轻轻颔首,冷淡回应:“你好。” 令清越在旁边低头笑,陆遥不明白她笑什么,只是莫名觉得这位师姐有点熟悉,可能是在飘渺宗什么时候见过吧。 陆遥不再多想,她又往令清越身边凑了凑,眼睛偷偷看了一眼飞舟主位上的人,忍不住好奇:“长老,裴思前辈真是仙尊啊,你是仙尊的道侣?” 她都忍了好几天了!只是要抓紧时间破境一直没机会来问。 剑尊来的时候喊的那一声“仙尊”谁没听见,这几天飘渺宗里尽是议论二尊的,剑尊大家都认识,可仙尊鲜少露面,大家自然好奇仙尊怎么突然现身飘渺宗,后来陆遥这听一耳朵那听一耳朵,凑出来了一个令她震惊不已的答案,跟她们回飘渺宗的裴思前辈就是仙尊。 仙尊啊!她不仅见到了剑尊!还见到了仙尊道侣! 令清越用鼻音嗯哼了一声。 陆遥眼睛一下亮了,她下意识伸手拉着眼前人的袖子晃了晃:“前辈果然厉害。” 令清越倒是意外,她还以为陆遥会大夸特夸裴崟呢,没想到她先崇拜自己起来了。 这让她心底有了极大的满足,她往身边瞥了一眼,有些得意,好像在说:仙尊嘛,也不过如此。 然后陆遥又听到那位师姐笑了,没人和她说话,她自己和自己笑,好奇怪的人。 转眼陆遥又嘀嘀咕咕问:“前辈,你不是那个上天穹的吗?怎么又成了我们飘渺宗的客卿长老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高兴坏了,可又想到临水镇的时候前辈曾让孟栖去上天穹,前辈或许也是上天穹的哪位长老,如今飘渺宗和上天穹闹得不愉快,也不知道前辈为何这时候成为飘渺宗的客卿长老,是不是在前辈心底,她会更偏向飘渺宗呢? 陆遥心思转了一圈,没听到回答,一股寒流扑面而来,飞舟行驶的速度降了下来,舟身开始迅速爬上寒霜,寒气泠冽逼人,直直穿过法衣透进骨缝中。 陆遥当下抖了抖,忍不住抬手抱住自己。 其它仙门的飞舟同样覆上寒霜,唯有前面几个大仙门,像上天穹,无时宗还有灵虚仙宫的飞舟只慢了一瞬,而后便被汹涌的灵气冲散寒气。 “伏龙谷,到了。” 令清越身上穿着裴崟的法衣,法衣上的御寒法阵精妙,可即便如此她也感觉到了冷。 下一瞬,淡金法阵浮空而起,飘渺宗飞舟霜雪消融,飞速追上前方飞舟。 令清越微皱起眉,抬腿朝主位上去,柳青堂还在水云间,聂文萧需要坐镇飘渺宗,此次秘境试炼是飘渺宗两位长老随行,而裴崟身份亮明,那两位长老哪敢坐主位。 在主位旁坐下,令清越顿时感受到了四周断断续续飘来的目光。 裴崟指尖微动,在两人身边开出一道隔音结界。 令清越眼神看着飞舟四周的法阵,没好气道:“你又好了是吧,这么用灵力。” 维持这么大一艘飞舟抵御伏龙谷的寒气,得用多少灵力。 裴崟唇角勾了勾:“来之前聂宗主已经给够了灵石,我只需开阵。” 令清越闻言眉目舒展:“哦。” 还算有自知之明。 “再说,前两晚你不是已经帮我……” 令清越抬眼瞪她,耳朵红透了:“你还说!” 前两天为了搞出分身入秘境,裴崟灵力又乱得不成样子,令清越只好再入灵台替她梳理,明明她清醒的时候就能自己梳理,结果三番两次都要忍到意识不清的时候拉着令清越让她帮忙。 在灵台中,两人又神交一番,两天下来,令清越明显感觉有些过了头,经脉涨疼难忍。 裴崟修为高她太多,频繁神交会让她体内灵力胀满过度。 气得令清越拿她练手,挥剑砍了一通才顺了一些。 隔着结界,飞舟上飘渺宗门生只看到她们的客卿长老对着仙尊怒目圆睁,差点要上手,一个个心都要提起来。 那可是仙尊啊! 然而仙尊并未生气,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冷淡的眉目甚至现出明显笑意,宛若方才飞舟受法阵保护,霜雪消融,暖意自生。 陆遥看得嘴角扬起。 前辈和仙尊感情很好。 正心底感叹,耳边又传来一声轻笑,那位师姐又自己和自己笑了。 越过伏龙谷边境,能清晰看到前方半空中隐约的巨大龙身幻影,它盘踞着身体,头颅搁在一旁的雪山山峰上,眼睛轻闭似在假寐,仿佛随时会醒来。 令清越知道,这只是大妖身死后留下的最后一抹神识,它不会醒来了。 百年前她曾和师姐来过这里,那时她修为尚低,无法抵御深处的寒气,便在外围等着师姐,她一个人和这条幻影说了好多话,还御剑飞到它的尾巴上看它身上的鳞片长什么样,可惜只是幻影,看不真切。 此处的寒气比起百年前似乎弱了不少。 由于古妖林秘境开启,伏龙谷中隐约能看见一些妖兽闪动的身影。 来到秘境入口处,先抵达的仙门已经将这回要入秘境的门生送进去了。 第66章 令清越刚一起身,准备带飘渺宗的小修士们进去,飞舟之外忽然闪来一道身影,她目光一顿。 师姐。 裴崟开了结界,楼无渡出现在飞舟上,众人向她行了一礼。 楼无渡看了一眼令清越,然后对裴崟说:“阿夕长老也要入秘境吗,古妖林中妖兽遍布,仙尊放心?” 令清越心底一沉。 又在试探吗,她为何试探? 裴崟神色冷淡:“秘境而已,有什么不放心,比起妖兽,有时候反而同行之人更可怕,不是吗?” 楼无渡笑了一下:“仙尊说的是,仙尊既不能入秘境,可否前往上天穹飞舟叙叙旧,隐月君也在,当年你们也算同窗。” “可以。” 裴崟起身,路过令清越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那日她们本想试探月守明是否为人利用,谁知楼无渡突然前来,这次倒是可以再行一试。 两人对过眼神,两道流光划过,令清越也不再停留,带着飘渺宗九人进入秘境。 秘境本就是另一处空间,不与外界相通,踏入秘境的瞬间,令清越倏然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她。 等她进入秘境后,那道视线便消失不见了。 入秘境后,伏龙谷的寒气不在,飘渺宗的小修士终究不上牙打下牙了,总算松了口气。 在伏龙谷秘境入口只有一处,可入秘境后所在之地却不一样,各家为了自家门生能在一处,都分发了特有的玉牌,能够让她们入秘境时不被分开。 令清越看了看,她们被传到了林中,古妖林丛林泥潭遍布,还好不是落在泥潭里,她们算幸运的。 她转身对小修士们说:“你们都看过《古妖录》吧,量力而为,打不过就跑明白吗,遇到危险捏碎玉牌,会有结界护你们一时,也不要走太远,不然可赶不过去救你们。” “陆遥,叶鹿鸣。”令清越点着人,看到角落里的那个时,嘴角扬起,“还有阿思,你们修为低,又是第一次入秘境,这次先跟着我,其她人自行决定。” “是,长老。” 陆遥低头行礼,余光狐疑地看向那位喜欢自己和自己笑的师姐。 阿思? 令清越给她们定了范围,暂时不要超过百里之外。 陆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长老手一抬,指了个方向:“那边有只黑纹虎,你二人合力应当可以击杀,陆遥刚破境需要实战稳固,去吧。” “是。” 陆遥同叶鹿鸣御剑前往,半路回头一看,险些从剑上摔下来,叶鹿鸣见状连忙伸手扶着她:“没事吧?” 陆遥还未回神,磕磕巴巴道:“没,没事。”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前辈伸手摸了那位师姐的腰??? 那那那仙尊呢? 现在在秘境中,仙尊不知道。 令清越抬眼一看,陆遥御剑飞得歪歪扭扭,眉毛一拧,传音过去:“陆遥!想什么呢,认真点!” 陆遥顿时绷紧身体,十分有力回了一句:“是!” 令清越摸着女人的腰,来回丈量,满意地啧啧出声:“我的手艺真不错,这木雕身体看得我也想要一个。” 裴崟见她这么喜欢,眉梢一抬:“你这是按照自己原来的身体给我雕的吧?” 除了脸不一样,腰肩腿的比例完全是按照令清越原本的身体来的。 “那怎么了。”令清越绕到她身后手搭上她的肩,有些小得意,“你不就喜欢吗?” 远处的陆遥刚拔剑,余光一瞥,脸都白了。 两个人前胸贴后背,都抱上了! 第61章 “陆遥!不要走神!”叶鹿鸣皱眉提醒。 陆遥摇摇头回神,努力不往远处看,握紧了手里的剑面对眼前三人高的黑纹虎,虎目圆瞪,已是恼怒至极。 《古妖录》所记,黑纹虎通体黑纹路,额头有特殊黑金纹路,三道便是妖丹期,算是小妖,同修士金丹期,眼前这只黑纹虎便是妖丹期,已经结出妖丹。 陆遥和叶鹿鸣都刚刚破境结丹,两人对上这只黑纹虎并非没有胜算,就看如何配合了。 令清越和裴崟在远处看着。 “聂宗主好算计啊,刚破境的孩子都敢送进来,知道我们不会袖手旁观,让她们有性命之危。” “她们二人是最近入门资质最好的,聂文萧有意培养她们。”裴崟轻声说着。 令清越虽然不喜欢她们这些算计,但聂文萧多次出手相助,她和飘渺宗之间有牵扯,帮忙带两个孩子也没什么。 令清越看着两人在黑纹虎身上跳上跳下,一剑接一剑也没能伤黑纹虎分毫,轻啧了一声。 她不打算出手,也不打算提醒她们黑纹虎的弱处,只有身处危险之地,一个人的潜力才会最大程度激发出来。 令清越一边注意着远处的战况,一边轻声同身边的裴崟说:“你们说什么了?” 另一边裴崟本身已经上了上天穹的飞舟,和楼无渡跟月守明坐在一处。 侍从为三人倒了茶,楼无渡看向裴崟开口问:“听说仙尊几月前曾去过月家,难不成是为了算姻缘?” 裴崟有意观察月守明的反应,还真让她发现了些不对劲,月守明听见她们说的话很是困惑,似乎根本不记得她曾去过月家。 裴崟淡声将话抛了过去:“剑尊既然如此好奇,何不直接问隐月君。” 月守明指尖点着茶杯壁,扯唇笑了一下,有些无奈:“楼师姐问过我,可我这身子不大中用,很多事记不起来了,竟想不起仙尊何时曾到过月家。” 裴崟微微挑眉。 不记得了吗? 应付着楼无渡,裴崟一边转述给令清越听。 令清越闻言咬了咬牙,有些气恼:“小月亮果然也被算计了。” 裴崟抬手抚了抚她的眉心,低声道:“还好只是利用她引我入局。” 令清越冷哼一声,心里也认同她的话。 远处两人仍在同黑纹虎缠斗,令清越心底开始琢磨起她的正事。 她来古妖林秘境是为了定契礼。 她听说古妖林秘境中有一上古大妖——食梦貘。 食梦貘,食梦造梦,神秘莫测。 如果有幸此次能遇见,她想用食梦貘之物做个安眠之物送给裴崟,她发现裴崟夜间从不深睡,甚至有意避免自己陷入沉睡中,就连同她神交之后,也要保持着轻微的清醒。 令清越没问为什么,只是暗戳戳想要准备一点东西让她睡好一点。 只是食梦貘是上古大妖,她也只是听说古妖林有其踪迹,也不知如今还存不存在。 正想着,远处的打斗声忽然停了。 她抬眸去看,发现陆遥和叶鹿鸣被一道剑气逼退数米,而那只已经精疲力竭的黑纹虎轰然倒地,头顶上站着一个青衣女人,女人身后还跟着她的同门,不多不少正好十人。 陆遥气喘吁吁,灵力消耗大半,愤怒至极:“这是我们的!” “哦?这只黑纹虎明明是我们合力击杀,额心致命一击可是我的剑伤,飘渺宗有仙尊便能如此霸道无理吗?” 女人话落,她身后众人跟着应和:“就是啊!凭什么说是你们的!明明是我们杀的!” 叶鹿鸣也气红了脸,她握紧了剑怒斥:“你们!你们倒把一耙!”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神色嘲讽,正要开口说话,一道剑气横劈而来,惊得她不得不侧身闪躲,下一瞬,后腰被猛踹一脚,整个人直直摔下去。 周身灵力停滞,她惊慌抬眼看向自己的同门,希望她们能接住自己,然而一群人皆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看着她摔趴在地上。 额头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向下流,疼得她头晕眼花,连忙给自己喂了几颗丹药,丹药入口即化,视线慢慢清明,她抬头向上看,虎头之上站着一个笑盈盈的人。 那人抱剑微微弯腰看着自己,伸手点了点自己脚下的黑纹虎:“这只,是我的。” “你!”韩言爬起来,抬剑对着她,“明明是我杀的!” 令清越轻轻“哦”了一声,然后拔剑在虎头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指着小口子道:“现在是我杀的,你看,这是我的剑痕。” 这是她刚刚的说辞。 韩言一张脸青白之色交加。 “还有……”令清越伸手指着她腰间的乾坤袋,“那三枚妖丹也是我的,你们抢了我的东西。” 韩言:“……” “胡说八道!” 韩言气极,脚尖一点腾空而起,提剑冲了上去。 “陆遥,叶鹿鸣。”令清越抬手,隔空直接将两人拽了过来,“这有个更好的陪练。” 和妖兽打不如和同等阶的修士打。 陆遥和叶鹿鸣心底本就有气,如今对上韩言,两人下手又凶又狠,比刚刚同黑纹虎纠缠时还要尽心尽力。 第67章 令清越退回裴崟身边,问道:“她们哪家的?” 如今的情形来看,应当没人敢往飘渺宗跟前来凑才对。 裴崟看着她们身上的法衣,轻声道:“不在七十二宗之内。” 不在七十二宗之内,那更没有理由来得罪飘渺宗了啊。 除非是…… 崔蘅授意。 令清越目光微沉,忽地,远处半空中忽然亮起飘渺宗徽印。 一道,两道,三道……整整六道! 除了她们之外,其她飘渺宗门生全部遇险! 令清越正要动身,肩膀被人摁住,脚下突生一道阵法。 “别动,我去。” 令清越拽住她,不悦道:“一个人来不及的。” 裴崟对上她的眼神,然后轻轻点头。 两人分开向两边去。 令清越寻着徽印亮起的方向,找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发现她正在被一群人围着,身上已经见了血,眼神仍不屈,若非被逼无奈,她恐怕也不会捏碎玉牌。 眼见那些人还想要破开结界动手,令清越心生怒气,剑刃出鞘,身影鬼魅般在人群之中闪过。 转瞬之间,刀剑落地,哀嚎一片。 这些人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废了手。 结界里的小修士不再害怕,惊讶地张着嘴,她也没看清刚刚是怎么回事。 令清越微动手腕甩掉剑刃上的血,地面霎时现出一道血痕,这是她习惯性的动作。 她走到一人面前,面无表情问:“崔蘅让你们这么做的?” 那人被吓得浑身发抖,她哆哆嗦嗦开口:“不,不是。” 令清越笑了一下,剑尖抬起她废掉的那只手,凑到她耳边低语:“不说实话,杀了你。” 面前身体瞬间一软,直直跪了下去,语无伦次道:“是是,是崔蘅让我们这么做的,她让我们合力杀掉飘渺宗门生,杀一个人就给一万灵石。” “灵石,拿来。”令清越伸出手。 几个人纷纷交出乾坤袋,对视一眼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令清越将所有灵石放在一处,扔给身后的门生:“都是你的了。” 以她们如今的修为,进秘境试炼一次拿不到什么好东西,现在得了一万灵石,算是赚到了。 怕那些人再回来报复,令清越没让她先去找陆遥,而是带着她去找剩下的人。 她这个方向有三个,遇到的情况一样,都是被一群人围着,好在出发前聂文萧担心秘境之中生变,多在这些门生玉牌中加了结界,不然今日秘境就是这些门生的葬身之地。 等令清越带着人回去,陆遥和叶鹿鸣已经将人制服,捆得结结实实,还狠揍了一顿,而她的同门们早就被裴崟以阵法束缚,动都动不了。 令清越看着只有陆遥她们有些诧异,竟然是她先带人回来吗。 “陆遥,搜搜她的乾坤袋,应当有一万灵石,你和叶鹿鸣分了。”令清越说完,看到韩言瞪大的眼睛,又改口说,“你看看有什么吧,都分了。” 不是说飘渺宗霸道无礼吗,那就让她看看什么才是霸道无礼。 陆遥愣愣地看着她,犹豫了片刻后用力点点头:“好!” “此处有阵法结界,你们不要出去。”令清越说完,又留下三道剑气,然后御剑飞往裴崟去的方向。 好在她先前吩咐门生不要走远,她寻着徽印找过去,发现三名门生被一道阵法困在其中,是裴崟所布。 门生见到令清越,一个个激动站起来。 “长老!” “阿夕长老!” 令清越察觉不对,若无突发情况,裴崟不会将她们困在阵中。 “裴……阿思呢?”令清越急忙问。 门生指着一个方向,语气急切:“是崔蘅!她要杀了阿思师姐!” 令清越脸色顿变,顾不得多说,身影化作流光直追了出去。 秘境之外,上天穹飞舟。 裴崟紧握着茶杯,半晌无言。 楼无渡唇边噙着淡笑,问道:“仙尊气息怎得突然乱了?” 第62章 裴崟冷淡看过一眼,起身:“我还有事,告辞。” 身影如雾散去,月守明有些惊奇:“何事竟令仙尊如此着急?” 楼无渡勾了勾唇,轻抿了一口茶,指尖在桌上轻点。 “谁知道呢。” 古妖林秘境。 两道光影碰撞闪回,顷刻间引起一阵灵力波动,四周妖兽纷纷而逃。 金色长鞭破空抽来,崔蘅以剑身挡开,看着那条鞭子危险地眯起眼睛,呵道:“打神鞭?” 裴崟用力震了手腕,打神鞭传力震开崔蘅,她抬眸看去,眼神淡漠:“今日你若找上的是她,或还有命在,可惜……” 她不会顾及楼无渡的面子,更不惧上天穹,崔蘅找她就是找死! 崔蘅震了一下手中的剑,忽然笑了一声:“可惜什么,我就是来找你的!” 裴崟勾了勾唇,翻手为阵,直接将两人困在大阵之中,容不得崔蘅逃脱。 崔蘅脸上不见慌乱,神色从容镇定。 不远处令清越远远看到一道结界落成,之中两道光影分明就是裴崟和崔蘅。 按理来说崔蘅就算要下黑手,不应该来找她吗,怎么会找上裴崟,她应当不知道那是裴崟才对,就算知道……她是有多胆大自信敢和裴崟硬碰硬。 虽知道裴崟修为高出崔蘅许多,可进来的毕竟是分身,为了能够进入古妖林秘境,还压着境界,令清越心有忧虑,便加快了速度前往。 倏地,九道流光迎面而来,月华色法衣之上隐隐可见半月徽印,是上天穹门生,但她们身上的法衣已不是百年前令清越熟悉的样式,那黑纱外衣上透出的半月徽印,她在师姐身上也见到过。 令清越没想到有一天围住自己的竟然是上天穹的人。 结界之中情况未明,令清越沉下剑,厉声呵斥:“滚开!” 几人对视一眼后,齐齐拔出剑。 令清越不久前刚破境,同裴崟神交几次后,修为虚涨到金丹中期,而眼前围着她的九人,其中就有三个金丹中期,四个金丹后期,甚至还有两个元婴初期。 令清越看向其中一个元婴初期,那人眼神并不落在自己身上,反而左顾右盼,纠结万分,就连手中的剑都隐隐不稳。 白茶。 令清越恍然想起这么个小师妹,当初她刚入门时因为练不会剑招,总是躲起来掉眼泪,令清越看到后,安慰了两句,带她去吃好吃的,也教她如何用剑。 没想到当年剑都拿不稳的小师妹如今已是元婴期修士,还拿剑对着自己。 “上!”另一个元婴修士一声令下。 数道剑气挥来,令清越脚尖轻点,身影穿梭在剑气之中,利刃擦肩而过危险至极,而她总能找到这些剑招的疏漏之处,轻而易举回击抵挡,甚至在她们身上划上几下。 白茶一直没动,她看着自己的同门围堵一个刚刚金丹中期的修士紧皱着眉,低声呢喃道:“不对,这样不对,我们不能这么做。” 不该是这样的,她的同门,她的师门,不该是这样的。 “白茶!还愣着干什么!”另一个元婴修士看她一动不动气恼地吼她,“崔师姐吩咐的事,我们照办就是了!” 她真是不明白,怎么会让这个呆子和她们一起进秘境,说话也听不懂,整天神神叨叨的。 白茶深吸了一口气,加入了缠斗中。 以一对九,还是修为皆高于自己的人,令清越逐渐有些力不从心,因此心中生出一股恼意。 不再顾及什么不可伤及同门的门规,令清越的剑气裹杂着一股血腥之气,在一个人剑擦过她的后肩时,她手中的剑翻转,剑尖灌入那人心口。 心跳越来越快,令清越有些听不见四周的声音,杀了那人后,她没有丝毫迟疑,拔出剑迎上侧面而来的剑刃。 对招之中她发现了,除了白茶,另一个元婴修为也是硬堆出来的,她的实际修为只有金丹后期,这些人之中只有白茶能靠修为硬压她,可白茶并没有这么做。 某个瞬间,白茶怔愣地停了手:“一剑破晓……” 这一式剑招是应对被围困之局,一剑破晓,困局自破,这并非上天穹剑招,而是那个人的…… 令清越一剑震开周围之人,身影鬼魅般飘到了白茶身后,剑刃抵着她的脖颈,压出一道不浅的血痕。 其她要再冲上来的人见状一时也停了手,目光不自觉看向当中的元婴修士。 女人怒瞪着眼睛,恨不得拔剑连同白茶一起捅穿了。 白茶高出对方一整个境界,怎么会轻而易举被擒住,她若想挣脱不过是抬手的事。 白茶心神恍惚,脖颈生疼也顾不得,她颤声问身后之人:“你是谁?” 令清越冷笑道:“我?飘渺宗客卿长老,你们要对飘渺宗动手时难道不知吗?” 第68章 “好一个上天穹啊,好一个仙门典范!”令清越控制不住想要一剑抹了手下人的脖子,她知道她的情绪躁动得不正常,另一半侧脸开始隐隐发烫。 魔纹要现出了吗?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看着面前人的神情,她们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样,看来是还没有。 “你们的同门在我手上,还要继续吗?”令清越喉咙涌上腥甜,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带头的那人腰间玉牌微闪,而后扬起唇抬手手中的剑:“崔蘅师姐说了,不惜一切代价,要活的!” 令清越神色一变,怒气更盛。 白茶惊愕地看着自己持剑冲上来的同门,眼底堆满失望和不可置信。 “看吧,这就是你的同门,这就是现在的上天穹。” 令清越在白茶耳边说了一句,而后夺了她手中的剑对上几人。 她从飘渺宗拿的剑刃口已经卷了边,白茶的是上阶法剑,还是她送的。 令清越用了白茶的剑并未感到任何挣扎之感,这把剑和剑的主人都默许了她用这把剑。 这次令清越下手狠重,剩下七人,死了三个废了四个,她也是浑身浴血,鲜红的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那些人的。 令清越提着剑走到白茶面前,目光阴冷地盯着她。 白茶眨了眨眼,不知是被吓得还是看到同门死伤心底悲痛。 “我不杀你。”令清越用满是鲜血的手擦了她眼角的泪,血染了上去,“可若日后你帮崔蘅做事,我不会放过你。” 白茶视线慢慢移到她脸上,声音哽咽地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是谁?” 令清越没回她,拿了她的剑直奔结界而去。 白茶跟在她身后,不顾同门求救呼喊。 结界之中,裴崟操控着法阵或攻或守,她微微敛眉,察觉到崔蘅的不对劲,崔蘅的修为不止元婴。 打神鞭同剑刃缠绕在一处,崔蘅不怀好意地开口:“你有伤在身啊。” 裴崟眼底一片清寒。 看来崔蘅是知道自己是谁,本体分身密不可分,她故意找上自己,是想伤及她分身从而重伤她本体。 好算计! 崔蘅果然是明子! “四象五行,开!” 裴崟一手捏诀,打神鞭迎上崔蘅的剑。 四周起了风,崔蘅被围在风刃之中,阵中生出水龙火凤,一左一右居高临下注视着风眼之中的人。 阵中杀机尽显,裴崟收了打神鞭,手指轻点着挪动法阵,数百阵法交替轮转,引得天地变动风雨欲来。 崔蘅微微偏头,看着四周水泄不通的法阵,巨大剑影浮悬在她身后。 裴崟微微一惊。 伤别离! 大半月前,崔蘅围攻飘渺宗时因这一道剑影捡回一条命,那时剑影附带化神后期的剑气,她尚能接下,可如今她只凭分身…… 随着剑影劈下,崔蘅唇边的笑越来越大。 裴崟,你必须死。 剑气横扫万物,带着化神后期的威压而来,结界寸寸崩裂,无数法阵化作飞烟。 这一剑是躲不了了。 裴崟双手结印,淡金法阵环绕全身,一手甩出打神鞭,迎面对上剑影。 伏龙谷之中,百家皆感受到了震动,古妖林秘境入口竟开始莫名闪动,边沿处竟然产生了丝丝裂缝。 “怎么回事!?” “秘境似乎受到了化神气息的冲击。” “此次竟有化神修为入秘境!?哪家的!竟如此不守规矩!此事一定要禀报楼宗主!” “这话说的,这里不守规矩的还能有谁。” “嘘,你小声点,不怕死啊。” “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啊,以后她们一家独大了呗。” 月守明也感受到了波动,她侧了侧头,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身后的苏岚上前低声道:“似乎是秘境之中出了事,有化神气息,秘境承受不住,有崩塌之势。” 月守明神色惊讶:“怎会如此?” 苏岚退了回去,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楼无渡。 楼无渡垂眸,久久未动。 “楼师姐……” 月守明话未说完,忽然听到一声闷咳,空气弥漫开一阵血腥味。 月守明连忙起身:“楼师姐!?你,你怎么了?” 楼无渡抬手擦干净唇边的血,淡声道:“无事,最近修炼时有些不顺罢了。” 月守明闻言慢慢坐了回去,松了口气:“楼师姐要多注意才是。” 秘境之中。 一阵尘烟纷飞,崔蘅低头看着贯穿心口的一剑。 “崔蘅。” 令清越用力将剑插得更深,手指甚至抵上了她的背。 “你可以死了。” 第63章 看到崔蘅气息尽绝从半空坠落,令清越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若日后师姐追究,那也是崔蘅先对她们下了杀手。 反手持剑,指尖轻敲剑柄,长剑一瞬没入身后白茶手中的剑鞘。 令清越看也没看径直朝尘沙中飞去。 抬手一掌震开遮挡视野的尘土,令清越并未看到裴崟的身影,刚刚那道剑影威力巨大,连带着秘境都出现了震荡颠簸。 令清越心中不免担忧,裴崟会不会受伤,即便她此时是以分身入秘境,可若分身受到重击,本体也会受到牵连,要是引起她灵力紊乱…… 令清越咬着牙,恨不得回头再给崔蘅来上几剑。 可她还是要先找到裴崟。 凌乱横倒的古树枝干之中仍能察觉到那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灵力,裴崟一定就在附近! “阿思!”令清越出声喊她。 “阿思!”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任何动静,刚刚那一场打斗早就将附近的妖兽惊跑了。 “阿思——” 令清越目光一顿,在地面深深剑痕一侧看到了一样东西,她连忙飞身掠去,将地上已经破碎的木雕小人捡起来。 这是她给裴崟做的木雕分身,此刻已无神识覆在上面。 “裴崟……” 令清越心神有些慌乱,她不知道分神的神识是回到了裴崟本体,还是在那一道剑影下化作飞烟。 “令清越。” 有人叫她! 令清越猛然抬头,却发现这道声音做不到来处,仔细去听时仿佛从四面八方来。 “令清越。” 像是裴崟的声音,却又不那么像,有些僵硬生涩,像是刻意学来的。 令清越眼底生出一抹戾气,她正烦着呢,不管谁学裴崟喊她,等她找到了人,她非砍过去一剑不可。 “谁?”令清越出声问。 “令清越,你回来了。”这一声带着更像裴崟了,带着悲痛麻木下的惊喜和意外,像是失而复得。 令清越皱起眉,这一声太像了。 “令清越,不要离开了,不要离开我。” “我会保护你,没有人会让你再消失了,我带你到我的灵台去,没有人能进去的。” “令清越,我们不会分开了。” 令清越有些慌乱,这是裴崟,这就是裴崟。 她要带什么东西到灵台里去,灵台哪能是让人说进就进的地方! “裴崟!你在哪儿!?” 不知不觉令清越走到了一片浓雾之中,她隐约看到前面有人,背对着她,长身玉立身姿绰约,发间是一支再简单不过的桃木簪。 她心下一喜,想也没想跑了过去:“裴崟!” 跑至跟前,人影又融入雾中,瞧不见了。 令清越神色微变,倏地转身,来时路也皆是浓雾。 耳边仍回响着裴崟的声音,令清越深呼吸了两口气令自己冷静下来。 “装神弄鬼!” 令清越双手并起,相对旋转掌心,而后半蹲下身,猛地一掌拍向地面。 蕴含剑气的一掌刹那间令拥挤而来的雾气纷纷散开。 粉白花影摇曳,随风带来满面桃花香,千里桃林花开满园。 令清越握紧了手,目光沉沉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 这是上天穹的桃林秘境,她似乎误入了什么幻境中。 她抬脚往前走,看到她常去的空地隐约有一个人摇摇晃晃地练剑,说是练剑,倒不如说是舞剑,半点剑气剑势不见,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懒散的醉意,抬腕无力,落剑轻软,剑尖挑着花瓣,飘飘扬扬间竟有那么一丝暗藏暧昧心事的意味。 令清越冷哼一声,心想这是哪个醉鬼喝多了在这讨心上人欢心。 走近了两步,看到那人的全貌时,令清越抿了抿唇。 “……” 这幻境怎么乱七八糟的,她什么把剑舞得这么意味深长过。 令清越有些看不下去,正准备将那边人影挥散时,余光却看到了又一人往这边来。 是……裴崟。 过来的裴崟不像如今这般沉静稳重,神色更加清寒,是百年前的模样。 第69章 百年前的自己和裴崟,令清越忽然有了兴趣,想看看这幻境会弄出什么来。 裴崟应当是过来找她。 令清越远远看着少年模样的裴崟越来越近,然后舞剑的人察觉有人靠近停了下来,她脸上有醉意,看到来人笑了一下,然后脚尖轻点飞了过去。 令清越看得眉心一跳。 下一瞬,她就看到自己不由分说地拽着裴崟,不顾裴崟惊讶之色,直接将人摁在树上,胡乱亲了上去。 令清越:“……” 幻境果然是幻境,她何时对裴崟这般过。 不想去看那荒唐的一幕,令清越移开视线。 “令!令清越!”裴崟被亲得面红耳赤,下唇还被咬了一口,衣领也被揉得凌乱。 “你轻薄我!” 这话说得一点也没气势,甚至还有些羞涩。 令清越用余光偷暼着,心里忍不住想,如果以前她真这么对裴崟,裴崟会不会就是这个反应? 那也太好玩了,真有意思。 一瞬间场景变换,桃林不在,令清越看了看四周布置,一眼认出这是上天穹客居。 她一抬眸,看到了桌边的裴崟。 裴崟望着前方出神,不自觉地抬手抚摸下唇,那里有一个小小未消的牙印。 令清越皱了皱眉,这幻境到底什么意思? 令清越来到桌前,坐在裴崟身边,然后伸出手摸了她一下。 手掌穿过身影,神魂却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熟悉和亲近。 令清越惊了一瞬,她站起身,诧异地盯着面前少年模样的裴崟。 这竟不是幻境,这是裴崟分身的神识。 “裴崟?裴崟!”令清越喊她,却发现她的声音传不出去,她和裴崟仿佛置身两个空间。 令清越开始意识到一件事:“所以这不是针对我的幻境,而是裴崟的?” 那刚刚…… 令清越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刚刚把人摁在树上亲的就是她一样。 裴崟的幻境怎么会有这个…… 还是说她想过自己以前这么对她? 令清越耳朵有些热,她嗔怒地瞪了裴崟一眼:“假正经!” 看起来光风霁月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想这些。 找到了分身的神识,令清越也稍稍松了口气。 许久不见这个样子的裴崟,令清越还觉得很新奇,更何况还是现在这副百般纠结有有些羞涩的小裴崟,她从前哪见过这样的。 令清越看到小裴崟拿出了玉牌,然后给她的师尊传信,问一些结契的事,还说了自己准备的礼单,给她师尊气够呛。 令清越看得笑出声,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抱抱这个时候的裴崟。 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可爱。 笑了一会儿后,令清越慢慢敛起笑,之前她问裴崟为什么这么懂结契的事,裴崟说她帮一个朋友操办过。 这个朋友……不会就是她自己吧。 那刚刚发生的…… 不对。 令清越摇了摇头,如果真的发生过,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令清越就这么带着怀疑看着小裴崟准备了一晚上结契的事,把所有能考虑到的事都考虑到了,第二天她带着满心欢喜和期待去找小清越。 小清越睡了一晚上酒醒了,没看到小裴崟,抱着月守明和她争论着什么,举止亲密。 小裴崟默默看着,脸色越来越冷。 令清越似乎明白之前裴崟说的。 ——“你和她们勾肩搭背毫不顾忌,我不高兴难道还要对你笑吗。” 小裴崟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安静坐这,安静地掉眼泪。 “你,你别哭啊。”令清越看着那双漂亮眼睛蓄满泪水,一时心疼想去给她擦擦,抬了手才反应过来,她碰不到。 “她不知道这些。”令清越为当初的自己狡辩,可看着小裴崟哭得停不下来,她又改口道,“就是她的错,你去打她一顿好不好。” 幻境不知真假,时间也过得极快,令清越发现这场幻境以裴崟为主,却一直有她的身影。 她从裴崟的视角看到了曾经,有些事她记得,有些事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裴崟……真的默默关注了自己很久。 令清越看得越多,越懊恼,她以前为什么就不回头看看呢,明明背后有一个人看了自己那么久。 很快来到仙魔之战以后,裴崟得知她身陨之事,阴沉着脸要去上天穹问个清楚,她那时为了仙魔之战布阵精力枯竭,根本做不到长时间御空,更别说她甚至想用阵法传送至上天穹。 她师尊褚千山看着她不让去,当场用玉牌传信了上天穹,上天穹很快传来消息—— 令清越魂灯已灭。 裴崟听后,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令清越视线模糊,喉咙哽着说不出来话,她向晕倒的裴崟伸出手,想将人抱起来。 这一晕直接晕了半个月,裴崟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拽着褚千山问她令清越怎么样了令清越在哪儿。 褚千山看着她重重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裴崟接受了令清越已经身陨的事,她开始闭关,每次闭关神情都肉眼可见变好。 令清越和幻境中的褚千山神情一致,越来越沉重。 裴崟每回闭关出来,周身气息就会更加混浊一些。 “裴崟。”褚千山叫住她,对她出了手。 而裴崟就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还手。 褚千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最后迫不得已想要一探灵台,裴崟惊了一下,抬手挡了一下。 淡金色灵力中已见了血红之光。 褚千山见状气得手抖:“裴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成什么样了!” 裴崟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灵力,低声道:“我知道。” “裴崟,你要为了那人断了你的修行大道吗!?” “若有朝一日你走火入魔,你对得起苍山师祖,对得起我吗?” “太过重情并非好事,你就此转修太上忘情道吧,得情而忘情,消了心中执念。” 令清越只觉得浑身发麻。 裴崟……曾因她身陨生了心魔。 第64章 一开始裴崟不肯改修太上忘情道,可她的灵力越来越混浊,这样下去迟早要走火入魔。 褚千山便和她说——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你以前所作所为她不会知道,你现在为她生心魔她也不会知道,你何苦如此?” “裴崟,一段不为人知的情而已,何至于此。” “令清越就是死于魔族之手,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浑身沾满魔气吗?” 听后最后一句话时裴崟动摇了,她苦笑着流泪,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好,我改道。” 有褚千山在,裴崟改道并不算艰难,她灵台中的心魔渐渐消失,裴崟的神情恢复冷漠。 她时常闭关,每闭关一回,灵力便会纯净许多,灵台也会多一道阵法封印。 令清越已是泪流满面。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了,你已经消失过一次了,我不能放你出去。” ——“我会保护你,没有人会让你再消失了,我带你到我的灵台去,没有人能进去的。” 所以,裴崟说的“消失”并不是指她身陨,而是灵台中的心魔,裴崟的心魔是她,改道后心魔逐渐消失,裴崟仍对此耿耿于怀,她把灵台布满阵法,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神魂,而是心魔并未完全消失,她是想保护自己的心魔。 修士生心魔,哪一个不是想将其除之后快,生怕影响了自己修行,可怎么会有裴崟这样的人,就因为心魔是自己,她竟还要设法保护起来。 “好苦好涩的梦。” 令清越被一道嫌弃的声音惊醒,她抬头看过去,发现一只似象非象似犀非犀的妖兽正围在裴崟神识旁边。 它长着长鼻子,正对着裴崟,似乎在吸食她的神识。 “不许动她!” 令清越连忙跑过去,怒气冲冲,抬手就要往那妖兽鼻子上打。 妖兽护着鼻子后退,惊恐地看着来人,口吐人言:“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从这抹神识的梦中看到了这人分明已经身陨了啊! 令清越蹲下身查看裴崟的神识,发现并无不妥后才松了口气,紧接着警惕万分地看着面前模样奇怪的妖兽。 妖兽打量着她,左看看右看看,疑惑道:“怎么长得不一样了?” 令清越皱了皱眉,能口吐人言的妖兽已算是大妖,而眼前的妖兽呆呆傻傻,似乎并无威胁。 “你刚刚在做什么?”令清越护着裴崟神识问。 妖兽眨眨眼睛:“食梦啊。” 食梦…… 令清越眼睛微微睁大:“你是食梦貘!?” 食梦貘点点头。 “你吃了她的梦,她会怎么样?”令清越小心翼翼问,知道眼前妖兽是食梦貘后她反而更警惕起来,谁知道这丑东西还吃不吃人。 第70章 食梦貘发出一阵粗犷震天的笑声。 “……” 令清越默默抱紧了裴崟。 “我吃掉她的噩梦,她自然会做个美梦,睡个好觉啊。”食梦貘说完又有些疑惑,“真奇怪,我吃掉了她的梦,你怎么会看到呢?” 令清越心想,或许是前两天刚神交过度的原因,神识之间尚有感应。 但这些她没必要和一只妖兽解释。 见裴崟神识还在沉睡,令清越没有犹豫直接将这抹神识送入了自己的灵台。 令清越刚起身,一条鼻子碰上了她的手腕,还湿湿嗒嗒的。 “……” 浑身起了一层小疙瘩,令清越用力想甩开,结果她的胳膊停在半空被拽得生疼,对方纹丝不动。 食梦貘还在往她身上凑:“你的梦也给我吃吃吧。” 令清越毫不犹豫:“不行!” 食梦貘食梦是通过神魂,太过危险。 食梦貘看着她,也不松开自己的鼻子。 令清越挣脱不开,又不想贸然动用灵力惹怒这只上古妖兽。 一人一兽就这么对视僵持着。 令清越发现这只食梦貘性情还算温顺,至少她不会在自己拒绝后用强硬手段来吃梦。 最终令清越不再和她瞪眼睛,一是眼睛疼,二是她的模样实在无法让人看太久。 “你会化人形吗?”令清越问道。 食梦貘点头:“会啊!” 说完,她就当着令清越的面化了人形,赤条条一个人。 令清越:“……” 迅速避开视线,令清越从乾坤袋掏了一件衣服给她穿上。 食梦貘似乎不太爱穿太素净的衣服,她抬手施了个法给自己身上的衣服弄得花花绿绿。 至始至终她都拉着令清越的手腕,生怕人跑了。 “你给我吃一口吧,刚刚那个人的梦吃得我好难过,你给我吃吃你的吧,求你了。”食梦貘拉着她的手轻晃。 令清越打量着她,在考虑她身上有没有能带走的东西。 似乎……没有。 “给我吃一口吧,就一口。” 食梦貘化作人形的模样像是十四五岁的小孩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很是可爱乖巧。 令清越差点心软答应下来,她绷着脸摇头:“不行。” 食梦貘失望道:“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我吃一口?” 令清越唇角翘了翘。 “也不是不行。”令清越开始讲条件,“你食梦的时候我不能睡着。” 食梦貘这种大妖,肯定能做到。 食梦貘撇了撇嘴感觉不大高兴。 没睡着的梦,不新鲜了,那都是过往的被遗忘的梦。 思索了一下,食梦貘勉为其难点了头。 有的吃总比没有强。 “你吃了我的梦,是不是也得给我点什么?”令清越想了想,又道,“而且你刚刚吃了那个人的梦,她也没有同意,你那算是白吃白喝。” 食梦貘一听急了:“没有,没有白吃,她受伤了,我帮她治伤,不算白吃。” “受伤了?”令清越神色一变,“严重吗?” 食梦貘摇摇头:“不严重了,我给她治好了。” 令清越松了一口气,同时分出神看了一眼灵台,裴崟的神识神色平淡,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很好。 “那你吃我的梦是不是也得给点什么?” 食梦貘看了看她身上的血迹,犹豫地伸出手:“那我也帮你治伤。” 令清越挡住她的手,摇头:“不要这个。” “那你要什么?” 令清越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刚刚那个人不再做噩梦?” 食梦貘还以为她要什么上天入地难找的东西,听到这个顿时松了口气。 她递给令清越一个埙:“等她睡后,你吹这个给她听,可以安眠。” 令清越拿到手里,触手生温,洁白似玉,近看又仿佛是某种妖兽白骨。 “可以了吗可以了吗,我可以吃了吗?”食梦貘有些迫不及待了。 令清越收好东西,对她点点头。 食梦貘眼睛亮起来,然后又变成妖兽模样,凉凉湿湿的长鼻子缠在了令清越手上。 令清越:“……” 少说了一个条件。 食梦貘确实守信,并没有让她睡着,可令清越还是有些昏昏沉沉。 她梦到了上天穹,梦到了师尊,师姐,月守明,玉琉璃,还有裴崟。 那时候多好啊,师友尽在,做什么都是开心的,无忧无虑。 她梦到了刚刚在裴崟梦中的事,她将人压在桃树下又亲又啃,很不规矩。 原来……这事真的发生过。 可为什么后来她忘了呢? 似乎是食梦貘感受到了她的疑惑,梦境倒回,让她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当时月守明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了一壶一日醉,她们三个凑在一块你一杯我一杯喝干净了,一日醉最出名的便是那句“一日醉醉一日”,里面加了忘忧草,醉酒后所说所做皆会忘却。 看过裴崟梦境后,令清越只想冲过去给过去的自己一拳头,瞎喝什么一日醉,喝了酒不好好睡觉,还胡乱亲人! 上天穹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到魔族动乱,她身陨苍山北域,然后梦境来到了临水镇。 令清越忽然有些清醒起来。 她看到了林昭,看到了薛自在,看到了临水镇里熟悉的面孔,还有那个照看她长大的人。 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令清越却觉得十分陌生,唯一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女人的脸做了伪装。 令清越不去看她的脸,只盯着她的眼睛看。 梦中的小阿夕,叫她“兰姨”。 兰姨。 令清越记忆中并没有这么一个人,说不定名字也是假的。 在梦境最后,兰姨离开临水镇,对阿夕笑了一下。 令清越同那双眼睛对上,熟悉感越来越深,这种熟悉感像是她不久前刚见到过。 食梦貘吃完,变回人身,舔了舔嘴巴。 令清越不再昏沉,察觉到灵台中有些许动静。 裴崟醒了。 不管食梦貘如何,令清越意识进入灵台神魂,看到裴崟的瞬间猛地扑了过去。 裴崟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扑倒,她一手护着令清越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腰。 “怎么了?” 令清越想到她的梦,鼻腔一酸:“对不起。” 没等裴崟问,令清越就哽着声音开口:“我,我不是故意忘的,我喝了一日醉,我以后再不和小月亮她们亲近了,我只和你亲近。” 裴崟一怔,她刚刚梦到令清越跟她回了苍山,她们结契,同行云游,好不快活。 美梦难得,而醒来后令清越对她说的这些,又何尝不是美梦成真。 “那你怎么想起来了?”裴崟轻声问。 令清越抱着她,闷声道:“食梦貘吃了你的梦,我看到了。” “食梦貘。”裴崟低声呢喃,“难怪……” 难怪她会突然做那样的美梦,原来是因为食梦貘。 “你……还看到什么了?”裴崟带着些试探。 还看到什么了,什么都看到了,改道,生心魔。 令清越低头咬了她一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裴崟忽然闷哼一声,尾音有些飘,带着难耐的压抑。 令清越动作一顿,这才想起她们是在灵台之中,还是神魂神识的状态,不适合这样贴近。 翻身从裴崟身上下来,令清越又觉得距离有些远,又往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裴崟,我回来了,你不用再守着心魔了。” 第65章 “我……” 裴崟张了张嘴,说了一个“我”字后就没了后话。 令清越转头看她。 “你都看到了?”裴崟轻声问。 令清越皱了皱眉,牙根有些痒,要不是现在不太方便,她真想再咬一口。 “如果今天我没看到,你是不是不准备告诉我这些。” 其实不用问,令清越也清楚以裴崟的性子,肯定不会主动说起这些事。 令清越一个翻身又撑在裴崟身上,这次小心着没压着她,用手掌和膝盖撑着自己。 “老实交代,你还有没有别的瞒着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裴崟轻轻一笑:“没有了。” “真的?”令清越狐疑地看着她,然后微微眯起眼睛威胁道,“你最好没有骗我,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还瞒着我什么,我就……” 裴崟眉梢微动:“你就?” 令清越唇角勾起,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我就不跟你好了,去找个更年轻更漂亮更听话唉——” 令清越被猛地拽下来,神魂神识顿时紧密不分,两人同时颤了一下,酥麻传遍全身。 裴崟吻上她的耳垂:“那我就把你绑回苍山,让你一直围着我转圈,永远也走不出去。” 第71章 令清越后腰一阵酸软,她气息不稳地在女人侧颈轻咬了一口,听到强忍的吸气声才满意松了口。 “仙尊可真霸道。” 裴崟伸手捧起她的脸,慢慢抬头凑过去想要吻她。 令清越实在拒绝不了这样的亲昵,她喜欢极了裴崟,甚至开始不明白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裴崟不近人情冷心冷眼。 明明就这么好看这么香,抱着舒服亲着也舒服。 刚贴上香香软软的唇,令清越还没来得及尝,就感觉有什么湿湿嗒嗒的东西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 “……” 她想起了被自己留在外面的食梦貘,那湿湿嗒嗒的还能是什么…… 她的长鼻子。 “等一下。” 令清越不甘心地舔了一口裴崟后才令意识回到肉身。 一睁眼,就看到食梦貘一副乖巧的模样,仿佛自己什么也没做。 如果不是脸上残留的凉意,令清越还真信了她。 抬手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顺便清理一下身上的血迹。 食梦貘见她不悦地瞥了自己一眼,又变成人身的模样,果然那眼底的不悦少了些。 食梦貘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嘟囔道:“我妖身也很好看啊。” 令清越实在不想违心夸她的妖身,于是当做没听见。 不在梦境中后,令清越发现她们身在一处山洞中,离刚刚的争斗之地还有段距离。 想来是食梦貘带她们来的。 “刚刚我没有要偷吃你的梦。”食梦貘解释道,“你脸上有东西,会动,好像是活的。” 令清越闻言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 难道是刚刚魔纹现出来了? “什么样的?”令清越问道。 食梦貘抬手,两人面前出现一面水镜。 令清越看到了刚刚自己的模样,果然是魔纹。 前两次魔纹现出都是雷劫之时,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清越。” 灵台忽然传来一声轻唤,令清越没出息地听得耳热。 “干,干嘛?” “放我出去,帮我再做个分身。” 乾坤袋里还有几块青木,令清越就用灵力雕了个,身形样貌没先前那般细致,但也能附着神识。 将裴崟的神识从灵台引出来,令清越施了附魂术,巴掌大的木雕瞬间变成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这次令清越给裴崟的壳子刻意做小了一些,比她还矮一点,梳着和食梦貘人身差不多的可爱麻花辫。 看着面前的人,令清越没忍住笑得前俯后仰,她伸出手捏捏裴崟的脸:“哎呀小仙尊,怎么这么可爱啊。” 裴崟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令清越讨好地亲亲她的脸:“就这一次。” 食梦貘在旁边看着,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人身,嘴巴一瘪。 她的人身也很可爱啊,这个人怎么没亲亲她,还总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裴崟无奈叹了一声:“走吧,那几个门生还等着我们呢。” 令清越点头,正好路上想和她说说崔蘅和上天穹的事。 两人向外走,身后跟着一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令清越一回头,看到食梦貘还跟着她们。 “你已经吃过我们的梦了。”令清越不明白这只食梦貘还跟着她们做什么。 食梦貘舔了舔嘴巴,抬头看她们:“你们要去哪里,那里有梦吃吗?” 裴崟抓住令清越的手传音过去:“可以带她去找陆遥她们,让她保护那群孩子。” 令清越诧异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放心,你就不怕她看那群小崽子细皮嫩肉给吃了?” 裴崟眼睛一弯笑了:“食梦貘不吃人。” 令清越看了一眼食梦貘,和裴崟偷偷嘀咕:“长得一副吃人的样子。” “那带着吧。” 不吃人就好。 带着食梦貘,令清越和裴崟先去找了被困在法阵中的三个门生。 令清越和她说起了先前的事。 “我杀了上天穹的门生,还杀了崔蘅。” 裴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是她们动手在先,我还以为你会看在你师姐的面上,放过崔蘅。” 令清越面色微沉,冷哼道:“她都对你下杀手了,我岂能留她。” 这副护犊子般的语气令裴崟抿唇轻轻一笑。 笑过后,裴崟也说起了崔蘅:“她知道我是分身,是特意来找我的。” 令清越诧异,下意识道:“她找死?” 说完才反应过来,崔蘅是有备而来,那道化神期的剑影便足以证明。 “她是明子无疑,背后之人知道我有伤,想借此次机会重伤我。” 裴崟说着心底暗想,出秘境后她要尽快重塑经脉一事。 “我的身份可能藏不住了。”令清越说道,“白茶是背后之人用来试探的,如果她想杀我,完全可以派另一个人修为更高的人来。” “没事,只要咬死不认就行。到时候谁要是突然站出来指名我,谁肯定就和背后之人脱不了干系。” 说着来到三个门生所在地,两人便停了话。 “阿夕长老!” “阿夕长老,师姐怎么没跟你回来?” 令清越装出悲痛的样子,沉声道:“阿思死于崔蘅之手。” 三人听后脸色皆是一白,而后愤怒万分,气得身体都抖着,恨不得当场就要过去给师姐报仇,尽管这位师姐同她们并不相熟,可她们皆是飘渺宗门生,是同门,怎能任人欺负,更何况阿思师姐还是为了保护她们才被崔蘅杀的。 令清越看她们红着眼睛掉眼泪,看了一眼身边的裴崟,不好和她们说真相。 “走,我带你们去找其她人。” “好。” 一路上抽噎声不停,令清越安慰完这个又安慰那个,好不容易把三个人说得止了眼泪,等来到陆遥她们几人在的地方,三个人又哭了出来,哭喊着说阿思师姐为了救她们被崔蘅杀了,然后就从三个人哭变成了八个人哭。 令清越:“……” 裴崟:“……” 陆遥抹了抹眼泪,来到令清越身边,小声道:“前辈你一定也很伤心吧,我知道你和阿思师姐关系不一般,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仙尊的,只是前辈你千万不要在仙尊面前想念师姐太过难过了,会被仙尊发现的。” 令清越额角抽了抽:“……你在说什么啊?” 说得好像她背着裴崟做了什么偷偷摸摸的勾当一样。 一转眼,裴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令清越:“……” 笑什么笑!不都是你嘛! 陆遥吸了吸鼻子,看着她身边的两个人,两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都扎着麻花辫,看上去像姐妹,一个眼神清冷,一个懵懂呆愣。 “前辈,她们是?” 令清越想了想:“她们是我路上救下的,不知道哪个门派的。” 陆遥点点头,正准备问她们叫什么,就看到那个呆呆愣愣的姑娘直直地看着自己,然后嘴角还有点可疑的晶莹。 陆遥:“……” 令清越挡在食梦貘面前,对陆遥笑着说:“你去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等会儿我和你们说点事。” 陆遥用一种怜惜的眼神看了她身后的人一眼,然后转身回到同门之间。 令清越转身看着馋到流口水的食梦貘深吸一口气,得亏是知道她不吃人,不然这副馋样,要还是妖身,得给陆遥吓晕过去。 食梦貘拉着她的手激动道:“可以吃吗!?我都可以吃吗!?” 令清越开始讲条件:“不白吃哦。” 食梦貘用力点头:“好!我不白吃!” 令清越给她指了飘渺宗的八个人:“记住她们了吗?你吃了她们的梦,就要保护好她们。” 食梦貘觉得完全没问题:“可以!” 同食梦貘交代完,令清越走到裴崟身边,问道:“你让食梦貘来保护她们,你想做什么吗?” 裴崟知道她会问,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要去找白泽泪。” 白泽泪。 令清越想了想,这东西对清除魔气很有用,裴崟是想用这个彻底消除心魔? “好,我跟你一起去。”令清越说着习惯性牵着裴崟的手捏了捏。 不远处的陆遥看到这一幕疑惑地皱起眉,一个诡异的想法要冒出来,然后又被她压了下去。 只是……牵手,应该很正常吧? 第66章 将那群小修士都交给食梦貘后,令清越放心地和裴崟去寻白泽泪。 只是临走前她被陆遥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盯着看了许久。 她正和食梦貘交待千万不要变作妖身吓到这些孩子,食梦貘委屈巴巴地看她,捏着自己的衣角哼唧:“我的妖身明明那么好看,哪里吓人了。” 令清越不懂她们妖怪的审美,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收着点,食梦貘为了能吃到这些人的梦很是不情愿地答应,她吃梦的时候喜欢用妖身,用她的鼻子碰碰那些人。 第72章 嘱咐完后,令清越才来到陆遥面前,问她:“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有话说?” 陆遥看了一眼不远处神色冷清的女孩,别扭道:“我知道前辈你喜欢这样的,可,可你也不能见一个喜欢一个啊,仙尊还在外面呢,而且,而且阿思师姐刚身陨,你……你这样不好。” 令清越:“……” 之后出去了许久,令清越仍时不时听到裴崟轻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令清越嘀咕,不解地问,“我看上去就那么像三心二意的人吗?” “我像吗?” 裴崟看着她不说话。 令清越登时停下来不走了,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啊?我像啊!?” “我哪里三心二意了,我以前加现在,就喜欢过你一个。” 眼见着人生气了,裴崟去牵她的手:“不像。” 令清越躲开了,不给她牵。 “敷衍,我看你就是那个意思。”令清越御空往前。 裴崟跟上去,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之前不还说要找更年轻更漂亮的。” 令清越气得横她一眼:“我那是胡说的你也信,而且那是有前提的,你要是再瞒我,我才去找,你不也说了没有事再瞒我了。” 令清越说完,看到裴崟眼睫颤了一下,眼神垂着莫名有些心虚。 “裴崟。”令清越敏锐地眯起眼睛,“你没有瞒我的事了吧?” 裴崟神色淡定:“没有了。” 令清越盯着她,想了一圈后,问道:“你先前说移情有两种解法,一种是忘情,那另一种呢?” 如果移情那么好解,裴崟不会任由自己关穴尽封处于危险的境地,除非移情的另一种解法比关穴尽封更加难办。 看到裴崟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令清越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裴崟。”令清越声音严肃了些。 裴崟叹了一声,波澜不惊道:“是有些麻烦,不过已经在准备了。” “那你寻白泽泪是为了心魔还是……?” 裴崟如实道:“我和古槐做了交易。白泽泪是她要的东西。” “你和她的交易,和解移情有关?” “嗯。” “是什么?” 裴崟眼睫半垂:“不是什么……” 令清越再次连名带姓喊她:“裴崟,你说过不会瞒我的。” 裴崟抿了抿唇,伸手去牵她的手,这次令清越没躲。 “我让她帮我炼制重塑经脉的丹药。” “重塑经脉!?”令清越惊愕,下意识用灵力去探,后知后觉这是具分身,探也探不出来。 可她们神交之时,除了关穴尽封,她也没有发现裴崟经脉有什么问题。 “为何?” “移情的第二种解法便是经脉自毁,使情融血肉。” 令清越脸色一白,身子跟着踉跄了一下,若不是裴崟攥着她,她恐怕要从半空中栽下去。 裴崟见她这副失神的样子,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轻声安抚:“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自要承担后果。” 她为了灭心魔渡命劫选择移情,想要一同忘却令清越,现在后悔已晚,只是重塑经脉,代价已算得上轻的。 令清越憋红了眼睛,她心神不稳,干脆收了灵力,让裴崟揽着她飞。 抬手锤了女人肩膀一下,令清越吸了吸鼻子咬牙切齿道:“还说没瞒着我。” 裴崟带着人落在一处瀑布边,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她伸出手小心擦掉令清越眼角的泪,低声讨好道:“这次真的没有了,你还要找更年轻更漂亮的吗?” 令清越气得想笑,她扑过去紧紧抱着裴崟,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闷声道:“你还说!” 裴崟抱着她,感觉肩膀很快湿了一块,她心软成一片,一下一下顺着令清越垂在后背的细长辫尾:“没事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以前她总见令清越笑,对别人笑,似乎不曾见过她红着眼眶流泪的样子。 反而复生以来,她见过令清越对她笑,对她掉眼泪,对她咬牙切齿地生气。 令清越将眼泪擦在她衣服上:“没有,我没哭,重塑经脉疼的是你,我,我有什么,好哭的。” 话是这么说,可最后一句已经语不成调,哽咽难过得好像真的是令清越在疼。 “好,没哭。”裴崟顺着她。 抱了好一会儿,令清越才慢慢缓过来,她从裴崟怀里退出来,眼尾还泛着红,抬眼就瞪过去。 裴崟对她笑了一下。 “走吧,去寻白泽泪。” 两人重新上路,所经之处皆是深林沼泽,一眼望不到头。 “白泽早已绝迹,上哪儿去寻白泽泪呢?” 令清越问完,忽然转头向身后看了一眼。 裴崟察觉异样,放出神识,并未在身后探查到修士气息。 “怎么了?” 令清越忽略心底怪异的感觉摇了摇头。 可能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她们。 裴崟抬手,指尖蹦跃出一条淡金色的小鲤鱼,指节发现,在半空中来回游动了几圈,然后脑袋一转指了一个方向。 “古槐给它闻过白泽泪的气息,它知道白泽泪在哪儿。” 令清越点点头,伸手点了一下小鱼,或许是因裴崟灵力所化,小鱼十分亲近她,甩着尾巴就游到了令清越眼前,还碰了碰她的鼻尖。 裴崟瞥了一眼过去,小鱼又游到了令清越手边,最后圈在她的手腕上,覆在她手腕内侧成了一个金色小鱼样的徽印。 令清越摸了摸,唇角勾起没说什么。 两人寻着小鱼所指的方向来到一处埋骨地,遍地枯骨,这里似乎曾经发生过一起规模巨大的妖兽乱斗,从枯骨来看,有许多都是上古妖兽,认不出来,埋骨地隐约可见修士身影,上古妖兽即便身死,它们的尸骨也有大用,血肉已经被这里其它妖兽分食,但这些尸骸都是炼器的好材料。 “这里真有白泽泪吗?”令清越很怀疑。 裴崟淡声道:“白泽泪是除邪之物,对妖兽无益。” 令清越点点头。 说的也是。 两人一来,那些取骨的修士各个紧张起来,见不是上天穹的人,又松了口气,不再管她们,继续取骨了。 裴崟看了一眼,低声道:“你要不要也取一块妖骨来做剑。” 令清越疑惑地看她:“为什么?我有九歌,干嘛还要妖骨做剑。” “九歌不是……”裴崟没说完。 令清越哼了一声:“我会把九歌拿回来的,就两个月而已,九歌要是看到我有别的剑,它会生气的。” 那把剑气性可大了,比人都难哄。 裴崟弯了眼睛:“好。” 她们并不知白泽泪到底是何模样,令清越摸了摸腕侧的小鱼想让它找找,小鱼游出来,只知亲昵令清越,转得晕头转向。 裴崟将它摁回去,轻声道:“白泽泪应当就在此处。” “好吧。”令清越看了一圈遍地白骨,“我们找找。” 白骨之下是黄沙,是这片深林中唯一的干涸之地。 这些死掉的妖兽血肉被啃食干净,便很少会有妖兽到这边来,它们对硬邦邦的骨头没什么兴趣。 令清越来到一处尸骨面前,觉得它有点像伏龙谷里那条龙的尸骨,或许是同族? 从龙首经过,令清越看到有个修士在取最后一块龙角,龙角坚固,她累得满头大汗也没磨掉层皮。 令清越好心提醒:“你带不走它,去取别的妖骨吧。” 龙骨乃最坚硬之物,没有高阶法器怕是难以分割,而眼前这人手里的法剑看上去也不像是上品法剑,砍半天也没什么用。 听她如此说,那名修士红着脸点点头,跳了下来,弯腰行礼:“在下无时宗木逍遥。” 无时宗的? 令清越一挑眉,回道:“飘渺宗客卿,阿夕。” 木逍遥眼睛一亮:“我知道你!” 飘渺宗阿夕长老把上天穹崔蘅堵在结界外要过路费这事谁不知道,七十二宗内都传遍了,甚至还有传言说阿夕长老在剑术上生生压过崔蘅呢。 令清越礼貌笑了一下,然后便到另一处去寻白泽泪了。 找着找着,一道凌厉的剑气忽然瞬至身前。 与此同时—— “阿夕长老!” “小心!” 两道身影从两边奔来,最后是一道淡金色的法阵替她挡下这一道剑气。 裴崟转瞬来到令清越身边,沉眸看向剑气挥来的方向。 入目的瞬间,裴崟一怔。 四名上天穹门生浑身魔气,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令清越更是惊愕:“她们!她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四人便是她先前杀了的四人。 裴崟看过去,在她们脖颈心口都看到了致命剑伤,如令清越所言,她们确实已经死了。 第73章 可为什么会突然魔化? 另一边的木逍遥看到这一幕直接呆住了。 是上天穹的人,不对,她们是魔。 那四人眼瞳诡异泛红,直勾勾地盯着令清越,嘴角嘴巴不受控制地淌着涎水。 这和食梦貘的馋样不一样,食梦貘盯着人呆呆傻傻只想吃梦,而这几个人的眼神却是像要将人拆了活吞入腹。 令清越被看得头皮发麻,瞬间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熟悉。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起了这种贪婪疯狂的眼神。 在临水镇,那个木雕柳青堂! 第67章 令清越躲开挥来的剑气,插空同裴崟道:“我杀她们时她们身上并无魔气,怎么会突然魔化了?难不成是这秘境之中有魔族存在?” 这些魔化的门生招式凶狠,裴崟冷声道:“先制住她们在说。” “好!” 令清越余光一瞥,看到想要来帮忙的木逍遥,一道灵力挥过去将人推远,然后顺走了她的剑,高声道:“离远一些,顺便借剑一用,多谢!” 裴崟的阵法同令清越手中的剑配合得十分默契,裴崟主困,令清越则用之前对付柳青堂的法子,断了她们的手脚,最后由裴崟一手封印,令她们再也起不了身。 四周围了不少取骨的修士,她们个个目瞪口呆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令清越蹙眉。 上天穹门生魔化怕是瞒不住了。 令清越抬手将剑还了回去,对木逍遥一颔首,木逍遥抱着剑也低了低头回礼。 不再管周围的人,令清越同裴崟上前查看这些魔化的门生。 “走火入魔?”令清越说完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她们来围我的时候是好好的,是死后魔化。” 裴崟瞧她一眼:“能令修士魔化神志不清除了自身走火入魔外,还有血魔的血。” 被她这一提醒,令清越想起来了。 是了,血魔。 当初临水镇之事她也考虑过血魔。 临水镇,木雕柳青堂…… 古妖林,上天穹门生…… 令清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呢喃道:“不能是……我吧?” 那个木雕上沾了她的血,附着柳青堂的神识,之后就成了木雕柳青堂,而这些上天穹门生是不是也在围杀之中沾了她的血,然后死后魔化…… 她这具半人半魔的身体,那半魔难不成是血魔? 裴崟在两人身边开了结界,不怕被旁人听见。 “可如果我是血魔,她们因我的血魔化,难道不该听我的话吗,为什么还想吃了我?” 令清越这一刻忽然明白这一路上她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的缘由了,是这四个魔化的门生,她们是追着自己来的。 “等回到飘渺宗问问古槐,她当年不是研究过一阵子血魔。” 令清越点头同意,然后指着面前四人道:“那她们呢?” 带出去得话,又是一场是非不说,她的身份也很有可能暴露,那几个被废的上天穹门生是知道她杀了人的,不带出去得话,这秘境之中妖兽万千,如果也被影响…… 裴崟显然也考虑到了,轻声道:“先将她们封印在此处。” 说罢,她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记,面前缓缓浮现淡金色封印法阵,令清越看着不自觉学起来,最后手指头都要打结了也没明白她怎么做的。 她不禁心想,这人的手怎么这么灵活?翻花绳应该挺合适的。 封印阵法刚成,地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令清越顿时警惕起来,紧张地往裴崟身边贴去。 四周的修士也同拔剑出刀紧张这场异动。 裴崟只好暂时放下封印之事,揽着令清越的腰飞向高处,很快埋骨地的修士皆悬浮半空,尘沙被扬起,她们的身影刹那间被裹了进去。 “别怕。”裴崟低声对身旁人说。 令清越眨眨眼,她也没怕啊。 耳边开始响起妖兽的吼叫高鸣,其中龙吟虎啸最为明显,震耳欲聋,还有一些鸟类盘旋飞翅的声音。 “看!”令清越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裴崟顺着看过去,一个又一个虚幻透明的妖兽魂魄显现出来,它们重复着生前的争斗,撕咬着身旁妖兽的魂魄。 仅仅只是残留的意识,散发出的灵力威压都不容小觑,令人忍不住生出心怯退缩之举。 “这些都是大妖,甚至还有妖王妖皇。”令清越震撼道。 她看着龙虎争斗忍不住去想这场争斗真实的样子,那该是怎样的惊天动地,仙界大部分上古妖兽绝迹会不会就是因为这场兽斗呢,它们在争夺什么? 仙界秘境很多都是以前大能陨落留下的紫府,紫府秘境中一般会有本人的神识存在,她们以生前所有引后世之人前来,或为遗愿或为自身传承不断,完成遗愿和留下传承后,紫府秘境便会消散。 少有一部分秘境是像古妖林一般,因为异动太强,撕裂空间自成小世界。 她们入古妖林同短时间内回到上古并无不同。 “它们都想要那东西。” 裴崟施了术法在两人面前,她们看到战场之中,一条苍龙腾空而起,爪中抓着一颗晶莹石头般的东西。 令清越疑惑:“那是……?” 不等她再仔细看,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顿时痛苦地皱起眉弯下腰。 “清越!”裴崟连忙抱住她,发现她不停地发抖,身体温度极速上升,变得滚烫灼热。 令清越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仿佛要从她心口跳出来,她捂着心口,脖颈连着脸颊的青色血管凸起,白皙的脸很快变得红紫。 “裴崟……”令清越紧紧抓着裴崟的手,“好疼,好疼啊。” 裴崟惊慌失措地让她看着自己,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灵力探入,没什么事。 她捧起令清越汗湿的脸,目光忽地一怔:“清越,魔纹出来了……” 半面柔美半面狰狞,这次黑雾般的魔纹并非从眼睛开始,而是自脖颈向上蔓延,似乎是从心口生出。 令清越偏过头,忍痛道:“别,别看。” 刚刚她还夸赞灵活的手又覆上她的脸,女人的指尖在轻颤,令清越抬眸看过去,发现裴崟的眼睛似乎蒙了一层雾,雾气散去后凝聚成珠从眼尾滚落。 随后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冒出来,好漂亮。 “……你哭了?”令清越想抬手给她擦一擦,可她现在疼得抬不起手。 裴崟眨了下眼睛,将人抱得更紧:“清越,不会有事的。” 令清越将头抵着她的肩膀,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心脏难忍的刺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 真是奇怪,明明是个分身,可还是那么香。 稍稍抬起头,越过女人的肩膀,令清越眯起眼睛又看到了那个泛光的石头,这次泛的并不是彩光,而是魔气,那石头周围尽是魔气。 只是一眼,令清越又疼起来,她忍不住偏头咬了一口女人的侧颈。 裴崟托着她的后颈轻轻捏了捏,眉头动也不动:“疼就咬吧。” 令清越听到了她的话慢慢松开嘴,看到冒出的一颗颗血珠,意识到自己刚刚下嘴重了,又讨好似地舔了舔。 似乎只要不看那颗石头,她就不会那么疼了。 令清越双手扶着女人腰侧,微用了些力调转方向,低声道:“我好像是因为那颗石头才疼的,我看不了它,你看看。” 裴崟听到她说话,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轻声问:“现在不疼了吗?” “好很多了。” “嗯。” 裴崟揉揉她的头发,这才将目光落在那颗石头上,石头几番辗转已经不在苍龙爪中,万兽争抢之物,此刻竟孤零零地悬浮于空,那些妖王虎视眈眈但无一兽敢靠近。 它们也忌惮石头散发出的气息。 很快,一只通体洁白的妖兽走了出来,她抬头注视着半空中的石头,然后仰首发出一阵似哭似泣的叫声,紧接着一个个银色水珠从她额头生出,不断涌入石头中。 裴崟凝视着这一幕,口中不自觉呢喃出声:“白泽泪……” 令清越一惊:“什么?白泽泪?在哪儿?” 她转过身想看,被一只手紧紧摁在怀里。 白泽泪压下了石头的魔气,而那只洁白的妖兽也仿佛献出了自己所有的力量,身子很快软了下去。 万兽虚影渐渐消散,四周归于平静,裴崟看到方才涌向石头的白泽泪浮在那四名魔化门生身边,很快便将她们周身的魔气化解消除。 尘沙未退,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裴崟带着令清越落在地上,用法器收集了剩下三滴白泽泪。 两滴入了瓶口,而第三滴却径直朝令清越后心去,白泽泪瞬间融于肉身。 疼痛瞬消,令清越对上裴崟紧张的眼神,迷茫道:“忽然……不疼了。” 她摸了摸自己心口,心脏平稳跳动,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脸,正常的温热,不烫也不冷。 第74章 她惊喜地看向裴崟:“是不是没有了?” “没有了。” 裴崟看着她光洁的脸颊,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中的瓷瓶。 白泽泪似乎能压下令清越体内的魔血异样。 白泽泪珍惜难得…… 不多想,裴崟将白泽泪收好,顺便加了封印。 等尘沙彻底散去,四周才响起其她人的声音。 “刚刚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好像听到了龙吟声,震得我心口闷疼。” “诶,上天穹的人身上怎么没有魔气了?” “还真是。” “你们看!她们的尸体!” 四人的尸体在魔气彻底消除后,竟也慢慢化作齑粉融于风中。 裴崟目光顿时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魔化的尸体,魔气消除后,神魂不见,就连尸骨也会化尘化土吗。 第68章 拿到了白泽泪后,因为这四名上天穹门生魔化的事,她不放心地回到她杀了崔蘅的地方。 她担心崔蘅也会魔化,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真的会是因为我吗?”令清越还是不敢相信。 那她以后还得注意着点了。 裴崟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只听到她说话,没听清说的什么。 “嗯?” 令清越停下来,拉着她也停下来,两人落在林中,裴崟正想问怎么了,令清越却忽然靠近,她后退一步,后背抵着树干。 两人此时身高相近,令清越还要高一些。 令清越垂眸看着她,忽然问:“你在担心我也会像刚刚那样——” 嘴唇被捂着,裴崟严肃正经地看着她:“不许说,你不会的。” 令清越眉眼一笑,声音闷在她的掌心里:“那你都说我不会的,怎么还不高兴。” 裴崟抿了抿唇:“没有不高兴。” “还装。”令清越哼道,“真应该给你看看你刚刚的脸色,跟谁欠了你半条命一样。” 裴崟闻言脸色稍缓了缓,但眉目依旧冷清清的,不见半点柔情。 令清越见状拉下她的手,凑过去亲亲她的唇角,温热的吐息落在唇边:“别想了,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难道你会让我出事吗?” 裴崟没有犹豫地开口:“不会。” “那不就是了。”令清越用鼻尖点了点她的,叹息道,“仙尊多大的人了,还要我来哄啊,还是说分身做小了一点,神识也跟着变小了?” 裴崟闻言倏地偏过头,看向别处。 令清越笑出声,退开两步。 来到崔蘅身死之地时,令清越只看到了血迹,并未发现尸体。 不远处似乎还有其她人,令清越同裴崟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靠过去,发现是白茶。 白茶眼睛红肿着似乎在找什么。 令清越觉得她是在找崔蘅的尸体。 让裴崟在原地等候,令清越走过去,白茶察觉到有人靠近,一转身,原本的警惕顿时松懈下来。 令清越有些莫名,她认出自己了? “你在找什么?”令清越直接问。 白茶嘴唇嗫嚅了两下:“崔蘅的尸体。” 果然。 “没找到?找多久了?” “半个时辰。”白茶解释道,“我将那几位同门安置好后就来寻,一直到现在,也没看到。” 令清越估摸了一下时间,垂眸思索着。 她那一剑贯穿崔蘅心脉,而且白茶是看到她杀了崔蘅的,白茶修为比她高,如果崔蘅没死,白茶应当会先来寻崔蘅。 崔蘅死了,却不见尸首,难道她的尸体也魔化了? 白茶在一边连连看了她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令清越眉心一跳,冷飕飕暼她一眼:“你认错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没看到白茶受伤落寞的眼神。 令清越对她自然有气,同门师妹众多,她对白茶印象颇深,内敛乖巧,整个人小心翼翼的,练剑专注又认真,这么一个听话乖巧的师妹如今竟也跟着崔蘅那人做事,实在糊涂愚蠢! 回到裴崟身边,令清越神色不大好地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比起魔化,我倒是觉得她没那么容易死。”裴崟轻声道,“她身为剑尊首徒,身上肯定有保命之物,如果是死后被魔化,她应当也会出现在埋骨地。” 令清越咬了咬牙:“真是命大啊,贯穿心脉都不死。” 裴崟眼眸微沉:“一次不死,那就杀她两次,三次,百次千次。” 令清越忽然一笑。 裴崟看她:“你笑什么?” 令清越含着笑音轻声开口:“仙尊这话说得比我都像个魔头。” 裴崟微微一扬唇:“你不是半个魔头吗?再说,我何时说过我是个好人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善心善意的,相反,她自私又自利。 回到为陆遥她们圈起来的地界时,令清越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飘渺宗七八个门生横倒一片,要不是她们面带微笑,令清越差点以为她们出了什么事。 再一转眼,食梦貘也化作妖身四脚朝天躺在地上,陆遥大咧咧躺在她的肚子上睡得正香。 令清越:“……” 远处被困的几个人早就晕了过去,这会儿也堆在一起没什么动静。 跨过阵法结界,一把把陆遥提起来放到一边,令清越拍了拍食梦貘的肚子。 “醒醒醒醒。” 食梦貘不大高兴,用爪子扒拉开她的手,咕噜出一串令清越听不懂的兽语。 “咕噜咕噜……” 吃饱了,别打扰睡觉。 令清越:“……” 一个两个睡得昏天黑地,令清越也叫不醒,只好寻了一片空地和裴崟肩膀看着肩膀坐着。 不知道为什么,令清越坐在她身边就是坐不住,一会儿动动胳膊一会儿动动手,她把脑袋搁在裴崟肩膀上,去抓她的手来看。 “怎么做到的呢?那些手诀那么复杂,你做得那么快。” 裴崟见她好奇,把她的两只手拿过来放到自己面前:“你想学吗?我教你。” 这么一动,令清越从她肩膀上滑到她怀里,被她半搂半抱着摆动手指。 “这样,然后……” 裴崟动作很慢,令清越却还是觉得眼花缭乱,最后一闭眼趴到她腿上:“不学了。” 裴崟轻笑着捏捏她的脸:“那么多剑招剑式你都记下了,怎么这个就记不住。” “记不住就是记不住。”令清越伸手抱着她的腰,脸贴着她的腰腹能感受一起一伏的呼吸还有轻笑时的轻微颤动。 陆遥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顿时给她吓得又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上天穹飞舟主室—— 楼无渡垂眸看着浑身血淋淋的人,不耐地轻啧一声,抬手替她消去了这些污秽。 “你为何召我回来!?”崔蘅抬头看她,带着明晃晃的不满。 楼无渡眸底诧异,内心深处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怨念。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起身走到崔蘅面前,冷漠道:“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怎么来的?还是说,你真的想死?” 崔蘅神色一僵,而后笑了两声:“自然没忘,是我失言了,我死不死对你来说无足轻重,毕竟……死一个我,还会有第二个崔蘅帮你做事。” 楼无渡皱起眉察觉不对劲,抬手捏着她的脸强硬令她抬起头:“你怎么回事?” 崔蘅压下心底的躁动,直视回去:“没事。” 楼无渡冷笑着松开她:“最好是。” 崔蘅垂眸看着心口的剑痕勾了勾唇:“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楼无渡坐了回去,摁了摁额角:“嗯。” 崔蘅起身坐在一边,问起另一件事:“有人选了吗?” 楼无渡看她一眼,下颌微动,脸颊内侧传来一丝疼痛,轻声开口:“过几日上天穹招收门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崔蘅点头:“好。” “还有,此次回去后,你要两个月不露面,你还有刑罚。” “好。” 主室内再无动静,一旁的侧室坐着月守明。 她唇边噙着淡笑,抬手做出一个落棋的动作,轻启唇无声开口:杀。 苏岚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平静无波的眼中慢慢涌现一种哀伤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她克制住,压了回去。 月守明落棋后,望着漆黑一片的世界无言,她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眼睛,思绪被拉扯到百年前—— “阿月!你疯了!你这么做会死的!” “我不管!我一定要知道姐姐身死的真相!就算是受天谴,我也要这么做!” “阿月!” “隐月君。” 记忆中女人的声嘶力竭同现实重叠,月守明回过神,轻声回应:“怎么了苏姨?” 第75章 苏岚看了一眼门外,小声道:“剑尊来了。” 第69章 七日后,古妖林秘境关闭。 这次各家皆是满载而归,乾坤袋都装得鼓鼓囊囊,恨不得直接把秘境搬空,把那些妖兽都扛回家。 “宗主!” “长老!” 一道道流光飞向秘境外的飞舟,各家门生喜气洋洋地报上喜讯。 唯有飘渺宗和上天穹两家出来时神色差些,尤其是上天穹,进去十人,出来时仅有一人好端端的,四人死无全尸四人被废,崔蘅不知所踪。 令清越一边关注着上天穹那边的动静一边安慰着身边垂头丧气的小修士。 “虽然你们睡了七天什么事也没干,但那成千上万的灵石够你们修为上一阶了,更何况……”令清越悄摸摸和她们咬耳朵,“你们看看上天穹,咱们不比她们强啊。” 还有一件事令清越没说,她们被食梦貘吃了几回梦,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受梦魇影响,道心坚固于修行大有益处。 陆遥闻言长叹一口气:“也是。” 令清越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小小年纪怎么愁容满面的。” 陆遥捂着脑袋哀怨地看她一眼。 她愁什么前辈真的不知道吗,这都出秘境了,前辈还把那小姑娘带着,万一,万一被仙尊发现了她俩的事! 正想着,陆遥余光一瞥,看到一道淡金流光从飘渺宗飞舟飞来,她心里一咯噔,一把抓着旁边的袖子,哆嗦道:“前,前辈,仙尊,仙尊来了!” 令清越淡淡“哦”了一声:“来就来呗,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陆遥震惊地看着她:“???” 这么冷淡的语气!?明明入秘境之前还那么亲昵。 流光落在跟前化出长身玉立的人,裴崟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小修士,冲她们点了下头:“去飞舟上吧,长老在等你们。” “是。” 陆遥本也要走,可她实在放心不下,磨蹭半天也没迈开步子。 裴崟看她一眼,唇角勾了勾,不经意地开口:“陆遥。” 陆遥瞬间绷直身体:“在……在!” 令清越眨了下眼睛看裴崟。 “阿夕长老在秘境中可好?” 令清越:“……” 陆遥余光往令清越那边去,发现她还站在那位姑娘身边,头都大了。 “好,好啊!长老特别好。” 可不好嘛,新欢旧爱一个接一个。 说完,一抬眼对上女人冷清清的眼神,陆遥背后直发毛,她连忙御剑往飞舟去:“我,我先过去了!我听见师姐叫我了,告告告辞!” 刚飞起来,忘记行礼,陆遥又慌张补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令清越看着裴崟啧啧出声:“一个孩子你也吓唬。” 裴崟淡声道:“她倒是为你着想。” 说罢,她给了分身一个眼神,让她也回飞舟上。 抬脚来到令清越身边,指尖一抬,结界自成。 “看清了吗?” 令清越点头:“看清了,崔蘅没出来。” 她故意拖着最后出秘境,就是想看看崔蘅会不会出现。 出秘境后,大多仙门都会启程回门,但这次竟都停在原地,而在埋骨地发生的事,此时已经传开了。 上天穹那四位身死的门生曾魔化。 不少人的灵识已经放了出去,不远不近地观察着上天穹那边。 此时此刻上天穹飞舟上—— 白茶跪在楼无渡面前,她是一行上天穹门生中唯一好好走出来的。 “怎么回事?”楼无渡声音沉冷。 白茶没有隐瞒:“崔蘅师妹要我们围堵飘渺宗那位阿夕长老,我们不敌,五死四伤,宗主,是我没有及时阻拦才酿下大错,师妹们的尸身……我并未找到,是我之过,还请宗主责罚。” 一旁被废的四人眼神恶毒地盯着她,怨恨有加,她们此刻一致心想,若非白茶当时犹犹豫豫,她们岂会落得这个下场! 楼无渡抚了抚右手拇指的玉戒,眸色渐深。 良久,她轻声开口:“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何时准你们找飘渺宗的麻烦了,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四人猛地抬头。 “既然你们已被废经脉,也省得我再动手,从今日起逐出上天穹,好自为之吧。” 楼无渡说罢抬了抬手,身后便有几名门生上前来将那四人拉起来。 “宗主饶命!宗主!” “是崔蘅师姐!是崔蘅师姐让我们做的!宗主!” “我再也不敢了,宗主饶过我这一次!” 以上天穹之力,她们虽然被废但也还有恢复的机会,可被逐出上天穹,她们就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废物,在这仙界根本活不下去。 楼无渡置若罔闻,目光移向白茶:“另外几人,又是怎么回事?” 白茶摇头道:“我原本将她们的尸体放在一处,可等回去的时候就不见了,后来听其她仙门之人说……” 白茶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楼无渡。 “说什么?”楼无渡神情略有不耐。 白茶将头低下来:“说在一处埋骨地,她们曾见过几位师妹,她们的尸身魔化了。” 楼无渡眼瞳骤缩,身影一瞬来到她跟前,抬手就将人拽了起来:“你说什么!?” 白茶吓了一跳,重复道:“师妹们的尸身魔化了。” “魔化……”楼无渡低声呢喃,而后厉声问道,“你听谁说的?” 白茶说了几个名字。 随后便有人往旁边几艘飞舟去,不多时便带回几个人,那几人看到楼无渡脸色阴沉,一个个抖成了筛子,磕磕巴巴把当时的情景说了出来。 其中就有无时宗和灵虚仙宫的人,迟却和应樱也跟着来了。 木逍遥也有些怕,但她身后就是迟却,面对那位脸色不佳的剑尊时还算镇定:“她们一上来就攻击飘渺宗的阿夕长老,浑身的魔气,看上去不像神志不清,像是冲着阿夕长老去的,周围有很多人,她们只攻击阿夕长老,最后也是阿夕长老和她的人制住了她们,最后埋骨地忽然起了风沙,我什么也没看清,等风沙过去后,她们的尸身就化作尘土了。” “阿夕……”楼无渡眯了眯眼睛,偏头示意一位门生。 那人低头行礼,然后向飘渺宗的飞舟去。 迟却和应樱站在一处,应樱对迟却挤了一下眼睛。 又是阿夕,这个阿夕是不是和上天穹有仇。 迟却也对她眨了下眼睛。 不知道。 交流结束,应樱抬眸往远处看,流光划过已至跟前,阿夕身后还跟着仙尊。 应樱心底啧啧称奇,手肘碰了碰迟却。 令清越上了上天穹的飞舟,心底涌出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余光看到旁边两位熟人,看过一眼正要移开,应樱忽然对她笑了笑,令清越一愣,也回了一个笑。 楼无渡对裴崟微微颔首:“仙尊也来了。” 裴崟回礼道:“嗯。” 楼无渡抬眸看向迟却身边的木逍遥,迟却意会,开口道:“逍遥,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木逍遥点点头,又说了一遍埋骨地之事。 话音刚落,不等楼无渡开口,令清越就急忙道:“我正想来和剑尊说这事呢!她们那么老些人,欺负我一个不合适吧,剑尊你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们!以多欺少像什么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剑尊对飘渺宗不满呢。” 四周响起起伏的吸气声。 真敢说啊。 楼无渡看着她,半晌后唇边牵出一抹笑:“怎么会呢,我自会教训,那四名被废门生我已逐出上天穹,不过我现在想知道另外四名身死的门生,她们为何会魔化,还只攻击阿夕长老呢?阿夕长老可知道为什么?” 令清越皱着眉一副苦恼的样子:“实不相瞒,我并不知晓,她们魔化后攻击我会不会是继承了生前念想,而之后像刚刚那位小修士说的,风沙起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再能看见时,她们身上的魔气便没了,尸体也化作了齑粉。” 有理有据,话里话外都是上天穹的过错。 楼无渡轻笑了一声,她太熟悉眼前人这副语气了,甚至熟悉到她清楚这番话半真半假有所隐瞒。 “既如此,恐怕是古妖林秘境中有魔头存在,这才使得她们尸体魔化,劳烦阿夕长老过来了。” 令清越弯起眼睛:“不麻烦,但是我在秘境中被围堵险些丢了性命,只是将那些人逐出师门,怕是不够。” 楼无渡反手负于身后,问道:“那阿夕长老觉得应该如何?” 令清越拿出刚准备好的礼单递过去:“请剑尊过目,连同之前的过路费一起清算。” 楼无渡接过看了一眼,面上浮现微笑,捏着礼单的手指越来越紧。 除一百万灵石之外,还有不下百种珍贵灵植材料,还有二十把上品法剑和百把中品法剑。 第76章 这些东西随便送到哪一个小宗门里去都能再培养出一个能跻身七十二宗的仙门。 令清越笑盈盈地看过去:“剑尊觉得可行?” 楼无渡合上礼单,忍下心底怒意,颇为冷淡地点头:“行,明日我会派人将东西送到飘渺宗。” 说罢,她又开口问:“不知两月后的天机会阿夕长老可有兴趣?” “当然有啊。”令清越上前一步,“剑尊将九歌剑作为榜首奖励,我岂能不去啊。” 楼无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我便在上天穹恭候阿夕长老了。” 说完,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裴崟。 上天穹飞舟率先离开,其她仙门自然也没有停留的必要,也紧跟其后。 楼无渡来到主室,看到打坐调息的崔蘅,冷声问:“你刚刚,是想杀了她?” 她感受到了崔蘅内心狂涌的杀意。 崔蘅睁开眼睛,颇为疑惑地皱起眉:“难道不是你想杀了她吗?我的杀意全是来自于你啊,当初不也是你从中……” “可以了。”楼无渡厉声打断她要说出口的话。 楼无渡不想再说,她坐在另一边,手掌紧攥着压抑怒火,最后忍无可忍一掌拍碎了矮几。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回来?” 楼无渡低笑出声,凌乱发丝遮掩下的眼睛爬上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疯狂偏执:“我得知道是谁让她回来的,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崔蘅默不作声看着她。 此刻似乎已经证明了她的话,方才的确是楼无渡起了杀意。 崔蘅抬起手抚上心口,那处的剑伤已经愈合,但此刻跳动的心脏中多了一缕躁动不安的血。 看着飞舟没入云层不见,裴崟转眸看向身边人。 刚刚令清越让飘渺宗的长老先带人回去,她们暂时留了下来。 “怎么了?” 令清越转身直勾勾看向伏龙谷深处。 “有东西一直在看着我。” 第70章 “有东西一直在看我。” 入秘境前她便有所察觉,她本以为会是仙门中的人,可等所有飞舟全部离开,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依旧存在,甚至更加明显,是来自伏龙谷深处。 裴崟目光一瞬冷了下来。 伏龙谷深处更加寒冷,几乎延伸到了烛龙尸身腹部。 烛龙骨架环绕成了一座骨山,两人在山中行走,即便有法阵和法衣防护,说话吐息时也见了白雾。 令清越眼睫结了层冰霜,发梢也白花花的,她转头去看裴崟,发现她也一样,几乎是一头白发,衬得她更像个雪人。 盯着看了一会儿,令清越笑出声来。 裴崟看过来,清寒的眼神顿时融化若春水。 令清越眨眨眼,感觉耳朵有些烫,她咳了一声开口道:“之前在临水镇的时候,我听说过一句话。”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裴崟眼神微动,看到她发间的落雪。 令清越继续道:“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是阿夕,想着自己迟早是要离开的,等我离开,阿夕回来了,你会和阿夕一起共白首,我心里可难过了。” 裴崟低头过去额头相抵,两人额头都有些冰凉:“我们现在,也算共白首了。” 令清越心里想的就是这个,被裴崟说出来,顿时心情大好。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忽然响了起来,两人神色一变顿时警惕起来。 “谁!?” “阿嚏!” 令清越后知后觉,这声音似乎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一瞬间头皮发麻,她一番摸索,最后在乾坤袋里提溜出一只巴掌大的食梦貘。 令清越:“……” 食梦貘的长鼻子上挂着鼻涕面条,冻得直哆嗦。 “阿嚏!” 令清越一偏头,躲开了甩过来的鼻涕。 “你!你怎么……”令清越本想问她怎么出来的,转念一想,她不就藏在她乾坤袋里跟出来的。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食梦貘忍不住往她手心里钻,那里暖和一点,令清越嫌弃她的鼻涕不让她碰自己,最后裴崟施了清洁术把食梦貘弄干净,然后又做了个御寒小法阵在她身上。 没那么冷了,食梦貘才委屈巴巴地回她的话:“我不想再饿肚子了,在那里我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能碰到人,那些妖怪整天打打杀杀,梦也千篇一律,不好吃,她们也不愿意让我吃梦。” 令清越戳了戳她:“可是你到这里来,如果被发现,会有很多很多人想要抓你。” 人兽亦可结契,但兽契不同于道侣之间的道契,兽契的另一种说法是奴契,结契后,妖兽会成为人的奴仆,万事都要听从主人命令,对于妖兽来说,这是极大的耻辱,它们宁愿死也不愿和人结契。 食梦貘是上古妖兽,吃梦造梦,能令人轻易陷入梦魇中,堪比神兵神器,一旦传出,食梦貘恐怕要成为千万人争抢之物。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食梦貘看着两人,“你们保护我不就好了。”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令清越嘴角抽了抽,捏着她的鼻子晃了晃,给食梦貘晃得直哼哼。 “我!我可以帮你们!”食梦貘努力推着令清越的手让她放开自己的鼻子。 令清越停了手,下一瞬面前就多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还是当时令清越给她的。 现在三人衣服样式相似,看上去像是一家子。 食梦貘鼻子红彤彤的,她抬手捂着自己的鼻子,闷声闷气道:“我不白来的,你们让我吃梦保护我不被发现,如果有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帮你们。” 这么多天下来,她算是摸清了,这俩人一点亏都不吃。 令清越还在犹豫,就听裴崟轻声开口:“古妖林秘境已关,她也回不去了,与其让她四处跑,不如就留在身边。” 食梦貘一听连连点头,两步来到裴崟身边,抓着她的袖子不放,睁大眼睛看着令清越。 令清越:“……” 好奇怪的感觉。 “那先这样吧。” 令清越承认裴崟说得很有道理,而且看食梦貘这样子,就算不让她跟着,她也会偷偷跟着。 食梦貘眼睛一下亮起来,然后跑到两人中间,一手牵一个:“你们真好!” 令清越直觉这只食梦貘年纪并不大,呆呆傻傻的。 “你多大了?” 食梦貘想了一下:“两千多岁。” 令清越:“……” 哦,那就是天生是个呆傻的。 “先说好,在这里你不能随便变妖身。”令清越觉得应该给她定下规矩。 食梦貘的样子特殊,妖身很容易被认出来。 “好!”食梦貘点头应下,眼睛一转,“那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变吗?” 还是妖身更自在舒服些。 令清越想到她那么大一只的妖身沉默了,半晌后才道:“少变,变小的,别变大的。” “哦。” 裴崟问道:“你有名字吗?” 食梦貘摇了摇头,妖兽都是靠气息记住对方。 令清越觉得不太行,总不能喂喂哎哎的喊她吧。 她摇了摇食梦貘的手:“给自己想个名字。” 食梦貘看看她们两个,脱口而出:“裴夕。” 令清越:“……” 裴崟:“……” 食梦貘看她俩对视之后又移开视线,不禁问道:“这个名字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啊,一听就知道我和你们有关系,她们肯定不敢欺负我,以后我就叫裴夕了!” 裴崟轻轻点点头:“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裴夕转头对她笑,然后两个人又同时看向令清越。 令清越:“……” 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行行行,你叫裴夕。” 定下名字后,继续往深处走,令清越把裴夕牵到另一只手上,然后靠过去牵着裴崟。 裴夕没什么意见,她吸了吸鼻子不解问:“你们来这干什么?好奇怪,你们人怎么总喜欢钻妖兽尸骨里,这是烛龙的尸骨,再往前就到它肚子里了,会更冷的。” 令清越也察觉到越往前走越冷,可那道视线依旧在,若有若无地跟着她。 “谁!?” 裴崟倏地化作金光而去,令清越心神一震下意识跟了上去。 远处一个黑点连续闪动着,速度极快,就连裴崟都被落下一段距离。 裴夕见有机会表现连忙抓住:“我带你追!” 令清越只觉得耳边风速加快,刮得脸生疼,眨眼间她便被带到了裴崟前面,和前方的黑点越来越近。 很快只有百米,令清越看清了那黑点是个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都做了伪装。 “裴夕,再快些!” “好!” 那黑衣人似乎也发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速度比先前更快了。 第77章 “站住!”令清越厉声大喊,手中凝聚冰刃猛地刺去。 黑衣人躲着冰刃,速度也就慢了下来,眨眼间令清越便来到她身后。 借着四周冰雪凝成冰剑挥出剑气,令清越看到黑衣人忽然转过身,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令清越顿时呼吸一滞,一个称呼脱口而出:“兰姨!?” 就在这个间隙,黑衣人背后现出传送法阵,瞬间吞没了她。 裴夕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令清越,干巴巴道:“没,没追上。” “没事,她身上有法器,本来就追不上。” 令清越皱着眉,还在想她刚刚看到的眼睛,真的是兰姨吗? 裴崟赶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她是故意引我们来此。” 那人身上有快速移动的法器还有传送法阵,如果想甩开她们简直轻而易举,但她突然暴露然后又刻意控制着速度让她们追不上。 腰上忽然一重,令清越低头看去,发现是裴夕抱了过来。 裴夕鼻子都冻红了:“她把我们引到烛龙肚子里来了。” 这里便是伏龙谷最深处。 “背后之人终于有动作了。”令清越看了看四周,这里类似一个巨大的洞穴,昏暗无光,风雪交加寒冷无比。 “她想让我们知道什么吗?还是这里有什么东西?” 裴崟加大的三人身上的御寒法阵:“先看看。” 令清越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半点温度都无,简直冷得像一块冰,顿时心疼得送到自己嘴边哈气给她暖暖,边说道:“你别动灵力了,我还好。” 裴夕冷得一抖,好奇地问:“你们身上是不是有金毛犼的东西?” “金毛犼?”令清越疑惑。 裴夕点头:“对啊,金毛犼和烛龙相克,你们身上如果没有金毛犼的东西是进不到这里来的,这里的寒气早就侵入经脉把你们冻成冰雕了。” 她虽然能抗住这些寒气,但也实在不想受冻,所以如果她们有金毛犼的东西能不能也给她来一点,两根毛也好啊。 “没有。”令清越摇头。 裴夕顿时皱起鼻子:“你不要那么小气嘛。” 令清越无奈:“我们真的没有。” 裴夕转头就去看裴崟。 裴崟也摇头:“没有。” 令清越:“……” 什么意思,不信她但信裴崟? “难不成这只烛龙的心晶没有了?”裴夕小声嘀咕。 令清越听到她的话:“心晶?” 裴夕点头:“嗯,像烛龙这种大妖怪,即便是死了,也不想自己的尸骨被其它妖兽践踏,它们会凝结出一颗心晶,心晶凝聚了它们生前的一些力量,能够逼退大部分妖兽,这只烛龙应该死去上千年了,不然有这些寒气在,你们根本靠近不了它的尸骨,现在你们能够进到它的肚子里,恐怕是因为它的心晶没有了。” 裴崟想起她曾经看过的一本古籍,低声道:“魂飞魄散者,烛龙心晶可聚。” 第71章 “魂飞魄散还能聚起来?”令清越惊讶道。 裴崟道:“古籍所说,不知真假。” 令清越碰了碰裴夕:“真的假的?” 裴夕奇怪地看她一眼:“我又没读过书。” 令清越:“……” “先找找看,那人引我们来此一定有所图。” “好。” 两人一妖兽,一柱香的功夫便将烛龙腹腔摸了个干净。 “烛龙心晶果然不见了。”裴崟轻声道,“看来这就是背后之人想要告诉我们的事。”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理由了。 令清越点点头。 裴夕鼻涕都要冻住了,她贴着令清越哆哆嗦嗦开口:“那,那我们就离开这吧。” 见两人点头同意,裴夕抓着她们就往外跑。 一口气到了伏龙谷外围,裴夕才停下来,大口呼吸着外面温暖的空气。 身上的霜雪融化,裴崟抬手施了术法令三人身上都干爽起来。 “先回飘渺宗。” 裴崟从乾坤袋拿出一艘小一点的飞舟,上面的阵法精细,布置也更为简易朴素。 飞舟上两间内室,裴夕自觉去了侧室,化了小一点的妖身打着哈欠睡了过去,为了抵御烛龙寒气,她耗费了不少妖力,得好好休息一下。 令清越和裴崟去了主室。 令清越一进来就闻到了熟悉的冷香,和裴崟身上的味道很像,这飞舟应该是她常用的。 主室之中另分出一片做书房,有桌椅书架,上面放了不少古籍。 裴崟径直走向书架,抬手在其中翻找,令清越也好奇跟了过去,打量着她的书桌。 “《清静经》,你还看这个?”令清越拿起来翻看了两下,嘀咕道,“哦,你现在修太上忘情道,是要清静清静。” 把书放下,令清越又拿起一旁的毛笔,笔杆玉石精细雕刻,笔毛是难得的雪山银狼身上最珍贵的几根毛发所制。 整根毛笔触手冰凉,颇有灵气,令清越在手上转了一圈,眼睛一转笑着问书架前的人:“你这毛笔不错,我的了。” 裴崟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砚台我也要。” “好。” “镇尺也好。” “给你。” 令清越见她句句有回应,悄摸摸走到她身后:“那这个……” 裴崟只感觉后腰被戳了一下,然后便被抱住了。 “这个呢?”令清越踮起脚在她后颈嗅了嗅。 好香。 裴崟抽出一本书来,在她怀里转过身面对着,眼眸含着笑意:“你的。” 令清越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又怕自己太过得意,于是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问道:“这是什么?” “《古妖录》,一本古籍,里面有写烛龙。” 裴崟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顺势搂过令清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环抱着她翻开了手中的古籍。 令清越脸热了一下,但想想她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又把那点子羞涩压了下去,心安理得地坐着,觉得不太舒服还向后靠了靠。 翻到烛龙篇,令清越看到绘画的烛龙模样,全身赤红威风凛凛,难以同伏龙谷那副尸骨联系起来。 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飘逸杂乱,因年份已久,有些褪墨,但依稀还能看清写的什么。 令清越手指点着字轻声念出来:“烛龙,可控四季日月,不饮不食,死后为保尸骨完全,凝聚心晶,妖兽不近。后记,魂飞魄散者,烛龙心晶可聚。” “还真是。”令清越偏头看裴崟,说出心中猜测,“难不成背后之人是想告诉我,我就是用这烛龙心晶复生的?” 说完她又摇头,自言自语道:“没道理啊,她复生我是为了让我助她做事,何必多此一举告诉我是怎么复生的?想让我对她感恩戴德不成?” 裴崟沉思道:“确实没有必要,或许她引我们来此,是想告诉我们,是崔蘅背后之人拿走了烛龙心晶,她想要利用心晶聚魂。” 崔蘅…… 令清越一想到她就忍不住想到另一个人。 紧接着令清越呼吸有些乱,不自觉抿紧了唇。 裴崟察觉到,抬手揉开她的唇,指腹轻轻蹭了蹭:“想什么?” 令清越微微侧身抱住她,脸贴着女人的脖颈小声说:“我曾经和师姐去过伏龙谷,是我偷偷摸摸跟去的,她发现后很生气,让我回去,我死皮赖脸缠着她,她拿我没办法,当时我修为低抵御不了寒气,只能在外面待着,师姐进去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去那里做什么?” “大概是我十多岁的时候,师姐说谷中有邪祟,她去除邪。” “裴崟。”令清越将人搂得更紧了些,闷声道,“不会是我师姐的对不对。” 崔蘅背后之人,是谋害柳青堂的人,是害数百修士丧命羞辱她们尸身的人,她师姐……不会是那种人。 裴崟抚着她的背:“嗯,到时把背后之人揪出来,我们就知道是谁了。” “嗯。”令清越的声音有些鼻音。 抱了一会儿后,令清越的手不自觉地玩起了裴崟垂在身前的头发,冰冰凉凉还很顺滑,手感十分好。 半晌,才又开口:“我真的有些想感谢让我复生的人了,她把这么好的你送到我身边了。” 令清越说完耳尖有些热,她趴在裴崟身上,听到女人愉悦的轻笑。 “我也想谢谢她。” 裴崟抬手摸到了令清越的脸,指腹抚过温热的脸,还能感受到这人鲜活的气息。 令清越抬起头,两人视线对上,裴崟的眼神太过炙热专注,令清越很快便眨着眼睛垂眸。 “清越。”裴崟亲昵地喊她。 令清越听得耳朵痒,从头到脚全身都在发麻,最后引得她小腹一紧,有些酸胀。 奇怪的身体反应,令清越心底羞恼,暗骂这具身体不争气。 第78章 裴崟见她的脑袋越来越低,恨不得要将自己藏起来。 “清越。” 又这样喊了。 令清越咬着牙抬头,又急又凶:“干嘛啊!?” 裴崟眨了下眼睛,目光落在她红透滴血的耳朵时唇边抿出浅笑。 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凶,令清越收了收表情,放轻了声音又问一遍:“叫我干嘛?” 裴崟扣紧她的腰将人往自己面前送了送,两人的气息瞬间交缠在一处。 鼻尖被蹭了蹭,令清越呼吸一滞,心跳咚咚响。 “可以亲亲你吗?” 令清越脸更热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一句,明明之前都亲过了,现在搞这么礼貌。 不回答,令清越抬手捧着裴崟的脸吻了上去,心底顿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耐不住一点点的轻吻,令清越迫不及待含住那抹冰凉,报复性地咬了一下,然后又温柔地吮吸舔舐,尝够了唇瓣的滋味,令清越探出舌尖,轻而易举地触碰到同样的馨香柔软。 裴崟靠着椅背,双手揽着她抬起头顺应她的一切。 半道令清越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女人阖眸沉醉的模样,呼吸再次乱了。 房间中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和暧昧水声。 慢慢地,令清越的手顺着女人脸颊摸到发烫的耳朵,揉捏了一会儿后顺着向下摸到了纤细柔韧的脖颈。 这里很香,一定也很好亲。 这么想着,令清越分开两人贴合的唇,亲亲她的下巴,然后一路吻到了脖颈。 果然很好亲。 只是亲还不够,令清越伸出舌尖开始舔舐轻咬。 裴崟喘息着仰首,手掌托着令清越的后脑勺感受脖颈密密麻麻的痒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疼。 衣襟被蹭散了些,湿软的吻慢慢落在锁骨前端,裴崟眨了眨眼睛,眼神逐渐清明了些。 紧接着胸前传来异样,抱在一起的两人同时僵住,就连紊乱的喘息也戛然而止。 裴崟脸颊泛着薄红,她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喉咙上下吞咽了两下。 令清越退开一点距离,看着自己眼前星星点点红痕的脖颈和锁骨,她的一只手还放在…… 刚刚,她好像情不自禁揉捏了一下,指腹仍残留着绵软回弹的力道。 脑袋好像要冒火,令清越将手拿下来,颤抖地过去将女人凌乱的前襟拉好,可不管她再怎么整理,看上去还是乱糟糟的,盖不住那些鲜红的吻痕。 星星点点的痕迹刺到令清越的眼睛,她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然后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还,还怪好看的。 令清越舔了舔唇,心底有些意犹未尽。 相比于神交,她更喜欢这样的亲昵。 想完一抬眼,不知何时裴崟放下了手,正静静看过来。 四目相对,令清越又燥起来。 “我……” “你……” 两人声音如出一辙的哑,带着难言的柔情。 就在这时飞舟穿过飘渺宗结界,被人生生拦停下来。 裴崟脸色微变:“师尊来了。” 第72章 “什么!?你!外面是你师尊!” 令清越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她连忙从裴崟腿上下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到裴崟乱糟糟的模样,又去给她顺顺头发理理衣裳。 裴崟看到她慌里慌张有些好笑:“你怕她啊?” 令清越有些心虚:“没有,就是,就是有点突然。” 她从裴崟的梦里知道了百年前的事,自然也看到了褚千山对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了。 如果再让褚千山看到她的好徒儿被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还不拿刀砍了她。 “这,这个怎么办?”令清越红着脸指了指她的脖颈。 裴崟笑着起身来到她面前,低声问:“你自己没轻没重,还要问我怎么办?” 令清越又羞又恼,抬眸瞪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褚千山已经来到了飞舟上,迟迟不见人,眉头一皱,冷笑道:“仙尊好大的架子,还不出来,难道要我进去请你吗?” 出来一趟不仅做事鲁莽,规矩礼数都忘了! 过了半柱香,她那冷清清的徒儿终于舍得现身,只是身后还跟着两个,一个迷迷瞪瞪似乎刚睡醒,另一个低着脑袋藏在她徒儿身后,似乎胆子极小。 褚千山眯起眼睛,判断哪一个才是她徒儿又要结契的人,还说那人是令清越,这么说倒是那个刚睡醒的比较像。 “师尊。”裴崟神色淡然地抬手行礼。 令清越紧跟其后,余光看到裴夕还在打哈欠,一巴掌将她的脑袋也摁下来。 裴夕:“?” 裴崟行过礼,正准备开口介绍,被褚千山一记冷眼横过来,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褚千山走过去把她的好徒儿扒拉到一边。 面前遮挡的身影不在,令清越下意识抬手要拽住她:“裴……” 褚千山眯了眯眼睛。 好啊,这个才是,就这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是怎么把她徒儿迷得颠三倒四的。 “你叫什么?” 令清越抬眸看着她,扯出了一个僵硬难看的笑来:“前辈,我叫阿,阿夕。” 裴夕从旁边探出头,笑嘻嘻道:“我叫裴夕。” 令清越:“……” 褚千山:“……” 褚千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目光幽幽地转向一边,意味不明笑道:“阿夕?裴夕?我还当你真是半死不活要我来收尸呢,结果有妻有女,仙尊这日子过得可真逍遥快活啊。” 令清越比裴崟反应还快,她连忙出声解释:“不不不,前辈你误会,裴夕不是我们的女儿,她是,她是我们捡的!” 褚千山呵呵冷笑:“有什么区别,取她的姓取你的名,谁听不出来你们的关系。哦~听你这话的意思,孩子虽然是捡的,但你真是她的妻。” 这话令清越没法儿反驳,毕竟她们的确成亲了。 令清越求助地看向裴崟,眼神可怜。 裴崟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淡声道:“有什么话回水云间再说也不迟。” 褚千山冷哼道:“仙尊既如此说了,为师还能说什么。” 阴阳怪气到了极点,令清越心想她在裴崟梦中看到的褚千山也不这样啊。 裴崟像是习惯了,将人请到了主室,恭敬地端茶倒水。 褚千山看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一口气也勉强顺了顺,再一抬眼看到旁边挤在一处的两人,眼睛顿时疼得厉害。 裴崟开口问:“师尊前来,是找齐了我所需之物吗?” 褚千山没好气道:“没有,你不是让我来给你收尸吗。” 令清越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眉毛不自觉地皱起来,嘀咕道:“说话真难听。” 张嘴闭嘴就是收尸,哪有师尊这么说自己徒儿的,再看裴崟低眉顺眼的恭顺样子,她就忍不住想替她还嘴。 褚千山转头看过去,又是一声冷笑:“我说话难听?你怎么不问问你家仙尊是怎么和我说的。” 令清越眼睛转了转看向裴崟,裴崟垂眸抿了口茶。 褚千山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道:“我这徒儿从小长在苍山,身边没什么玩伴,百年前头一回下山就被个姑娘哄骗得和我说要跟人家结契,哪曾想人家姑娘压根没这意思,她难过伤心了大半个月,后来还险些走火入魔,如今第二回下山,没多久就和我说让我给她收尸,然后过两天又和我说她又要跟人结契,又又过了一阵子,她跟我要了一堆东西要重塑经脉。你说,她可不可恨?” 她盯着对面的人,笑意不达眼底,裴崟做事有分寸,她说这人就是令清越,那便是有依据。 她刚刚的话是试探也是警告,如果这人真是令清越,她的好徒儿前后为了一个人弄得满身是伤,她这个做师尊的再不出面立威,裴崟还不被欺负死了。再者她也想告诉这人裴崟到底为她做到了何等地步,以裴崟的性子,这些事就算对方问她也不一定会说得出来。 令清越背后生出一层冷汗,她感觉褚千山这话点的不是裴崟,而是她。 ——“你说,她可不可恨?” ——“你说,你可不可恨?” 褚千山眼眸狭长,笑盈盈看过来的时候,令清越却感觉有一把把剑围在自己周围,如果眼神能杀人,她现在可能已经被捅得全身窟窿了。 “师尊。”裴崟语气略有不悦。 褚千山侧眸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 “以前是清越不知情,不怪她,我自愿的。移情之事也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怨不得旁人。” 褚千山顿时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往她脑袋上拍。 “前辈!”令清越着急上前。 褚千山余光一瞥,堪堪停了手,语气生硬:“做什么?我教训徒儿你也要管?”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不会像以前那……以前那个人一样的,我喜欢她,很喜欢她,是我要和她结契的,你要教训就教训我吧!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怪她。” 第79章 褚千山意外地“哦”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对她招了招手,似笑非笑道:“那你过来。” 裴崟慌了一瞬:“师尊!” 令清越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褚千山面前,又觉得俯视长辈不太好,于是屈膝蹲下一条腿。 挥手一道阵困住裴崟,褚千山一掌落在令清越头顶。 灵力探入的瞬间便感受到对方经脉中熟悉的灵力气息,褚千山脸顿时一黑。 顺着关穴来到灵台,感受到阻力,褚千山微勾起唇,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要知道,以你我修为差距,我入你灵台并非难事,你也伤不到我,可在灵台中灵力相冲撞,你的下场只会是非死即伤。” 灵台的阻力慢慢减弱,褚千山成功进入灵台,也看到了灵台之中温养的神魂,神魂此刻正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还真是你,令清越。” 褚千山收了手,顺手在她的灵台之外落下一道保护阵法。 这时裴崟也解开阵法,起身将令清越拉起来抱住,眼底已有了怒气:“师尊你怎能如此做!” 令清越摁着她的手连忙道:“没事,没事的。” 可不能再因为她师徒俩打起来,到时候万一她师尊不同意裴崟和她结契怎么办。 褚千山习惯了裴崟一遇到令清越就头脑不清醒的样子,她神色淡然地喝了口茶:“你不是和我说了她就是令清越,我确认一下有什么问题?” 裴崟偏头冷声道:“我不会认错她,有什么好确认的。” 褚千山呵了一声:“仙尊多厉害啊,能在一个人身上栽倒两回,说好听点的叫痴情,难听点就是吊死在一棵树上。” 飞舟缓停,已经到了水云间。 裴崟收了飞舟,几人来到院前,聂文萧抬手行礼:“褚前辈,仙尊。” 随后聂文萧看向令清越怀里抱着沉睡的人,目露疑惑。 这是? 刚刚飞舟上争吵时,裴夕看了半天觉得无聊,打着哈欠自己在角落里睡了。 “她叫裴夕。” 令清越说完,就感觉聂文萧的眼神在她和裴崟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点点头没再多问。 令清越:“……” 裴夕这个名字起得确实好,谁听了第一反应都是看一圈她们两个。 一行人往西院去,聂文萧面带喜色:“方才青堂已经有了些反应,多谢褚前辈了!” 裴崟问道:“师尊已经看过柳青堂了?” 她先前确实同师尊提过柳青堂灵台上那道诡异印记。 褚千山给了她一记眼刀没理她。 完了,这下意见恐怕更大了。 令清越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等令清越将裴夕送回房间再出来时,三人已围坐在一起,裴崟也和她们说起了烛龙心晶的事。 聂文萧第一次听说还有能够使得魂飞魄散之人魂魄再聚起来的东西,一时惊讶。 而那本古籍本就在苍山,褚千山也翻看过,她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她不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想得她脑袋疼,也与她无关,但却将她徒儿牵扯进来了…… 看到令清越走过来,眼神都不敢看自己,褚千山撑着下巴的手微动,指尖点着脸颊,忽然问道:“令清越,你是真心喜欢裴崟,还是看她如今修为高又是仙尊,知道她以前对你有情,所以想利用她恢复修为和处理这些麻烦事?” 令清越闻言还没坐下又连忙站了起来。 褚千山有预感般往旁边瞥了一眼,厉声厉气道:“你不许替她说话。” 裴崟紧紧了手,还是顶着师尊的压力不悦地说了一句:“师尊你不能这么想她。” 聂文萧僵硬得像个木雕,眼睛左看右看,最后默默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第73章 师宴春趴在桌子上看她的姐姐处理政事。 同为王女,她的姐姐师渡文武双全,从小便被母君当做继承人培养,可她知道,她的姐姐心里并不愿意,但因为母君和臣民的期许和那份责任,她不得不让自己坐上高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她的姐姐喜欢高山远水,向往遥不可及的仙界,她曾看到姐姐在深夜偷偷看那些有关仙界奇闻异事的书籍,那时候的姐姐眼里有期待有憧憬,但很快这些光芒变得细碎,姐姐将书藏得很深,也将她的喜好藏了起来。 师宴春忽然绕过书桌,和姐姐挤在一起坐着:“我也要看。” 师渡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乖,去院中玩,姐姐还要忙。” 一向懂事听话的师宴春不满道:“我也是母君的女儿,为什么我不能看这些,我也可以为母君分忧解难,我就要看!” 师渡微微一愣,便没再赶她,将手中的折子往旁边挪了挪同她一起看。 师宴春看得认真,时不时还会问师渡一些简单浅显的问题,师渡都耐心地为她解答。 师渡疼爱妹妹,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想着她可能是一时兴起。 谁曾想接下来一个多月,师宴春都跟在师渡后面,看她做什么便学什么,琴棋书画家国政事她都学得有模有样,唯有像骑马射箭这一类需要大动胳膊腿的她半点不通。 又一次磨破了掌心,师宴春痛得掉眼泪,又强忍着泪去捡掉在地上的长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比她先一步捡起枪,师渡把长枪放在一边,捧起师宴春的手,看着掌心最后柔嫩的地方擦破皮见了血,顿时心疼地皱起眉吹了吹,紧接着就喊了御医过来。 师宴春闷声掉眼泪,师渡以为她是疼的,轻声问:“是不是太疼了?” 师宴春咬着唇摇头,吸着鼻子哽咽道:“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和姐姐一样厉害呢。” 师渡一听顿时明白她这些天总跟着自己做什么了,她抬手在女孩头上揉了揉,笑道:“有姐姐在,宴春不用……” 话没说完,乖巧听话的妹妹抬起头,一双泪眼泛红,眼神却坚定无比,执拗道:“我一定要和姐姐一样厉害。” 御医来了,师渡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一瞬觉得她的妹妹好像长大了。 后来再到武场,师渡将沉重的铁枪换成了木枪,铁剑也换成了木剑。 有一日,师宴春难得没缠着师渡,师渡还有些不自在,可没等她适应这份不自在,师宴春就鬼鬼祟祟抱着一包东西进来,还遣散了四周的宫人。 见她关门又关窗,师渡不免好奇:“宴春,你干什么?” 师宴春抱着东西来到她身边,然后小心翼翼把包袱放下来,打开,一瞬间师渡仿佛看到彩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她心底诧异,等包布全部打开,师渡这才看清,师宴春拿来的是一块发光的石头。 可石头怎么会发光呢,除非它自身带有灵气。 这石头是仙界之物! 师渡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站起来。 师宴春也忍不住笑,她就知道姐姐看到一定会认出来的,不过这份笑意一闪而过。 师渡深呼吸了口气,然后又坐了回去不再看那石头,语气淡然:“你从哪儿弄来的?还挺好看。” 师宴春跑到她身边,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这是我从一位商户那里得来的,她说这东西能测一个人修行资质如何。” 一瞬间,师渡的视线便又落在那石头上。 “姐姐,你要不要试试,我刚刚试了一下,这石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怀疑是她骗我,姐姐也试试,要是还没有反应,我就找她去!”师宴春气哼哼说着。 师渡攥紧了手,强硬地移开视线,语气生硬:“有什么好试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听就是骗人的,你拿回去吧。” “她骗我啊!我这就找她去!”师宴春转身就要走,石头也没拿。 师渡叫住她,师宴春此时正在气头上:“既然是假的,就是一块儿破石头,姐姐帮我扔了吧。” 门一开一关,房中只剩下师渡。 师渡的注意力再也集中不到手中的折子上,她慢慢抬眸看向手边的微微泛光的石头,良久后,手不受控制地抬手,掌心已经要贴上冰冷的石面…… “别碰它!” 楼无渡猛然惊醒,掌心传来刺痛,她垂眸看去,已是鲜血淋漓。 “梦魇缠身,这样下去你迟早会……” “我不会。”楼无渡冷冷看向崔蘅,“我不会让自己陷入梦魇,我控制得住。” 崔蘅看着她已经生出血丝的眼睛,忽然开口问:“你恨魔族入骨,那如果有一天你也成了魔头,你会怎么办?” 楼无渡毫不犹豫道:“我不会。” 崔蘅微微一笑不再说,拿了一张卷轴过来:“这是新入门的修士,多了很多仙家的后人,我们能选的人并不多。” 楼无渡一眼扫过,目光定在其中一人身上,伸手一点:“她。” 卷轴上显示的正是此时上天穹入门试炼的最后,一群年轻人欣喜若狂,她们通过重重难关站在这里就说明她们已经通过了上天穹的选试。 第80章 这些人大部分是仙界中一些仙家的孩子,虽然有些狼狈,但吃了丹药施了清洁术便又恢复了体面,其中只有一人浑身血污,背上背着两把剑,目光炯炯地看着上天穹壮阔的大门,半晌咧开嘴唇露出洁白的牙齿。 崔蘅看着她,觉得有趣,伸手在卷抽上点了一下,半空中顿时浮现了那人的信息,却只有一个名字。 “孟栖。” *** “你又来干什么?难不成你会解阵?”褚千山看着门边探出来的脑袋没好气道。 令清越慢吞吞走进来:“我来看看柳青堂,我们以前也是朋友呢。” 昨天她和褚千山再三保证她是真的喜欢裴崟,说她在不知道裴崟身份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和裴崟的身份修为无关,褚千山却又拐着弯说她以前是不是不喜欢裴崟,令清越被她绕来绕去饶晕了。 裴崟看不下去想为令清越说话,被褚千山狠狠呵斥一顿,罚了手抄一百遍小苍山门规,门规是褚千山现场列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别被令清越迷昏了头,洋洋洒洒列了一百来条,大半都带着令清越三个字。 当着令清越面列的,令清越也明白,这门规是单单针对裴崟一个人的门规。 看到裴崟还在抄写门规,手边已经叠了厚厚一堆,令清越悄摸摸蹭过去。 褚千山余光一瞥,见两人又要贴一块儿去,眯起眼睛呵道:“干什么?” 令清越手一抖,转了个弯来到褚千山身边,对她扬起笑:“前辈这茶喝完了,我帮您倒茶。” 提着茶壶倒茶,完了,令清越又恭敬地送到褚千山手边。 褚千山瞥了一眼,没说话。 之后令清越就老老实实待在褚千山身边打坐调息,三人各干各的事。 直到聂文萧带着礼单进来:“刚刚上天穹来人,已经将这上面的东西都送来了。” 聂文萧说着忍不住看向令清越。 要得真狠啊,楼无渡竟然也真的给了。 褚千山眉梢一样,礼单啊,她可太熟悉了。 “我看看。” 聂文萧将礼单递过去。 褚千山大致扫了一眼,嗤道:“就这点东西,寒碜谁呢。” 令清越这一刻反应极快,大概猜到褚千山语气里的不悦是因为什么,她连忙道:“这是我为飘渺宗要的,我给裴崟的会另算的,绝对不会差的!” 褚千山听着心里稍微顺了点,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将礼单还了回去。 刚刚看过了,这上面的东西包含了裴崟重塑经脉所要用的珍贵灵植和一些温养身体的补药,也算令清越将人放在心上了。 一边抄写的裴崟抬了头,对上令清越双眸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再一转眸,她师尊已经用眼睛瞪着她了。 裴崟:“……” 就在这时,被束缚在阵法中的柳青堂忽然大口喘息起来,动静惊醒了当中四人。 聂文萧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来到阵法边焦急地喊她的名字:“青堂!青堂!” 柳青堂像是溺水之人上岸,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随后她的眼睛涌出泪水,挣扎痛苦的神色令她不停地用头撞地。 “青堂!”聂文萧看得心疼无比。 令清越和裴崟也围了过来。 柳青堂似乎听到了这一声熟悉的呼喊,可她抬不起头,上下牙止不住地发抖碰在一起发出响声,从喉咙深处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吟:“师姐,救,救救我。” 聂文萧眼眶瞬间红了。 “不,我,我该死。”柳青堂呜咽着哭出来,“我,该死。” “青堂!不是你的错,不怪你。”尽管聂文萧还不知道柳青堂曾经发生了什么,可她确信她的师妹不会做恶事,是有人控制了她,是有人逼她做的! 柳青堂意识混乱,口齿不清地说着,除了重复刚刚的话之外,她还说了一个仙门的名字。 “流云仙宗?” 令清越诧异道:“这不是那个百年前就因魔族灭门的仙门吗?” 裴崟点点头。 褚千山回忆道:“说起来当年引发仙魔之战的源头是不是就是因为此事?” 魔族嚣张做出灭门之事,当时的上天穹宗主妄长明便组建了仙盟,合百家之力共抗魔族。 “青堂说起这个又是什么意思?”聂文萧不禁疑惑,她看着地上痛苦的人,偏头抬手拭去眼尾湿润。 能让柳青堂反应这么大,流云仙宗一定有问题! “流云仙宗的遗址是不是还在?”令清越忽然问。 光是猜是猜不到的,她想去看看。 裴崟又要点头,就听见褚千山冷飕飕开口:“重塑经脉之前你要是敢乱跑……” 话一顿,抬手指向令清越:“我给她腿打断。” 令清越歪头:“?” 她乱跑,打我的腿? 第74章 古槐炼制重塑经脉的丹药还得七日,经脉重塑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修养,令清越本来想自己先去流云仙宗看看,但裴崟不准,也就是说至少要半个月,她们才能动身前往流云仙宗。 柳青堂虽然对外界有了些反应,但意识仍然不清,褚千山为了拆解她灵台上的印记,便令她的神魂暂时陷入沉睡中,一边还严防死守着裴崟,令清越没半点机会靠近。 又被赶出东院,令清越叹了一声准备去药峰看看,正好问问古槐她这具身体的事。 裴夕一入飘渺宗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根本找不到在哪个的梦里大吃特吃,只要不伤人不变妖身,令清越也不想多管,随她去吧,反正被食梦貘吃掉梦也算有益处。 身边没个剑还是不顺手,令清越便给自己做了个木剑,模样形似九歌,这样之后她取回九歌,九歌应该就不会跟一把木剑闹脾气了。 半道上,令清越还看到了那位玲珑阁的沈阁主,跟在聂文萧身后,摇着手中的圆扇笑得花枝乱颤。 古妖林秘境已关,大家都各回各家,只有玲珑阁还留在飘渺宗,据说是做客。 来到药峰,这次没有毒蛇拦路,令清越一路通畅来到树屋。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丹香,令清越远远看去并没有看到古槐,想着她应该在炼制丹药,树屋旁边有一处新劈出的洞府,洞府外两个人,一个拿着书慌慌张张,一个半死不活躺在椅子上。 令清越眉心一跳,脚尖一转往洞府去。 “林昭,你干什么呢?” 林昭急得满头大汗,听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识抬头,看到人时顿时欣喜起来:“阿夕!你回来了!” 高兴完想起身边扭动痛苦的薛自在,林昭连忙上前拉着令清越过来:“阿夕,你看看她怎么回事,她突然吐了血,我对着小医仙的医书翻看,也没找到相似症状。” 她没说,小医仙那医书上大多都是中毒之状,而薛自在面色涨红,虽然吐了血,可血色鲜红,明显不是中毒之症。 令清越视线转到薛自在身上,眼神微微诧异:“炼气六层。” 不过大半个月的功夫,这样的天资就算放在上天穹也算很不错的了。 令清越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微弯下腰,将薛自在的手翻过来扣住她的手腕。 大小姐从前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指腹掌心都生出了层层叠叠厚厚的茧,一看就是磨破了皮,还未好全又磨破了。 想起临水镇之事,令清越心底叹息一声,指尖流出灵力顺着薛自在的经脉探进去。 林昭在旁边紧张地看着:“阿夕,她怎么样?” 以前她确实不怎么喜欢薛自在,她靠着上山采药才能养活自己和给阿娘治病,而薛自在是衣食不缺的娇纵大小姐,她们本没有太多交际,但现在临水镇只剩她们二人,她看到薛自在为了报仇没日没夜地修炼,再苦再累也没放弃,心底对她的印象早就变了。 “没什么大事,和孟栖一样,想一口吃个胖子。”令清越帮薛自在慢慢化解掉她体内难缠的几股灵力。 “孟栖?”林昭疑惑了一下,然后恍然想起这么一个人。 “唔……”薛自在皱起眉,眼角划过晶莹。 她猛地抬手攥住了令清越的手,含糊不清地喊:“阿娘,快跑,阿娘……” 令清越收了灵力,垂眸看到自己手腕已经红了一圈,不客气地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薛自在的脸:“醒醒。” 薛自在眼睫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眼睛猩红含泪,在看到眼前人时愣了愣。 半晌回过神后,才倏地松开自己的手,偏过头生硬道:“怎么是你。” 令清越一扬眉,故意把自己被她攥红的手摆在她面前。 薛自在瞥了一眼,自然知道那是自己做的,她哼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不起。” “什么?”令清越侧了侧耳。 “你!”薛自在抬眸瞪她,双眼冒火,这回大声喊了出来,“对不起!可以了吗?” 令清越听她这气力十足非常不诚心的道歉点点头。 第81章 薛自在有些不自在,她站起身往旁边去。 令清越明知故问:“你干什么去?” 薛自在脚下没停:“去修炼。” 令清越转身坐到椅子上,翘起腿慢悠悠道:“如果你想把自己炼废,就去吧。” 薛自在顿时停了下来,转身看她。 她自己也明白这句话并不是吓唬人。 “你是不是偷偷学了飘渺宗的功法心诀,还学了不止一种。” 薛自在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般,自己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她学了,学了很多,有时跟着飘渺宗门生身后,听那些长老讲课,有太多东西她都听不懂,但她记性不错,能记个七七八八,她也知道自己基础差刚迈开步,所以她也会偷偷看那些刚入门的门生如何修炼,跟着她们学,大半个月以来她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到底学了什么,但她的修为确实在稳步提升。 令清越看到了她眼底的迷茫,慢慢地那抹迷茫开始出现挣扎,最后变成一种不情不愿的坚定。 薛自在快步走向旁边的桌子,倒了一杯茶,然后走到令清越身边,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令清越吓得直接站了起来:“你,你干什么?” 这大小姐给她跪一个是什么意思。 薛自在低着头,双手奉茶:“你之前说过我可以拜你为师,我现在想拜你为师。” 她在飘渺宗这些天,自然听说了水云间的阿夕长老有多厉害,她不再心高气傲地去想拜令清越那样的天才为师,现在能助她增长修为能帮她一把的人,她都可以拜。 林昭也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手里的医书差点没拿稳。 令清越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拜我为师了?” 薛自在抬头看着她,语气笃定:“你说过的。” 令清越不习惯别人这么跪自己,她往旁边挪了挪,谁知薛自在直接膝行到她面前,她转哪个方向,薛自在就跟着跪在哪儿。 令清越:“……” “你不必如此。”令清越实在受不了,一抬手挥出一道灵力托着薛自在的腿让她站起来。 薛自在还举着茶杯,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掷地有声道:“师尊!” 令清越震惊地看着她,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了。 古槐从树屋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她一挑眉。 还收上徒了。 “师尊!” 又一声,却并不是薛自在。 古槐:“……” 令清越余光看到林昭窜了出去,径直朝古槐去。 眨了下眼睛,古槐收林昭为徒了? 古槐没有林昭高,她仰着头看林昭,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林昭冷沉沉道:“瞎喊什么,再乱喊,我就给你扔出去。” 令清越:“……” 不由地想起孟栖,她好像也干过一声不吭跪下来喊自己师傅的事,这三人怎么一个毛病。 古槐看向令清越,留下一句“进来”之后就回了树屋。 令清越瞥了一眼薛自在手里的茶杯,没接,但出声嘱咐了一句:“等会儿我帮你散功,我出来之前别乱修炼。” 薛自在点头:“好的师尊,多谢师尊。” 无言看了薛自在半晌,令清越只好道:“我可以帮你,但不会收你为徒。” 薛自在微笑:“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令清越:“……” 见说不通,令清越去了树屋。 树屋堆放了不少灵植,令清越扫了一眼,大多都是上天穹送来的。 古槐在药炉面前,一边控制着灵火一边观察着炉中灵植的炼化情况。 “来送白泽泪的?”古槐头也不回地问。 “嗯。”令清越将瓷瓶放到桌上:“顺便问你一些事。” 古槐语气有些诧异:“竟还真被你们找到了。” 令清越看着桌边,随口道:“你这语气,是觉得裴崟带不回白泽泪吗,如果她没找到,你就不为她炼制丹药了?” 古槐笑了出来,抬手取来桌上的瓷瓶,瓷瓶透明,能看到其中浮动的一滴银色水珠。 打开瓷瓶,取出半滴,古槐引着白泽泪入口,霎时间她体内散出莹白的光芒,她眼周的黑圈慢慢淡化,成了浅淡的灰色。 若直接饮下整一滴的白泽泪,她体内的魔气应当会被净化完全。 令清越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会留下半滴。 “为何不用完?” 古槐收瓷瓶的手一顿:“白泽泪珍惜难得,不得好好研究研究。” “好吧。”令清越没多想。 古槐放完灵植站起身,拍了拍手:“你想问我什么?” 令清越先和她说了临水镇木雕柳青堂和古妖林四个魔化上天穹门生的事,而后才问出她想问的话:“那木雕上沾了我的血,四人尸体上可能也有我的血,据我所知,只有血魔的血才能做到使尸体魔化,你之前研究过血魔,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这具身体半人半魔,那半魔会不会是血魔?” “谁说只有血魔的血才能使人魔化?” 古槐目光直直看着她:“无相魔君的血也可以。” 第75章 令清越脸色顿变,看着古槐声音放得极轻:“怎么……可能,无相魔君百年前就已经被灭了。” 古槐眨眨眼睛:“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说不止有血魔的血可以使人魔化,又没说你这身体是无相魔君的。” 令清越:“……” 一口气刚提上来又猛地顿下,成功被噎住了。 古槐看着她笑道:“再说了,谁有那么大能耐还能把无相魔君给分了啊。” 令清越心想也是,无相魔君是当着千万修士的面被灭的,恐怕没人能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随后又问:“那我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血魔,要真是血魔,你现在哪还有人样在,半边身体都得是血糊糊的。” 古槐说着凑过来,上手摸了摸,沉思道:“半人半魔我也见过,说真的,你这具身体表露的魔性相当少,几乎没有,应该只有在一些极端特殊的情况下才会现出吧?” 令清越点头。 她的意识恢复时魔纹现出过,雷劫时也会现出。还有古妖林埋骨地那次看到那颗石头时。 前三次皆可说通,那最后一次是为什么? “你的雷劫不同常人大概也是受魔性影响,或许可以试着将这半份魔性彻底压下,雷劫就会弱不少。” 令清越见她双眼放光地盯着自己,受不了地把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开:“聂宗主还说你现在养花养草不碰这些东西的,我怎么觉得你还是没改呢。” 古槐撇了撇嘴哼了一声,然后一转身回到药炉面前看着灵火,不咸不淡道:“这世上你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你压下这份魔性的人了,就算我师尊……就算是药王,她也无可奈何。” 令清越两步来到她身边,有些激动:“此话当真,你当真能压下这具身体的魔性?” 古槐哎呀哎呀地摇头:“不行啊,我答应了聂宗主,在飘渺宗就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 她转头看着令清越,一字一句道:“我,已,改,邪,归,正。” 令清越:“……” 令清越扬起微笑:“小医仙这么宽宏大量,应当不会在意我刚刚的胡言乱语吧。” 古槐似乎喜欢极了别人叫她“小医仙”,脸色明显变得愉悦起来:“那本医仙就考虑考虑吧。” 令清越又是一顿好夸,彻底给人夸高兴了,直到古槐要忙着炼丹没功夫搭理她,令清越才出了树屋。 一出树屋,薛自在就巴巴地凑上来:“师尊。” 令清越:“……” 险些忘了这还有个。 “去那边说。”令清越冲那边洞府抬了抬下巴。 薛自在跟在她身后。 林昭正在对着医书看古槐种的灵植。 “等会儿你跟我去水云间。”令清越对薛自在说道,薛自在没有意见听话地点头。 林昭抬起头,捏紧了手中的医书,有些紧张无措地看着令清越。 “林昭……”令清越走过去,低声问,“你想学这些吗?” 林昭没有犹豫点头:“我想学。” “那你就留在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树屋里那个人。”令清越给她出谋划策,“她如果不喜欢你叫她师尊,你就喊她小医仙,多夸夸她,懂了吗?” 林昭扬唇一笑:“懂了!” 令清越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学,我们先走了。” 由于薛自在还不会飞,令清越便带着她一起踩在木剑上。 令清越没飞那么高,她能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有些抖:“我知道你没那么想拜我为师,大家相识一场,我会帮你,你不用喊我师尊,把你带去水云间也并非是想收你为徒,我现在不适合教徒,药峰上都是古槐的宝贝草药,灵气自然都流向了那些草药,那里不适合修行。” 第82章 薛自在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哦。” 令清越偏头看了一眼没再多说,由着她自己想清楚。 到了水云间,令清越先带着薛自在去西院,薛自在原本就在西院待过,也算熟悉。 令清越在后院寻了一处静谧之处,一棵松树之下,能听到风卷云涌的声音,命薛自在盘腿打坐后,令清越抬指点在她的眉心处:“我会散去你这大半个月所学的所有功法心诀,之后一段时间你可能感受不到体内的灵力,要重新聚灵。” 令清越说着观察薛自在的反应。 薛自在听后确实不太淡定,但还是握紧了手应下来:“好。” 令清越继续道:“你天资不错,若有人教领,此后修行之路不会艰难,但不可急于求成,我会教你几句新的功法心诀以及几招剑式,接下来半个月你就修心诀练剑招。” “好。” 半柱香后,令清越收了手,看到满头汗的薛自在,抬手一道灵力送过去,顿时将人变得干爽洁净。 “好了,现在去睡觉。” 薛自在茫然地抬头:“睡觉?不是要教心诀和剑招?” 令清越一扬眉:“我刚刚说了什么,不可心急。” 薛自在抿了抿唇,起身往自己房间走,两步之后想起什么,回过神弯腰向令清越行了一礼:“多谢师尊。” 令清越:“……” “我不是说过了,我会帮你,你不用这样。”令清越有些无奈。 薛自在偏过头不看她:“从前书堂里的老师曾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你帮我教我,便做得了我的师尊,这点道理我是明白的,更何况……” 她咬了咬唇,还是说了出来:“我是真的想拜你为师。” 令清越笑问:“为什么?” 真是难得,大小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薛自在没多思虑:“因为你很厉害。” 这也是她拜师的主要原因。 令清越也猜到了,心底叹了一声。 因为自己厉害,所以她想拜师,想更厉害,然后能够报仇。 “去睡吧。” 薛自在眼底有些挣扎,但还是去了。 等薛自在回到房间关上门后,令清越拿出了裴夕给她的埙,在薛自在房前的屋檐下,抵着唇边吹响。 令清越本意是想让薛自在能睡个好觉,没想到竟然把裴夕给吹回来,不知道是吃了多少梦,裴夕一到令清越身边就歪在她身上眯着眼睛咕噜一串听不懂的兽语。 “来得正好。”令清越伸手提着她的后衣领。 裴夕睁开眼睛歪头看她:“干什么?” 令清越伸手指了指薛自在的房间:“你去把这里面的人的梦吃掉,要连吃三天。” “啊?” 裴夕有些不情愿,她吃过了各种各样的梦,现在让她三天只能吃一个人的,多为难食梦貘啊。 “快去。”令清越推了推她。 裴夕可怜巴巴地看她,一步三回头地看,最后发现令清越没有改口的意思,认命地穿过房门进去。 安排好后,令清越抬脚就往东院那边去。 不出意外褚千山还在解阵,裴崟还在抄写门规。 褚千山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太阳下山了知道出来了。” 还是没把裴崟放在心上。 令清越:“……” 我来找你徒儿你有意见,我今天没来那么勤了你也有意见。 这话令清越不敢说,只好在心底偷偷腹诽。 她笑盈盈过去端茶倒水,解释道:“我去药峰看看炼丹的情况。” 褚千山接过她的茶哼了一声,脸色稍缓。 令清越悄悄去看裴崟,两人视线相对,再没移开。 半晌。 “咳!”褚千山点了点桌子。 令清越连忙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问:“前辈还顺利吗?” 褚千山没理她,反而对裴崟道:“我听聂宗主说这后边有一处药池,重塑经脉之前你每晚过去泡一会儿。” “是。”裴崟应下。 令清越低着头,眼睛转了一圈。 入夜…… 裴崟来到药池边,褪下外衣,只着一层单衣迈入池中,清凉的池水没过腰间,水面倒映着上空朦胧的圆月。 刹那,圆月破碎,水波荡漾,哗啦啦的水声打破寂静。 裴崟有所预料地伸手揽着令清越的腰将人抱住。 令清越浑身湿漉漉的,看到裴崟含笑淡定的样子疑惑:“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白皙的脸颊被水浸得清透,裴崟将她这副模样印在心底,然后抬手用灵力散去她上身的水汽,一边轻声回道:“师尊看我看得紧,只有现在有机会,你会错过吗?” 令清越抬手环住女人的脖颈眉眼笑开,两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仙尊真是料事如神。” 裴崟微微低头蹭过她的脸颊,略带歉意道:“委屈你了。” 令清越一愣意识到她是指褚千山先前说的话,偏头亲了亲她的脸:“没有委屈,前辈也是担心你才说的,在她心里,我以前可是个辜负她好徒儿一片真心的混蛋。” 裴崟轻笑出声,也亲了亲她的脸:“你不是。” 退开些距离,两人四目相对,气息相融。 水面倒映的身影再次贴合为一体。 裴崟托着令清越的后颈将吻加深,舌尖尝到了她口中清甜的味道。 柔软的唇相互吮含,慢慢变得滚烫灼热,舌尖相碰,闪躲,又追逐纠缠在一起。 不知谁先动着,一步步挪动向后,令清越将裴崟摁坐在池边高一层的坐台,自己则跨坐到她的腿上。 两人气息紊乱,脸颊都微微泛红,令清越伸手摸了摸裴崟变得红润饱满的下唇,喉咙动了动。 被引诱般低下头,慢慢靠近…… 再次要吻上时,两人同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这时候还能有谁来。 褚千山! 令清越脸色一变,连忙翻身从裴崟腿上下来,闷头埋进池水中,半边身子都趴在裴崟腿上,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裴崟也迅速调整了呼吸,伸手在水中摸到了令清越的脸。 两人一阵兵荒马乱,身后的脚步声适时停了下来。 然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果然是褚千山。 第76章 “师尊怎么来了?”裴崟语气淡然,眼底却藏着几分心虚。 褚千山瞧着她的背影,然后双手环胸侧身看向别处,慢条斯理道:“怎么了,我来不得?你小时候不会术法,掉进泥坑里还是我帮你洗干净的。” 水面泛起涟漪,裴崟一低头对上令清越好奇的眼睛,像是在问:真的吗?你小时候掉进泥坑过? 伸手盖住她的眼睛,裴崟低咳了一声:“师尊来有什么事吗?” 褚千山余光微瞥,开口道:“你现在学会隐瞒了,我问过了聂宗主,她有两次不寻常的雷劫,比常人艰难数倍,她的这具身体有问题,恐怕还不是小问题,为天道所不容。” 裴崟能感觉到眼睫扫过掌心带来的痒意。 她轻声开口:“是有些难办,可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前两次都渡过了……” “自欺欺人!”褚千山忽然厉声打断她的话,眼底已然生出愠怒,“她的雷劫一次比一次强,筑基三道金丹九道,那之后的呢,以她如今的境地,元婴二十七道化神八十一道难道都要你来想办法你来帮她抗吗!?你有几条命?” “更何况,她的复生本就是她人有预谋的,你如今知道自己也是被算计进来的,当真还要一意孤行?” 水下的人似乎僵住了,眼睛也许久没有眨动,裴崟看到她撑在坐台的手一点点攥紧,手背的筋骨凸出明显。 裴崟将手覆上去,揉开她的指节,指尖钻入指缝中,用力十指相扣。 “师尊。”裴崟垂眸,“你看着我长大,知道我的性子,定然也知道我会如何做,何必如此问呢。” 不过是说给在场的另一个人听的。 褚千山猛地转头瞪她。 “我很庆幸复生她的人选中了我,让我来到她身边。”裴崟轻笑了一声,“师尊,这次是我自己选的,我不会后悔的。” 褚千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可心头的气还是越烧越烈,有些话脱口而出:“你喜欢她什么,她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她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师尊!”裴崟语气也冷了下来,“她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 褚千山深吸一口气,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过分了些,但又哪有师向徒道歉的,她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脚步声渐远,裴崟松开捂着眼睛的手,见令清越安静地趴在自己腿上,手指在她脸颊上抚了抚:“她走了。” 令清越慢吞吞地抬眸看她一眼,然后撤了避水术从水里钻出来,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边,低头丧气失落极了。 第83章 空气静了一会儿,令清越曲起膝盖,轻轻开口:“你师尊这些话是对我说的。” 以褚千山的修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藏在水里,而白天褚千山当着她的面说要裴崟来泡药池,恐怕也是故意的,褚千山想借这个机会让她明白自己对裴崟来说就是个麻烦,百害而无一利。 她也是出身名门,她也曾是众星捧月的剑尊徒儿,听到这些可以说是令人难堪的话,她怎么不会多想,怎么可能不觉得羞辱。 可如果她真的如了褚千山的意,离裴崟远远的,那她可是真的抛弃裴崟辜负裴崟了,那样的她有什么值得裴崟喜欢的呢。 令清越眼前又有两个小人吵架,一个认同褚千山的话,另一个气恼地反驳,两个人谁也不让谁,转眼就扭打在一起。 “清越。” 裴崟的一声呼喊,恼怒的小人一巴掌将另一个小人拍散,令清越这才有了动作,她侧身猛地抱住女人,将人抵在池边,闷头埋进脖颈间。 “裴崟,我不想管你师尊怎么想我了,说我自私利用你也好说我是个麻烦也罢,我就是喜欢你,我不想放开你。”令清越眼眶发热,用力收紧手臂。 裴崟一怔,而后唇边慢慢扬起笑意,她抬手回抱,低声道:“我刚刚还在怕,你会不会听了我师尊的话,考虑太多,然后……就不要我了,我真的害怕你会这么做。” “还有,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从来就不是我的麻烦,从前你没做错过什么,而现在是你遇到了麻烦,我是来帮你解决麻烦的。” 令清越眼睛一下流下泪,她闷声哽咽道:“你这么好,我是傻子吗,不要你。” 裴崟捧着她的脸,指腹蹭过脸颊给她擦眼泪,边含笑轻声道:“以前就有个傻子,觉得我讨厌她。” 令清越脸一红,没想到她突然翻旧账。 这事是她理亏,令清越抱着人没说话。 “我还有个问题。”令清越忽然有些别扭。 裴崟看着她,等她问。 半晌后,令清越才哼唧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你为什么喜欢我,就因为那次我亲了你吗?” 裴崟见她低头不敢看自己,唇角一扬:“可能是吧。” “啊?” 令清越猛然抬头,看到裴崟在笑,顿时明白她是在戏弄自己,顿时气得往岸边爬,紧接着腰上一紧又被抱了回去。 耳边贴着女人微凉的唇,令清越缩了一下正好缩进裴崟怀里,被抱得更严实了。 “我之前说过,我关注了你很久,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亲了我,却没有任何表示,还和其她人那么亲近,我很生气,也很委屈,但后来看着看着,我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生气了,可还是忍不住去看你,看你认真练剑修炼,看你对楼无渡撒娇卖乖为了能出去玩,看你毫不吝啬对同门师妹关心指教,看你和月守明她们一起肆意打闹玩笑,但这些你从来都不会对我做,看过越多的你,我就越想靠近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裴崟说着,耳尖慢慢红了,她并不习惯对人这样坦白,但如果是令清越,她可以把她所知所想都说出来。 “但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从入上天穹见到你的第一眼。” 桃林初见,自那之后,裴崟的目光就克制不住地移向那个扬着发尾笑的少年。 令清越也听得脸红,心跳咚咚响,越来越快。 她内心盛着兴奋的狂喜,可很快她又抿了唇,低下头,闷声道:“可是,可是我之前没有那么喜欢你,这对你不公平。” 裴崟笑着抱紧她:“这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难道两个人相互喜欢一定要同时的吗,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令清越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以裴崟的性子都和她说了这么多直白的话,她还别扭什么。 她咳了两声清了一下嗓子,垂眸看着裴崟敞开的衣领,那里露出一小片漂亮精致的锁骨。 “喜欢。” 裴崟听到想听的回答,心底已是满足,她轻叹道:“这便足够了。” “回去吗?”裴崟低声问。 她们在这里泡得足够久了,衣服湿答答贴在身上并不好受。 令清越搭在女人腰间的手动了动,有些不大情愿:“回去了,你就要去东院了。” 她们又要分开了。 裴崟轻笑道:“谁说我要去东院。” 令清越不解地抬头看她。 裴崟微微低头凑到她耳边:“我跟你回西院。” 令清越眼眸霎时亮了,然后又有些犹豫地问:“你师尊会同意吗?” “她今晚说了那些难听的话,我不想看到她。”裴崟牵着她的手带人上岸。 令清越眨眨眼睛愣愣地看着裴崟的背影。 她好像想错了,裴崟在褚千山那里好像并不是一个乖徒儿。 从药池回到水云间,在东西两院之间,裴崟没有半点犹豫,拉着令清越径直往西院去了。 隔壁东院,褚千山坐在院中,端茶杯的手一顿,目光如刀般转向另一边。 用力将茶杯搁在桌上,褚千山猛地站起身就要把人抓回来,走一半又冷哼一声回头,然后想想气不过又要出门,走两步又回来…… 来来回回走了七八圈,褚千山一气之下回了房间,猛地将门关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声音传到西院,令清越吓得一激灵,捏着被子坐起来:“你师尊要来了吗!?” 裴崟穿着单衣坐在床边,淡声道:“她不会过来的。” 令清越听她这么笃定的语气,不由好奇:“为什么?” 裴崟静了一会儿,委婉道:“她怕来得不是时候。” 令清越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 裴崟见她没听懂,揽着她的肩膀一起躺下了:“没事,今晚她不会过来的,若要训斥,也是明日的事了。” 令清越“哦”了一声,然后高高兴兴窝进她怀里,埋在她脖颈间狠狠吸了一口,吸着吸着她就忍不住要亲一亲,看着白皙光洁的脖颈,下意识想到之前她在这上面留的印子,令清越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有点明白了裴崟说的“不是时候”,顿时脸一红不动了。 裴崟感觉她一瞬间的僵硬,不明所以垂眸看去:“怎么了?” 令清越舔了舔唇,手指剥开她的衣领摸上锁骨:“我听说,双修除了神交,还有另一种方式。” 裴崟眼睫轻颤,搭在她腰间的手缓缓动着,在那一处来回抚过,声音低了低:“你想要试试吗?” 第77章 “你想要试试吗?” 蛊惑的声音响在耳畔,令清越喉咙动了动,裴崟身上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时时刻刻引诱着她,又听到裴崟这么说,令清越抬眸看着她,然后抬起下巴吻了上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试试。” 裴崟轻笑了一声,顺应地闭上眼睛。 令清越一边吻着一边去想曾经看过的月守明写的故事。 想着想着,下唇被轻咬了一下,她轻嘶一声退开些,不解地看过去。 裴崟抬手摁着她的肩膀,轻轻用力便将人摁倒在床上,紧接着便倾身覆了上去,手掌撑在她耳边,垂眸看着她,眉眼之间似有不满:“这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感受得到,令清越刚刚走神了。 “我……你……”令清越的脸顿时烧了起来,支吾了两声就不吭声了,眼睛也不往上看。 裴崟抿唇轻笑,伸手摸到了她的耳垂,不出所料的滚烫,热热软软的很有手感。 “不会?” 令清越快速看了她一眼,嘴硬道:“我会,我看过的。” “看过?”裴崟俯下身亲她的脸颊,然后顺着向上吻到耳朵,细细啄吻过耳廓,“所以刚刚是在想你看过的那些?” 令清越偏过头,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她双手搭在女人肩上,攥紧了她的领口来忍受耳边传来酥麻难忍的痒。 里衣本就轻薄,她这么扯拽,腰测的衣带很快松散开来,领口开得更大,令清越瞥过去一眼,脸红得透彻,脑子里忍不住想,裴崟人长得漂亮,就连身子也清妩动人。 耳朵被亲了个够,湿热的吻才又回到唇边,等身体贴在一处时,令清越才猛然发觉她的衣带不知何时竟也解开了,松松垮垮地散在两侧。 “唔……你!”令清越气喘吁吁地开口,“你什么时候解了我的衣服?” 裴崟眨了眨眼睛:“你盯着我看的时候。” 四目相对,令清越最先受不了这种时候裴崟看自己,伸手将人拉下来再次吻在一处。 裴崟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抚上脸颊,摸了摸滚烫的脸和耳朵,然后顺着脖颈摸到了平直的锁骨…… 指尖轻轻一点,令清越忽然挺了挺上身,像是主动往裴崟怀里钻,喉间也溢出一声暧昧的低吟。 轻轻地揉捏安抚着,裴崟看到令清越的眼尾堆积出一抹潮红,眼睫也湿漉漉的。 第84章 凑过去亲亲她的眼睛,裴崟的动作很轻,她低声道:“不舒服要和我说。” 令清越点点头没有出声,抬起了一只胳膊挡住了上半张脸。 随后她感觉到自己曲起的膝盖被握住,然后腿被挪开,属于另一个人的冰凉皮肤贴上的瞬间,令清越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她咬着唇压下难耐的声音。 混乱的里衣裤都被推到了床位,炙热潮湿的身体贴在一起,令清越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能这么响,喘息声能这么乱。 这种方式的快感远没有神交来得那么快,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沉溺,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另一个掌控把控,本就是一个交心的过程。 “裴崟……”令清越忍不住喊了一声,她听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声音都觉得难为情,有一点哑,还有一点难言的哭腔。 “不舒服吗?” 轻柔的吻落在唇边。 令清越摇了摇头,把手臂拿来了些,半睁开眼睛。 裴崟这时才看到她的模样,眼睫挂着泪珠,一双眼睛迷离朦胧。 “乖。” 裴崟亲了她一下,手下动作没停,确认真的不会弄疼令清越后,才小心翼翼探出一节指尖。 令清越抬起头凑过去亲裴崟,毫无章法的亲吻,唇边,鼻尖,眼睛,脸颊,都被她亲了个遍,最后她紧紧抱着人,将头埋在女人颈间,发出一个压抑不住的沉闷呜咽,并不是难受,而是一种空虚被忽然填满的满足喟叹。 裴崟没有再动,等她慢慢适应,她偏过头轻轻吻着令清越鬓边湿润的头发。 半晌后,裴崟感觉自己侧腰被轻轻蹭了蹭,无言的催促。 她轻笑一声,开始动作。 令清越羞红了脸,小腿搭在女人的腰上,感受着皮肤相贴的温度和湿滑,忍不住来回蹭过,蹭了三四下后便不动了,内里的快感堆积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快,逐渐摧毁了她的理智和清醒,她开始迷迷糊糊叫裴崟的名字,一边像小猫舔水一般在女人的脖颈和锁骨舔舐。 腰肢颤抖得厉害,令清越开始不停地哭哼,她抓着裴崟的背,有些受不了自己这样的声音,于是低头咬在裴崟的肩上,可她又不舍得咬太重,最后她抬头寻到裴崟的唇,贴上去用力吻着,裴崟用多大力她就还回去多大力。 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同样的支离破碎。 眼前忽然闪过一抹白光,令清越产生一种神魂被抽离体外的感觉,飘飘忽忽置身云端,不等她反应,一只手又将她狠狠拉了下来,那只手此刻贴着她的腹部温柔安抚着,从指尖到掌心都被汗湿。 视线逐渐清晰,令清越看到裴崟正垂眸看着自己,眼底含着细碎的光,唇边噙着淡淡的笑。 她的鼻尖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没有那么稳。 紧接着眼前一暗,令清越被轻轻吻住,轻柔的啄吻徘徊在唇边,很舒服。 令清越闭上眼睛,摸到了她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指腹触碰到粘腻湿滑的水液。 她脸上一烫,忍不住低声问:“你,你怎么这么会?” 她虽然看过不少月守明写的东西,可实际做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看的到底是不是对的,毕竟……那时候月守明也没有个人陪她实践对吧,但裴崟是怎么回事,做起来游刃有余,她也不像是会看那种书的人啊。 令清越看到裴崟唇角抿了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这让她很好奇了。 她并不怀疑裴崟是和别的人有过,她露出这种神情,怕是背地里偷偷干了什么。 “我……”裴崟低下头去亲她,慢吞吞继续说,“我梦到过,和你。” 令清越顿时瞪大眼睛。 梦,梦到过,裴崟竟然会做春梦! 不等她开口问,裴崟便将她拉了起来,然后从身后将她抱住,一只手横在她腹部。 忽然的刺激使令清越本能一抖,身体向后缩去,像是主动投怀送抱。 知道她还想继续后,令清越连忙道:“等,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裴崟亲吻着她的后肩:“就这么说,不耽误。” 令清越狠狠吸了一口气向后靠在她身上,她不敢低头看,只能扬着脖颈,可这样她的声音根本压不住。 以前她觉得裴崟的手好看又灵活,没想到在摆弄她的时候竟然也这么好用。 手指抚摸到唇瓣,令清越张嘴轻轻咬住指尖,然后慢慢吞进一个指节,舌尖舔了一口。 她听到背后的人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舌尖便被不轻不重压了一下。 两只手同时陷入相似的境地,裴崟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呢喃道:“好烫。” 令清越舔她手指的动作一顿,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又吐出一口水,然后她听到了某个人的笑声。 “裴崟!”令清越生气地叫她,可喊出口却又娇又软,没有半分气势不说,倒像是哼哼唧唧撒娇。 她登时闭了嘴,扭着头要去咬人。 裴崟亲亲她的脸轻声哄着:“我不说了。” 令清越被顺了毛,在裴崟吻上来时又和她黏黏糊糊接吻。 第三次的时候,令清越没什么力气,她躺在床上困得厉害,迷迷瞪瞪感觉脚踝被握住抬起,然后轻柔的吻像羽毛般抚过小腿,膝盖。 她半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这一下彻底给她看清醒。 虽然她在月守明写的故事里看过这个,可是她没想过裴崟会对自己做。 “不,不用……” 裴崟一边吻一边抬眸看着她,浅淡的眼瞳情意浓浓。 炙热的吐息一路向上,令清越躺了回去,咽了咽喉咙觉得有些渴。 与前两次截然不同的体验,湿润柔软,时不时的吮吸都令她忍不住挺腰逃离,可一双手牢牢摁住了她的腰,让她完完全全承受着这些。 裴崟湿着下巴上来时,令清越羞红了脸没敢看她。 之后一阵腰酸腿软,令清越任由裴崟抱着自己清理,看她收拾好床榻。 两人身无寸。缕抱在一起沉沉睡去,关于这个办法双修的事谁也没提。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令清越才动了动沉重的眼皮,意识慢慢清醒,她才感受到身体贴着的光滑柔软。 昨晚发生的事在脑中重现,令清越耳朵一热,将头埋了埋。 裴崟察觉到她的动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醒了?” 令清越声音闷着:“没有。” 把自己藏了一会儿,令清越问道:“什么时辰了?” 裴崟回道:“午时过了一阵子了。” 令清越一僵,忽然起身坐起来:“午时了?” 裴崟见她伸手勾来法衣穿上,好奇问道:“今日有事?” 令清越穿好衣服,回头一看,裴崟也收拾好了,一身素雅白袍清冷矜贵,及腰长发只用一只桃木簪束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哪有半点昨晚与自己纠缠时的热烈。 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后,令清越才想起回她的话:“答应了薛自在今日要教她心诀剑招。” 裴崟点点头,淡声道:“她也才刚起不久。” 她醒后一直在看令清越,不久前察觉到院子里有动静,放出神识后发现是薛自在。 令清越眨眨眼睛反应过来:“我让裴夕去吃她的梦了。” 也难怪薛自在今日起这么晚,听林昭说,薛自在最近半个月每日强迫自己只睡一个时辰。 两人出门后,看到薛自在正蹲在池塘边喂红鲤。 令清越走过去,故意发出了脚步声。 薛自在回过头,看到她,将鱼食放回食盘,恭恭敬敬地行礼:“师尊。” 见薛自在的目光落在裴崟身上,令清越这才想到,薛自在还没见过这样的裴思。 “她是裴思。”令清越为她解释。 薛自在愣了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又向裴崟行了礼:“师娘。” 令清越被呛得直咳,余光看到裴崟向自己诧异地挑了下眉。 “今日先教你心诀。” 薛自在眼睛一亮,情绪虽然激动,却已经没了昨日的急切。 令清越要教她的心诀一共十六句,碍于薛自在如今的情况,令清越只教了她前四句。 教心诀的时候裴崟就在旁边,自然听到了令清越教给薛自在的心诀是什么,是她自己修行的心诀,这份心诀有助于修身养性,令清越在很用心地帮薛自在。 裴崟看着令清越教薛自在如何领会如何感悟,恍惚又看到了从前她如何帮同门师妹们解决修行上的问题,她对她人总是不吝啬的。 教过薛自在后已经到了午后,裴崟收到了褚千山的传信不得不去东院一趟。 令清越想了想和她一起去了。 两人并肩迈入东院,看到褚千山臭着脸坐在院中。 裴崟对她的脸色视而不见,行礼都有些敷衍:“师尊。” 令清越看得心惊肉跳,行了礼微笑道:“前辈。” 褚千山先抬眸看了裴崟,气不打一出来,正要把她准备了一晚上的难听话骂出来,余光一瞥令清越的笑脸,火气顿时移了过去。 第85章 她又看向令清越,目光瞬间被她领口处一道暧昧的痕迹吸引过去。 “……” 她昨晚才说了那些话,今天这人就带着吻痕笑嘻嘻地凑到自己面前来。 什么意思,挑衅? 第78章 褚千山对柳青堂灵台的印记有了些头绪,叫裴崟过来一块儿看看,阵法一道更看重的是天赋,褚千山虽是裴崟师尊,但也不由感叹裴崟在阵法上的天资,这些年她们师徒就着阵法已经能争论起来了,有时候裴崟的看法甚至还要更独到周全些。 “你进来。”褚千山对裴崟不冷不淡说了一句,起身时凶巴巴地瞪了一眼令清越。 令清越摸了摸鼻尖,自己态度挺好的啊。 后知后觉想到裴崟没回东院,褚千山可能又以为是她把她的好徒儿骗过去了。 这么想着,令清越脚尖一转要回去,被裴崟一把握住了手腕。 “跟我一块儿进去。”裴崟指腹在她的手腕内侧抚了抚。 昨晚刚那样亲密过,令清越被她轻轻一抚惹得后腰一麻,她看了一眼主室,小声道:“你师尊好像不想看到我,我进去她又该生气了。” 裴崟向她走近一步:“你这样躲着她,那以后和我回小苍山怎么办?不和我回去了吗?” “怎么会!”令清越急忙表明态度,“我答应了要跟你回去的,就算,就算你师尊不喜欢我,我也要跟着你。” 裴崟轻笑着牵住她的手,低头在她侧脸亲了一下:“好乖。” 令清越顿时红了脸,她慌张地左右看看,然后羞恼道:“你干嘛,在外面呢。” 裴崟一脸无辜:“我又没做什么。” 屋里听得一清二楚的褚千山:“……” 她忍无可忍,对着外面呵斥一声:“还不进来!” 没一会儿,两人并肩走了进来,令清越红着脸眼神躲闪,倒是她徒儿看过来的时候一派淡然,甚至唇边还带着点笑意。 褚千山眯了眯眼睛,忽然察觉有些不对,以令清越现在这副不敢放肆的模样,不像是能做出在自己面前炫耀吻痕的挑衅举动,倒是裴崟…… 褚千山心底哽了一下,然后恼火万分地瞪着裴崟。 好啊,原来是你在挑衅! 裴崟接收到她的眼神,淡淡一笑,仿佛在回应她的话,是我。 褚千山:“……” 深吸了一口气,褚千山没好气道:“过来看看。” 矮桌上放着一张图纸,褚千山和裴崟分坐两侧,令清越在旁边给她们倒茶。 没过多久,聂文萧也来了,她盘坐在令清越对面。 褚千山见人齐了,手指点着桌上的图纸缓缓开口:“我以阵法之术解了几日发现这印记并非阵法一道,你们又曾说,柳青堂曾被笛声控制过,我怀疑这是一种蛊。” 聂文萧神色凝重:“蛊术?” 仙界之中确实有修习蛊术的修士,她们常常以毒虫毒草为伴,但这东西极容易遭受反噬,因此蛊修这些年越来越少,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有名头的蛊修了。 褚千山沉思着:“能以笛声控制,这是一种很古老的蛊术,倒像是……” 她的话顿了顿,继续道:“凡界的巫蛊。” 凡界,又是凡界…… 柳青堂被人控制在临水镇后山,而那数百仙界修士被镇压坑底,被强行跪拜赎罪…… 那里曾经一定发生过什么,谋害柳青堂之人极有可能是从凡界来的。 本以为褚千山来到飘渺宗,柳青堂灵台的印记很有可能被解开,却没想到这竟是一种蛊术,聂文萧眼底灰败,身侧的手紧攥着。 裴崟淡声道:“蛊术都需要媒介,所以控制柳青堂的媒介是她灵台中的藤蔓?” 褚千山点点头:“八九不离十,那藤蔓不止在她灵台中,时间太久,怕是早已经攀附到了她的经脉中,还好你之前及时封住了她全身的灵力,也算是误打误撞,藤蔓无法从经脉中吸取灵力,退回了灵台陷入休眠,不然柳青堂怕是早就……” 有聂文萧在场,褚千山的话点到为止。 令清越见聂文萧神情低迷,问了一句:“那这蛊有法子解吗?是不是解了蛊,柳青堂就好了?” 褚千山瞥她一眼,不咸不淡道:“我是没办法,你问你家仙尊啊,她多厉害啊,什么麻烦都敢接,什么麻烦都能解决。” 令清越:“……” 裴崟:“……” 默默闭了嘴不说话,令清越往裴崟那边挪了挪。 聂文萧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去寻会蛊术的修士。” 或许她还可以拜托一下玲珑阁,以玲珑阁的号召力,找蛊修应该不是问题,不管什么代价她都付得起,她一定会救青堂。 褚千山对她点点头,语气稍缓:“可以。” 有会蛊术的来,总比她们一群不懂的人乱猜得好。 商量过后,褚千山将裴崟叫到了一边,有单独的话说。 令清越见状给了聂文萧一个眼神,聂文萧意会,跟着她到了院中。 “聂宗主。”令清越直言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找几个信得过的门生,去凡界临水镇,调查那附近几百年间发生过什么,最好是和仙界有关的。” 聂文萧心思一转便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没有多犹豫地点头答应。 令清越想到仙盟中可能就有她们的人看着,比如崔蘅。 “不能光明正大得去,还要找个借口。” 聂文萧思索了一下:“她们犯下大错,被废修为送回凡界?到时候我可亲自送她们过去,陪她们演一场。” 令清越惊诧地看她一眼。 做宗主的脑子转得就是快啊。 聂文萧礼貌笑笑,目光下移,然后抬手抵着唇边咳了一声:“那个……” 令清越见她欲言又止:“聂宗主想说什么?” 聂文萧看了一眼主室内,微微低头靠近令清越,威严道:“我看褚前辈似乎不太接受……嗯,你和仙尊平日最好注意一点,毕竟褚前辈是仙尊的师尊。” 令清越听明白了一些,小声嘀咕:“我已经很守规矩了。” 聂文萧默了默,在她面前挥出一道水镜,然后笑了一下:“我先告辞了。” 令清越莫名看着她的背影,不懂她给自己弄一面水镜是什么意思。 目光一转落在水镜中的人,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 她一步上前靠近水镜,扒开自己的衣领,这下看得清清楚楚,一枚鲜红的吻痕印在瓷白的皮肤上,显眼得要命。 令清越记得她身上的吻痕并不只有这一个,她本来想自己动手用术法消去,但裴崟一直抱着她亲,说她弄的她来就行,令清越被她亲得迷迷糊糊就应了。 谁曾想裴崟还留了一个在上面,那她刚刚就是顶着这个吻痕在褚千山面前晃来晃去。 “……” 令清越好像知道褚千山为什么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了。 耳尖滚烫,令清越又气又羞,动手将吻痕消去后,自己先回了西院。 后面几天,令清越白天总窝在飘渺宗的藏书阁,有时候看看薛自在的情况,教她心诀剑招,到晚上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同床而眠,裴崟知道令清越喜欢看她的眼睛,就用暗含情意的眼神直勾勾地暗示,令清越身体躺得板直,紧闭着眼睛就是不看她。 一来还是生气那天裴崟故意在她身上留了一个吻痕,二来快到了裴崟重塑经脉的时候,这不是小事,令清越不想这个时候和她太放纵。 确定令清越铁了心不想后,裴崟只好规矩躺下,将人抱在怀里亲了亲后闭上眼睛。 等裴崟睡后,令清越才睁开眼睛看她,然后轻轻凑过去亲亲她的脸。 古槐炼完丹那日飘渺宗下了雨,连绵的雨丝令山间起了雾,压得人心情沉闷。 令清越站在水云间外,远眺着飘渺宗的几处山峰。 腰间被一只手抱住,紧接着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女人身上清冷的气息完全将她包裹着,令清越贪婪地吸了一口。 耳尖被吻了两下,轻柔的声音响起:“别担心,没事的。” 这样的话她今天听了好多次了,令清越低着头,看着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冷白修长,指尖透着健康的红润,可等到重塑经脉的时候,这些红润是不是会褪得一干二净,这双手会不会因为疼痛用力绷紧。 “裴崟。”令清越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我有点疼。” 裴崟听后皱起眉,松开怀抱将人转过来面向自己,紧张问道:“你受伤了?哪里疼?” 令清越摇着头,拉着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那里正一下接一下跳动着。 “这里疼,一想到你要重塑经脉就很疼。” 裴崟怔了一瞬,而后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将人抱进怀里,伸手抚着她的后脑勺。 令清越闷在她怀里,眼眶又热又酸,她不想哭,明明重塑经脉的不是她,疼的也不是她,可她就是觉得疼,疼得受不了。 第86章 余光瞥见古槐的身影,裴崟轻声哄道:“那你先回西院好不好,等我……” “不好!”令清越打断她的话,“我要跟你一起。” 裴崟看她泛红的眼睛,知道她执拗,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牵着她的手回到水云间。 古槐看她们这难舍难分的样子挑了挑眉:“去药池吧,能少受点罪。” 一听到要受罪,令清越眼前又是一雾。 褚千山自然也要去,裴崟吃了丹药浸在药池中,古槐在池边盯着,时不时往池中加点灵植。 褚千山也是一脸凝重,一阵寂静被抽泣声打乱,她默默转过眼看身边的令清越,扯了扯嘴角问道:“你哭什么?” 令清越擦掉眼泪,反问道:“前辈就不心疼吗?” 褚千山:“……” 丹药开始起了效用,重塑经脉之前要先将原本的经脉尽数断裂,裴崟七关三穴尽封,这一步就要靠她自己来,每断一处都是常人难忍的痛楚。 裴崟的表情开始变了,眉心皱着,身体止不住颤抖,水面起了一层层涟漪。 耳边的哭声逐渐闷不住,虽然裴崟周边有结界不会被影响,但褚千山感觉自己要被影响了。 她本想呵斥一句,但转头看到令清越哭成个泪人,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79章 裴崟唇边溢出了血,自断全身经脉后她的脸色几乎白到透明,整个人失力向池底滑去。 令清越忍不住上前一步,褚千山一把拽住她:“你现在过去只会影响她。” 经脉开始重塑,药池中各种灵植之中的灵气肉眼可见地往裴崟那边聚拢,最后凝聚成一缕缕钻向裴崟心口。 褚千山见状心底松了一口气,余光一瞥令清越,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她抿了抿唇,抬手拍了拍令清越的肩膀:“最难熬的一段已经过去了,重塑经脉不会太疼。相反,重塑经脉的过程中会逐渐收纳她体内的灵力,反而会减轻断脉之痛。” 令清越闻言泪眼朦胧地看她:“真的吗?” 褚千山点头:“真的。” 令清越转头看向池中的人,发现她的脸色确实没有断脉时那般痛苦,但她心底的疼却没有跟着减弱半分。 褚千山眼底情绪复杂,轻声问道:“令清越,裴崟因为你已经吃了太多苦头了,你身上还有太多的麻烦,我知道她不可能不管你,那你呢,就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拉进去吗?” 令清越抬手擦了擦眼泪:“前辈想说什么?” 褚千山定定看着她:“跟她回小苍山,不再管这些是非,我可以帮你渡劫。” 她想要看看裴崟在令清越心底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不管这些,和裴崟安安稳稳待在小苍山。 是挺好的,可她怎么能不管呢,就算她不管柳青堂不管令她复生之人的算计阴谋,可她怎么能不管临水镇不管她师姐不管上天穹呢,临水镇之人极有可能因她遭受无妄之灾,她师姐又和崔蘅牵扯不清,上天穹也不能再这样腐烂下去了。 如果她什么都不管,那她就不是令清越了,她也不用复生这一回,裴崟也不会喜欢她了。 “前辈,我做不到。”令清越哽咽道,“我做不到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躲到小苍山去。” 褚千山神色一顿,眼神微妙变化,似乎被她这句话刺到了。 她扯了扯唇,躲到小苍山? 准备好的话没能说出口,褚千山淡声道:“别再让她因为你遍体鳞伤了。” 重塑经脉用了整整三个时辰,期间褚千山见裴崟脸色没那么难看后就回了东院,古槐准备好所有药材后也拍拍手回了药峰,令清越一直守在池边,眼睛都舍不得眨,黑白分明的眼瞳逐渐爬上了血丝。 结界消失的瞬间,令清越就闪到了裴崟身边,一把捞着她湿淋淋的身体让她看着自己。 裴崟的意识起起伏伏,此刻没有清明,但也知道抱着她的人是令清越,她将脸贴上温热的脖颈蹭了蹭,费力半睁开眼睛看向她耳后,那枚鲜红的痣消失不见了。 她扯唇笑了笑:“移情,解了。” 令清越听着她低哑的声音眼眶又开始热起来,伸手抚开她脖颈黏连的发丝,看到白净的颈侧,点头回应道:“嗯,已经解了。” “又哭了吗?”裴崟抬头去看,却被一只手抢先捂住了眼睛。 令清越看了一眼水面倒映,此时此刻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活像个红眼兔子。 “没有。”她嘴硬道。 裴崟不信,但她实在没力气去拉令清越的手,几乎将全身都压在对方身上。 “有些冷。” 重塑经脉后三四天她都动用不了灵力,没有灵力御寒,药池的水对她来说过于冰冷了。 令清越反应过来,手臂穿过女人膝弯打横将人抱了起来,一道灵力绕过,裴崟身上的法衣干爽洁净。 双手抱着人,这下没办法捂着眼睛。 四目相对,令清越转头避开了她的注视。 裴崟环抱着她的脖颈,靠在她的肩膀上,一本正经道:“嗯,没有哭。” 说完她自己就轻轻笑了出来。 令清越:“……” 走出药池,令清越也将自己身上弄干,然后抱着人往水云间走,她走得稳当且慢,生怕一个小颠簸就惊扰了怀里的人,对待仙界修为高深的仙尊就像手捧着易碎的瓷器般。 “清越。”裴崟轻声叫她,等听到回应才开口问,“师尊有和你说什么吗?” 令清越也抿唇笑了:“你们还真是了解对方。” 裴崟将手搂得更紧了些,有些忐忑不安:“她和你说什么了?” 令清越看着她眨眨眼睛:“她让我照顾好你。” 差不多的意思吧。 裴崟微微抬眉看着她,真的? 她师尊可不像这么好说话的人。 令清越心虚地笑了笑,然后将之前她和褚千山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裴崟。 说完,她又低头用脸蹭了蹭裴崟的额头,低声问:“我没有不想和你回小苍山,只是不是现在,你会觉得我要管的人和事太多,就是忽略你,抛弃你吗?” 裴崟将她的头又拉低了些,一口咬在她的下巴上,在唇齿间磨了磨:“我哪有这么小心眼。”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想起之前她因为自己和其她人亲近些就胡思乱想,意味不明道:“那谁知道呢,说不定就这么小心眼。” 裴崟被气笑了,抬手捏住了她的耳朵,轻轻扯了扯耳垂。 不怎么疼,但令清越还是低声服软:“我错了。” 轻扯变成了揉捏,很快就把白玉般的耳垂揉得红润润,热热软软的,捏在手里很好玩,裴崟也一直没有放手。 两人一路回到水云间,结果就看到褚千山已经在东院门口等着了。 令清越抱着人慢慢停下,她私心想将人抱回西院的,但褚千山这架势分明是来堵她们的。 裴崟自然也看到了,她敛了几分脸上的笑意,对着褚千山的方向颔首以示行礼,令清越也低了低头。 褚千山看了她们半晌,然后转身回了东院。 令清越低头和裴崟对视,裴崟笑了笑:“师尊的意思是,让你好好照顾我。” 这回轮到令清越疑惑抬眉。 真的?你师尊可是一句话也没说。 裴崟见她不动,淡淡道:“难不成你还想把我送到东院去?” 令清越抬脚就往西院去,裴崟眼底含着笑意。 西院里除了勤奋练功的薛自在,这会儿又多了个裴夕。 前几天裴夕连吃了三天薛自在的梦,给她吃得面黄肌瘦眼泪直流,三天之后,就跑个没影,再也找不到人了。 现在来看,裴夕大概率是吃饱了回来的。 两人眼看着令清越红着眼睛抱着脸色苍白的裴崟进来,同时起身过去。 “你们受伤了吗?”裴夕动了动鼻子闻了闻,没闻到太重的血腥气,倒是裴崟的气息弱得很。 薛自在关心得有些别扭:“师娘怎么了?” 令清越心想回个房间怎么这么难,她看着裴夕:“你去睡觉。” 然后又转头看向薛自在:“你也去睡觉,都什么时辰了。” 裴夕一听脸色顿变,生怕令清越又让她去吃薛自在的梦,连忙一溜烟跑了。 薛自在行了礼也回了房间,但并没有睡觉,而是盘腿打坐开始吐纳生息。 令清越终于将人抱回房间,小心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裴崟靠坐在床头,目光安静温柔地看着她做这些事。 令清越收拾完,一抬头就看到裴崟这么看着自己,心神微动之下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裴崟向她伸出手:“过来。” 令清越没有多犹豫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裴崟的体温一直不高,这会儿的手更加冰凉。 她坐到了床边,用掌心最暖热的地方暖裴崟的手。 第87章 裴崟笑着捏捏她的指尖:“傻了吗,我不能用灵力,你也不能用吗?” 令清越反应过来,指尖溢出绯色灵力使得两人的手都暖了起来。 裴崟指尖挠挠她的手心:“再过来点。” 令清越闻言上身倾过去,一直到鼻尖碰到鼻尖才停下来,小声道:“这样够近了吗?” 裴崟偏了偏头,亲到了。 蜻蜓点水般碰了碰,然后才满意地回答她的话:“够了。” 令清越猜到了她要亲自己,很巧,她也想了许久。 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唇角,却不只是唇角。 裴崟顺从地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唇,让不停舔舐试探的舌尖探进来。 令清越吻得很轻,带着珍重疼惜,不含欲望。 吻过后,令清越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睡会儿吧。” 裴崟握着她的手不放:“你陪我。” “好。” 房间昏暗无光,两人脱了外衣躺在一起,裴崟身上还带着药池的寒气,令清越身上暖和,她就将令清越整个抱在怀里。 翌日一早,陆遥就带了一大堆滋补的灵植过来,这些都是宗主让送过来的。 到了西院看到两人又是一副亲近腻歪的样子,陆遥顿感欣慰。 送完东西,陆遥看到薛自在一个人来来回回练剑招,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她心底也放心下来,可以回去和林昭说了。 之后褚千山也来了一趟,那会儿两人正坐在一起喂红鲤,不知道说着什么,令清越笑得很开心,裴崟也看着她笑。 褚千山凑近了一些。 令清越:“我之前见过我师尊哭。” 裴崟点头:“我也见过我师尊哭。” 令清越惊奇:“真的假的?” 裴崟点头:“嗯,她经常喝醉酒抱着我哭,然后骂师祖。” 令清越不解:“啊?为什么要骂你师祖?” 裴崟:“不知道,她总是骂师祖不负责。” 褚千山:“……” 第80章 褚千山气走了。 裴崟从令清越手心里拿了点鱼食拋到池子里。 令清越什么也没察觉,继续和她闲聊:“那你知道我师尊为什么会哭吗?” 裴崟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她心底也有些好奇,妄长明前辈人前严肃威严,无情道修得圆满,这样的人会为什么落泪呢? 令清越往她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猜的,我师尊好像有个喜欢的人,我师姐也知道,但我师姐不怎么喜欢那个人,每次我问的时候,师姐脸色都不好看。” “师姐跟了师尊一百多年呢,肯定知道什么,大概就是那个人对师尊不好,伤了师尊的心,所以师姐就不爱听我提起她。” 令清越说着靠在裴崟身上:“你师尊肯定也是这样的,我之前伤了你的心,你也总是因为我受伤,所以她也不喜欢我。” 裴崟低头:“谁说的,她喜欢你的。” 令清越仰头看她,见识到了什么叫一本正经说瞎话。 她越来越觉得裴崟不一样了,表面上冷清清的一个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看上去就淡漠极了,实际上却是个黑心的,爱捉弄人,还有一点叛逆和犟。 令清越抿唇笑了出来,然后看到某个黑心眼的女人抬眉问自己:“笑什么?” 令清越摇头不告诉她,然后把手里的鱼食都塞给她:“你继续喂吧,我要去看看薛自在。” 裴崟看着手心零零散散的鱼食,垂眸笑了一下。 刚刚令清越看她的眼神,不大规矩。 看薛自在就是个借口,但令清越还是跑了一圈过来了,薛自在身上穿着飘渺宗的法衣,脸色也比先前红润些,虽还是比在临水镇消瘦,但五官样貌随着修行更添风采,眉眼间的凌厉之气也更盛从前。 她头上还和从前一样辫着辫子,坠着精致漂亮的小铃铛,令清越知道,这是她阿娘给她的。 等薛自在运转气息走过经脉,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人时,她微微一愣,然后起身行礼:“师尊。” 说了也不会改,令清越就懒得再纠正了,她抬手从一旁隔空取一把剑递过去,“拿着,今天再教你四式剑招。” 和心诀一样,剑招令清越也是拆分着教给她。 薛自在有些惊喜,因为按照她们之前所说,下一次教剑招应当是三日后。 她没问为什么,反正她学就是了! 薛自在确实有天赋在身,也适合修剑,对于剑招剑式几乎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但她这个年纪起步太迟了,基础不牢,令清越教她剑招后就要她重复挥反复练。 因为裴崟刚重塑经脉,动不得灵力,就一直在西院写写画画,又或者去东院和褚千山研究那道印记。 令清越除了喂鱼和教薛自在外,还去和陆遥学了怎么做补汤,献殷勤般送去东院,想着给裴崟补补身体的同时,还能改善改善她在褚千山心底的印象。 补汤是送过去了,但裴崟一点没给褚千山喝,连锅都端回了西院,惹得褚千山隔着院子骂她,差点收拾东西就要走。 裴崟动作优雅地喝着补汤,像是一点没听到那些骂声。 “你这么气她不好吧?”令清越以为她还在和她师尊质气。 裴崟眨了眨眼睛,还有点无辜:“我哪有气她,不给她喝汤就要骂我,明明是她小心眼。而且,你是给我做的,她对你没个好脸色,我为什么要分给她。” 令清越想起她之前说的话,笑嘻嘻地翻旧账:“可是之前仙尊还和我说,前辈是喜欢我的,这话怎么还变来变去的。” 裴崟眼眸一抬,看她一眼。 令清越被她这又嗔又恼的一眼看得心神微动,只觉得那苍白的眉眼都跟着鲜活起来。 又不规矩了。 裴崟心想。 夜深后,水云间寂静无声,裴崟盘坐在床边,气息顺着经脉探查,忽地眉心一皱。 令清越在旁边看着跟着一紧张,连忙起身过去:“怎么了?” 裴崟低下头,看上去像是疼痛难忍,声音低低着开口:“我的经脉好像有点问题。” 令清越顿时心慌起来,她扶着裴崟的肩膀半蹲下身,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的脸,触手温热软滑。 心急之下,她没有发现指腹擦过的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哪里有问题?很疼吗?是不是哪个关窍没有重塑好,我现在去找古槐过来。” 匆匆忙忙要起身,手腕被猛地攥住,令清越动作一顿,随后便看到掌心下的脸缓缓抬起,裴崟睁着一只眼睛看她,眼底有些狡黠的笑。 令清越愣了一会儿,然后反应过来是被骗了,她气恼地抽回手,不轻不重地在女人肩上锤了一下:“你干什么?” 刚刚真的吓到她了,她眼睛现在都是热的。 “真的没问题吗?”令清越还是有些忧虑,她怕裴崟瞒着自己。 裴崟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顺着颈侧的经脉向下,意味不明道:“你可以来检查一下。” 指尖仿佛被烫到般蜷缩了一下,掌心抵着柔软,令清越现在还不懂她什么意思得话,那她当真是个木头了。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喉咙跟着咽了咽:“你,你还没好。” 裴崟静静看着她,然后垂眸看了看她的手。 握住手腕的手早就不在了,但令清越的手没放下来,弯曲着指节完全贴合在上面,指尖时不时摁一摁。 嘴上说着犹犹豫豫为难的话,手倒是挺诚实。 四目相对,那双浅淡的眼瞳含着戏谑的笑意,另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开始不规矩了。 “喜欢吗?” 裴崟忽然开口问,气息有些不稳。 令清越感受着手下的绵软,鼻腔哼出一点短促的气音。 从指尖到掌心,抵摁揉捏着,令清越看到床边的人因为她的动作半眯起眼睛扬起脖颈,眼尾染上一层薄红。 好漂亮。 令清越舔了舔唇,再也忍不住抬起一条腿跪在她双腿之间,另一只手半捧着她的脸将人拉过来。 呼吸纠缠在一起,紧贴的唇缝间溢出一声轻笑。 令清越羞恼地轻咬了一口她的唇角,然后抬高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一点点将人压倒在床上,两人的里衣同样凌乱松散,令清越看得眼热,她提了提腿,听到一声含着呜咽的喘息。 两人的身体同样白皙,但裴崟却是冷生生的白,像一块寒玉,薄薄的皮肤下能看到淡青的血管。 令清越抚摸着她颈下的皮肤,心想这么薄,难怪稍微用力亲一亲就能留下印子。 俯身向下,微凉的鼻尖碰到温热的身体,闻到了熟悉的清香,令清越亲到了自己抚摸疼爱许久的地方,手感那么好,口感也一样的好,像含着一朵云,鲜红的花骨朵藏在云朵中间,尝起来又香又甜,令清越很喜欢。 第88章 令清越没有偏爱,手掌适时地安抚着另一边,大腿缓慢地拖过轻压慢蹭。 裴崟的喘息声像鼓励又像是催促,她的食指穿插在令清越发间,在难忍的时候会用指尖捏了捏令清越的耳朵。 身体因为热意出了汗,大腿上尤为明显,长长一条,汗珠滚落。 “清越……”裴崟出了声,捏着耳朵的手用了点力。 令清越感到了一点疼,她吐出香甜的花,探身上前亲一亲她的唇,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手指被热情地含住,来到一片桃花水源之地,她看着身下的裴崟,女人眼底一片破碎迷离,眼尾勾出一抹绯红,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浸润包裹在一片温水之中,她是水中一尾游鱼,欢快地甩着尾巴撒欢,溅起一阵水花。 一声声低吟被勾出来,令清越埋首在女人脖颈间,将耳朵贴近她的唇,不厌其烦地听着她的声音,甚至在她声音顿停的时候还要使坏四处摁一摁。 耳朵又被用力捏了一下,令清越故意误解她的意思,凑到她耳边轻声问:“还要吗?我知道了。” 裴崟睁开眼睛,连名带姓地喊她:“令清越。” 这一声远没有之前清亮了,带着难言的沙哑。 令清越低头应了一声,吃了一口软软的,她没有多折腾裴崟,湿淋淋的手搭在腰间,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亮晶晶的。 怀里的人还没有缓过劲,心口起伏得厉害,她暂时用不了灵力,遮掩不了真实的反应。 令清越抱着她,亲亲她汗湿的鬓角,想起她刚刚那声沙哑的声音,低声问:“喝水吗?” 裴崟无力地点点头,腿和腰都是软的酥麻的,耳边只剩胸腔中心跳快速的跳动声。 令清越抬手向桌上的茶壶勾了勾手,茶壶自行倒了杯水,然后送到了令清越手里。 将茶杯抵着女人红润的下唇,慢慢倾斜。 令清越喂了裴崟大半杯水,见她不喝了然后就着把剩下的喝干净了。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下肚,带走了不少体内的燥热。 之后令清越用术法将两人收拾干净,裴崟躺在她身边没动,像是累极了。 令清越弯着眼睛亲亲她的脸,然后也躺下,熟练地抱着她的腰把自己塞到她怀里闭上眼睛。 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幽幽的一句:“你果然很喜欢。” 喜欢什么? 令清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了一圈后,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不能怪她很喜欢,香香软软还很漂亮,她一向喜欢这样的东西,而裴崟整个人都是香香的,没有她不喜欢的地方。 “你不喜欢?”令清越反问道。 裴崟被噎了一下,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 令清越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然后把头埋了进去,就这么睡了,也不怕闷。 第81章 薛自在不再频繁梦到临水镇,梦到那些令她惊恐万分的画面,准确来说,她不再做噩梦了,她的梦很美好很温暖,从一开始的临水镇回忆,她还是薛家大小姐,有阿娘在身边,无忧无虑,后来梦里她开始修行,境界稳扎稳打,师尊师娘对她都很好,好几次她睡到自然醒,嘴边都是带着笑的。 又一次醒来,薛自在摸到唇边上扬的弧度,那一点笑意在指腹下骤然消散。 她没那么傻,她知道肯定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控制了她的梦,是谁并不难猜,但也知道她是为了她好。 薛自在装作无事发生,照常出门,另一边的房间还没开,看来两人还没起。 她现在修为还在炼气没办法御剑飞行,但已是脚下生风,从水云间到药峰也不过一个时辰。 薛自在擦了擦额头的汗,稍微缓了缓步子上山。 她是想来见一见林昭,如今在这陌生的飘渺宗,和临水镇有些牵连的只有林昭了,看到林昭,她就会想到临水镇,她就不会淡忘身上所背负的仇恨。 一口气来到树屋前,薛自在看到林昭正摆弄着灵植,给它们浇水。 小医仙极珍爱她药田里种的灵植,浇的必须是清早竹叶挂着的晨露,据小医仙说那是凝聚了天地灵气最纯净的露水,但她自己又嫌麻烦,早上也起不来,这活一般都是飘渺宗的门生来做,后来薛自在和林昭被送过来,小医仙不让她们白吃白住,就让她们大清早收集晨露。 现在薛自在去了水云间,这活就全落在了林昭头上,不过林昭正想着讨好小医仙,也愿意做这些,顺便还能多认认药田里的灵植。 等浇了水,灵植一个个精神抖擞地泛着微光,林昭笑着直起腰,一抬眼看到薛自在过来还愣了一下,而后对她招了招手:“薛自在。” 薛自在看她笑盈盈的模样心口一闷,她大步走过去,开口便问:“你最近有梦到临水镇吗?” 林昭是不是也梦不到了,她是不是也在渐渐淡忘。 林昭笑容敛收起来,低声道:“会的。” 怎么会梦不到呢,她时常半夜惊醒,梦到自己身在火海中央,火焰冲天,里面尽是临水镇人的身影,而她被困在结界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消失,什么也做不了,无能为力。 薛自在诧异:“你能梦到?” 林昭……没有被影响? 林昭点头。 薛自在火气一下上来了,她上前一步揪住了林昭的衣领,力气大到直接将人提了起来:“你能梦到!?你不恨吗,你不想报仇吗,难道你就要这么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吗,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临水镇,不在乎你阿娘的死。” 林昭脸色一变,语气也冷了下来,厉声道:“薛自在!你发什么疯!?” 她一把拍开薛自在的手,胸口起伏厉害。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恨,不想报仇。” 薛自在冷笑道:“我可一点也看不出来。” 林昭眼睛发红,双手用力紧攥着:“你口口声声说要报仇,那你知道仇人是谁,她们在哪里,就算知道了,你真的能杀得了她们为临水镇报仇吗?” 薛自在口无遮拦怒道:“那我也在时刻准备着,至少也比你在这里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有用!” 林昭脸色一白,忽然自嘲笑了一下,她垂眸低声道:“薛自在,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傲慢,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幸运,在临水镇你是千金大小姐,所有人都捧着你,来到仙界你的资质也很好,遇到了很好的人教你帮你,你可以修行去报仇。我呢,以前我靠你口中的花花草草养活自己和阿娘,现在也只能靠这些花花草草给自己一个能留下的理由。” 薛自在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吱呀——” 树屋的门被打开,古槐黑着脸看争吵的两人。 林昭心底一咯噔,连忙道歉:“对,对不起,小医仙,我们不是有意打扰……” 古槐冷冷看她一眼,林昭顿时噤声,身侧的手已经攥紧,心想:完了,她惹了小医仙不高兴,她以后恐怕在药峰待不下去了。 薛自在看出了林昭的紧张和害怕,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道:“是我打扰你的,你别怪林昭。” 古槐扯了扯嘴角,目光在薛自在脸上转了一圈,反而问她:“你说花花草草不能报仇?” 薛自在和林昭表情一致愣了一下,她们没想到古槐会问这句话。 古槐一个闪身来到了薛自在面前,弯起了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似乎很看不起这些花花草草,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些花花草草,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说着,古槐扔给薛自在两瓶药。 薛自在眼神疑惑:“这是?” “那两位的药,正好你带回去,半个月的,够她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出去用的了。” 说完古槐一挥袖,薛自在整个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掀飞出去,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到了药峰山脚下。 她被赶出来了。 薛自在看着手里的药瓶,回想刚刚古槐的话,她们要出去?离开飘渺宗?要做什么?是不是找到虞汀了!? 药峰上,古槐瞥了一眼紧张捏袖口的林昭,冷不丁问:“你之前叫我什么?” 林昭连忙恭敬低头:“小,小医仙。” 古槐不满轻啧了一声:“还有呢?” 林昭偷偷观察着她的脸色犹豫道:“前辈?” 古槐皱起了眉。 还是不满意,那就剩下一个了。 林昭的头低得更狠了:“师,师尊。” “嗯。”古槐应了。 林昭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收她为徒了吗? 古槐扯了扯唇,笑意冷淡:“那丫头的话我不爱听,你可给我争气一点,这几天准备准备,我给你洗脉。” 林昭激动得几乎要落泪,听到一句话便点一次头。 薛自在拿着药瓶回到水云间的时候已经正午,西院传来饭菜香,水云间的几个人除了她都已经辟谷,饭点的时候会有飘渺宗将饭食送上来,只不过这几天都是师娘做饭,两人说是陪着她吃一点,但薛自在看得出来,是她们自己想做想吃,后来裴夕闻着香,也巴巴跟过来蹭饭。 第89章 进了院子,三人已经坐在桌边等着她了,裴夕还不会拿筷子,只会用手握着,看着桌上的饭菜,馋得直咽口水。 令清越靠着裴崟玩她的头发,余光看到薛自在回来,慢悠悠直起身:“回来了啊,过来吃饭。” 薛自在垂眸躲开她的视线。 竟然不问她去了哪里吗? 令清越察觉到薛自在身上的别扭和不对劲,她微微挑眉。 这大小姐又怎么不高兴了? 想着目光缓缓移向裴夕。 要不要再让裴夕吃几天她的梦试试。 裴夕背后一凉,转眼发现令清越在看自己,顿时预感不妙,猛地开始摇头。 虽然不知道令清越想干什么,但她可以先拒绝。 薛自在看不懂她们之间的动作,坐下后将药瓶递了过去:“这是小医仙让我带给你们的。” 令清越眼神略微诧异,古槐? 她拿过药瓶来看,一黑一白,药瓶上有古槐的禁制,瓶口打开后,禁制消失,两瓶药的效果也随之被令清越的意识接收到。 黑的那瓶是给令清越的,可以用来压制这具身体另一半魔族血脉;白的那瓶是给裴崟的,帮她疗养经脉,尽快凝聚体内灵力。 令清越了然,收好了药瓶。 “吃饭吧。” 话音刚落,裴夕就动了起来,握着筷子费劲去戳面前的鸡腿,半天也戳不进去。 令清越看得无语,主动给她夹到碗里。 薛自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师尊和师娘要出去吗?” “嗯。”令清越随口应道,“明天就走,我会把接下来几天的心诀剑法教给你。” 薛自在咬了咬唇:“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裴崟将另一个鸡腿夹到令清越碗里,视线飘忽了一瞬到薛自在身上。 令清越正在剥虾,第一个喂到了裴崟嘴边,然后剥好了第二只送到了薛自在碗里,边回道:“调查点事,要不了多久,两三天就回来了。” 裴夕嘴里啃着鸡腿,看到了虾也眼馋,冲令清越哼哼:“我也要。” 令清越丢了一只带壳子的给她,裴夕又埋头继续吃了,她喜欢带壳的,嚼起来脆脆的。 薛自在不再问了,安安静静吃饭。 这顿饭令清越和裴崟都没吃多少,令清越喜欢给裴夕和薛自在夹菜,裴崟则喜欢喂令清越。 午饭过后,裴夕怕令清越又抓着自己吃乱七八糟的梦,嘴都没擦干净就跑了。 薛自在有些心不在焉,练剑的时候频频出错,令清越问她,她也只是说没有睡好,令清越就让她回房好好休息。 翌日,令清越和裴崟动身前往流云仙宗,聂文萧和褚千山都来送。 褚千山叮嘱道:“流云仙宗被魔族灭门,旧址被封印百年,里面可能还会有邪祟存在。” 裴崟点点头,然后同令清越上了飞舟,往西方驶去。 聂文萧和褚千山回了东院。 不久后,山下的宗门大阵结界上一阵水纹涟漪波动一晃而过。 第82章 飞舟在云间极速穿梭着,风声呼啸而过,却半点传不到室内,室内一片安静祥和。 令清越在一旁打坐调息,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着急恢复修为,但她体内的灵力还是日渐增长,就好像她什么也不用做,四周的灵气会自动找上她被她吸纳一般。 对于修士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躺着不动都能增长灵力,可对于现在的令清越来说,倒像是拍在她脑袋上的催命符,以她体内灵力的增长速度,不用两个月,恐怕她就要面对下一场雷劫。 但现在她还没有准备好以什么来应对下一场雷劫,元婴二十七道,怕是要将她劈成渣渣了。 运转灵力过后,令清越呼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到裴崟还在书桌前看书,便起身走过去,十分自然地坐到她腿上,然后把她的手拿到自己腰上来。 “看什么呢?” 裴崟顺手捏了捏柔韧的腰,轻声回道:“关于流云仙宗的。” 令清越疑惑看她一眼:“不是说不经常出来吗,怎么这飞舟上什么书都有?” 裴崟解释道:“这飞舟其实就是小苍山的书阁,师祖喜欢云游,每次回来都会带回许多书,师尊不喜欢看,都堆在书阁了,我无事时会整理翻看一二。” 令清越点点头没再问,她也不喜欢看这么多字,懒懒地靠在裴崟怀里,等她看完了讲给自己听。 手指又卷了一缕头发,令清越又想听听裴崟说话,就不等她看完,主动说道:“我记得流云仙宗以前是不是位于十大仙门之列。” 裴崟点头:“书上有提到过,那时流云仙宗是西域仙门之首,门生众多,遍布仙界。” “那和灵虚仙宫也差不了多少,怎么会遭灭门呢,得罪了魔族吗?” 令清越直觉这里面有猫腻,魔族当年虽然嚣张,但对仙门仍有忌惮,怎么会突然做出灭门之事,一门之人从上到下杀了个干净,只有外出历练云游的门生侥幸存活,但那之后这些门生便不敢冒头说自己是流云仙宗的门生,都藏了起来。 裴崟合上书,微微偏头看向了窗外,随后一指灵力探了出去。 不等令清越开口问,淡金色的灵力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惊慌失措的薛自在。 令清越:“……” 裴崟语气淡然:“果然跟过来了。” 薛自在抬头看到两人的姿势,偏过头红了耳朵。 令清越反应过来从裴崟腿上下来,惊讶问:“你怎么过来的?” 以薛自在如今的修为别说追飞舟了,就是追只鸟都费劲。 薛自在从兜里摸索了一下,拿出来一道玉牌,还有一块玉佩。 “我拿了陆遥的玉牌,这个玉佩是玲珑阁阁主给我的。” 玉牌可以进出飘渺宗结界,玉佩看上去是个法器,模样精致漂亮,上面刻着极行的阵法,看来这个就是能让薛自在追飞舟的东西。 令清越把玉佩拿在手里看了看,又问道:“你偷偷跟着我们干什么?” 说完她转头看向裴崟,纳闷道:“你还知道?” 裴崟淡声道:“猜的。” 令清越听到她的回答,然后又用手点点薛自在的肩膀:“那你呢,偷偷跟上来干什么?” 薛自在抿着唇,眼睛红了一圈,她抬起头直直看着面前的人:“你们是不是有线索了?” 令清越被她眼底压抑的仇恨恍得一愣。 房间里时不时响起低低的抽噎声,少年人身骨单薄却透着一股韧劲,她强忍不哭出声,眼泪也一直憋在眼眶里,但声音还是带上了沉闷的哭腔:“你和聂宗主都说会查清临水镇的事,可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虞汀没抓到,也没有人和我说查到了哪里,我想报仇,可我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修行修行,你让我不可心急,我怎么可能不急,她们是死在我眼前啊,我阿娘,薛家的人,临水镇的人,她们都死在我眼前啊。” “我知道我现在杀不了虞汀,杀不了她背后的人,或许这辈子我都报不了仇……” 泪还是滚落下来,薛自在抬手胡乱地擦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口齿不清道:“但,但至少也要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临水镇会遭此劫难,为什么会被那群人盯上。 令清越看着十几岁的姑娘在这里面前哭得泣不成声,脑袋上的银铃细微地响,她见过薛自在抬高下巴看人的样子,骄横得像只摸不得的白猫,可现在牙尖爪利的猫毛发脏乱无家可归,被迫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尖锐。 心软之下,令清越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要是以前,薛自在怕是要暴跳如雷恼羞成怒,可现在她的手落在头顶轻轻抚过时,薛自在堪堪憋住的眼泪又汹涌起来,她大哭出声,似乎想抬手抱令清越,最后还是攥着手猛地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也闷了进去。 令清越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蜷了蜷落在身侧。 等薛自在渐渐止了哭声,令清越才开口道:“我们去的地方和临水镇无关,我们也不知道会不会和临水镇之事有牵扯,只是柳青堂多次念及,所以才前往探查。” “薛自在,有些事我不能完全告诉你,但我也不会推脱责任,说临水镇之事与我完全无关。” 薛自在身体一僵,缓缓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令清越抿了抿唇,眼神不偏不倚地看着她:“那群人当时很有可能是为了找我才对她们搜魂。” 薛自在脸色煞白,猛地起身后退着远离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心气一瞬间上涌,这些天她对眼前人的感激烟消云散,怨恨达到极致,最后皆化作一口瘀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令清越叹了一声,掌心生风挥开隔壁房门,将晕过去的薛自在送到隔壁床上,完全没管化作妖身睡得正香的裴夕。 “何必呢?”裴崟走过来从身后抱着她。 第90章 令清越叹了一声:“她心底的仇恨挤压太深,不让她有一个明确的情绪发泄点,她迟早会崩溃的。” “那你就说这些让她恨你?明明这几天你们师徒关系还不错。”裴崟看得明明白白,令清越是故意引导薛自在将仇恨暂时转移。 “拜师茶我还没喝,拜师礼我也没受,哪里算师徒了。”令清越想起她当初拜师的时候,可是一步步走上台端茶行礼,所有规矩都安排上了,她要收徒肯定也要如此,怎么能随随便便喊她一声“师尊”就算拜师了呢。 裴崟勾唇一笑:“好,不算。” 飞舟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来到了流云仙宗旧址。 阴雨绵绵,看得人心情沉闷,受魔气影响,当年仙气飘飘的仙门之地,如今只剩黄沙一片,隐约可见其中有殿堂屹立。 “走吧。” 下了飞舟,令清越拍了拍裴夕的脑袋让她跟着薛自在,裴夕怕她又让自己吃那小丫头的梦,头摇得像拨楞鼓,好在令清越只是让她跟在小丫头身边,给她挡挡雨,裴夕这才过去。 醒了后的薛自在眼神阴沉冒火,死死盯着前面人的背影,模样倒是比前段时间的沉闷鲜活一些。 裴夕走在她身边,察觉到她的怒火,真诚提醒:“你打不过她俩的。” 现在打不过,以后也打不过,两个人呢。 薛自在转头瞪她:“我知道!” 打不过还不能瞪一眼吗。 一眼望不到边的黄沙,空气中似乎还带着百年前未散去的血腥气,谁能想到这曾经是西域最繁盛之地,城池连绵修士聚集。 黄沙与绿地连接之地隔着一道结界,淡淡流光在其上流转。 有裴崟在,结界拦不住她们。 跨过结界后,令清越确实感觉到全身血液的躁动,她抬手捂着心口,感受到了剧烈的鼓动。 裴崟偏头轻问:“怎么了?” 令清越摇了摇头:“褚千山说此地残留有魔气,可能是有些影响吧。” 裴崟闻言牵住了她的手,指腹搭在腕侧,感受到了皮肤之下的炙热。 眼睫微动着抬起,裴崟注视着她一半侧脸,似乎在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生出来。 好在没有。 向前走过没有一柱香,地面忽然震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沙地之下正极速向她们这边袭来,带着疯狂的杀意。 裴崟轻轻一抬手,淡金色流光绕过四人,面前的沙地忽然爆起,半空中出现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 大概已经不算是人了,它们生前或许是人,但现在它们身上挂着腐肉,骨架空缺的地方都被漆黑阴毒的草木填满,整个躯体就像人类骨架和各种各样的灵植灵物拼凑起来的。 它们身边缠绕着浓重的魔气,有些还有着眼珠,但大部分眼眶都是空的,她们看不见,却都冲着令清越她们而来。 “果然魔气未散。”裴崟冷声道,正要抬手一招灭了它们,令清越忽然摁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想验证一件事。” 令清越轻声说着。 裴崟已经懂了她的意思,放下了手。 令清越看着被挡在结界外的东西,指尖快速在掌心划了一道。 刹那间血气弥漫开,那些东西兴奋了,争先恐后向前扑。 令清越指尖抹了血,而后抬手甩了出去,被魔气污染的东西争先恐后扑了上去,最先得到那滴血的魔物周身魔气忽然暴涨,但没等它壮大起来,一道金色法阵铺天盖地压下来,直接将它压个粉碎,其它魔物也没有幸免。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令清越掌心的伤痕也肉眼可见愈合。 验证过了。 令清越看着自己的手,呢喃道:“真的是因为我。” 木雕柳青堂,还有那四具魔化的尸体。 第83章 “我问过古槐,她很肯定我这具身体的另一半血脉并非血魔。”令清越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又捏捏胳膊肩膀,好奇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裴崟没忍住轻笑出声:“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那个离谱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她低声问道:“你说,我这身体不会真是无相魔君的吧?” 裴崟抬眉看她:“?” “你怎么会这么想?” “古槐说的啊,能魔化灵物的除了血魔的血还有无相魔君,她又那么肯定我没有血魔的血脉,那不就剩无相魔君了。” 令清越见过无相魔君,毕竟也是死在她手下,印象也深。 无相魔君戴着鬼面具,只露出一双鬼气森森的眼睛,里面是一片死寂。 魔族是不爱穿衣服的,就连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二血魔也是如此,她们浑身被魔气笼罩,只能勉强看出手脚头颅,露出的部分尽是淋漓血肉,很是瘆人,只有无相魔君和她身边的一名心腹会穿衣裳,她们露出的手脚和脖颈一样爬满魔纹。 关于无相魔君的长相传闻很多,画像也不少,但大多都是鬼魅之相,甚至还有三鼻六嘴的模样,不过在令清越的想象中,那魔君应该和十二血魔也差不多。 想到无相魔君,令清越连连摇头要把她从脑子里甩出去。 一只手落在头顶,揉了揉。 女人清冷温和的嗓音落在耳边:“别多想,无相魔君是被你师尊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当场诛灭的,肉身已毁,魂飞魄散,我也亲眼所见。魔族隐秘众多,你这具身体可能另有原因。” 令清越心安下来,对她弯眼一笑。 两人说的话一点也没传出去,后面的薛自在和裴夕只看得见她们嘴在动。 知道她们又在说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薛自在眉眼一沉冷哼一声。 裴夕瞥她一眼:“她们有秘密你不高兴?你没有秘密吗?” 她就喜欢秘密多的人,秘密越多梦就越多越深,越美味。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流口水,裴夕舔了舔嘴巴。 薛自在没说话,见前面人走了,也跟着抬脚向前。 两人在前,一路灭杀了不少魔物,除了刚开始蜂涌而来,后来的魔物见到她们只敢隐在暗处,想要上前将引诱它们的那个人撕碎,却又惧怕那人身边的人,只是一抬手,就能让它们变成一捧沙土。 令清越双手背后,走得悠闲自在,反正轮不到她动手。 很快她们便来到一处破败的城门前,城门上的刻意已经模糊不清,被黄沙掩盖了大半。 令清越抬头看,眉毛拧起来:“什么……什么?城?” 她像个刚识字的幼童,对着上面的三个字冥思苦想。 裴崟一字一句道:“升,月,府。” 令清越神色尴尬,连最后一个乱猜的“城”都没对。 裴崟轻笑着解释:“你不认得也正常,这是西域的文字。” 令清越惊奇地转头看她:“你还认得西域的字?” 心底里直鼓掌,裴崟怎么什么都会啊! 裴崟笑意收了收:“我也不认得。” 鼓掌暂停。 令清越扯了扯唇:“那你说得跟真的一样,胡说八道啊?” 裴崟看她态度变得这么快,抬手捏上她的耳朵:“流云仙宗就在升月府中,书上有记载。” 令清越想起之前飞舟上裴崟看的书,她本来等着裴崟看完讲给自己听呢,后来因为薛自在的事就给忘了。 “哦,我没看。” 令清越说得理直气壮,然后从她手中救回自己的耳朵,大步向前进入升月府。 裴崟在她身后跟着,缓缓开口:“升月府是西域一带最大的城池,占地三百里,其中流云仙宗独占二百里,流云仙宗立派之初曾言‘大道三千,各有其法’,因为门中修士众多,刀剑枪锤皆有,就连妖修她们也收,只要心中有道,皆可拜入流云仙宗。” “这就是流云仙宗……” 身后传来一声轻喃,像是自言自语。 令清越转过头,问道:“你知道?” 薛自在脸色一变,转过头冷哼一声,不肯搭理她。 令清越同裴崟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再开口,四周一下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气氛太别扭了,闷着气的大小姐生硬地开口打破:“流云仙宗在凡界很出名的。” 令清越眼睛一转瞄到裴崟,偷偷笑了一下。 裴崟也跟着唇角微扬。 薛自在没看到她们眉目传情,继续道:“在凡界,流云仙宗的名号甚至比上天穹那一些传得更加广泛,凡界灵气稀薄,即便有资质修行的人有幸入了仙界,大部分仙门都不会收下她们,只有流云仙宗不计出身不问来处,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她们都收。在流云仙宗没被灭门前,许多皇室世家都会送自家孩子过去。” 所以当流云仙宗被灭门的消息传到凡界时,那些送了孩子过去的皇室世家一夕之间哀痛万分,但对于平常人家来说,和听那些说书的讲仙界其它事并无差别,只会在心里惋惜一句,以后凡界之人再入仙界可就难了。 第91章 “这样啊。”令清越回应了她一句。 升月府中房屋大多圆顶,和中地仙门的宫楼阁阙不同,这里即使还未靠近流云仙宗地界的房屋看上去也是富丽堂皇,只是被封印百年之久,玉石砖瓦没了灵气黯淡无光,表面还蒙了一层四周的黄沙。 越靠近流云仙宗,令清越便越觉得心脉气血翻涌,她勉强压住,拿出古槐给的药,含了一颗在嘴里。 丹药入口有一股清香,但化开之后却有极清的血腥味。 但效果还不错,几乎是立竿见影。 体内热意消退后,令清越转头递给裴崟一个安抚的轻笑。 很快来到流云仙宗地界,说是金砖玉瓦也不过分,到处可见金石玉器,即便被黄沙掩盖也亮眼得可以。 “流云仙宗……这么有钱?”令清越眨眨眼睛,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薛府,只不过是薛府的放大版。 仙界仙门建造宫楼大多以灵石为基,倒是少见有拿凡界金玉来铺地的,金玉在仙界没什么用,日常买卖也大多是灵石之物。 不止是令清越,就连裴崟也有些意外,流云仙宗竟然这副样子,而后面的裴夕不懂,只是觉得这些房子都不大结实,漂亮但没用。 薛自在眼睛都瞪大了。 她曾和阿娘去过邻国,见过邻国殿下,那位殿下极爱美玉,又极奢侈无度,给自己造了一间玉房,精美无比,是她毕生所见最精贵的房子,却也远远比不上眼前之景。 “走了。” 一台台玉阶向上,虽然精美,可上面已经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渗透进了血,染得玉阶暗沉一片,又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深入流云仙宗才发现,并非所有房屋都是用金子和玉石堆起来的,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拥挤着几间破屋,与四周一切格格不入。 这几间破屋就藏在门生宿舍之后,令清越御剑掠过停了一瞬,“咦”了一声。 裴夕带着薛自在也跟了过来。 有时候,不起眼也能成为最显眼的。 令清越微微眯起眼:“流云仙宗四处都流动着魔气,这里倒是干干净净,魔气总不能也‘嫌贫爱富’吧?” 裴崟笑出声:“去看看。” 落地后,令清越站在泥地和玉石板之间来回看了两圈,直疑惑:“不是说流云仙宗一视同仁吗?这些屋子是给谁准备的?” 她们搜寻一番,就连地牢都看过了,地牢虽然不是用金玉打造的,可里面也有金锁玉器装饰,这几间破屋就像被流云仙宗隔离在外,泾渭分明得十分明显。 破屋的木门已经腐朽,触手上去,令清越丝毫不怀疑她多用些力就能捏碎,这门上甚至连个门栓都没有。 进了屋,长时间堆积起来的腐气更重,各种杂物散发的气味并不好闻,可这中间唯独没有流云仙宗里里外外透出的血腥气。 那些金玉堆出来的房子都被血浸透了,魔气久久不散,这里没有血气也没有魔气,令清越动了动鼻尖,甚至闻到了一股清苦味,像是药。 流云仙宗灭门百年之久,这里怎么还会残留着药味呢,这间屋子原先的主人是泡在药里吗。 “清越。” 听到裴崟喊自己,令清越下意识转头看看四周,发现裴夕带着薛自在到旁边屋子探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 “怎么了?” “你看。”裴崟伸手指着一个烧得漆黑的火盆,火盆之中还有些灰烬,有些灰烬覆在一层薄薄的黄沙之上,随后又被吹来的黄沙掩盖。 令清越目光一顿:“有人在流云仙宗灭门后回来过。” “嗯。”裴崟点头,“还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说着她掌心凝聚出淡金色灵力,灵力流水般游向火盆,卷起其中的灰烬,竟然慢慢将其中尚且还平整的灰烬拼凑起来。 眨眼之间,灰烬变成碎片残页。 令清越一眼认出那是什么:“剑谱?” 除了几张剑谱残页之外,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封信,信被烧了大半,只有最后几句话和一个署名。 “……宴春是否有了喜欢的人?下月我向长老求得空闲便回月楼,到时宴春带姐姐见见你的心上人可好?” “师渡留……” 令清越摸着下巴点头:“看来这个师渡就是这房间的主人了,她还活着?” “现在看来是的。”裴崟呢喃,“月楼,似乎在哪里听过。” 这么一说,令清越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视线对上,眸光一闪,异口同声道:“薛自在!” 第84章 “薛自在!!!过来!!!” 令清越朝门外喊了一句。 如果是前两天,她喊了这一句,眨两下眼就能看到人跑过来,但今天她喊完,眨了五六下眼才看到薛自在绷着脸不情不愿地过来。 令清越也不管她脸色怎么样,直接问:“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月楼?” 薛自在反应了一下:“月楼国?” “对!就是这个!”令清越一把把人拽过来,“快,把你知道的关于月楼国的事都说说。” 薛自在被拽了个踉跄,用力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脸色虽然不大好看,但到底还是说了她知道的事:“关于月楼国的记载不多,它只是中南之地的一个小国,皇室是月楼一族,会秘术蛊惑人心,又因国土偏僻易守难攻,旁边大国不曾打它的主意,月楼国也相安无事数百年,后来因是天灾灭国,你们之前也问过的。” 秘术……蛊惑人心…… 可不就是柳青堂如今的状况吗。 看来当初月楼国并非天灾灭国,而柳青堂镇压的数百修士,背后之人要她们跪地赎罪,恐怕也是为月楼国人赎罪。 师渡是月楼国人……师渡…… 不知想到了什么,令清越眼睫忽地颤动,唇也抿紧了。 裴崟看她一眼,淡声道:“查查师渡吧。” 裴夕转动眼睛:“怎,怎么查啊?这地方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宫室还烧了大半。” 裴崟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流云仙宗的藏经阁,各仙家门生入门时都会有记录,你们去找找里面有什么关于师渡的。” “你们”这个词用得好,连裴夕都听出来是分开行动,让她和薛自在去。 “好!我们去!”裴夕答应得十分爽快。 她是没什么意见的,她就喜欢东跑西跑,反正只要不是让她吃一些奇奇怪怪苦涩的梦,她都乐意,更何况……她又不认字,那些书她也看不懂,这活也不是她来干。 等裴夕带着薛自在走后,裴崟才牵着令清越的手往外走,令清越不知在想些什么,任由她牵着,温热的手此时冰凉一片。 直至被揽着腰飞到半空,令清越才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万名碑。”裴崟解释道,“流云仙宗一年一次门生大比,大比第一者的姓名会留存在万名碑上。” 令清越心神回笼,想到了为什么她会去万名碑。 流云仙宗整个境内都受魔气侵扰,残留的魔气丝丝缕缕如黑线般漂浮在每个角落,其中只有两处未受侵蚀,一处是刚刚探查到师渡的破屋,另一处大概就是她们正要去的万名碑。 万名碑是通体一块漆黑石块制成,共有六面,顶端尖锐,被三十三层玉阶捧起,虽算不得流云仙宗境内最高之物,却位于正中心之地,甚至还是当时流云仙宗宗门大阵的主阵眼。 “不对。” 裴崟神色微凝,她注视着万名碑下的玉阶轻声开口。 令清越问道:“怎么不对?” “书中记载,流云仙宗是被魔族强破宗门大阵灭门的,可这万名碑是主阵眼,但却无丝毫损毁。” 裴崟说着伸手一挥,灵力卷风而过,万名碑之上覆盖的黄沙被抚到一边露出原本的模样,大块的青玉制成玉阶,上面刻着流云仙宗的宗门徽印,精致漂亮,淡金色的灵力流淌而过,仿佛从未蒙尘。 令清越一惊:“还真是。” 什么样的情况下,魔族能穿过未破的大阵对阵中修士无情杀戮呢,要么这阵是被人从内毁坏放魔族入内,要么是有人将魔族藏于流云仙宗境内…… 这种情况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着当初流云仙宗灭门一事并非单单是魔族动的手,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两人踏上玉阶,一步步向上走,令清越敏锐地发现相隔的玉阶之间会有一滴血迹,暗红的血深入青玉之中,像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 令清越想象到一个人提着剑,满身血腥杀戮踏上玉阶,剑上的血粘稠鲜红,一滴一滴顺着剑刃流到脚尖,然后砸在青玉阶上,溅落成一朵朵血花。 来到万名碑前,裴崟向其中注入灵力,随后一个个姓名浮现出来,一个接一个,皆是当初流云仙宗门生大比中夺得第一者。 直至最后一个名字浮现,令清越神色诧异。 先前的名字大多不足掌心大小,可最后一人的名姓几乎覆盖了整个万名碑,盖在了所有人的名姓之上,甚至不给它们喘气的机会,笔画凌厉非常,带着势不可挡的剑势,其中的杀意即便过了百年也未曾散去,反而随着时间越来越烈。 第92章 师渡…… 六面万名碑皆被师渡刻上了她自己的名字。 令清越后退了半步,唇边扯出一抹笑,可神色却是悲痛隐忍的。 手心被柔软温热的手扣紧,令清越微微偏头,裴崟正看着她,眉眼柔和。 不知怎么,令清越忽然鼻腔一酸,她连忙转过头眨了眨眼睛,可眼眶还是湿润了。 “你也想到了对吗?” 想到了师渡究竟是谁。 令清越没等裴崟开口,又低声道:“我之前想,所有人都变了,师姐也变了,我在心里为师姐找了无数借口,她是迫不得已的,她是为了师尊,她本性良善,我了解她啊,她不是那样的人,可当我真的见到了她,我发现她好陌生啊,我好像不认识她了,但我还是相信她的,即便……即便她收崔蘅那样的人为徒,百般维护纵容,我也给她找了借口,甚至真的想要信了那个荒谬的传闻,她觉得崔蘅像我……” “可从她要把九歌拿出来当做定榜大会的奖励时,我再也劝不了自己,那个勤勉努力,万事都做得周全,对同门爱戴温柔的师姐仿佛像镜中月,像曾经的一场梦,如今种种皆指向她,她像披着人皮的魔头,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令清越笑着说,眼泪流下来,她看着裴崟,委屈又难过,“我的师姐是假的,她从头到尾都是装出来的吗?” 记忆中的曾经如镜面生出裂纹,最后彻底破碎。 令清越无法骗自己说,这只是猜测,不是真的,刚刚在破屋中时她就隐隐不安,她们本就怀疑临水镇一事背后之人,就那么巧,她们查到了师渡,查到了月楼国。 师渡……楼无渡…… 眼前的万名碑则彻彻底底给了她最后一击,那用尽力气刻上的名姓,剑气熟悉到她不敢认…… 裴崟心疼地抱住她,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知人知面不知心,早一点认清总是好的。” 令清越哽咽道:“她是为了报仇吗?月楼灭国和流云仙宗有关吗?那临水镇后山数百修士呢,里面还有其它仙门的门生啊,还有临水镇的人,她们是无辜的啊,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她怎么能,怎么能那么冷血无情!” “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不会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裴崟抱着人眸光一顿,“出来!” 灵力化作万千细针直击虚空,随后数道剑气接连追着闪动的黑影而去。 黑影挡住剑气,几步来到两人面前,十分有礼地抬手行礼:“二位,又见面了。” 令清越皱起眉:“兰姨?” 黑影轻笑一声:“你竟记起我了,阿夕。” 见她承认,令清越也不兜圈子:“你一直跟着我们!?是谁让你来的!?” 兰姨目光先看向了裴崟,提醒道:“仙尊还是不要想着留住我了,我不过是一缕神识,动起手来我可不是你二人的对手,散得干干净净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裴崟冷冷看着她,背后的手松了些。 兰姨颇为欣慰地看着令清越:“主子果然没有看错人,你们比她预料得还要快查到那人的身份。” 她的主子,就是让令清越复生之人。 令清越沉声道:“你的主子在哪儿?她既然想要我做事,不如我们当面谈谈。” 兰姨摇摇头:“你们既然已经查到了那人,就不需要主人出面了,阿夕,你本是已死之人,是主子付出代价令你复生,你该有所回报了。” 兰姨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杀了她。” 令清越呼吸一滞。 并非她不愿,在知晓楼无渡就是师渡,就是一切的源头时,令清越就想到了她们会有这一天,可对方到底是照看她长大的师姐,一时间还不能完全接受这样的局面。 半晌,令清越忽然一笑:“你们是否太高看我了,我虽复生,可这副身体如何能对得上剑尊呢,我能不能在下一场雷劫中活下来都是问题。” 以半人半魔之躯令她复生,兰姨的主子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怎会想不到雷劫难渡,可仍以她为棋,那么她的手中定有渡劫之法。 兰姨眼底没有意外,她拿出一份卷轴,直接扔了过去。 令清越拿了卷轴没看,反而问道:“既然有渡劫之法,为何不早拿出来?” 兰姨的目光落在她身边的裴崟身上,笑道:“太早拿出来,如何证明仙尊对你的真情呢?” 承认了,裴崟就是她们故意拉入局的。 猛地攥紧手,令清越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回去让你的主子藏好了,如果让我知道她是谁,我定要她也尝尝雷劈的滋味。” 第85章 兰姨弯了弯眼睛,朝二人一行礼然后身影便消失了,如她所说,此次她只是一抹神识相随。 裴崟修养的那几日,令清越白日常窝在飘渺宗的藏书阁,翻阅了不少古籍找寻渡劫之法,可最终一无所获,半人半魔本就不多见,更别说那诡异凶猛的雷劫。 令清越垂眸看向手中的卷轴,心底生出好奇。 展开卷轴,令清越才发现上面被人记录着一种起死回生的秘术。 【以烛龙心晶聚魂,无根木为骨,亲人之血灌溉王莲生出血肉,七窍玲珑为心,魂飞魄散者可重返世间。】 卷轴上描述了烛龙心晶,无根木,血王莲以及七窍玲珑心。 “这个……”令清越指着七窍玲珑心,眼眸睁大,“这个不就是在古妖林秘境的埋骨地那些妖兽争抢的石头吗?” 那时她看一眼都心痛难忍,甚至被生生逼出了魔纹。 裴崟仔细看过,点头:“是它。” “七窍玲珑心……”裴崟微微蹙眉,“苍山古籍并未记载此物。” 令清越抬手抚上心口,她问兰姨要渡劫之法,兰姨给她的卷轴上却记载了这起死回生的秘术,难道她便是如此复生的吗? 可先前兰姨故意引她们入伏龙谷,她们才得知烛龙心晶早已被人取走,那时她们猜测,是谋害柳青堂之人拿走了烛龙心晶,现在几乎已经肯定谋害之人就是她师姐楼无渡,楼无渡早年也去过伏龙谷,这一点对上了。 血王莲需亲人之血灌溉,而她是师尊带回上天穹的,亲人早已不在,想来这起死回生的秘术并非是用在她身上的。 楼无渡拿走了烛龙心晶…… “难道她是想复活什么人?”令清越呢喃着,眼眸倏地一抬。 是了,聂文萧说过,这些年上天穹频繁入秘境,且每次入秘境都有崔蘅带队,各家秘境所得之物加起来也没有上天穹多,崔蘅时常抢夺别家之物。 流言说,剑尊纵容崔蘅此行是为了寻良药为师尊疗伤,可实际上作何用谁又知道呢…… “清越……” 令清越抬头,随后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感受着掌心下鲜活的跳动。 裴崟眸色浅淡,琉璃玉一般,此刻清晰倒映着一人的身影,她动了动手指,穿过令清越的指节,点摁了两下手下的绵软。 令清越耳尖一红,正想说她耍流氓,就听到她低低开口:“七窍玲珑心,在这里。” 令清越一怔。 什么? *** 上天穹。 浓重的药味萦绕不散,月守明动了动鼻尖闻到了其中几位药,都是上好的滋补良药。 “隐月君?”有人诧异出声,然后上前了两步。 月守明微微欠身行礼,笑道:“拂川。” 拂川是药王首徒,继承了药王一身医术,因着药王与上天穹前任宗主的关系,她成为上天穹客卿长老,也一直负责前任宗主疗伤之事。 “坐。” 拂川引着月守明坐下,然后指尖凝出一团绿色灵力覆在她的双眸之上。 半晌后,拂川叹了一声:“魔气侵入太深。” 月守明面上并无变化,还是温和淡笑:“我自知这双眼睛再无痊愈之时,楼师姐却仍执意要我来寻你一趟。” 拂川一边照看着药炉,一边回道:“宗主重情,她将你当做妹妹,自然希望你的眼睛能好一些。” 这件事所有人都在看眼里,楼无渡对月守明的管料照顾,连带着月家都纳入羽翼之下。 月守明勾了勾唇,轻声呢喃:“是吗。” 拂川没来得及回,她的药制好了。 旁边有小药童过来,给月守明端来一盏茶。 放下茶后,小药童一抬头看到又有人来,还是个熟人,连忙跑过去将人搀扶着,喊道:“师尊,她又来了。” 拂川无奈叹了口气,让小药童将人先扶到内室躺着。 月守明闻到了药味之中搅进来的血腥气,不由问道:“这是?” 拂川将药一颗颗放入药瓶:“这人啊,是上天穹新入门的,听说还是从凡界来的,就是傻了点,伤了疼了不知道吃药,我问她的时候,她说没银子买不起,我看她抱着的那把剑挺漂亮,镶金带玉的,就逗她可以用剑抵债,她死活不肯,抱得跟个宝贝一样,和人家比试的时候也不用那把剑,就用身上带着的一把木剑,别说,这孩子天资甚高,凭着一把木剑一路过了入门考核,就连宗主都有意收她为徒。” 第93章 月守明闻言神色微顿,不动声色道:“哦?楼师姐?我还以为除了小蘅,她不会再收徒了呢,楼师姐收徒是大事,怎么没听说?” 拂川也是不解,摇头道:“所以我说她傻啊,宗主收徒都拒绝了,她说她有师尊,就是上天穹的,宗主就问她那人是谁,她也说不出来那人名姓,只说她要等她师尊回来。” 月守明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伸手拿起茶盏,鼻尖萦绕着淡淡茶香,抿了一口,入口微苦,而后回甘,唇齿留香。 “她经常过来吗?” “是啊,自从我和她说上天穹门生来这里疗伤不用银子后,她回回受伤都过来。”拂川纳闷道,“也不知道怎么分配的,给新入门的门生这么难的任务,即便想要培养栽培,也该循序渐进才是。” 月守明微笑道:“说的是。” 正说着,院中无声无息多了一人的气息。 拂川一抬头吓了一跳:“宗,宗主,您什么时候来的?” 楼无渡负手在后,语气冷淡:“刚到。” 转眸看向月守明时,眼底冷意稍稍散了些:“小月的眼睛如何?” 拂川恭恭敬敬回答:“同上回来看,稍有好转。” 楼无渡点头:“那就好。” 拂川将刚刚炼好的药送上前:“这是老宗主的药。” 楼无渡收下后,对月守明道:“小月,我送你回去。” 月守明微笑着点头。 月守明在上天穹有自己的住处,那处山头曾经还住着她的好友,令清越。 “楼师姐,妄前辈好些了吗?”月守明关心问道。 楼无渡眸底毫无波动:“好些了。” 见她身侧无人,楼无渡微微皱眉问:“苏岚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来?” 月守明连忙解释:“楼师姐不要怪苏姨,是我让她去桃林秘境中给我折几枝桃花来。” 说着,月守明神色落寞下来:“我只是,想到了清越,她最爱在那处。” 楼无渡抿了抿唇,眼神发冷:“是啊,师妹最喜欢那处桃林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楼无渡勾唇一笑,问道:“小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师妹有一天回来了呢?” 月守明诧异转头,不解道:“回来?楼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清越魂灯已灭,如何回得来,回来的怕不是什么邪魔。” 楼无渡脸上笑意更浓:“是啊,回来的也只会是邪魔,要被我斩于剑下的。” 月守明点头同意,语气带上了明晃晃的恨意:“邪魔确实该死。” 楼无渡看着她,知道她又想起了她姐姐的事,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抬手抚了抚月守明的头发。 半晌后,楼无渡将人送到了春山居,正好碰到苏岚带着桃花枝回来,她站在远处向两人恭敬行礼。 楼无渡像是突然想起,问道:“月羡这次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月守明唇边带起浅笑:“本来是要来的,临行前忽然病了,我便让她留在月家好好修养。怎么了,楼师姐寻她有什么事吗?” 楼无渡眸光一闪而过,淡声回道:“无事。” *** “七窍玲珑心?” 令清越感受着掌心下的跳动。 裴崟道:“嗯,我们在古妖林秘境中所见的七窍玲珑便是魔气缠身,靠白泽泪才得以压制止息,你这副身体半人半魔,极有可能也是因为七窍玲珑心。” 令清越心情复杂起来,她师姐要七窍玲珑,而她就是以七窍玲珑复生,她们注定要走向对立。 深呼了一口气,令清越对裴崟笑了一下,笑容中藏着几分勉强。 裴崟上前抱住她,低声道:“我会护住你,不会让人抢走它的。” 楼无渡不可以,令令清越复生的人也不可以,从这一刻起,没有什么七窍玲珑心,这是令清越的心,也是她的命了。 令清越抬手回抱回去,双手卡在一起紧紧搂着女人的腰,声音闷在女人脖颈间:“怎么办,好想跟你回苍山啊。” 裴崟轻柔地亲亲她的头发:“只要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 令清越笑了一声。 两人心知肚明,回苍山是迟早的事,但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抱了一会儿后,令清越松开手,重新看向卷轴,手指抚过七窍玲珑心的地方。 忽然间,画字浮动,一笔一划重新排序,最后在两人面前重新组成两个字。 大,荒。 令清越诧异了一瞬,然后又用手摸摸其它地方,都没有什么反应。 “这是想告诉我渡劫之法在大荒吗?”令清越说完一蹙眉。 受她的血影响的木雕柳青堂和那四具尸体都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大荒更是个魔头窝,让她去大荒,不就是肥羊入狼窝吗。 收了卷轴后,令清越叹息一声,余光瞥见万名碑上大大的“师渡”,心里头火气难压,抬手一道剑气挥过,想将那名字划出一道痕迹。 谁知原本完好无损的万名碑忽然裂开条条缝隙,眨眼间化作齑粉,上面的万千名姓皆化作荧光散开。 被荧光吞没的刹那,令清越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然后整个人被揽入馨香的怀抱中。 白光一闪而过,耳边传来飞鹰鸣叫和清脆悦耳的铃声。 流云仙宗白玉大门外,模样稚嫩的少年眼眸清亮地看着眼前的仙门之地。 带着多年的期待和向往,她抬脚踏上仙途之路。 第86章 “这是……”令清越跟着少年人走了两步,从她的五官模样中找出了几分熟悉感。 “师姐?” 她看到了曾经的楼无渡,哦不对,应该说是师渡。 “这是怎么回事?”令清越转头看到了裴崟,心底稍安了一些。 裴崟看了看四周,这明显不是她们所在的流云仙宗,眼前的流云仙宗还没有被灭门,升月府依旧繁盛,来往修士络绎不绝。 “我想应该是因为万名碑,万名碑虽没有受到魔气侵蚀,却也灵气亏空百年之久,受不住你那一剑。而在万名碑上留名的人也并非只是留下她的名字,极有可能还有她在流云仙宗所经历的事,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师渡的过往。” 说话间,两人已跟着师渡入了流云仙宗境内。 令清越看着眼前稍显质朴的青石地板一挑眉:“竟然没有镶金嵌玉?” 流云仙宗给她印象就是财大气粗,当然仅仅是针对黄金美玉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仙界用不着这些,但这些东西在凡界却是人人向往追捧。 正巧路过一名门生正在看书,令清越瞥过一眼,眸底惊讶一闪而过:“仙历1627年?现在是三百多年前!?” “师姐……不,师渡竟然是三百多年前入的流云仙宗?” “等等,流云仙宗是一百多年前灭门,而师渡是二百多年前化名楼无渡拜入上天穹,也就是说,她在上天穹修行百年之后又回到了流云仙宗,参与灭门之事……”令清越心底泛起一阵冷寒。 曾经朝夕相处的师姐竟是如此隐忍之人,她做出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 那师渡在流云仙宗的一百多年又发生了什么,没记错得话,月楼国应也是这百年之内出的事。 裴崟看她想得眉毛都打结了,抿唇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先看看。” 两人跟着师渡走了很长一段路,路上令清越便发现了不对劲,一般仙门招新都会有师姐相迎,带着走一圈,而师渡自入门的那一刻起便有无数视线频频看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讽,也无一人上前搭话引路。 师渡也发觉到了这一点,眉眼间的喜意藏了起来,她本是一国储君,掌势几年下来浑身气势比同辈之人多出几分凌厉,身姿挺拔如松,气质丝毫不输暗地里观察她的一些修士。 她来到了万名碑前,原地站着,在升月府前引她来的师姐让她在万名碑等候。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时辰。 直到黄昏,天边火烧一片,日光将及腰长发都映照得金灿灿的,才终于有一个人来到师渡跟前。 女人穿着大胆放肆,双腿笔直修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上身也轻笼着纱衣,步步生香。 “新入门的?”女人笑着,毫不顾忌将自己的手搭在师渡肩上,凑到她脸面前,“凡界之人?又是哪家的公主殿下?” 师渡眉间略有不悦,但仍有礼回道:“月楼国,师渡,今日刚入门,聆师姐让我在此等候。” “月楼?”女人疑惑了一瞬,而后又眉目舒展开,“聆零啊,我和她关系不错,我叫明鸢,你也可以叫我鸢姐姐。” 明鸢几乎半抱着趴在师渡身上,目光一直盯着师渡的脸。 师渡忍了忍,最后轻轻挣开她的胳膊,后退两步行礼:“明鸢师姐。” 明鸢被推开也不恼,甚至眸底兴趣更甚,她笑盈盈地开口:“师妹跟我来吧,身为师姐,理应好好照顾师妹。” 第94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那句“好好照顾”,令清越总觉得毛骨悚然。 她搓了搓手臂,看着师渡跟着明鸢走了。 “这人奇奇怪怪的。”她嘀咕了一声。 裴崟淡声道:“她是修媚术的。” “啊?”令清越眨眨眼睛,委婉问道,“就是,就是靠双修来提升修为的?” 裴崟点点头。 双修对提升修为有益,有些修士不免将主意打在这方面,但双修极危险,不能完全信任对方者根本做不到,于是,她们便用蛊惑媚术引诱她人成为自己的炉鼎。 令清越皱起眉:“流云仙宗怎么会收这样的修士入门。” 裴崟道:“看来流云仙宗比传闻中更加荤素不忌。” 令清越表情有些别扭:“那明鸢带走师渡,不会是……想利用她提升自身修为吧?” 裴崟看她一眼:“应该不是,师渡尚未开始修行,明鸢与她双修并无益处。” 令清越听她这么直白说出来耳尖一烫,紧接着裴崟下一句话又冒了出来:“但明鸢对她的心思确实不纯,有可能……” 说着裴崟又看了一眼令清越,希望她能懂自己的未尽之意。 令清越眨巴眼睛看她,等她下一句话。 裴崟:“……” 在令清越的注视下,裴崟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开口:“也有可能是见色起意,单纯想双修。” 令清越愣了两息,然后忽然热气上脸,明知道现在的情况不会有人看到她们听到她们,但她还是心虚地左看右看,然后松开了裴崟的手把脸偏向一边当做不认识她。 “虽然,虽然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但你堂堂仙尊怎么能想到这个。”令清越谴责她。 裴崟主动靠过去,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唔,我这是见多识广?” “哦?”令清越转过头,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见多识广?可我听说仙尊久居不出,是在哪里见的?哦,仙尊似乎看过不少书啊,那些书是正经书吗?” 裴崟听出来她在逗自己,抓住她的手握住,抬了抬下巴:“人都走远了。” 令清越轻哼了一声,抬脚要跟上又有些犹豫:“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去是不是也不太好?” 话音未落地,不等她们思考好不好的问题,眼前场景变化,她们已经来到了明鸢为师渡准备的房间。 并不是她们所想的那几间破屋,而是正常的客舍,门窗桌椅一应俱全,房间内的摆设都刻着精美的雕花,桌上摆放着新鲜花枝,靠灵气维持,可一月不谢。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这里吧,等会儿我带你熟悉熟悉流云仙宗,对了,你测过资质了吗?”明鸢这会儿像极了负责的师姐。 师渡自幼随太傅修习礼制,如今到了仙界更加注意,她规矩行礼后才回答明鸢的话:“多谢明鸢师姐,还未测过。” 明鸢看着眼前的人模样虽锋利尖锐,行为举止却乖巧得不行,越看越满意。 “那我先带你去测试。” 明鸢带着师渡去测试,测灵石在师渡接触过后爆发出耀眼灼目的蓝光,负责测灵的长老见后不由地站了起来。 明鸢站在一旁,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激动,看向师渡的眼神像是猎食者盯准了她的猎物。 测灵长老对师渡说:“你的资质很不错,要把握机会。” 明鸢也对师渡说:“修行之路不易,师姐会帮你的。” 师渡出殿门时脸上带着笑,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用力握紧,像是给自己打气。 之后一连两个月,师渡遇到了几个和自己一样从凡界来的同门,有大国的皇室世家,也有和她一样出身小国的殿下,她们上着同样的课,师渡却发现她们总在课上偷偷看别的书,师渡问过几次,可那些人总是防贼一样防着她,态度十分恶劣。 师渡不知道她们在看什么,但令清越和裴崟看得清清楚楚,那不过最简单不过的吐纳之法,仙界遍地都是,一颗灵石就能买十本那种。 两个月,师渡不曾懈怠,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课上长老所说的尽是些无用之物,并未讲如何修行。 耐心即将耗尽时,师渡意外看到一个和她同样来自凡界的人在打坐调息,她礼数周到地上前询问,那人眉眼间有被打断的不耐烦,但在听到师渡的困惑后,她一挑眉:“你不知道?” 师渡疑惑:“知道什么?” 女人拿起手中的书卷:“有所付出才有所得,修行之书自然是要买的?” “买?”师渡见她不像是说谎,又问道,“用银子?” 女人嗤笑一声,不屑道:“知道我手里这本值多少吗,三千金。” 师渡倒吸了一口气。 虚空之中的令清越也跟着吸了一口气。 她大概知道流云仙宗为什么这么多金玉了。 师渡心事重重回到房间,想起之前测灵长老说的话。 【你的资质很不错,要把握机会】 那句话是不是就是在暗示她。 一本书三千金,修行之路需要多少书呢,三千金又三千金…… 没多久后,明鸢回来,她的修为又精进了,看到师渡失魂落魄的样子,明鸢一勾唇靠了过去,贴心问候:“师妹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吗?和师姐说说,师姐都能帮你的。” 自师渡入门以来,大部分不解都是明鸢解答的,师渡不认识路,明鸢就给了她一份流云仙宗的地图;师渡被困在某位师姐的法障之中时,是明鸢将她带出来;师渡想念家乡时,是明鸢带来一只白鹰为她送信…… “明鸢师姐……” 明鸢看着师渡看向自己的眼神终于软下来,唇角上扬:“怎么了,师妹?” 第87章 明鸢教给师渡一套心诀,在修习心诀之前,明鸢先带她引灵入脉。 师渡第一次感受到温润如水的灵气顺着经脉游走,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躺在云端,被温柔地托着。 明鸢坐在不远处托着下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师妹当真天资聪颖,旁人引灵第一步都要十天八天,师妹资质这般好,有朝一日定会青云直上,到时可不要忘了师姐啊。” 师渡沉浸在满心的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女人眼底深深的算计。 起身恭敬地行礼,师渡双眸清亮唇角扬起:“多谢师姐相助!此番恩情自不敢忘。” “乖师妹。” 明鸢笑着伸手去摸师渡的脸。 师渡僵硬了一瞬,这次没有退后躲开,温润的指尖在脸颊抚过,亲昵却不过分,师渡只当是师姐对师妹的关照。 令清越在一旁看得眉心直皱:“这人分明就是不怀好意!师姐……师渡怎么就信了她!还有那个心诀,看着也是奇奇怪怪的,倒像是还有另外一份。” 裴崟端坐着,手里翻看着一卷书,淡声回道:“师渡初入仙门,明鸢又处处观照,难免会慢慢放下戒心警惕。明鸢给的心诀确实还有另一份,如果我没猜错得话,明鸢修习的就是另外一份,她见师渡根骨绝佳,恐怕是起了将人培养成长久炉鼎的心思。” 一个资质上好又乖巧听话的炉鼎,是修媚术者最想要的。 有了明鸢引路,再加上本身资质好,师渡一开始修行十分顺利,直到开始修习那份心诀,师渡遇到了麻烦。 夜间她在自己的房间修习心诀,一开始并无异样,可直到她按照心诀所述将自身灵力走过几处关穴时,她体内忽生一股燥意,烧得她浑身发烫,额头脖颈不停渗出细汗,将轻薄的里衣浸透。 勉强走过大小周天后,师渡简单擦拭后穿好衣服想去询问明鸢,可打开门后她又犹豫地退了回去。 “天色已晚,明日再问师姐吧。” 翌日师渡并未见到明鸢,她便先去听长老讲课,路上遇到不少同门,她们的眼神并不友好,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脸上尽是看好戏的神态,还有一些同样从凡界来的人,师渡与她们并不相熟,只是有些印象,可她们却像是认识师渡,目光中带着不屑和鄙夷。 师渡顶着这些视线直感到莫名,这回课上,她遇到了上次告诉她一本书三千金的人,这回她手中又换了一本书,是讲如何筑基的。 师渡猜测她应当是哪个大国的皇室或是世家,毕竟三千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女人看到师渡下意识皱起了眉,眼神透着厌恶,拿着书就走,仿佛师渡是什么接触不得的脏东西。 师渡不解,课上她依旧听长老说一些虚空的大话,结束后,她便跟着那人身后。 女人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转头不善地看着师渡:“喂!你跟着我干什么!?” 师渡被那些视线刺得坐立不安,她抿了抿唇问道:“你们为什么都那么讨厌我?” 女人也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问出来,冷嗤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既然跟了那个人还怕别人怎么看你吗?” 第95章 师渡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也是从凡界来的,月什么国,没听说过,想必是个小国,拿不出三千金,可即便如此,升月府中也有一些差事可做,不至于要你用尊严和……”女人说着话一顿,眉间皱得更紧了,“话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师渡听得糊涂,还想再问时,眼前人影一闪,已经不见了。 她心绪杂乱,仔细回想着刚刚那人的话,直觉她话中之意暗指明鸢。 回到房间后,师渡给自己易了容,然后悄无声息混入了升月府最大的客栈中。 流云仙宗的门生平日无事最好去升月府玩一圈,升月府中既有仙界之物也有凡界之乐,相比于灵石灵物,金银细软似乎更受欢迎。 师渡要了一盏茶坐在角落里,耳尖动了动听她们说话。 旁边一桌三四个人,不知道喝了多少,说话都大着舌头。 好在她们并没有说西域的话,师渡听得懂。 “凡界可真好啊,我真想在那待一辈子。” “一辈子?算了吧,凡界到处都要金银玉石,我们这次带的那么多,还不是几天就花了个干净。” “怕什么,宗里那么多公主,殿下,世家子,随便拿几本书骗一骗,那金子不就到手了。” “哈哈哈哈哈说得也是,那些从凡界来的,哪个不是身份尊贵,又想修行又不想到升月府来做事,不就只能往我们这里搬金抬玉。” 这些人说笑着,语气里满含嘲讽之意,高高在上的姿态实在令人作呕。 师渡听着眼神冰冷下来。 “不过,这回来的倒是有个聪明人,小国来的就是不要脸面,没有那份傲骨,听说资质还很不错。”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人,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长得倒是漂亮水灵,难怪明鸢会看上。” “被明鸢看上的哪有什么好下场,迟早是要被吸干的。” “砰——!” 那张桌子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四周人都跟着看了过去。 师渡满目怒气地盯着她们。 师渡动了手,和她们打了起来,准确来说是单方面被打了一顿,师渡被她们打得吐了血,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一个人一脚踹在师渡的腹部,她的身体猛地砸在墙上,衣襟前已经被鲜血浸透。 师渡无力地倒下去,双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可紧接着又有人踩着她的腰用力将她压在地上,师渡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旁边有人劝阻:“别太过分,她是明鸢看上的人。” “我怕她明鸢!?” 一声怒吼过后,师渡半张脸被用力地摁在上面,地面上满是残羹剩饭和破碎的瓷器。 女人拽着师渡的头发用力将她的头拉起来,恶声恶气道:“狗东西,我等着你被明鸢吸成干尸的那一天。” 等她们走后,客栈掌柜走了过来,要师渡赔偿刚刚的损失。 师渡来时并没有带多少东西,她想让掌柜宽容几日,可掌柜的一早便看上了她腰上挂着的玉佩,直接抢了过来要她用玉佩抵债。 那玉佩对师渡十分重要,她想要拿回来,可她站不站不起来,最后直接被掌柜扔到了门外。 师渡从未如此难堪过,衣衫脏乱,浑身都是血污,蓬头垢面的样子像个疯子。 她蜷缩在巷道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两声过后又彻底闷在喉咙里了。 在虚空之中,巷道的另一侧,令清越怔愣地看着这一幕,而后眼睫垂下来落下一圈阴影。 “如果不是知道她就是楼无渡,我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她之前会被欺负成这样。” 夜幕垂落,师渡弓着腰一瘸一拐地往流云仙宗走,身上疼得厉害,她几乎要走一步歇一会儿。 这几日修行得来的灵力也在白日用尽了,她催动不了法器,只能一步一步走回去。 只是走到流云仙宗大门前,她便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她靠着门边喘息,眼前有些晕眩。 当她正要往上踏上台阶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怎么伤得这么重?” 师渡转过头,发现是个陌生的面孔。 但这张脸对令清越和裴崟来说却并不陌生。 “虞汀?”令清越诧异道。 裴崟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虞汀竟然也是流云仙宗的人。 虞汀将师渡带回了流云仙宗,路上虞汀询问师渡为什么受伤,师渡对此闭口不答,只是感谢她能将自己送回来。 回到房间后,师渡发现明鸢也在,明鸢看到她的样子后笑脸瞬间消失,怒声问道:“谁干的!?” 师渡神色平淡,直直地看着她:“我自己摔的。” 明鸢意识到了她对自己的警惕和防备,眸底怒气更盛,在房间落下结界后直接出了门。 师渡不在意她要去做什么,她看到了桌上的信,上面印着特殊的徽印。 令清越看着徽印猛然想起:“我见过这个!” 楼无渡法衣上,还有上天穹门生的法衣上都有这个徽印! 师渡小心翼翼将信拆开,眼眶一瞬间红了。 令清越和裴崟自然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是师渡妹妹师宴春的信,从信上只言片语中,令清越和裴崟得知,师渡本是月楼国储君,但现在她入仙界修行,而她的妹妹师宴春代替她成为国君,在师渡来到仙界时,师宴春被禁足三个月,每日跪拜月楼祖先悔过,她在信中安抚着师渡,说母君和大臣虽都有不满,但她一直在努力做好,向姐姐学习,她也希望姐姐能够得偿所愿,入仙门好好修行,她相信她的姐姐也可以成为传闻中呼风唤雨的仙人。 泪一滴滴砸下来,洇湿了纸张,上面的墨也晕染开。 不多时,明鸢回来了,手中提着一颗脑袋。 师渡看着那颗头颅脸色煞白。 明鸢走向她,她偏过头不停地后退:“别,别过来!” 明鸢弯唇笑着,最后蹲在她脸面前,轻声问道:“乖师妹,师姐帮你教训她了,你不高兴吗?” 一只冰冷黏湿的手覆上了师渡的脸,用力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 一圈暗红在明鸢眼底一闪而过,然后移到了师渡的眼中。 师渡的眼神从躲闪厌恶变得迷茫,最后望向明鸢时已是乖顺,脸颊贴着明鸢的手轻蹭。 明鸢叹了一声:“我本不想将你变成这样。” 对师渡下了媚术后,明鸢没做什么,还给她喂了丹药疗伤,之后便一直将她困在房间中,要她日夜修行提升修为。 如此半年,师渡的修为被明鸢强行用灵石堆到了金丹。 是时候了。 第88章 师渡双手双脚被灵力绳索束缚着,明鸢跪坐在床边,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短刃,刀口锋利闪着寒光,轻而易举地划开师渡的腰带。 师渡睁着眼看着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反应。 “你的性子和她很像,我原本并不打算将你变成这样。”明鸢轻轻抚过师渡的脸颊,语气轻柔暧昧,却又深藏着狠戾,“我帮了你这么多,为何你的脸能说变就变,我们一起修行一起快乐不好吗。” 眼前蓦地一黑,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香,令清越眨了眨眼睛,迷茫道:“干什么?” 裴崟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令清越有些脸热,还有点不服气:“那你还看呢。” 裴崟看着明鸢目光微凝,抬起遮挡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原以为明鸢要利用媚术控制师渡与自己双修提升修为,但眼下的情况似乎和她所想有些出入。 只见明鸢忽然神色痛苦起来,眼睛嘴唇迅速变黑变紫,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毒,连忙拿出解毒丹服下,但体内灼烧之感仍未减轻。 “她怎么了?”令清越问道。 裴崟一直看着,她甚至比明鸢更早发现她的不对:“看她的脖颈和手臂。” 令清越定睛看过去,呼吸顿时一滞。 由于修习媚术,明鸢的肌肤比旁人更加轻薄剔透,白皙如玉,晶莹润泽,此时也更能清清楚楚那一层皮肉之下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蠕动攀爬,从她的衣袖领口下钻出来,从她的身体深处生长蔓延,几乎眨眼间黑点就钻到了明鸢的眼睛里,令清越这才看清,这些黑点竟然都是一只只细小多足的虫子。 明鸢反应极快,迅速划开手腕,催动着灵力要将虫子逼出来。 “没用了,若想保命,她只能放弃这具肉身。”裴崟淡漠开口,“若如此,她一身媚术将就此舍去。” 看明鸢的样子便可知她的媚术已成,因为这些虫子而功亏一篑,明鸢怎能甘心。 明鸢拼命逼出虫子时,心乱之下并未察觉身后的师渡眼神逐渐清明。 冰冷的刀口切开喉咙的瞬间,明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温热的血溅在地上,两人的法衣上,师渡的脸上。 握刀的手不停地发抖,师渡呼吸不稳,双目发红地看着明鸢倒在自己面前,然后伸手用力擦拭脸颊上的血,鲜红的血抹开,有一些黏连在头发上,顺着发尾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第96章 明鸢死后,从她的心口爬出一只黑虫,极速奔向师渡,最后隐在了她身上某处。 可不等师渡松口气,明鸢尸体中倏地窜出一道白光,师渡抬手挡了一道,白光冲击巨大,直逼得师渡吐了血,她这半年被明鸢强行提升修为修习心决,可根本没有巩固的机会,此时虽然身负金丹修为却虚得厉害。 白光落在地上,隐约透出人形,师渡后知后觉这是明鸢的神魂,脸色霎时苍白。 明鸢神魂满腔怒火,她没想到自己一身媚术竟然会被自己的炉鼎毁了。 “该死的,你真是该死!”明鸢冲向师渡,“你毁了我的肉身,那便将你的赔给我!” 她要夺舍师渡! 师渡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白光向自己眉心而来,她又怕又惧下意识闭了眼睛。 身体不受控制发着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师渡眼角划过泪痕,心头涌起一丝怒气,手中聚起灵力猛然睁开眼睛想和明鸢拼个你死我活,可睁开眼后,眼前却是一个陌生女人,明鸢的神魂被她捏在手中,像把玩一个玩物,随意揉搓掌控。 “……你是?” “她是?” 师渡问出口的同时令清越也歪头问着裴崟。 裴崟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女人,轻声道:“不出意外的话,她便是流云仙宗宗主,连言歌。” “连言歌?”令清越仗着除了裴崟没人看得见听得见,大摇大摆地走到连言歌面前,“以前长老讲课时,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她是不是就是那个修六欲道的?” 年少时,令清越就爱听长老讲一些名人名事,讲修道时,长老还会列举哪些道中有什么出名的人物,而连言歌就是六欲道常说的人,不像无情道,六欲道修的人少之又少,而修出名堂的人几百年来也只有连言歌一人。 “是。”裴崟点头,“流云仙宗如此放纵门生,不加以约束,大概也和连言歌这个宗主有关。” “我叫连言歌,流云仙宗宗主。”连言歌饶有兴趣地看着师渡。 “宗主!”连言歌手中的明鸢挣扎叫嚣着,“就是她!是她毁了我的肉身,宗主快让我夺舍她,我还可以重修媚术,还能为您——啊!!!” 魂灵消散,连言歌只是动了动手指。 师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直觉面前这个人非常危险。 “夺舍是仙界大忌,我身为宗主自该严厉处置。”连言歌轻笑着拍了拍手,视线从上到下扫过师渡,疑惑道,“你资质不错,我为何没见过你呢?” 师渡抬手行了一礼,态度不算热切:“我半年前刚入门,宗主日理万机,没见过我很正常。” 连言歌听出了她这话里的不满,倒也不恼,反而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师渡怔愣地看着她:“什么?” 令清越也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连言歌重复了一遍。 师渡没有急着答应:“为什么?” 流云仙宗那么多门生,为什么偏偏要收她为徒。 连言歌看她这副随时要炸毛的样子笑出声来:“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身为流云仙宗宗主要什么没有,当然你不愿意就算了。虽然我说要收你为徒,但也并非如此草率,你既然来了流云仙宗半年,应该知道宗内的万名碑吧,什么时候你的名字刻在了万名碑上,我们再议拜师一事。” 说罢,连言歌转身要走,两步之后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道:“既然明鸢已死,那此处便归你了。” 师渡在生死徘徊了一回,想了一晚上,明白自己想要留下来,就必须要变强。 时隔半年再出门,师渡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那些人也看到了她,表情十分精彩,大概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师渡心知明鸢让她修的心诀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没有三千金,更不可能向月楼伸手,她问遍了升月府,知道有一处擂台比试能够赚得金玉灵石。 靠着明鸢留下来的伤药,师渡在生死擂台来回滚打了三个月,不知流了多少血,断了多少骨。 将三月所得全部拿来换了一本心诀,师渡开始重修。 一开始师渡能感觉到周围不善的眼神渐渐少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重修心诀以后,那些人又围了上来,不只是用恶心的眼神看她,还会当着她的面说些难听侮辱人的话,甚至会在她修行时动手脚干扰。 在第一次门生大比中,师渡对上了那个一直在自己面前晃的人,师渡输了,被对方一脚踹下台,打擂台辛苦得来的一把剑也被折断扔在地上,那人看师渡的剑看师渡都像在看地上毫不起眼的尘埃。 “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这样的人就不可能上万名碑!” 她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呢,从凡界来的人吗。 师渡捡起了断剑,抬头看到了连言歌,也看到了连言歌眼底的失望。 门生大比后,师渡就被迫从原本的门生舍房搬到了流云仙宗最角落的一片泥地破屋。 破屋并不止住着师渡一人,还有另外几个从凡界来的同门,她们都是举国或举家之力来此修行做仙人的。 师渡从她们口中得知,如果不想住在这里,就要拿三千金去买一处住处。 她们抛下锦衣玉食的日子,怀着满腔期望来此,面对的却是门窗遮不住风的破屋。 她们接受不了这样的天差地别,便只能交出三千金。 不断有人带着三千金走出去,也不断有人穿着锦衣华服走进来。 只有师渡一直留在这里。 第二年,师渡打败了那个放言挑衅自己的人,但她没能上得了万名碑。 第三年,师渡又打败了上一年打败自己的人,依旧没上万名碑。 第四年,万名碑无名。 第五年,师渡握着剑不甘心地看着台上的人。 台上的人勾唇讥讽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五年过去,师渡五官凌厉了不少,她收剑起身,转身离开。 也是这一年,上天穹出了一个剑道天才,不过二十多岁便被定为少宗主。 那位少宗主放言要除魔卫道斩杀所有妖邪。 仙门百家同魔族本就常有摩擦,这般年少轻狂之言并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上。 不久后,魔族中突然诞生一位新君,修为高深莫测,开始大举进攻仙门百家,自此仙门与魔族争斗不止。 一天,一群魔头来到了升月府,师渡被传去除魔,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连言歌出手,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顷刻间灰飞烟灭,彻底激起了她心底对实力对无上力量的渴望。 “假的。” “不对。” 令清越和裴崟异口同声道,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这些魔头的异样。 第89章 “以六欲入道,而能做到不沉溺迷失,非常人所能及。欲望无穷无尽,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身欲、意欲,陷入其中任意一欲皆难以脱身。” “以自身修六欲道者千年来也只有花吹雪一人,在她飞升之后,修六欲道者大多都是想办法修一欲,另外五欲则是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别的人身上得到来辅助自己修行。” “连言歌自身修见欲与听欲,香味身三欲,可从流云仙宗数千门生身上得到,而陷入这三欲中的人本身不会有过强的意欲。” 令清越微微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连言歌暗地里故意打压欺辱师渡,师渡忍受这些,想要不断变强,连言歌就在她快要抓住的时候,再狠狠给她一击,就是为了激起她的意欲。” 裴崟点头:“流云仙宗在凡界极受追捧,吸引来的皇室贵族骨子里便有不愿低人一头的傲气,这份傲气被不断搓压,意欲自生,至于这份欲念会生长到何种地步,就看那人能承受多少了。” “原来如此!” 令清越暗暗咬牙,她知道各家仙门都有不干净的地方,可像连言歌这样以整个流云仙宗门生为代价来为自己铺路的手段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后来的流云仙宗为什么一定要用金砖玉瓦建成,分明是直接将欲望摆在那些门生面前,让她们深陷欲念之中挣脱不得。 好恶毒的手段,像一张无形的蛛网,牢牢将流云仙宗困在其中,而连言歌则掌握着整张蛛网。 而自师渡看过连言歌出手灭杀魔族后,师渡看向万名碑看向连言歌的眼神更加热烈。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想上万名碑,想要拜连言歌为师。 纵使师渡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可流云仙宗内那些不屑嘲讽的目光依旧没有减少。 师渡只顾修炼,独来独往,对那些视线视若无睹,那些人不敢舞到她面前来,她们已经打不过师渡了。 五年来,师渡从未出过流云仙宗,但她一直和师宴春有书信往来。 她得知妹妹将月楼国治理得很好,母君和大臣都很满意妹妹这个国君,每次看到信她的眼神才会软下来,平直的唇角不由地上扬。 第97章 这一幕落在连言歌眼中却让她眯起了眼睛。 她要的是不满足的欲念。 师渡被派去了守天门,天门是仙凡两界的分界线。 看守天门的修士每七日一换,由七十二宗前十位仙门负责,流云仙宗便在之中。 去天门后的事,令清越和裴崟没有看到,万名碑中所记之事只在流云仙宗之内。 一晃而过的七日后,师渡回来了,浑身血污,却又不是她的血,她的神情麻木,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 令清越抿了抿唇,大概猜到了是出了什么事。 月楼灭国了。 连言歌在这时找到了师渡,虚情假意关怀了几句,从师渡口中得知她的月楼国是被魔族灭了后,连言歌看到了师渡眼底深藏不住的恨意,唇边笑意转瞬即逝。 连言歌破例收师渡为徒。 连言歌给师渡找了一座高山,将她满腔恨意全都加注到那座山的山顶。 魔族,无相魔君。 师渡开始没日没夜修行,但她的修为一直止步不前,经脉金丹仿佛一个无底洞,任凭灌入多少灵气都得不到回应。 有了无相魔君后,魔族更加狂妄放肆,仙门百家商议共抗魔族,流云仙宗自然在列。 每有除魔任务时,师渡总是冲在最前,即便是杀得浑身是伤满身是血,她也没停下来。 令清越和裴崟没看到师渡如何杀魔,但能听到流云仙宗对她的议论,其中夹杂着几句关于上天穹少宗主妄长明的话。 “人家妄长明可是上天穹少宗主,师渡算什么,还非要学人家,以为是宗主的徒儿就当自己也是流云仙宗的少宗主了?真是笑话!宗主门下徒儿数十,少宗主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凡界上来的人头上。” “宗主收她为徒又能如何,还不是万名碑无名。” “你们看到她那个样子没有,比外面的魔头还冷血,我听说明鸢就是她杀的。” “当真?明鸢当时对她这个师妹可真是好啊,甚至为了帮她报仇还和同门起了争执。” “虽说明鸢别有目的,但那时师渡刚来流云仙宗,一个不起眼的小国来的,别说三千金,三十金她都拿不出来,明鸢给她住处还引她修行,已是大恩,就算明鸢想用她提升修为,师渡也该主动送上去,没想到这么狼心狗肺,直接将人杀了。” “不说师渡了,我倒是听说了上天穹少宗主一件事,前几日一只血魔找上妄少宗主,说手里有她的心上人,要救人必须自废一臂。” “从哪儿听来的,妄少宗主是修无情道的,哪来的什么心上人。” …… 令清越在旁边听着,一桌子人在看到师渡过来后一个个都闭了嘴,令清越忍不住冷笑一声:“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们不都是有嘴吗?” 虽说流云仙宗门风不正有连言歌一半的责任,可这些人本就心术不端口上无德,就算没有连言歌的引诱,她们也成不了气候。 裴崟看她一副炸毛的样子,丝毫不怀疑如果令清越当时真在场听到这些,她能把这些人揍得满地找牙。 令清越就是这样的人,分得清是非黑白,不会因为楼无渡是她师姐就对她所做之事纵容包庇,也不会因为楼无渡后来做了恶事,就对曾经遭受欺辱的楼无渡落井下石。 令清越一回头就看到裴崟满目柔情地看着自己,顿时耳尖一热。 浑身的刺收起来,令清越挪到裴崟身边,轻轻挨着她。 裴崟唇边牵起淡笑,顺势握住了令清越的手。 时间过得飞快,之后不久传出上天穹少宗主自断一臂被魔族重伤,魔族气焰嚣张,开始不断攻击仙门,流云仙宗也没能幸免。 流云仙宗有连言歌坐镇,对上的也并非无相魔君,一场大战后,以连言歌重伤结束。 也正因为连言歌重伤,要以六欲为补,她需要更多的欲念,可流云仙宗里养了那么多酒囊饭袋无用之人,一场大战后直接将她们吓得门都不敢出,哪里还有什么欲念。 而师渡多次看望,让连言歌动了念头,她想看看她这个徒儿到底能承受多少。 在师渡送药前来,恭敬站在旁边时,连言歌忽然拿出了一张画像。 画像上之人身穿月楼服饰,手持长剑,抬眉之间尽显少年意气,张扬夺目,画像上有题词,左下角有一处署名。 明朝欲逐青云去,今日春光试剑华。 ——师宴春。 师渡怔愣地看着这张画像。 是宴春的笔迹,可,可为什么画上画的是上天穹少宗主,她为什么还穿着月楼的衣服。 “师尊!?”令清越也惊讶了。 师渡像是抓住水中浮木般望向连言歌,目眦欲裂地看向连言歌:“师尊,这是……?” 连言歌看着她勾了勾唇:“不认得吗?我记得你们之前好像一起除过邪魔。” 师渡死死盯着画上的署名:“师尊,这画像是哪来的?” 连言歌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淡淡道:“这画像应该是少宗主那位心上人画的,不然魔族也不会抓了她威胁少宗主自断一臂了。” 师渡踉跄一步,不顾礼数匆忙上前将画像抢了过来,又哭又笑地抚着“师宴春”三个字:“宴春……宴春,太好了,你没……” “可惜啊。”连言歌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妄少宗主没救下她的心上人,眼看着心上人魂飞魄散,不过妄少宗主是修无情道的,也不知她此番是真情还是想以情证道。” 师渡一口血喷了出来,溅了画像上人满身,直接倒在地上。 连言歌垂眸看着地上的师渡,眼底一片冷凝,扯唇讥笑道:“这就听不下去了。” 师渡再醒来是在流云仙宗的水牢中,手脚被束缚着,经脉之中灵力亏空得厉害。 连言歌站在水牢外。 师渡挣扎了两下,抬头看向连言歌:“师尊!我做错了什么?为何关着我?” 仔细看后,师渡才发现连言歌伤势已经痊愈。 连言歌勾唇笑道:“好徒儿,多亏了你,为师才能好得这么快。” “为什么……”师渡双目猩红冲她喊道,“为什么如此对我!?” 明鸢如此,连言歌亦是如此,尽是利用,都想踩着她来提升修为! “为什么?”连言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谁让你无能呢,若你足够强,谁能如此对你?仙界就是这样的,恃强凌弱,弱肉强食。” “哦对,师宴春是你妹妹,你这个做姐姐的成就为师的六欲道,你妹妹则成就了妄少宗主的无情道。”连言歌低笑出声,“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师渡浑身发抖,心火上涌的瞬间心口猛地刺痛,逼得她又吐了血,眼前一阵恍惚。 她隐隐约约听见连言歌说:“月楼国可真不好找啊,为师费了不少功夫呢。” 师渡彻底晕了过去。 第90章 令清越听见连言歌的话久久不能回神。 师宴春和她师尊???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令清越不信连言歌这套说辞,她一定是为了刺激师渡才故意这么说的。 “我师尊……她不是那样的人。”令清越看向裴崟,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无助,“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师尊不会利用师宴春来成就自己的修行。” 说着,令清越用力点了一下头:“没错!一定是连言歌胡说的,再说了,师尊的无情道可没修成呢。” 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都不确定了。 之前她也满心确信她的师姐不会做那些事,她一定有她的苦衷,可最后师姐就是幕后主使,曾经的她都是装出来了。 头发被轻轻揉了揉,令清越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裴崟。 裴崟声音轻轻:“我会陪你看清她们的。” 令清越眨了下眼睛,然后对她笑了笑,点头。 连言歌并没有把师渡关在水牢里多久,几天后命门生将人带到她那间破屋里,脖颈手脚都束缚上了铁链,被人拽着踉跄着往前走。 师渡经脉亏虚,又在阴冷潮湿的水牢里泡了许多天,心身崩溃之下整个人完全没了生气,麻木地被牵着往前走,凌乱的长发遮挡了她的面容,走动间隐约可见苍白尖瘦的下巴。 “宴春……”师渡听不见旁边围观人的嘲讽,眼睛干疼得哭不出来,只喃喃道,“是姐姐的错……” 路过万名碑,拿着锁链的人忽然一用力,直接将师渡甩在了地上。 脸颊擦着地面,一路留下星星点点的血迹,师渡感觉到了疼,皱起眉。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身边忽然围上来一群人。 “啧啧啧,这不是宗主前段时间刚收的徒儿吗?怎么被人当狗一样牵着啊哈哈哈哈。” “真恶心,还想和妄少宗主齐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妄少宗主出身仙门世家,哪里是你能比得上的。” “平时一副高高在上谁也瞧不上的样子,现在还不是连只狗都不如,可笑!” 第98章 “我说了吧,她这样下贱的人这辈子都上不了万名碑的。” …… 师渡抬起头,记住了她们所有人。 回到破屋后,时不时就有人过来出言讥讽两句,还会有人故意拿着已经馊了臭了的饭菜过来逼着师渡吃下,若是不吃便将人狠打一顿。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师渡蜷缩在角落里,脏乱的头发遮挡了整张脸,她看着那些来到自己面前的人,眼神冰冷,嘴角却扬起似有似无的笑来。 半个月后,魔族大举进攻各大仙门,这次来流云仙宗的是两只血魔,流云仙宗乱作一团,师渡趁乱逃了。 万名碑并没有记录下她之后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只是时间一晃而过两百年,师渡再回到流云仙宗时俨然变了另一副模样,凌厉剑气绕身气度非凡。 令清越知道流云仙宗灭门和她师姐脱不了干系,但这其中也一定有魔族之事,和血魔有关,毕竟流云仙宗灭门时境内魔气冲天,所有灵物都被魔化,附近赶来相助的仙门情急之下才不得不将整个流云仙宗封印。 可她没想到,流云仙宗是被楼无渡一人灭门,剑气所到之处无一活口。 曾经欺辱她的人跪地求饶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楼无渡神情冷淡,剑尖一挑令那些人直接断了声息,四处窜逃的神魂也被一剑劈散。 楼无渡在流云仙宗境界打下禁制,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进出不得,求救信也传不出去。 楼无渡一路杀到了连言歌的寝殿,一剑穿透了她的喉咙,在连言歌想要自爆神魂打算鱼死网破时,楼无渡将准备好的印记烙印在连言歌神魂之上,强行控制了她。 令清越和裴崟看得清清楚楚,那印记同柳青堂灵台上的一模一样。 将连言歌脖颈手脚套上锁链,楼无渡居高临下地命令她爬在自己身后。 连言歌神魂尚且有意识,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伏跪在地,随着锁链的拉扯被楼无渡牵着走。 楼无渡慢悠悠地牵着连言歌来到万名碑前,抬起手中的剑,手腕翻转迅速,“师渡”两个字被她深深刻在上面,压在所有人之上。 做完这些,楼无渡抬眸看着万名碑许久,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来。 再之后,她放出了两只血魔。 这两只血魔有些奇怪,她们隐约有人的样子,也没有其它魔头那般狂躁嗜血,反而看到满地尸体惊讶地后退。 楼无渡提着剑看她们,眼神冰冷,像是在看死物。 其中一只大一点的血魔将小血魔拉到自己身后,看着楼无渡问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楼无渡没有否认,她抬起手中的剑,剑刃上的血一滴滴往下落。 血魔语气不可置信:“你要杀我们?你骗我!?你不讲信用!” 楼无渡勾唇冷笑:“我为何要和魔头讲信用,除魔卫道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血魔看着血流成河的流云仙宗和面前的楼无渡,一瞬间反应过来:“你杀了人,想嫁祸给魔族!” 楼无渡向前一步,周身环绕着剑气,随着她的意念,剑气所化的剑刃直至血魔。 “你说对了。” 血魔眼瞳发红,猛地把身后的小血魔推到一边,扑上前同楼无渡缠斗起来。 血魔大喊:“阿木快跑!” 小血魔比她更像个人,她的脸上五官明显,眼周已经生出了白嫩的皮肤,只是眼神却呆呆傻傻。 她听到了血魔的话,没有跑,甚至还想上前,声音细小温软:“仙子,要仙子。” “对!快去找仙子!呃——!” 血魔背后被狠劈了一剑,银白的亮光覆盖在她背后的伤口,而后迅速侵蚀着她的身体。 “白泽泪!?”血魔惊讶道,她怒气冲冲看着楼无渡,而后忽然低下头跪了下来。 “你杀了我,放过阿木。”血魔隐隐有了哭腔,“你放了阿木,我求求你。” 阿木小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想将她拉起来:“不跪,仙子说不可以跪,阿鬼,起来。” 阿鬼眼底尽是悔意,猩红的眼睛缓缓流下两行血泪,她不停地求着楼无渡:“求求你,求求你,你放过阿木好不好,她没有做错什么,她没有杀过人。” 楼无渡诧异道:“魔头竟也会流泪吗?” 楼无渡杀了阿鬼,也没有放过阿木,她将两只魔头灭杀后,将她们的血撒遍流云仙宗境内,让那些尸体灵物尽数被魔化。 流云仙宗成了另一处魔域,楼无渡没有离开,她在里面不断地斩杀魔化的尸体来消解心中恨意,一开始那些魔物会争抢着扑到她身边,后来有楼无渡气息的地方它们都不敢靠近。 最后,楼无渡撤下了禁制,将流云仙宗被灭门的消息传了出去。 至此眼前所见烟消云散,令清越眨眨眼,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的流云仙宗。 心口像是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令清越表情闷闷的。 裴崟陪她坐在万名碑的玉阶上。 令清越看着脚下踩着的玉石,又看到了当年流云仙宗门生肆意滋生的贪念。 “该死的连言歌!”令清越骂骂咧咧出声,用力踩了踩脚下玉石。 要不是她心术不正利用整个流云仙宗修炼六欲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嗯,她确实该死。”裴崟附和着。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想另一件事。 “当年苍山北域的仙魔之战,我失手的那一剑,是为了护她。” 失手一招,让无相魔君钻了空子,一掌打向她心口。 裴崟眼睫一颤,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起来:“你怀疑……” 令清越将头闷在怀里摇头:“她杀连言歌的时候修为很高,她很可能一直在隐藏修为,我不知道那时对上无相魔君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当时情形混乱,她余光瞥见师姐法剑脱手,无相魔君又已经到师姐跟前,她来不及多想,只能放弃配合施展的剑阵,将她那一道剑气分过去护住师姐。 然后,她死了。 令清越呼出一口气,眼圈红红的。 一只手伸过来覆着她的脸将她的头偏转过来。 对上裴崟的视线,令清越连鼻腔都酸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裴崟,心底所有的委屈都藏不住。 裴崟轻轻擦掉她眼角渗出的眼泪,凑上去亲亲她红红的眼睛:“她所经历这些与你无关,若无意也就罢了,若是有意,我不会放过她。” 令清越闷闷道:“我也不会,流云仙宗是她们自食恶果,可柳青堂和临水镇是无辜的,她不该牵连她们。” 裴崟道:“嗯。” 止住眼泪,令清越贴着裴崟,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心静了不少,又问道:“最后那两只魔头是怎么回事?” 一般魔头是没有名字的,就连无相魔君她们也不知道是何名,还是根据她的无相诡面定下的一个称号。 阿鬼,阿木…… 倒像是有人特意给她们起的。 起了名就有了羁绊。 什么人会给魔头起名字呢。 第91章 “怎么连名字都没有,总不能一直魔头魔头叫你吧。” “连个脸都没有,长得跟个鬼一样,叫你阿鬼吧。” “小东西呆呆傻傻,木头都会说话了你还不会,不如就叫阿木算了。” 古槐望着远处的药田出神,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道磕磕跘跘的稚嫩声音。 “仙……仙子,不要生气,阿木,阿木帮你采药回来了。” 阿木会说话了,当时她怎么做的来着,哦,想起来了,她用力将阿木推给阿鬼,冲她们歇斯底里地喊叫。 “走啊!你们跟着我干什么!?你们是魔头,我是修士,你们会害死我的!魔头哪有心啊,你们就是想看我死!” 阿木不懂她在说什么,但阿鬼听得懂,阿鬼神情受伤,抱着阿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唉——” 古槐叹了一声,恍然回神这才发现树屋前不知何时来了人。 “沈阁主。”古槐从一旁拿起空杯。 沈欺摇着手中的团扇笑盈盈进屋,随后一道结界笼罩着树屋,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小医仙怎么愁眉苦脸的,是有什么事不顺心吗?”沈欺坐到她对面,毫不收敛地打量着她,见她一直不开口,笑问道,“有件事我实在是好奇,不知小医仙可否解惑。” “小医仙先前让玲珑阁暗中将飘渺宗和上天穹的矛盾散播开,古妖林之后又要玲珑阁暗地大肆传扬上天穹门生魔化之事,这般针对上天穹,难道你们之间有仇?前两日又叫我把极行的法器找机会送给那个叫薛自在的孩子,我实在好奇,却无意间发现那孩子跟着仙尊和阿夕长老去了。” 沈欺倾着上身向古槐那边靠去,一双狐狸眼眯起:“飘渺宗和上天穹之间似乎有暗流涌动,我不信这其中没有另外一个人的手笔。” 第99章 古槐眼神冷下来,冷笑一声:“沈阁主莫不是忘了玲珑阁的规矩,拿钱办事,其它的一概不问,怎么,你这个阁主要先一步坏了规矩吗?” 沈欺也笑了:“自然不会,我只是想和小医仙做笔生意,我有预感仙界不会平静太久,我想从小医仙手中买来这背后的真相,当然,你也可以不用现在就告诉我,待风平浪静之后也不迟。我想,你们应当还有用得着玲珑阁的时候。” 古槐勾了勾唇:“可以。” 沈欺略微诧异地看她。 答应得这么快。 “待风平浪静后我会告诉你所有事的真相,到时你要卖出多少价都与我无关,我也知道规矩,卖给玲珑的消息不能再说出去。”古槐也不和她客气,“至于买真相的代价,还要辛苦沈阁主帮我再传一件事出去。” 沈欺眼皮一跳:“什么事?” 古槐垂眸,唇角弧度似有似无:“天衍月家前任隐月君月知微,死于上天穹剑尊楼无渡之手。” 沈欺倒吸一口凉气。 散播这样的消息,以上天穹的能力,不出三日就能查到玲珑阁头上,如今情形,得罪上天穹可不是明智之举。 沈欺眼眸微动:“你这消息,是真是假?” 众人皆知,前任隐月君天衍术非凡,却意外死于魔族之手。 若这消息是真的,那这中间…… 沈欺不敢深想。 “怎么,沈阁主不敢?”古槐道,“此事传扬出去,上天穹若对玲珑阁出手岂不是坐实了这件事;若是假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上天穹更不会把玲珑阁怎么样。剑尊日后过问,你便说是有人将这消息卖给你又让你散出去的,自然摘得干干净净。” 沈欺看着她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一时无法断定真假。 “我考虑考虑。” *** “找到了!” 薛自在从书堆里爬出来,一张脸汗津津的,转头往旁边一看,裴夕四仰八叉躺在另一处书堆上面睡得正香。 薛自在:“……” 深吸一口气,薛自在安慰自己,没事,她不认字。 她走过去正准备叫醒裴夕,谁知眼前一晃,后衣领一紧,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 嘴巴被施了术法喊叫不出来,薛自在瞪大眼睛去看裴夕。 裴夕动了,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薛自在抬头去看抓自己的人是谁,这一看双眼顿时冒火。 虞汀!!! 虞汀垂眸看她:“怎么,对救命恩人就这副态度?” 薛自在说不出来话,心里骂她的话已经堆了一箩筐。 虞汀带着薛自在在万名碑前一闪而过。 令清越和裴崟看到了,两人倏地起身,身影化作流光追了过去。 虞汀似乎早有准备,她利用法器迅速消失,只留给令清越她们一句话。 “要想救人,就来大荒。” 令清越皱眉,不明白为什么虞汀会突然出现,还带走了薛自在。 当初临水镇出事时她就怀疑是虞汀故意放过了薛自在,还强行打通了薛自在的经脉。 按理来说,若虞汀是楼无渡的人,她不该放过薛自在。 裴崟道:“她想利用薛自在引我们去大荒。” 令清越点头,疑惑开口:“兰姨暗指渡劫之法在大荒,那虞汀呢,她引我们去大荒是想做什么?” 裴崟:“去了就知道了。” 随后两人找到了还在书堆上沉睡的裴夕,令清越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发现她会自己张开嘴呼吸,然后又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 裴夕的脸慢慢变红,眉头皱起眉。 憋到不行的时候她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扒拉开令清越的手大口喘气,不满道:“干什么?” 令清越戳她鼓起来的脸:“让你看着的人呢?” “不就在那吗?”裴夕随手指了一处书堆。 令清越看着她,裴崟也看着她。 裴夕后知后觉这里只有她们两个的气息,一瞬清醒过来,然后在书堆中窜来窜去找人。 没找到。 裴夕心虚地站到两人面前,甚至变回了妖身。 令清越点点她的长鼻子:“等把人带回来后,你再吃三天她的梦。” 虞汀既然用薛自在引她们去大荒,在此之前,薛自在应当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大荒吓到。 裴夕不满地哼哼,不情不愿点头。 飞舟前往大荒的路上,令清越收到聂文萧的传信,说到凡界探查的门生传信回来,她们查到了中南之地曾经有一月楼国,但等她们找到月楼国遗址之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聂文萧打算亲自去看看。 令清越将楼无渡的身份告诉聂文萧后,聂文萧也没有迟疑,只是道:“她们陷入危险之地有我的责任,我得把她们带回来。” 玉牌传信断开后,令清越望着玉牌出神。 裴崟看到后,轻声问:“在想什么?” 令清越眨了下眼睛,问道:“同是一宗之主,为何差距这般大?” 一个为了自身修行不惜将整个宗门踩在脚下。 一个为了门生明知危险也要前往。 第92章 大荒偏僻遥远,即便是飞舟也要日夜不停行驶四五日。 途径玄曜关时,裴崟同令清越说需要采补一些灵石以备不时之需,两人商量着便在玄曜关停留一日。 裴夕自然也高兴,人多的地方她能吃到更多的梦。 收了飞舟,裴崟用术法模糊的容貌又变出了裴思的脸。 五官样貌稍微一动,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裴崟淡漠冷然拒人千里之外,而裴思更温和些。 裴崟察觉令清越不停地看自己的脸,唇角弧度微平,不咸不淡道:“很喜欢这个吗?” 令清越眨眨眼睛,抿着唇偷笑:“哎呀呀,怎么连自己都醋都吃啊?” 裴崟看她一眼:“胡说。” “没有吗?那我闻闻。”令清越抱着她的胳膊整个人都要挂在她身上,动着鼻子往脖颈里凑,笑着说,“闻到了,酸溜溜的。” 裴崟被她逗得一笑,伸手轻拍她的腰:“规矩一点。” 令清越站直了,嘟囔着:“假正经。” 进了玄曜关,令清越情绪明显比飞舟上高了起来,在飞舟上,她想着赶路,想着处境,唯一能把她从这些问题中拉出来的就是和裴崟亲昵,但两人也不会总黏在一起。 玄曜关作为灵虚仙宫境内三大城,城内楼阁殿宇鳞次栉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从珍贵灵草灵药,上品法宝法器,到各种符箓和阵盘都应有尽有,因依附着一条天地灵脉建成,城中灵气几乎化作实质在空中流转,玄曜关也成了仙界最大的灵石交易之地。 令清越曾经跟着玉琉璃来过一次,百年过去,玄曜关似乎更繁盛了。 令清越这个摊位看看那个摊位瞧瞧,眼睛都在发光。 “破云刀!银龙枪!”令清越感叹完,余光一转看到一把雪白长剑,在她看到那把剑的时候,长剑忽然颤动起来,然后径直飞到了令清越面前。 摊位老板笑眯眯道:“这位仙友,看来这把剑和你有缘,仙剑难得有灵,我看仙友身上隐隐有剑气溢出,配上一把好剑定能修为大涨。” “哦?”令清越饶有兴致一挑眉,“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老板眼睛亮了一瞬:“仙友方才认出了破云刀和银龙枪,定是识货的,你看这剑通体银白,又有血红长纹覆盖剑身,实不相瞒,此剑乃是千年陨玉炼制而成,同那传闻的九歌剑出自一处,若仙友肯给此剑一个重现于世的机会,剑名自然由仙友来定,我看仙友气度非凡,日后定能闻名仙界。仙友面善,此剑又与仙友有缘,咱们也交个朋友,五万灵石如何?” 令清越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我就看看。” 她这说的是实话,她有九歌了,要是给九歌带回去个剑妹妹,九歌怕是要将这剑砍成八段。 转身没走两步,那把剑竟直直追了过来,直接挡在了令清越面前。 “哎呀!仙友你看!这把剑放在我这几年都没动一下,你一来这剑竟然追着你要认你为主。”老板说着抬手抹了抹眼睛,像是被感动哭了,“它是有灵的,一定是知道你就是她未来的主人,拼命挽留你呢。” 令清越:“……” 令清越余光一瞥看到裴崟要过来,连忙给了她一个眼神。 裴崟退了回去,眼中含着淡笑。 “仙友,好剑难求啊,四万五怎么样?”老板放下手又是一副笑脸。 令清越佯装苦恼:“可是我已经有剑了可怎么办?” 老板眼睛一转,正要说些什么,剑光一闪而过,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掀倒在地,紧接着一把沉甸甸的剑撞在怀里,拼命地往她怀里钻,像是被吓到了。 令清越笑道:“老板,你不是说这剑几年来都一动不动吗,怎么我看它和你亲着呢,你说我要是把它买回去,晚上它不会自己偷偷跑了吧。” 第100章 “怎,怎么会呢。”老板干笑着,握着剑柄要把剑往外推,但是长剑就是不愿意,死死粘在她身上。 “此剑有灵,得之不易,老板还是不要用它行此坑蒙拐骗之事了。”令清越劝道。 见拿不动剑,老板叹了一声起身,朝令清越行了一礼,看着她手中的木剑更是羞愧:“仙友剑术卓绝,是在下有眼无珠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这么倒霉!!!第一单生意!就让她碰上个高手! 令清越一笑而过,正要去找裴崟,脸色忽地一变,抬剑的瞬间,一道法阵倏地落在脚下。 裴崟几乎是瞬息之间来到令清越身边。 整条街都被令人心惊的威压镇得寂静下来,无数神识从玄曜关各处向这边探查而来。 街道正中,两人抵肩站立,面前悬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长剑并无杀意,它晃在令清越面前,倾斜着剑柄碰了碰她手中的木剑,然后又飘到了令清越面前,上下动了动,急得都要说话了。 令清越大概懂它想说什么。 它在问:九歌呢?你为什么没带九歌? “却邪!” 一道冷声呵斥,却邪陡然直着剑身,在空中划出剑光,乖顺入鞘。 随后有两人落在令清越和裴崟面前。 是应樱和迟却。 应樱有些惊讶,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跟着身边的迟却行了礼。 弯腰时,应樱碰了碰迟却。 仙尊怎么来了? 迟却看她一眼。 不知道。 相比于伪装身份前来的仙尊,迟却很好奇仙尊身边的阿夕长老。 当初阿夕长老渡劫时,却邪便有所感应,而刚刚却邪感受到一股剑气后,直接冲了过来。 能让却邪如此躁动不安的只有…… 迟却站起身,看向了令清越手中的木剑。 极其简单的一把木剑,像是随手得来,一般来说,木剑不会如此细薄,但这把木剑剑身却极细极薄。 令清越先开了口:“二位好久不见啊。” 应樱看了一眼发呆出神的迟却,笑着点头:“是啊。” 四周探查的视线太多,应樱便将两人邀到了云起楼。 云起楼归属灵虚仙宫,各个房间皆有法阵禁制。 进了房间后,裴崟便撤下了遮掩术法。 应樱和迟却见后,再次行礼:“仙尊。” 裴崟颔首回礼。 应樱看了迟却好几眼,见她还不说话,只要自己上了:“却邪最近有点毛病,迟却已经准备给它看看了,方才冒犯了仙尊和阿夕长老,还请仙尊和阿夕长老多见谅。” 说着,应樱拉着迟却让她再说两句。 不管怎么样,刚刚却邪突然冲过去,不管是谁都得被吓一跳。 谁知迟却忽然抬眸直直地看向裴崟身边的人,冷不丁开口:“令清越。” 令清越和裴崟同时看向她。 应樱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拉着迟却咬牙切齿传音:“我说的是却邪有毛病,不是你有毛病,你提令清越干什么,咋了,她给你托梦了是不是,你们之前关系有这么好,我怎么不知道?” 裴崟眯了眯眼睛看着迟却:“你刚刚说什么?” 令清越敏锐地察觉到裴崟语气有些不大高兴。 迟却点了点剑鞘,却邪迫不及待出来,在房中转了一圈,又来到令清越身边,最后颇为失望地回到迟却手中。 迟却平淡道:“却邪对剑气十分敏锐,它方才感受到了九歌的剑气。” “所以,你是令清越。” 话音未落,应樱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闷在自己怀里,然后对着面前两人笑着说:“对不住,她可能也有点毛病,不用在意。”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她的身份竟然会因为一把剑暴露。 应樱拽着迟却坐下。 令清越和裴崟在对面。 令清越看着她们两个忽然好奇问道:“二位怎么在这玄曜关?” 一个灵虚仙宫少宫主,一个无时宗执剑长老,古妖林秘境前在飘渺宗就形影不离,没想到在玄曜关又一起出现了。 见转了话题,应樱心里松了口气,叹道:“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有传言说上任隐月君之死和剑尊有关,剑尊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这事最开始出自玄曜关,我便来此查看情况,迟长老是正好路过此处。” “什么?”令清越神色惊讶,“上任隐月君和剑尊?” 应樱点头,苦恼道:“谁不知道上任隐月君是死于魔族之手,剑尊还同她有过婚约,两人感情十分好,怎么可能呢,简直是无稽之谈。” 令清越抿了抿唇皱起眉。 若是之前,她一定也会跟着附和,这事定是无稽之谈! 可…… 她看不透楼无渡,已经不确定她会不会对曾经将要结契的道侣下手…… 应樱并未多看重此事,她出面只不过是摆出态度给上天穹看,撇清此事和灵虚仙宫的关系。 “仙尊和阿夕长老来此是为何事?”应樱起身给她们倒茶,“若有我帮得上的地方尽管说。” 还真有一件事。 令清越稍稍稳了稳心神,看向应樱:“少宫主,我想问你一件事。” 应樱笑道:“叫我应樱就好,是什么事?” 令清越轻声道:“关于你的表姐,玉琉璃。” 应樱的笑霎时僵在脸上。 第93章 玉琉璃之事后,灵虚仙宫中无人敢再提此事。 应樱偏头看向迟却。 她怎么会问起这件事? 迟却冲她一抬眉梢。 我都说了她是令清越。 应樱翻了个白眼给她。 你是真的有毛病了。 迟却:“……” 令清越看对面两人眉来眼去,好奇她们是不是真的懂对方在想什么,还是说在靠传音?但两人身上并没有灵力波动。 这么想着,令清越也看向身边的裴崟,缓慢眨了两下眼睛。 裴崟眼底多了分疑惑。 令清越收回视线。 好吧,她和裴崟还没有心意相通到随时随地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应樱咳了一声,试探地问:“阿夕长老问这个做什么?” 令清越手撑着下巴,随口回道:“有些好奇。” 显然这个理由不太能说服应樱,应樱笑了一下垂眸抿茶。 令清越眼神一转看向了迟却。 虽然她们两人一个是灵虚仙宫的一个是无时宗的,但令清越一直觉得她们两个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玉琉璃一事迟却肯定也知道些什么。 两人视线对上,随后令清越并起剑指若无其事地在桌上划动了两下,迟却垂眸看去。 那是一式剑招,对于勤修剑术的剑修来说,看出来并不难。 迟却一瞬抬眸紧紧盯着她。 承认了。 令清越对她微微一笑。 随后迟却开口打破这一时的静默:“玉琉璃的事我们知道的并不多。” 应樱瞪大眼睛看她,桌下直接伸腿踢了她一脚。 迟却吃痛闷哼一声,低声道:“你信我,她真的是。” 应樱刚想出口反驳,但转念一想,迟却两次三番如此说,断不会是在糊弄玩笑。 可怎么可能呢,令清越魂灯都灭了,都死了一百年了,怎么突然回来了呢…… 应樱迟疑地看向对面的人,犹豫道:“你是……” “你是令清越吗?” 令清越摇头否认:“我不是。” 应樱立马转头瞪着迟却。 你看!她都说她不是! 迟却无奈闭上眼睛。 令清越看笑了,乐呵呵靠在裴崟身上说:“她们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真有意思。” 应樱听见了,迟钝地转头看着她。 以前? “我们要去大荒。”令清越也不和她兜圈子,直言道。 在决定去大荒时,令清越就想过去寻一寻玉琉璃,没想到在这玄曜关竟然能碰到应樱和迟却,正好能问一问当年的事。 应樱和迟却神色震惊,但意识到她口中的“我们”是指她和仙尊后,又迅速冷静下来。 应樱眼神复杂地看着令清越,然后又看了一眼仙尊,就差脑袋上冒问号了。 啊??? 在上天穹听学时,这两人谁也瞧不上谁,怎么突然……就成了道侣。 “说说吧。”裴崟淡声道。 应樱压下满心的好奇,想起她那个表姐叹了一声:“表姐性子孤僻,自仙魔大战隐月君月守明和令……” 应樱话顿了一下,看一眼对面的人,改口道:“她两个好友出事,她便将自己关了起来,只有隐月君来时她才会见人,开口说几句话,后来不知何时她院中多了个人,母亲也是想她能开心一些,便没有多问,可谁知三千会上,秋逢意外撞上了剑尊,被揭穿半人半魔身份,剑尊本想当场诛杀秋逢,但琉璃表姐拼死相护,说要杀就将她一起杀了,母亲和隐月君也在旁极力劝说,剑尊这才让步,将秋逢和琉璃表姐一同驱逐大荒。” 第101章 令清越疑惑道:“琉璃和秋逢是怎么碰上的呢?” 按应樱所说,琉璃闭门不出,秋逢总不能是凭空出现在她院里的吧。 应樱闻言摇了摇头:“不知。” 此事恐怕只有玉琉璃本人知道了。 令清越点点头。 她们知道的确实不多,和裴崟说的差不多。 当初各仙家办听学的时候,若不是她和月守明脸皮厚,强行拉着玉琉璃做朋友,做什么去哪儿都带着她,玉琉璃估计是不会主动和别人交朋友的,一个人找个角落都能长出蘑菇来。 令清越心底涌出些许悲伤。 大荒那种地方,也不知道玉琉璃能不能…… *** 得知她们需要灵石后,应樱十分爽快让灵虚仙宫名下的商铺送来了百万灵石。 令清越惊讶得张着嘴。 裴崟贴心托着她的下巴将嘴巴合上,一边十分淡然地收下了装着百万灵石的乾坤袋。 令清越追在她身后问:“你把小苍山卖给应樱了?褚前辈知道吗,她不会打你吗?” 裴崟有些不解地回头:“我像是会把小苍山卖了的人吗?” 令清越默默看着她。 谁知道呢,当初那一份礼单都抵得上半个小苍山了,褚前辈差点气出毛病来。 裴崟:“……” “应樱没要什么东西。” “没要?”令清越更惊讶了,“这灵石白给我们了?” 裴崟点头,伸手将人拉过来抱在自己腿上坐着:“虽然你没有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但她们都明白。先前飘渺宗和上天穹的矛盾她们也看到了,还是你挑起的。你复生却没有回上天穹,反而做了飘渺宗长老处处和上天穹作对,她们定然会多想一番,应樱此番算是站队。” “站队?所以她是站在我这边的?”令清越抿唇笑,有点小得意,“这么信任我啊。” 裴崟轻声道:“上天穹现在虽强盛,却已经引得众仙门不满,灵虚仙宫和无时宗位居其下,不得不隐自身锋芒,现在有一个人或许能改变现状,她们自然愿意助力一把。” 令清越眉眼一压,捧着裴崟脸看过去,眼睛危险眯起:“你什么意思,是说应樱不是信任我才站队,是没办法了冒险赌一把。” 掌心下的脸颊温软润滑,指腹抚过像是把玩着上好的玉石,艳红唇色又令清冷的玉石多了分魅惑,令清越一时念起,低头在凉软的唇瓣蹭了蹭,然后轻咬了一口下唇,用低低的气音道:“她不信我就算了,你……” “信。” 裴崟仰头贴着她的唇吻过来,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令清越的腰被紧紧搂着,同女人的腰腹相贴,两人的身体一时间密不可分。 唇舌勾缠在一起,你退我进,你进我退,互相挑逗着,已经十分默契。 不久后,房间内便响起不稳的喘息声,令清越被吻得脸颊绯红,眼睫湿润,她抵着裴崟的肩膀退了退脑袋喘气。 “怎么这么凶?”令清越忍着羞意问。 平时裴崟亲她的时候大多都是温温柔柔的,刚刚只亲了一会儿,她的嘴唇舌根都微微发麻,可见裴崟有多用力。 “应樱和迟却在时,你看了我好几眼。”裴崟说着,又凑上去轻啄她的唇角,“我不确定我想的对不对。” 湿润的吻来到下巴,顺着脖颈往下走,令清越舒服地眯起眼睛,掌心揉着裴崟背后的头发,问道:“你想的什么?” 裴崟的手落在她的心口,时轻时重点着,声音闷在怀里:“我想,你是不是在试探我那时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能不能像她二人那样通过眼神就能懂对方说什么。” 令清越轻“嘶”了一声,因为裴崟忽然咬了她一口,咬过后又含着吮着。 “你…你想的……”令清越的话断断续续。 裴崟继续道:“我想这样心意相通的情况大概需要两个人多亲近亲近才能做到,你觉得呢?” ............................................................ “嗯……”令清越低吟一声,忍不住呢喃,“够,够近了。” .................................... 令清越:“……” ............ 令清越这么看着,心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 令清越低头看着她,潮湿的指尖揪着衣领,用力拉扯,将衣衫整洁的仙尊也弄乱了才笑着回应:“这样更喜欢。” 两人吻在一处,裴崟抱着人起身往床榻去,令清越双腿勾着她的腰,手臂环抱着女人的脖颈将人抱紧。 .................. 恍惚间,令清越抬了抬头,看到裴崟跪坐着,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腕,轻轻吻过她的踝骨和小腿。 湿润的唇吻上来时,令清越提了一口气,忍不住要去迎合回吻,冷清清的气息完全将她包裹着。 “手。” 令清越听到裴崟说话,几乎没有思考就抬起手递过去。 两只手用力交握着,在对方手背上留下淡红的指痕,回应着接吻时淋漓的水声和此起彼伏的喘息低吟。 令清越的声音慢慢染上哭腔,有一点急切和委屈,她将头偏向一边埋进被褥里,更用力地握着裴崟的手。 腰肢剧烈颤过又猛地落了回去。 令清越缓神时感觉自己被抱着,细密的吻落在额角,脸颊,然后是唇边。 令清越转了个身埋进女人怀里,蹭了蹭。 “好累。” 第94章 从玄曜关离开后,令清越就懒洋洋窝在矮榻上,腰酸腿软得不想动。 没办法,和裴崟亲昵的时候她不敢乱动灵力,生怕两人一时把持不住不留神就神交双修了,以裴崟如今的修为,她吃上一口都是大补,万一撑着了雷劫提前到了,可真是完蛋了。 裴崟走过来帮她揉揉腰,一边说道:“快到大荒了,我们可能需要做一点伪装。” 大荒内尽是邪祟魔物,她们进去不亚于漆黑一片的深渊忽然照进来一道光那样显眼。 令清越半睁开眼睛瞅她,问道:“要扮成魔头吗?” 她就是半个魔头,但她的魔气压制着,不能随意收放。 裴崟道:“或许邪祟更好一些,裴夕跟着我们,她的妖气可以盖住我们身上的活人气味。” 令清越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摆了摆手把伪装的事交给她了。 一柱香后—— 三人避开仙门设立的瞭望塔,穿过结界迈入大荒。 令清越抬手揉了揉自己脑袋上圆圆肉肉的耳朵,转头看到身后垂着的长长尾巴,看那黑黄相接的毛发,令清越大概知道裴崟将她伪装成什么了。 是一只虎妖。 余光一瞥身边的人,裴崟头上是两只黑灰的尖耳朵,身后的尾巴没有她的长,但比她的毛发更长更蓬松,眼瞳也从漂亮的琉璃浅色伪装成了沉深的幽蓝色,整个人都气势骤然拔高,冷脸看人的时候倒真像是煞气满身的狼妖邪祟。 老虎一向是比狼厉害的。 令清越想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心里偷偷乐起来。 她肯定不比裴崟差!就算是虎妖,她也是最威风的虎大王! 裴崟余光看到身后有条尾巴小幅度甩起来,微微偏头看过去,这才发现令清越金色的眼瞳也变圆了。 “……”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可是……我为什么是只狗?” 令清越低头和怀里的小白狗对上视线,实话实说:“你这样比较可爱。” 裴夕冲令清越呲牙:“你意思是说我原本的妖身不可爱?” 确实。 令清越在心里毫不犹豫地点头,但嘴上她什么也没说,就看着她。 一虎一狗对视,小白狗眨眨眼睛,自己开始不确定起来:“你说话啊。” 裴夕用脑袋顶令清越的手,急得都快哭了:“你快说我的妖身可爱,快说啊。” 令清越没忍住笑出声,揉了两把毛茸茸的脑袋:“好好好,可爱。” 小白狗在令清越怀里一阵翻滚,裴崟淡淡瞥过去一眼,看到了被小狗爪子弄乱的前襟,一点精致漂亮的锁骨露出来,隐约可见一抹暧昧红痕。 裴夕倏地和她对上视线,背后的毛差点炸起来,一下老实下来,窝在令清越怀里不动了。 令清越笑意未退,看到裴崟靠过来,伸手替自己整理好有些乱的前襟,微凉的指节不经意蹭过脖颈下的皮肤,带起一阵微痒和战栗。 耳朵不受控制地弹动了两下,紧接着就被一只手捏住。 令清越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裴崟,眼里是明晃晃的疑问:你捏我耳朵干什么? 裴崟轻笑着摸了两下圆圆的耳朵才不舍地放下手。 “走吧。” 令清越抱着裴夕走在前面,裴夕释放出危险的妖气,裴崟就跟在她身后,只要令清越想,只要一扬尾巴就能直接勾住裴崟的腿。 第102章 大荒荒芜,却也占地九千里,传闻此处曾经是连绵的山脉,灵气十分浓郁,后来被一个疯子整个炼化耗尽了此地的灵气才荒废了。 她们此时尚身处大荒边沿,空中便肉眼可见漂浮着丝丝缕缕黑色的邪气。 令清越不觉得有什么,但她有些担心裴崟,毕竟裴崟是纯正的修士,不知道在这里会不会难受。 她稍稍停住步子,偏过头严肃认真地看着裴崟。 裴崟一怔:“怎么了?” 令清越一只手抱着裴夕,另一只手牵住了裴崟,点点灵力探过去,并没有发现她有不适,这才松了眉心。 裴崟握住她要收回了手,低声道:“担心我吗?” 令清越抿了抿唇,转身继续走,轻哼道:“明知故问。” 裴崟轻笑出声,视线再次落到她脑袋上弹动的耳朵和身后甩动的尾巴上。 伪装成半妖的形态,令清越的耳朵和尾巴好像会直接暴露她的情绪。 三人遇到的第一处魔窟位于一处断裂的山崖下,因百年前仙魔大战的缘故,山崖两边尽是漆黑焦土,空气中也弥漫着呛人的烟灰。 山崖两边的峭壁上被开凿出了一个个洞穴和通道,一些魔修妖修聚集在此,她们先前也是修士,但因为心性不稳走火入魔或是自愿修魔,最后被驱逐到大荒。 山崖之上有两个由剑气劈出来的字:无间。 来到无间崖下,令清越有些诧异看到眼前所见,若非是她们已经身处大荒,她还要以为她们来到了哪个仙门境内的城池,这里竟也有商贩店铺,只不过她们买卖的不是法器符箓,倒是有很多秘术秘籍。 令清越瞥了一眼,果然不是什么正经术法,都是很多仙门明令禁止的邪术。 无间崖下鱼龙混杂,两只半妖和一只狗在其中并不显眼。 令清越走着走着还看到另一只虎妖,那只虎妖为了融入无间崖也化成了半妖身,但她只有人身的四肢,脑袋还是个虎头,爪子也是宽厚有力的虎爪。 真虎假虎对视之下,令清越莫名有些心虚,于是便往裴崟身边靠了靠。 裴崟感受到那只虎妖的注视,揽着令清越的腰冷视过去。 谁知那只虎妖瞪着眼睛就走了过来,人高马大的样子像是一座山堵在跟前,开口就是一句质问:“你怎么能跟一只狼妖在一起,看她这副细皮嫩肉的样子,她能保护你什么。” 令清越看了看脸色冷沉的裴崟,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那只虎妖又道:“不如跟我走,我保证此处没人也没妖兽敢找你的麻烦。” 令清越:“……” 别说了别说了。 “你说什么?” 耳边的嗓音冷到了极点,至少从复生到现在令清越鲜少听到裴崟这样说话,上一次好像还是崔蘅想要杀她。 下一瞬,怀中猛地一空,裴夕踩着她的胳膊蹦到了裴崟肩头,冲着面前的虎妖呲牙。 虎妖垂眸看着眼前不足她肩高的狼妖和一只小狗崽不屑轻嗤:“我说,我要这只漂亮的虎妖。” 说着,虎妖猛地抬手爪子,极有威力的一掌,四周聚起了罡风,似要将面前的两只弱妖一巴掌拍碎。 无间崖上下堆起了不少脑袋,有吆喝声,还有愉悦的口哨声。 掌风落下的刹那,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随后一道威压十足的狼啸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直接将两人高的虎妖冲撞到了另一侧的崖壁上,整个身子嵌在石缝中动弹不得,那双方才还满目不屑的眼睛此刻尽是惊恐。 一时间,无间崖安静下来,连虎妖挣扎时碎石掉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崟神情淡漠地收回手,肩上的裴夕也跟着仰首挺胸十分得意。 瞧不起谁呢! 令清越笑着去牵裴崟的手,捏捏手指又挠挠掌心哄她开心。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令清越抱着她的胳膊,把裴夕挤下去,自己的脑袋搁在裴崟肩上,小声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说着话,身后的尾巴也勾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碰着裴崟的尾巴。 “别生气了,好不好?” 裴崟眼底冷意渐消,伸手往后抓住令清越的尾巴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偏头咬上她的耳朵,惹得她的耳朵直抖。 “我就应该把你变成裴夕那样。” 令清越立马捂着发烫的耳朵摇头:“不行!那也太难看了。” 裴夕忽然从另一边探出头盯着令清越。 令清越:“……” 嘴快了。 沿着崖壁的通道走,令清越能感受到不少视线追随打量着她们。 刚刚裴崟闹出的动静不小,那只虎妖在此处似乎也有些地位,却被一巴掌拍到墙上抠不下来,因此追随而来的视线多多少少带着些忌惮。 令清越她们来到一处大洞窟,里面还有无数打出的小洞窟,此时洞窟中坐着的魔修魔修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看着洞前的两只半妖和一只狗。 令清越被裴崟牵着往其中的小洞窟去,小洞窟中赫然是一间布置好的房间,桌椅床榻,甚至还有照亮的荧虫。 “这是哪儿?”令清越低声问。 “打探消息的地方。”裴崟倒是没收声。 令清越诧异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眼神询问得太明显。 裴崟淡声道:“我刚刚顺手搜了那虎妖的神魂。” 倏地,洞窟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令清越顿时明白过来,她这话是故意说给外面那些人听的,裴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搜了那虎妖的魂,之后若是再有人想生事,就得先考虑考虑自己够不够格了。 不多时,一个满身魔气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微微欠身:“客人还请稍等,主人稍后就到。” 第95章 女人离开后,这处洞窟落下了一道禁制,没什么攻击性,是为了隔绝外界的窥探。 裴崟看过一眼,心底已经有了底,这种程度的禁制对她构不成威胁。 无间崖魔修妖修众多,还延续着大荒外的规矩,以茶待客,但上的茶水,令清越和裴崟都没碰,桌上的茶水泛着红,隐约有股血腥味。 令清越坐下,看到裴崟神色淡淡稍带冷意,便凑过去,勾着她放在膝上的小拇指晃了晃,轻声问:“还生气呢?” 裴崟不承认:“没有。” “还没有呢。”令清越瞥了一眼她身后,忍笑道,“你都快炸毛了。” 毛茸茸的尾巴比先前膨胀了不止一点。 裴崟:“……” 趁着没人来,令清越抱着裴崟亲了好几口哄道:“别生气了,给你摸尾巴。” 说着,令清越伸手把自己的尾巴塞到裴崟手里。 裴崟垂眸看着黑黄相接的尾巴主动圈上自己的手腕,唇角不自觉翘了翘,握着尾巴的手顺着绕到了尾巴根揉了揉。 令清越顿时瞪大了眼睛,圆瞳变作竖瞳,耳朵都猛地立了起来。 裴夕蹲在旁边,瞥了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 令清越红着脸把自己的尾巴抢回来,半羞半恼地瞪了裴崟一眼。 裴崟弯眸轻轻笑了。 就在这时,禁制被打开,一个女人穿过禁制走了进来,禁制在她身后一瞬开合,又一瞬合拢。 令清越抬眸看过去,眼中闪过惊讶。 这人竟然和玲珑阁阁主沈欺生得有七八分像。 “二位客人是生面孔啊,不知从何而来?”女人的声调也同沈欺很像。 令清越垂眸,暗暗思索这人同沈欺的关系。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裴崟冷声道。 沈伶轻轻一笑,早在来时她便听说了今日来此的客人,一出手便解决了虎啸,修为高深莫测。 “那便不问了。”沈伶坐在两人对面,“规矩说在前面,二位想要问事问人,可是需要报酬的。” 令清越心下思索,若是在玲珑阁,打听消息或是寻觅至宝,大多是要同等价值的宝贝交换,或者看玲珑阁需要什么,但在这大荒,她们初来乍到,这里规矩她们却是不太了解。 但方才裴崟搜了那虎妖的魂,对无间崖的事,应该多多少少清楚一些,令清越不动声色等着裴崟开口。 “二位想问些什么?” 裴崟淡声道:“最近新来大荒的名单。” 一开始大荒只存在魔族和一些邪祟,但后来仙门遇到一些难办的修士和妖兽,也会将她们驱至大荒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沈伶面露难色。 裴崟指尖轻点桌面,霎时无间崖全貌显现出来:“无间崖属大荒分界线,凡入大荒必过无间崖。” 沈伶神色稍变,微微一笑:“最近确实有些新入大荒的修士和妖兽,不知二位客人是想问哪一个?” 裴崟抬手化出了虞汀和薛自在的画像出来。 沈伶瞥了一眼,点点头:“这两个人啊,两三日前确实来过无间崖。” 第103章 之后沈伶没再往下说,她伸手勾了勾自己耳侧的头发:“若二位想要知道她们的下落,需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令清越道:“你说。” 沈伶眉眼一抬:“我想知道,玲珑阁阁主沈欺死没死。” 令清越心底微微一惊,这人能问出这样的话,怕是早就看出她们是从大荒外来的了。 “没有。”裴崟回答她。 沈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命大。” 说罢,她拿出一张地图,抬手一指:“她们要找的人往这里去了。” 令清越垂眸看过去,女人白皙的手指点的位置是一处深谷。 大悲谷。 她皱起眉。 虞汀为何把薛自在带到那里去,又或者说,她为何要引她们去那里。 “还有一事。”令清越又问,“可有灵虚仙宫玉琉璃和一只半人半魔的踪迹?” 她没问是死是活,是从心底里希望她们还活着。 沈伶目光一顿,视线在对面转了一圈,试探地问道:“你们有仇?” 令清越原本紧张提起来的心忽然落下来。 对方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已经说明了一件事,她们没有死。 “没有。”令清越追问道,“她们在哪儿?” 沈伶眼睛一转,漫不经心道:“这个啊,这个消息可比较贵了。” 令清越差点脱口而出要多少灵石,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这里是大荒,灵石可能用不上。 “你要什么?” 沈伶一笑,正准备狮子大开口,余光一瞥,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忽然拍了一张图纸在桌上。 沈伶看过去,这下彻底转不开眼了,下意识就要伸手,那图纸在眼前晃了一圈又被收了回去。 那是一张禁制的图纸,复杂精细的程度远超过这处洞窟布置的禁制。 沈伶目光贪婪,若是掌握了这道禁制,她或许可以将势力范围扩得更大,而不仅仅局限于无间崖。 裴崟手指捏着图纸,不紧不慢道:“可够换你的消息?” 沈伶连忙点头:“够!够!” “说。” 裴崟说完,余光一瞥,又看到令清越的尾巴扬起来,尾尖一晃一晃的,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亮晶晶的,这不免让她心生愉悦。 令清越这边晃完尾巴,就看到裴崟的尾巴也小幅度动了动。 沈伶坐在对面,并没有看到两人尾巴的互动,自顾自说着:“我不确定我所知的那个人是不是你们要找的玉琉璃,但无定河对岸确实有一只半魔,无相魔君陨落后,魔族都被驱至大荒,久而久之,大荒中的魔族邪祟分为三派,那只半魔便是其中一位魔主,她身边确实有一个修士,不是魔修也不是妖修,需要灵气续命,二位应该也知道,大荒之中灵气虚无,以灵气修身的修士根本无法存活,那位魔主便四处收集灵石,许多新入大荒的修士大多都会收到那位魔主的召唤。” 沈伶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裴崟手中的图纸。 裴崟将图纸递过去。 离开无间崖后,裴崟召出了飞舟,在飞舟之上施加了一道隐匿阵,大荒之中能察觉飞舟存在的恐怕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她们向着大悲谷的方向去。 若沈伶说的那半魔真是秋逢,那她们便不用担心玉琉璃的处境,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虞汀和薛自在。 裴夕好一阵子没吃梦,这会儿蔫蔫得在隔壁睡着,在无间崖下她本来想去偷吃两口,但令清越说那里修士和妖兽的梦大多都不是什么好梦,这让她又想起了薛自在的梦,于是她就没跑,也没吃梦。 她睡得正香,对于隔壁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隔壁—— 令清越将裴崟压在榻上,眼神危险:“你的耳朵和尾巴呢?” 一上飞舟裴崟就把自己的耳朵尾巴收了起来,但没给她的收起来。 裴崟看着令清越此时炸毛又呲牙的样子,和她现在的身份十分贴合。 一只凶巴巴的虎妖。 这么一想,唇边便掩盖不住笑。 令清越用尾巴勾住裴崟的腿,笑着将人彻底扑倒:“好啊,你就是故意的!” 毛茸茸的尾巴还很灵活,勾着腿向上,引得裴崟倏地呼吸一滞。 令清越歪着头看她,意味深长道:“那就一直不收回去好了。” 裴崟撑着上身想要起来,被令清越一把摁了回去,小腿被长长的尾巴不轻不重抽了一下,像是不听话的惩罚。 裴崟咽了咽喉咙,目光定在令清越脸上。 令清越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耳边,鼻尖蹭着鼻尖。 半晌后,亲昵暧昧地问道:“喜欢尾巴吗?” 第96章 令清越低头轻含住女人的唇,有一点凉意在唇上蔓延,像冬日里桃树枝头的薄雪,微微一碰便融化成水,香气蔓延,令人忍不住生出一点渴意。 慢慢的,微凉的气息开始变暖,变得热起来,令清越半睁开眼睛,看到裴崟阖眸回应,黑羽般的眼睫颤动。 忽然间令清越心头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裴崟好乖,任由自己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 这么想着,令清越无意识地吻得更深了些,逼得裴崟扬起头,喉间溢出一声轻吟。 往日清清冷冷的声音掺杂着难言的媚意,听得令清越后腰发麻,连带着身后的尾巴都甩了起来。 她跪坐在裴崟腰上,忍不住动了动。 似乎是感受到贴合之处弥漫开来的潮热,裴崟忽然睁开了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令清越无声弯了眉眼。 “你,你笑什么!”令清越脸一红,气恼地咬了一口被她亲得红润湿漉的唇。 裴崟没说话,但眼神一路向下,盯着某处。 令清越脑袋都要冒烟了,她伸手捂着裴崟的眼睛,气急败坏道:“裴崟,你得罪我了,你要完了。” 说完,她胡乱地扒开前襟,然后熟练上手解开她的腰带,层层叠叠的衣衫被扔到地上,淡金色的法阵暗纹一闪而过,又迅速熄了。 上手又上嘴,令清越把裴崟整个剥出来后,用她抽下来的腰带捆住了裴崟的手腕,另一端系在了床头,令裴崟不得不微挺着上身迎向她。 令清越微微喘息着,垂眸看着身下的人,眼睛开始发热。 裴崟的头发长过腰,此时发簪被抽下,长发彻底凌乱散在身下,有几缕被挑起堆在肩上缠在腰腹上,雅致的黑欲盖弥彰地遮掩着雪中一点红梅。 令清越视线向上,看到随着女人呼吸时动起来的锁骨和美人筋,再向上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眼尾的潮红和眸底的情欲彻底将五官的冷清冲垮。 令清越不受控制地俯身亲吻她,轻声呢喃道:“裴崟,裴崟……” 裴崟感受着湿热的吻从眉心向下,滑过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裴崟……”令清越有忽然觉得牙齿有点痒,她控制不住地咬了裴崟一口,不重,但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咬痕。 咬痕一个接一个印下,令清越身后的尾巴摇得越来越欢快。 入目之下尽是白皙,可没过多久,白软之上出现星星点点的红色咬痕,从顶端一直向下蔓延到腰腹。 裴崟的气息乱得可怕,眼尾红了一片,下意识想要挣开手上的束缚,却又生生忍了下来。 “清越……”裴崟哑着声音叫她。 令清越正舔吻着女人侧腰那一枚小小的红痣,听到她喊自己,应了一声,然后顺着腰线一路吻上去,吻到了她耳边,问道:“怎么了?” 裴崟额角蹦着青筋,毛茸茸的东西又一次蹭过时忍不住颤着腰,可又始终觉得不够,到不了。 “清越……”裴崟又叫了她,在令清越吻到自己唇边时,小声讨饶,“我错了,别折磨我了。” 令清越高兴地甩动尾巴,用尾巴环绕着裴崟的腿,让她感受着那份湿热,一边恶人先告状埋怨道:“你把我的尾巴都弄湿了。” 抬眸看到被捆着的手腕因为难耐的挣扎摩擦泛起了红,令清越有些心疼,便解了她的双手。 双手得了解放,裴崟立刻抱紧了令清越,埋进她的脖颈张嘴咬了一口。 听到一声痛呼,裴崟才松了嘴,一只手摸向她的后腰,找到了尾巴根部,不轻不重捏了一下:“怎么这么坏?” .......................................... “好意思说我。”令清越不服气道,“明明是你先使坏的,你自己变回人样了,还给我留着耳朵和尾巴。” .......................................... 裴崟看过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手下又用力揉了揉尾巴。 尾巴有一瞬间的不受控制抽动,令清越没拿住,尾尖划过脸颊鼻尖,留下一道湿痕。 令清越愣住了。 然后伸手摸过鼻尖留下的水渍,当着裴崟的面,探出舌尖,舔过自己的指腹。 裴崟心口起伏得更厉害了,眼尾的红似乎弥漫到了眼白中。 第104章 令清越看着她情动难忍的模样,贴过去亲吻她的唇角,先败下阵来:“好了,不欺负你了。” 裴崟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心底升起将要满足的期待,她感觉到令清越的手摸过肩膀锁骨,一点点挑起她的欲望,但也仅限于此,她的手一直徘徊在一处,没有越过腰腹向下。 但一个熟悉的触感抵了过来,裴崟倏地睁开眼睛。 令清越低头用鼻尖轻蹭着,无奈道:“可我也舍不得它们啊。” 裴崟:“……” 这一刻,裴崟十分后悔没有将令清越的耳朵和尾巴一起收起来。 令清越听到裴崟轻轻提了一口气,随后自己的耳朵便被揪住了,被发泄般揉捏着。 那只被揉捏的耳朵发烫,令清越鼻尖也沁出了汗,她控制着尾巴,不敢太用力,但看着裴崟一直不上不下被折磨着,浅淡的眼瞳蒙上了一层雾气,看过来的时候很是委屈,令清越立刻就不动尾巴了。 “清越!” 裴崟以为她又要半途而废。 令清越把手递过去的时候,裴崟很默契地含着吞了下去。 指腹抚过湿润滑软的唇瓣,引起一声轻吟。 令清越俯身抱着裴崟,亲吻她。 裴崟紧紧抱着人,在意识被抛向云端的刹那,云层中平稳行驶的飞舟停滞了一瞬,而后又稳速前行。 ........................ 动手帮裴崟清理过后,令清越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法衣,一件一件帮她穿上,.............................. “想什么呢?” 裴崟说话时还带着一点鼻音。 令清越眼神点了点她身上的痕迹,含糊道:“这个,要留着吗?” 裴崟稍一垂眸便能看出令清越喜欢哪里。 胸前,侧腰,下腹,格外多。 “你想留着吗?”裴崟反问回去。 令清越抿了抿唇,欲盖弥彰地转头不看她,还没等她开口,裴崟便自己伸手合拢了里衣。 “想留就留着吧。” 反正只有令清越能看见。 身后有条尾巴又甩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移过来,然后又默不作声挪开。 令清越帮她穿好剩下的衣衫,最后将那只桃木簪插入发间。 看着裴崟又恢复往日冷清的模样,同刚刚的意乱情迷截然不同,令清越又是心头一热。 她喜欢裴崟一本正经的样子,还喜欢将一本正经的裴崟弄乱。 令清越又开始懊恼,以前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裴崟的心思呢! 都收拾好后,飞舟也到了大悲谷附近。 没一会儿,前往大悲谷的道上多了两只妖和一只狗。 大悲谷之中枯枝遍地,密密麻麻缠绕在树身,使得谷中昏暗无光阴冷潮湿。 令清越踩着枯枝向前,时刻警惕着。 大荒之中魔气遍地,谁知道这种地方有没有被魔化的灵植。 走了一段,令清越皱眉停下。 裴崟看她。 令清越道:“这里……为什么这么安静?” 无间崖下挤着那么多的魔修妖修,但自入大悲谷,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一只狗的鼾声。 犹豫着,令清越捂住了裴夕的口鼻,这下真的安静下来,四周依旧安安静静,仿佛这里只有她们三个活物。 无人的地方要么荒芜要么危险,而大荒本就是荒芜之地,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大悲谷是个极危险的地方。 “咔嚓——”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令清越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呵斥,“出来!” 有声音传出,可令清越并没有感受到活物的气息,可即便是魔化的灵植也该是活的。 她偏头看向裴崟,裴崟心底也有此疑惑。 令清越揉了一把狗头把裴夕揉醒,用眼神询问。 裴夕迷迷瞪瞪,嘟囔着:“这地方死气沉沉,哪有什么……” 话音未落,又响起枯枝断裂的声音,这次不止从一个方向传来,四面八方似乎都有人,将她们团团围住。 裴夕直接炸毛了:“这这这什么鬼东西!” 没有活气,但是个活的! 未知产生恐惧。 令清越抱着狗和裴崟背靠着背。 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一道洪厚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四周:“此乃山神供奉之地,闲杂之人速速退去!” 声音带起地动山摇,缠绕的枯枝铺天盖地朝她们堆来。 令清越感受着传信中的灵力,心下一紧,化神期! 这里竟然藏着化神期的高手! “假的。” 裴崟轻声说了一句,抬手一挥袖,枯枝瞬间灰飞烟灭。 “背后装神弄鬼之人修为至多金丹,是用了术法伪装成化神。” 令清越提起来的心顿时放下了,连着胸膛都挺了起来。 她身边可是有一个实打实的化神期高手! 裴崟微微一勾唇,而后眼眸微动,问道:“当初在临水镇时,你隐藏修为的术法是从哪里学的?” 令清越道:“小月亮教给我的,怎么了?” 裴崟神色微变,两息后才思索道:“似乎是同一种术法。” 令清越睁大眼睛:“可小月亮说那是月家秘传术法。” 裴崟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那你们关系真是好。” 秘传术法都能随便教。 第97章 “?” 这话怎么酸酸的。 令清越“唉”了一声,余光瞥着身边的人,忍笑道:“没想到仙界人人尊敬的仙尊竟然是个醋坛子,走一步晃一下,酸得很。” 裴崟轻哼了一声,倒也没否认。 令清越只好去牵住她的手,指尖钻进指缝,一点点十指相扣。 “好仙尊,这醋劲缓一缓好不好,我们先去看看那位山神怎么样?”令清越轻哄着,她知道裴崟好哄,也知道裴崟分得清轻重,不会在这个时候大醋一番。 果然,令清越说完便看到裴崟微微一抬眼,对自己笑了一下。 令清越预感有些不妙。 掌心被轻轻挠了一下,酥麻传到了后腰,紧接着尾巴就被女人抓住握在手里,揉着尾巴尖的手指暧昧地打着圈。 令清越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好啊。”裴崟松开她的尾巴,语气平常道,但仔细听便能听得出来她语调中暗藏的笑意,“下次你也试试自己的尾巴吧。” 令清越愣了一瞬,而后耳根骤然滚烫起来。 裴夕一早就用垂下来的狗耳朵塞住了耳道,闭着眼睡过去了,她在这两人身边越来越像只狗了。 调笑转瞬即过,裴崟牵着人往前走,刚刚她出手后,大悲谷便没了动静,大概是背后装神弄鬼之人知道这次来的是她惹不起的人物,躲起来了。 又走了一段,令清越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眼底浮现些不可置信。 “这里……为什么会有天衍术留存的痕迹?” 天衍术唯月家绝学,若非同月家关系密切,旁人根本不会察觉到天衍术的痕迹。 裴崟唇角平直:“又是你的小月亮告诉你的?” 如果真是这样,月守明对令清越还真是推心置腹,月家秘术教了也就算了,竟然连天衍术之事也不做保留。 令清越听她将“你的小月亮”咬得格外重,就明白裴崟对月守明的介意。 她咳了两声,解释道:“并非是小……月守明告诉我的,当初她修习天衍术十卦九不准,一次施术时算出了她自己的寿数,只有百余年,她那时修为已是金丹,寿数五百,定是算错了,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算完后还吐了好大一口血,我和玉琉璃本想叫她姐姐来看看,但月守明死命拉着我们,不让我们告诉她姐姐,她说那是她没修到位,是很丢人的一件事,我们看她吐过血后能蹦能跳像个没事人,我和玉琉璃还笑话她,也是那一次我和玉琉璃见到了天衍术留下的痕迹。不只有我知道,琉璃也知道的。” 裴崟听着令清越叭叭说了一大堆,说完又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唇角扬了扬:“怎么说这么多,我刚刚可没醋。” 令清越撇了撇嘴。 还没醋呢,就差泡里面了。 “言归正传。”令清越思索道,“这里怎么会有天衍术的痕迹呢,仙魔大战之前月守明不曾来过,以后恐怕也没有,那这些痕迹是……” 两人一对视,心里有了同一个答案。 上任隐月君,月守明之姐,月知微。 “月姐姐为什么会来这里施展天衍术呢。”令清越想不通。 “往前看看吧。”裴崟提议道。 令清越点头赞同。 凭着残存的天衍术痕迹,两人寻到了一条暗道,暗道两边的石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槽,里面泛着微弱光亮,使得暗道没那么漆黑。 暗道两边并不齐整,坑坑洼洼,不像是一鼓作气用术法开凿出来,倒像是每隔一段时间才凿开一段。 第105章 穿过通道,她们看到一处极高且深的洞府,洞府上空被密密麻麻的藤蔓覆盖,那些藤蔓叶片鲜绿,看起来生机勃勃,浓密的藤蔓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藤条从顶上垂下来,阻挡了外来者的窥探。 这样的遮挡太过明显,令清越直觉这些藤条之后藏了东西。 她抬手挥了一下,那些藤条只是轻轻摇晃,并未散开。 令清越意外了一下,然后就见裴崟也抬了手,带起了风几乎是只碰到藤条,厚密的藤条便自己收缩起来。 令清越:“……” 几根藤也这么势利眼! 不等她心里气完,便被眼前所见震撼住了。 只见藤条遮掩的后方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石像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洞府,石像背后的石壁上被凿出了千百灯窟,微弱的光聚在一起,照亮了整个石像,在昏暗的洞府中,这尊石像仿佛正发着耀眼刺目的光。 令清越怔怔地看着石像的样貌,半晌才喃喃道:“月姐姐……?” 裴崟微微皱起眉。 这洞府中的石像竟然是月知微。 令清越确定石像确实是月知微后,垂眸看向石像前的供台,供台台面洁净无尘,香炉中尚有未燃尽的线香,而台上摆放的贡品竟然是用灵石供养的灵植。 大荒之中没有灵气,活下来的大多都是被魔化的灵植,可眼前的灵植分明十分纯净,没有受到丝毫魔气沾染,这说明有人一直守在这里,定期更换供养灵植的灵石。 令清越走向供台,正要伸手触碰台上的灵植,四周的藤条忽然动了起来,一部分凶狠地攻向令清越,另一部分则又层层叠叠将石像围了起来。 令清越躲开攻击,一步来到裴崟身边。 裴崟眯起眼睛正准备对藤条动手,被令清越伸手拦住了。 “等等。” 话音未落,那些藤条交织着,最后形成了一个小藤人,小藤人张开手挡在石像面前,眼神很恐惧害怕,声音都是抖的,却还在威胁人:“不许你们动这里的东西!不然……不然我就动手打你们了!” 随后令清越和裴崟又感受到了那股化神期的气息,是从小藤人身上发出来的。 小藤人板着脸,凶巴巴地看着面前两个人,似乎想让她们知难而退。 看来之前说山神吓唬她们的就是这个小藤人。 令清越打量着小藤人心下好奇,这是个人呢,还是根藤呢? 小藤人周身没有活物的气息,可她又确实能动会说话有自己的意识,这实在奇怪。 小藤人见她们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反而用那种上上下下的眼神一直看着自己,小藤人心生愤怒,控制着藤条就向两人攻去。 半盏茶后…… 被自己的藤条捆得结结实实的小藤人悬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冲面前两个人吼叫。 “放开我!” 令清越伸手揪了一把她头上的叶子胡乱扫了扫她的脸,指着石像问道:“别喊了,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小藤人瞪着她不说话。 “你肯定认识,刚刚那装腔作势的术法也是她教你的吧。”令清越道,“这术法我也会。” 小藤人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人真的做出了熟悉的手诀后,眼睛都瞪大了。 她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激动道:“你是月家人!?” 令清越刚想骗骗她点头承认,忽然感受到一道冷嗖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 “……不是。” 小藤人神色又是一变,笑容顿失:“那你怎么会这术法?” 令清越点点头:“哦~~~你也知道这术法是月家人才会的,我会,当然是因为我和月家关系很好。” 小藤人想了想,看了令清越好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微颤,带着浓重的期待:“是不是月家已经给姐姐报仇了!?那个人是不是死了!?她怎么死的!?死得惨不惨!?”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令清越心底一沉。 “你说的是谁?” 第98章 当年月知微身死的消息传到上天穹时,上天穹尚在听学期间,月家人找到了月守明,要她回月家接任隐月君之位。 令清越当时就在月守明身边,看着她脸色瞬间煞白,几乎站不稳身子,语无伦次问着:“为,为什么啊?姐姐让的吗?不不行啊,我的天衍术太差了,根本不如姐姐,我做不了隐月君,姐姐是不是回来了,我去和姐姐说,我不做隐月君。” 令清越是知道的,月家传承的规矩,隐月君定下后,除非身死,不然不会半途转让。 月家人匆匆来找月守明接任隐月君,只能说明是月知微出事了。 这种事月守明岂会不知。 令清越扶着她,亦是被这个消息砸得回不过神,就连月守明推开她的手都没发觉。 月守明走了两步,听到那个月家人带着哭腔禀报:“少主,家主已身陨,月家只剩您一位亲系,还请您尽快回家中主持大局。” 月守明僵在原地,肩膀轻颤着,低笑着哽咽:“骗我,你在骗我!” 她猛地回身,用从未有过的愤怒狠厉呵斥道:“谁准你咒我姐姐!我定要姐姐重重治你的罪!” 月守明同月家人离开了,令清越本想也跟去看看,毕竟月知微对她也很好,是一位很好很贴心的姐姐,但那时魔族动乱,她被临时叫去应对魔族侵扰。 她虽没有亲至月家,却也听说了月知微的死讯,月知微是被血魔杀害的,满身皆是血魔的血,尸身被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就连神魂也被血魔的血腐蚀干净。 令清越回过神,看着面前的小藤人,又问了一遍:“你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是血魔吗?” 她心跳快得厉害,她想到了来大荒前听到的传闻—— 前任隐月君月知微为剑尊楼无渡所害。 小藤人恨恨出声:“我呸!才不是什么血魔!那女人道貌岸然,利用姐姐为她做事,不顾姐姐的身体也要让姐姐用天衍术算什么东西,最后竟然还要杀人灭口!” 令清越脸上血色褪尽。 裴崟轻轻扶着她,抬手幻出楼无渡的模样给小藤人看。 不等她开口问,小藤人就极其愤怒叫起来:“就是她!就是这个人杀死了姐姐!” 令清越用力抓握着裴崟的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你能告诉我们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她知道楼无渡从前是伪善的,她的本性狠厉,对伤她害她的人从不留情,甚至仇恨魔族到了骨子里也会利用魔族助自己成事,不择手段地复仇。 可她实在没想到,楼无渡竟能伪装得这么好,以前她可半点未发觉这人温和有礼的皮囊下竟然是这副狰狞恶毒的模样。 她灭流云仙宗满门是因为仇怨,那月知微呢,月知微可不曾轻视践踏过她,甚至说,月知微对她的感情十分真挚。 自令清越幼年记事起,月知微同楼无渡便已互知心意,她常常见到两人并肩站在一处,楼无渡眉眼温柔地注视着月知微,月知微眼中亦满怀情意。 后来两人定下婚约,商议要在诛灭无相魔君逼退魔族后结契。 可最后,竟然是楼无渡杀了月知微。 令清越呼吸轻颤,记忆中所有关于楼无渡的画面寸寸崩裂,似乎一切都是假的,她对人的神情,看向每个人的眼神,处处都透露着虚假,而在那虚假的笑颜的背后藏着一双阴毒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身边的人。 “你们能把我放下来吗?”小藤人不舒服地动了动。 裴崟紧张地看着令清越,听到她的话后,眼神都没动一下,捆着小藤人的藤条便自行散开。 小藤人落在地上,然后用藤条编织了两把椅子放到两人身后:“坐吧。” 这是姐姐教她的礼数。 之后小藤人也给自己编了一把小椅子坐在两人面前。 小藤人缓缓开口道:“我本身是一根枯藤,在这没有灵气的大荒是活不下去的,在我躺着等死的时候,姐姐发现了我,给我输送灵力让我活了下来。” 至今,小藤人仍然记得那个沉闷的雨天,她的藤蔓本是依水而生,但她却要死在雨天了,她整理好自己的藤蔓,尽量不让它们太乱。 给自己盘好后,一根半黄半绿的枯藤便不动了,静静等着自己消弭天地间。 就在这时,一把伞遮在上当,面容温和淡雅的女人正弯着腰看过来,唇边噙着清浅的笑意:“饿坏了吧。” 女人伸手轻轻抚过藤蔓,点点灵力从指尖溢出,尽数被藤蔓吞没。 枯藤有了精神,她不知足地缠上女人的手,吸食着更多天空一样颜色的灵力。 大荒很少有晴天,为数不多的晴天,枯藤都喜欢伸展到高处晒太阳,唯有那时候她才可以感受到一点天地灵力,她喜欢看天,白色的云堆在一起,又慢慢散开,铺开在清透的湛蓝天空中。 第106章 女人的灵力就像天空的颜色,她很喜欢。 “我叫月知微,要在此处待一段时间,日后便你陪着我吧。” 月知微带着那根枯藤走向大荒。 “姐姐带着我来到了大悲谷,她的身体很不好,时不时会咳血,却还是会每天分一些灵力给我,我不会化形,只能用藤条编织出个人形陪着姐姐,姐姐每天都会用几支玉简算东西,可每次算完,姐姐都会吐血,脸色很难看,我问姐姐她要做什么,姐姐不肯告诉我,我看得懂,她那时的眼神很难过很受伤。” “后来相处得久了一些,姐姐开始和我说一些大荒外的事,说月家的事,说她喜欢的人。姐姐说起月家说起她的妹妹都很开心,只有说起她喜欢的那个人时,不那么爱笑了。” “大概是姐姐带我来大荒的一个月后,姐姐的眼周开始出现雷电一样的纹路,姐姐说那是天罚,她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事,这是天道对她的处罚。我猜应当是和姐姐日日夜夜算的事有关,我不想姐姐再算了,可始终无法阻止。” “后来有一天,一个人找了过来,那个时候姐姐已经看不见,但还是认出了那人是谁,她叫那个人‘阿渡’。她们说话隔着结界,我听不见,她们似乎出现了争吵,姐姐拉着那个人的手流眼泪,但那个人脸色很冷,直接将姐姐甩到了地上。” 洞府中的藤条随着小藤人越来越恨的声音不断窜动发出声响。 “结界散了,我听到了她们说的话。原来姐姐那一个月日夜卜算,都是为了那个人,而姐姐身上不断加重的天罚也是为了那个人!她为了那个人卜算天材地宝提升修为,为了那个人卜算莫须有的复生之术,最后竟然还要强撑着身体为那个人卜算她的命数如何更改修补。” 令清越心神一震。 更改命数,可是大忌。 “那人问姐姐为何卜算她的命数,姐姐说她身上罪孽太重,命数太凶,前路必定艰难万分,唯有更改或修补命数才有一线生机。可那人却狼心狗肺不识好歹,她问姐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拔了剑,她想要杀人灭口!”小藤人哭喊着。 “我想护着姐姐,可我打不过那个人,她废了我的灵脉,灵力散尽后,我只看到她带走了姐姐,然后一把火将我点了。再醒来后我剩下一截主心藤,是姐姐的灵力护了我,姐姐曾养了两根灵植,靠着这两根灵植的灵气我才慢慢修养过来,等我能够离开大悲谷时才发现大荒已经被封了。” “大荒里有很多入魔的修士,我听到她们说到了姐姐,她们说姐姐早就已经死了,是被血魔杀的,不是的,根本就不是!是楼无渡!是她害死了姐姐!一定是她!” 小藤人激动地站起来,浑身的藤蔓都在抖动,叶子噼里啪啦地响。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手掌摊开盖住了脸,闷声道:“月姐姐那时应该是知道了流云仙宗的真相。” “若是楼无渡带走了月姐姐,月姐姐就不可能死于血魔之手,而月姐姐尸体上关于血魔的痕迹……” 令清越声音干哑:“恐怕是楼无渡故意为之,她想掩盖月姐姐身上的天罚,月守明所说,月家虽然可修天衍术,但若卜算之事不被天道允许便会以自身受天罚,楼无渡利用血魔的血消去了月姐姐肉身上的天罚痕迹,还……消融了她的神魂。” 裴崟听着,她也是如此想法。 看到令清越的手在抖,她伸手握住安抚着。 令清越抬头看她,眼中含泪,不解地问:“她为何能这般狠心呢?” 对一个深爱自己的人下如此狠手,毁了尸身不够,还要消了她的神魂。 魂飞魄散尚有法聚,可神魂消融就是彻底消失了,这世间再不会有这个人存在了。 裴崟声音也冷了下来:“她疯了。” 小藤人来到两人面前,笃定道:“你们认识楼无渡对不对?” “是。”令清越点头。 小藤人又问道:“那她死了吗?” “她会死的。” 第99章 从柳青堂,到临水镇,再到流云仙宗,如今又知道了月知微身死的真相,令清越从这一桩桩一件件里将她记忆中那个有能力有担当温文尔雅的师姐彻底剥离出来。 “她会死的。” 令清越对自己说,她心底升起更大的恐慌来。 师尊。 师尊一定已经出事了,这样的楼无渡才不会费尽心思寻药为师尊治伤,而在流云仙宗看到的往事中,师尊同师宴春有过一段情谊,且不论真假,那段往事不算美好,皆是利用,楼无渡是知道的,她带着满腔的怨恨拜师上天穹,师尊恐怕并不知情。 眼泪掉了下来,划过脸颊有些凉。 她并不是为楼无渡哭。 她还记得幼时,她和月守明一块儿惹了祸被长老抓到师姐面前,最后总是月姐姐出面维护,眉眼弯弯地劝着师姐,然后还偷偷对她们眨眼睛。 当时她还在想,月姐姐真好,和师姐真般配。 令清越抬起头,仰视着面前半山高的石像。 她为月姐姐哭,哭她爱错了人,爱上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人,为她丢了心还丢了命。 柔软的指腹擦过脸颊,轻轻将她的眼泪拭去,令清越隔着水雾朦胧地看着裴崟。 这一刻她真想好好感谢令她复生之人的心思周到和对她的了解。 那人将裴崟送到她身边,真是最正确的一步。 如果背后之人是针对楼无渡,是想让她知道楼无渡所做的一切,那如果没有裴崟在身侧,她真的可能会心神崩溃。 眨眨眼睛止了泪,令清越想到了她们来大悲谷真正的目的。 是追着虞汀和薛自在来的。 她问小藤人:“最近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过来吗?” 小藤人回答得很快:“没有。” 令清越定定地看着她:“看来是有了。” 小藤人顿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令清越抬手指了指她眼睛的位置:“你很聪明,知道撒谎的时候眼睛最容易暴露,但直接把眼睛藏起来就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藤人不会化形,为了让自己更像人,就自己在脑袋上装了五官,两朵小花做眼睛,叶子做嘴巴,刚刚回答的时候她直接把眼睛藏了起来不让人看。 “你认识虞汀是吗。”令清越的话说得并不像询问。 小藤人又把两只花眼睛变了回来,伸手指了一下石像前的香炉:“她来给姐姐上香。” 令清越本想问出虞汀和薛自在的踪迹,却没想到竟会知道这样一件事。 “她给月姐姐上香?她认识月姐姐?” 小藤人点头说道:“姐姐曾经救过她,她自愿成为姐姐的暗卫,虽然姐姐不同意她这么做,姐姐在这里的一个月,她经常带一些灵药回来为姐姐补身体,不过她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我见她不多。” 小藤人没有撒谎,虞汀和月知微有着这样的关系,那虞汀是隐瞒身份为楼无渡办事吗? 虞汀带走薛自在引她们来大悲谷时为了让她们知晓月知微身死的真相,虞汀和令她复生之人有没有关系呢?是一伙谋划还是两方行事。 令清越对于心中的推断更倾向于前者,如果是两方行事,未免太巧了,配合得也这么默契。 令清越问道:“那你知道她上完香后去哪儿了吗?” 小藤人道:“她说她要去无定河。” 令清越同裴崟对视一眼。 无定河很有可能有玉琉璃和秋逢。 “好。” 临行前,令清越给了小藤人一把灵石够她用一阵子,她还问了小藤人之后愿不愿意随她们出大荒去月家,小藤人激动地点头,她想看看姐姐的家,更想亲眼看看那个害死姐姐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令清越和小藤人约定,等她们处理了这里的事后会再来大荒接她一起出去。 小藤人看着她们上了飞舟,大喊了一声:“我叫月藤!姐姐给我的名字!” 令清越笑着点头,对她挥手:“月藤,再见。” 月藤也朝她们挥手:“再见!我等你们!” 与此同时,无定河岸。 虞汀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淡淡地看着奔腾的黑红河水,眼前的河水仿佛活物一般,生着手脚獠牙,贪婪地看着妄图过河的人。 似乎稍有不慎便会被浓稠的河水缠绕腿脚生生拽下去,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而虞汀就坐在河边,任由那河水翻涌上岸,堪堪擦过她的鞋尖。 在石头一旁,一道瑟缩的身影不断向后退着,满脸的惊恐畏惧。 “你很想报仇吧。”虞汀忽然出声,目光依旧落在无定河面,不像是和她身边的人说话。 薛自在僵硬地抬头向上看,喉咙干疼得厉害,这几天她一直没停过骂人,但虞汀一直对她置之不理,任由她骂,有时候或许是听得烦了,会施法让她闭嘴。 第107章 “我一定会杀了你。”薛自在恶狠狠开口,目光仿佛一把利刃将女人整个贯穿。 虞汀勾了勾唇,垂眸看她:“杀我?你以为我是你的仇人吗?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和临水镇那些人一样被搜魂然后尸身焚毁,是我强行打通了你的经脉然后将你扔到了令清越的院子里,你才能活下来,才能有机会修行,才有机会能报仇,如此说,我是你的恩人才对。” 薛自在脸上怒意稍稍凝滞,迟钝了半晌才茫然道:“令清越?谁是令清越?” 其实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由问了一句。 虞汀微微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微笑:“你不知道吗,阿夕啊,就是曾经的上天穹小剑尊,令清越。” 薛自在抿着唇不说话。 虞汀继续道:“想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 薛自在脑中一片混乱,只听到自己僵硬地开口问:“是谁?” “如今的上天穹剑尊,楼无渡。” 薛自在脸色发白。 她虽来仙界不久,但剑尊的名声已经听了不少,剑尊楼无渡,师承上任剑尊,是当今世上剑术顶尖的存在,无人不惧无人不敬,上天穹能如此嚣张无度一大部分原因便是各仙家都不敢得罪这位剑尊。 如果临水镇之事是出自这位剑尊之手,那她谈何报仇呢,她可能一辈子都报不了仇了。 薛自在神色颓废,慢慢将自己缩成一团。 虞汀听见了她极力隐忍的哭声,她将视线再次转向无定河,缓缓开口:“百年前,小剑尊之名落在令清越身上,而非楼无渡,你可知为什么?” 不等薛自在回答,虞汀便自言自语道:“因为楼无渡的剑术不如令清越,她的天赋也不如令清越,如果不是仙魔之战令清越身死,早晚有一天,令清越会超过她。” “令清越这么厉害,你拜她为师为何一点长进都没有,她没有教你吗?” 薛自在抬起头,嗫嚅着嘴唇没有说话。 教了,只是教她不要心急,教她一招剑式练一天。 虞汀看她这样却是笑了出来,嗤道:“也是,楼无渡是她师姐,她们师姐妹感情甚好,如果她知道她师姐做了那些事,可能还会原谅呢,又怎么会教你真正的剑术去对付她师姐。” 虞汀看到薛自在握紧了手,垂眸遮挡了眼底情绪。 虞汀勾了勾唇,又道:“你想报仇,并不只有苦苦修行一条路,还有一道捷径。” 薛自在动了。 “这无定河曾淹没十二血魔中的九大血魔,只要跳下无定河,忍受脱胎换骨之痛后便能以半魔之身修炼魔功,你知道无定河对岸魔域的魔主是谁吗,也是一只半魔,大荒之内无人敢在她面前放肆,修炼魔功可使修为大涨,你这样情况最适合修炼魔功。”虞汀诱惑着,“待魔功大成,你便能亲手杀了楼无渡,为临水镇报仇,为薛家报仇,为你的阿娘报仇。” 薛自在定定地看着黑红翻涌的河水,竟真的慢慢站起身来。 虞汀看着她,身侧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薛自在迈出腿,就在她要伸手将人拽回来时,薛自在猛地转身,以虞汀没想到的速度抓住她的手将人甩了出去。 虞汀倒向无定河时看到薛自在脸上畅快的笑。 “若这东西真像你说得这般厉害,那这里的人为何还会被关着出不去,你在骗我。”薛自在道,“你是救了我,但也别想撇开关系!还有你说的令清越,她和她师姐的关系如何我不知道,但以我和她相识的这几个月来看,即便是她师姐,她也不会原谅纵容。” 说完薛自在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出两步,腰上忽然多了一根绳猛地将她拽了回去。 虞汀并没有跌入河中,她稳稳立在半空中,似笑非笑地看着薛自在:“你倒是比先前有脑子些了。” 薛自在闻言一怒,挣扎着瞪她。 两人在无定河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守卫将消息传回了魔宫中。 数名魔修跨越无定河来到两人面前。 领头的魔修打量着两人,然后抬手示意无定河对面:“二位,魔主有请。” 虞汀点点头,拽了一下手中的绳子:“走了。” 在魔修带着人跨过无定河后,令清越和裴崟恰好赶到看到了她们的身影。 “站住!” 第100章 “站住!” 一声冷呵穿过无定河传到魔修和虞汀薛自在她们的耳朵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薛自在猛地转过身,激动欣喜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冲得她眼眶泛酸。 为首的魔修看到对岸两只陌生的半妖微微皱眉,随后无所谓道:“不用管,她们过不了无定河,魔主还在等,不得耽误。” 说罢,一群魔修便回过头准备将人带到魔宫去。 可没走出两步,无定河上忽起狂风,河水深处伸出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试图将半空中试图横跨无定河的两人拽下去。 裴崟揽着令清越的腰,令清越怀里抱着狗形的裴夕,一掌向下拍去,无定河瞬间冷静下来,一点波涛也翻不起来。 几个魔修回过头,看到已经站到面前的人一阵沉默。 “……” 为首的魔修稍稍提了口气,随后严肃狠厉道:“你们是哪位魔主之下?不知道三位魔主已立下共处之约,你们违反约定难道是想挑起事端吗!?” 令清越看向她们身后的虞汀和薛自在,抬了抬下巴:“我们不挑事,找她们。” 刚刚这两人能直接压下无定河中的魔息来到对岸,她们的修为只高不低,为首的魔修谨慎道:“这二位是我们魔主的客人。” 还不确定这个魔主是不是秋逢,令清越也不想直接动手得罪了魔主,想起之前的传闻,笑道:“这样啊,听闻你们魔修四处寻灵石,真巧,我们身上也有一些,不知可否为我们引荐引荐?” 令清越说着,她身边的裴崟便扯下了腰间的乾坤袋,开了一个楼,亮出里面的灵石给那魔修看。 从袋口隐约可见堆积在一起的亮闪闪灵石,那魔修目露惊讶,随后眼睛转了转,心底思索着。 竟然有这么多灵石,若将这二人引到魔主面前,魔主定会大喜,到时少不了分她一些魔气促进魔功修行。 魔修打定主意后,点点头:“可以。” 说罢,魔修随手用魔气幻化出一只黑鹰,黑鹰振翅高飞,眨眼间便消失在昏黄暗沉的天地间。 它飞向魔宫向魔主报信去了。 由这些魔修引着,一行人往魔宫去,魔修站在中间,隔开了令清越裴崟和薛自在虞汀。 气氛有些安静,薛自在不停地往另一边瞥,发现那两人牵着手悄声说着话,于是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虞汀,虞汀目视前方,神色也十分淡定自若。 薛自在抿了抿唇,就只有她不自在吗。 经过一片类似沼泽地的地方,为首魔修停了下来,开口道:“此处名为腐潭,腐潭中混杂着百千种的毒物,那一层白雾便是毒瘴,若无特制的船只,即便修为再高,沾上一点毒瘴,也会腐心烂肠,腐瘴之中混着魔气,对神魂亦有害处。” 令清越听着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名魔修身上。 按理来说她没必要和她们解释这么多,那她说这些的目的……是为了让她们知道这腐潭的厉害。 令清越不着痕迹勾了勾唇,眸子一转同裴崟对了视线。 令清越心想,裴崟这么聪明,肯定也猜到了这番话背后之意。 这位魔修极有可能会在腐潭上对她们出手。 大荒之中哪有什么善人,那魔修看到她们有那么多灵石,定然动了心思,引荐她们见魔主,倒不如解决了她们拿到灵石,亲自献上。 不多时,有一只船划过毒瘴缓缓靠近,船头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女人,面色苍白泛着淡淡的青色,眼神中透着迟钝的麻木,她静静将船停在腐潭边,随后站到一边等着那些人上船。 船舱做得很深,摆放着简单的桌椅,令清越打量着布置,发现其中的温馨,船舱内除了桌椅摆放的空地外,另外一处舱室被纱帘遮挡,隐约可见其中的屏风和矮榻,矮榻之上的小桌摆着一种鲜红的花,似乎是大荒之中才生长的花类。 令清越透过纱帘看向矮榻,那里躺着一个人,感受不到生气。 “穿过腐潭大概需要一柱香,各位静等便好。”领头的魔修开口。 令清越拉着裴崟坐下,紧接着虞汀便带着薛自在坐在了对面。 令清越一手撑着下巴看她们,准确来说是盯着虞汀看,刚刚一碰面她就把薛自在上下看了一遍,发现没受伤后就没多问。 虞汀抬眸直视回去。 令清越意味不明地问:“真没想到,虞师姐竟然还够得着大荒里的魔主,还是魔主的客人。” 虞汀微微一笑:“你的这一声我可担不起,恐怕得是像剑尊那样才能做得了你的师姐。” 令清越眯起眼睛。 第108章 这话说的,虞汀是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恐怕是的。 “虞汀。”令清越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冷,“不管你是谁的人,查清楚一切后,临水镇但凡有你的手笔,我不会放过你。” 虞汀眼睛微动,余光瞥向薛自在,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存在不过呼吸之间,她抬眸看着令清越:“你这么正直无私,不知若是你极亲近信任的人做了那样伤天害理之事,你会不会也像对我一样疾言厉色毫不留情?” 她果然是知道的。 令清越轻启唇,坚定道:“自然会。” 虞汀勾唇一笑:“如此最好。” 船只平稳行驶,却在某个瞬间停住了。 那位领头的魔修走下来:“船碰到了瘴物,需要停留一会儿清理。” 令清越点了一下头,看她没动,笑着转头对裴崟说:“这里有些暗,我不喜欢,想出去看看。” 裴崟懂她的意思,配合着点头。 起身路过虞汀身边时,令清越低声道:“待着别动。” 魔修的目标是她和裴崟,虞汀又是魔主的客人,她和薛自在在船舱内是安全的。 魔修见她们出去后,扯了个笑后也跟了上去。 出了船舱,令清越来到船头隔板,船女正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剩下几个魔修虎视眈眈。 “瘴物?”令清越伸着头往前看,兴冲冲道,“哪儿有瘴物啊?” 魔修在她身后冷冷一笑:“不就在这儿嘛。” 她给了旁边两个魔修一个眼神,想让她们对付这个修为低的,而剩下的人则跟她一起拿下她身边那个修为高的,那么多灵石可都在那个修为高的的乾坤袋里。 争斗一瞬间展开,魔修喊道:“把她们逼到腐潭!” 令清越看到自己面前的两个魔修,转眼又看到裴崟身边围了一圈,顿时不服:“你们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就分给她两个人? 伸手拿出木剑,令清越指向面前两个魔修。 恰巧,这两个魔修入魔前也是修剑的,看到她手中的木剑忍不住嗤笑出声:“一把木剑?你一个虎妖,使剑?” 令清越挑眉:“木剑怎么了?木剑也能打得你们求饶。” “大言不惭!” 两个魔修冲过来,她们没打算将人逼到腐潭中,毕竟她们不觉得自己会拿不下一个拿木剑的虎妖。 令清越哪里看不出来她们眼中的轻蔑,顿时火气上头。 两个魔修的修为比令清越高一些,可任由她们怎么攻击,始终摸不到对方的衣角。 眨眼间几十招过,两个魔修一对视发觉出不对劲。 这只虎妖岂止会用剑,还是个用剑高手。 其中一个魔修脸色难看至极:“你用的是上天穹的剑式?” 令清越一抬下巴:“是又如何。” 这魔修似乎和上天穹有仇,听到令清越承认,顿时恼怒至极,猛攻过来。 令清越躲招的同时还有闲心问她话:“怎么生气了?难道你是被上天穹哪个人送进来的?” “闭嘴!” 魔修大怒,见碰不到人,手腕一转魔气化成长剑,迎着令清越的木剑便劈了过去。 令清越抬剑抵挡,木剑没有丝毫损伤,那魔修却觉得虎口一阵发麻刺痛。 “竟也是个修剑的。”令清越迎上她的剑,来了兴致,“那便让我试试你的剑!” 剑气四散,落在船上,留下浅浅的划痕,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船上打斗不断,而船头的船女像是看不见,她木然看了一会儿后,发现那些魔修不占上风,甚至像是被溜着玩,她收回视线,缓步避开擦边而过的攻击,走到了船舱内。 船舱内静坐的两个人,一个淡定自若,另一个却频频回头看向外面,眼底有些担心。 船女看过一眼后去了纱帘之后。 薛自在又一次转身,甚至有些坐立不安时,虞汀开口道:“一个曾经的小剑尊,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仙尊,有什么可担心的。” 薛自在刚想反驳她没有担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声道:“可是外面的腐潭好像很厉害。” 虞汀哼笑了一声:“也就吓唬你这种呆子了,若是你不小心掉下去,确实可能连骨头渣都不剩,但对付不了她们两个。” 薛自在:“……” 船舱外,令清越一人压着两个魔修打,试过她们的剑术后便迅速结束了纠缠,她用从裴崟那边顺来的打神鞭将两人捆住,然后转头准备去帮裴崟,结果就看到裴崟负手在后,一只手轻轻抬着,指尖滑动,而那些原本想要将她逼到腐潭的魔修一个个被困在半空中的法阵,和自己的影子打了起来。 令清越目光在她身上停滞了两息,然后便被抓个正着。 裴崟偏头看她,唇边抿着笑:“看什么?” 女人眼底带着明晃晃戏谑的笑,令清越耳尖一烫,抬脚走过去,理直气壮道:“看你啊,看你会不会被她们欺负了,我好来救你,谁知道一点机会也不给。” 裴崟佯装恍然,点头笑道:“那下次我等你来救我。” 令清越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将魔修捆在一起,令清越在她们面前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弯腰看着那个领头的魔修,提议道:“你之前说这腐潭那么厉害,我实在好奇,要不你下去我看看会怎么样?” 领头魔修脸色一白,连连摇头:“不不不,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你们放过我们,我带你们去见魔主,我一定带你们见到魔主。” 她吞咽着口水,眼底满是畏惧,她不知道眼前两人到底从哪儿来的,但她知道那个会法阵的修为极高,恐怕魔主对上都讨不到好处。 令清越见她是个怂的,估计对口中的魔主也没多少衷心。 “你们魔主是个半人半魔?她叫什么?身边都有什么人啊?” 领头魔修哆哆嗦嗦道:“魔主确实是个半魔,我们并不知她名讳,也无人敢问,魔主有位极疼爱的夫人……” 话未尽,不知从哪儿来的黑红火星落在她身上,转眼间整个人便被魔焰吞噬了干净,而和她捆在一起的魔修都吓得手脚发抖,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魔主来了!是魔主来了!” 第101章 带着火星的灰烬在半空中落下,令清越抬眸看去,只见毒瘴之中缓缓现出一道身影,黑金长袍遮掩身形,其上绣着不知名的暗纹,远远便透着矜贵之感,隐在灰白雾中,倒像是哪家仙门的少主。 这就是无定河岸的魔主?大荒三位魔主之一,会是秋逢吗? 等雾中人彻底走出后,令清越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眼底现出惊讶。 一道道黑纹从女人被包裹严实的衣领中蔓延攀爬出来,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上,覆盖了整张脸,就连眼瞳之中都隐隐有着那纠缠复杂的纹路。 这样的纹路令清越在熟悉不过,因为她的身上也会出现。 那是魔纹。 可她不是半魔吗,为何她的全脸乃至瞳仁都尽是魔纹。 惊讶一眼之后,令清越忽地同魔主对上视线,一瞬间的心悸令她险些没站稳,她不得不抓着裴崟的胳膊。 裴崟揽着她,目光警惕地看向已经立在船头的魔主。 魔纹密密麻麻覆盖了女人整张脸,她一时也无法确定面前的人是不是她曾见过的那个秋逢。 魔主沉静地看着面前两人,唇角一点点扬起。 “魔主!魔主!她们身上有许多灵石!方才我们也是为了拿到灵石献给魔主和夫人!”一个魔修急切开口。 魔主眸光冷淡地扫过那魔修,开口道:“你在教我做事?” 魔修顿时冷汗瞬下,低下头再不敢言。 令清越紧紧握着手试图压下体内的躁动,可仍然能感受到灼热自心口蔓延,爬上脖颈,然后是左边半张脸。 她知道,是她的魔纹压不住了。 可为什么魔纹会突然爆发,是因为这个魔主吗? 令清越抬头看着魔主,内心深处忽然升起莫名欲念,她想吃了对方,倒不是用嘴生啃其血肉,而是一种吞噬之欲。 令清越仿佛明白了当初木雕柳青堂和那四具被魔化的尸体为何那样看着自己追着自己了,它们恐怕也是这样的感受,想要吞噬吃掉她。 咬了咬牙,令清越猛地转身把自己埋进裴崟怀里,试图用女人身上的冷香冲垮那股欲念。 裴崟清楚她现在的情况不对劲,抬手托着她的后脑轻轻抚过,迎上已经走下船头的魔主不咸不淡道:“听闻魔主寻灵石,特来拜会。” 魔主笑意不达眼底:“如此,二位便是我魔宫的客人,方才是本尊的下属冲撞了二位,本尊这就让她们向二位赎罪。” 另一边被捆在一起的魔修顿时坐不住了,可没等她们求饶,火星便自眼前落下,随后魔焰暴起,身体连着神魂都被灼烧着,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第109章 魔主伸手示意:“可还满意。” 裴崟眸光冷然,这位魔主确实如传言般心狠手辣,不过这些魔修也不是什么善类,死不足惜。 方才听到动静,船舱内的船女走了出来,看到魔主时微微欠身行礼:“魔主。” 魔主颔首,吩咐道:“动身吧。” 船女道:“是。” 魔主看向面前抱在一起的二人,又看向船舱内:“二位客人,还是在内等候吧。” 魔主先一步走进船舱,裴崟揽着令清越在后。 船舱内,薛自在听到动静立马站了起来,她以为是令清越她们回来了,可看到的却是一个鬼魅阴森的女人,满脸的黑纹,像极了从那无定河黑水之下爬上来的恶鬼。 薛自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腿抵上桌角传来痛楚这才回神。 魔主见状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对谁说了一句:“还带了一只小蚂蚁过来。” 说罢她走到虞汀一侧,撩起衣袍坐下。 虞汀叹了一声:“不带她,怎么能这么快钓到大鱼呢。” 薛自在听懂了,小蚂蚁是指她,大鱼是指令清越。 虞汀是利用她把令清越引来的,薛自在一时心情复杂,有愧疚也有难堪。 随后又有下台阶的脚步声,薛自在连忙抬头,看到令清越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她走了过去:“你怎么……?” 可她的腰上还有虞汀的绳子,没走两步就被拽了回来。 令清越看到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心,倒是欣慰地笑了一下:“没事。” 薛自在的眼神一直追着她,还是不放心,因为此时此刻令清越的半张脸也跟方才那个恶鬼女人一样爬满了黑纹,那黑纹似乎是活的,顺着脸颊脖颈游动。 令清越被扶着坐下,目光在魔主和虞汀身上来回看过,这两人对她这副样子竟然没有丝毫惊讶,像是……早就知道。 既然如此…… 令清越笑着打破这一桌的沉默:“听说魔主也是半魔?” 魔主唇角勾了勾,十分随意地点头:“是,和你一样。” “可据我所知,半魔之身少之又少,百年来仙界只出过一例,那只半魔最后来到了大荒,不知魔主可知晓?”令清越说罢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连忙移开视线不去看魔主。 魔主指尖轻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半晌后,才开口道:“本尊就是那只半魔” 令清越一喜,脱口而出道:“那琉璃呢!?” 魔主眼底闪过柔色:“她是我的夫人,自然在魔宫中。” 令清越心底石头彻底落地,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没有确定魔主就是秋逢前,令清越心中一直有一根弦紧绷着,现在终于放松了下来。 “你倒是真像琉璃所说,重情重义,百年已过,你还能记得问她一句。” 一句话如石落静水惊起一片水花涟漪,令清越和裴崟同时抬眸看过去,眸底如出一辙的防备和探究。 秋逢认出令清越了,可秋逢怎么会认识她。 虞汀依旧没什么反应,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令清越心底惊疑不定,难道……秋逢也是背后的一步棋吗? 究竟是谁能做到如此,算到这一步。 令清越不想猜了,她拿出兰姨交给她的卷轴,开门见山道:“所以你们千方百计引我来大荒,就是为了让我见到你,对吗?” 秋逢道:“是。” “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也算一条船上的人,不如敞开了说。”令清越撑着桌子倾身向前,眯起眼睛危险开口,“我到底是谁的棋子,你们又是怎么计划的?” 秋逢看着她:“是谁并不重要,难道知道了是谁会左右你的决定吗?” 令清越压着怒火一掌拍向桌面,她没有动用灵力,可桌面还是出现了裂纹,从她的掌心开始蔓延,一直延伸到另一端,魔主的眼下。 秋逢垂眸道:“等除去那人时,你自然会知道的。” 令清越冷呵一声:“到时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秋逢点在桌上的指尖停滞一瞬,而后又一下接一下点着。 第102章 令清越并不好受,和秋逢说完话后,便将半边身子都靠在裴崟身上,覆着魔纹的半张脸贴着裴崟的肩膀。 裴崟垂眸看到她额前细密的汗,轻声问道:“还好吗?” 但回答她的并不是令清越,而是对面的秋逢:“你可以试着接受它,大荒四处皆有魔气,躁动一些也是正常。”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令清越抬眸看着她,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若是因为大荒的魔气引得她魔纹暴起,气息紊乱,那她刚入大荒便会如此,可她是看到秋逢时才这样的,除了魔纹现出蔓延半身的炙热感之外,她的心脏也有隐隐的刺痛。 她会如此,绝对和秋逢脱不了干系。 先前她和裴崟猜测,她是由七窍玲珑为心复生的,难道秋逢跟这个七窍玲珑有什么关系吗? 轻舟抵达腐潭对岸,秋逢解了那几个魔修的束缚,引着身后几人走进一片忘忧树林,忘忧树不受天地灵气,在这大荒中得以存活随处可见,但像眼前这样连绵的忘忧林,倒像是有人刻意将这些忘忧树移栽过来的。 忘忧树十年开花十年结果十年落败,灰白的花在一些鲜艳的灵植中算不上好看,透着孤寂垂败之感。 “这些忘忧树在此处,已经经历了两次开花落叶,现在是第三次开花了。”秋逢莫名说了一句。 令清越心念微动。 三次开花,两次落叶,那就是七十年,是秋逢和玉琉璃来大荒的时间,或许要更久。 令清越虽经历过生死,但这些人的百年光阴对她来说却不过眨眼一瞬,她一朝身死,再睁眼便已复生,她的复生跨越百年,其中又不知藏着多少算计与利用。 令清越轻叹了一声。 在林中走时,一道黑影忽闪来到秋逢身边,低声和她说了些什么,秋逢神色微变,看了一眼身后几人,交待几句后便匆匆离开了。 那名刚刚来的魔修上前来行了一礼:“魔主繁忙,便由在下引各位客人前往魔宫住处。” 随着秋逢离开,令清越感到她心口的刺痛在减弱,但从心口开始蔓延的魔纹并没有消失,这次的魔纹暴露得彻底,就连她的左手和腕侧也爬上了。 令清越抬起右手抚着心口,确认了她的刚刚控制不住的贪欲确实只针对秋逢。 裴崟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发现她的脸色渐缓和,掌心的手也不再滚烫,猜到她应当是好些了。 裴崟眼睫半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穿过忘忧林,令清越远远看到远处隐藏在浓雾中的城门,而浓重的白雾中有几道幽蓝火焰来回窜动,像是在巡视。 前方带路的魔修拿来了三盏灯,分了两盏灯出来。 裴崟和虞汀分别接过。 “魔宫外的雾障有致幻之效,拿着这灯便可驱散雾气,除雾障之外,魔宫四周还有其它危险之地,客人还请紧跟在后,莫要乱跑。” 说罢,那魔修便提着灯走在前方。 木制的提灯骨架,上方做了六个灯角,挂着月白色的穗子,外层用一种特制的白纱包裹着,上面刻着某种禁锢的法阵,火焰在灯中活跃跳动。 令清越看着裴崟手中的灯,忽然伸手摸了过去,手指触碰灯壁,指尖竟直直穿过那一层白纱,而灯中的火焰也急不可耐地舔上令清越的手指。 令清越连忙收回手,这火焰是秋逢的魔息变幻出来的。 刚刚被火焰触碰的一瞬间,令清越似乎从中感受到了熟悉的吞噬欲望。 这一点点的火苗,刚刚竟然也想将她整个吞噬。 令清越不由地联想到秋逢,她对秋逢都有些难以控制的吞噬欲,那秋逢呢,会不会对她也有这样的想法。 “烫到了?”裴崟捉住她的指尖,想也没想就送到唇边吹了吹。 指尖轻轻抵着柔软的唇,感受到温热的吐息拂过,令清越抬眸看着,那只手还爬着诡异狰狞的魔纹,就这么被裴崟视若珍宝地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吹着。 好想亲她啊。 令清越冒出这个想法。 之前她身体不适时,裴夕就非常识眼色地跳到了薛自在怀里待着。 余光瞥见一行人都走在前方,令清越不再犹豫,向前一步捧着裴崟的脸,轻垫脚尖吻了上去。 柔软贴上的瞬间,裴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轻轻回应了两下。 心满意足地亲过之后,令清越耳朵有些红,裴崟还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令清越也没解释,轻咳了两声,牵着她的手快走了两步:“快走,她们要走远了。” 后来的这位魔修将她们一路带到了无定城,魔宫便在无定城中。 从无定城城门到魔宫,令清越发现其中大多竟都是魔族,而一进城门,就有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打量,还有难以忽视的贪欲,但忌惮着她们是魔主带进来的人,她们只能忍着。 第110章 魔族一直以强为尊,只有实力强盛的魔,才能成为她们的主君。 和人族一样,魔族也不喜半魔半人的存在,秋逢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地步,能令这城中众多魔族臣服认主。 令清越有些好奇,向前面带路一言不发的魔修问道:“你们魔主是怎么成为魔主的?把这些魔族都打服吗?” 魔修偏头看了她一眼:“算是吧。” 令清越感觉她还有后话:“算是?” 魔修道:“你要打听魔主,我本不该同你说什么,但有些事大荒内人尽皆知,你向别人打听也会知道。我来大荒也不数十年,有些事我也是听说,魔主当年确实打赢了大部分魔头,但令那些魔头追随魔主却是因为另一件事,这位魔主是上任魔君之后。” “上任魔君?”令清越惊讶道,“你是说无相魔君?” 魔修点头:“魔族的主君一向是实力最强者为之,而无相魔君是历代魔君中最令魔族臣服追寻的一位,所以许多魔族认为无相魔君之后也一定会像无相魔君一样,会带她们离开大荒,因此无定城也是三大默魔城中魔族最多的。” 这件事恐怕也就只有大荒之中的人知道,若在大荒外,仙门百家知道了无相魔君还留有后人,说不定会想尽办法除去秋逢,哪里还能让她再回到魔窟去。 令清越出神。 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了当初小医仙的话。 能使人魔化的不只有血魔的血,还有无相魔君的。 难道她复生的这具身体……也是无相魔君之后? 想到这里,令清越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魔修将人带到了魔宫的客殿,宫殿很大,足够她们四个人住,殿中还贴心准备了茶点。 令清越一眼便看到了其中的一种酥饼,是玉琉璃喜欢的。 她拿起了一块尝了一点,只是模样很像,味道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也是,大荒之中少有灵物存在,能找到东西做出来已是相当不容易。 已经到了魔宫,令清越就想去见见玉琉璃,既然秋逢知道她认出她了,作为好友,她来到大荒,就该去见一见。 裴崟看出她的想法后,传音道:“去吧,我陪你。” 客殿安排了守卫,但也拦不住令清越和裴崟。 裴崟施了法阵,隐去了两人的身形,在魔宫的各处宫殿寻着。 没多久,她们就在暗沉魔气四溢的宫殿中找到了一处温暖明亮的小院子,那里没有别处宫殿那么大,却明显看得出宫殿主人对其的珍视,小院仿佛大荒之中的世外桃源,花草灵植生长得分外鲜亮,墙边还搭着排排葡萄架,葡萄架下还挂着一个秋千。 女人坐在秋千上,脚尖抵着地面轻轻晃着,一只手捧着一本书,另一只手勾着手指,用灵力从旁边的葡萄架上摘葡萄来吃。 好不惬意。 令清越看到这一幕没忍住轻笑出声。 原本还很享受的女人忽地转头看向虚空,眉间皱了起来:“谁在哪里?” 半空中渐渐有两个人的身影现了出来,一人半面魔相,另半张脸清雅隽秀;另一人清冷出尘,周身气势逼人。 两人都很陌生,玉琉璃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们。 玉琉璃放下书,站起身抬头看着她们:“你们是谁?” 令清越想到院子里去,结果到了跟前却发现这所院子外设了禁制。 隔着禁制结界,令清越看着和从前有所差别的玉琉璃也忍不住酸了眼眶。 这几个月来,她见过从前的不少人,她们的遭遇和所作所为都让令清越恨不得这只是一场梦,只有裴崟,裴崟像是这场噩梦中的一束光,一直陪着她照着她。 而现在,这场梦有了让她觉得好的事,在知道玉琉璃被驱逐大荒时,令清越真的心凉了许久,她真的害怕,害怕玉琉璃在大荒活不下来,但现在她亲眼看到玉琉璃好好的,她看上去比从前还要好,眉眼间没有那么忧愁,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不只是静静坐着,会看看书会吃东西会享受。 “琉璃。”令清越喊她,眼圈泛红地看着她笑,“你好不好啊?” 第103章 玉琉璃困惑地看着结界外红着眼睛看自己的人,再听到她问自己那句——琉璃,你好不好啊? 玉琉璃顿时呼吸一滞:“你是……” 这人这么亲昵地称呼自己“琉璃”,还问自己好不好,她眼底的喜悦明显是故人重逢。 玉琉璃的视线细细看过她的眉眼五官,可始终找不到曾经的熟悉感,她没有见过这个人,可她关切的眼神又那么真诚动人。 玉琉璃抿了抿唇,看着她有些歉意道:“你是?” 她以为是她们曾经见过,但是她不记得了。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将酸涩压了下去,她拿出了一块酥饼,轻声道:“那年你和应樱来到上天穹,那时你还没有筑基,未能辟谷,晚上饿得出来找吃的,碰到了两个人,她们就分给你一块酥饼,你说那是你吃过最好吃的酥饼。” 玉琉璃眼瞳颤动,盯着外面的人和她手中的酥饼喉咙发紧:“你,你是……” 她心底有了怀疑,但不敢认。 令清越掰着酥饼,塞进嘴里,继续道:“你时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那两个人总能找到你,就算在你自己的房间里,她们也会翻窗进去把你拉出去,你被她们折腾烦了,学会开口骂她们,但你还是会跟她们走,即便出去不是干正事,只是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睡觉。” 玉琉璃眼中泛起泪。 这些事听起来好久远,久到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是她们一个死了,一个经脉半废命不久矣,我也被困在这大荒,我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一滴泪落在酥饼上,泪水浸透在酥脆的饼面,洇出一片深色。 令清越撑起一抹笑看着她:“你现在见到了。” 玉琉璃定定看着她,还是不敢认。 令清越看出来玉琉璃的迟疑,她的样貌变了,又没有办法分出神魂来,九歌也不在手边,她该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正在她思虑的时候,身边忽然泛起轻微的灵力波动,她转头看过去,发现裴崟撤去了伪装。 玉琉璃也看到了,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裴崟!?” 裴崟颔首回应,然后牵住了身边令清越的手:“玉琉璃,她就是令清越。” 玉琉璃目光下移,看到两人牵着的手,然后又看向半面魔相的令清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开口:“……清越?” 她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流了眼泪。 令清越听到她喊自己,高兴之余又有些困惑,她转头看着裴崟。 怎么裴崟亮相说她是,玉琉璃就信了呢。 玉琉璃施了手诀,结界便开了一道口子,令清越和裴崟顺利来到了院子里面。 刚一落地,令清越眼前一恍,整个人被结结实实抱住,玉琉璃抵着她的肩膀呜咽出声:“清越,真的是你,你这个样子好难看,诈尸也不挑个好看的。” 令清越:“……” 这张嘴真的是…… 话是难听了点,但眼泪很真诚,令清越感觉自己肩膀那一片都湿了。 令清越轻轻拍拍她的背,回敬她一句:“你哭得也很难看。” 玉琉璃哭声一顿,然后毫不客气抬手给了她一拳。 两人就此分开,令清越顺势倒进裴崟怀里,佯装痛苦地皱起眉,还哀嚎了两声。 玉琉璃擦擦眼泪,毫不客气地拆穿:“别装,还想告状?” 令清越刚张开嘴又闭了回去。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有桌子,三人坐下,玉琉璃摘了几串葡萄过来。 令清越感受到小院里充沛的灵气,不由感概:“秋逢对你可真好。” 在灵气如此荒芜的大荒,秋逢为她打造了一个灵气比外界还要浓郁的小院,可想而知有多么用心。 玉琉璃笑了笑,有点别扭害羞,低头小声说:“是,她对我一直很好。” 说过之后,玉琉璃抬眸看向令清越,眨眨眼睛:“清越,你的魂灯不是都灭了吗,你怎么突然活过来了?” 令清越垂眸,神色微凝。 秋逢是知道她如何活过来的,但玉琉璃不知道,所以秋逢一直瞒着玉琉璃。 令清越想了想,笑着回道:“有个人想让我帮她做事,就让我活过来了。” 玉琉璃听着点点头:“那她真是个好人,对了,她要你做什么啊?” 令清越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她让我杀了楼无渡。” 玉琉璃神色一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啊”出声:“楼师姐!?她让你杀了楼师姐!?这人谁啊,不是啥好人吧。” 玉琉璃也不知道楼无渡的事。 令清越提了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玉琉璃又问:“你答应了?” “我……”令清越点点头,“我答应了。” 第111章 “为,为什么啊?”玉琉璃声音小了一些,她知道令清越有多喜欢多信任她的师姐,能让她答应这种事一定事出有因。 令清越笑得有些苦:“不知道你记不记得飘渺宗的柳青堂。” 玉琉璃想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记得一些,她的刀法很好,天赋也很高,有一次定榜大会上还差点赢了你。” 令清越垂眸,一颗圆滚滚的葡萄被捏在手里,她轻轻捏着,说道:“她被人设计神志全失成为傀儡,在凡界一个叫临水镇的地方镇守着各仙门门生的神魂,在我们救出柳青堂后,临水镇的镇民被人搜魂至死,镇子也被灵火烧尽。还有当年被魔族灭门的流云仙宗,实则是被一人灭门……” “还有……”令清越声音低哑下来,“还有月姐姐,她的死……也和一个人有关。” 玉琉璃心底已经有了答案:“是楼师姐吗?” 令清越点点头:“是。” 玉琉璃很难相信这些事都和楼无渡有关,毕竟在她眼中,楼无渡是上天穹的大师姐,她未到上天穹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后来到了上天穹,令清越常常带她一起玩,她也和这位传闻中的大师姐接触过多次,发现她真的如传言般天资卓越冷静端庄,是各仙门最出色的大师姐,同时她也看到了楼无渡的另一面,对师长的尊敬有礼,对门下师妹的温柔爱护,还有对伴侣的真诚爱意。 “是复生你的人告诉你的吗?” 令清越将手中的葡萄玩得皱皱巴巴,吸了吸鼻子:“不是,是我们一点点调查出来的。” 玉琉璃一时沉默了,半晌才呢喃道:“楼师姐怎么会这样呢。” 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可这些是令清越告诉她的,令清越不会说这样的假话。 玉琉璃还想问些什么,视线一转便看到院门旁立着一个人,正面带笑意看着自己,对视之下玉琉璃也忍不住弯了眼睛。 她抬手挥了挥:“秋逢!快来快来!” 秋逢走过来,同那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 玉琉璃主动开始介绍:“秋逢,这个就是我经常和你说的很好的朋友,令清越,这位是裴崟。” 说完她又向令清越和裴崟介绍秋逢,完全没想起来这里是魔宫,想要进来需要得到魔主允许。 秋逢点点头,对她们像是初次见面一样问好:“你们好。” 令清越和裴崟也默契得没有提她们已经见过的事,点点头回应。 四人重新坐下来,玉琉璃没有察觉到另外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她习惯性地靠着秋逢,秋逢也笑着喂她吃葡萄。 令清越见了,桌下用脚尖碰了碰裴崟,然后看了她一眼。 令清越本想传递的意思是:秋逢对玉琉璃确实好,可这些好中有很多隐瞒。 谁知裴崟和她对过视线后,默了两息后,然后也拿起桌上的葡萄,送到了令清越唇边。 令清越:“……” 对面的玉琉璃和秋逢齐齐看过来,令清越一阵面红耳赤,咬下葡萄时用力踩了裴崟一脚。 玉琉璃看着两人眼睛都在放光,她压下唇边的笑意,快忍不住的时候用力握着秋逢的手。 秋逢垂眸看她,眼底倒映着玉琉璃生动欢悦的模样,神情之中却隐藏着深深的不舍和哀伤。 “对了,清越。”玉琉璃问道,“你们怎么到大荒来了?” 令清越看了一眼秋逢,见她正仔仔细细给玉琉璃剥葡萄皮,然后半遮半掩开口:“我这具身体是半魔,有点问题,大荒中有解决之法。” 玉琉璃一激灵:“那不正好!秋逢也是半魔,你可以问她的。” 她挽着秋逢的胳膊晃晃:“是不是。” 秋逢笑着点头,喂她葡萄:“是,我一定帮忙。” 令清越也顺着说:“我们也是听说无定城的魔主是半魔才过来寻办法的。” 玉琉璃一听忽然瞪过去:“哦,原来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熟悉的玉琉璃一点没变,令清越弯着唇笑:“听到大荒中有半魔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和秋逢,来此也是为了证实心中猜想。” 玉琉璃哼了一声,不再和她计较:“这还差不多。” 后来又聊了些从前的事,天色渐暗,大荒深夜格外冷寒,以往这个时候玉琉璃就已经要歇息了,但今天却还很兴奋,拉着令清越一直说个不停。 秋逢忍了两三次,最后抬眸给了裴崟一个眼神。 走,快点。 裴崟移开视线,无动于衷,安静听着旁边两人聊天。 秋逢:“……” 忍无可忍,秋逢扯了扯玉琉璃的袖子,小声道:“琉璃,很晚了,明天让她们再过来就是了。” 玉琉璃停了话口,然后可怜巴巴地望着秋逢:“今晚可以让清越陪我吗?你知道的,我们很久没见了,之前我都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秋逢着急脱口而出道:“那我呢?” 另一边的裴崟也看向令清越,无言中仿佛问了同一个问题。 我呢? 第104章 秋逢不舍得玉琉璃委屈失望,同意了让令清越留下来陪玉琉璃一晚上。 玉琉璃见她不情不愿的勉强劲,把人拉到一边抱着胳膊哄了好一会儿,最后还亲了两口才作罢。 另一边,令清越握着裴崟的手悄悄传音。 “等会儿你和秋逢离开,试探试探她对琉璃的态度。” 裴崟目不转睛看着她,没应声。 令清越就摇了摇她的手,又问道:“听见了吗?” 裴崟垂下眼:“嗯。” 极其冷淡的一句话,令清越歪头看她,然后唇边抿着一抹笑,她伸手点了点裴崟的肩膀,小声道:“怎么啦,又醋了?月守明的醋你吃,怎么琉璃的醋你也吃?真是醋坛子成精啊?” “没有。”裴崟板着脸,抬眸严肃看她,“你和她多年未见,多说些话是应该的。” 令清越笑着点头:“你理解就好。” 裴崟看着她,唇角抿得直。 令清越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了看玉琉璃和秋逢还没过来,于是上前抱了抱浑身冒冷气的人:“好了好了,就一晚上。” 轻拍了拍女人的后背,余光看到有人影晃动,令清越松开了手拉开距离。 秋逢牵着玉琉璃过来,抬眸看着令清越不冷不淡叮嘱:“早些睡,别聊太晚。” 玉琉璃在旁边连忙点头答应:“好的!” 令清越也点头应下。 小院中只有一个房间,并没有多余的房间留给秋逢和裴崟,临走前,秋逢主动提出送裴崟去客殿,裴崟神色淡漠,微微颔首跟在她身后。 玉琉璃看着两人离开自己的小院子,然后才兴冲冲拉着令清越进屋,一边走一边说:“裴崟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对谁都爱搭不理的。” 令清越咳了两声,忍不住开口维护起来:“没有,她……挺好的。” 玉琉璃瞥她一眼,意味不明笑了一下:“是,她对你是挺好的。” 一进屋,令清越就发现房间中的布置同玉琉璃曾经的房间一模一样,就是靠窗的矮榻比平常的更宽大一些,足够躺下三四个人了,榻上摆放着小桌几,上面放着茶具和一束鲜艳的灵花,灵花以灵石供养着,花瓣娇艳欲滴仿佛从未被摘下。 两人就在矮榻上坐下,玉琉璃盯着令清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脸上的东西不能弄下去吗。” 令清越白她一眼:“你猜我为什么不弄,是觉得它好看吗?” 玉琉璃也笑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笑过后,空气有些静默,令清越攥了攥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当她抬起头,玉琉璃忽然凑近抱住她,将她抱得很紧。 令清越缓缓抬起手回抱回去。 “清越,我真的很高兴。”玉琉璃哽咽道,“你能活过来我真的很开心,你知不知道当初你死的时候,我和小月亮眼睛都要哭瞎了,我俩还在桃林秘境里给你立了衣冠冢,那时候月姐姐出了事,你也……,小月亮她,她也不好,我真的害怕她想不开,还好,还好她挺过来的。” “对了,你见过小月亮了吗,她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也特别高兴!” 令清越喉咙发紧,眼眶感觉到了湿润:“我,我见过她了,但……” “但我没有告诉她我是谁。” 玉琉璃松开手,眼神疑惑地看着她。 令清越轻声道:“我复生在一场算计中,我不想将她牵扯进来。” 虽说一开始裴崟被拉入局就是因为月守明,可她还是不想将月守明牵扯进来。 玉琉璃道:“原来如此。” 紧接着她又想起另一件事:“你先前说月姐姐的死和楼师姐有关,那……小月亮是不是还不知道?” 令清越点头。 以月守明的性子,她若知道自己姐姐死于非命,一定会大闹一场。 第112章 玉琉璃也猜到了,她叹了一口气惆怅道:“月姐姐离世后,月家和小月亮都受楼师姐照顾,小月亮也一直将楼无渡当做姐姐,她要是知道……” 话说一半,玉琉璃有些说不下去,眼泪又掉下来,只得抬手去擦。 令清越也想过这一点,她不知到时该如何向月守明说明这一切。 说害死她姐姐的是她一直敬重信赖的楼师姐,她会不会直接崩溃。 玉琉璃擦过了眼泪,笑着转移了话题:“好了,来说说你吧。” 令清越大概猜到她想问什么,含糊道:“我有什么好说的,死了又活了,就这样。” 玉琉璃用手怼了怼她:“说你和裴崟啊,你俩还真在一块儿了。” 令清越闻言皱起眉:“什么意思?” 什么叫“还真在一块儿了”?她和裴崟之前分明不太“熟”,甚至还相互“讨厌”过。 玉琉璃轻嗤道:“还装呢,你以前不是喜欢人家吗?” 令清越一下瞪大眼睛:“不不不是,你胡说什么,我现在是喜欢她,以前又不喜欢,我之前不是很讨厌她吗。” 玉琉璃眯着眼睛笑:“是啊,你嘴上说讨厌人家,心里是喜欢的啊。” 看到令清越脸都急红了,玉琉璃才不紧不慢开口:“当初上天穹听学刚开始的时候,楼师姐让你负责接待各仙门来的门生,你还记不记得自己都接待了谁?” 令清越想起什么神色一僵。 玉琉璃见她心虚呵呵一笑:“你就接待了裴崟一个人!小月亮在山门外等你一天,她说这件事要记你一辈子。” 令清越狡辩:“那,那也不能说我喜欢人家吧,后来我不是没有接近她了,我们只算是点头之交的朋友。” “是。”玉琉璃顺着她的话,“只是点头之交的朋友,怎么个点头,低头抬头将人从头看到尾的那种点头吗。小月亮说你一天偷看人家八百回。” 令清越:“……” 胡说!分明是裴崟偷看自己! “还记得那天你拿回来一兜赤焰果,也不管熟没熟,直接塞到我和小月亮嘴里,等我俩肿成了猪头,你才发现果子没熟,你又把果子分了一圈捉弄其她人,唯独没给裴崟,裴崟直勾勾看着你想要,你直接把剩下的都吃光了,最后中毒肿了七天没出来见人。”玉琉璃用眼神点她,语气阴阳怪气道,“你那时候说什么,你说裴崟太好看了跟个仙女似的,不能肿成猪头。” “我……我说过吗?”令清越迟疑地问。 她确实记得肿成猪头的事,可没想到这事还和裴崟有些关系。 玉琉璃冷哼一声:“你被毒得舌头都大了,脑子也晕晕乎乎的,不记得也正常。” 说完,玉琉璃边摇头边叹气:“谁能想到呢,裴崟竟然喜欢你这样的。” 令清越眸光一顿,轻声问:“你知道从前裴崟喜欢我?” 裴崟喜欢她这件事不该有这么多人知道才对。 玉琉璃倒了杯茶喝,弯起眼睛笑:“知道啊,不光我知道,小月亮也知道啊,她还是第一个发现裴崟喜欢你的呢,别说,她眼睛真毒。” “当时她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想裴崟那会儿什么样啊,冷着一张脸比那些宗主长老还要吓人,都没人敢和她说话,还有人说她是修无情道的,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人,还喜欢你,我都要以为小月亮写故事写魔怔了,看谁都般配。” “后来她一直拉着我偷偷观察你俩,我确实发现点不对劲,跟你偷偷摸摸看人家不一样,裴崟看你,都不掩饰,尤其是你跟小月亮在一块儿的时候,她那眼神都快带刀子了,为了验证这一点,小月亮好几次都故意跟你勾肩搭背,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裴崟快要杀人了。” “你都不知道,可有意思了。” 玉琉璃说着笑得仰躺在榻上,令清越却觉得周身冰冷如坠冰窟。 第105章 “这事除了你和小月亮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令清越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恍惚。 玉琉璃没注意到她此刻神色变化,眼尾还带着笑:“应该没有了吧,当初要不是小月亮和我说,我还真发现不了,最多也就觉得你喜欢裴崟的脸喜欢得紧,谁能往裴崟喜欢你那方面猜啊。” 月守明…… 令清越呼吸悄然急促起来。 裴崟被拉入局一开始就是因为月守明,后来她们也试探过,月守明没有了裴崟去过月家那一段记忆,她们便以为月守明也是背后之人走棋的一步,只是为了拉裴崟入局。 可若一开始就是对方以身入局呢…… 她一直在猜在想令她复生之人的身份,那人一定认识她熟悉她,同样也熟悉着她身边的人,甚至知道裴崟曾经不曾说出口的情谊,更和楼无渡有着深仇大恨…… 背后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令清越眼神慌乱了起来。 怎么会呢,怎么会是她呢。 “清越?你怎么了?”玉琉璃见她一头冷汗,神思都乱了,连忙起身拉着她的胳膊关切询问。 令清越抿了抿唇,撑着桌面扶额,她深呼吸着令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真是月守明谋划了这一切,她知道了月姐姐身死的真相,然后做局复仇,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秋逢是知道这一切的,如果她也是布局的一步,那这盘棋,最少也跨越了七十年。 等等…… 令清越忽然抬眸看着玉琉璃,想起先前应樱的话—— 【她两个好友出事,她便将自己关了起来,只有隐月君来时她才会见人,开口说几句话,后来不知何时她院中多了个人……】 玉琉璃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眼底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琉璃。”令清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来,轻声问她,“你和秋逢,是怎么认识的啊?” 玉琉璃看出她不太对劲,小声如实道:“那时候你身死,小月亮也出了事,我很难过就把自己闷在院子里,秋逢……是受了伤恰巧躲到了我的院子里,我照顾了她一段时间。” 恰巧…… 令清越勾了勾唇角:“秋逢躲到你院子里的时候,小月亮是不是也在?” 玉琉璃没有犹豫点头:“是,小月亮也在,她经常来看我。” 令清越心底重重一沉,半晌后忽然无力地笑了两声。 “清越……”玉琉璃担心地看着她。 令清越摇了摇头对她道:“我没事。” 玉琉璃和秋逢的相遇是在算计内,秋逢被驱逐大荒也是她们的一步棋,那玉琉璃呢,她们利用玉琉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玉琉璃的安危生死。 “琉璃。”令清越偏头看着玉琉璃,眼底有泪,“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好的朋友把你骗得团团转,秋逢也在骗你,你怎么办?” 玉琉璃一愣,她从未想过这种事,怔然地看着令清越,嘴唇嗫嚅着呢喃道:“骗我?谁骗我,你骗我吗?秋逢,秋逢也没有骗过我啊。” 令清越察觉到她眼神的躲闪,意识到玉琉璃大概自心底不愿意想这种可能。 令清越笑笑,转移话题道:“我就随便问问,看来秋逢对你很好。还没问你呢,你在大荒这些年怎么样?” 玉琉璃看着她,发现她神色无异后才开口道:“挺好的,你看这个院子,比我先前那个还漂亮,都是秋逢给我布置的。” 说起秋逢,玉琉璃眼底不自觉涌现笑意,亮晶晶暖融融的。 令清越也看得出来,秋逢将玉琉璃照顾得很好。 玉琉璃看了令清越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清越,你刚刚问我那样的问题,是不是你被人骗了,裴崟也骗你了?” 令清越静静看着她,然后提了一口气点头:“……是。” 也算吧,月守明确实把她蒙在鼓里,就是先委屈一下裴崟了。 “我就知道!”玉琉璃一拍桌子,气愤道,“清越你千万不要被她那张脸迷惑了,学阵法的心眼子都多。” 令清越弯唇一笑:“确实。” 玉琉璃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在这里不会让你受欺负的,裴崟要是敢对你摆脸子,我让秋逢教训她。” 说完她又犹豫着自言自语:“差点忘了,裴崟都是仙尊了,秋逢能不能打过她啊。” 长夜覆下,圆月悬在无定河上空,隐隐透着一股血色。 仔细辨别便会发现,这是魔气上涌浮动,将圆月映成了红色。 高墙屋檐之上,两道身影静立着,视线落在下方院中还透着光亮的窗户上。 “仙尊还不回去吗?”秋逢出声问。 裴崟淡声道:“魔主不也没走吗。” 秋逢看着映在窗纸上的身影,轻笑道:“看来她们还有很多话要说。” 秋逢站得有些累了,干脆席地坐了下来,一条长腿伸着,另一只腿曲起,瞥了一眼身旁依旧身姿挺拔白衣飘然的人:“仙尊果然仙家典范,佩服。” 她维持着魔主的颜面跟这人僵持站了大半天,谁知道这人真能一动不动跟棵树一样,不对,树都会被风吹得枝叶晃动,这人往这一站就是个木头桩子。 第113章 清风拂面,秋逢听到了女人冷清清的声音:“被驱逐大荒也是你们的计划,玉琉璃不知道吧。” 秋逢神色微敛:“她不知道。”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覆满了魔纹,魔纹缠绕着她的手指,贪婪地贴着她的皮肉。 “她本不该到这种地方来。” 她们的计划里,原本没有玉琉璃的。 裴崟微一垂眸,这么看,玉琉璃什么也不知道,是被牵连的。 “你为什么会参与进来,和楼无渡有仇?” 听到裴崟这么问,秋逢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眼瞳深处隐隐发红:“她那种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虚伪至极。” 裴崟听着她语气中的恨意并不意外。 一路走来,楼无渡手上不知沾染多少鲜血。 秋逢深吸了口气压下体内躁动,抬头看向裴崟:“仙尊,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裴崟垂眸看她一眼。 秋逢移开目光看向院中的窗,声音轻得像风:“待我助令清越解决了麻烦,你们能不能带琉璃出去。” “带她回家,去该去的地方。” 裴崟目光微凝,这语气怎么像是…… 不等她问些什么,小院晃过一道身影,令清越看着屋顶上的两人微微惊讶。 一个仙界仙尊,一个大荒魔主,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吹冷风看窗户。 秋逢起身站起来,看向令清越眼神中带着询问。 你怎么出来了? “她睡了,你回去吧。”令清越说完便着急拉着裴崟往给她们安排的客殿去。 一路无言,裴崟能感觉到令清越用力握着自己的手,手心也冰凉一片。 回到客殿房间,令清越松开裴崟的手来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茶水顺着嘴角滴到下巴。 裴崟看到后,眸光一暗,走过去,用指腹轻轻擦掉,叮嘱道:“慢一点。” 令清越含糊应了一声,最后两口真的慢了下来。 裴崟的手指还在她的下巴处来回擦拭。 等令清越喝完了茶,裴崟垂眸看着她被水润过的唇,指腹轻轻蹭过,然后才收了手问:“怎么了?” 令清越看着她,喉咙依旧艰涩:“我,我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 四目相对,裴崟先开了口:“月守明?” 令清越愣了一瞬:“你猜到了?” 裴崟微微蹙眉:“在知道月知微的死后有过怀疑,刚刚看你的反应才确定了一些。” 如果是别人,令清越不会如此失魂落魄。 裴崟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对她伸手:“过来。” 令清越不明所以,把手递过去,往她身边走了两步。 手掌覆上冰凉的柔软,紧接着整个人被拉了过去,鼻腔涌入熟悉的清香。 令清越眼眶又是一热,伸手紧紧搂着女人的腰,闷声道:“怎么办,我怪不起来她。” 对于月守明,她更多的是心疼。 裴崟轻抚着她的后脑:“那就不怪她,我也不怪她。” 相反,她还想谢谢月守明。 令清越额头抵着女人的肩膀,手指在背后无意识勾着她腰间的腰带:“可是我该怎么和琉璃说,还是不说了,她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并不是什么好事。 “嗯。”裴崟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刚才秋逢和我说一件事。” 令清越:“什么事?” “她帮你解决了麻烦之后,要我们带玉琉璃走,离开大荒。” 令清越下意识追问了一句:“那她自己呢?” 以玉琉璃和秋逢的感情,她们不可能分开。 裴崟抿了抿唇:“她当时说这话时,语气中有释然和不舍。” 令清越心底一咯噔,连忙松了手拉开些距离看着她:“你是说……遗言?” 裴崟点头。 令清越转动眼睛,呢喃出声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说遗言呢……” 她们被引来大荒是为寻渡劫之法,最后被指引到了秋逢身上,秋逢也承认了她确实有渡劫之法。 令清越眼睫轻颤,缓缓抬眸看着裴崟:“难道所谓的渡劫之法,是要秋逢的命吗?” 第106章 “不确定会不会要了她的性命,但一定和她有些关系。” 裴崟抬手摸了摸令清越的脸颊,覆着魔纹的半面脸颊比别处更加滚烫,指腹贴上去,似乎还能感受到魔纹在轻微地蠕动。 她上一次在灵虚仙宫见到秋逢时,秋逢的脸上还没有魔纹,最后暴露身份时才被逼出了魔纹,可现在的秋逢已是满身魔纹。 若想要成功渡劫,这就是代价吗? 令清越也要变成那样吗,她看到自己那样一定会不高兴的。 眼神微微一动,裴崟低下头用唇碰了碰令清越的脸颊,一下接着一下,似要将她那半张脸都吻遍。 令清越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亲自己,眨着眼睛看她,眼神中满是不解。 被亲过的地方有些痒有些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令清越感觉那些魔纹隐隐有些躁动,她内心深处不可自抑地又涌上一股冲动。 和面对秋逢想要吞噬吃掉对方的冲动不一样,她能感觉到此时此刻自己对着裴崟有着难言的情欲。 她想“吃掉”裴崟。 令清越的目光越来越灼热,在即将控制不住抬手想将人拉着吻住时,裴崟直起身子退开了,令清越也倏然回神眼神清明。 魔族不懂克制,情感向来浓烈,她喜欢裴崟,所以在裴崟亲近她时便会心生欲念,这也代表着她体内的魔性越来越明显了。 裴崟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温声道:“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是人也好,是魔也好,只要是令清越,其它的她都不在乎。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巴掌盖在裴崟脸上,把人推开。 裴崟:“?” 漂亮的眼睛在指缝中疑惑地眨了眨。 令清越小声耳尖泛红:“你别离我太近,我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令清越刚想解释,就看到某人的眼睛含着笑意。 对啊,裴崟那么聪明,心眼子又多,都能猜到幕后之人是月守明,怎么会不知道魔族重欲。 所以,她是故意的。 令清越抬手不轻不重地锤了她一下:“没羞没臊。” 裴崟亲了亲她的手心,然后将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凑到令清越面前,蹭了蹭她的鼻尖,蛊惑般开口:“对我忍不住可以不用忍。” 令清越对她忍不住她欢喜极了,甚至还想令清越能对她更放肆大胆一点。 令清越慢慢睁大了眼睛,眼神诡异地看着裴崟,然后左右看看她的脸上是不是也长了魔纹。 裴崟问道:“看什么?” “我看啊……”令清越捏住她的脸颊,软软凉凉的,“仙尊这百年来脸皮见长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裴崟笑着看她,把她另一只手也拿着放在自己脸上:“那你好好摸摸,长了多少。” 令清越目瞪口呆。 看着令清越盯着自己愣住了,裴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松开了自己的手,唇边的笑也变回了往常浅淡的笑。 令清越眨眨眼睛,敏锐感觉到裴崟的情绪变了。 她伸手摸上裴崟的嘴角,将那里的笑意向上提了提:“怎么不笑了?你刚刚笑得很好看。” 细密的眼睫垂下来在裴崟眼睑下方落下一圈阴影,她抿了抿唇:“清越,你是不是……” 裴崟轻轻提了一口气,捏紧自己的手将后面的话问出来:“更喜欢裴思一点?” 毕竟裴思温柔得体,不会那么厚脸皮让她不用忍。 令清越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托着裴崟的脸将她的头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琉璃般清透的眸子含着委屈失落还有难以察觉的期待。 “裴崟,你吃自己的醋啊?” 裴崟神色一僵:“没有。” 令清越戳她的脸颊,笑她:“还没有,你听听你刚刚问的话,什么叫我更喜欢裴思一点,难道裴思不是你吗,是另一个人?你要我喜欢另一个人吗?” 裴崟毫不犹豫开口:“不行!” 令清越伸手环抱住她的脖颈,将头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如果真要说,我喜欢爱我的裴崟,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裴崟唇角扬了扬,抱着她的腰:“嗯,我爱你。” 令清越听得耳尖一热,将自己埋得更深一些。 *** “琉璃……琉璃……” 窗帘被风吹起,一只覆满魔纹的手搭在床沿,秋逢的声音带着喘息断断续续传出来。 玉琉璃垂眸看着意乱情欲的人,手背紧绷出线条漂亮的筋骨,指节间有明显水痕。 “阿秋。”玉琉璃俯下身亲吻她的脸,“你会不会骗我?” 秋逢被来回的浪花推向顶端,没有听清她问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回答:“不会,嗯……不会。” 第114章 玉琉璃不知为什么忽然响起令清越问过她的话,她没由来心底一慌,想要紧紧抓着秋逢。 “阿秋,你陪我几天好不好,你最近都没有好好陪我,我不需要那么多灵石,我只要你。”玉琉璃吻到秋逢耳边,气息紊乱着开口。 秋逢伸手抚过玉琉璃光洁的后背,缓过劲后闭着眼睛掩下泪意,笑着点头:“好,我陪你。” 玉琉璃伸手握着她的肩膀将人翻过来,低头吻上她的后肩,另一只手徜徉在下。 秋逢浑身滚烫,眼瞳猩红一片,整个人仿佛置身欲海,魔纹缠在她身上,一条条从心口蔓延而出,牵扯着那半颗跳动的心。 “琉璃。”秋逢带着哭腔叫她。 玉琉璃吻着她的侧脸,轻声问:“太重了吗?” 秋逢摇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她偏头向玉琉璃索吻:“要……要重一些。” 她要完完全全感受着玉琉璃。 “好。” 玉琉璃知道魔族重欲,她和秋逢在这件事上也向来直接,秋逢要如何,她便满足她。 清楚秋逢这次想要激烈一些,玉琉璃咬着秋逢的肩,然后顺着扬起的肩颈向上吻:“阿秋,你今晚好热情,咬着我不放。” 秋逢小腿轻轻打颤,喉咙溢出压抑不住的喘吟,哭哼道:“琉璃,我爱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们永远不分开。”玉琉璃吻掉她的眼泪,舌尖尝到了苦涩。 秋逢余光瞥见窗外天光微亮,心底的不舍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转身拉着玉琉璃:“琉璃,还要。” 玉琉璃正要说什么,但又被吻住,被不管不顾缠着,她只好抛下脑中所想抚上秋逢的腰。 *** 令清越一整天都没见着玉琉璃和秋逢,虽然很想问问秋逢关于渡劫之事,但见不到人,又凑巧聂文萧传信来,她和裴崟便在房间中和聂文萧传信。 聂文萧已经找到了月楼国的旧址。 玉牌悬浮半空,聂文萧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有些虚弱:“月楼国被藏得很深,被一株有意识的藤蔓包围着,还有另设有法阵和禁制,我也是费了番功夫才进来。” 令清越问道:“那几个孩子呢,找到了吗?” 聂文萧自责道:“还没有,既然是我让她们来的,我一定会带她们回去。” “你一个人在那还是难办了点。”裴崟点了点桌面,“我传你一道法阵,两阵相合,我和清越能够短时间分出一道神识到你身边,只不过需要耗费大量灵力。” 聂文萧想了想同意了:“我会找个安全的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聂文萧正挥刀砍断面前的藤蔓,她的脸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 藤蔓遮天蔽日,聂文萧提着灵灯寻到一处藤蔓稀少的地方,挥刀而过,火光阻拦了身后跟来的藤蔓,暂时隔绝出一处空旷之地。 灵力注入玉牌后,一道淡金色的灵力自玉牌而出,转瞬间便现出一道繁复法阵,法阵源源不断吸纳着聂文萧的灵力,很快聂文萧的脸色便白了下去。 在灵力耗尽的前一刻,一只手搭上聂文萧的肩膀为她注入灵力,令清越在她身后现出身形,随后漫天的金色流光分在四方维持着法阵运转。 裴崟收了手,打量着眼前破败的国城。 令清越给了聂文萧灵石让她恢复灵力,随后抬手看了看手上的金色丝线,丝线的另一头连着裴崟的手腕。 “这个还真有用。” 她的神魂不能离体,神识也不能离体太远,裴崟便用灵力化作丝线将她牵着,这样她的神识就可以随着裴崟分出来的神识离开。 唯一一点就是,这样她的神识就不能离开裴崟的神识太远。 “你留在此处修整,我和清越先看看,待你修整好了,再来找我们。” 裴崟留给聂文萧一道灵力。 令清越看着四处蠕动爬行的藤蔓和其中缠绕的黑气皱起眉:“这些……藤蔓,好熟悉。” 裴崟闻言点头:“确实,同柳青堂灵台中的有些像。” 柳青堂身中蛊术,灵台中禁锢神魂的藤蔓就是被炼化的蛊藤。 “不是。”令清越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这里的藤蔓更像是……月藤。” “那个小藤人?” “嗯。” 月藤的藤蔓特殊,枝条上生着一圈圈暗蓝的纹路,而围绕月楼国的藤蔓中一部分也有这样的纹路。 哪有这么巧的事。 千里之外的无定城魔宫中,令清越和裴崟转头相视。 利用两阵相合将神识转移到千里之外本就是极耗心力之事,她们此刻本体也在阵法之中,没办法做到再回大悲谷探查。 但有一个人,应当知道些什么。 “虞汀。”令清越用灵力将声音传到了另一边的偏殿。 没一会儿,虞汀来到她们院中,看到房门上毫不遮掩的禁制结界,没往前再走一步。 察觉到虞汀的气息,令清越问道:“你对月藤了解多少?” “那根藤啊。”虞汀的声音传到屋中,“无根无源,身处三界之外。” 令清越皱起眉。 藤蔓生长于天地,怎么会无根呢。 虞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见过她了,也知道她被烧死过一次。” “隐月君利用天衍术护她残魂不散,躲开了天道规束,如果等她残魂修养过后找到她的根,她还有机会再生,可惜……” “她的根被人拔了。” 虞汀说着忽然笑了两声:“月藤生于大荒这种灵气贫瘠之地,竟还能生出灵识,必然是不可多得的天地灵物,若在大荒外,也会是人人争抢的宝贝,谁看了不想要呢。” 屋内没有传出回应,虞汀一垂眸转身离开了,她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令清越听到了虞汀的话,再看着月楼国的藤蔓已经确定了。 是楼无渡将月藤的根拔了移到月楼,一根能在灵气贫瘠的大荒生长的藤自然也能在凡界存活,更何况那还是一根没有自我神魂的藤,更容易掌控。 楼无渡将月藤的根炼成了蛊藤。 第107章 上天穹—— 楼无渡刚从拂川那里回到寝殿,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药。 踏入殿门,一抬眼便能看到墙上悬挂着的三千门规,第一条便是:大道三千,莫失己心。 楼无渡视线冷漠地扫过一眼,随后径直来到门规之后的隔间,隔间是一间风雅精致的书室,书桌上还燃着特制的安神香,旁边的白瓷瓶温养着一枝月阳兰,皎洁如月色,若在晚间,还能看到花瓣尖泛起的幽蓝光。 经过月阳兰时,楼无渡照常伸手抚过花枝,为它们注入灵力维持生机。 这株月阳兰早该枯萎落败,是她强行以灵力延续了百年,花香早已不在,故人也永不再见。 书室一侧挂着山水画,楼无渡径直走向挂画,画上山水一恍,楼无渡的身影便消失在书室中。 挂画之后又是一处空间,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带来花香鸟语,一棵巨大的藤树拔地而起,藤枝上叶片葱郁,在地面映出斑驳树影。 藤树之下,一具水晶棺静静安放在那里,透过水晶棺隐隐可见其中躺着一个人。 女人身影几乎呈现透明之态,水晶棺中躺着的并非她的肉身,而是她的神魂! 被强行聚起来的神魂看起来脆弱不堪,蛛网般的裂缝遍布全身,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气维持着,因此水晶棺四周摆着聚灵法阵,旁边散落着不知多少被耗尽灵气的天地灵宝。 楼无渡走到水晶棺前,目光温柔怜爱地看着棺中的人:“宴春,姐姐来看你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她的手指隔着棺面抚过妹妹的脸,微微上扬的唇角凝固,而后彻底消失,她抬眸看向水晶棺后的藤树,眼神冰冷阴翳。 随着她的视线落在藤树上,只见藤树的根并非扎根在地面,而是自一个人的经脉中生根存活,那人被禁锢着手脚,双膝跪地以一种赎罪道歉的姿势面向水晶棺。 楼无渡绕过水晶棺,将手中药王首徒精心研制的补药举到跪地之人的头顶,缓缓倾斜碗口,药汁尽数淋在那人头顶,而后被藤蔓扎根在经脉中的根尽数吸收。 原本低着头毫无生气的人忽然大喘着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她抬起头,眼睛混浊无光,宛如行尸走肉。 楼无渡冷冰冰地看着她,而后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来。 任谁也想不到,往日声名在外风光无限的前任上天穹宗主,剑尊妄长明会被她困在此处,耗尽灵力成如此模样。 楼无渡弯下腰,对上她的眼睛:“师尊,徒儿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妄长明直直地看着面前的水晶棺,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 “你最疼爱的小徒儿,令清越,她回来了。” 话落,那双呆滞的眼睛忽然向上看去,倒映出楼无渡笑盈盈的脸,妄长明挣扎了两下,藤条却将她越困越紧,她看着楼无渡第一次主动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请求:“放过她,她是无辜的,你已经害死她一次了,不要伤害她。” 第115章 楼无渡笑出声,像是开心极了,笑过之后,她恶狠狠开口:“是啊,她死过一次了怎么还能死而复生,你说我怎么能放过她,我要知道她是怎么复生的,我为宴春筹划了百年,宴春也未曾睁眼,凭什么令清越就能复生!?就因为她是仙界之人,就因为她受天道垂怜是天之骄子,所以她死了还能活!?” 楼无渡盯着妄长明,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放过她的。” 妄长明眼角划过泪,质问她:“你没有心吗?她也是你带大的孩子,她也是你的妹妹……” “不是!”楼无渡厉声打断她的话,掌心被掐得生疼,“我的妹妹只有一个,她叫师宴春。” 提到师宴春,妄长明眼神悲切地看着面前的水晶棺:“宴春也不会想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她!”楼无渡被激怒,正要挥掌时,目光忽地一顿。 有人闯入了月楼国。 楼无渡冷哼一声收了手,给崔蘅传信。 *** “小心,这些藤有古怪。” 裴崟抬起手,一道法阵落在她和令清越脚下,替她们阻挡着旁边蠢蠢欲动的藤条。 令清越视线随着四周缓慢动作的藤蔓而动,说道:“这些藤似乎只是为了保护月楼国,凡界没有过多的灵气滋养它们。” 裴崟点头同意。 两人并肩前行,手腕相连的金色丝线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裴崟道:“这些都是无根之藤,藤根恐怕不在此处。” 令清越回道:“防住凡界之人踏足,无根之藤也就够了,一般仙界之人不会来此,更别说特意来找这么偏僻的地方。” 令清越脚步慢下来,裴崟侧眸看她:“怎么了?” “楼无渡做事缜密,她如此看重月楼,察觉到此处有异样,会不会过来?”令清越有些担心。 如今她和裴崟都是以神识之态来此,修为不过本体五六成,若楼无渡亲自来此,她们怕是有麻烦。 “不会。”裴崟笃定道,“定榜大会在即,她作为宗主要处理众多宗门的往来交涉,最近都会很忙,若要派人,要么分身要么便是亲信之人。” 令清越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不是她本人就行。 “怎么,你怕打不过她啊?”裴崟出声打趣道。 令清越心虚觑她一眼,嘴上却道:“哪哪有!我的剑术不在她之下的!” 当然只是剑术,论修为就算了。 裴崟点点头:“我也觉得。” 剑术被承认,令清越唇角翘了翘得意地抬头,头发在身后甩了一道弧线,然后落在肩上。 裴崟抿着唇轻笑。 真是好哄得很。 月楼是个小国,可能还没仙界一个大仙门之下的城池大,又在深山之中,其中房屋多是木石搭建,倒是古朴简约。 到了王城附近,透过层层围绕的藤蔓隐隐可见其中的房屋都是平整的青石搭建,看上去要好上不少。 越往王城去,藤蔓便越多,但在凡界受限,这种程度拦不住要往前的两人。 甚至都不用令清越动手,在她们身边的法阵运转着,藤条从令清越这边袭来,却从裴崟的另一边出现,然后和另一边的藤条缠绕在一起。 令清越见状再一次感叹法阵之术的诡谲。 下一个想法就是,她不想和会阵法的人打架,紧接着又偷偷笑了一下,打架也可以,反正裴崟会法阵,应该没有几个比她厉害的了。 “笑什么?”裴崟问道。 令清越咳了两声:“没什么。” 裴崟微微挑眉,从她的脸上又看出一些得意来。 又在得意什么? 比起王城之外,王城内可谓狼藉一片,墙壁倒塌,地面仍见血迹斑驳,由此可见,当初月楼遭受攻击时,对方的目标就是王城。 当时在流云仙宗时,连言歌曾说月楼灭国和她有关,但她们一路走来,月楼国还残留有魔族的气息。 难道是连言歌将魔族引到的月楼吗,还有后来师宴春又是怎么回事? 令清越走着,脚下忽然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 她没有犹豫伸手抓着裴崟的手往那边去,步伐急切,呼吸也有些不稳。 令清越边走边解释:“我所修的心法和师尊同出一门,学此心法者灵力相感,我感受到师尊的气息了。” 裴崟想了想,问道:“那楼无渡呢?” 令清越皱了一下眉:“师尊说她心念太重,不适合,传的是另一种。” 也就是说,楼无渡很有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份气息的存在。 令清越寻着那缕浅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一路来到一处宫殿,殿墙上爬满了藤蔓,墙边堆着几具白骨,那些白骨手中还握着生锈的刀剑,在死前还死守着殿门,可她们面对的并非同样握着刀剑的士兵,而是仙界修士面对都要谨慎的魔族,她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便被残忍杀害,身骨上还有被魔气侵蚀的痕迹。 逼退拦门的藤蔓,令清越伸手推开殿门,经过四百年的岁月侵蚀,殿门也发出腐朽的声音。 裴崟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盏灯,站在令清越身边为她照亮前路。 宫殿很大,是王城中的贵人住的地方。 师尊留下的气息就在这里。 令清越先去了主殿,那里似乎是个办公的地方,堆放了许多文书和旧籍,上面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尘灰。 随意拿了一本翻看,上面是官员上报的国事,询问孩童入学堂的事宜,旁边还有批注,批注字迹熟悉刺目。 令清越眼眶蓦地一红,这是她师尊的字迹,虽然不如记忆中的成熟老练,可这确实是师尊的字迹。 又翻看了几本,其中有师尊的字迹,也有另一人的字迹。 令清越眨眨眼,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年书案前两人靠坐着商量着应对这些国事。 连言歌说她师尊是利用师宴春成就无情道,令清越一直不信。 放下文书,令清越又往后院去,师尊的气息指向了后院。 跨过院门,令清越抬眸,目光一滞。 院中藤蔓密密麻麻,这倒是没什么,而是这院中多了些其它地方没有的东西。 许多个像蚕蛹的东西被吊在半空中,那些蝉蛹有一个人那么大,像是有呼吸般一鼓一鼓。 “这是什么?”令清越小声向裴崟发问。 裴崟眯起眼睛:“里面的东西是活的。” 说罢,裴崟抬手准备切开一个看看,谁知之前还躲避她们的藤蔓忽然暴起被触碰逆鳞般向她们发起了攻势。 藤蔓甩动之下,竟然挥出了剑气般的风刃。 令清越蓦地愣住。 这剑气…… 是师尊的! 第108章 这些藤蔓怎么会有师尊的剑气!? 一瞬间令清越脑海中冒出疑问。 忽然暴起的藤蔓攻击性极强,其上附着的灵力很明显远远超过凡界所拥有的灵力。 裴崟操控着法阵,很快确定了这些藤蔓是从哪里得到的灵力。 “清越!是那些藤蛹!” 令清越身影极快地穿梭在藤枝之间,木剑在手中飞快地斩断挡在面前的藤枝,她靠近一个藤蛹,聚起灵力正要挥出一剑,却猛然间看到藤枝交缠之间挤压着的一块玉牌,那是飘渺宗门生的玉牌,收回全力的一剑,剑锋偏转,擦着藤蛹劈向了殿墙一侧。 “轰隆——” 殿墙轰然倒塌,露出被藤蔓掩盖的侧殿。 就在这时,聂文萧听到动静匆匆赶来,修养这一柱香后,她的脸色已然大好。 令清越看到她,道:“我们大概找到那些孩子了。” 说罢,她抬起剑指向那些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藤蛹:“她们在这里面。” 聂文萧视线一转顿时皱起眉快步走了过来。 裴崟抬手拦了一下,聂文萧停步看过去。 裴崟淡声解释道:“这里的藤蔓会吸食她们的灵力,贸然上前恐怕不妥。” 聂文萧脸色更难看了。 这妖藤竟然会吸食灵力,若这些孩子灵力被吸干损伤了经脉,修行之路等于毁了一半。 “那要怎么将人救出来?”聂文萧看向两人。 令清越看着被自己一剑劈塌的殿墙还有那几根围上去的藤枝所有所思,这几根藤枝远没有别的地方的藤枝粗壮,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枯败,若不是吸收些灵力,恐怕和枯枝差不多,现在这些枯枝在那倒塌的殿墙徘徊,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这些藤枝上有师尊的剑气…… 令清越抬起手,绯色灵力自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其中蕴含着心法气息。 徘徊不定的藤枝一瞬间有了方向,枝头齐齐朝着令清越窜来。 “小心!”聂文萧惊呼提醒,话未落便看到那些枝条在令清越面前停了下来,围着半空中一缕绯色灵力亲昵靠近。 聂文萧目露惊讶:“这……” 第116章 藤枝没有吸收令清越的灵力,而是将那缕灵力环绕着在藤枝中央,像是保护一般。 令清越眼眶一热,在这些藤枝上仿佛看到了师尊的身影。 藤枝蹭了一会儿熟悉的灵力后,竟主动地解开了藤蛹的藤枝,藤枝托着里面的飘渺宗门生将人轻柔地放在地上。 聂文萧见状连忙上前检查她们的情况,一一看过后才松了口气,只是暂时屏息晕了过去,体内灵力也没有被吸干。 裴崟见令清越一直看着侧殿,便对聂文萧说:“你在这里照看好她们。” 聂文萧知道她们要查些东西便没有多问,点点头。 令清越偏头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人,两人目光相接,裴崟轻声开口:“走吧,进去看看。” 令清越轻轻提了一口气,握紧剑的手在抖,她点头应了一声,但却没有抬步。 裴崟没有催促,耐心等着她,垂眸看到她的手后,摸摸伸出手圈住了她的手腕,贴上去的瞬间才发觉到平时手掌暖呼呼的人此刻身体温度竟比她的还要冷些。 掌心贴着腕侧,能感受到轻微的脉搏跳动。 “裴崟。”令清越眼睫轻颤着,“我好怕。” 她没说怕什么,但裴崟却明白她说的意思,她握着令清越的手腕将人拉过来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抚过她的后脑,温声安慰着:“别乱想,不一定是。” 令清越伸手抓住她腰侧的衣衫,神识相贴带来更多的安心。 “对,不一定是师尊呢。”令清越低声呢喃,她退开一些,换了另一只手握着裴崟,她抬眸看着她,笑了笑,“走吧。” 裴崟知道她心底还是会去想,于是用力握紧她的手,身体也更贴近一些。 迈入侧殿,令清越感受到的气息更明显了,侧殿中的藤蔓在缓缓退开,不多时侧殿便彻底暴露在眼前,令清越的目光落在侧殿每个角落,虽然落败,但仍能看出曾经这处侧殿深受重视,这里的布置完全不输一些主殿。 侧殿原本有一处莲池,但现在已经干涸,里面的莲花也都化作池中泥沙,随着时光干裂出一道道沟壑。 在莲池的另一侧,立着一颗巨大的枯银杏,树干仿佛一碰便会破碎,粗壮的树根暴露在地面,也呈枯败之态,几根藤蔓缠绕在上面不肯离开。 令清越走过去,抬头向上看。 藤蔓缠绕的树枝之间似乎系着布条,令清越眼尖地看到上面似乎有字。 她放出灵力从那些藤条中将布条拿了下来,藤条一开始察觉到有气息靠近立刻收紧了起来,后来发现是熟悉的气息,这才松懈下来。 令清越心底确信,这几根藤一定和师尊有关。 拿了布条,令清越看到上面的字迹抿了抿唇。 是师尊和师宴春的。 下一瞬,令清越捏紧布条蹙眉,随后她试图将灵力注入布条,只见原本灰扑扑的布条在她手中变幻成一颗珠子,珠子通体泛着幽蓝的光,其中隐隐有灵力运转。 之后,令清越便清晰地感受到珠子里传出熟悉的灵力气息。 这是留影珠,只有一点点的灵力就能维持运转,可以记录下一定范围得影像,如果是品阶高一些的留影珠,还可以指定某个人来记录。 刚刚一直吸引她来的是这颗留影珠。 心底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但令清越确实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 她料想最差的结果是在这里发现她师尊的身影,可这样得话就说明师尊的处境非常不好,楼无渡能让那些仙界修士跪地朝着月楼的方向赎罪,她又会如何对待师尊呢。 令清越看了看手中的留影珠,觉得品阶不低,不然也不能改变外形隐藏起来。 高品阶的留影珠一般都设有禁制,但这颗留影珠上却没有,仿佛是方便着什么人能够看到。 令清越往裴崟身边靠了靠,然后用灵力催动着留影珠。 一阵灵力波动如水面起涟漪,一瞬而过,令清越眼前出现了三四百年前尚且完好的月楼国。 这留影珠竟然能做到令人身入其境看到曾经记录的事。 毫无疑问,这颗留影珠是师尊曾经留下来的。 如果真的只是利用师宴春成就无情道,未免也太过用心了,这种品阶的留影珠在仙界也是有价无市之物。 “姐姐!姐姐要回来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满是欢喜,令清越抬眼看去,看到了一张清雅秀丽的脸,她的身上还穿着精致的长袍,黑红之色尽显尊贵,长袍之上是用金银线锈着的半月徽印,这是月楼族的徽印。 这就是,师宴春。 令清越看着师宴春向自己跑过来,然后直直地穿过她和裴崟,高兴地向外跑,身后还有两个人宫女跟着,慌乱叮嘱着:“殿下!王君还在前殿等您,殿下!” 回应她们的是欢快任性的声音:“姐姐要回来了!我要去接姐姐!” 留影珠记录的明显是师宴春,令清越和裴崟的视线也随着师宴春走动变化。 令清越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师尊还不在月楼吧?” 裴崟轻声解释:“这个留影珠中应当还有她们两人的记忆。” 令清越点点头。 师宴春来到了月楼城门外的一处山坡上,那里更空旷,能看得更远。 师宴春满怀期待,激动得自言自语:“姐姐会不会像书上的仙人一样在天上飞呢,那她会不会发光呢?” 从天明等到天黑,师宴春眼底期待的光也慢慢黯淡下来,她蹲下来,无聊地抓着旁边的草玩。 在她身后,两排侍卫尽职尽责地守着,师宴春的贴心侍女见天色已晚,上前来劝:“殿下,夜凉,还是回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大殿下。” “我不。”师宴春执拗,“姐姐回来一定要第一个见到我。” 又等了一会儿,侍女为师宴春披上外袍,但仍然抵不住夜间冷寒,师宴春白皙的脸微微泛青。 她看了看陪自己等在这里的侍女侍卫,眉间蹙起,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去了。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低吟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师宴春一惊,随后笑出来:“姐姐回来了!” “殿下!” 等侍女侍卫追上去时,师宴春正被一个浑身血糊糊的人抓着衣摆,一群人吓得个个脸白,争先恐后地上前要将她们的殿下救回来。 师宴春定定地看着自己脚边的人,眼睛眨也不眨。 地上的人也在看着她,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瞬。 令清越蹲在旁边,抬头看看师宴春,然后又看看她师尊。 这就是两人的初见啊。 第109章 妄长明在一次除邪途中遇上魔族,三只血魔将她逼到天门附近,妄长明重伤逃离,来到凡界,意外找到了月楼国。 师宴春将人救了回去,让她住在了自己的侧殿。 原本要回来的师渡并没有回来,师宴春失落了一阵,但很快注意力便落在了妄长明身上,她发现妄长明也是仙界之人,没有敬畏,满心的好奇,因为妄长明看起来同她一般大,而且举止十分有礼,自她姐姐走后,她日日学着如何做好国君,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攒了满肚子的话想和姐姐说,但姐姐一直未归。 妄长明留在月楼养伤,于是师宴春便把话说给妄长明听,妄长明很有耐心,会听她说一串一串的话,还会给她回应。 一开始师宴春会喊“长明仙人”,后来相处得久,称呼便从“长明仙人”成了“长明”。 师宴春趴在书案上,脑袋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歪头看身侧的人,不知看了多久,眼底含着温柔笑意,呢喃叫出她的名字:“长明……” 坐在她身侧的人腰背挺直姿态规整,就连长及腰间的乌发都齐整地垂落不显丝毫杂乱,只是在听到某个人唤自己时,镇定的目光微微偏移,藏在发间的白皙耳廓也染上绯色。 妄长明收了手中的笔,对师宴春颔首行礼:“怎么了,殿下?” 师宴春不满地皱起眉,伸手握住了妄长明搁在桌上的手:“这里又没有外人,长明怎么对我这般生分。” 妄长明手指瑟缩了一下,有一瞬间想要抽回,但看到面前人委屈巴巴的澄澈双眸时,收手的动作僵住了。 师宴春弯眉一笑,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手指挤入女人的指间,然后紧紧扣住。 妄长明耳尖红得滴血,她低声道:“殿下,这样我没办法写批语了。” 师宴春闻言靠过来:“那我自己写好了。” 说着她松开妄长明的手,妄长明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师宴春便贴了过来,左手绕过她的腰抱着,右手覆在了她的右手上,带着她握住笔。 两人身体相贴亲昵非常,妄长明整张脸都红了,她低着头,哪里还有从前持剑应敌的半分从容。 她磕磕巴巴道:“殿,殿下,不妥。” “为何不妥?”师宴春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不解着问,“是我冒犯了仙人吗?” 第117章 “我,我,我……”妄长明眼睫颤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被环抱着握着手写了一本又一本批语。 师宴春对妄长明的喜欢表现得十分热烈张扬,妄长明看在眼里知道得很清楚。 她也一遍又一遍告诉师宴春,她不能动情。 “为什么啊?”师宴春又一次泪眼朦胧地看着妄长明,“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才找的借口,姐姐没有说过仙人不能动情,你不喜欢我直说就好了啊,我又不会死缠烂打。” 妄长明伸手替她擦掉眼泪,眉间蹙紧。 一个哭着不停,一个一直擦着眼泪。 妄长明在月楼待了大半年,看到了师宴春成为国君人前时独当一面稳重威严,也见过她只在自己面前撒娇搞怪露出孩子气。 她的伤早就好了,却一直没有离开。 直到有一天,妄长明收到了宗门传信,魔族动乱,她不得不返回仙界。 她拿出了留影珠,在院中坐了许久,之后将她和师宴春的过往都记在了留影珠中。 “宴春,降妖除魔为我修行本心,亦是我修无情道根本,但我不能否认,你确实是唯一令我动摇之人。” 她承诺师宴春,她一定会回来,临走前还在师宴春身上留下一道剑气。 银杏树上的留影珠是妄长明特意留下的,留影珠本是一对,另一颗在妄长明手中,留影珠相通,她便可以在仙界通过留影珠看到这处侧殿,看到师宴春。 在妄长明走后不久,一队魔族跨过了天门找到了月楼,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找师宴春。 留影珠中所记录的情形是魔族直闯王城,它们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法器,根据妄长明留下的气息和剑气锁定了这间侧殿和师宴春。 它们带走了师宴春,并没有灭月楼满门,在魔族走后,是另一伙人伪装了魔族行事,令月楼灭国。 留影珠所记最后,是楼无渡回到了月楼,布下禁制结界,利用藤蔓将整个月楼包围起来。 留影散去时,令清越看到楼无渡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翳狰狞。 “小心!” 剑气破空的一瞬间,裴崟勾着令清越的腰闪到了一边。 一个手持长剑的身影叠着留影珠中楼无渡的虚影出现,两人的身形竟然格外相似。 第110章 令清越心下一惊,险些真要以为是楼无渡亲自来了,可当留影消散,她看清来人,才发现来的竟是崔蘅。 崔蘅提着剑,目光冷沉。 而刚刚崔蘅出手的刹那,裴崟便施法做了伪装,以崔蘅的修为看不透她们是谁。 令清越看着崔蘅,竟从她看过来的眼神中看出些疯狂的贪念,就像那些魔头看自己一样,就像……她看秋逢一样。 崔蘅盯着令清越勾唇笑着,手腕微动便挥过来几道剑气,剑气凌厉非常,令清越和裴崟侧身避开,紧接着院中藤蔓忽然动了起来,带着攻击性向两人袭来,这次任由令清越如何释放灵力,这些藤蔓皆不没所动。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看到了崔蘅另一只手并指微动,是崔蘅在控制这些藤蔓! 利用藤蔓纠缠住裴崟,崔蘅的剑一瞬间便来到了令清越面前。 令清越抬剑抵挡,脚下划过青石地板极速向后。 裴崟微蹙眉,一掌拍向面前的藤蔓整片震碎,身影鬼魅般掠去,速度极快。 令清越已经被逼到殿外,身后五六根藤蔓找准了她的手脚想要将她困住,她微微偏头瞥过一眼后不为所动。 崔蘅出手的目的性太强了,冲着她来的。 令清越正想开口试探,忽然见崔蘅眼底闪过一抹暗红。 崔蘅猛地将灵力灌入长剑用力抵过去。 “咔嚓——” 木剑从中段开始出现裂纹。 崔蘅脸上笑容更甚,下一瞬却是笑意戛然而止,猛地转身抵挡充满杀意的一掌。 汹涌的金色灵力几乎将整个侧殿照亮,四周蠢蠢欲动的藤蔓皆退缩回了阴暗处。 一掌之下,崔蘅手中长剑分散成碎刃,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砸在断裂的殿墙上,殿墙被砸倒,碎石纷纷落落将崔蘅掩盖。 崔蘅趴在地上咳了口血,眼底被血染成猩红一片。 裴崟来到令清越身边,着急地抓着她的手将人上下看过一遍:“没事吧?” 令清越摇了摇头。 裴崟垂眸看到她手中的木剑,灵力点去,裂纹肉眼可见愈合,形成一道道金纹覆盖之上。 令清越随手挽了个剑花,抬眸冲裴崟笑了一下:“好看。” 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连装饰都没有,和好看压根不沾边,只是上面多了些金色灵力流动为其增添了几分色彩。 裴崟听得唇角勾起,随后冷寒目光扫过前方挣扎起身的崔蘅。 崔蘅踉跄着起身,伸手在半空中一抓,碎刃重新聚拢成长剑,剑身充斥着汹涌的灵力。 令清越脸上笑意微微收敛起来,对上崔蘅杀意四溢的眼眸蹙眉。 不太对…… 虽说方才崔蘅看她和现在看她都带着杀意,可两次眼神并不一样,之前的眼神带有遮掩不住的贪欲,可现在,她的眼神只剩嗜血杀念。 就像忽然换了一个人。 “小心。”令清越小声道,“她不对劲。” 裴崟微微眯起眼睛,也看出了崔蘅前后之差,手指微微勾动,打神鞭便握在手中。 如两人所料,崔蘅速度比先前更快,修为也陡然拔高。 剑影快到残影都是虚晃的,剑刃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令清越抬手接下了一道剑气,被那几道震得手腕虎口发麻,木剑险些被震离手。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裴崟分她灵力塑剑身,她这把小木剑恐怕会当场化作齑粉。 令清越同崔蘅对过招,清楚她的实力如何,也更清楚她背后之人的实力如何。 握剑的手在发抖,令清越喉咙干涩,她抬眸死死盯着慢步走过来的崔蘅。 雾气渐渐遮掩了眼前视线,崔蘅的身影也变得虚晃起来,她的身形同另一个人完美重合。 再一眨眼,只剩崔蘅。 “你是谁?”令清越问出口。 崔蘅扬唇笑起来,她抬起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令清越,尽管现在浑身狼狈,可神色依然轻蔑,她开口反问道:“你觉得我是谁?” 令清越极轻地提了一口气,用力握着剑。 再抬眸时,眼底沉痛不见,只剩坚决。 一息间,三人只见光影,在侧殿内连过百招。 令清越修为差一截,又是神识离体,接过几剑后便已经神识不稳,身形渐渐透明。 裴崟见状将人护在身后,迎上崔蘅的剑招。 打神鞭卷上剑刃,崔蘅抽不出剑,目光落在两人身边,嗤道:“竟然只是神识。” 话落,她又转眸看向令清越,眼底带着些失望。 裴崟甩动手腕,打神鞭游龙一般顺着剑刃攀爬直直冲向崔蘅。 眼见一鞭就要抽中崔蘅胸口,崔蘅反手又抽出一把剑将打神鞭挡了回去。 那把剑一晃而过,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令清越还是看清了,她脸色煞白。 那是,伤别离! 是楼无渡的本命法剑。 裴崟护着令清越后退,一挥长袖震退逼来的剑气。 四散的剑气落在侧殿四周,顿时碎石纷飞,地面也跟着晃动震颤。 另一边的聂文萧问声赶来,看到崔蘅立刻拔刀砍了过去。 崔蘅瞥去一眼,眼底满是不屑,她抬剑挡住聂文萧的刀,随后抬起一掌隔着刀剑猛地将人震退。 掌力隔着刀剑冲向聂文萧心口,聂文萧神色顿变,连忙收刀召出身上法器抵挡。 护心玉盾寸寸崩裂,聂文萧生生压下喉间腥甜,稳住身形后猛地单膝跪地,她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着崔蘅:“怎么会……” “宗主!” “宗门!” 飘渺宗的小门生也跟了过来,看到她们宗门脸色苍白跪地不起,一个个也都拔刀拔剑气汹汹要冲上去。 聂文萧见状顾不得心口闷疼,呵斥道:“不可!退后!” 她尚且接不住对方的招式,这些孩子过去只会是送死。 门生们脚步顿止,都满脸怒气地瞪着崔蘅。 好在崔蘅并不在意她们,她抬起手在半空中动了动指,四周的藤蔓得到命令全都冲向了聂文萧和门生。 没了旁的人打扰,崔蘅看向面前的两人,自言自语道:“神识也好,将你们的神识打散,也够你们受一阵子了。” 神识同神魂相连,若神识被强行打散,本身也会收到极大的影响,轻则神魂受损修养几月,重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令清越呼吸顿重,这样的话竟然就这么轻飘飘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崔蘅再挥来的剑招又快又恨,裴崟一一接下,两人打得难舍难分,灵力冲撞带起的震荡一阵接着一阵,方圆百里内灵气失衡,天沉沉压下来。 第118章 转瞬间,暴雨倾盆。 众人都有灵力在身,身上滴雨未沾,在朦胧暴雨中仍然干爽。 令清越一直被裴崟护在身侧,她清楚现在两人之间的斗法已经不是她能参与进去的了。 抬手控制身侧的雨,将剑气灌入其中,令清越眉目一凛,掌心向前一送:“去!” 裹着剑气的雨滴顿时化作千百短刃,如天罗地网般围向崔蘅。 崔蘅正强行破开脚下的阵法,雨滴短刃袭来时她反手一刀挥过,雨滴霎时蒸发,雾气蒸腾,又被一道金光穿透。 崔蘅猛地睁了眼睛,欲要抬手抵挡,可那一鞭来得太快,又狠厉非常。 打神鞭从上而下,实实打在她身上,从右肩斜过心口,鲜血涌出,浸透了法衣。 从半空中坠落,崔蘅将剑抵着地面稳住身子,额头已是大汗淋漓,嘴唇疼得发白。 令清越盯着崔蘅,发现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眉间慢慢蹙起。 难道她想错了……? 崔蘅转变得过快,实力大涨,她便以为是楼无渡以某种方式控制着崔蘅,可刚刚打神鞭打过后,崔蘅竟然没有反应。 如果是楼无渡控制了崔蘅,一鞭过后,这种联系定然会消失。 为什么没反应呢…… 在令清越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崔蘅忽然挥剑朝另一边的聂文萧去。 裴崟见状闪身去阻。 崔蘅看到裴崟来到自己眼前,唇角高高扬起,恶意满满道:“仙尊,错了。” 在崔蘅身后,一把长剑现身,宛雷电极速朝令清越去,掠过之地掀起寸寸青石碎板,威力惊人。 话落之时,伤别离已经逼到了令清越眼前。 “轰隆——!!!” 雷声响彻天地,依旧掩盖不住月楼王城中那一声震响。 尘沙飞扬之中,满地狼藉,只剩一人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不见了,所有人都不见了,令清越,裴崟,还有飘渺宗的人。 崔蘅微动下颌,咬住内侧脸颊肉,她抬手收回伤别离。 “我错了?” 女人冷清清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殿院回荡。 崔蘅咬紧牙,感受到识海中的伤别离随着另一份意识离开了。 大荒魔宫中,两人神识回归本身,令清越喘了口气,感觉到了浑身的凉意。 她来不及管,连忙转头去看裴崟。 裴崟缓缓睁开眼睛,眸底冷意还未散去,她抿着唇,脸色微微发白。 令清越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摸向她的脸:“你怎么样?还好吗?” 裴崟眨了眨眼睛,覆上脸上的手,眉眼柔和下来:“我没事。” 令清越不放心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裴崟点头,“放心,聂文萧和那群孩子已经送回飘渺宗了,她们也没事。” 用瞬移阵法横跨那么远,恐怕需要耗费极多的灵力。 令清越指尖搭上裴崟的手腕,果然探到她体内灵力有些亏虚。 裴崟笑着看她,捉了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我做的好不好。” 令清越到嘴边的话一顿,心底琢磨着她这句话。 这是在讨要奖励? 令清越想了想,倾身过去亲亲她的唇角;“好极了。” 裴崟眉眼一弯,却并不满足,她摩挲着令清越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 令清越脸一红,拉开距离小声道:“脸都虚白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不正经。” 裴崟微一挑眉:“我想什么了?” 令清越看她一眼,然后用眼神点了点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说道:“你自己清楚。” 裴崟摇头:“我不清楚。” 令清越:“……” 抽出自己的手,临走前还拍了一下裴崟的手背,“啪”一声响。 裴崟笑出声,拿出灵石来补。 令清越看她摆阵,忍不住问道:“你觉得,是她吗?” 除了那一种可能,令清越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崔蘅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神变了不说,修为大涨,甚至还能驱用楼无渡的本命法剑伤别离。 令清越不觉得楼无渡会信任崔蘅到这种地步,能将自己的剑都拿来给她用。 “打神鞭抽到她了。”裴崟指尖点在一块灵石上,灵气顺着指尖汇入经脉。 打神鞭打到崔蘅了,但并没有反应。 令清越看向裴崟。 所以,不是楼无渡吗? “但我觉得,就是她。” 第111章 当晚,魔主宴请贵客。 令清越同裴崟受邀前往。 并肩同行,令清越不放心地伸手握住裴崟的手腕,指尖搭上微凉的皮肤,灵力不受阻碍地探入。 经脉之中灵力不算充盈,但也恢复了大半。 令清越探查过后并没有收回手,顺着手腕贴上女人的掌心,然后不由分说地扣住握紧。 裴崟目不斜视,清寒的眼眸在某一瞬滋生笑意,如沐春风般的暖意将那分生人勿近的气息遮掩下去。 令清越自始至终没感受到身边人看过来的视线,但两人的手正一点点用力握紧,而她早就松了力,是谁在用力握紧不言而喻。 令清越哼出一声轻笑,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假正经。” 说吧,手上力道一滞,随后指尖被捏了捏,像是小小的不满。 令清越不甘示弱地捏回去。 她又没说错。 两人互相捏着手指,一路玩到了设宴的瑶池殿。 瑶池殿外有侍女迎接,见到两人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随后在前带路。 瑶池殿中有山有水有池有树,同大荒外一些仙门的布置差不多,令清越看了两眼便不再细看,准备继续和裴崟玩。 又盯上裴崟的手时,令清越还没伸手过去,耳边就听到熟悉欢悦的声音。 “清越!” 玉琉璃在走廊另一边招手喊她。 令清越被吸引了注意,也招手回应。 玉琉璃喜笑颜开地跑来,原本还老老实实顺着长廊,跑了没两步又觉得太远了,直接横跨了长廊,闪身来到令清越身边。 “清越!” 玉琉璃笑盈盈张开手一个大抱将人抱住,甚至还将人直接抱了起来转一圈。 令清越:“……可以了。” 她推了推玉琉璃的肩膀,余光去瞥裴崟。 女人负手站在一边,神情淡漠疏离,目光远远落在别处,似乎并不在意她们。 令清越心里一咯噔,默默和玉琉璃拉开距离。 玉琉璃并没有注意到她刻意的动作,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快来快来,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吃过了。” 说吧,她对旁边的侍女挥了挥手让她们先离开。 “我带她们过去就好了。” 令清越点点头没有异议。 玉琉璃看上去很高兴,说话时眉飞色舞着,令清越看着也跟着高兴。 看得出来,玉琉璃同秋逢在一起很开心。 “清越。”玉琉璃笑着转过头看令清越,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纠结眨了眨眼睛,微敛了笑意问,“你有心事?” 令清越笑着摇头:“没有。” 玉琉璃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令清越对她一抬眉,“我能有什么心事?” 陌生的面容熟悉的表情还是令玉琉璃愣了一下,她眼睛微动,而后动手拍了拍令清越的肩膀,意有所指道:“没事的,桥到船头自然直,再说现在有秋逢助你解决麻烦,还有裴崟在你身边呢,都会好的。” 令清越听到她安慰自己的话想到她说的应该是指楼无渡。 但令清越真正想的却是玉琉璃和秋逢,秋逢瞒了玉琉璃许多,还瞒着让她们带走玉琉璃。 玉琉璃知道了又该多难过。 说话间来到瑶池殿,秋逢正坐在主位上,对玉琉璃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玉琉璃抿唇轻笑,快速和令清越说了一句,然后就小跑着过去。 另一边已有侍女来为令清越和裴崟引位,两人位置的对面还坐着虞汀,殿中只有她们。 除去几人身后负责端茶倒水的侍女,殿内一侧还有弹琴奏乐的乐师,除此之外再无其她人。 乐声舒适悠扬,令清越稍稍庆幸了些,还好没弄一些剑舞之类的表演,从前许多仙门宴会上总是少不了舞剑表演,甚至还有人曾经哄骗她上去舞剑,被她狠狠教训了一顿后那人再也没敢出现在她眼前,后来一有这种宴会,令清越便趁机溜走,眼不见为净。 “三位来此不易,来者是客,本尊自当以礼相待。”秋逢举杯说着场面话。 玉琉璃皱起眉,在桌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腰。 秋逢转头看过来,眼睛里有疑惑。 她说错话了? 玉琉璃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就我们几个人,清越是我好友,你别摆架子,显得多生分啊。” 第119章 秋逢幽怨地看她一眼。 她怎么也是一方魔主,连架子也不能摆吗。 奈何玉琉璃并没有看她,端着杯子就起身从主位走到侧方的位置上,毫不顾忌地坐在令清越身边,给她指着桌上大荒特有的吃食介绍。 身边空无一人的秋逢:“……” “这个也好吃。”玉琉璃指着一盘黑漆漆的果子。 令清越尝了一颗,咬开薄脆的果皮,清甜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口腔,冰凉水润的果肉滋味甚好。 令清越对玉琉璃点头表示肯定。 大荒中的吃食和仙界吃食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其中灵气的存在,仙界吃食在灵气中生长,除了本身的甜酸苦辣滋味外,最明显的就是其中灵气感受,许多已经辟谷的修士再入食也会选择灵气蕴含丰富的吃食,但大荒中灵气稀薄近无,肆意生长于天地,其中的滋味更足,完全不会被灵气覆盖了本身的味道。 令清越和玉琉璃头挨着头对桌上吃食上下其手,你塞我一个,我塞你一个,完全不顾上面和旁边时不时投来的视线。 某一瞬间,裴崟和秋逢的视线对上,两人似乎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情绪。 你不管管? 管不了,两人又同时移开视线。 肚子填了半饱,玉琉璃转头看着令清越,一直盯着眼睛都不眨。 令清越看她:“想说什么?” 玉琉璃问道:“你这具身体怎么了?” 她问话时眼底有着担心,如果不是难以解决的麻烦事,有裴崟在,她们也不会不得不来大荒。 虽说她同令清越有年少时的情谊,但以令清越眼下的情况,她有要事,分得清轻重缓急之下,不会为了自己冒险来大荒的。 令清越瞥了一眼上方的秋逢,看来她真的什么都没说。 玉琉璃碰了碰令清越搁在桌上的手催促道:“快说,你出了事难道还想瞒着我吗?” “是有点问题。”令清越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声音,“秋逢也是半魔,你见过她渡劫吗?” 玉琉璃几乎没有犹豫地摇头。 令清越又问道:“没见过还是……” “没有雷劫。”秋逢开口打断她的话,“天地清浊二气,魔自浊气生出,受不得天雷,魔族修行也没有渡劫一说。” 令清越抬眸看去:“可你我皆是半魔。” 原来如此,难怪她渡劫那般艰难。 秋逢也看着她:“所以你必须要剥离身体中另一半魔族血液,从半魔彻底转变为魔头,才可躲过雷劫,否则下一次的二十七道元婴雷劫你过不去。” 令清越看着秋逢脸上遍布的魔纹蹙眉道:“所以你现在已经不是半魔了?” 秋逢点头承认:“在入大荒后不久,我便分血化魔。” 玉琉璃在一旁听得愣住了,她似乎在回忆着她和秋逢刚入大荒时。 “分血化魔?”玉琉璃轻声呢喃,“你脸上身上的魔纹是因为分血化魔?你不是说是因为大荒中的魔气太重影响了你吗,你是骗我的?” 秋逢垂眸不敢看她,也不敢回答她。 分血化魔…… 那她岂不是也要变成秋逢那样。 令清越蹙眉,且不说她迟早要去同楼无渡对峙,到时候她顶着个魔头的身体,谁会听她说话,就算有实锤的证据指向楼无渡所作所为,仙界之人也只会想着铲除她这个魔头。 这就是月守明她们的计划?这算什么,让她成魔头,只为了躲过雷劫不至于身死,然后去杀了楼无渡?那她呢,只是一把杀人的刀,成为魔头后就是仙门百家喊打喊杀的活靶子,没人会在意她是不是令清越,只知道她是个该死的魔头…… 不,不会的。 令清越摇了摇头甩掉这些想法,月守明不会将她陷入这种境地的,她不能这么想。 余光中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温热的手覆在她的手上,令清越偏头看过去,对上裴崟那双温柔的浅淡琉璃瞳。 顿时心安下来,令清越对她笑了笑。 裴崟和她说过了,她会一直在。 分血化魔定在了三日后。 不止令清越和裴崟需要时间,秋逢和玉琉璃同样需要时间。 三日,是给她们的最后期限。 布置精致灵气充裕的小院里,玉琉璃坐在秋千上出神,就连秋逢已经走到了跟前都没有发觉。 “琉璃。”秋逢眼底闪过痛楚,蹲下来握住玉琉璃的手。 玉琉璃眼眸动了动,垂眸看她。 秋逢又想避开视线,却听到玉琉璃说道:“阿秋,你还有没有骗我什么?” 秋逢张了张嘴,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她看着玉琉璃的眼睛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半晌后,她偏过头开口:“……没有。” “撒谎。”玉琉璃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骗我。” 秋逢浑身一僵,紧跟着站起身要走:“我还有事要处理,先……” “当初,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第112章 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秋逢定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她甚至开始有些恍惚。 她听到了什么,琉璃是不是和她说话了,她说了什么。 事实上她听得一清二楚,但她宁愿刚刚只是一场噩梦。 “当初,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琉璃这么问她了。 呼吸一下比一下艰难,秋逢攥紧了手咬住下唇,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熟悉的脚步声已经来到她身后。 秋逢控制不住想要逃离这里,脑中紧绷的弦断开,她几乎要溺死在这里。 “阿秋。” 一声轻唤令秋逢眼睫轻颤。 “所以,我说中了,一开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是你的主意,还是……”玉琉璃眼眸泛红,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爱人,声音在发抖,“你和小月亮是不是早就认识,你们是在利用我吗?” 她忽然想起昨晚令清越问她的话—— “秋逢躲到你院子里的时候,小月亮是不是也在?”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好的朋友把你骗得团团转,秋逢也在骗你,你怎么办?” 那时她竟然还傻乎乎地以为令清越是在借秋逢说着裴崟,并没有把这两句话联系起来。 如今想来,她真是迟钝。 秋逢分明就是月守明送到她身边的,她们发现秋逢受伤躲在她院子里时,是月守明在旁劝说让她将人留下治伤。 秋逢,月守明,她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 秋逢猛然转身,想摇头否认,可对上玉琉璃失望的眼神时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玉琉璃看着她欲言又止紧蹙眉心忽然笑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她低声疑惑,像是自言自语:“我没有好的身世背景,没有耀眼的天赋资质,你们能利用我什么呢?” 秋逢听得心揪在一起,哽咽道:“琉璃,别这么说,你很好。” 她伸手想要触碰玉琉璃,却被对方轻巧地躲开了。 伸出的手僵持在半空,显得无比落寞。 秋逢怔愣地抬眸看着躲着自己的玉琉璃,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出。 玉琉璃撑起一抹哭笑看她,问道:“我好像猜到了一点,当初被驱至大荒,你适应得那么快,对这里那么了解,像是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你本来就打算好了借三千会暴露半魔身份是吗,半人半魔本就特殊,若有人在后推波助澜,你就不会被诛杀,而是被驱至大荒,那个人就是小月亮对不对?” 她确实没什么好利用的,身边亲近之人没有多少,但都知道她重情,若秋逢暴露,又有人在一旁暗中引导将人送去大荒,这样既处理半魔也保住了秋逢的性命,情急之下她定然也会顺着那人所说护下秋逢。 只是当年三千会上,谁也没想到剑尊楼无渡会忽然到访,撞破秋逢半人半魔身份,当场拔了剑就要处决,是玉琉璃拼死挡在秋逢身前,除了她,当时确实还有一人在旁极力劝说。 那便是隐月君月守明。 “你当时那么惊讶地看着我。”玉琉璃抬手摸上秋逢的脸,指腹感受到冰凉的液体,“是不是没想到我会那么做,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我怎么那么蠢,看不出你们在利用我,竟然还为了你不要性命,那可是剑尊的剑啊。” 秋逢握着她手哭得泣不成声,她摇着头否认:“没有,我没有那么想,琉璃,不要说了,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她的道歉,玉琉璃心仿佛被刺了一下。 为什么要道歉,她说对了是吗。 自己爱了几十年的人此时在面前哭得喘不上来气,玉琉璃还是忍不住心软下来,她轻轻擦去秋逢脸上的泪,即使并不能擦干净。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呢,等了这么久,是为了报仇吗?小月亮是,那你呢?” 玉琉璃的语气堪称温柔,却是令秋逢更加崩溃,她将脸埋进女人掌心,大哭出声。 第120章 比起这样温柔包容的询问,秋逢更想她生气怨恨,打她也好骂她也好。 玉琉璃眼睛也一样酸疼,她伸手抱住秋逢,抚着她的头。 深藏在心底的仇恨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逝,反而堆积在一起越酿越浓烈,压得秋逢几乎透不过气来,这些年如果没有玉琉璃在身边,她恐怕早已经没了人性,彻彻底底成为一只魔头。 等秋逢慢慢止了哭声,玉琉璃肩头已是湿了一片。 “对不起……”秋逢抱着人不肯松手,哽咽道,“之前是骗了你,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我爱你啊。” “我知道。” 玉琉璃从未怀疑过秋逢对自己的感情,相处几十年,秋逢爱不爱自己她感受得到。 玉琉璃牵着秋逢从院中走到房中,两人挨着坐下。 秋逢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她的手早已覆满魔纹,是让人畏之不及的存在,可玉琉璃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紧紧握着她的手,从未有过迟疑。 她爱玉琉璃,玉琉璃也同样深爱着她。 “其实……”秋逢轻声开口,准备坦白一些事,“我并没有失忆,我本身就诞生于大荒。” 在找上玉琉璃时,她撒谎自己失忆,误打误撞到了灵虚仙宫,然后躲到了玉琉璃的院子里。 玉琉璃神色不变,静静听着。 “我幼时身弱,在大荒是活不下去的,但我很幸运,濒死之际得了无相魔君的一滴血活了下来,意外成了半人半魔,无相魔君本意是想将我炼化成血魔为她所用,可我化作半魔后还保持着人身不显魔性,连魔气都弱得可怜,无相魔君便将我扔给了一只血魔,我以为我要死了,但那只血魔并没有吃我。” 秋逢回忆着,唇角带着淡笑:“她养着我,给我找吃的,也不许其它魔头靠近我,那时候我还不会说话,但心底已经偷偷喊了她许多遍阿娘。” “仙魔战乱不休,阿娘身为十二血魔,是魔君手下大将,她也要听令与仙门对抗,有一次她听从魔君之令外出,过了许久都没有回来,我听到那些魔头说她死了,我不信,便偷偷跑了出去,我不知道阿娘在哪儿,只能朝她离开的方向去,我走了好久,走了好远,路上碰到人要躲着,怕她们发现我是只小魔头,碰到妖兽也要躲着,因为我打不过它们,怕被它们吃了。” “我找到了阿娘,她没有死,被一个人关着,我气坏了,想要去救阿娘,然后我也被关了。” 说着秋逢轻笑了出来,她看着玉琉璃说:“你看这个人多坏啊。” 玉琉璃轻拧着眉,她听着秋逢说口中的人坏,可她的眼神中分明满是怀念。 秋逢垂眸继续道:“可她又很好,她关着我们说要研究我们,她虽然凶,但不会像别的修士一样对待魔头非打即杀,她还会给我吃东西,会教我说话教我写字,她说她能找到办法将我完完全全变成人。” “我们相处得很好,但这对于仙门来说是无法容忍的事,她不要我和阿娘了,她把我们赶走,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我看到她哭了。” 玉琉璃眼神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事,不由开口问:“你说的这个人是药王的门生?” 当年确实有一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药王门生与魔族亲近,被药王逐出门。 秋逢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是,是她。” “那……然后呢?” “被赶走后,阿娘本打算带我回大荒,找个偏僻之地不参与魔族和仙界的事,可途中却听说仙子……她让我和阿娘见她仙子,听说仙子被逐出师门还受了伤,许多仙门都不待见她,阿娘着急,便带着我回头找她。”秋逢握紧手,指节挤压发出清脆响声。 玉琉璃察觉她的语气陡然阴沉下来,于是覆上她的手,轻拍了两下。 “一个人找上了我们,她说她知道仙子在哪儿,她拿着仙子的玉牌,阿娘便信了,那人将我们带到了流云仙宗,她一人灭了流云仙宗满门,然后,然后……” 秋逢说着,脸上手上的魔纹随着她暴起的心绪开始攀爬游动,眼眸也泛起了红芒。 “她杀了阿娘!还将灭门之事栽赃陷害给魔族!” “楼无渡!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玉琉璃呼吸顿时一窒,令清越不久前同她说过此事,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此事竟然还同秋逢有关。 如此来说,秋逢是为她阿娘,月守明是为她姐姐。 玉琉璃心疼地抱住秋逢,这些事她一个人闷在心底这么久,从未吐出来过,夜深人静时想到这些该有多难受。 玉琉璃又想起秋逢时常会喝醉酒,她的酒品很好,喝醉了不会乱动乱说话,就呆呆坐着流泪,因为这个玉琉璃还笑话过秋逢好几次,现在想来秋逢那是在借着酒意宣泄内心的痛苦和思念。 “那你为什么还要到大荒来?” 大荒易进难出,又如何报仇。 秋逢沉默下来。 玉琉璃松开怀抱拉开距离,看到了秋逢眼底的纠结。 玉琉璃见她不说话索性问了另一件事。 “那清越呢,她的复生也是你们计划的?你们也在利用她?” 第113章 “准备好了吗?” 三日后秋逢来到客殿问令清越。 令清越懒懒掀起眼皮,看向她身后,没有看到玉琉璃。 自那日宴会后,她就没见过玉琉璃。 令清越盯着秋逢:“琉璃呢?我要分血化魔她怎么没来?” 玉琉璃不可能不来,除非有人不想她来。 秋逢神色平静:“她睡着了。” 说完她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人:“之前说过了,你们离开大荒时要把琉璃一起带出去。” “那你呢?” “不用管我。” 眼见秋逢不愿多说,令清越同裴崟对视一眼后也就没再多问。 秋逢带着她们离开了魔宫,往大荒更深处去。 她们乘着裴崟的飞舟,即使有法阵抵挡,半空中漂浮的魔气也如菌丝般丝丝缕缕地攀爬上来,不顾一切地想要闯入飞舟,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 魔气太重了。 令清越抬手捂着心口,从心脏蔓延出的魔纹也开始发烫,她也被影响了。 余光瞥见一旁静坐的秋逢,她自从坐下后就一直没换过姿势,目光落在桌面上也不曾挪动过。 “还好吗?”裴崟轻声问。 令清越松了松微蹙的眉,对她笑了一下:“没事。” “你怎么样?”令清越关切地摸向裴崟的手腕。 魔气这么重,裴崟自身纯粹灵力,她害怕会影响到裴崟。 裴崟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腕往令清越那边送了送,腕间白皙似玉,摸上去冰凉润滑。 令清越动了动指尖将灵力探入自己检查。 灵力一入经脉便被另一股浑厚的灵力包裹着,被带着沿经脉关穴走过。 修士经脉何其重要,裴崟就这么带着她的灵力走遍关穴探查,一般来说探查经脉只需要大致看过灵力在其中运转便好,但裴崟的灵力几乎是连拉带拽地带着她那股灵力顺着经脉逛了一圈。 撤回灵力后,令清越连忙收回自己手,连带着看裴崟的眼神都奇怪起来。 刚刚那感觉就像裴崟拉着自己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然后十分细致地……摸她。 裴崟坦然看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裴崟的双眸太过澄澈无辜,令清越有那么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裴崟的样子很有欺骗性。 可下一眼,她就看到裴崟唇边稍纵即逝的笑,快得她差点捕捉不到。!!! 她就是故意的!!! 令清越轻哼她一声不理她了。 秋逢没有在意她们两人眉来眼去的小动作,依旧出神地盯着面前的桌面。 半柱香后,飞舟忽然震颤起来。 一只手飞快握住了令清越的手腕,紧接着整个将她拉了起来抱在怀里。 “怎么回事?”令清越看向秋逢。 这是大荒,秋逢身为魔主,也是她指的路,她肯定知道。 秋逢还四方八稳坐着,一只手扶着桌角,缓缓开口:“这是进入了风暴区。” “风暴区?” “你也可以理解为魔头的老巢,哦不对,现在那里已经没有魔头了,那里也是无相魔君诞生的地方,千万年前曾是一处上古妖兽的乱斗场,不知道什么原因聚集起一处方圆百里的风暴区,风暴之中危机四伏,有人有妖也可能有魔,它们可能早已死去,也可能还活着。”秋逢站起身,看着两人勾唇笑道,“风暴中飞舟无处遁形,我劝二位还是自行前往。” 说吧,秋逢身形忽然消散,化作一团黑雾冲出了飞舟。 令清越眉心一皱,连忙拉着裴崟来到飞舟外,在看到飞舟外的场景时,令清越知道秋逢为什么会说最后那句话了。 风暴的速度非常快,四周卷动着尘沙砾石,魔气缠绕其中,整个风暴呈现出诡异至极的黑紫色。 第121章 此刻飞舟已经处在风暴边沿,而秋逢所说的人,妖,魔,都在风暴之中被侵蚀得完全没了原本模样,它们的眼睛是和风暴同样的黑紫色,正争先恐后地朝飞舟奔来,密密麻麻宛如蚁群,试图扒上飞舟将闯入风暴的飞舟彻底拉下来,同它们一起被卷入风暴之中。 “走!” 裴崟收了飞舟,拉上令清越追着秋逢的气息。 金色灵力形成的一层保护屏障挡在两人周围,成为风暴之中唯一一抹亮色。 秋逢是故意抛下她们的。 “她为什么这么做?”令清越不解。 既然要助她分血化魔,还要她们事成之后带走琉璃,又何必要在半途中使绊子呢。 令清越回头看了一眼追着过来的东西,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越往里走越多。 很快,两人便被围了起来。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魔气的窜动。 是秋逢的魔气,是她在引导这些东西围攻她们。 令清越转动手腕,一把覆着金纹的木剑便握在手中,裴崟也同样抽出了打神鞭。 “小心一点。”裴崟轻声叮嘱。 令清越点点头:“放心。” 随后两道流光在风暴之中窜动,红色迅速利落,道道剑影狠厉果决,而另一道金色光影不断闪动,所经之处皆留下一条金色丝线,最终丝线重合连接成一道道法阵,法阵转动相互配合威力惊人。 两人合力冲出重围后,令清越回到裴崟身边,敏锐地发现裴崟在自己过来时将一只手向后藏了起来假装负手在后。 可那只手,往常都是用来牵令清越。 令清越伸手去抓:“你怎么了?” 紧张之下她又想着,这些东西实力并不强,按理来说伤不到裴崟,可她又怕因为自己太过放心错过了。 裴崟被抓住,动作僵硬了一下:“没事。” “没事就让我看看。” 令清越用了点力,感觉到裴崟在挣扎抗拒,抬眸瞪了她一眼。 裴崟叹了一声,将手拿到前面来。 两只手掌交叠,上面的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指节上生出一条条红到发黑的线条,从指尖开始蔓延一直到手背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令清越顿时急了:“这是怎么弄的?” 裴崟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 “疼不疼?”令清越皱着眉看她,好像要疼的是她自己一样。 裴崟如实回答:“不疼,没什么感觉。” 令清越盯着裴崟,捏了捏她的手指,看着她的反应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疼。 裴崟任由她揉捏,神色半分不动。 令清越怀疑地看她:“你没有在装吗?” 感觉是裴崟能干出来的事。 裴崟轻笑了一下:“装?装什么?” 反手握着令清越的手,裴崟微垂头低声道:“如果真的疼,我就要你亲亲了。” 令清越:“……” 她一个仙尊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这种话的! 可即便不疼不痒,令清越还是担心这突然出现的红线。 第114章 寻着秋逢的气息,令清越和裴崟两人穿过风暴的中心口,那里是一道地缝,像是被天雷劈出来,但能造成这种程度的地缝,恐怕也要是成仙之劫的天雷。 令清越时刻关注着裴崟手上的红线,好在这么一会儿并没有见到红线蔓延生长的迹象。 狂风自地缝中狂涌而出,窜出来的风几乎有了形状,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剑,在半空中凌乱挥舞着。 “抱紧。”裴崟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混在四周的风中几乎要听不见。 令清越看她一眼,然后抬手环住她的腰。 她们身边不是有阵法,害怕这些风刃透进来吗? 金光笼罩着两人,裴崟将人揽在怀里,踩着阵法顺着地缝逆风向下。 地缝之下昏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令清越借着金光抬眸去看裴崟,女人侧脸莹润,眉目淡雅如画,鼻梁精致秀挺,唇瓣红润微抿。 一时看得失神,直到那一点点抿起的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令清越才眨了眨眼回神。 蓦地抬眸同一双含笑的眼睛对上,令清越立刻低下头,热气上脸。 令清越咬着唇懊恼,花痴怎么还让发现了! “看吧,我让你看。” 裴崟的声音传到令清越耳边,她听到了一点得意。 气恼之下,令清越动了动放在女人腰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理所当然道:“怎么了,我不能看?”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还在发烫,不止魔纹那一面。 裴崟轻笑道:“能看,只有你能这么看。” 除了令清越,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在她怀里这么近距离呆呆看她了。 语气又有一点小得意了,像在翘尾巴。 令清越余光往身后瞥了一眼,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东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们的耳朵尾巴在入魔宫的时候就已经收起来了。 可惜了,真想看看裴崟会不会摇尾巴。 收回视线,令清越又习惯性地看一眼裴崟的手。 红线依旧停留在手腕之下,并没有向着手臂蔓延。 令清越稍稍松了口气。 穿过地缝,下面竟然还存在另一处广阔的空间,四处堆积着奇形怪状的黑石,猛地看过去像是各种妖兽,点点荧光浮动在空中为地下黑暗的空间带来些微亮。 黑石群正中是一片空地,秋逢正站在那里等着她们。 令清越远远看去,发现那空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似乎是石柱。 转瞬来到空地,令清越彻底看清这些石柱,十二根石柱定在特定的点位上,石柱之上还刻着某种古老繁复的纹路。 秋逢站在十二根石柱正中。 令清越问:“这就是分血化魔的地方?” 秋逢背对着她们,声音低沉:“是啊。” 令清越笑出声,又问道:“我想知道,当初你是怎么背着琉璃来这里分血化魔的?” 秋逢与玉琉璃共同入大荒,以当时秋逢的修为,她到不了这里,就算她能到,进出也需要时日,玉琉璃不会发觉不了。 故而分血化魔之地不可能是这里,又或者说根本没有分血化魔一事,自始至终都是秋逢的谎言,她的目的就是引她们二人来此。 “你们怀疑我,但还是来了。”秋逢转过身,缓缓抬手双手,周身魔息沙水般流泻而出,漆黑雾气滚向石柱,转眼间便攀着石柱爬上。 魔气触及石柱,严丝合缝地填满其上的纹路,一直到石柱顶上,魔气合拢聚成一道线,十二道线在半空中相交变幻,最终化成一道上古禁制。 随着禁制合成,秋逢身上的魔纹竟然褪去,露出她原本的模样。 “令清越。”秋逢眼眶中含着泪,双眸被逼得猩红,她看着不远处的人,一字一句道,“杀了楼无渡,照顾好琉璃,不然……” 她的嘴唇嗫嚅,最后一句威胁的话没有说出来。 裴崟凝视着面前面前的禁制,冷声道:“这是一道上古献祭法阵。” “献祭!?”令清越愕然道。 秋逢眼底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便压了下去:“仙尊还真是见多识广,竟然连这道阵都知道。” “秋逢,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令清越上前一步,厉声道,“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你要献祭,可有考虑过琉璃,她那么爱你,若知道今日之事,你让她怎么办!?” 提到玉琉璃,秋逢眼神松动了些,眼角顿时滚下热泪。 “琉璃……是我对不住她……,可,可已经回不了头了,棋错一步,之前所做一切皆是虚无。” “怎么会回不了头……呃!” 话音未落,令清越猛地弯下腰,伸手捂着心口,额头冷汗淋漓。 裴崟:“清越!” 令清越抓着裴崟的手:“七窍玲珑心!” 这道献祭阵法正影响着七窍玲珑心。 令清越抬眸看向秋逢,眼前一片猩红,她看到眼前无数红色丝线,一直延伸到眼前,缠上她的脖子手脚妖身,而那些丝线正是从秋逢心口蔓延出来的,透过秋逢的身躯,令清越看到秋逢心口由丝线缠绕的一颗心脏。 令清越捂着心口,掌心感受着跳动,那跳动的频率同秋逢胸口中的心脏一致! 耳边嗡嗡作响,令清越已经听不清裴崟的声音了,她站起身想要往献祭法阵中去,她想要秋逢的心,她还缺一半心。 “清越!” 裴崟要拉住令清越,可伸出去的手忽然僵住,眼前之景瞬间变幻,没有令清越,没有秋逢,也没有了诡异的献祭法阵。 “裴崟。” 忽然有人叫她。 裴崟猛地回过头,发现她的师尊褚千山正皱着眉看自己:“梦醒了?” “梦?”裴崟下意识开口问。 第122章 褚千山冷哼一声,撩开衣袍坐下倒了两杯茶:“是啊,你又做梦了,这回做的倒是个美梦,可梦境太多易生梦魇,我怕你陷进去不肯醒来,便叫醒你。” 裴崟眯了眯眼睛,抬手便冲着褚千山扬起打神鞭。 褚千山一只手接过鞭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个不孝徒,还敢对为师动手!?是不是还没醒梦!?” 裴崟感受到熟悉至极的气息慢慢向后退远离面前的人:“不,你才是梦境,你才是假的。” 褚千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又梦到令清越了!?” “也只有她了,每次你梦到她后都会分不清现实梦境,她早就死了,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闭嘴!”裴崟呵斥道,她冷冷看着褚千山,握着打神鞭的手都在抖,“清越没有死,她回来了,她就在我身边!” “好好好。”褚千山像是说累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扔出一颗留影珠,“你自己看吧。” 留影珠放出画面,都是裴崟曾经的梦魇,每一个令清越有关,而每一次打破梦魇后,裴崟都会像方才那般分不清现实梦境对着褚千山动手喊叫。 “梦……” 裴崟抬手捂着头,这些梦她记得,在令清越死后不久,她经常梦到令清越回来了,许多次她都险些留在梦魇中,是褚千山将她拉了回来。 “又是梦吗?”裴崟呢喃自问。 令清越复生,临水镇,飘渺宗,流云仙宗,大荒…… 这些难道又是她的一场大梦吗? “是啊。”褚千山欣慰地看着她,将茶水推过去。 裴崟垂眸看向杯中水面,水面之上倒映出她的眼睛,迷茫无措,更深的是绝望悲痛。 “师尊。”裴崟看着褚千山轻笑,“我知道了,是徒儿让您费心了。” 褚千山以眼神安慰她:“醒了就好,可别再陷入梦境中了,那些都是假的。” 裴崟点头,忽然问道:“师尊可记得九阴阵图,对那阵我尚有不解,还想请师尊解惑。” 褚千山不假思索道:“在书房,我已解开。” 话落,一声轻笑,紧接着鞭声破空炸响,毫无预兆地落在“褚千山”身上。 “褚千山”神色惊愕,在全力一鞭之下烟消云散。 裴崟神色冰冷:“若那真是梦,我怎么会知道九阴阵图已破。” 九阴阵图,是褚千山在飘渺宗时破的,当时裴崟就在旁边。 虽看穿了幻境,可裴崟的心境还是受到了影响,神识依旧停留在幻境中。 她深吸了两口气盘坐在地,以最快的速度调息平复。 幻境之外—— 令清越一步踏入法阵之中,千万红线缠绕在她身上,不断地将她拉向秋逢。 秋逢笑着流泪。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可她并没有感觉到畅快,她好难过好不舍得啊。 “秋逢!不要!” 秋逢猛地抬头看去,远处的光点一瞬来到法阵边,是玉琉璃! “琉璃……”秋逢神色慌张,“你怎么会过来,你不是已经……” 她在玉琉璃的房间点了安神香,其中还加了一点桑玉籽,足够玉琉璃昏睡七日不止,等她醒来,她应该已经离开了大荒。 可她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她是怎么跟过来的?她如何过的风暴?她有没有受伤? 秋逢眼神急切地在玉琉璃身上打量着,直到确认她没事后才注意到她身边的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 秋逢瞪大眼睛,这是令清越身边的那只狗! 裴夕将玉琉璃放下后,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裴崟,于是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腕直接将人从幻境中拉出来。 裴崟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裴夕抬头对着自己笑。 她抬手揉了揉裴夕的头,夸道:“不错。” 说完后,她便闪身来到法阵中令清越的身旁。 法阵中的魔气感受到陌生的气息,一致朝裴崟攻去。 “秋逢!” 玉琉璃泪流满面地朝秋逢哭喊。 “对不起……” 秋逢不敢看她,趁着此刻裴崟被魔气纠缠,控制着红线猛地将令清越拽了过来。 七窍玲珑心必须完整合二为一。 第115章 令清越被拉过去的时候完全没有挣扎,仿佛已经完全被控制了心神,她的手抬起来,对准了秋逢的心口,手指用力弯曲着,颇有一种要掏心的架势。 玉琉璃的心停了一瞬,她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 不可以! 没等她迈出一步,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她微微低头对上裴夕的视线。 裴夕束起食指摇了摇:“你不能过去。” 玉琉璃忘记了就是眼前这个孩子带她穿过了风暴,身子一侧想要绕过她,可孩子的手比她更快,一道强硬的灵力束缚直接困住了她的腿,令她再跨不出一步。 玉琉璃动不了,恍然反应过来她的修为不如这孩子,她哽咽着恳求道:“你放开我,我必须过去,我不能看着她们这样,秋逢是我的爱人,清越是我挚友。” 裴夕很疑惑地看她:“你去了也没用啊,这法阵中处处是魔气,你的灵脉纯粹,一旦进去,帮不上忙不说,还可能受到影响,令清越说过了,我可以带你过来,但不能让你涉险。” 令清越说的时候还威胁她,如果她让玉琉璃受伤得话,就罚她吃一个月薛自在的梦,那多难吃啊,她才不要。 女人止不住的呜咽哭泣传到裴夕的耳朵里,她苦恼地揉了揉耳朵,说道:“她们既然早就怀疑了秋逢,肯定有所准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玉琉璃听不进去,泪眼朦胧地看着阵法中发生的一切。 裴崟被法阵中的魔气纠缠不休,而令清越已经来到秋逢跟前。 在令清越对秋逢动手的一瞬间,玉琉璃猛地闭上眼睛,眼角不断涌出热泪,几乎要控制不住大喊出来。 “不要,不要,啊啊啊……” 透过层层魔气,秋逢最后看了一眼法阵之外的玉琉璃,唇边扬起淡笑。 再见了,琉璃。 咚、咚、咚…… 秋逢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 令清越并没有将她体内另外半颗七窍玲珑心取出来。 令清越的手悬停在秋逢心口一掌之外的地方,两人此时此刻是同样的半面魔相,四目相对,令清越问秋逢:“你甘心吗?” 秋逢眼神恍了一瞬。 “献祭自己,将几十年所得魔功全部拱手让给我,你甘心吗?” “楼无渡该死,但她死不应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秋逢感觉到体内的七窍玲珑心已经沉寂下来,她没有回答令清越的问题,反问道:“你做了什么?” 令清越向旁边一摊手,一只素白干净的手将一个瓷瓶放到她的掌心。 秋逢转眸看过去,只见方才还同魔气纠缠的仙尊正端庄雅正地站在令清越身侧,魔气尽数被她抵挡在外,哪还有方才的狼狈。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她走进了这两人的圈套。 “我们并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大概率猜到你的计划可能会令我失控,在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有一种难以控制的冲动,和七窍玲珑心有关,刚好,我们手中还剩一滴白泽泪。”令清越笑道,“白泽泪是上古神兽白泽之物,天克邪魔,方才已经都用在你身上了。” 秋逢缓缓转动眼睛,血丝已经爬了上来,随后蓦地滚下豆大的眼泪,她死死盯着令清越:“完了,全都完了!你为什么不愿意掏出我的心,有了完整的七窍玲珑心,你就不必再经雷劫,得了百年魔功,定有把握和楼无渡对上,这样才能杀得了她!” “好了,现在我都告诉你了,你知道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秋逢怒吼道。 令清越心下一沉,蹙眉道:“所以这也是你们的计划?既然你和月守明是同谋,她就没有告诉你,如果要用这种方法助我避过雷劫,我绝不可能答应。” “这就是月守明的计划。”秋逢急切道,“她设计令你复生,知恩图报,她还是你的旧友,你该顺着她的计划走,助她复仇!” 令清越眼睫轻颤。 月守明…… “所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月守明布的局吗?” 布局复仇无可厚非,可为什么还要牺牲秋逢,而这场献祭似乎早在一开始就算好的。 令清越本以为献祭会是她人的主意,可没想到秋逢却告诉她,这就是月守明的计划,对于复仇局的棋子,她真的舍弃得十分利落。 “她让你献祭你就献祭?”裴崟冷声问。 怕不是个傻的。 “有何不可!” “只要能杀得了楼无渡,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罢秋逢尝试再次催动七窍玲珑心,可仍然感受不到回应。 第123章 令清越:“……” 裴崟:“……” 还真是个傻的。 令清越见她还不放弃,于是给了裴崟一个眼神,裴崟颔首。 金色长鞭窜出,牢牢捆住了秋逢。 献祭法阵在令清越将白泽泪打入秋逢心口时便停了下来,此刻那些魔气没有牵引的方向正在一方阵法中横冲直撞。 此间魔气太过浓重,令清越偏头对裴崟说:“你先出去吧。” 裴崟看她一眼,没动。 令清越颇有些无奈,拗不过也就不劝了。 秋逢被捆住了手脚,可还是不甘心:“你们可知当年无相魔君一出世为何就能那般厉害?” 令清越一挑眉:“因为七窍玲珑心?” 秋逢想方设法劝说要七窍玲珑心完整,此时又提起那位魔君,很难不想到这二者的关系。 “是!”秋逢激动道,“七窍玲珑心是魔族圣物,丢失多年,无相魔君就是因为得了七窍玲珑心才能统领魔族,她一人便能敌千万仙界修士,皆因圣物,令清越,你还听不明白吗,我们一步步为你铺路,等你神魂苏醒,引你来大荒,就是为了让你得到完整的七窍玲珑心,没有它,你如何能对得上楼无渡,就算有仙尊裴崟相助,想杀她也是难事!” “既然这圣物这么厉害,为何你不拿着报仇呢?”令清越不解问。 百年前一个无相魔君要仙门百家共诛,秋逢若想要报仇,又有圣物,直接找上楼无渡不就行了,何必还要分她一半,还要等上这近百年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秋逢呢喃道,“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残魂之躯根本容纳不了圣物。” 令清越疑惑道:“那我也死过一次了啊。” 怎么你不行,我却可以。 裴崟眸光微移,身侧的手蜷了蜷。 “你是死过一次,可你神魂未消,再度复生也是全魂之身,我本身就是半魔,魔族无魂,身死则魂散,楼无渡利用我毁尸灭迹时,是前任隐月君月知微最后护我残魂不灭。”秋逢继续道,“我的残魂随着月知微的尸身被带回月家。” 残魂去了月家,由此,月守明知道了她姐姐身死的真相,于是二人合谋。 令清越心底有了猜想。 “令清越。”秋逢眼中带上恳求,“我在这大荒等了七十多年,月守明也失了眼睛寿命大损,你真的要看着我们的心血白费,看着楼无渡继续逍遥作恶吗!?” 令清越心神一颤,追问道:“眼睛?她的眼睛不是仙魔大战上被血魔所伤吗?” 秋逢闻言嗤笑反问:“你信了?” 令清越攥紧手,手心传来刺痛。 “你从未想过,复生也是需要代价的吗?”秋逢句句紧逼,“复生你虽也是一步棋,可她也当真是想要你活过来,她当你是至交,那你呢,你要辜负她吗?” 令清越轻轻提了一口气:“你不必激我,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献祭之事。” 秋逢一愣,随后脸上涌现怒气:“令清越!我不需要你的善心!献祭是我自愿,只要你接受,前路自当顺遂!” “我不需要!”令清越也有了火气,她上前一步紧盯着秋逢的眼睛,“月守明是故友,可琉璃于我而言亦是重要之人,你有多在乎你你看不见吗!?即便献祭早已定下,但琉璃跟你来到这大荒,你就没有想过这一天她该怎么办!?你既然同她在一起,你的命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你以为你替琉璃想好了,让她回仙界,但你明不明白,你是死了,可活着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裴崟在一旁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有些出神。 秋逢被令清越说得哑口无言,抬眸越过法阵看向不远处的人,视线相触又很快心虚移开。 “解了。”裴崟对令清越道。 这么快? 令清越惊后,对裴崟点点头笑了一下。 裴崟身影在法阵中闪动,不过瞬息之间,法阵之中魔气忽然逆转,竟顺着十二石柱的纹路重新回到秋逢身上。 阵一破,魔气顿消,裴夕便松开了禁锢。 玉琉璃连忙跑了过去,顾不得自己哭成什么样子,冲到秋逢面前就抬起了手,想要打下一巴掌。 令清越见状偏过头不去看,轻轻呲牙。 看来还真是气狠了,琉璃都要动手打人了。 秋逢闭着眼睛,肩膀跟着耸了起来准备迎接这一巴掌。 玉琉璃气得脸颊泛红,她举起的手一直在发抖,犹豫多次最终也没落下来。 裴崟抬手要收起打神鞭。 秋逢已经受了白泽泪,一时半会儿作不了妖。 玉琉璃看到后,开口道:“不必解开了,就将她捆着带回魔宫吧。” 裴崟看了令清越一眼,见令清越小小点头,于是指尖微动探出灵力,又让打神鞭收紧了。 玉琉璃瞪着头都抬不起来的秋逢,抬手用力擦了擦眼泪,然后转向令清越,真心笑道:“清越,谢谢。” 令清越也笑了笑:“不必谢,你清楚我的为人,即便今日献祭之人不是秋逢,我也不会愿意的。” 话落,她唇角的笑意敛了些。 玉琉璃知道,月守明也该知道。 第116章 返程飞舟上,裴夕在小房间里呼呼大睡,另一边的房间气氛沉默诡异。 令清越和裴崟坐在一边,对面坐着玉琉璃,玉琉璃一旁还有一个位置,是给秋逢准备的,可秋逢抬腿要坐过去时,玉琉璃给了她一个眼神,她顿时挪不动腿,就这么站在几人中间。 令清越看看被绑着的秋逢,又抬眸看了一眼玉琉璃,最后将目光挪到旁边的裴崟。 没人说话。 令清越脚尖一转,挪过去轻轻碰了碰裴崟的腿。 裴崟垂眸喝茶的动作一顿,然后轻轻抿了抿唇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一边,准备说话。 令清越十分自然地顺走她刚刚放下的茶盏,拐个弯就送到了自己嘴边,咂摸了一口,唇齿留香。 裴崟瞥了一眼,然后声音淡漠地开口:“你们这盘棋是什么时候开始布下的?”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秋逢冷笑道,“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砰!” 手掌用力拍在桌面发生响声。 裴崟眼神一瞬转了过去,令清越和秋逢则都被吓得一抖,然后才看向声音来源。 玉琉璃俏脸紧绷着,手掌紧贴着桌面,手背可见用力凸现的筋骨,她目光沉沉地看着秋逢。 秋逢从未见过这样的玉琉璃,她们相伴几十载一直和睦恩爱,玉琉璃对她向来温和包容。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玉琉璃冷声问她。 秋逢不敢呛声,点头低声道:“会,会会。” 在外令人闻风丧胆的魔主这会儿听话得不得了,令清越扬起唇角,溢出一声轻笑。 笑过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没忍住,于是那一声之后,令清越装模作样咳了一声,余光中一盏茶被推了过来。 悄悄抬眸去看,裴崟正含笑看着自己。 真是风水轮流转,刚刚她笑话秋逢,现在裴崟就来笑话她了。 令清越瞪了裴崟一眼,借着喝茶挡住了秋逢冷飕飕的眼神。 将不满的眼神收回,秋逢才开口道:“一百多年前了吧,具体多久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在仙魔大战之前。” “我的残魂从月知微尸身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疯子,差一点我就被她杀了。” 月守明看到有别人的残魂从她姐姐的尸身中浮出,几乎没有犹豫就觉得这是杀害她姐姐的凶手,她直接残魂揪了出来,想要一掌拍散。 “动手的一瞬间,她察觉到了我的残魂受天衍术保护,才收了手,我那时并不知道杀害月知微的人就是楼无渡,但她想要利用我毁尸灭迹是事实,我是半魔,但我的另一半魔族血脉来自无相魔君,这样的魔血对灵力纯粹的修士神魂是致命的。” 又或许是因为只是半魔,月知微的神魂受魔血消融的过程十分漫长且痛苦,她几乎是眼睁睁看自己消失在这世间,被她最爱的人。 “我告诉了月守明,她不信,甚至想要来搜魂,但我只剩残魂,最后她将自己关在房中,施展天衍术一遍遍问天道,她知道自己的天衍术并不成熟,所以每一问她都要问上百遍,我不知道她到底问了什么,只知道她将自己关了近三个月,她出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站都站不稳,浑身散发着死气。” 令清越和玉琉璃听后都有些坐不住。 是天谴!且月守明受到的天谴极重! “其实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就已经瞎了,不仅眼盲,她的经脉半废寿数也跟着大减。”秋逢说着抬眸看向令清越,“她用这些换来了一次复仇的机会,能够复仇我自然高兴,想要杀了楼无渡,我做不到,月守明也做不到,我们需要一把剑。” “可那把剑却要折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秋逢身上。 第124章 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月守明和秋逢一早就知道令清越会死在仙魔大战上。 可这种事能怎么提前知道呢。 只有天衍术。 月守明用天衍术算过了令清越的生死。 大概她们原本就打算把令清越拉入局,只是没想到令清越竟然会有死劫。 令清越抿着唇,手指蜷缩得很紧。 她身死极有可能也和楼无渡有关。 秋逢不再继续说下去,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裴崟手指点了点桌面,问道:“渡劫,要如何做?” 秋逢神色不耐,可余光一瞥,玉琉璃正幽幽盯着自己。 “……” 秋逢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句话:“七窍玲珑心完整,修行便能不受雷劫。” “那你呢?你是用什么方法躲过去的?”令清越撑着下巴看她,“你之前说的分血化魔,是真是假,但刚刚献祭的时候你脸上的魔纹褪下去了,我观察过,你的那些魔纹好像更像一种符纹。” 有玉琉璃一直盯着,秋逢简直是有问必答,且态度很好。 “假的,那确实不是魔纹,是我为献祭做的准备,魔族以强为尊,想要在大荒活下去,需要变强,我的魔功也不是一点点修出来的,和无相魔君一样,我吞噬了那些魔头。至于我是如何躲过雷劫……” 秋逢笑了一下:“你们见过哪个魔头渡劫的?” 令清越心底有了些猜想。 秋逢和她一样是半魔,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秋逢修魔功,而她修的是以纯粹灵气为基的修士心诀。 “所以,只要我修魔功,便能不挨雷劈了?”令清越说得轻描淡写。 秋逢冷笑道:“你会吗?修了魔功就是魔头,你出身上天穹仙家名门,会修这种邪功吗?” “不然呢?我还有第二条路吗?”令清越眨眨眼睛看她,然后大大方方伸手握住裴崟的手,十指相扣亮在秋逢面前,另一只手还示意她来看,生怕她看不见。 秋逢:“……” 什么意思?忽然牵手,秀恩爱?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好不容易活过来和她互通心意,可舍不得死留她一个人,比起修魔功,我更不愿意选择让你献祭,而且……”令清越话稍稍一顿,“我觉得这也是月守明想要我选的路。” “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修魔功这个办法,可能我会有抵触,会再想别的办法去渡劫,但只要献祭之事一出,修魔功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令清越说罢忽然笑了一下。 月守明太了解她了,但同样,她也了解月守明。 月守明不是会被复仇蒙蔽双眼的人,献祭之事她做不出,更何况秋逢还是她复仇路上的帮手,她不会那么绝情。 令清越唇边笑意未散,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不用力捏了捏。 眸光转过去,令清越看到裴崟看过来的眼神。 有一点……不对劲。 说委屈吧,不太像,更像是一种憋闷。 憋闷什么,刚刚自己那番话完全就是在表明心意啊,她说的时候都有些脸红,裴崟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这个眼神看自己? 哦,她说了月守明,她们之间很有默契。 一下子想到了源头,令清越又无奈又想笑,她回捏了捏裴崟的手指。 小心眼! “你听见了吗?”玉琉璃忽然出声,主动和秋逢说话。 秋逢转身面对着玉琉璃,嘴唇嗫嚅了几下,正要说话时,飞舟停了下来。 裴崟在飞舟上用了疾行符,速度比去时快了不少,现下已经到了魔宫。 玉琉璃横了秋逢一眼,起身快步离开了。 秋逢见状要去追,但她还被绑着,她只好去看裴崟。 裴崟抬了抬手指,打神鞭化作金光收进手中,秋逢闪身不见了。 “我们也下去吧。”令清越作势要去隔壁叫裴夕。 裴夕今天立了大功,令清越准备好好奖励她一下。 刚松开的手又被牵住,然后用力拉了过去。 令清越一个踉跄跌坐在裴崟怀里,腰身被搂住。 忽然的贴近使得令清越有些懵,可没等她开口问,裴崟的脸就凑了过来。 “我想确定一件事。” “什么……唔!” 下唇被吻住,轻含吮吸,酥痒顺着后颈想要蔓延一直到尾椎,如果还有尾巴,令清越毫不怀疑她的尾巴要直接竖起来。 裴崟的气息闯了进来,格外柔软清甜,令清越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回应着。 浅浅吻了一会儿后,令清越感觉裴崟退开了,虽然颈窝便传来毛茸茸蹭过的触感,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 令清越调整着有些乱的呼吸,手落在裴崟背上,手指勾着她的头发玩,她开始频繁吞咽喉咙。 “清越。” 令清越听见裴崟用她好听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令清越“嗯”了一声,这一声似乎闷在心里,她自己都不确定到底发没发出声。 “你确定了什么?”令清越问她。 刚刚裴崟说她要确定一件事,然后就亲了自己。 有什么事是需要通过亲吻来确定的呢? 令清越舔了舔湿润的嘴唇。 确定她甜不甜吗? 这个念头一出,令清越差点想抬手给自己一拳头。 令清越,你的脸都掉地上了!你在想什么! 还好这句话她没问出口,不然裴崟不得笑话死她!说不定以后每次亲吻以后,裴崟都要用那种坏笑的眼神看自己,像是在问,我甜不甜? 令清越觉得这像是裴崟能干出来的事,这女人蔫坏的。 令清越自己内心挣扎崩溃羞涩了一会儿后,听到裴崟闷在颈窝的声音,很轻:“确定你不是我的梦。” 令清越一愣,心底的羞意尴尬散得一干二净。 裴崟将她抱得很紧,生怕她像虚幻无法触碰的梦一样在自己手中消失。 令清越心底刺痛了一下,她抚着裴崟的脸,另一只手带着裴崟的手来到自己心口,摁着她的掌心贴上去。 在裴崟的注视下,吻上去。 “我不是梦了。” 第117章 “嗯……等,等一下……” 令清越握住裴崟的手腕阻了她的动作,眼尾已是绯红一片,黑白分明的眼瞳深处酝酿着灼热的情欲。 裴崟呼吸稍乱,清浅的眸子此刻也湿漉漉的。 她用沙哑的声音问:“怎么了?” 令清越跨坐在裴崟身上,衣衫层层叠叠堆在腰上如莲花盛开,浑身因为热意而微微泛起粉色,她亲亲裴崟的眼睛,问道:“现在,还觉得我是梦吗?” 哪有梦这么真实,这么……放肆。 裴崟的手腕被握着无法进出,但她的指尖微微勾动还是能引得身前之人轻哼颤抖。 “别,别动!”令清越羞恼地瞪她。 裴崟亲昵地用鼻尖轻轻蹭着令清越的,轻笑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得让我好好感受一下才行,还有,我没有动,明明是你舍不得我离开,一直在咬我的指。” 令清越顿时热气上脸,差点熟了,她不敢看裴崟,语无伦次道:“你,你胡说什么!?” 她哪里咬着裴崟,裴崟怎么能说出这种羞人的话!? “没有吗?”裴崟表情困惑,“可是我分明感受到……” 她的声音变得低低的,令清越正仔细听她说的话,谁想到裴崟暗地里使坏,重重碾过一处。 后腰一酸猛地颤了起来,令清越忍不住哼吟一声,然后低头一口咬住了裴崟的肩膀。 耳边响起女人不怀好意的笑:“你看,咬我了吧,还咬了我两口,都不肯松开。” 令清越头都抬不起来了,她用牙齿磨着裴崟肩头的肌肤,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实在难受得紧,她动了动腿,无声暗示着裴崟。 裴崟见她额头都出了汗,低声提醒:“那还不把我的手腕松开。” 令清越像是被烫着般缩回手,然后将手掌贴在女人的腰侧,某一瞬间猛地用力握着,随后又克制地收了力,在那处来回抚摸着。 自回来后她们就进了房间,没有管秋逢玉琉璃如何,裴夕也被随手扔给了薛自在。 一直折腾到深夜,令清越躺着任由裴崟帮自己清理,用过术法后,还用帕子细细擦过令清越的唇。 方才最后一次,令清越取悦裴崟是用吻着的。 “累着了?”裴崟收了帕子,将人搂进怀里。 肌肤相贴的感觉太好,温软馨香令人爱不释手。 令清越深深吸了一口,语气带着些吃饱喝足后的餍足,叹道:“没有。” 她曾经能和人比试半夜不休,怎么会动这一会儿就累了呢,要不是不能太过纵情,她也能和裴崟在床…… 咳,不能这么说。 令清越神色怪异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裴崟一眼,然后又迅速闭上。 裴崟一直看着她,没有错过她那鬼鬼祟祟的眼神。 第125章 于是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想什么了?怎么脸红了。” 令清越自然不可能说出口,她理直气壮地扯谎:“我,我这是热的。” 说着她就伸手掀开身上的薄被,上身顿时传来凉意,令清越这才反应过来她还未穿衣裳。 睁开眼睛就见裴崟的眼神正不规矩地挪动。 她们闹了这么久,虽然已经施法清理过,可身上的痕迹并未消除,裴崟身上被她啃得遍地开花,她自己身上也没好到哪儿去。 令清越又伸手把被子拉好,盖严实,见裴崟的肩膀还在外面,连着脖颈胸口也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令清越又把被子扯了扯,将两人盖得只剩脑袋露着。 被藏在被中只剩脑袋的仙尊,令清越竟然瞧出些可爱来,于是她又弯起眼睛笑起来。 裴崟见她笑,也跟着扬起唇角。 两人相视笑着,眸底仅有对方的笑颜。 令清越定力不如裴崟先移开了视线,她动了动腿往裴崟那边挤了挤,抬头亲上裴崟的下巴。 很响亮的一声,表示她很喜欢。 裴崟一直淡笑着,直到想到了什么,她才稍稍淡了神色,轻声开口问:“清越,你真的决定修魔功了?” 令清越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不修就要挨雷劈,我对秋逢说的那些话并非假话,我确实很舍不得我的小命。” 令清越并非怕死之人,裴崟知道。 “是因为我吗?”裴崟问道。 令清越又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小得意了。 若是以前有人在她面前得意,令清越只会比那人更得意,但现在她想让裴崟更得意一点。 “仙尊,你这话说得……”她佯装被逗笑要否认,却在最后话锋一转,“可太对了。” 裴崟表情明显一顿,随后便直勾勾地看着令清越。 令清越歪头看她:“开心吗?” 裴崟心动万分,克制不住地低头吻住她。 不是梦,她梦不出这样的令清越。 荒唐了整晚,两人都未睡。 直到令清越伸手抓着床沿撩动了床帘,明亮的光束晃了她一眼,她才意识到已经天明了。 “最,最后一次。”令清越断断续续开口,声音软得像水。 “好。” 裴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混着水声听着有一些含糊不清。 半柱香后——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令清越的腿还有些发软。 她本想去找秋逢问她修炼魔功一事,却没想到一开门她要找的人已经来了。 秋逢坐在院中,不知道等了多久。 听到开门声后,她才转了眼神看过来,眼神中带着些埋怨和憋闷。 令清越挑了挑眉。 这还真是一根筋。 她都把话说清楚了,秋逢怎么还这副德行,她修魔功,不必遭受雷劫,秋逢不用献祭,两全其美的事,多好。 “走吧。” 听到身后裴崟的声音,令清越才抬了腿朝院中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她随性迈的步子太大,这一步走得实在别扭了些。 好在裴崟在后面伸手扶着她的腰也撑住了她的脸面。 “需要我牵着吗?”裴崟问道。 “不用。” 令清越耳根燥热,说完后便证明自己一般大步朝前走。 不等坐下,令清越便问了:“琉璃呢?” 秋逢脸色又变差了。 琉璃不理她了,还不让她进房。 令清越瞄见秋逢吃瘪憋屈的样子,也就不追问了,开门见山道:“我们本想去寻魔主,没想到魔主竟先来了,不知魔主有何事?” 先客套客套,毕竟玉琉璃不在这里,秋逢还是魔主。 秋逢冷笑道:“你寻我是还有什么不解要问的吗?” “不是。”令清越平静开口,“我需要你告诉我魔功要如何修?” 秋逢愣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令清越:“你当真要修魔功?” 令清越点头。 “我可以教你。” 秋逢似思虑了许久,她看了一眼令清越随后又看向裴崟。 “带我和琉璃离开大荒。” 这件事只有裴崟能做到。 裴崟没有多犹豫:“可以。” 她能将人带出去,就有把握再将人打回来。 虽说秋逢同玉琉璃关系匪浅,令清越又信任玉琉璃,但这不代表秋逢就是可信之人,魔族生性贪婪好斗,秋逢身为魔主,手上血腥不会少。 令清越有些意外裴崟能答应得这么爽快,但很快她就不意外了。 裴崟伸出手,手掌之上悬着一条极细的金色锁链,她抬眸看向秋逢:“出去可以,戴上它。” 锁链…… 她堂堂魔主,竟然要被上锁链。 秋逢猛地拍了桌子站起来:“不可能!” 裴崟语气冷淡:“那你就出不去。” 秋逢眯起眼睛:“那魔功我也不会教,你们虽然知道七窍玲珑心,但应该不知道如何催动,令清越的魔纹是被我用七窍玲珑心逼出来的,平时应该是藏得好好的吧。” “她不催动另一半七窍玲珑就无法感应魔族血脉,魔功也修不成。” 秋逢俯下上身笑着看裴崟:“仙尊,你威胁不了我。” 裴崟勾了勾唇,眼底几乎凝出冰霜:“所以,你在威胁我?” 还是拿令清越威胁她。 令清越心底一跳,裴崟怎么还生出杀意了。 不等她开口劝,另一个人的声音先到了。 “威胁什么?” 听到玉琉璃的声音,秋逢的戾气瞬间消得一干二净,她惊喜地转过身:“琉璃……” 玉琉璃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擦肩而过,来到令清越身边坐下。 “清越,你们说什么呢?”玉琉璃温声细语地开口。 令清越看了看落寞委屈的秋逢,然后将刚刚她们的谈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玉琉璃,惹得秋逢一直偷偷瞪她。 令清越不管,谁让她刚刚那么对裴崟说话的,她当然站在裴崟这边护着裴崟了。 玉琉璃听完才将目光移向秋逢。 不等她开口,秋逢连忙把手伸到了裴崟面前:“戴!我戴!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戴了!?” 说完她又讨好地看向玉琉璃。 玉琉璃没看她了。 裴崟将锁链点在秋逢手腕处,金色纹路一圈圈绕上,共三圈,也是三道束缚。 “你出大荒是要报仇,对楼无渡,我不会管,可若你在外惹是生非,我会出手,杀了你。”裴崟说话并不留情。 秋逢心知裴崟有这个能力,她保证道:“自然,我对别的人别的事也没心思去管。” 令清越给了玉琉璃一个赞赏的眼神。 还得是琉璃啊,不然秋逢哪能这么好说话,说不定还要动手打一番。 秋逢主动拿出一卷封书,推给了令清越。 令清越拿过来看着。 确实和仙界修士所修不同,修士修灵气汇于经脉,而魔功则是吸纳世间浊气喂养魂魄,使得肉身魂魄相融,进而更快地吸纳浊气,这也是为什么魔族身魂一体。 肉身魂魄相融…… 令清越一刹那福至心灵。 她这具肉身样貌和神魂并不一致,修魔功后,神魂自然不会变,那她的肉身岂不是会变回她原本的模样! 第118章 裴崟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稍稍抬了抬眉眼,神色并无太大变化。 皮囊肉身她并不在意,只要是令清越就好。 “还有一事我需提醒二位。”秋逢道,“修炼魔功虽不渡雷劫,却有欲期,每个魔头欲期各不相同,但亦在六欲之中,处于欲期时,尽可能满足心中欲念便可。” 魔族纵情,欲期对它们而言并不会像修士面对雷劫时那般头疼,甚至很多魔头会期待欲期的到来,欲期代表着它们会变得更强,而六欲之中,大部分魔头的欲期都是杀欲。 秋逢的欲期便是杀欲,杀人杀妖杀魔,只要出现在她眼前的活物,她都想要杀掉,那段时间她几乎有半个多月没有靠近玉琉璃的院子,她清楚自己对玉琉璃的感情,她害怕欲期的自己会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杀念。 “知道了,多谢。” 令清越说罢同裴崟看着封书中的魔功。 秋逢偷偷去看旁边的玉琉璃,不动声色地挪过去一点。 玉琉璃并未察觉。 秋逢抿了抿唇,心下微喜,然后又挪过去一点。 玉琉璃点在茶盏边沿的指尖一顿。 秋逢第三次挪过去…… 一抬眸便看到玉琉璃冷视着自己。 “……” 那样冷漠的眼神秋逢从未见过,眼底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秋逢心慌意乱地伸出手想要拽玉琉璃的袖子,可又怕她在气头上更不理自己,于是抬起的手又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琉璃……”秋逢小声喊她的名字。 第126章 玉琉璃被她的眼底的委屈触了一下,差点就要心软,可一想到秋逢所做的事,她咬了咬牙不打算就这么原谅她。 既得了功法,令清越便要开始抓紧修行。 言明之后,玉琉璃点头起身离开,也叮嘱了几句要令清越小心些,秋逢则留下了一缕魔气助她起步。 她们体内各有半份七窍玲珑心,魔气更加纯粹,对于修炼魔功而言会事半功倍,寻常魔头得一缕魔气可使修为大涨。 令清越掌着那缕魔气往房里走,路过侧殿石拱门时停下往里看去。 小院里,一道身影正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地挥剑,重复着那几式剑招,神色不见丝毫不耐。 薛自在瘦了很多,五官也变得凌厉起来,眉宇之间傲气仍在,但郁结和躁意已经沉淀了下去。 大荒之中没有灵气,修士无法修炼,薛自在这些时日一直都在练剑招。 那日在无定河,令清越看到了,薛自在没有受到虞汀蛊惑,还差点让虞汀栽了跟头,确实大胆,也很聪明,若能跨过心中那道坎,日后必成大器。 回到房间后,令清越盘腿坐在窗下矮榻上,裴崟便在另一边护法。 功法已熟记于心,令清越将体内灵力尽数锁在金丹之中,然后由那一缕魔气入体。 魔气入体的下一瞬便找准了心脉,扎根疯长。 眨眼的功夫,那一缕魔气已滋生千万缕,由令清越心口而出,覆上一道道魔纹,最终将令清越围成一只巨大的几乎占据半个房间的茧。 “轰隆——!” 雷声炸响,方圆百里的阴云极速朝魔宫某处聚集,黑紫色的云层堆积压下来,很快便压在云层之下每一只魔头的心底。 这是有大魔现世的征兆…… 当年无相魔君出世便是如此。 无定魔宫之外的地方,不管是人,妖还是魔,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场异动,它们心底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又有魔君降世了! “走!去看看!” “这么大动静,莫非是无定城中的那位?” “若有新君,她定能带我等出大荒!” “自然!追随新君!杀出去!哈哈哈哈哈杀光那些虚伪的名门正道!” …… 秋逢原本还扒在院门求玉琉璃放她进去,她喊了两嗓子好话后,猛地转头看向客殿的方向。 阴云聚集的刹那,秋逢眯起眼睛。 令清越,你还真是让人意外…… 守在客殿的侍卫很快来报,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家魔主的表情。 大荒三位魔主势均力敌,若有新君降世,三位魔主自然会沦为下位,而这“新君”又在她们无定城中…… 侍卫已经做好了准备自家魔主恼怒,要带人过去先一步杀了令天地生异的“新君”。 可当她抬眸看去时,发现魔主眼中满是兴奋和狂喜,大有一种迫不及待迎接“新君”的样子。 侍卫一时心下懊恼,魔主心中如此宽广,新君降世,魔族必定重振,重出大荒以报百年之仇,魔主心系魔族大业,她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去,调城中所有精兵守住无定河。”秋逢反应过来后,连忙吩咐,“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跨过无定河!” 侍卫已然心潮澎湃,认定了新君即将降世,高声应下:“是!” 等人走后,秋逢看着侍卫的背影有些疑惑。 她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念头一闪而过,秋逢抬手又在玉琉璃的院外开了一道结界,几乎是结界落下的下一瞬,玉琉璃便出现在秋逢眼前。 秋逢愣了一瞬:“你怎么……” “你要做什么?”玉琉璃问得很急,眼底冷漠不在,满是担心。 她看着秋逢,用着怀疑又委屈的语气问她:“你又要抛下我一个人吗?” 秋逢心口一酸,顿时想到令清越那日说的话。 活着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我没有。”秋逢连忙解释,她伸手指了指客殿,“令清越修炼魔功引起异动,这种事在无相魔君现世时也出现过,大荒定会乱,魔族不安已久,无定城已有不少魔头向我上言与另外两位魔主合力冲出大荒,想必那两位魔主也已经听过,这次异动,她们不可能看不到,定然会前来一探究竟,我要在无定河前拦下她们。” 秋逢解释得彻底,玉琉璃转瞬来到院门前:“我同你一起去!你把结界打开!” “不可。”秋逢神色严肃,说完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又放缓了声音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你放心,我不会不顾性命了,更何况还有这个。” 她抬起手腕,露出腕侧三道金纹。 玉琉璃疑惑地看着她。 这不是裴崟给她的锁链吗。 “这东西虽是束缚,但能让裴崟感知到我的生死,若遇到危险,她不会视而不见的。”秋逢对玉琉璃温和地笑笑,“琉璃,你肯理我,我很开心。” 玉琉璃还是不放心,但已经要来不及了,远处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人都是朝无定河的方向来的。 秋逢的手穿过结界,捧着玉琉璃的脸颊,低头在女人的唇上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秋逢的身体骤然化作黑雾涌向无定河。 黑雾于无定河岸凝聚,秋逢看着对岸黑压压一片压下眉眼。 来得真是快啊。 而在对岸,最前方的两人赫然便是大荒三位魔主中的其中两位。 她们都是魔族,从头到脚都有魔纹,此刻看着秋逢的半面魔相微微诧异。 其中一位穿蓝衣的魔主笑着问:“本尊本以为这漫天阴云是无定魔主突破魔功引来,没想到竟然不是吗,不知是无定城中哪一位竟能引来如此异动?无定魔主可否引荐引荐?” 试探之意太过明显。 秋逢勾了勾唇,抬眸看向对岸的人,微抬了下巴反问:“本尊为何要引荐?” 眼见对岸来的人和魔越来越多,秋逢心底也不由捏了一把汗。 无定河虽能阻下大半,可能依靠修为跨过无定河亦有。 就像……那两位魔主。 魔头一般都没有姓名,但一些名声响影响大的魔头会有称号,大荒之中三位魔主,她们的称号便是以她们魔宫所在的城池命名。 分别是,无定,幽陵,青偃。 秋逢便是无定,半魔之躯人尽皆知;而刚刚出言试探的是幽陵,笑里藏刀狠辣无情;另一个则是青偃,传闻曾追随无相魔君是其手下魔将。 “无定,你当真不知我们为何而来?”幽陵笑意不达眼底。 青偃的视线一直望向远处。 秋逢道:“三域早已定下规矩,互不干扰,二位忽然来我无定河,是想找麻烦?” “无定!”幽陵见她顾左右而言它,脸上笑意全无,怒道,“这阴云非比寻常,你不知道?还是说你知道,但想要稳固你魔主的地位,假意不知好做手脚!?” 这么一会儿无定河岸两边已经来了不少魔头。 幽陵张开手向身边的魔头喊道:“魔族困于大荒百年之久,怎么甘心!如今天生异象,同无相魔君降世时别无二致,新君恐降世于无定城中!新君可带领我魔族重回仙界!” “可无定魔主一再遮掩不说实情。”幽陵话锋一转直指秋逢,“她本就是半魔,与我魔族不同心,身边还养着一个仙界修士,新君降世,她却将我们拦在无定河,谁知道她有没有对新君做什么,若是错失此次良机,我魔族岂不是还要再等百年!” 幽陵的话挑动的不知对岸的魔头,就连秋逢身边的魔头也都神色迟疑,频频看向秋逢。 “既然你这么说,那本尊就告诉你们。”秋逢坦白道,“没有所谓的新君,她和本尊一样,也是个半魔。” 幽陵脱口而出:“不可能!” 半魔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秋逢:“……” 说了又不信。 “本尊只信亲眼所见。” 话落,幽陵的身影便移到了对面。 青偃也随之而去。 秋逢抬手拦住她们,转眼间三人缠斗起来。 都传三位魔主修为相当,可真的动起手来,秋逢能感觉到她还是差了一截,这两个魔头可比她活得久,现在二打一,她岂能打得过。 又一次被逼退后,秋逢忍无可忍低声问道:“你还不出手?” 话落,不等幽陵,青偃反应,一道从天而降的法阵直直砸了下来。 第119章 “什么!?” 幽陵惊愕抬头,还未看清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直接压弯了腿单膝跪地,身后的长发飞扬着。 法阵轰然落下,震起一片尘沙,滚滚而来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兽瞬息间便将无定河两岸吞入腹中。 “无定如今竟然这般厉害。”幽陵吐了一口混着沙子的血沫不服气道。 不过是修炼了百年的半魔竟然能压制住她们两个,难不成她真是无相魔君之后? 第127章 正在幽陵使劲推翻头顶压着的法阵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不是无定,是仙界修士,是苍山的那个人!” 当年无相魔君落败,青偃也在那一战中重伤,她亲眼看着那人布下天罗地网将剩下的魔族囚困在大荒,如今头顶的法阵威压就像当年一般笼罩在她心底百年不散的阴霾。 是她!绝对是她! 漫天尘沙中无声无息中忽然多了一分气息,青偃和幽陵同时察觉,警惕地抬眸看去。 遮眼的尘土自行散去为那人开出一条道,她们看到无定后撤了一步,随后一道身影若隐若现穿过尘沙,这人没向前走一步,两只魔头受到的威压便重一分。 幽陵双目充血也不肯低下头,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还真是位新君吗。 女人一身雪白法衣,袖口长靴都有金光暗纹,样貌不俗却冷淡至极,眼神傲慢,在这大荒,这样一副打扮就差把仙门正道写在脸上了! 大荒皆知无定城主夫人是仙界修士,需要靠灵石养着,幽陵虽没见过这位夫人,但她敢肯定绝对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人。 幽陵冷视着秋逢,怒道:“无定!你竟然吃里扒外,在无定城中私藏仙界贼人!” 一个需要灵石养着才能活的城主夫人她们并不在意,因为没有威胁,可眼前这个人,一出手便生生压得两位魔主难堪,修为又是何等恐怖,这人明显就是来帮无定的! “当初你入大荒,是魔族收留你!” 秋逢充耳不闻,仔细看着自己身上有没有血迹。 不能让琉璃担心。 “聒噪。” 女人淡漠的声音传到幽陵耳边,随后一道灵力化作绳索直接将她的嘴缠了几圈,直接堵得她说不出来话。 “唔唔唔!!!”幽陵双眼冒火,转头去看青偃,想要她帮帮自己。 谁知一眼过去,青偃像是丢了魂,直直地看着那修士,嘴里念叨不停。 “是你……” 裴崟垂眸看过去,并不关心这位魔主为何会认识自己,她抬手挥出一掌,两只魔头径直飞了出去,落在无定河对岸。 “想死的,尽管过来。” 她的声音传到对岸,那些蠢蠢欲动不停窥视的人和魔听得一清二楚,她们在别处称霸狂妄,可现在却无一个敢出头。 秋逢上前正想说什么,一抬眸就看到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把椅子,裴崟一撩衣袍坐下了。 秋逢:“……” 真嚣张啊。 “方才怎么不杀了她们?”秋逢问道。 裴崟半垂眸,一只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看着自己的手:“两位魔主身死,大荒必乱,我虽不管大荒如何,但清越正在修炼。” 秋逢听懂了。 这是怕大荒乱了,惊扰了令清越。 秋逢身后的侍卫见自家魔主站着,而魔宫的贵客坐着,这是什么道理。 几个侍卫对了眼神,然后也找了个椅子过来送过去。 “魔主,您坐。” 秋逢倒是没想过这么嚣张,但有人比她更嚣张,于是她给了那几个侍卫一个赞赏的眼神,分出去几缕魔气赏赐。 远处无定城上空的阴云越积越厚,对岸的魔主魔头开始躁动。 “新君!一定是新君!” “太好了!有了新君,我等定能冲出大荒!” “誓死追随新君!” “新君!新君!新君!” “新君”的口号一浪推着一浪,将其它声音都掩了过去。 幽陵调息过后,皱着眉问身边的青偃:“当真是新君?你跟过无相魔君,此事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青偃眼中倒映着风云异象:“十成……真。” 眼前之景同无相魔君诞生时别无二致。 幽陵心尖一跳,随后目光复杂地看向远处。 竟然真的是魔君…… 青偃瞥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戳穿她的心思:“你不希望新君降世。” 幽陵没有犹豫地反驳:“胡说八道!新君是魔族希望,本尊自然盼望新君早日出现,带领魔族走出大荒。” 青偃勾了勾唇,盯着她:“是吗?” 幽陵对上她的眼神,不多会儿便心虚地移开,然后又撑起气势瞪回去:“你看什么!?” 青偃确实说中了她的心思,若真是新君,魔族重回仙界必定要同仙门争一争,新君手下没有十二血魔,定然会让她们三个魔主打头阵,她修习魔功至今做了魔主,在这大荒没人敢忤逆她,自是逍遥快活,可跟了新君,她居于人下不说,还就有可能会丢了命。 她是有私心,她就不信青偃没有。 幽陵笑了,恶意满满地朝青偃靠过去,低声道:“你也是如此吧?” 你也不希望新君降世吧? 大荒百年出了三位魔主,互不干涉几十年,但凡有一个有野心的想要出大荒的,大荒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青偃虽说曾跟过无相魔君,可从未利用这层身份招揽魔头,反而闷头不出对什么都不管不问,这样的人会期待新君?幽陵不信。 青偃没有回答她,眸光一瞬锐利:“来了!” 幽陵也连忙看过去。 无定城上空阴云像被破开一道裂开,如高崖瀑布倾泻而下,径直冲向无定城一处。 “那是……魔气。”幽陵看得眼红。 汹涌如海的魔气,那么纯粹,如果为她所用,定能助她突破魔功第八层! 青偃看透了她的想法,轻嗤一声:“你若敢动,必死无疑。” 幽陵目光一顿,随后看向对岸坐着的女人,生生咽下这口气。 “你守在这里,我留了法阵,她们过不来。” 金光划过眼前,秋逢一转眼,哪里还有女人的身影。 瞬息之间来到魔宫,裴崟看着半空中的魔气如实质般流向令清越的房间蹙起眉。 这些魔气会不会直接引起清越的欲期。 还不知欲期是哪一欲,裴崟脚尖一转来到偏殿,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两个脑袋上下挨着探出来。 “可以出来了?” 薛自在说着就要开门出来,话音未落又被裴崟一个眼神看回去了。 “清越很可能要渡欲期,魔族多杀欲,你们继续待着,别好奇探头,我叫你们再出来。” 裴崟交代过后,便隔空将两个脑袋推了回去,在紧闭的房门上留下一道法阵。 两句话的功夫,半空中的魔气已经稀薄了不少。 裴崟闪身回到房间,正要推门入内,房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只魔气萦绕了手忽然伸了出来,直接将人拽了进去。 裴崟没有反抗顺着力道被拽进去,房门在背后被大力关上,紧接着她便被摁在门上,唇上贴着滚烫,身前同样挨着炙热的身体。 裴崟习惯性抬手摸上令清越的腰,触手却是一片滑腻温润。 猛地睁开眼睛,裴崟退开了些,,垂眸看去…… “……” 修炼还能把衣服都修没了。 被拉开距离,令清越很不高兴,她用力揪着裴崟的衣襟将人拉向自己,啄吻着她的唇角,还轻轻啃咬着。 裴崟闭了闭眼,她大概知道令清越的欲期是什么了。 身欲。 “嘶……”裴崟轻呼了一声,唇间多了分血气。 令清越将她的下唇咬破了。 身在欲期的令清越动作比往日重得多,她尝到了血气也只觉得香甜,血中似乎也带着女人身上的清香,她含着下唇重重吮吸过,随后迫不及待地将舌尖探了进去。 不够,还是不够…… 令清越抓着女人的手从自己身后来到身前,不满地哼道:“摸……摸我。” 裴崟轻笑一声,听她的话。 令清越眯起眼睛扬了脖颈,被轻轻推着往后走了两步,她不想和裴崟分开,于是走得十分别扭。 “上来。”屁股被拍了两下。 若是以前,令清越定会羞红了脸瞪她,可现在她考虑不了那么多,腿一抬便挂在女人腰上。 裴崟将人压在床上,动作依旧轻柔。 可有人却等不及了。 “不,不是这样的。”令清越语气委屈,眼睫已然湿润。 裴崟问她:“你想让我如何做?” “这样……” 令清越拉着她的手向下。 “然后,亲亲我。” 裴崟笑着吻上令清越的唇,吻过下巴,然后碾过脖颈咽喉。 令清越喘息着,抬手指着自己的身体:“还有这里,也要亲。” 裴崟眼底倒映着嫣红,呼吸也乱了,她俯首亲了亲,听到令清越舒服地叹出声。 “另一边……也要。” “好好好。” 裴崟顺从她,指哪儿亲哪儿。 令清越比平常放肆得多,声音也响亮得多。 裴崟听在耳里,身体也渐渐热起来,她抓着令清越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吻到令清越的耳边,呢喃着问:“欲期有多久呢?欲期过后你还会不会记得今日所为?” 第128章 怕是记得也要装作不记得吧。 第120章 上天穹主峰,数十只仙鹤金翅大鹏鸟环绕而飞,峰顶的昭阳殿屹立生威,日光穿过云层笼罩着整个大殿,又被殿身所用灵玉分散成千万缕细碎金光,昭阳殿犹如一把藏锋之剑,蓄势待发。 殿中高位之上坐着一人,女人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搭在膝上,指腹轻轻拂过法衣之上的半月暗纹。 她眸色极深,如不见天日的深井,有着令人看一眼便心悸的压迫感,没人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嗜血蛰伏的毒物。 突然,一阵稍显慌乱的脚步声惊扰了女人出神的目光。 她缓缓抬眸,视线似一把剑落在来人身上。 是今日负责守在大殿外的门生。 门生还未走到殿中,硬生生被楼无渡的眼神定在了原地,双腿发软得抬不起来,只得远远地行礼:“宗,宗主!” 楼无渡道:“慌什么,说。”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门生只好硬着头皮将刚刚传来的消息说出口:“启禀宗主,大荒似有异动。” 楼无渡闻言蹙眉,大荒? 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个念头想到的竟然是令清越,她们能调查到月楼旧址,难不成还能查到大荒,查到知微身死真相吗。 “是何异动?” 门生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去一眼:“百里阴云,魔气暴涨,有传言说,魔族将有新君降世。” 楼无渡神色突变,还未等她思虑这件事,内心深处忽然涌上莫名的躁意和贪念,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她挥手让门生退下,随后迅速掐出手诀。 随着印记打出,一声低斥响起:“崔蘅!” 崔蘅的身影在大殿中由虚凝实,她直直对上楼无渡探究危险的视线丝毫不惧。 “你刚刚在想什么?”楼无渡语气不善。 崔蘅疑惑地反问回去:“我想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在你面前,我什么都藏不住。” “是吗?”楼无渡扯了扯唇角,一瞬来到她面前,“我还没问你就着急解释,欲盖弥彰?” 崔蘅嗤笑一声:“你还真是多疑,你不问,难道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当初你将我做出来不就是不放心别人为你做事,怎么,现在你连自己也不信了?” 楼无渡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崔蘅坦然地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既然如此,那你便杀了我。” “你知道我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杀你,何必做出这副姿态。” 楼无渡说罢转身,身影一闪回到高台,重新坐下。 “刚刚传来大荒异动时,你为何心绪不稳?” 崔蘅睁开眼,疑惑道:“大荒?” 楼无渡眯起眼睛看她,不怒自威。 崔蘅神色恍然:“我并未在意这边所说之事,你让我看着孟栖,我心绪变化自然也是看到她引起的,她天赋奇高,所学心法还同令清越是一路,方才又突破一个小境界,堪比当年的令清越,若是你看着她修为猛进,你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提到令清越,楼无渡不自觉握紧了手,她自然知道她的好师妹如何耀眼刺目。 楼无渡低声呢喃:“竟然又突破了……” 崔蘅敏锐地察觉到楼无渡心底某个决定发生了改变。 “想办法让她吃下暴血丹,注意别让她死得太快,留到定榜大会。”楼无渡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崔蘅垂下眸:“知道了。” 暴血丹,吃下后无知无觉并没有什么反应,却能在几日之后使肉身成为吸灵石,在修炼中修为大涨,直至经脉承受不住暴血而亡。 这类丹药极为阴险恶毒,防不胜防,等到中招之人发觉不对时也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撑到极限。 *** 大荒,无定河两岸已经挤满了人。 她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无定城中一直没有传出动静,上空的阴云也比之前淡薄了许多。 后来的有些急躁的魔修魔头并不知道一开始发生了什么,她们不懂幽陵和青偃两位魔主为何如此忌惮无定,对岸的无定魔主带的人不过她们的一二层,完全可以硬闯过去。 于是,她们跨过无定河硬闯过去。 可还不等她们去到无定魔主面前,她们便走进无声无息的法阵之中,甚至来不及反应,无数灵力化作金线将她们缠绕住,然后绷紧,粉碎。 没人再敢过去,只能憋着一口气等着,三天过去,魔族诞生新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荒。 幽陵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真的是新君降世吗?” 青偃轻啧了一声,这句话她都听烦了。 幽陵听到动静,又转头问她:“你说会不会是无定闲得没事干故意闹出来的?还有那个苍山的人,无定难不成是联合了仙界修士要把我们……” “闭嘴!”青偃受够了她这些猜测,就算自己没有多想,也被她说得忍不住多疑起来。 幽陵被吼了一句,愣了一下,然后怒气腾腾地站起来,一副要打架的样子:“青偃!本尊忍你很久了!” 青偃闻言也猛地起身,幽陵以为她真要动手,下意识退了半步,后知后觉又暗恼地上前一步:“来啊!本尊可不怕你!” 谁知青偃并未看她,青偃的目光紧紧盯着远处,气息都稳不住了。 幽陵顿时反应过来,顺着青偃的视线看了过去。 从无定城而来,一道极强的威压铺天盖地,这次的威压不同三日前那个苍山修士,而是带着浓郁十足的魔息,凌驾于大荒所有魔族之上,是当之无愧的新君。 等待许久的无定河两岸顿时躁动起来,她们争先恐后起身,高举起手呐喊:“新君!新君!” “真的是……新君。”相比于其她人的激情澎湃,幽陵则有些失魂落魄。 不知是谁起的头,乌泱泱一片如海浪起伏俯首跪地,齐声喊道:“恭迎新君降世!” 零零星星几个还站着的人大受震撼,犹豫了片刻后也跟着跪了下去。 魔族新君降世,大荒便唯她一人,不服从不顺从者又有什么好下场。 幽陵和青偃还站着。 众人看着那团魔气来到无定河边,正欲再拜,忽然一道魔气窜出,直接将对岸的无定魔主拽了上去,她们看不透魔气团之中的情形,纷纷猜测无定魔主的下场。 下一瞬,她们期待已久的新君未曾露面未曾开口,带着无定魔主冲向了大悲谷的方向。 一时两岸寂静无声。 幽陵眨眨眼睛。 什么意思? 余光一道黑影追了上去。 是青偃! 幽陵反应过来,也追了过去。 不想新君降世是一回事,弄清楚事情真相是另一回事。 飞出去魔气中是被吞掉的飞舟,秋逢一入飞舟内室便被甩到一个人怀里,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那一点不满气愤瞬间消得一干二净。 “你们去隔壁。” 听到裴崟的话,玉琉璃抱着秋逢点头:“好。” 秋逢抬眸看去,裴崟正抱着令清越,令清越已然换了模样,她的眼瞳发红,眼底似乎压抑着什么,身上的魔气还不稳,显然欲期未过。 魔族欲期短则半月长则数月,修为越高的魔头欲期越长。 以令清越的情况,自然是在大荒渡过欲期最好,这么着急离开,定然是出了什么事,好在欲期并非不可控制。 内室没了其她人后,裴崟另开了一道结界,她抱着令清越,看她额头鼻尖都沁出了汗,心疼地蹭过她的脸颊,轻声问:“很难受吗?” 令清越摇了摇头,整个人都赖在了裴崟身上:“还好。” 欲期的前三天很放肆纵情,以至她现在压制过后能清楚得记得那三天发生了什么,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令清越想死。 还不如挨雷劈呢,为什么她的欲期会是身欲啊!她的脸都丢尽了! 脑海中的一幕幕闪过,她握着裴崟的手从上到下,从外到内,甚至不满足仅仅只有食指和中指…… 救命。 令清越狠狠闭上眼睛,羞愤欲死。 裴崟静静看着她神色一变再变,唇角的弧度越扬越高,她猜到了为什么,于是凑到令清越耳边呵道:“想起来了?” 令清越下意识反驳:“没有!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耳边传来女人戏谑的轻笑,令清越有一种赤裸在裴崟眼前的感觉,她红着脸转头想要埋进裴崟怀里,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隙,看到女人衣襟处一枚暧昧的痕迹探出头。 在这一身冷淡克制的法衣之下,莹白如玉的躯体上还留有更多的痕迹。 令清越看得眼热,怕又引起欲期,她连忙闭上了眼睛,可鼻腔中不断涌来的气息还是不断勾动着躁动的心。 按理来说她想要压制欲期就不该和裴崟靠得这么近,可连着三日亲昵,忽然分开,令清越实在不能接受,像自己心爱珍视的宝贝被抢走了一般,所以她要守着裴崟,长在她身上。 第129章 “裴崟。” “嗯。” “裴崟。” “嗯。” “裴崟。” “嗯。” …… 令清越喊一声,听到那声温和耐心的回应,心口便暖一分,环抱着女人腰的手越来越紧。 压下欲期后,令清越尝试着收敛魔气,世间清浊二气生出灵气魔气,二者同出一脉,修炼之法虽大不相同,运用之术却是相似的。 在到达大悲谷之前,令清越已经将四周的魔气尽数收回。 一直追在后方的幽陵和青偃亲眼看到魔气之中窜出一艘飞舟。 飞舟在大悲谷上空停了几息,似乎拿走了什么东西。 等两只魔头要追上时,飞舟已经被控制着飞向大荒边境。 幽陵暗骂了一句,继续追。 来至大荒边境,结界之上万千法阵运转,飞舟没有停顿,径直穿了过去。 第121章 飞舟并没有惊动结界附近的瞭望塔,无声无息地穿过,悄然飞向仙界中地。 令清越和裴崟按照之前的约定,路过大悲谷时带上了月藤和她精心养护的两束灵植,月藤没了根,在那两束灵植上依附了百年。 月藤的归宿最终还是在月家,在飞舟行至灵虚仙宫地界时,虞汀便带着月藤与她们分离前往月家。 “琉璃,你要回去看看吗?”令清越站在飞舟前问身边的玉琉璃。 玉琉璃垂眸看向下方的灵虚仙宫,陌生却又熟悉,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母亲虽早逝留她一人,但宗主小姨和应樱表妹都不曾亏待她。 玉琉璃轻笑了一声摇头道:“不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万一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若再见到小姨和应樱,她应该向她们说一声抱歉和多谢,当年秋逢之事发生突然,又逢三千会,各大仙门皆见证了灵虚仙宫私藏半魔,但灵虚仙宫并没有撇开关系,甚至在看到她拼死护着秋逢后,也极力为秋逢争取一条活路。 令清越也不再多言,两人静静站着,望着远处橙红的落日一点点被吞没。 三日欲期中裴崟的玉牌闪烁多次,但两人皆是意乱情迷无法顾及,直到衣衫被推到了床下,玉牌掉在地上发出响声,裴崟才掀起眼皮看去一眼,这才看到了褚千山的传信—— 师祖暂留飘渺宗,柳青堂已醒,速归。 令清越这才压下欲期,匆匆离开大荒。 对于那道传信,令清越还疑惑了一下,她问裴崟:“你师祖不是云游去了,怎么到了飘渺宗?” 裴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按照师祖的性子,有师尊在,她应当不会到飘渺宗,师尊也不会主动联系师祖。” 令清越不清楚她们苍山上师徒关系如何,只觉得十分有意思,褚千山和那位师祖明明是师徒关系,却像是在玩躲猫猫,都躲着对方。 有当初应樱给的灵石,飞舟行驶速度十分快,不过一日的功夫便到了飘渺宗。 飞舟一过结界,一道身影就窜了出去,嘴里大喊着:“饿死了饿死了,美梦美梦,我需要美梦!” 令清越:“……” 跟她们去大荒这段时间是苦了裴夕了,之前在飘渺宗就像老鼠掉进米缸,嘴也变挑了,宁愿不吃也不碰薛自在的梦,就算薛自在看她馋得眼冒绿光主动送出自己的梦裴夕也不吃。 飞舟行至水云间,令清越远远便看到门前站着的几人。 端庄有礼的聂文萧,神色阴郁脸色苍白的柳青堂,双手环胸一脸不耐的褚千山,还有…… 令清越视线落在和褚千山隔着一段距离的女人身上,她身上并未穿着法衣,而是凡界锦衣,气质温雅舒和,眉眼带笑。 这便是苍山师祖吗,和令清越想的不一样,她还以为师祖会是一个气势很强,让人一眼生畏的前辈,没想到竟然这般亲切,倒是有些像裴思。 想起裴思,令清越心底顿时涌起一阵不自在。 当初她还以为裴思是师祖呢。 令清越尴尬得眼神乱飘手足无措,跟在裴崟身后下了飞舟来到几人面前。 裴崟抬手行礼:“师祖,师尊。” 令清越也跟着拱手弯腰:“师祖,师尊。” 裴崟默默偏头看她,令清越还未察觉到有何不对,疑惑地看她。 怎么了? 下一瞬耳边便响起女人的轻笑和褚千山的怒呵。 “乱喊什么,谁是你师尊!?”吼完令清越,褚千山又瞪向裴崟,“你和她私定终身了?若是如此,你也不必再叫我师尊了。” 令清越一懵,随后反应过来她刚刚顺嘴跟着裴崟喊了,难怪褚千山突然大发脾气。 恐怕在她眼里,她的宝贝徒儿跟自己出去一趟就又被迷了心,而自己刚刚当着她的面喊那一声怎么不算挑衅呢。 令清越上前一步解释道:“没有,前辈误会了,是我说错了话,就算我同裴崟定终身,肯定也要通知您的。” 她本以为解释后褚千山会消消气,谁曾想对方脸色更臭了,那分火气从裴崟身上转到了自己身上。 褚千山:“哼!” 令清越:“……” 她又哪里说错了。 “令……清越?”一道虚弱中带着困惑的声音传来。 令清越转眸看去,向对方行了一礼:“柳青堂,好久不见。” 柳青堂向前走了两步,身子还有些不稳,一旁的聂文萧抬手扶着她,她的眼睛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但还深藏着沧桑疲惫,眼底浮现一层薄红。 “好久不见。” 说罢柳青堂低下头,肩膀瑟缩着似乎不太敢面对曾经擂台上与自己一较高下的对手。 聂文萧眼中尽是心疼,她的师妹虽然已经清醒,可若想要她恢复到以前那样的少年心气怕是难事。 眼睛慢慢酸涩,聂文萧将视线一转,看到令清越和裴崟身后的两人:“这二位是?” 似乎有些眼熟。 令清越伸手介绍:“玉琉璃,秋逢。” 聂文萧瞳孔一缩,猛地看向令清越。 几十年前得三千会上,玉琉璃同一只半魔被驱至大荒,那只半魔似乎就叫秋逢! 令清越看懂了她的惊诧,点头道:“聂宗主想的不错,是她们。” 聂文萧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扶着柳青堂。 褚千山在一旁轻嗤出声,眼神刺向裴崟,带着明显的不满,出言阴阳道:“仙尊还真是肆意妄为啊,身边有一个还不够,又带回来一个。” 身边带着两个魔头,到时候仙门百家还不把她们苍山夷为平地。 “千山,小崟有自己的决断,你不要这样说她。”女人轻柔的声音中带着为人师者教诲的意味。 褚千山脸色一变再变,随后一甩衣袖回了水云间。 聂文萧虽然满心不解,可人是令清越和裴崟带回来的,她又能说什么。 “进去再说吧。” 说罢聂文萧向苍山师祖伸出手,让她先行。 等师祖走在了最前面,聂文萧和柳青堂也跟着进了水云间,令清越才拉着裴崟落后几步,悄声问她:“师祖叫什么啊?” 她还是想知道师祖的姓名,不然一看到人她就忍不住想起裴思这个名字。 裴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淡声回她:“裴从意。” 令清越点点头心里舒服多了,裴思,裴从意,八竿子打不着。 手腕被微凉的的手掌握住,随后鼻尖萦绕着女人身上的冷香,令清越听到女人危险的低语:“是不是觉得师祖和裴思有些相似?” 令清越眼睫颤动,没有犹豫地摇头否认:“没有!你别乱说!那是师祖,你这话可是大不敬。” “是吗。”裴崟不以为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刮蹭过腕侧柔嫩的皮肤像是提醒,“当初某个人将我当作是师祖可没觉得大不敬啊。” 令清越眼睛都瞪大了。 她,她怎么知道的!自己当时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说话间来到东院,令清越来不及问就已经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和裴崟的手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快放开,你师尊看过来了。” 女人的手掌顺着向下握住令清越的手,指尖钻入指缝紧紧扣住:“别怕,有师祖在,她不会太凶的。” 令清越挣不开,只好任由裴崟将自己牵着。 令清越偷偷观察着褚千山,发现对方确实憋着一股敢怒不敢言的气。 原来脾气大如褚前辈在师尊面前也要乖乖听话。 裴崟坐下后,亲手为师祖师尊倒上茶,边问道:“师祖不是在云游吗,怎么突然来了飘渺宗?” 裴从意抿了口茶:“来斩断曾经落下的因果。” “数百年前,我云游凡界,曾路过月楼国,给了一个孩子一块测灵石,也算间接致使这位小辈遭人算计。” “砰——!” 茶盏落在地上,粉碎的下一瞬又被一道灵力凝聚恢复原样,看不见一道裂痕。 第130章 “青堂!”聂文萧将茶盏放回桌上,紧张地看着柳青堂。 柳青堂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眼底充满了惧意。 “抱歉,是,是我失礼了。” 柳青堂一直低着头,可道歉时却两次抬眸看向了令清越,眼神纠结复杂又有些欲言又止。 令清越看到她这副样子一阵心酸,柳青堂不该是这样的。 她轻轻提了一口气:“是楼无渡害了你。” 柳青堂猛地抬眸看过去:“你知道,她是你师姐,你信吗?” 当初上天穹剑尊门下二徒情谊深厚人尽皆知,令清越对楼无渡更是敬重依赖,容不得旁人说半点她师姐的不是,如今让她告诉令清越她那正直坦荡光明磊落的师姐就是害她的幕后之人,令清越会信吗。 “人心隔肚皮,她害了那么多人,证据确凿,我也并非眼瞎心盲之人,她做出这些事,就做不得我师姐了,师尊也不会认她的。” 令清越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没有半点难过了,她只当自己记忆中那个师姐已经死了,和她一起死在仙魔之战上。 “聂宗主。” 令清越眼瞳中闪过一抹暗红:“一个月后的定榜大会便由我带队前往上天穹吧。” 第122章 柳青堂虽已清醒,但体内的蛊藤还在,聂文萧托玲珑阁寻的蛊师解不开,并确认这是一种母子蛊,母死子亡,子亡则母无恙,要想解蛊必须从母蛊身上下手。 毫无疑问,母蛊是在楼无渡手里。 聂文萧说明情况后,眉眼闪过狠厉。 “我知道母蛊在哪儿。”柳青堂忽然开口,她抬眸看着令清越,眸底似有不忍。 令清越看到她的眼神心底隐隐不安:“在哪儿?” 柳青堂吸了一口气说了出来:“在你的师尊妄前辈体内,楼无渡将她与蛊藤炼化成一体,妄前辈便是母蛊。” 一瞬间耳边嗡鸣,令清越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角也感觉不到疼,眼神死死盯着柳青堂,气息哆嗦着问:“你说……什么?” 她想过的,她想过楼无渡会不会对师尊做什么,可她始终不敢深想,说她大逆不道也好,她确实有那么一瞬的念头,师尊已然身死,如今听到柳青堂亲口说出的话,她心底悲痛震怒之下也生出一丝欢喜。 师尊若是母蛊,那便说明师尊还活着。 柳青堂没有重复她的话,只是看向面前三位苍山三代师徒,带着些恳求道:“楼无渡所做之事我知道一些,可以我现在的状况,恐怕做不到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们,所以,还请搜魂。” 她自己清楚,她的身体太虚弱了,那些能让她情绪起伏的事如果由她来说得话,她大概说着说着就能晕过去,也会讲不清楚,不如搜魂。 “青堂!不可!” 聂文萧却是不愿意,柳青堂刚醒便要搜魂,稍不注意都能伤及神魂,不是小事。 柳青堂转头对她笑笑,安抚道:“师姐,二位前辈和仙尊修为都高我许多,由她们搜魂尽可放心。” 聂文萧蹙眉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柳青堂垂眸神伤道:“我不想再一遍遍回忆了。” 不动用搜魂便要柳青堂亲口说出那些事,可不是要一遍遍回忆,一遍遍将鲜血淋漓的伤口撕裂。 聂文萧抿唇将要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纠结犹豫了半晌后终是松了口。 “好。” 裴从意轻笑,偏头看向身边的褚千山:“那便千山来吧。” 褚千山绷着脸,冷哼一声看向裴崟。 你有徒儿我没有吗? “裴崟,你……” “师尊。”裴崟淡声开口,“方才赶路时耗费太多灵力,徒儿怕有差池。” 褚千山眉间皱成了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赶路耗费灵力,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褚千山看了看左右两边姓裴的给自己气笑了。 “行,我来。” 褚千山臭着脸起身,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转身的时候用腿撞了裴从意一下,绕到裴崟这边时,抬腿给了她一下,裴崟小腿上赫然出现一道浅灰的脚印。 她讨厌姓裴的。 褚千山先开了一道护魂阵法,随后抬指以灵力灌入柳青堂眉心,直入灵台。 众人脚下陡然生出法阵,唯独裴从意不在法阵之内。 裴从意惊讶地抬了眉梢,然后抿出笑来。 让她搜魂,就不给自己看,还是这般小气。 柳青堂的记忆是从离开定榜大会开始的,记忆闪烁飞快,但令清越还是认出了阻拦柳青堂同她比试的黑衣之人。 楼无渡! 楼无渡故意激起柳青堂的战意,频频约她下秘境强行提升修为,直至流云仙宗之难生出前夕,楼无渡约战柳青堂于沙城秘境,诱骗柳青堂吃下蛊药受她控制将人带去了流云仙宗。 令清越和裴崟在万名碑中看到是楼无渡屠杀了整个流云仙宗,可在柳青堂的记忆中,则是她助楼无渡灭了流云仙宗。 蛊药虽控制了柳青堂,可时效并不长,待柳青堂清醒过后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楼无渡没有让她死,而是封了她的灵力将人藏起来炼蛊。 楼无渡试图将月楼的蛊术同术法结合在一起,但一直缺了最重要的蛊体。 直到有一日,楼无渡失魂落魄地带回一截藤根,那藤根古怪,无魂之物却仍有灵性,楼无渡将藤根作为蛊体,试图将藤根和柳青堂一同炼化。 这一过便是数年,藤根化作蛊藤,已经扎根柳青堂全身经脉深入神魂。 可就在炼成之际,楼无渡却将柳青堂带到了一处隐秘之地,然后生生抽离了她体内的蛊藤,不惜从头再来。 蛊藤抽离时,柳青堂恢复了些意识,她倒在地上看到楼无渡表情阴翳地自言自语:“师尊,徒儿要送你一份大礼。” 说罢,楼无渡控着蛊藤走到一具水晶棺前,动作轻柔地抚过棺面:“宴春,她那样阴险之人不配你的喜欢,我让她跪地向你赎罪如何?就在你面前,叫她生死无能,日日忏悔当初不该以你垫起她的无情道。” “宴春不怕,姐姐已寻得复生之术,不会让你久等的。” 楼无渡绕过水晶棺,柳青堂只隐约看到一道身影,她咬着牙用手扣着地向前爬去,直到视线再无阻挡,她才看清那人的面容,赫然是上天穹宗主剑尊妄长明! 妄长明修为大跌,又被楼无渡断了手脚强行压跪在地,她心神似乎也受到了重创,楼无渡将蛊藤种入体内时根本没什么反应。 之后,楼无渡炼出母子蛊,将子蛊种于柳青堂体内,放她于临水镇后山镇压那些赎罪修士的神魂。 眼前记忆之景消散远去,只余黑暗,眼睫仍能感觉到湿意,令清越气息乱得几乎颤抖,她紧紧握着手,手心顿时传来刺痛,连着指骨都生疼不已。 “清越,松开。” 耳边传来裴崟担忧的声音,握成拳的手也被包裹着慢慢揉开。 令清越睁开眼睛,眼底已堆积一层血色,深红近黑的魔纹从领口爬出来,眨眼间便覆上侧脸。 刹那水云间整个被魔气笼罩,又被两道法阵生生困住,裴从意和褚千山同时出手,聂文萧和柳青堂惊讶得瞪大眼睛。 “令清越!” 秋逢正要出手想助她压制魔气,却不料直接被一掌直接推出了水云间。 “走远点!”令清越的声音传到她耳边,“不然我怕控制不住真的要杀了你。” 那半颗七窍玲珑心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些。 秋逢稍稍思索,眸光倏然一转看向飘渺宗内一处山峰,身影闪烁一瞬原地消失。 水云间内,裴从意神色严肃,并指施法:“镇魔!” 褚千山转身就位,看到裴崟还在犹豫,厉声呵斥:“还在想什么!镇魔又不是除魔,伤不到她!” 裴崟这才抬了手。 一时三阵并起,将令清越困在其中,强行将四周溢出的魔气逼了回去。 令清越并未挣扎,过程还算顺利。 聂文萧在一旁呢喃道:“走火入魔?” 柳青堂眼神茫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在临水镇后山时曾试图脱困,但一直未能成功,只有一次放出来一缕灵识,那缕灵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不受她掌控,还有了魔气。 那魔气从何而来? 柳青堂将目光定在令清越身上。 莫非…… 待魔气尽收,裴崟便一步跨入阵中将人抱住:“没事没事。” 褚千山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能有什么事。” 聂文萧心下惊异未消,但她看了一圈,似乎就她对此反应最大。 这难道是一件小事吗? 令清越压下因杀意而躁动的七窍玲珑心,对上聂文萧的视线后轻声解释:“我因魔族之物复生有了这半魔身躯,隐瞒至此,抱歉。” 第131章 聂文萧点头道:“这样啊,确实是要瞒着。” 她这样子显然还未回过神。 令清越想了想委婉道:“聂宗主若是担心我是半魔牵连……” “怎会!”聂文萧这下回了神,顾不得礼数急忙开口打断她的话,“当初若无你与仙尊,我也带不回青堂,飘渺宗也将不复存在,如此恩情飘渺宗无以为报。” 令清越看着她笑了一下:“多谢。” “行了,别多说废话。”褚千山冷哼一声,眼神上下打量着令清越,“魔气不稳成这样,还想带队去上天穹,是想给仙门百家当活靶子?” 她一挥手,不耐烦道:“赶紧闭关去” 令清越确实有此打算,她抬眸看向裴崟。 褚千山皱起眉:“让你闭关你看她干什么,怎么,闭个关还得商量商量?” 令清越抿了抿唇,小声道:“并非商量,此次闭关需裴崟同我一起。” 她欲期还没过呢。 褚千山闻言一瞪眼:“闭关还得陪着!?是让她给你端茶倒水还是让她帮你暖床铺被?” 令清越不说话了。 “千山。”裴从意从一旁擦肩而过,“随我来。” 褚千山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抬眸看到女人沉静的眸子时,心口仿佛被击了一下,嘴上没回应,可腿脚已经抬起跟了上去。 二人走出东院来到水云间后的崖边。 褚千山站在女人身后看着她被山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从眉眼过鼻尖再到唇瓣。 她们有多久没见过了? 褚千山眼眶一热,鼻腔泛起酸意,她偏过头干巴巴开口问:“叫我出来做什么?” “小崟真心喜欢那孩子,她们二人心意相合,你怎么不高兴?” 裴从意的声音平淡,却一下激起了褚千山的怒意:“我是她师尊,自然可以管教她的事,你若想管就管你的徒儿啊,她也有喜欢的人,你怎么不问问她喜欢谁?” 话到最后略微有些哽意和委屈。 裴从意叹了一声,转过身看她,无奈道:“千山,因果之事我本可不必插手,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为谁来的?” 褚千山心神骤然震荡,她猛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 第123章 “不可能。” 褚千山垂眸,唇边扬起一抹自嘲的笑:“你怎么可能是为我来的,你明明就不想看见我。” 眼前开始朦胧起来,褚千山眨眨眼睛,目光中赫然出现一身锦衣,裴从意到她面前来了! 褚千山一瞬惊讶,正要后退拉开距离,手腕却被紧紧握着动弹不得。 女人的手贴着皮肤带来凉意,可褚千山却觉得自己被灼烧一般,激得她想要甩开,可不论她怎么挣都挣不开,就像幼时走在苍山小道上,她因为一颗甜果闹脾气不跟裴从意回家,裴从意就笑着直接给她拽了回去。 挣扎不开,褚千山便不挣扎了。 一时沉默无言。 直到褚千山被这气氛折磨得受不了,她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方才强忍泪意惹得她眼尾都红了一片,平日里的气势荡然无存:“你总是这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就因为你是师尊我就必须顺从你吗?” 裴从意抬手拭过她的眼尾,轻声问:“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褚千山:“……” 在小苍山上,看起来恭敬有礼的裴崟是不听师尊话的那个,而脾气大想一出是一出的褚千山却是最听师尊话的那个。 褚千山想到裴崟以前忤逆自己的种种,咬牙回道:“是啊!我不要听你的了!” 这叛逆徒儿她也要当一回。 对着裴从意吼完以后,褚千山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畅快,她顿时有些理解裴崟为何总跟自己对着干了。 裴从意却是看穿了,她轻轻拍了拍褚千山的头,笑道:“多大了,不要学小崟。” “……” 褚千山脸色瞬间涨红,顿时又开始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裴从意上前一步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是为师错了,为师向你道歉。” 褚千山被抱住的一瞬间整个人僵硬成了木头,连眼睛都转不动了。 裴从意抱她了…… 鼻尖萦绕着那股令她魂牵梦绕的香气,耳边是女人温柔的轻哄,褚千山眼眶一酸忍不住想,你明明都知道我的心思了,还这样抱我,是不是还将我当做那个成天跟在你身后跑的乖巧听话的徒儿…… 褚千山狠狠闭了闭眼,泪水划过脸颊落在女人肩头洇湿一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裴从意怀中退了出来,然后直直跪了下去。 裴从意眸光一怔:“你……” 褚千山俯首叩地,哑声道:“徒儿大逆不道,冒犯师尊是为大不敬,请师尊责罚,将我逐出师门。” 她不想再这样模糊不清不明不白下去了。 一阵风过,褚千山忐忑不安之下听到女人一声轻笑,像是气的。 “起来。”裴从意的声音冷下来。 褚千山额头抵着地面一动不动。 两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裴从意半蹲了下去,她盯着褚千山的后脑勺说出了曾经她不敢面对的事实:“那晚,我没醉。” 甚至,是她纵容的结果。 褚千山猛地抬起头看她,眼底惊愕掩盖不住。 裴从意垂眸看她,脸上是释然的笑意:“千山,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你看向我的眼神从敬爱慢慢变成爱慕,我都知道,你对我有了师徒之外别的心思我也看得见,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怕那样会伤到你,毕竟那是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怕伤到我?” 褚千山眼泪再也忍不住,所以裴从意是不喜欢自己的,她只当她们是师徒,是自己当初越界了逼走了裴从意。 她偏过头不想在裴从意面前哭,一边凶巴巴冲她喊:“我不需要你这样为我考虑,你早告诉我,我就不会喜欢你了,我可以去喜欢别人!” 裴从意神色一变,捏着她的下巴将褚千山的脸转过面对自己:“别人?你要去喜欢谁?你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褚千山笑着说起另一件事:“你走了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对修士来说不长,但也不短,足够淡去曾经的爱念生出新的欢喜。 “撒谎。”裴从意看出了她眼底的躲闪,方才一瞬紊乱的气息平稳下来,指腹揉了揉她的下巴低声道,“都和小崟学坏了。” 褚千山瞪着她,心底暗恨,裴从意怎么这么了解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别着急生气。”裴从意一边帮她擦掉脸上的泪,一边继续之前的话,“一开始,我确实想让你放下那分心思……” 眼见褚千山又要炸毛,裴从意突然倾身靠过去,两人几乎脸贴着脸,褚千山顿时不敢动了。 “但是,我发现我对你有了私心,我不想你看向我的眼神消失,不想你不再黏着我不再同我亲近,是我自欺欺人,将这份萌生的情愫压下,直到那份送到小苍山的玉灵醉,玉灵醉可醉神魂,亦是精心清灵良药,我将玉灵醉一分为二,你喝了干净,不管不顾地抱着我还想要亲我……” 褚千山听得无地自容,闭上眼咬牙道:“别说了。” “我没有喝,把另外半份也喂给了你,我很清醒,却没有阻止你,纵容你抱我亲我,对我做出那样大不敬的事,我清楚地知道我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对一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裴从意的声音不再平稳,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的道心乱了,几乎要走火入魔,我不想让你看见,也不想面对你,所以我离开了苍山,让小崟转告你,我要去云游,归期不定。” 褚千山有些乱了,不光是脑子,心也跟着乱了。 那天她醒来后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地睡在师尊卧房,床边凌乱地堆着她们两人的法衣,她嘴里甚至还能回味起师尊身上的味道。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可是人跑了。 很长一段时间褚千山都觉得是她大逆不道,裴从意接受不了这样的感情才外出云游躲着她不见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裴从意是被自己吓跑的。 “那你这次回来是……?”褚千山的声音很轻,她手里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袖,生怕她因为今天袒露心思又跑一百年。 裴从意垂眸看了一眼,挑眉道:“怕我跑了。” 褚千山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的,怕你跑了。 裴从意再次抱住她,保证道:“这次不会跑了。” 褚千山终于抬起手回抱回去,然后猛地起身将人扑倒在地,双手撑在两边,问道:“为什么?不怕道心再不稳吗?” 裴从意看着她给出答案:“云游百年,从仙界到凡界,我见过众生百相,多数皆是遗憾,回顾以往数百年,能令我生出遗憾之意的人,只有你。” 第132章 褚千山笑了,她低下头一点点靠近,又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将决定交出去。 后颈压上一只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失。 褚千山闭上眼睛浑身都在发颤,她细细地描摹柔软的唇,想用力地咬下去发泄心中的怒气,却又舍不得,两种情绪拉扯之下逼得她落泪痛哭,眼泪融入唇齿间酸涩难言。 “我讨厌你。” 裴从意见她哭得满脸泪,眼泪还下雨似得落在自己的脸上,心揪起来一样疼。 “好,讨厌我。”裴从意抱着她,轻轻抚过她的背,在她耳边呢喃出声,“可是你要讨厌多久呢?” 褚千山的声音闷在脖颈间:“一百年。” 裴从意跑了一百年,她也要讨厌她一百年。 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一下,褚千山听到裴从意笑了。 “小心眼。” *** 秋逢追着气息一路来到了药峰,远远看到熟悉的树屋,她的呼吸都轻了许多。 一步一步靠近…… “唉,你是?” 药田里突然冒出一个脑袋,疑惑地看着秋逢。 随后树屋木门猛地震开,隔空一股力直接将秋逢拽了进去。 秋逢踉跄地稳住身子,木门在身后合上,她抬眸看着坐在桌边的人,喉咙堵住了所有话。 古槐面带怒意,冷冷地盯着她:“你为什么没死?为什么还和令清越回来了?” “当初是我们利用七窍玲珑心助你残魂再生,你也答应了献祭之事,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是想让所有人所做的一切都白费是吗!?” “得不到完整的七窍玲珑心令清越如何杀得了楼无渡!如何能报仇!” 古槐像是气狠了,她猛地起身来到秋逢面前,抬手就想给她一掌。 “仙子。” 手掌堪堪停下来,古槐皱着眉看她:“你叫我什么?” 秋逢眼底有泪,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来:“仙子,我帮你收露水吧。” 古槐整个人震了一下,耳边恍惚响起稚嫩的,断断续续的话—— “仙,仙子,收露水,我帮你。” “你怎么知道这些?”古槐追问道,“谁告诉你的?” 秋逢低下头:“对不起,当初是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仙门之后的修士,我本身就是受魔君之血而生的半魔,我没有死在流云仙宗,楼无渡想要用我毁了月知微的神魂,月知微却在消弭之际利用天衍术将我藏尽了她的尸身,我才留得残魂在世。” 古槐险些站不稳,秋逢连忙伸手去扶她。 “阿木?”古槐不可置信地发问,“你是阿木?” 秋逢点头:“是。” 古槐眼睛跟着红了:“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秋逢竟是阿木,可在她们的计划里,秋逢是一步死棋,她是被抛弃的。 “我若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彼时为了成功入大荒,她们需要一个熟悉半魔,研究过半魔,能压制半魔特征的人。 这样的人世间只有一个。 可若古槐知道秋逢就是阿木,她绝不会同意让阿木成为载体,完成献祭。 “这件事隐月君知道吗?”古槐轻声问。 “……知道。” 第124章 一月后—— 令清越作为飘渺宗客卿长老带队前往上天穹参加定榜大会。 “前辈,你有心事?”陆遥看到令清越一人坐在飞舟前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自回到飘渺宗后令清越便同裴崟一起闭关,直到今日才现身,她同陆遥也有一个半月未见了。 令清越看着陆遥身上运转的灵力,欣慰地点点头:“不错啊,进步很大,看来这段时间很是勤奋用功。” 陆遥得了夸奖很高兴,又不好意思地抬手挠挠头:“不用功一点怎么能跟着前辈去上天穹呢。” 令清越看向远处天边,轻声道:“这次的定榜大会可不会那么简单。” 陆遥没听出她的话中之意,以为她是说大会上会有各家仙门的优秀门生,也不气馁,笑盈盈道:“我自知无法同那些天资卓越的同辈相比,但我会努力不给飘渺宗不给前辈丢人的!” 她先前也跟着前辈学过几招呢。 令清越看着她清明黑亮的眼睛笑了一下:“行。” 裴崟身为仙尊已经先行一步前往上天穹,飞舟之上除了参加大会的十名飘渺宗门生外,还有伪装了身份的秋逢与玉琉璃,褚千山和裴从意也在其中,裴夕和薛自在也跟着。 途经南屿山脉时,令清越察觉有另外两艘飞舟靠近,神识向外一探,发现有两人目标明确地飞了过来。 看清是应樱和迟却后,令清越没有拦她们。 应樱一落地便上下打量着令清越,发现她同一个多月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后神色疑惑起来。 令清越本就打算去到上天穹后约见她们二人,没想到她们竟然自己找过来了。 此行她要拿回九歌,定榜大会上必定会生异,若她暴露半魔身份,为了避免仙门百家干扰,她需要灵虚仙宫和无时宗镇住其她仙门。 “二位,随我来。” 令清越将两人引入飞舟主内室,内室中褚千山在同裴从意对弈,褚千山是个臭棋篓子,不停悔棋,裴从意也不同她生气,然后一步步将人杀得片甲不留。 另一边秋逢和玉琉璃在矮桌让盘腿坐着,眉间忧虑重重。 令清越将人带进来时,褚千山和裴从意不为所动,玉琉璃听到动静抬眸看去,神色微变,险些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玉琉璃和秋逢皆做了伪装掩盖身份,身上覆有苍山阵法,只要不泄露自身气息旁人难以察觉。 因此应樱在看到她直勾勾盯着自己时有些莫名,但她还是有礼地颔首,疑惑问:“这位仙友为何如此看我?” 玉琉璃看向令清越,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抬手卸下了伪装。 伪装的模样慢慢变化,应樱的眼睛也瞪大了。 “琉……琉璃表姐!” 玉琉璃点点头,对她道:“应樱,好久不见。” 应樱知道令清越和裴崟去了大荒,也有想过两人会不会寻到玉琉璃的踪迹,她原本还准备问了问,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把人从大荒带出来了! 眸光一转,应樱看向玉琉璃身边的人,这个该不会是…… 不!不可能!仙尊能把琉璃表姐带出来应该也是看在她周身灵力依旧纯粹,可秋逢是半魔,仙尊怎么可能私自放出半魔。 应樱脑子刚转一圈,就听到玉琉璃给她介绍:“她是秋逢。” 应樱噎了一口气,两步踉跄着向后退,被迟却一把扶着后腰才稳住。 深吸了两口气缓缓,应樱转头去看令清越:“你们带她,去上天穹?” 定榜大会聚集仙门百家,她们竟然明目张胆带只半魔进去,不要命啦! “褚前辈,麻烦开个结界。”令清越对那边对弈的两人喊了一句。 褚千山头也没抬,结界便笼罩下来。 闭关结束后令清越就发现了,褚前辈脾气好了不少,不瞪自己了,也不看自己不顺眼了。 这是好事! 看着四周罩下来的结界,应樱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她想跑。 “请坐。”令清越的态度非常殷勤。 应樱更觉得有问题,她给了迟却一个眼神。 她想做什么? 迟却回一个眼神。 不像好事。 两人猜想达成一致,以眼神商量要不要跑,但这结界是褚千山布下的,怕是不太好跑。 两人正对视时,视线中间出现一颗脑袋。 令清越眨眨眼睛:“别看了,有什么话和我说说呗。” 应樱:“……” 迟却:“……” 应樱叹了一声,看着她直问了:“你想做什么?” 令清越挑了挑眉:“此次定榜大会有变。” 应樱同迟却对视一眼。 大会还未开便笃定有变,并非天意而是人为,令清越要搞事。 在一个多月前,令清越和裴崟进入大荒后,应樱便同迟却分析了一番,令清越复生却隐瞒身份不回上天穹,且处处针对上天穹,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而几个月前就有传言传出,此次大会榜首之物会是神武九歌,九歌是令清越本命法剑,怎么说也不能以这种方式送出去。 她们得出结论,令清越恐与上天穹生隙。 那么大会的变动…… 应樱有了猜测,问道:“你想夺剑?” 可她又觉得不会仅仅是夺剑,只是夺剑得话,令清越不会对她和迟却一副有事相求的样子,难不成…… 应樱顿时心下一惊,没控制住声音喊出来:“你想让我和迟却帮你夺剑!?” 合情合理,合情合理啊! 令清越:“……” 真要夺剑她有裴崟,找她们做什么,当然她也确实要把九歌拿回来。 第133章 “我要对楼无渡出手,届时想借灵虚仙宫和无时宗之势镇住其她仙门。” 应樱和迟却同时皱起眉。 她们确实不满楼无渡管制下的上天穹,也想令清越的复生能够改变上天穹现状,可怎么也没想到令清越竟然说她要对楼无渡出手。 应樱谨慎地问出口:“出手是指……?” 令清越抿唇,神色平静眼神异常坚定:“杀了她。” 对面两人同时吸了口气,表情都没控制住。 应樱一巴掌拍在桌上,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令清越看着她:“楼无渡,非死不可。” 应樱有点转不过来了。 令清越和楼无渡师姐妹情深,怎么复生回来竟然会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令清越自然知道她们眼底的困惑不解,既然要请她二人帮忙,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替楼无渡隐瞒了。 “几个月前仙盟在凡界临水镇带回一批仙界修士尸骨,那些尸骨中包括了许多仙门的门生,仙盟隐瞒未报,而飘渺宗的柳青堂被人陷害百年以蛊藤控制心神压在临水镇后山镇压仙界修士神魂;而在我从临水镇前往飘渺宗的当天,凡界临水镇整个镇子都被搜魂以至身死,镇子也被焚烧殆尽;百年前流云仙宗灭门,为一人所为,事后嫁祸魔族成功引起仙魔两族大战;月家前任隐月君并非魔族所害,而是遭人灭口;我当年身死也是为人所害;我师尊,上天穹剑尊妄长明,如今已被炼作蛊藤,日日受折磨。” 令清越一桩桩一件件说着,她眼底慢慢爬上血色,涌上杀意。 应樱和迟却早已惊得说不出来话,这其中任何一件都是她们想不到的,可这些事竟然都是…… “都是她做的,你们说,她该不该死?”令清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心底的躁动压了下去。 她现在已经能自如运用魔气了。 “该死!”应樱和迟却异口同声道。 说罢,应樱蹙眉担忧地看向令清越:“楼无渡修为颇高,当年甚至压过了灵虚仙宫和无时宗的两位前辈,如今谁也知道她的境界究竟到了各种地步,你……” 她的话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开口,在她眼中,令清越还只是金丹期,就算有仙尊相助,怕是也难对付。 “我们可以帮你。”迟却接话。 应樱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她。 我同意了吗,就“我们”,谁跟你“我们”,虽然她是很想帮忙啦,可你知道对上的是谁吗!?楼无渡!? 迟却没看她,不接受她的眼神。 应樱:“……” 令清越笑了笑,心底也有几分感动:“多谢,但此事我不想将你们牵连进来,到时候你们只要帮我镇住那些仙门就好。” 应樱点点头。 是了,楼无渡现在还是仙盟盟主,虽有许多仙门不满上天穹的做事风格,可也有不少仙门拥护着。 看来这次定榜大会真是风雨将来,应樱一转眼看向玉琉璃:“琉璃表姐……要不要先回灵虚仙宫,阿娘这些年也很想你。” 这个时候上天穹已是危险之地。 玉琉璃摇了摇头,紧紧握着秋逢的手。 应樱看到后,犹豫了一会儿咬牙道:“你可以带秋逢一起回去。” 玉琉璃微微诧异,有些不敢相信应樱竟退让到这一步,要知道秋逢可是半魔之身。 “谢谢。”玉琉璃还是拒绝了,“秋逢与楼无渡亦有血海深仇,我想陪着她。” 应樱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到了。”褚千山突然出声提醒。 她们已经到了上天穹境内。 第125章 仙门百家同在的定榜大会,上天穹收敛了之前在外傲慢无礼的态度,在宗门外安排的门生迎接,飘渺宗与灵虚仙宫和无时宗同时抵达,令清越还是清楚地看到那些门生在看到飘渺宗一行人时眼底的轻蔑。 令清越双手环胸,手指不动声色地敲了敲胳膊,心底已经在想怎么清理门户了。 上天穹,她既然回来了,就不可能任由它烂下去。 上天穹为仙界第一仙门,境内山峦河川数不胜数,灵脉上达上千条,山峰洞府更是以万数。 为了这次定榜大会,上天穹特意为仙门百家准备了环境舒适风景绝美的峰头招待,每家仙门独占一峰。 有专门的门生负责引路,她们将灵虚仙宫和无时宗的人引走后,又来一人臭着脸来到飘渺宗众人面前,语气不善道:“跟我来吧。” 随后她向着相反的方向走。 令清越眯起眼睛,大概知道这人要带她们去哪儿了。 上天穹境内并非尽是丰饶之地,也有一些荒山野岭,平时少有人去。 上天穹境内在宗门大阵笼罩之下,门下门生的御空能力更强,这位带路的门生大概是起了坏心思,想利用这一点将飘渺宗众人甩开一大段距离。 她将御空速度提到最快,飞出一段距离后认为肯定甩掉那群人了,便停了下来想要原地等人追上来后狠狠嘲讽一番。 谁知她一停,便听到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嗯?到了吗?” “……” 门生惊愕地转头看她,不光是令清越,飘渺宗的人一个都没落下,都紧紧跟着她。 “你,你们……!?” 令清越笑着看她,疑惑道:“我们?我们怎么了?” 门生憋了一口闷气,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前带路。 令清越心底冷笑。 她闭着眼睛都能将上天穹摸清,怎么可能会被带迷路。 之后那名门生将飘渺宗众人带到一处乱石堆,随手一指远处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大会仙门众多,客峰已满,只能委屈各位了。” 陆遥看到那几间风一吹就能散的茅草屋顿时来了气,上前就要理论。 先前上天穹如此对飘渺宗,古妖林秘境时飘渺宗也是以礼相待不曾苛刻住处,如今上天穹竟直接将她们扔在这荒山野岭,第一仙门的风范简直丢了一地! 令清越抬手拦住她,看着那位门生御剑走远了。 “她们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陆遥气的脸上泛红。 令清越笑了一声:“谁说的,这分明是给我们找了个好住处啊。” 说罢她看了一眼玉琉璃,玉琉璃自然懂她什么意思,也抿唇笑起来,附和道:“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陆遥小声嘀咕:“什么好地方,就一堆碎石头。” “相信我。”令清越拍了拍她的肩膀,身影一转便来到了那茅草屋之前。 其她人紧跟着也落地下来,褚千山瞥了一眼飘渺宗那几个情绪不定的小修士,暗道真是不稳重。 “此处暗藏阵法。” 听到她的话,那些急躁气愤的小修士顿时静了下来,将目光看向前方的阿夕长老。 令清越踢了踢脚边的碎石,捏着手印猛地拍向地面,一道传送法阵现出。 褚千山虽察觉到此处暗藏法阵,却没想到这道法阵气息竟如此熟悉。 是她那好徒儿裴崟的手笔,却又不是现在的裴崟做出来的,这阵法纹路比起如此的裴崟尚且稚嫩,但仍能从中看出其用心之甚,应当是裴崟在百年前听学时所做。 她做这个干什么? 不等褚千山猜想一二,就有人问了。 陆遥瞪大眼睛凑到令清越身边,惊讶问:“前辈,这里竟然有个传送阵?” 令清越挑了挑眉,还很得意:“我做的。” “前辈还会阵法!?”陆遥顿时崇拜地看向她,眼睛里闪着星星。 “是啊,当年我跟着裴……,嗯,跟着一个阵法术很厉害的人学着做出来的。”令清越也是骄傲得不行,没想到当年她闷头学了一段时间做出的传送阵竟然还留存百年。 另一边褚千山听着已经黑了脸。 看令清越的神色不像说假话,她真的以为是自己做的,可她确信这道传送阵出自裴崟之手。 这还用往下猜吗,怕是某个仙尊在看到令清越做的法阵效果不佳后,自己偷偷摸摸换成了自己做的。 褚千山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仁疼。 裴从意笑盈盈凑过来,低声道:“原来小崟以前就喜欢她啊。” 褚千山没好气道:“是啊,差点没把小苍山都搬过来送给她。” 裴从意又笑了。 褚千山横了她一眼。 还笑!那里面还有不少你珍藏的宝贝呢! “走,带你们吃香喝辣去。” 令清越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地主气势。 身后的飘渺宗修士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看她。 这道传送阵的另一端连通的也是客峰,那处客峰当初住的是各家来听学的门生,位置绝佳,灵气充裕,如今是上天穹用来招待贵客的。 传送阵受灵力催动运转,转眼间飘渺宗众人便来到一处山头,抬眼看去,一处清雅悠然的庭院卧于青山翠谷之间。 第134章 庭院依着山势错落而建,院墙皆由青白温润的灵玉砌成,能够清晰地看到其上流转着灵气,院门是两扇半开的紫檀木扉,门上悬着一块青玉佩,玉佩上刻着“竹院”二字,字间隐有灵光闪烁。 梅兰竹菊四院中令清越最喜欢这处竹院,当年月守明和玉琉璃都住在这里,这两处传送阵就是为了方便令清越能大半夜偷偷叫她们出去玩。 “欸,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有人惊讶地叫出来。 令清越听着声音有些熟,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刚刚带她们去乱石堆的那个门生,此时她正带着另外一家仙门过来。 令清越笑着看她:“不是你带我们过来的吗?” 说着她看向那家仙门领头的长老,意味不明道:“仙友方才说客峰已满,原来是想要飘渺宗与无量山共处啊。” 此话一出,无量山之人都黑了脸。 上天穹为仙界第一仙门,之下便是灵虚仙宫与无时宗,再之后紧跟其后的便是无量山,灵虚仙宫与无时宗皆入四院之一,无量山也应当分得一院,而现在竹院已经有了飘渺宗,还要无量山与之同住,这简直是羞辱! 那位门生脸色顿变,她只是负责引路的外门,如何得罪得了无量山。 她怒气腾腾地瞪着令清越:“你胡说!我何曾说过这些话!?” 无量山长老冷哼一声一甩衣袖转身带着门下之人离开了。 那门生急着追上去解释。 令清越远远看着心情愉悦。 这下好了,这竹院她们是住下了,难不成上天穹还能把她们一个个都赶出去不成,那也太小气了。 “你们先进去挑房间,我出去转一圈。” 说罢,令清越便一溜烟消失了。 重回上天穹她自是激动兴奋,在各峰之间穿梭着,眼前之间熟悉又陌生,她御剑在空听着各家门生议论纷纷。 其中谈论最多的便是大会夺魁人选,然后是近来仙界发生的大事,还有苍山那位久居不出的仙尊,此次竟然也来了。 听了一耳朵裴崟的闲话,令清越悄摸摸停了下来。 “仙尊不是在闭关吗?” “可我怎么听说仙尊早就出关了,还,还有了道侣。” “道侣?哈哈哈哈那你这小道消息也太不靠谱了,仙尊不是修无情道的,她怎么可能有道侣。” “不是无情道,是太上忘情道。” “那不是一样嘛,仙尊从不与人亲近,我昨日还远远见到,那一副清心寡欲冷心冷情的模样哪里像是有道侣。” “真的有,还是飘渺宗的,几个月前的古妖林秘境你们没听说啊,仙尊为了飘渺宗一个客卿长老差点和剑尊动手。” “假的假的,这听上去就是胡编乱造的,前段时间还有传言说上任隐月君之死和剑尊有关呢,怎么可能。” “也是,唉对了,你们说这次大会魁首会是谁啊?” “还能是谁,崔蘅呗,不得不说剑尊对她这个首徒真是宠爱得很,竟然能将九歌剑拿出来。” “还真不一定是崔蘅,最近上天穹又出现一位奇才,资质甚高,剑尊都出言要收她为徒呢,但那人竟不知好歹拒绝了。” “拒绝了剑尊!?” …… 后面的话令清越没听,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追了上去。 那人手中握着两把剑,一把木剑一把精美漂亮的铁剑。 她很是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人时,一闪便消失了。 令清越蹙眉。 那是……孟栖? 她有些不敢确定,那人的身影气息都很像孟栖,可修为对不上,孟栖离开临水镇时刚刚炼气,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间直接跨越到元婴。 令清越又寻了一圈,再没看到后便回了竹院。 夜深后,令清越在房中打坐调息,门外起了风吹动一片竹叶晃动。 令清越睁开眼睛,唇边带上笑意。 随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令清越起身开门,还未看清眼前的人便被猛地抱住后退两步。 房门关上,女人身上的冷香混着夜间的凉意涌入令清越鼻腔,她贪婪地多闻了闻。 “好想你。” 裴崟的声音闷在令清越耳边,清冷的声音带着些粘糊。 令清越心口因思念的空缺顷刻被填满,她清了清嗓子,平静开口:“才两日未见。” 裴崟退出脑袋,琉璃般清透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你不想我吗?” 令清越顿时说不出来骗她的话了。 四目相对,裴崟再也忍不住,低头凑了过去。 被浅浅吻着,令清越忽然想起白日里听到的闲话,她弯起眼睛堆出笑意。 察觉到她的不专心,裴崟不悦地轻轻咬住她的下唇,用牙齿磨了磨,在间隙间开口问:“在想什么?” 她的嗓音没那么清亮了。 令清越抬眸看她,手指勾着女人腰间的腰间后退,一直退到了床榻边,将人勾了下来。 “我今日听到了几句话,关于你的。” 裴崟的手已经游走到令清越的肩膀,手指在那处来回抚摸着,暗示意味满满:“什么话?” 令清越半坐在床边,抬头凑到裴崟唇边,呵道:“她们说,仙尊是修无情道的,清心寡欲地像个石头。” 若即若离的温热柔软令裴崟迟钝了些,她想要亲令清越,可对方偏偏勾着她不让亲,总是躲,裴崟便抓着她的肩膀压过去。 什么无情道,什么清心寡欲,什么石头,不知道,与她无关。 女人眼底情欲似火,令清越挑了挑眉。 清心寡欲? 伸手抵着女人压过来的肩,令清越笑得意味不明:“仙尊,你好能装啊。” 第126章 “裴崟,我的欲期已经过了。” 令清越忽然道。 裴崟吻到她耳边:“所以呢?” 令清越落在女人腰间的手猛地用力,两人的身位顿时翻转,令清越坐在裴崟身上,看着她诧异的眼神挑了挑眉:“所以我得讨回来。” 裴崟压根就没想挣扎,她静静地看着令清越等着她来。 令清越怔了一下,她都做好了准备要跟这人争一争呢。 手指慢条斯理地捋着腰带,指尖灵活地钻入衣衫下,令清越摸着滑暖柔韧的细腰自己先乱了呼吸。 她俯下身吻上裴崟的唇,含着馨香柔软的唇来回吮吸,像小猫喝水一样舔舐,就是不肯再进一步。 等到裴崟耐心耗尽,主动张开唇探出舌尖,令清越又一下退开脑袋,裴崟向前追了一步,还是没亲上。 她睁开眼睛看着令清越,眼神迷离,眸底含着不解和已经涌起的欲念。 令清越心脏砰砰跳。 这哪里是石头,分明就是妖精,勾人心魄引人沉沦。 “清越……”裴崟扬起头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喉咙处随着她的轻喘起伏着。 ......................................... ......................................... 裴崟睁开眼睛看她,没有像每次令清越听到这些话时羞恼躲闪,............ ............................................... “那你有想我吗?” .................................... 她瞪了一眼身下笑得了然得意的女人,握着她的手腕将手拿到一边,余光一瞥,细长白皙的手指泛着晶莹水光。 “你不许动!”令清越凶巴巴地命令她。 害怕裴崟又趁她不注意动手,令清越抽过一旁的腰带将她的双手缚上,缚得不紧很容易挣脱,但令清越能一眼看到。 伸手摸了摸裴崟的脸,令清越笑得开心:“今晚仙尊还是好好想我吧。” 裴崟偏头亲了亲她的手心。 痒意带来的酥麻传遍令清越全身,她暗暗咬了咬牙,确信裴崟就是在故意勾引她。 她俯下身,脸上的伪装慢慢消失,真正的样子显露出来,眉眼间锐气更盛,目若朗星,仍透着少年英气和当年的意气风发之态。 裴崟目光骤缩,呼吸紧接着急促起来。 “我用这个样子做你好不好。” 令清越用讨着商量的语气,手上却丝毫不客气,趁着裴崟愣神的功夫便送了进去。 裴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动,眼尾烧红一片:“清越,清越……” “看来你真的很想我。”令清越呢喃一声。 裴崟挣了挣手腕,松松散散的腰带滑落下来,她伸出手紧紧抱着令清越,就只是抱着,再没做其它。 感觉到女人的小腹开始颤动,令清越眸色一暗,另一只手摁着她的后腰让两人身体贴得更紧。 裴崟无处可躲,眼前空白的瞬间软在令清越怀里。 令清越单手抱着她,另一边仍陷在其中。 “会不会不舒服?”她低声问。 裴崟动了动,紧接着身体一僵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第135章 “……不会。” “好。” 令清越当真不动了。 饶是裴崟再淡定能装,此刻也被那存在感极强的存在惹得红了耳尖。 两人抱了一会儿,令清越才动手收拾起来,竹院每一间房后都有温池,池地种满了灵药,对于养身净髓有很好的效果。 本是一人的池子,但两个人泡着也不会太过拥挤。 热气蒸腾,令清越脸有些红,她偏过头看裴崟,裴崟闭着眼睛靠在池边,一脸淡漠的表情,确有清心寡欲之感,但在那张脸之下,脖颈,心口,乃至池水之下的腰腹双腿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暧昧红痕。 令清越抿唇笑出声,手掌捧了水洒在裴崟的脸上。 裴崟睁开眼睛,眼睫挂着水珠,眼底是尚未褪尽的情欲。 令清越咽了咽喉咙,这人怎么闭着眼睛是一副模样,睁开眼又是另一副模样。 眼睛不会骗人,是真的。 “哗啦——!” 一捧水泼在脸上,令清越回过神看到裴崟又要泼她第二次,连忙回击回去。 一时间池中水花四溅,两人的笑声混在一起。 “裴崟!你幼不幼稚!”令清越一边说着一边拍起更大的水花。 裴崟眉眼弯得肆意,浑身湿透也不觉得狼狈。 两人都没用术法,最终以令清越喊累结束。 *** 第二日定榜大会开始,令清越醒来时身边已不见裴崟的身影。 大会在试剑峰的论道台上举行,令清越带着飘渺宗众人前往,其她仙门也已经动身,一时间半空中流光纷纷,最终汇聚于一处。 飘渺宗虽然已经退出仙盟,但也在七十二宗之列,位置靠中间。 四周不断有视线探过来,大部分都带着好奇和探究,大概都在猜飘渺宗为何突然退出仙盟还和上天穹交恶。 也有一些在打量令清越,传言中仙尊的道侣。 “剑尊和仙尊来了!” 人群躁动起来。 令清越抬眸看去,只见上方主位闪过两道身影,裴崟和楼无渡。 裴崟一撩衣袍坐下,随后目光便不偏不倚扫过飘渺宗的方向。 楼无渡并未坐下,她作为主办大会上天穹宗主自然要说一些场面话。 前面一段听得人昏昏欲睡,令清越也没仔细听,她坐在下面时不时冲裴崟的方向眨眨眼笑一笑,每一次裴崟都能接住,令清越甚至怀疑裴崟是不是一直盯着她没转过眼睛。 直到楼无渡拿出了一把剑。 令清越这才收敛了神色看过去。 论道台一时掀起热浪,年轻一辈许多都不认识这把剑,纷纷向自家掌门长老问询。 “这剑好漂亮啊,能被剑尊拿出来定然不凡。” “自然,这可是神武九歌,是剑尊师妹之剑。” “神武?看着不像啊,黯淡无光的。” “因为它的主人已经身陨百年了。” 听着身边的窃窃私语,令清越神色未变,倒是身旁的陆遥凑过来:“前辈,那就是你的剑。” 令清越点点头。 台上楼无渡举起九歌,扬声道:“此剑名九歌,神武之器,已于剑阁尘封百年之久,前不久忽有异动,想来也是不愿继续蒙尘,本尊同门下长老商议,便于此次定榜大会为九歌寻得一位剑主。” “真的假的!上天穹竟如此舍得,将神武都拿出来了!” “想什么呢,你也不看看最后夺魁的是谁,有崔蘅在,她人怎能有机会夺得神武,怕不是剑尊本意就想将这把剑交给崔蘅,走个过场罢了。” “也是,那这次大会还有什么看头,唉。” 令清越抿唇不语。 怎么会没看头呢,这将是百年内最有看头最精彩的定榜大会。 大会比试以抽签分组,两人一组,十组同台比试。 陆遥紧张地握着剑起身:“前辈,我去了!” 令清越抬起手:“加油。” 陆遥看了看她举起的手,鼓起勇气拍了一下。 后面的飘渺宗门生看着也蠢蠢欲动,一个个都在令清越面前停下来拍一下说,听一句“加油”。 好像拍了令清越的手得到她的加油后,她们会更厉害一样。 玉琉璃在一旁感叹道:“一恍百年,你也成了看着她们上台的长老了。” 令清越挑眉笑道:“感觉还不错。” 抽签结束,飘渺宗的十个门生运气还都不错,抽中的都不是大仙门得门生,获胜机率很大。 第一轮十组比试开始,没有飘渺宗的门生,却有一个令清越不得不注意的人。 那是……孟栖! 她昨日并没有认错人!孟栖真的来了上天穹,可她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令清越目光定在台上时,身后靠过来一个人,语气中带着不确定:“那是孟栖吗?” “是她。” 薛自在吸了一口气,其实她并未看清孟栖的脸,真正让她认出孟栖的是她背上那把镶金嵌玉的长剑,那把剑是她送给孟栖的,孟栖竟还带着。 对上孟栖的修士是无时宗的门生,修为并不弱,剑法也精妙,她原本信心满满,却没想到不过十招,她便败了。 “孟栖不对劲。”令清越笃定道。 薛自在还在惊讶孟栖竟然真的轻易就赢了对方,听到令清越这么说后顿时懵了:“什么……意思?” 令清越眯起眼睛:“她的修为有问题。” 她探过孟栖的根基,天资确实不错,可远远做不到短短几个月就达到元婴境界。 一开始孟栖确实急于求成,可被她狠揍一顿后就收了心思,修炼也算稳扎稳打,是谁动了手脚强行提升了她的修为吗? 令清越转眸不善地看向主位上的楼无渡。 楼无渡曾也这样对过柳青堂。 在她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的下一瞬,楼无渡看了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令清越瞳仁一缩。 就是她! 第127章 “若日后你能入仙界,通过上天穹入门考核,我会考虑收你为徒。” 这是她对孟栖的承诺,彼时她还当上天穹是曾经的上天穹,没想到她一句话竟将孟栖送进了狼窝。 她传授孟栖的心诀只要楼无渡不是傻子一定看得出来。 楼无渡早就知道她复生了。 令清越浑身气压低了下来,坐在她身边的玉琉璃和薛自在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情绪。 之后的比试台上,令清越除了看飘渺宗的门生外又多了一份注意。 孟栖打得很稳,没有一场比试超过十招,就算对上上天穹的同门也一样速战速决毫不留情,她出手快却并不狠厉,点到为止。 相比于另外一边的崔蘅,两人风格迥然不同,比试台下已经有了预测,最后的决战会是她们二人对上。 当所有仙门门生全部比过一轮后,令清越也确定了,最后的比试一定会是孟栖和崔蘅。 第一轮比试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飘渺宗门生回来一个个都很高兴,她们没有一个被淘汰。 令清越看着她们笑,说了几句夸奖的话,然后便严肃叮嘱道:“之后的比试,遇到崔蘅立刻弃权。” “为什么啊?” “长老是觉得我们打不过她吗,可就算打不过也不能直接弃权啊,岂不是让其她仙门看轻了我们飘渺宗?” “是啊是啊,长老,我们不怕她。” 一群小萝卜头围着令清越叽叽喳喳,令清越也清楚她们这个年纪热血冲动是正常的。 于是令清越板着脸,拿出长老的气势来:“出门前宗主说过什么你们都忘了吗?” 小萝卜头们低着头:“一切都要听阿夕长老的。” 令清越点点头,又拿出了点好处给她们:“你们乖乖听话,回去以后我可以传你们一式剑招。” 闻言,一个个低垂丧气的脑袋唰唰抬了起来,眼睛发光地看着她:“真的吗!?” 她们和陆遥都是差不多时间入飘渺宗,一群人日日对剑练招,自然知道陆遥跟着阿夕一段时间进步有多大,剑术简直是突飞猛进,如果能跟阿夕长老学上一招半式,让她们拜阿夕长老为师她们也是愿意的! “真的。”令清越向她们保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第二轮比试,飘渺宗依旧无人淘汰,孟栖和崔蘅也一直十招之内解决。 第三轮比试,有一个飘渺宗门生碰上了崔蘅,崔蘅还没拔剑,那位门生便高声喊着弃权,还一脸高兴的样子。 台下一时议论起来,无数视线投向飘渺宗的方向。 “还以为能看到飘渺宗硬刚上天穹,怎么直接弃权了。” “你也不看看对上的是谁,若对上上天穹其她人还好说,对上崔蘅……啧啧啧,比试台虽说不可伤及性命,可比试时受伤在所难免,以崔蘅那气性,碰上飘渺宗的还不得下黑手。” “你还真敢说啊,这可是在上天穹,你也不怕被听见。” 第136章 “嘘,咱们小点声。” 第三轮的陆遥运气就没这么好,她抽中了孟栖。 看到孟栖的名字时,陆遥愣了一下,还在想这是她认识的那个孟栖吗? 直到两人站在比试台上,陆遥眼睛都瞪大了,她笑着往对面走了两步:“孟栖!真的是你啊?” 俨然一副叙旧的态度。 孟栖眨眨眼,也对她笑了一下:“陆遥师姐。” 陆遥看着她周身的灵力微微蹙眉:“你……元婴了?” 这么快? 孟栖点头道:“前不久破境的。” 陆遥还是觉得有些怪,就算上天穹发现孟栖天资过人,使劲拿资源堆在她身上,也不可能境界跨越得这般快…… 陆遥谨慎地问她:“孟栖,你有没有感觉不对的地方?” 孟栖想了想摇头。 陆遥还想问些什么,但比试钟声已经响起,她同孟栖四周落下一道结界。 孟栖朝陆遥弯腰施礼:“陆遥师姐,请赐教。” 陆遥也一样回礼:“请赐教。” 陆遥拔出法剑,却看到孟栖手中拿着的还是当时在临水镇用的木剑,她顿时眉心一跳。 比试用木剑,这么猖狂?上天穹这地界是有毒吗,好好一个孩子来了也变成这样了。 孟栖看着她盯着自己手里的木剑表情复杂,连忙解释道:“陆遥师姐不要误会,我一直都用这把剑已经习惯了,而且这是师傅给我的,我想用这把剑在大会上夺得名次,不给她丢人。” 陆遥顿时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师傅”是谁,下意识转头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引得孟栖的注意,她也看了过去,目光顿时一缩,随后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是薛自在,她也来了,她果然进了飘渺宗。 陆遥回过神时,孟栖还没转过头,那一副扭捏无措的样子令陆遥不解。 这哪是看到师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到了心上人。 不对,前辈当时教孟栖的时候模糊了样貌,孟栖应当认不出前辈才是,所以孟栖是在看…… 薛自在! 陆遥真相了。 “别看了。”陆遥提醒她回神,“先比试吧。” 旁边都比完了,就剩她们了。 比试中所有门生修为皆在金丹与元婴之内,但比试时落下的结界有压制修为之效,能够控制两人修为持平。 因此虽然知道孟栖是元婴,陆遥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然后十招后—— 陆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抵着喉前的木剑,额角滚落一滴汗。 她连十招都没有撑过。 孟栖收了剑行礼:“承让了。” 陆遥白着脸点头,匆匆回了礼,然后落败地回到了飘渺宗的位置。 她一看到令清越眼睛就哭了出来:“前辈。” 令清越也有些束手无措,十招之内被打败确实让人难以接受,可这让她怎么安慰,她没这方面的经验啊,她一直都是把人打下台的那个。 “没事没事,你才第一次参加定榜大会,还是宗门过来的门生里最小的一个,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陆遥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可孟栖比我还小啊,她修行也比我晚好多年,她也第一次参加。” 陆遥擦擦眼泪,坐在后面,小声嘀咕着:“才几个月不见,她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说完她倾身向前,语气幽幽地问:“前辈,你是不是偷偷教她什么厉害的东西了?” 一旁的玉琉璃听了有些意外:“这是你徒儿啊?难怪这么厉害。” 薛自在也听见了,她捏着衣角有些用力,小声道:“原来你之前收徒了啊。” 孟栖几个月就能这么厉害,而她呢,现在还在炼气期。 令清越:“……” “我没教她什么,能走到今天是她自己的本事。” 令清越眼底带着些欣慰,孟栖确实是个好苗子。 得亏当初让自己碰上狠揍了一顿,改了她那些臭毛病。 不过…… 令清越垂下眸,让孟栖走到狼窝的也是自己。 大比只剩最后五十人时便取消了十组同台比试,一组一组上台比试,飘渺宗还剩两名门生未被淘汰,在休息的间隙,令清越指导了几招,后面几个脑袋堆在一起偷听偷学。 只是很不幸,她们一个对上了崔蘅,一个对上了孟栖。 令清越叫住了那个同孟栖对上的门生:“你觉得她状态如何?” 门生皱着眉说:“她的剑很快,可气息却乱得很,而且……她好像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她的灵力只多不减一样。” 令清越点点头,心底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会是暴血丹吗? 大比持续了两天两夜,在第三日的正午,孟栖对上了崔蘅,这也是魁首之战。 两人对立而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陆遥探头问令清越:“前辈,孟栖能赢吗?” 她心底当然希望孟栖能赢,最后把崔蘅头打掉那种,可这也只是她的希望。 令清越毫不犹豫:“不能。” 若崔蘅只是普通的修士尚有可能。 陆遥失落地坐了回去:“好吧。” 台上,崔蘅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木剑,嗤笑出声提醒道:“你还是换把剑吧。” 孟栖摇头:“不用。” 崔蘅慢悠悠向前走了两步,不经意地开口:“我知道你不肯拜剑尊为师是在等一个人,那你知不知道,她今日也在场。” 孟栖猛地抬眸看着她,情绪激动起来:“当真!?” “自然。”崔蘅唇边勾起一抹笑,“所以你是不是得让她看到你。” 孟栖用力点头:“是。” “好。”崔蘅抽出剑,指着她,“那你可要尽全力了。” 孟栖浑身燥热起来,她只当自己是在兴奋,她要向师傅证明自己。 崔蘅毫不留情出手,第一剑便是杀招,剑锋之上隐有雷光闪过。 孟栖以一剑抵挡,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咔嚓——” 木剑出现裂纹。 孟栖眸光一紧,手掌抵着木剑用力顶了回去,紧接着身影一闪来到崔蘅身后,对准她的后腰挥出一脚。 崔蘅闪过,握拳猛地对准孟栖的小腿砸了过去。 这一拳若中,这条腿算是废了。 在场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纷纷私语起来。 “这崔蘅怎么如此心狠手辣!比试而已,对面还是同门师妹!” “我听说剑尊早有意再收徒,这个孟栖不会就是被剑尊看中的门生吧,崔蘅容不下师门再多一人,所以才如此做?” “身为剑尊首徒,肚量竟如此小!不成气候!” “你们看!那人躲过了!” “我天,不愧是剑尊都看中的人。” 孟栖躲过了,可手中的木剑也碎了。 她粗喘着气,视野中朦胧出浅淡的红色,她并没有太注意,她抬手抽出了背上那把剑。 崔蘅冷笑:“寻常铁剑,与木剑无异。” 孟栖抿唇不语,并指来到心口,生生引出心头血来,以心头血灌入剑身,生生将铁剑覆上灵气。 这样剑就不会那么容易碎了。 “无用之举。” 崔蘅不屑道,提剑又是一道杀招。 面对崔蘅一连的杀招,孟栖根本没有还手反击的机会,她只能不停地抵挡躲闪,她虽躲过了杀招,可双臂后背不可避免多了许多伤口,鲜血浸染法衣。 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孟栖却觉得四周的灵气在往她的伤口里钻,经脉之中灵力只多不减,涨得她双目发红心底暴躁难忍。 就在这时,崔蘅一剑靠了过来,低声道:“杀了我,你等的人就会认你为徒了。” 孟栖蓦地抬眸,像一头猛兽般盯上了她,眼底尽是杀念。 崔蘅见目的达成,唇边扬起大大的笑:“来,杀了我。” 孟栖瞬间反守为攻,不顾伤势,不顾手中的剑,只一味地攻向崔蘅,想要她的命。 她不知道,在刚刚一瞬间她浑身灵力暴泄,七窍流血,全身血管暴起,整个人都狰狞红涨起来。 “这是……暴血丹!这个人吃了暴血丹!”有人一眼认了出来。 暴血丹是禁药,上天穹的门生竟然服用了暴血丹。 不少仙门宗主已有不满,纷纷传信楼无渡,觉得此次大比不公平。 楼无渡手指点了点扶手,声音传到了比试结界内,冷漠无情:“崔蘅,杀了她。” “是。” 崔蘅接到命令,手腕一转,剑尖迎上孟栖的剑。 覆着一层稀薄灵力的铁剑自剑尖一寸寸碎裂,孟栖眼底出现一瞬的清明,她慌张开口:“不……” 极强的剑气已经抵至心口,孟栖喉咙涌上腥甜,眼前昏黑一片,意识沉没之前她听到一声怒呵—— “九歌!!!” 第137章 骤然间,一道如龙吟般的剑鸣撕裂长空,挟着凛冽的剑意自上天穹剑阁冲向上空朝论道台而来。 在场所有剑修只觉掌心一麻,手中的佩剑尽数不受控制地嗡鸣共振,似在朝拜,又似在臣服,修为稍弱者竟握不稳剑柄,长剑几欲脱手飞出,顺着那道破空剑鸣的方向追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无上剑意,令万千法剑齐齐俯首。 至此,尘封百年的神武终于等到了她唯一的主人。 第128章 比试台上的结界瞬间碎裂成万千光片,崔蘅被一道剑气直逼后退数十步,握剑的那只手垂着发抖,淋漓鲜血顺着手掌落在地上,而她仿佛浑然不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露出得逞的笑意。 令清越没管她如何,半扶着孟栖在地打坐,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堪堪护住她的心脉,在猜测孟栖很可能被迫服下暴血丹时她就做了准备,暴血丹虽是禁药,但并不是什么致命无解的毒药,只要保住心脉泄去全身灵力便能保住性命,只是这样一来修为尽废,经脉也会大损。 孟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她认出了眼前的人,她伸手抓住了令清越的袖口,鲜血自口中涌出:“师……师傅。” 令清越对她心有愧意,轻声道:“抱歉,是我害了你。” 四周观看台已然躁动起来。 “这人是谁啊!?” “她竟然拿着九歌剑!难道九歌剑认她为主了!?” “她不是飘渺宗的长老吗?” “不对!她身上有魔气!有魔头混入了论道台!” “飘渺宗竟然私藏魔头!” 观看台上几家挨着飘渺宗的仙门瞬间拔剑敌对,飘渺宗的门生也是一脸震惊和茫然,她们不知道她们的阿夕长老为什么突然召来了九歌剑,也不知道阿夕长老身上为什么突然多了那么多的魔气。 “不是的!阿夕长老不是魔头!” “你们胡说八道!飘渺宗没有私藏魔头,阿夕长老也不是!” 她们出言维护,可没有人相信,她们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周围仙门将飘渺宗整个围了起来纷纷刀剑相向,眼底充斥着厌弃和嫌恶。 事发突然,另一边的应樱和迟却也没想到令清越会突然出手,两人看到她浑身散发的魔气和半面魔纹时更是惊得瞪大眼睛。 不是,你也没说你现在是魔头啊!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飘渺宗门生脚下忽起一道阵法,带着凛冽的风雪之意,直逼得附近修士不敢靠近,有两人自阵中并肩走出,一人神色淡然,一人神情严肃地看向旁边想要动手的修士。 突然一声轻笑传遍论道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最上方主位上,楼无渡站起身,看着比试台上的人勾唇笑道:“师妹,好久不见。” 令清越眉目冷沉,呵道:“闭嘴!你不配这么叫我!” 方才为了挡下崔蘅一剑,令清越动用了魔气,此刻脸上伪装尽数消融,面容已然是百年前的样子。 上天穹有不少门生长老认出了她,就连不少其她仙门的长老也认得她。 “令清越!她是令清越!” “令清越?她不是百年前就身陨了吗!?” “难怪她能召动九歌剑,她这是夺舍复生了吗,怎么还成了魔头!?” “夺舍本就是仙门大忌,就算她是令清越又如何,更何况她现在还是魔头,剑尊理应替妄前辈清理门户!” 一时间清理门户之声远远盖过了其它声音,像极了有人刻意引导有意为之。 “确实,你不是我的师妹,你是只魔头。”楼无渡危险地眯起眼睛,然后故作伤心道,“再次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可你为什么会成了魔头,即便我是你师姐,此刻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我也不能袒护你,清越,师尊一生所愿便是清剿魔族,你这样如何对得起她的教诲恩情。” 令清越双目赤红,举起手中的剑指向她:“你怎么有脸提师尊恩情,今日该被清理门户的是你这个畜生!” 她真是恶心透了这人虚伪的样子,楼无渡怎么敢,她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来。 楼无渡敛了神色,冷声道:“令清越,你已是满身魔气,看样子也生出了魔性,我便留你不得!” 她本想借夺舍复生之事使令清越成为众矢之的,可没想到她竟然成了魔头,这倒是省得她再费功夫了。 长鞭破空而来,楼无渡闪身躲开。 谁也没想到率先出手的竟然是主位另一边的仙尊,而她并不是为了除魔,反而将敌意对着剑尊,这一变故令在场仙门都摸不着头脑。 楼无渡手中握着本命剑,似早有预料般神情平淡地看向裴崟:“仙尊这是要为了魔头违逆仙门正道了?” 裴崟冷笑一声:“是人是魔,世人难辨,我们却清楚得很,楼无渡,你所做之事丧尽天良,与魔头无异!” 楼无渡以灵力传音到论道台各个方向:“裴崟德不配位妄为仙尊,飘渺宗私藏魔头罪大恶极,仙盟众仙门听令,今日清剿魔族余孽,护仙界安定太平!” “得令!” 一时间论道台上众多仙门门生起身,纷纷御空冲向比试台上。 迟却拔出长剑,偏头命令道:“无时宗门生皆在,起剑阵,不得让一个人跨过比试台!” 应樱还在考虑,听到她毫不迟疑的决定,连忙拦住她:“你疯了!?令清越现在是魔头!你带着无时宗去帮她,你就不怕你们宗主扒了你的皮!?” 迟却摁住她的手,皱眉看她:“是你说的,令清越或许能改变现状,你现在又在迟疑什么?你想看到现在的上天穹继续下去吗?一些小宗门都已归顺,要不了多久,灵虚仙宫和无时宗也保不住,应樱,今日楼无渡才是魔头,我们是在为仙界除魔。” 应樱怔住了,而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看向灵虚仙宫的门生,下令道:“与无时宗同去,以比试台为线,不得任何人越过!” “是!” 到了跟前应樱才发现不对劲,她猛地拽过一个人,看到她的眼瞳竟然是深绿色的,其中似乎还缠绕着想藤蔓一样的东西。 将那人一脚踹开,她吐了口血,然后又跌跌撞撞爬起来,继续往前冲,仿佛不死不休。 “迟却!”应樱手都有些抖,“她们都被控制了。” 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同时控制这么多修士。 迟却也看到了,脸色变得难看:“这些人都是各家送往仙盟的人。” 而被选中送往仙盟的皆是各家看重的优秀门生,资质上乘。 楼无渡竟如此丧心病狂! 应樱暗骂了一句,余光看向半空中缠斗的两道流光。 裴崟已经对上了楼无渡,而比试台上,崔蘅也拔剑冲向令清越。 “崔蘅,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令清越一剑挑了崔蘅的肩膀,眼底杀意翻涌。 崔蘅瞥了一眼肩上的伤口,然后看着令清越忽然笑得有些疯狂:“令清越,你是怎么变得那么厉害的,是不是因为这个?” 她抬起剑,剑尖指向令清越的心口。 令清越皱起眉感觉有些不对劲,果然,下一瞬她在崔蘅眼中看到了魔气窜动。 走火入魔?不对,那是她的魔气! 令清越从崔蘅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那魔气是她的! “你怎么……” 不等问完,令清越倏地抬眸,是在古妖林秘境,她杀了崔蘅那次,崔蘅沾染了她的血气。 可按理来说尸体魔化没有本体意识了才对,可崔蘅为什么还好好活着,甚至能藏起这道魔气不被发现。 “令清越。”崔蘅目光贪婪地看着她,“你该叫我一声师姐。” 说罢趁着令清越愣神的一瞬猛地提剑挥了过去。 九歌有灵又与令清越心意相通,一人一剑配合默契直接挡住了崔蘅的剑,崔蘅眼底闪过不耐和烦躁。 长剑碰撞的刹那,令清越想通了一件事。 崔蘅和楼无渡的关系。 难怪楼无渡如此纵容崔蘅,难怪崔蘅能用楼无渡的本命法剑伤别离,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以楼无渡对魔族的厌恶程度,她会允许自己身上沾染魔气吗? 令清越打量着面前的崔蘅,然后勾唇笑了:“你竟然有了自我意识。” 准确来说,是崔蘅因为她那份魔气多了魔性,这份魔性催生了崔蘅的贪念,是她有了不受主体控制的一抹意识,且楼无渡并不知晓这件事。 楼无渡不愿相信任何人,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分身生出一抹不受她控制的意识。 “你就不怕被她抹杀了?”令清越一边使出杀招一边问她。 崔蘅修为突然暴涨,她一招招接下,然后反击回去:“只要拿到你的心,先一步将她杀了,我自会永存。” 令清越手腕翻转,九歌剑锋陡然转变方向,横手一挥,剑尖划过崔蘅胸口,带出一道血线。 第138章 崔蘅眼底有不服,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接连被破招。 令清越为她解答了:“楼无渡为你捏造身份,你是她的徒儿,虽然你们同为一人,但你到底不是本体,她不可能将所有都分给你,她的剑术你只得一半,你打不过我,拿不到我的心,你注定会被抹杀。” 说罢,令清越抬眸看向上空,嘲弄笑道:“楼无渡,你恨魔族入骨,可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魔头。” 崔蘅愕然,猛地转身,可半空中哪有楼无渡的身影。 “你骗我……呃!” 细长剑身第二次穿心而过。 令清越摁着她的肩膀,用力一剑到底。 第129章 “上一次你就是这么杀掉我的,可是我依旧好好活着。”崔蘅口中涌出鲜血,眉宇间仍存着挑衅,“你觉得……” “你觉得,” 令清越压着崔蘅的后半句开口,在她身后发问:“楼无渡这样的人,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留下隐患吗,还是你觉得你真的在她眼皮子底下藏得天衣无缝,你最了解她不是吗,她只相信自己。” 崔蘅眼睫颤动着,视线向上追随着半空中的楼无渡,楼无渡被法阵围困在中间,可依旧游刃有余,神色不见半分痛苦之色。 本体与分身相连,分身重伤本体也会收到影响,上次古妖林秘境中便是如此,一瞬间崔蘅便明白过来,楼无渡早就准备抹杀她了,即便她今日不是死在令清越手中,失去了本体的联系,她也不会存在于世。 “啊!!!” 崔蘅崩溃大喊出声,她愤恨地握住胸前的长剑一掌用力震出去,连带着心脉一同破碎,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握着剑拼命冲到楼无渡面前。 “师渡!我因你而生,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是你的私心,你为什么……” 楼无渡一脚踏碎阵法,余光冷冷扫过崔蘅的身影,手中剑毫不犹豫地斩了过去。 剑气直击崔蘅心口,刹那间原本还存在活人气息的人骤然散成万千灵光,又在下一息尽数凝聚于楼无渡掌心,从始至终楼无渡神色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令清越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皱起眉,这手法好似在哪里见过。 “轰隆——!” 论道台上空雷声炸响,方圆千里的层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上天穹聚集而来,越积越厚,几乎已经压在了山尖之上。 是雷劫! 这个时候又是谁要渡劫破境!? 应樱和迟却抬头向上一看脸色顿变,云层之中的天雷密密麻麻窜动,几乎不用数就能知道这是什么雷劫。 渡劫期。 仙界已经五百年未出过渡劫期雷劫了。 令清越已经来到裴崟身边,她诧异地看向灵力忽然大涨的楼无渡:“六欲道!你竟然改修了六欲道!” 难怪她刚刚会觉得崔蘅散灵后楼无渡的手法那般熟悉,这种事在流云仙宗,连言歌曾经也这么对过师渡! 楼无渡学会了连言歌的六欲道,崔蘅就是她自己内心的欲念,她竟然连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楼无渡摊开手立于雷云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两人,笑道:“道法三千,无非为己为人为世,我只愿为己修道,六欲道才是最适合我的道!” 令清越握剑的手在发抖。 楼无渡成了第二个连言歌,她把上天穹变成了第二个流云仙宗! 轰鸣雷声不断在耳边炸响,却迟迟不见天雷落下。 令清越目光落在楼无渡手腕上一道禁制纹路,顿时明白她是在刻意压制着修为不想要渡劫破境。 渡劫期破境后会飞升上界,而楼无渡这些年一直想要复生师宴春,所以她不能飞升。 千年来仙界飞升之人皆有记载,令清越以前不听长老讲课就喜欢看这些东西,还曾畅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和那些人记载在一起。 她记得很清楚,飞升之列最年轻者也是六百多岁,百年化神多是天之骄子,化神到渡劫犹如沧海一粟,那些天之骄子也要苦修五百年,楼无渡这满身修为又是从何而来…… “清越,你在想什么?”楼无渡勾唇笑着开口问,她看着令清越长大,知道她方才出神片刻是在想什么。 令清越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怒气,浑身魔气肆虐张扬,像自伸出了无数只手想要将面前的人虚伪的脸撕碎。 楼无渡慢条斯理地整理了几下方才动手时乱了的长袍法衣,指尖抚过袖口上的半月暗纹时目光一顿,而后移开。 “烛龙心晶、无根木、血王莲,还有七窍玲珑心。”楼无渡叹了一声,“你能复生便是因为这七窍玲珑心吧,没想到我千寻万寻的东西竟然在你这里,也是失算,将崔蘅留到了现在,不然……”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狠厉:“我早该取了七窍玲珑心!” 令清越牙齿交错发出响声,身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裴崟挡在她身前,目光寒冷地盯着楼无渡。 如果是几个月前,楼无渡或许还会诧异,可现在她并不意外裴崟这般像失心疯了一样护着满身魔气的令清越。 裴崟竟然一直喜欢令清越,她当初也是没看出来。 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论道台,四周已经弥漫出血腥气,楼无渡微微蹙眉似乎不悦。 她不想要宴春醒来时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如果可以,她想要宴春在月楼国醒,在她长大的地方,在她最熟悉的地方,而不是在这个令人作呕,害她身死的仙界。 “楼无渡!!!” 一道怒声传来,翻涌而来的魔气裹挟着满腔杀意,七窍玲珑相连,连带着令清越的心绪都跟着躁动起来。 方才没看到秋逢,令清越还有些意外,也猜到她可能是去将玉琉璃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 满含杀意的一击被楼无渡抬手挡下,她看着秋逢眼底是陌生的打量。 她并不记得秋逢这个人,但在看到她那半面魔相后,她恍然记起几十年前的三千会。 “你不是应该在大荒吗?”楼无渡语气低冷。 说罢,她转眸看向裴崟,冷嗤道:“仙尊私放魔头,是想成为仙界的罪人吗?” 秋逢不想听她废话,操控着魔气又冲了上去。 令清越和裴崟见状也紧跟其后。 令清越的魔功自欲期过后便突破了八层,相当于修士的化神期,秋逢也一样停留在魔功八层。 此时三个化神对上有渡劫修为的楼无渡也讨不到半点好处,横跨了一整个大境界,修为压制得厉害。 令清越踩着裴崟的阵法,身影鬼魅般在楼无渡身边闪动,一刹那九歌同伤别离碰撞在一起,银白剑身倒映出两人的眼眸,一双猩红似血,一双黑沉如潭。 这样的场景百年前还曾是师姐妹对剑比试,此刻却是生死之战。 汹涌的剑气自二人手中之剑迸发,灵力与魔气不互相让。 令清越从楼无渡手中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她双目发红,愤道:“楼无渡!你还是不是人!?” 那是师尊的灵力,是师尊的剑气! 楼无渡是踩着师尊的修为达到的渡劫! 楼无渡勾唇冷笑:“她一身修为能助我成事,也算是她赎罪了!” “赎罪?”令清越心中怒意更盛,“她有什么罪?你是指她和你妹妹师宴春的事吗?师尊修为停滞那么久你不知道吗你看不到吗!?她如果真的借师宴春修无情道,早就修成了!” 楼无渡一掌打过去,剑招疯狂地挥向面前的人:“如果不是她,月楼不会灭国,如果不是她,宴春不会被魔族抓住用来威胁她,宴春也不会魂飞魄散!” 令清越以剑抵挡,可楼无渡的修为远远压过她,几十招后虎口已是鲜血淋漓,又被缠绕上来的魔气修补恢复,就这样一次次裂开一遍遍愈合,可疼痛一分不少。 “你怎么将这些都怪在师尊身上,罪魁祸首明明是连言歌!就算师尊不曾去过月楼,月楼之祸也无法避免!”令清越恨声道,“你真的想不明白吗,还是明知道这些也要将心中的恨意加注到师尊身上!” 身影一闪,令清越被阵法传到一边,躲过了楼无渡挥出的剑气。 裴崟眉间一直未松,她警惕着楼无渡的一举一动,也关切着令清越手上的伤。 这会儿魔气包裹着的手掌恢复如初,已经看不出因用力裂开的骇人伤口,可即便如此裴崟目光仍带冷意。 令清越也怕她担心,轻声道:“我没事。” 说罢她又同裴崟传音:楼无渡一直没动杀心,她想要七窍玲珑心。 裴崟脸色一直不大好看,也传音回道:看得出来。 楼无渡对令清越动手虽重,却总是规避致命之处,反而对上裴崟和秋逢是招招要命,相比于令清越呼吸微乱,秋逢身上已经多出了数十道伤口。 余光中多了一道身影,令清越看过去。 褚千山双手飞快结印,低声道:“再拖她一会儿。” 第139章 令清越定了定神,褚千山能来,那就说明飘渺宗的门生已经安全回到了飘渺宗。 在出发前,她们在飘渺宗留下了一道传送阵法。 “裴崟!落阵!” 褚千山单手向上,阵法瞬间笼罩四周。 裴崟反应迅速,师徒二人合力开出阴阳法阵,一瞬间众人仿佛身入水墨之地,目光所及皆是黑白之色。 四周纷扰消失得一干二净,令清越看到了持刀的聂文萧,还有同入阴阳法阵的应樱和迟却。 楼无渡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众人,摇头叹道:“何必再来寻死,化神与渡劫的差距,岂是人多便能解决的。” “令清越,你会害死她们的。”楼无渡继续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我偏不给。” 说罢,令清越便握着九歌朝她砍了过去。 第130章 长剑相撞,迸溅出灼热的火花,楼无渡抬眸看去,目光倏地一顿。 面前的人不知何时竟已不是令清越,而是久远记忆中她快要忘记的一个人。 楼无渡嘴唇颤动呢喃:“柳太傅……” 柳晟是她幼时的太傅,教她文武,教她为人为君,是她为月楼储君时除了母君最尊敬之人。 面前的柳晟还是熟悉的样子,没有生病,鬓边没有生出白发,长剑在手自成潇洒肆意。 目光恍惚了一瞬后,楼无渡立刻清醒过来,柳晟早就死了。 “令清越!你以为这样就能令我心神动摇吗?”楼无渡一剑劈向面前曾经的恩师,目光冷冽无情。 阴阳法阵中的场景早已变幻,水墨色彩寡淡,却绘出了无比真实的月楼国,街上的人看到她后还会笑盈盈地朝她行礼:“殿下。” 楼无渡抿着唇,抬手挥出一剑。 假的,都是假的,月楼已经不在了,没有再会喊她殿下了。 “殿下!” 一个五六岁的娃娃笑着跑过来,她手中拿着一本书,高高兴兴地向楼无渡指着上面的诗:“殿下,我认得上面的字了,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殿下可以告诉我吗?” 楼无渡握着剑的手在抖,她认得这个孩子,她很聪明也很大胆,别的孩子对自己又怕又敬,只有她敢捧着书来和自己说话,她还说,长大以后要入王宫跟着自己守护月楼。 她记得这孩子是叫安乐,寓意一世平安喜乐。 看着安乐期待的眼神,楼无渡抬手,一剑挥下。 “姐姐。” 眸光倏然一滞,楼无渡缓缓抬眸。 她的妹妹,师宴春就站在她的面前歪着头对她笑:“姐姐,我好想你啊。” 楼无渡垂眸,声音几不可闻:“宴春,姐姐也很想你。” 下一瞬,剑光闪过,楼无渡接下从一侧挥来的长剑,同时掌风毫不迟疑地击退另一边的长枪。 迟却和应樱神色顿变,由内心最深处滋生的幻境竟然丝毫影响不到楼无渡! 楼无渡压下眉眼,毫不留情地反手回击。 迟却应樱迅速收手,可还是被她强盛的灵力震到了心脉,猛地吐了口血。 若非她们脚下踩着法阵,这一击她们恐怕躲不过去。 应樱一转长枪,抬手擦掉唇边的血。 迟却转头问:“还好吗?” 应樱点了点头,但脸色已是苍白无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后退去,身影隐入水墨中消失不见。 楼无渡眯起眼睛,眼前之景又变了,这次成了流云仙宗,她目光漠然地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人,伤别离受她心绪影响在她手中发出阵阵剑鸣。 她想再杀一遍这些人。 这么想着,手上也这么做了,既然是幻境,那迟早是要斩杀的。 楼无渡勾起唇,眼底杀意浮现。 她挥起剑,朝着那些人,她记忆确实很多,有些人她以为自己都已经忘了,可看到那张脸,她还是能想起当初那人是怎么出言不逊怎么羞辱自己的。 楼无渡杀得眼红,她看到了明鸢,看到了连言歌,那两个骗她害她之人。 明鸢和连言歌站在一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虚伪笑意。 明鸢朝她伸出手:“师妹,没有三千金没关系,师姐可以教你功法心诀。” 连言歌一脸欣慰:“好徒儿,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 楼无渡冷笑两声,聚起了十足的剑意斩过去。 心中的恨铺天盖地,引得经脉隐隐刺痛,耳边雷鸣更重了些。 挥剑的下一瞬,眸底闪过银光,一把熟悉的长剑直抵心口而来,楼无渡转手以剑身抵挡,看到来人时并不意外。 “以这般幻境乱我心神,再借机出手,确实是个好办法,可惜……” 楼无渡笑了一声,猛地将灵力灌入剑身,后退之势顿停,她猛地压过去,攻守之势瞬间转变:“这个办法对我无用!” 令清越接下她的剑招,两人的身影在阴阳法阵中几乎只剩残影闪动,转眼间便已过了数百招。 四周幻境也从流云仙宗来到了上天穹,一百多年前的上天穹。 两道黑白身影在比试对剑,一边的石桌边坐着一个稍年长的女人。 楼无渡余光瞥过,唇边勾起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忽然开口道:“师妹,你看师尊这个时候多好啊,修为虽未精进,却也是剑术无双的剑尊,是高高在上的仙尊。” 令清越冷斥道:“闭嘴!你不配叫我师妹,也不配再唤师尊!” “那你知道师尊是怎么落得如今下场的吗?”楼无渡感受到对方的剑招越来越凶,笑意更甚,“她同那无相魔君打得两败俱伤,又在调息时听闻你身陨的消息,不顾伤势也要替你报仇,之后更是为了保住你的神魂不惜自损修为,你看,多好的师尊啊。” “楼无渡!!!” 令清越不再躲闪,左臂受了一剑,九歌也同样划过了楼无渡的后肩。 楼无渡恍若未觉,继续道:“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吧,你是如何身陨的。” 令清越双目发红,九歌在手中震颤不止。 是楼无渡害她身死,是楼无渡利用她的死对付师尊。 “其实说起来,也是你害了她,如果她不是为了护住你的神魂,我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楼无渡叹了一声,“清越,你看,你都将师尊害成这样了,你还要害得其她朋友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吗?迟却,应樱,她们明明好好的,不参与今天这件事得话,灵虚仙宫和无时宗也会好好的;还有裴崟,听说她先前差点走火入魔,也是因为你吧,你呢,还要眼睁睁看着她今日死在这里?” “清越,将七窍玲珑心交出来,我会放过她们……” “做梦。” 女人清寒的声音响在身后,楼无渡不耐蹙眉,数道阵法相合运转困在她四周,打神鞭已至眼前。 这些人中裴崟修为最盛,她确实这辈之中的天之骄子,百岁化神圆满,临近渡劫也只差临门一脚。 楼无渡接下这一鞭后退数步。 靠着境界压制,她可以强破裴崟的阵法禁制,可这样的话她的灵力消耗会更快,这几个人就是想利用幻境一点点耗尽她的灵力。 裴崟来到令清越身侧,眸底有些担忧,令清越心地柔软,方才楼无渡那番话是直接戳着她的软处说的。 令清越眼睫有些湿,身上的魔气也有些躁动,杀气却是越涨越高,她深吸了两口气对裴崟笑了一下,让她不要担心,她不会因为楼无渡这几句话就心神皆乱。 裴崟相信她,得到安抚的眼神后便冷眼看向对面的楼无渡。 阴阳法阵只能将人暂时困在一处,而幻境真正的施展者则是裴夕,裴夕配合着褚千山隐在暗处,奋力用出自己身为食梦貘的能力,楼无渡的修为太高,她无法令之陷入梦魇中,只能借她的记忆与阴阳法阵相融。 裴夕在古妖林本就是从沉睡中苏醒,本身还是幼年体,这回能力使用过度被迫变回了妖身,这一变故令旁边褚千山看去一眼,只一眼便让她转过头不想看了。 裴夕委屈得直哼哼,褚千山顿时感觉旁边有只猪。 丑得惊人也就算了,怎么叫得也这么难听。 “还要多久啊?”裴夕小声问。 褚千山一直和裴从意有着联系,闻言微微皱眉:“再等等。” 楼无渡确实有些手段,将人藏得很严实。 裴夕低下头,愤愤道:“令清越!裴崟!你俩欠我欠大了!我要吃好多好多梦才能补回来!” 褚千山将目光投向阵法中,心底也有些着急。 眼见现在楼无渡还未起杀心,如果她真的杀红了眼,这法阵和幻境怕是根本拦不住她。 以欲养欲,楼无渡真是将六欲道修到了极致,她深刻明白自己的欲念,将其灌注于分身之上,纵容其肆意妄为,将其胃口越养越大,直至最后皆为本身所用,某一方面来说,楼无渡也算天资过人,只是这分天资太过恶毒不容于世。 第140章 ——主峰昭阳殿 论道台大乱,此刻主峰已无人看守。 “我们得快些了。” 裴从意看向远处,声音不再似往日温和。 聂文萧点头,扶着柳青堂走向殿中。 柳青堂体内有子蛊,若能借此感应到母蛊的位置,她们也就能找到蛊藤所在,在柳青堂的记忆中,楼无渡的妹妹同蛊藤在一处,楼无渡为了复生她妹妹不择手段,既如此,她妹妹便是她的破绽之处。 “那就请前辈解开我灵台中的禁制吧。”柳青堂朝裴从意行礼。 聂文萧偏过头不忍看。 解开禁制,柳青堂很有可能彻底受蛊藤控制,再变成之前的模样,楼无渡也很有可能察觉,可也只有解开禁制,母子蛊之间的联系才会更加明确。 “想好了吗?”裴从意问。 柳青堂笑了笑:“早就想好了,如果能利用我体内的子蛊找到那处隐秘之处,是我的荣幸,也算是……我为自己赎罪了。” 聂文萧眼眶发红:“青堂……” “好。” 裴从意抬手。 “不必如此。”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三人齐齐看去,是那位已经不能再施展天衍术的月家隐月君。 月守明越过她们,一步步走向昭阳殿。 “我知道在哪儿。” 第131章 几番纠缠楼无渡神色已有不耐,四周水墨之景更是令她烦躁。 依旧是上天穹,可呈现的却是她和月知微的过往。 月家同上天穹关系密切,彼时楼无渡刚入上天穹拜妄长明为师,经历月楼灭国妹妹身死,又遭连言歌算计修为尽失,她心中仇恨滔天,日夜不休地修炼,沉默寡言从不与人接触交流。 在一次强行修炼经脉受损昏厥时,是路过的月知微将她带了回去,替她治伤,守了她三天直到她醒来。 按理说月知微应当将人交给妄长明,可她并没有,而是将人偷偷藏了起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楼无渡醒来时看到月知微坐在床边看书,下意识就要摸剑动手,手中摸了个空,她看向月知微的眼神更加警惕防备,甚至整个人都退缩到了床尾。 月知微眼神诧异地看着她这一番举动,也看出了楼无渡对自己的抗拒,她有礼地起身离床边远了一些,温声开口:“你不用怕,我叫月知微,是月家的人。三日前路过断溪峰时见你晕倒将你带了回来。” 楼无渡似乎记起来了,她抿着唇下床,余光看到一旁自己的外衣和配剑,正要拿着就走,谁知一动灵力便经脉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 摔倒前,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拦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抱在怀里。 稳住身形后,楼无渡用力将月知微推开,眼神狠厉:“你想做什么!?” 此时她已不再信有人平白无故的好,她只当对方同明鸢,连言歌和妄长明一样,接近都是为了算计什么。 月知微举起手无奈解释:“我只是看你要摔倒想要扶一下。” 楼无渡冷冷看着她,走过去拿着自己的东西就要走,身后又传来女人轻柔的声音:“你修炼时险些走火入魔,心绪不稳,此刻连灵力都用不得,若不好好养伤,修行之路怕是要断送于此了。” 楼无渡用力握紧剑,转身看她,似乎在分辨她这句话的真假。 月知微对她笑:“你放心,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师尊,你可以在这里养好伤再走。” “不必。” 再见面是半年后,宗门大比,楼无渡身为宗主首徒受到诸多挑战,她一一应下,无一败场,而月知微就坐在妄长明身边,看着她一次次化险为夷赢下那些比她早入门多年的师姐。 “长明,你这徒儿收得不错。”月知微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妄长明一手支着头,神色不明,目光也落在一处久久未动,似乎并未听到月知微的话。 月知微知道她的心事,便没再多言。 大比过后,月知微本想回月家推演接下来的秘境落处,却没想到又在半道上捡到了吐血昏迷的楼无渡。 月知微常来上天穹,妄长明早已为她准备了单独的洞府。 将人带回去,月知微看她法衣已是鲜血淋漓,想替她除去外衣,谁知还未碰到人,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握住,腕骨瞬间碎裂。 月知微一时没有防备,额头瞬间沁出了汗,手腕弥漫开大片的青紫,可昏迷过去的人并未松手,仍死死地抓着她。 单手从乾坤袋中拿出丹药,月知微先将药碾碎撒在了楼无渡的伤处,然后才动用灵力为自己疗伤。 楼无渡醒来后看到自己抓着月知微的手腕,自然也看到了那皓白手腕上狰狞的青紫淤痕。 “多管闲事。”甩开女人的手冷冷抛下一句,楼无渡便离开了。 楼无渡对月知微态度改变是在一次上古秘境,楼无渡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了月家,听到了月知微的名字,知道了天衍术的存在。 那一次上古秘境楼无渡碰到了传说中的归魂草,可聚魂凝魄,可归魂草的守护妖兽太过凶狠,楼无渡根本无从靠近,还生生挨了一掌,险些丧命。 又是月知微救了她,这一次月知微不再和颜悦色,神情少见的冷然严肃,她为楼无渡治了伤,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多谢。” 这一声道谢几不可闻,但月知微听见了,她偏头道:“我还以为你这人从不知感恩。” “楼无渡,是不是从这里开始你就想好了怎么利用月姐姐!?”令清越厉声质问。 楼无渡目光恍了一瞬,被令清越寻到机会,剑刃横切,在她肩膀划了一剑。 温热的血溅到脸上,楼无渡勾唇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对月知微一开始只有利用。 水墨幻境中一幕幕闪过,她和月知微的一次次相遇,皆是她有意为之,她故意受伤让月知微看到,故意难过流泪让月知微看到,为此她还编造了一个凄惨的身世成为她们两人的秘密,月知微心疼她,开始有意无意助她修行,两人关系逐渐密切,月知微来上天穹越来越频繁,以往都是同妄长明商议秘境之事,后来就变成了为一人而来。 楼无渡一直怀疑着月知微接近自己的目的,直至那一株月阳兰送到她面前,月知微向她表明心意。 楼无渡接下了月阳兰,却也躲了月知微半个月,她声称闭关,却是回到了月楼。 从月楼回来后,楼无渡接受了月知微,两人在上天穹同进同出举止亲密,妄长明知道后更是定下了两人的婚事。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楼无渡变了性子,不再孤僻无言,她成为上天穹最温润有礼的大师姐,敬重师尊爱护同门,声名在外。 她对月知微说是月知微改变了她,带她走出了过往的阴暗。 “可我心中仍有遗憾。” 楼无渡喝醉了酒,在月知微怀中痛哭,将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月知微面前。 月知微吻掉她的泪,眼底满是心疼:“是因为你妹妹吗?” 月知微只知道楼无渡有一个妹妹意外身死,她也有妹妹,能体会一些楼无渡内心的悲痛。 “如果我能再见到妹妹得话,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楼无渡说着醉话,可在月知微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分外清醒,“如果妹妹能活过来就好了……” 月知微抱着她,眼神复杂纠结,最后轻声呢喃:“也不是没有办法。” 剑刃再一次相交,令清越明显感觉到楼无渡手抖了一瞬。 因为月知微。 令清越神色嘲讽:“原来你也不是没有心啊,你将那满心的算计都用在了最爱你的人身上!” 楼无渡眼神冷下来,已然起了杀心,她不想再这样纠缠下来。 “令清越,是你……” 话未说完,远处昭阳殿的方向忽然传来异动,楼无渡脸色陡然一变。 宴春! 她顾不得眼前这些人,用力挥出一剑逼退令清越,破开四周的阵法便消失在原地。 令清越同裴崟对视一眼,明白是师祖她们成功了。 “走!” 有褚千山和裴从意两边的传送法阵,她们同楼无渡几乎是同一时刻来到那处藏在昭阳殿的隐秘之地。 只不过楼无渡进来之时,她们已经站在了水晶棺旁。 令清越一眼便看到了全身缠满藤蔓跪地的人,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师尊……” 她蹲下来小心伸出手,指尖都在抖,她不敢碰。 她连唤了两三声,跪地垂首的人没有一丝一毫反应,令清越咽下哽咽,猛地起身剑指楼无渡:“楼无渡!你该死!” 楼无渡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冷声怒道:“你们才是该死!” 她提剑往前,令清越却剑尖一转对准了水晶棺。 楼无渡猛地停步,目光阴翳地盯着她:“令清越,你敢!” 令清越将剑往前送了一寸:“你看我敢不敢!” 第141章 楼无渡冷笑:“若你敢对宴春动手,我会杀了所有人,不止这里的人,外面那些,有一个算一个。” 她知道令清越是个软心肠的,不会那般冲动。 她说着目光扫过在场之人,忽然间视线不动了,她蹙起眉眼底生出不解:“小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脸色渐渐阴沉,心底已经有了猜想。 月守明像是没听见,她抬手抚着水晶棺,低低笑出声,一直笑着。 “烛龙心晶,可聚亡魂,真好啊。你的妹妹亡魂可聚,那我的姐姐呢,她要如何回来呢?” “她们都告诉你了?”楼无渡道。 月守明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她用力一拍水晶棺,棺身瞬间崩裂出无数裂纹,棺中的神魂也受到了影响。 楼无渡目光一缩,厉声呵道:“小月!” “别这么叫我!”月守明猛地转头对着她,她看不见,但仍有灵力感知,知道楼无渡在哪里。 “楼无渡,你以为这些事是她们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吗?我就那么蠢吗?被你蒙在鼓里骗了一百多年!?” 月守明抬手摸上自己的眼睛:“你利用魔血消融姐姐的神魂遮掩她受到的天罚时,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这样骗过去。” 楼无渡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 “姐姐的尸身被送回月家时。” 楼无渡眼中闪过诧异,而后不可置信地问:“这一切是你布的局?” 从令清越自临水镇复生,柳青堂被发现,她就知道有人想要和她作对,她也曾想过背后之人是谁,甚至都要怀疑到了妄长明身上,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月守明。 “楼无渡,你想要复生你妹妹,却始终找不到七窍玲珑心,你打过月家的注意吧,我不能再动用天衍术,你就想利用月家门生。” “你应该不知道,七窍玲珑心的下落早在百年前就被姐姐求问出来了。”月守明又一掌拍向水晶棺,哭喊道,“她怕你冲动行事对上无相魔君才没有告诉你!为此她才决定去大荒想要避开天道寻求它法!” “砰——!” 一声巨响,水晶棺轰然崩裂。 第132章 两掌已用尽了月守明的灵力,掌心受到棺身反回来的力道裂开无数道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腥甜涌上喉咙,又被生生咽了下去,可还是有鲜红的血水顺着唇角流出,月守明真正笑了出来,笑得满口鲜血,笑得那样开心。 “月守明!!!” 楼无渡目眦欲裂地看着那副她精心打造的水晶棺在眼前粉碎,里面的烛龙心晶浮在半空,聚集起来的神魂将散未散。 她身影极快地闪动,几乎瞬间来到了水晶棺前,欲要抢回师宴春的神魂,剑尖没有迟疑地对上了月守明,杀意翻涌冲天。 就在她动身的下一瞬,令清越脚下阵起,一晃而过便挡在了月守明面前。 另一边裴崟也迎上了楼无渡,将师宴春的神魂瞬移到了妄长明身旁。 这一次楼无渡用了十成力,九歌对上伤别离的瞬间令清越便感觉到心口阵阵闷痛,鲜血不断地从口中涌出。 眼见师宴春的神魂在眼前消失,楼无渡怒气更盛,可看到裴崟将师宴春的神魂放在哪里后,她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多谢仙尊出手相助。”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层层将师宴春的神魂保护了起来,而后无限生长的藤蔓自众人身后猛地窜出。 聂文萧避开藤蔓攻击,余光一转看到柳青堂已经被束住了手脚,连忙想要过去帮忙。 “万生!” 一把横刀赫然出现在柳青堂手中,她抬眸时眼底闪过一瞬青光,握紧手中刀毫不犹豫地劈向聂文萧。 聂文萧心下一惊:“青堂!” 柳青堂仿若未闻,径直转着手中的刀攻向放在自己面前的人。 意识到柳青堂再次被蛊藤控制,聂文萧咬了咬牙一边躲着四周藤蔓一边抵挡着柳青堂劈过来的刀。 虽为同门师姐妹,聂文萧心里却清楚,论修为论刀法她都不及柳青堂,更别说眼下被控制了心神的柳青堂。 几十招下来,聂文萧蹙起眉发现了端倪。 她不仅和柳青堂打得有来有回,就连藤蔓也在不知不觉不曾近身。 这是…… 聂文萧分神了片刻,随后虎口一阵发麻,柳青堂用力劈了过来,却并未真的伤到她。 顾不得思虑这些,聂文萧凝神迎上柳青堂的刀。 另一边裴崟唇边也现出血迹,她抬手擦过,下意识看向令清越,看到令清越衣襟前洇出一片深色时眸光顿时沉了下来。 “别分神。”褚千山出声提醒给了她一个眼神。 裴崟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点头。 随后褚千山与裴从意二人起阵挡住了蛊藤。 令清越生生挡了楼无渡一剑不曾后退,卸力后身子直接踉跄了一下,又吐了口血。 “咳咳咳……” 半魔之身还有个好处就是伤愈能力极强,令清越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魔气正不断修补着体内的伤。 楼无渡目光冷沉地盯着令清越身后的月守明:“月守明,我是对不住知微,若要我以命相抵我也认下,可宴春是无辜的,你不该动她。” “哈哈哈无辜?”月守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笑过后嘲讽地“看”向楼无渡,“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恶心吗?死在你手下的无辜之人还少吗,我姐姐不无辜吗?阿鬼阿木不无辜吗?柳青堂不无辜吗?被你强行压着跪地赎罪的修士不无辜吗?被你搜魂害死的临水镇那些人不无辜吗!?” 楼无渡一时说不出来话,但眼底也并无悔过之意,若要她再次选择,她恐怕还会那么做。 “你说你可以以命相抵,那你现在便以死谢罪吧。”月守明冷笑出声,她知道楼无渡不可能死的。 楼无渡本就是个极自私的人,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又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性命。 果不其然…… 楼无渡淡声道:“那也要等我复活宴春。” 复活宴春之前她不能死。 “虚伪!”月守明骂道,“你从头彻尾都是个虚伪自私的人!你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为了师宴春!是为了你自己,你怪妄前辈怪仙界怪魔族,却从来不曾怪过自己,追根究底师宴春是因为谁死的!?” “闭嘴!” 楼无渡被挑起了心中怒气:“仙界之人满心算计,魔族害我月楼灭国,妄长明更是害得宴春魂飞魄散,我凭什么不能恨不能怨?” 月守明脸色苍白,还想说什么时腿弯一软险些跪地,身旁一只手用力地拉住了她将她撑了起来。 她将半身重量倚在那人身上,轻笑道:“多谢。” “没事。”令清越声音沉闷。 月守明垂眸:“清越,还未同你说一声,好久不见。” 令清越眨了眨眼感觉眼眶有些热,她方才探过月守明的经脉,她体力灵力稀薄,经脉被侵蚀得厉害已经尽数枯竭,现下已是强弩之末。 “……好久不见。” 令清越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楼无渡:“你最该恨的是连言歌,可她已经死了,你放不下这份仇恨,又不愿意认清现实,你妹妹其实是因你而死,你觉得师尊辜负了师宴春,你要让师尊赎罪,后来得知有复生之术,你千方百计要复生师宴春,也不过是想要填补那份自责和愧疚。” “师渡,你根本不值得师宴春和月姐姐那般爱你,你也从不爱她们,你只爱你自己。” 楼无渡冷笑道:“荒谬,我同宴春之间的感情岂是你能理解的。今日取了你的心,我的宴春便能活过来!” 不再废话,楼无渡直直对上令清越毫不留手。 令清越一瞬将月守明推开,同楼无渡缠斗起来。 一息之间过数十招,随后又有两人出手,是裴崟和秋逢。 裴崟接下被逼退的令清越,目光落在她肩膀和腰腹的剑伤脸色冷得可怕,心底传音给褚千山:快些。 语气生硬冷漠,哪有半分对师尊的恭敬。 褚千山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可看到那边的情况后默默咽下了一口气,然后问身旁的裴从意:“师尊,还要多久?” “半柱香。” 解蛊也是需要时间的。 褚千山转头传音给裴崟,语气学了个十足十:“半柱香。” 看看看看,她师尊的徒儿多听话,再看看她的徒儿,真是放肆!没有一点做徒儿的样子。 得到回答后,裴崟脸色稍缓。 半柱香,只要撑住半柱香就好了。 秋逢独自对上楼无渡,连受一剑三掌,最后一掌正对心口,周身魔气自发涌向心脉护主。 这一刹的异常令楼无渡目光一凝,不等细想,她单手成爪便要生生掏出秋逢的心来看。 剑刃擦着指尖而过,秋逢在眼前一闪而过,已经被裴崟带到了一旁,眼前之人换成了令清越。 第142章 令清越抬腿狠狠踹了她一脚,手腕一转将剑刃上的血甩净,这上面是楼无渡的血。 “你要的心在我这里。” 楼无渡垂眸看着划破的法衣和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面滋滋冒着黑烟。 她眼神诧异地看向令清越:“你竟然用毒?” 令清越一抬下巴:“用毒怎么了,对付你用不着那么光明正大!” 本来就境界压制得憋屈,再不用点手段,她不得真被掏心了。 楼无渡勾了勾唇,当下封了右臂的经脉,将剑换到了左手:“无用之举。” 令清越眉目一沉,她倒是没想到楼无渡竟然会左右双剑。 接下来楼无渡想要速战速决的心十分明显,她的剑招对准了令清越的双手和全身经脉至要之处,她想要废了令清越。 有裴崟在,令清越的动作很快,两人配合默契也能拖上一时半刻,可没有多久,两人身上便已是伤痕累累,楼无渡主要对付着令清越,因此令清越身上的剑伤格外多,裴崟心急挡了两次,后背侧腰两道伤口又深又长,鲜血几乎将她身上的法衣都浸透,红白之色刺目明显看起来比令清越伤得还要重。 在又一次裴崟想要挡时,手腕被猛地一拽,令清越抬剑迎了上去,口中涌出鲜血。 裴崟心急如焚:“清越!” 令清越红着眼瞪她,死死拉着她的手:“不需要你来挡。” 楼无渡冷笑又用力压:“真是感情深厚,那不如今日我就成全了你们,同年同月同日死好了!” 裴崟抱着令清越合力抵挡,但还是狠狠砸在了地上,裴崟猛地咳了口血,紧紧护着令清越。 剑刃抵在两人眼前,剑气凌乱如风,在两人周身划过无数道口子。 “褚千山!!!”裴崟大声喊了出来。 半柱香到了。 “来了!” 褚千山应声,身影闪过,双手快速结印,一道法阵直直冲向楼无渡,随阵而去的还有两把杀意满满的横刀。 聂文萧和柳青堂使出合力一击,配合着褚千山的法阵逼退楼无渡,令裴崟和令清越有了喘息的机会。 一起身,裴崟刚想看看令清越的伤势,嘴里便被灌了一瓶药。 褚千山又是担心又没好气道:“她有魔气护身,只要心还在就没大事,你呢,被砍两剑舒服了,这两剑再深一些,不死也废。” 裴崟吞下丹药:“我没事。” 褚千山一噎,气得要抬手打她,可看她浑身是血,还是忍了下来。 令清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伤口的剧痛,她看着裴崟眼泪掉下来。 等到裴崟吃过药后抬头,两人对视一瞬,令清越没说话转身提着剑走了。 聂文萧和柳青堂不是楼无渡的对手,令清越再次对上楼无渡时猛然发现她的修为似乎跌了…… 不止令清越发现了,楼无渡也发现了,她愕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怎么会这样……” 下一瞬,一道霸道强横的剑气破空而来,楼无渡连忙提剑抵挡,可还是被逼退了半步。 令清越目光一怔,随后满腔欣喜。 这是师尊的剑气! 原本受楼无渡控制攻击众人的藤蔓忽然纷纷退去,尽数收拢在那一株“藤树”之上,“藤树”慢慢站起身,怀中抱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神魂。 “师尊!”令清越几乎喜极而泣。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师尊不会那么容易丧失神志的,在月楼国时,她们碰到了藤蔓就带有师尊的意识,师尊记得她的气息,师尊还护住了飘渺宗的门生。 楼无渡满目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明明已经和蛊藤成为一体,没有我解蛊你怎么能清醒过来!?” 裴从意轻声道:“三四百年前,我曾云游到月楼,遇到月楼的小殿下,她意外发现我会术法,便用月楼蛊术换走了一块测灵石,这月楼蛊术也并非只有你一人会。” 楼无渡猛地转头看向她,目呲欲裂:“是你!” 这些年她恨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那个给师宴春测灵石的人,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师宴春没有拿回测灵石,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她不会来到仙界,而是成为月楼的国君,师宴春也不会死,会一直是月楼的殿下。 百年间妄长明全身经脉皆和蛊藤融合,再无法分离,但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楼无渡百般摧折下留得一命。 妄长明垂眸,看着静躺在怀中的神魂,声音沙哑不堪:“宴春,不要怪我。” 她是你的姐姐,可她所做之事不可原谅。 师宴春双眸紧闭,唇边带着点点笑意,像是安静睡着了,同往日每个午后一般,就那样卧在软塌上,细碎的日光洒下来将她每一根发丝都映衬得透亮泛光。 “师渡。”妄长明叫出她的本名,“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 楼无渡冷笑一声:“你一生修为尽在我身,痴人说梦!把宴春还给我!” 妄长明控制着藤蔓,藤蔓在半空中舞动疯狂吞噬着灵力,而那灵力来源便是楼无渡! “不是你的你拿不走。”妄长明摇头叹道,“你得了我的修为,可修炼心诀不同,这两股灵力从未在你体内融合,若非你阴差阳错修了六欲道,又弄出一个分身来替你分担,这两股灵力推着你破境飞升之日,便是你身死之时,你知道知微在去大荒前对我说过什么吗?” 楼无渡神色一顿:“她说了……什么?” 妄长明看着她:“她说你命劫难过,她想要为你改命,改命为天道所不容,你以为她身上的天罚痕迹是帮你找寻复生之术所致,其实那些都是她想要为你求一条生路留下的痕迹。后来你夺我一身修为将我困在此处,我才明白知微所算命劫是为何。” 楼无渡眨了眨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滚落,她死死咬着牙双目猩红:“你骗我。” 妄长明所言是月守明不曾知道的,她听后猛地吐了口血,目光似刀想要将楼无渡千刀万剐。 “楼无渡!我姐姐不惜承受天罚也要你活,你做了什么!?你为了掩盖天罚用魔血毁她肉身融她神魂!你不配做人,你就是个畜生!” 剑身在抖,楼无渡余光瞥过去,发现抖的是她的手。 心防已破,楼无渡的修为掉得更快了,转眼间便从渡劫掉到了化神。 “清越。”妄长明唤了一声。 令清越远远行了一礼:“师尊。” 妄长明长舒一口气:“你来替为师清理门户吧。” 令清越紧了紧手中的剑,方才她还怕师尊看到她一身魔气也要将她逐出师门了。 “是。” 同为化神修为,没了境界压制,便是剑术之间的较量,令清越不担心自己会输,她的剑术一直都在楼无渡之上,不然当初小剑尊之名不可能落在她身上。 百招过后,令清越的剑已经在楼无渡身上落下无数剑伤。 楼无渡先前自封了右臂经脉,行动受限,令清越寻着她出剑的破绽一剑刺穿右肩,斩下了她的右臂。 “这一剑,是为了月姐姐,她那样好的人不该遇上你!” 又一剑废了楼无渡的左手经脉,伤别离落地。 “这一剑,是为师尊,传师授业恩重如山,你不知感恩欺师灭祖!” 剑刃划过楼无渡双腿,令清越压着她跪倒在地。 “这是为了那些被你所害之人,你该跪地赎罪!” 楼无渡跪在地上已经没了挣扎的意念,她抬眸看向妄长明怀中的师宴春,恍惚之间好像看到师宴春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姐姐。”师宴春叫她了。 “宴春,对不起。”楼无渡哽咽道,“姐姐没办法让你活过来了。” 师宴春走到她面前,笑着却眼中含泪:“曾经我很想成为像姐姐一样厉害的人,姐姐是未来的国君,文武双全心底良善,一心为月楼,真的是我最敬仰最崇拜的人,可是姐姐……” 师宴春眼中困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你变得我不认识了,我的姐姐不是这样的,我也不像成为这样的姐姐。” 楼无渡怔住了,她看到了师宴春眼底的失望,她的妹妹也对她失望了吗。 她急切地解释:“不,不是的,宴春,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复活你……” 师宴春对她摇头:“不是的,姐姐,从你将长明做成蛊藤时你就不是为了我了,你修六欲道需要极强的欲念,你……” “不是,不是!”楼无渡拼命将额头抵着地面,不敢再看她,“别说了,别再说了!” “姐姐。”师宴春朝她伸手,“向她们道歉吧。” 血肉穿过利刃,令清越看着楼无渡眼神麻木地跪地迎上自己的剑。 “清越。”楼无渡抬头看她,对她笑着,“待我死后,用魔血融了我的神魂吧。” 这是月知微的死法。 一剑穿心。 倒地时,楼无渡眼角划过泪,一株月阳兰从怀中跌落,失了灵力彻底枯萎。 第143章 师宴春的神魂自妄长明怀中慢慢消散,化作万千灵光随风而去。 第133章 起风了。 原本众仙门聚集的上天穹此刻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血腥气。 春山居上,满头白发的人阖眸静坐,享受内心得之不易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睛转向身侧之人,唇边带起一抹笑意:“你来了。” “嗯。”古槐伸手将白玉瓶放在桌上。 月守明神色疑惑:“这是什么?” “半滴白泽泪,可消你体内魔气,虽不能根除,但……可续命十年。” 古槐这些年亦受魔气侵蚀之苦,但并没有月守明这般严重,如果用下整滴白泽泪,她的伤势恐能好上十之八九,可她却留了半滴。 “你不怪我?”月守明轻声问。 古槐叹了一声:“怪什么?怪你一直隐瞒秋逢就是阿木之事吗?一开始我确实有些愤怒,可后来听阿木说你并未将事做绝,本就不打算让她献祭于令清越,我想了想也明白,你并非楼无渡那般冷血之人,不会为了复仇不择手段,既然阿木无事,当年也是你姐姐救了她,我怎么能怪你呢。” 月守明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古槐起身:“好了,东西我送到了,还要去帮师姐为那些受蛊藤影响的修士解蛊。” “对了,”古槐突然回头,问道,“什么时候苍山那位师祖也在你的计划中了?” 月守明牵了牵唇没有回答。 古槐走后,月守明闭上眼睛,鼻息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已无灵力,无法再感知身边是何人,但此时此刻心里清楚来人是谁。 往日无话不谈的好友,此刻竟然无人开口。 静默了许久,令清越拿起了桌上的白玉瓶,取出其中半滴白泽泪引入月守明体内,白泽泪可消除魔气,可无法修补多年的侵蚀,月守明眼周慢慢浮现雷电一样的纹路,是天衍术留下的天罚。 令清越捏着瓶子的手紧了紧,声音沙哑:“听秋逢说,你的天罚是因为我?” 月守明像往日那般哼了声笑:“是啊,厉害吧,还真让我算出来。” “嗯,厉害。”令清越抬眸凝视着月守明,“小月亮,我一直觉得我们足够了解对方,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月守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而后故作轻松地开口:“什么事?” “秋逢献祭的事。”令清越轻轻提了一口气,将话一口气说完,“秋逢入大荒后不久便‘分血化魔’,但其实她身上那些魔纹皆是献祭阵纹,养精蓄锐几十年,只为最后献祭自身,不仅如此,献祭之地也很精妙,在风暴区时利用其中的妖物在裴崟身上留下印记,好在献祭之时将她困在幻境之中,那幻境利用了裴崟曾经的梦魇,简直是为她量身准备的,那处本就是无相魔君诞生之地,在献祭法阵之下,七窍玲珑心之间具有的吸引力无从抵抗,但献祭还是失败了……” “我和秋逢说,你本就没打算用她献祭,你了解我不会接受秋逢献祭,我也了解你不会拿秋逢献祭,这场献祭只不过是为了逼我不得不选择成为半魔。” 令清越说着笑了一下,然后皱眉眼眶泛红地问月守明:“我想的对吗?” 白泽泪是那场献祭从成功走向失败的关键,可白泽泪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如果她们手中没有白泽泪呢…… 月守明抿着唇,仰头笑着:“清越,你还真了解我啊。”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将湿意憋回去,淡声道:“你回月家琉璃会送你,你应该向她道歉。” 月守明脸上也彻底没了笑意,她眼中的世界一片漆黑,隐约有两道泛光的身影,却也越来越远了。 离开春山居,令清越去了琅轩院,那是上天穹特意为拂川开辟的制药医人的地方,如今大部分都在那里。 楼无渡身死后,由妄长明出面安抚众仙门,虽未说明具体情况,但各家都有受蛊藤控制的门生,不免猜测其中的是是非非,流传最广的便是楼无渡欺师灭祖从妄长明手中夺了宗主之位,虽然这也确实是事实。 一入琅轩院,里面无数双眼睛便齐齐看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警惕。 令清越只当看不见,她如今以半魔之相大摇大摆地在上天穹,虽然没有动手,但对那些修士也是不小的威慑。 古槐助拂川解蛊,林昭又是古槐的徒儿,也跟着忙前忙后,在知道仇人已死后,林昭还哭了许久,更多的还是喜极而泣。 “阿夕。”林昭看到令清越连忙过来,她还是习惯叫她“阿夕”。 “你伤还未好全,怎么又跑了,刚刚师尊还在找你呢。” 令清越心想她就是跟着古槐去的春山居。 “知道了,你去忙吧,我不乱跑了。” 林昭这才放心,又去给那些修士送药去了。 令清越穿过长廊来到清静的后院,院中孟栖红着脸想要接过薛自在送过来的药,可她刚解了毒手都难抬起来,薛自在见状蹙眉犹豫着,然后捏着汤匙要去喂。 孟栖瞪大眼睛惊得直接滚到了地上,嘴上还念叨着:“不行不行。” 薛自在脾气也上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动不了我喂你也不行,你就怕我怕成这样,我又不会揍你。” 说罢,她将药碗放到一边,弯腰去扶孟栖。 令清越好笑地走过去。 “师尊……” 孟栖见到她要行礼,令清越抬了抬手:“不用了,你有伤在身,好好躺着吧。” 薛自在没看令清越,神情有些别扭,她重新端过药碗,将汤匙送到孟栖嘴边,凶巴巴地瞪着她:“快喝!” 孟栖小心翼翼看了看她,然后张嘴喝了药。 有些烫,但她没说。 将药喝完,孟栖才犹豫着看向令清越。 令清越挑了挑眉:“有话想说?” 孟栖神色沮丧:“师尊,我……是不是不能再修行了?” 受暴血丹影响,她的修为尽失,经脉也损伤极重。 “谁说的?”令清越伸手扣上她的手腕,探了一圈后,“经脉养起来是难,但这可是上天穹,要什么灵丹妙药没有,再说还有两个药王的门生,她们若是治不好你都算是有辱师门。” 这些年楼无渡搜刮了不少好东西,不用白不用。 孟栖眼睛亮了起来。 “行了,好好养伤,修行之事别心急。”说着令清越瞥了一眼旁边一声不吭的薛自在,抬腿踢了她一下。 薛自在正要发火,话到嘴边又忍了下来,硬生生道:“干什么?” 令清越抬了抬下巴:“你所修心诀同孟栖是一样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孟栖惊讶地看着薛自在,又有一些欣喜在:“师,师妹?” 薛自在表情一变再变:“我不是。” 当初是她厚着脸皮强迫拜师,令清越虽然教她心诀剑术,可并没有承认这份师徒关系。 孟栖看了看薛自在又看看令清越,没多说话。 薛自在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令清越看得清楚。 这段时间薛自在的性子变了不少,但不知道是不是和孟栖在一起待久了的原因,那股子大小姐脾气又冒出来了,想拜师学艺却又死撑着面子不说。 不过令清越也没有缺徒儿缺到上杆子送上门给人家当师尊的地步,她嘱咐了孟栖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背后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裴崟养伤就在隔壁,令清越去春山居之前她还在泡药浴,现在应当已经泡完了。 推门进去,女人正穿着一身单薄里衣侧身系着衣带,脖颈受热气蒸腾呈现淡淡的粉色,发尾微微湿润散在腰后。 “回来了?”裴崟声音透着些懒意,清清柔柔像带着小勾子。 令清越走过去,摁住她的手,手指一勾便将刚系好的衣带扯开了:“我看看伤口。” 裴崟后背和侧腰有两道极深的伤口,即便用了上好的灵药也要恢复好一阵。 衣衫被拉开,令清越视线扫过心口然后才慢慢下落到侧腰的位置,裴崟的腰没那么精瘦,却格外纤细,剑伤从肋下斜切过下腹,现在伤口愈合,只剩一条淡粉色的疤痕。 令清越伸手摸上去,紧接着指尖便被捉住。 裴崟轻轻吸了口气:“别摸,有些痒。” 令清越没摸了,将手搭在女人腰侧,掌心贴合腰线格外服帖。 裴崟垂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令清越。 令清越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指尖还偷偷挠了挠,于是便听到一声急促的呼吸。 “仙尊,这两剑我明明可以躲过,你挡什么?”令清越语气危险,“这笔账我们是不是得算算了?” 她特意等到裴崟伤好了一些才提起这件事。 裴崟知道她心里有气,一时没有解释。 再多的解释也是因为担心才会以身挡剑。 第144章 “你想怎么算?” 令清越轻哼了一声,手指一勾将一旁的法衣取来套在裴崟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察觉我回来,还故意穿成这样,仙尊,好心机啊,我是要罚你的,你这样是想让我奖励你?” 裴崟抿唇笑了一下,又问:“那你想怎么罚我?” 令清越认真想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没想好,先欠着吧。” “好。” 又过了两日,令清越和裴崟去了一趟竹院,春山居令清越暂时不想回去,便同她师尊要了竹院作为她新的居所。 令清越走在小路上,发尾跟着一晃一晃。 以前走到哪儿她都手里拿着剑,前两天她因为不太习惯拿剑惹恼了九歌,九歌跑回剑阁自己把自己挂墙上了。 “很喜欢这里?”裴崟跟在她身后问。 竹院前,令清越走在青石板路上,双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身姿轻盈,像似没有听见她的话。 裴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百年前。 眨了眨眼睛,那个她念想了百年的人忽然回过头,眉眼带笑地对她伸出手。 “裴崟,我跟你回苍山。” —正文完— 第134章 “小月亮!琉璃!快来快来!” 令清越穿着一身上天穹门生独有的蓝白法衣御剑来到竹院,怀里抱着一兜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地时还紧张地左右看看有没有人。 月守明和玉琉璃正头挨着头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听到令清越的声音连忙分开了,月守明眼疾手快地将手里的东西藏了起来。 令清越看到了,挑眉笑道:“你又写什么了,还怕让我看见?” 月守明眼神心虚:“没什么啊,就随便写写。” 令清越知道月守明总是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堆什么爱而不得恨海情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能凑在一起,月守明写完还总让她和玉琉璃看,玉琉璃还挺喜欢,她没什么兴趣,不过有时候无聊了也可以看两眼解闷。 不过今天她找到了新的解闷东西。 不再管月守明又写了什么东西,令清越招呼了两人过来,然后将怀里的东西放下:“快看,这是什么。” 锦布被掀开,一颗颗红艳艳的果子映入眼帘。 月守明轻嘶了一声:“眼熟。” 玉琉璃也跟着点头:“眼熟。” 令清越轻哼了一声:“蔺长老的课没好好听吧,来,看看。” 说着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本书,抬手一翻,点了点书页。 “伽罗果……”月守明轻声念出来,眼睛蓦地瞪大,“三百年一结果,可塑经脉拓灵台!!!??” 令清越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月守明一边点头一边拍开她的手,低声追问道:“你哪弄来的?你不会翻了你家藏宝阁吧?” 令清越翻了个白眼给她:“怎么可能!上天穹门规在那摆着呢,不让犯盜戒,我还顶风作案,师姐肯定饶不了我。” 玉琉璃也止不住好奇:“那你哪来的?” “紫府秘境啊。”令清越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昨晚我去了一趟天岭山,误打误撞进了一个不知道哪位前辈的紫府秘境,这些伽罗果就是那位前辈留下来的。” 月守明羡慕了:“你这运气要是在月家,我姐姐一定要认你当妹妹了。” 令清越眨眨眼睛笑:“好啊,有月姐姐那样的姐姐我当然愿意。” “去!”月守明呸她,“那是我姐姐。” “好了好了,是你姐姐,不和你抢。”令清越说着拿了两颗果子就往她俩嘴里塞,“快快,好东西。” 月守明和玉琉璃说不出来话。 一颗果子巴掌大,月守明拿着一边吃一边怀疑地看着笑眯眯的令清越:“你怎么不吃?” 令清越道:“我早就吃过了。” 月守明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嘎嘣脆清甜可口。 “好吃吗?”令清越探头过来问。 “好吃好吃!”玉琉璃指尖搓出点灵力,“就是没感觉像书上说得那么夸张。” “什么感觉?”令清越又问。 玉琉璃没觉得她这话有什么问题,实话实说道:“有点热,口渴,还有点痒?” 玉琉璃自己说得都有些不确定,她伸手抓了抓脖颈,发现是真的有些痒,而且这份痒意迅速扩散修炼蔓延至全身。 “是有点。”月守明认同,也伸手挠了挠脸颊。 “小月亮,你脸怎么肿了!?”玉琉璃忽然惊讶出声。 月守明一抬眼,看到玉琉璃脸肿成了包子,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一低头,茶盏水面中倒映着同样肿得眼睛都看不见的一张脸。 “令清越!” 月守明愤怒一拍桌子,再抬头眼前哪还有人在。 方才摊开在桌上的书被她的掌风掀过几页,上面赫然呈现另一种灵植,同令清越带过来的“伽罗果”九成相似。 赤焰果,色艳味甜,微毒,可短时间内致人血肉发热肿胀,毒深亦可致人晕眩失忆。 令清越抱着剩下的果子沿着山路跑,整个竹院都能听见她的嚣张肆意的笑声。 她本想回春山居躲一躲,路过竹院武场时看到应樱和迟却,脚尖顿时一转往武场去了。 前不久的定榜大会上,应樱和迟却都败在令清越手下,两人这段时间格外勤奋,一有时间便比试切磋。 “应樱,迟却。”令清越喊她们。 两人听到声音同时停了动作,迟却手中的却邪脱手而出直接冲向了令清越身边的九歌。 应樱看到令清越只一个人过来稍有诧异,平时都是三个人,今天竟然不见月守明和琉璃表姐。 令清越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们:“练累了吧。” 应樱眉眼一沉,瞥了一眼迟却。 她什么意思?这么嚣张,定榜大会上赢了我们就当面挑衅? 迟却同她对视,眼中困惑。 不像挑衅。 下一瞬,令清越便给她们一个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应樱怔住了,她看了看果子又看看令清越,不太明白她这番举动是为何。 迟却也不懂,两人半是不解半是犹豫地道谢。 令清越见她们只是拿着不吃,急着催促:“快吃啊。” 等应樱和迟却对果子下了口,令清越忍着唇角的弧度转眼要走,迎面却撞上一个人,来人悄无声息,令清越差点撞她身上,鼻间涌入那人身上的冷香,令清越突然也觉得有些热。 她连忙往后退了退:“抱歉。” “你们在做什么?” 女人冷清的嗓音打乱了令清越跑路的计划。 应樱吃着果子笑道:“她来送果子给我们吃,还挺甜的。” “是吗。” 裴崟抬眸同令清越对视,随后视线缓缓下移看向令清越怀里的果子。 令清越默默将果子往身后藏了藏,并没有分享出去的打算。 裴崟抿了抿唇:“……” “令清越!!!” 月守明的怒吼声传过来,武场边两道身影飞快往这边靠近。 等月守明和玉琉璃来到武场看到应樱和迟却靠在一起吃着果子时,两人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再看到令清越面前的裴崟时,两人的眼神开始意味深长。 “琉璃表姐。”应樱抬手打招呼,还不忘分享,“这个果子好好吃。” 玉琉璃对她点点头:“我们吃过了。” 她和月守明没吃两口,发觉中毒后便服了解毒丹,现在虽然身体仍泛痒但并不肿了。 在场的人都分了,就剩裴崟。 月守明走过来用肩膀碰了碰了令清越,低声暗示:“你不给一个?” 裴崟的视线从令清越身上挪到月守明脸上。 令清越抬眸看到女人冷然的神色,心底一阵憋闷。 自己哪里得罪这人了,每次见面都一副冻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摸着最后几颗果子,令清越咬牙拿出来,然后每一个都咬一口,当着裴崟的面都吃干净。 裴崟:“……” 浑身气压骤降,裴崟冷着脸离开了武场。 月守明和玉琉璃在一边眼睛都瞪大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去掰令清越的嘴:“你疯了啊吃这么多,快吐出来!” 赤焰果受天地灵气而生,哪里吐得出来。 另一边应樱和迟却也毒肿了,明白是令清越拿毒果子捉弄她们后差点要动手。 令清越倒在月守明怀里,眼睛都要转不动了。 有声音在她耳边嗡嗡响:“不分给她就不分,你知道有毒还吃?” “她好看,不能毒肿。” 令清越被抬去了琅轩院,因为一口气吃得太多中毒太深,症状需六七日才能消退。 这六七日令清越都没出门见人,月守明和玉琉璃时不时会来笑话她,应樱也特意“路过”她的房前笑了一阵。 第145章 这几日令清越过得晕晕乎乎,记不大清自己是怎么中毒了,但据月守明和玉琉璃说是她拿毒果子捉弄人自作自受。 毒彻底解过后,令清越一身清爽地踏出房门,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不久后长老令她们出外游历,划分了几处游历之处,皆在仙界中地,令清越并不是很想去,恰好月守明也是这个想法,两人一拍即合拉上玉琉璃商量去远一些的地方游历。 玉琉璃有些犹豫:“长老划出的地方都是仙门境内,万一被发现了……” “没事,我们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就是去看看风景。”月守明一手揽着一个,“实在担心得话,我可以用天衍术算一算啊。” 令清越扯了扯唇角:“算了吧,你的天衍术什么时候准过。” 月守明笑着给了她一下。 三人商量着,最终定下了海外,海外仙山众多,传闻还有鲛人存在。 一想到她们即将要去海外游历,令清越就忍不住激动期待,回春山居的路上都没有御剑,而是沿着山路一路向上,发尾在身后小幅度地甩动着。 春山居所在的峰头有灵气维持四季如春,随着令清越的喜好花花草草众多,吹过的风里都挤满了花香。 忽然间令清越动了动鼻尖,从这些花香中闻到了另一股清雅的香味,很熟悉很好闻,但绝不是她山上的香味。 令清越起了心思,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她想找到这个香味的源头,不管是花也好草也好,找到了就拿到她房间里去。 “令清越。” 令清越蓦地抬眸,终于想起了这个香味是什么。 是裴崟身上的味道! 表情一瞬的不自然,令清越轻咳了两声看向半道突然出现的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裴崟抿了抿唇向下走了两步来到她面前。 令清越后退两步看着她。 干什么? 裴崟垂眸,眼睫不住地颤动:“令清越。” 令清越明白了,裴崟是特意在这里堵自己的。 她堵自己干什么? “令清越……”裴崟又喊了一声。 令清越抬手揉了揉耳朵,感觉有点痒,她不自觉放轻了声音,用一种月守明和玉琉璃从未听过的语气问:“你想说什么啊?” “你跟我回苍山吧。” 第135章 上天穹宗门外—— “什么叫令清越跟裴崟跑了!!??” 应樱一愣,犹豫地指了一个方向:“就刚刚啊,她们一起走的,令清越没和你们说?” 月守明脸黑下来。 她们说好的去海外游历,令清越放了她们鸽子恐怕根本不敢说。 玉琉璃顺着应樱指的方向眯起眼睛:“这方向……是苍山吧?” 月守明闻言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令清越是和裴崟一起走的,裴崟不就是苍山的吗。 两人对视,心底火气顿时一扫而空。 月守明抵着玉琉璃肩膀,歪头低声哼笑:“我说什么来着,她们俩就是有问题,你还不信。” 玉琉璃缓缓点头:“我信了。” 就凭令清越一声不吭抛下她们两个跟裴崟去苍山,就很有问题! “阿嚏——!” 令清越抬手揉了揉鼻子,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们早已离开上天穹境内,不知道月守明和玉琉璃知道后会不会追上来揍她一顿。 正胡思乱想着,面前忽然出现一道淡金色结界替她挡去了迎面的风。 令清越御剑飞行时从不以灵力护身,她喜欢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感觉,因为她觉得这样特别潇洒。 在无风的结界内,被风扬起的发带缓缓落下,令清越忍不住用眼神去瞟身边的人。 她还是想不明白裴崟为什么突然邀请她去苍山,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同意了,明明已经和月守明跟玉琉璃说好去海外的。 “那个……”令清越清了清嗓子,“我还没和小月亮琉璃说。” 裴崟转头看过来,淡色的眼瞳分辨不出什么情绪:“你要和她们说吗?” 令清越捏着玉牌的手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裴崟好像不想让她说。 被裴崟盯着看,令清越眼睛眨得飞快,她放下玉牌磕磕巴巴道:“那,那就不说了。” 裴崟唇角微扬:“好。” 耳朵又有些痒,令清越抬手揉了揉,指腹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你还记得月圆那日发生了什么吗?”裴崟突然开口问。 令清越茫然地看过去:“啊?” 月圆? 她细细回忆着,在记忆深处扒出关于那天的事。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啊,月守明好像请她喝酒了,不知道什么酒,后劲挺大的,喝醉以后一直睡到第二天午后才醒。 可没什么事得话,裴崟为什么会这么问? 令清越不确定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裴崟抿了抿唇,冷声道:“没什么。” 令清越成功被冻了一下,她默默离裴崟远了一点。 心里犯嘀咕,问一下怎么还生气了,气性真大。 一直站得有些累了,令清越干脆盘腿坐在剑身上,脑子里还在努力回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间,一些零星碎片在脑海中划过,令清越连忙抓住。 是她喝醉了酒在桃林练剑,然后裴崟来了…… 令清越缓缓睁大眼睛,还真有事啊? 裴崟去找她了,然后呢? 可后面的事任令清越怎么想也没半点印象,看裴崟这副怨念深重的样子,令清越忍不住猜测,她不会喝醉后对裴崟动手把人打了吧? 都说酒后吐真言,那酒后也很有可能干一些平时想过但没做过的事,而她一直觉得裴崟对自己有意见,酒后难免上头…… 令清越轻“嘶”了一声,抬眸偷偷去看裴崟。 要真对人动了手,她是该道歉。 站起身利落地行个礼,令清越一本正经道:“那日是我不对,我喝多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裴崟脸色稍缓:“你想起来了?” 不等她话音落地,令清越后一句又追上来了:“如果你觉得道歉不够,你也可以打我一顿,你放心,我绝对不还手。” 裴崟:“……” 裴崟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几乎是失态地盯着令清越,一字一句问道:“你什么意思?道过歉那件事就当不存在吗?” 令清越自知理亏,却也被裴崟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她小声道:“我没有当不存在,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你可以打回来啊,我那天怎么对你动手,你还回来就好了。” 裴崟闻言神色复杂地看她:“打?” “不是吗?”令清越迟疑地问。 裴崟轻笑一声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说我可以还回去?你绝不还手?” 令清越点头:“是。” 如果她喝醉后得罪了裴崟,本该如此。 “好。” 裴崟一把攥住令清越的手腕拉着人往下走。 冰凉的温度贴着肌肤,令清越下意识想要挣扎,想到刚刚两人的话后生生忍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下方正是一片桃林,虽不如上天穹秘境中那般繁盛灵气,却也开得一片粉白散落。 落地的刹那,令清越便被一只手摁在桃树上,紧接着下巴被手指勾着抬起。 令清越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崟感觉有些别扭,这个姿势好奇怪。 有点像月守明写的那些话本子。 “你……” 眼睛猛地瞪大,令清越忘了呼吸,所有的感触都集中到唇上的柔软。 下唇被轻轻含着吮吸,痒意自唇上蔓延到颈后,顺着脊骨一路向下。 憋得有些久,令清越下意识张开了嘴喘息,呼吸之间尽是裴崟身上的冷香。 湿滑顺着唇缝探入时,令清越险些站不住。 分开的短暂间隙,她听到裴崟说:“闭眼。” 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后颈又压上一只手,吻得更深了。 “唔……” 令清越脑中一团混乱,根本不知道裴崟什么时候放开了她,她脸颊绯红靠着桃树大口呼吸着,眸底一片水光潋滟。 缓了许久,令清越回过神,脸色骤然爆红,她抬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面前的人:“你,你你……我……” 裴崟神色淡然:“怎么了?你说让我还回去的。” 令清越迟钝了一下,气恼道:“我是让你还回来,可你怎么能,怎么能随便亲……” 脑海中再次闪过零碎记忆,这次是她将裴崟压在桃树上肆意亲吻。 令清越:“……” 原来是她非礼人家在先啊,那裴崟这么还回来好像也没错。 脸上一时颜色精彩,令清越都不知道是该先羞还是先尴尬。 “走吧,前面不远便到苍山境内了。”裴崟开口打破寂静。 第146章 令清越心里乱糟糟的,只好跟在她身后。 这次一前一后御空飞行,令清越看着前方女人的背影,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喝醉亲了裴崟,裴崟刚刚也亲了她,这算不算两清了? 这么想着令清越心里又有些憋闷,可看裴崟淡定自若的样子,她好像就是这么想的。 舌尖舔过唇瓣,上面似乎还保留着另一人的气息,令清越抬手抓了抓耳朵。 烦。 一直到了苍山边境,令清越心中这股烦躁也没能消减。 “接下来一段路我们要走过去了。” 令清越跟着裴崟落地,远远看到一群穿戴花花绿绿的姑娘在林子里说笑。 那群姑娘衣裳虽不相同,腰间的配饰却一致,应当是附近仙门的修士。 裴崟见她一直在看,出声解释:“她们都是百里家的人,来这边采药。” 令清越点点头。 想起来了,先前长老在课上说过,苍山之地仙门并不多,多是一些修仙世家,其中百里家便是最出名的七家之一。 从林中穿过,令清越看到百里家的人都笑盈盈地冲裴崟喊:“裴师姐回来啦。” 裴崟对她们一一颔首回应。 “她们为什么叫你裴师姐?”令清越不解问。 裴崟解释道:“苍山七家曾经都是小苍山的门生。” 令清越点点头:“哦。” “裴师姐,这位姑娘是中地仙门的修士吗?”一个胆大活泼的百里家姑娘扬声问。 令清越冲她一行礼,主动介绍自己:“在下上天穹门生,令清越。” 苍山七家虽不太关注中地仙门,却也知道上天穹。 那姑娘眼睛本来就大,听到令清越的话顿时兴奋起来,眼眸更显灵动,她两步来到令清越身前:“上天穹的!?你手上有剑,你是剑修!你是不是很厉害!?” 说着她就要伸手来挽令清越的胳膊,还未碰到,一只手更快地勾住了令清越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裴崟微蹙眉不悦道:“百里昇。” 百里昇更震惊了,她看了好半天裴崟扣在令清越腰上的手,而后突然反应过来,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裴师姐,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其她百里家的人凑在一起开始交头接耳,看向裴崟和令清越的眼神逐渐暧昧。 令清越耳朵都红透了,连着脖颈都浮现淡粉色,她推开腰上的手离裴崟远了一些。 裴崟搓了搓指尖,轻声解释:“你误会了,清越是到小苍山做客的。” 百里昇笑而不语,一副“懂的”的模样。 告别百里家的人后,令清越始终和裴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裴崟在前她在后,裴崟走一步她就走一步,裴崟停她也停。 裴崟停了。 令清越也连忙停下来,紧张地看着她。 裴崟转身朝她伸手。 令清越看了一眼面前修长好看的手:“干什么?” 裴崟解释:“前面是苍山万阵,很容易迷路,我牵着你走好一点。” 令清越还有些别扭,不肯牵:“不用,我就在你后面,不会走丢的。” 裴崟一挑眉:“那好吧。” 令清越一直保持着和裴崟相隔三步的距离,她就不信裴崟还能在她眼前飞了不成,就算飞了她也能追上。 事实证明,还真能。 令清越脸色难看地看着白茫茫的四周。 怎么就一眼没看,她就跟丢了。 “裴崟?” 令清越试探地喊了一声。 然而声音就像闷在一个封闭空间内怎么也传不出去。 阵法多变,令清越不通阵术不敢贸然乱走。 她伸手拍了拍怀里的九歌:“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噌——!” 九歌出鞘,自信满满一头扎进白雾之中。 令清越脸上有了笑意,关键时候还是得靠本命剑啊。 一柱香后…… 令清越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等九歌找到出路带自己出去。 再一柱香后…… 令清越蹙眉感觉不对劲,并指想要召回九歌,结果毫无反应。 又一柱香后…… 令清越猛地站起身往回走,前面的路她不知道,回头路她还记着呢!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仍然是白茫茫的大雾,没有人没有声音,令清越只能听见自己已经乱掉的呼吸声。 恐慌漫上心头,无助和委屈一齐冒了出来。 眼圈慢慢泛红,令清越后悔了,她蹲下来将头闷在怀里抽噎道:“我就知道学法阵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请我来还不管我,我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来找,裴崟,我讨厌你!也讨厌苍山!” “我这不是来了吗。”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上方响起,令清越僵了一瞬却没有抬头。 裴崟只好蹲下来,看她把自己蜷成一团,没忍住抬手摸摸她的头:“是我来晚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令清越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快得过分了。 等闷头将眼泪擦干,令清越才冷哼一声起身。 裴崟看她红了一圈的眼睛抿唇想笑,她再一次伸出手。 这一次令清越没拒绝,老老实实把手交出去。 走了两步,令清越轻轻扯了扯裴崟的手。 裴崟停了下来,轻声问:“怎么了?” 令清越咬了咬唇,偏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找九歌。” 裴崟垂眸看向她手中空荡荡的剑鞘。 令清越觉得丢人,可又不能不要剑了,她一咬牙说了出来:“九歌好像也走丢了。” 裴崟:“……” 真是剑随主人。 第136章 “师尊,我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褚千山猛地睁开眼睛从躺椅上坐起来:“你还知道回来,你……” 训斥的话戛然而止,褚千山震惊地看着她那不省心的徒儿手里牵着的人。 前段时间这小兔崽子传信回来说要结契,列了一份礼单差点没把小苍山送出去,然后没过几天又哭着说不结了,现在竟然直接把人带回来了! 令清越被看得直发毛,不明白褚千山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她把手从裴崟掌心抽出来,规规矩矩抬手行了礼:“褚前辈好。” “好好好……”褚千山呢喃着回应,慢慢走到裴崟身边盯着她,“唉你不是说她不……” “师尊。”裴崟出声打断她的话,“我们赶路回来也累了,我先带清越去休息了。” 褚千山听出她话里的急切,意味深长地瞅着裴崟笑。 这么着急堵自己的话,难不成两人之间目前还是她家这个一厢情愿? “行。”褚千山又坐了回去,慢悠悠开口,“哦对了,东边的房间我放了些你师祖的杂物,暂时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们先凑合凑合挤一挤吧。” 裴崟看了一眼褚千山。 褚千山对她眨了下眼睛。 别说为师不帮你。 令清越在一旁小声提议:“随便劈一个洞府出来就好了,我不挑地方。” 褚千山一听晃晃脑袋,有些为难道:“不行啊,这小苍山到处都是阵法,一草一木皆是阵眼,不能乱动。” 令清越抿了抿唇。 她怎么也没想到小苍山上面竟然连多余的房间都没有,那她不就得跟裴崟住一起了。 “还有啊。”褚千山又提醒道,“也不要乱跑,万一掉进哪个法阵可就不好了,裴崟,你既然带人回来,得照顾好人家,知道吗。” 裴崟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罢,她看向旁边一脸纠结的令清越。 令清越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她怎么就答应跟裴崟来苍山了呢,到处都是这些破法阵! 有了先前迷路的先例,令清越深知得紧紧跟着裴崟,小苍山外面都那么多法阵,这上面还不得一步一个啊。 念此,令清越犹豫着伸手扯住了裴崟的袖口。 裴崟垂眸看了一眼,见她难得的乖顺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一边的褚千山睁开一只眼睛,心底轻嗤了一声。 她家这个心眼子多得像蜂窝,谁能想到竟然喜欢上这么一个实心的,忒好骗了。 裴崟带着令清越来到她的小院子,小苍山上的别院多以木石搭建,配合阵法融合天地五行之力,十分适合疗养身心,虽然没有仙门宫殿那般恢宏大气,却别有一番意境,清幽雅致令人眼前一亮。 令清越深吸了一口气,清凉的水汽滋润全身,不知不觉间便放松下来。 “喜欢吗?” “嗯,”下意识应声,回过神后令清越咳了一声,“还行吧。” 裴崟轻笑:“喜欢就好。” 令清越眼神莫名地看她。 自己刚刚哪里说“喜欢”了? “天色已晚,赶路耗费了不少心神,清越要不要先休息一日,之后我们再一同游历苍山如何?”裴崟的语气堪称温和。 第147章 令清越听她一口一个“清越”,耳朵又有些痒了,她抬手揉了揉,摸到一手滚烫:“可,可以。” 跟着裴崟来到卧房,令清越正想着要怎么休息,她要和裴崟一起睡吗? 脑海中不受控制蹦出她将裴崟压在桃树上亲吻,紧接着又转到白日里裴崟摁着她亲吻。 令清越直接给自己想脸红了。 “你睡床,我睡榻……清越?你怎么了?” 脸颊覆上冰凉,令清越猛地回神,看到近在咫尺的裴崟连忙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好好好,你睡床,我睡榻,我都可以。” 裴崟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中仍残留着炽热的温度,听到令清越这语无伦次的话直接笑出了声。 令清越心虚地不敢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崟转身,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你睡床,我睡榻。” “哦。” 熄了灯,房中一片寂静,令清越穿着里衣躺在裴崟的床上,身上盖着衾被,丝丝缕缕的清香绕在鼻尖,似乎整个人都被包裹着,有那么一瞬间令清越感觉她像是被裴崟抱在怀里。 闭上眼睛许久未能入睡,耳边却传来细微的动静。 好像下雪了。 令清越睁开眼睛转头看去,果然从半开的窗棂下看到了飘飘落下的雪花。 目光一移,看到榻上的裴崟,令清越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裴崟身高腿长,躺在榻上不得不蜷起腿,看上去格外委屈。 偏头看了看身旁的空位,令清越犹豫了好半天终于掀开被子起身,走到榻前。 “裴崟。”她小声喊着。 裴崟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不那么清明:“怎么了?” “那个……”令清越尽量让自己声音自然些,“我看那张床好像可以睡下两个人。” 裴崟眨眨眼睛,清醒了。 令清越见她一直看着自己不出声也不动,又为自己主动邀请后悔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她快步回到床边,刚掀起被子一角,身后便传来一声轻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令清越哼了一声,上床挪到了里侧,面对着墙闭上眼睛。 紧接着身后贴上另一人的气息,比被上留存的气息更浓,可不知为何这回困倦来得迅速,令清越闭上眼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裴崟平躺着并无困意,她听见身边平稳的呼吸声,下意识也将自己的气息调整到同一频率,似乎很有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裴崟随着身边人的呼吸滋生困意时,一只手臂忽然横在了她的腰上,紧接着脖颈间挤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裴崟睁开眼睛眼瞳骤缩:“令,令清越……”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令清越没听见,在裴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裴崟垂眸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偏了偏头贴上令清越的额头。 翌日一早,令清越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抱着一个很香很暖的东西,她下意识用手捏一捏,而后瞬间意识到昨晚她是和裴崟一起睡的。 那她抱着的还能是什么! 不敢相信地睁开一只眼睛,入目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裴崟似乎还在睡,眉眼间少了几分清冷,看上去竟有几分温柔。 不得不说,裴崟是极好看的。 令清越想起她第一次见裴崟,裴崟误打误撞到了她的桃林,那时她正在练剑招,看到裴崟站在桃树下,剑招硬生生断了。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蓦地同一双清透的琉璃眼眸对上。 一刹那令清越险些没分能清自己是看到了初见时的裴崟,还是现在躺在自己身边的裴崟。 相比于后者,令清越宁愿是睡迷糊了陷在了她和裴崟初见时。 可惜……事实往往不如人所愿。 盯着人看还被发现了,丢死人了。 令清越默默从裴怀里退了出去,有些生无可恋地睁眼看天:“我睡相不太好,对不住。” 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往往藏着另一番波涛汹涌。 令清越心里崩溃尖叫。 她为什么总是在裴崟面前丢人失态! “没关系。”裴崟声音透出几分懒意,“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还好。”令清越干笑了两声。 不等裴崟再问些什么,令清越一骨碌爬起来:“我感觉自己休息好了,我们可以去游历了!” 裴崟看了她一眼,也起身了:“好。” 两人收拾好出门时,褚千山正倚靠着院门看过来。 瞧见这两人的气息掺和在一起,褚千山便知道昨晚二人同榻而眠,看来不枉费她大半夜还要催动阵法下这一场雪。 “师尊。” “褚前辈。” 褚千山点点头往书房去,对她们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管我。” 裴崟刚一动便察觉到衣袖被拉住了。 令清越见她看过来,偏头不看她,手里那一截衣袖却是攥得紧紧的。 裴崟弯了弯唇,伸手握住了令清越的手。 “我不会放开你的。” 令清越挣脱的动作一顿,目光怔住,指尖的衣袖滑落,任由裴崟将自己的手握紧。 “哦。” 第137章 “你要去苍山?” 妄长明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殿前的人。 令清越点头:“师尊在上天穹本就有威信,有师尊坐镇,不怕她们翻起什么风浪,我如今是半魔之身,已经惹得外界议论纷纷,如果再在上天穹待下去,她们恐怕要来找师尊麻烦。” 妄长明蹙眉:“你怕给上天穹惹麻烦,就不怕给苍山带来麻烦吗,还是说你觉得上天穹如今护不住你,为师也护不住你,苍山才能护你周全。” “啊……”令清越愣住,她没这么想啊。 “不是,我偷偷去就好了,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师尊对外就说我和楼无渡同归于尽……” “荒谬!”妄长明神情严肃,已然有了怒气,“不准去!上天穹才是你长大的地方,才是你的家,才待了没几天就要走,怎么了,上天穹就没有半点能让你留念的地方吗,连师尊也不要了?” 说着,妄长明掩唇咳了起来,脸色肉眼可见苍白起来。 令清越:“……” “我去了苍山又不是不回来。”令清越连忙上前倒了杯茶送到妄长明手边,“师尊伤势未愈,莫要激动。” 妄长明瞥了她一眼:“你也知道我伤势未愈。” 伸手点了点桌上堆成小山的灵信:“也不知道替为师分担一二,就知道来气我。” 令清越伸手拉着妄长明的袖子晃了晃:“师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会这个啊,以后都是师……” 习惯性提起那个人,两人的神色微微一变。 令清越扯唇笑了笑,正要说什么转移话题时,妄长明忽然问:“她的神魂还在雷火狱,你打算何时处置她。” 令清越低声道:“过两天吧,待她受够了一百零八道雷火鞭刑。” 妄长明点点头,伸手扶着额头眉心轻蹙,眼看着头顶上已经开始冒出几枝藤条和小叶子。 妄长明如今肉身已同蛊藤融为一体,算是以半个蛊人活下来,藤蔓在她身上也是活的,会随着她的情绪变化生长。 令清越看得有些心疼,可她又从来未处理过这些事,也不敢轻易上手。 眼睛微动,令清越忽然抬眸有些欢喜。 “师尊。”她犹豫着开口问,“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妄长明看她一眼,没错过她眼底的狡黠:“你?你是想让裴崟来帮忙吧。” 令清越理直气壮:“那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可以在旁边陪着她嘛。” 妄长明也确实有些头疼,仙门百家虽已经尽数撤离上天穹,可关于定榜大会上的事,令清越复生成魔的事,还有楼无渡的事,她们已经送来了上千封灵信。 她清醒过来后也听说一些百年间仙界的事,知道裴崟被尊称为仙尊,也了解她行事向来沉稳。 再加上裴崟如今同令清越的关系,妄长明便不再犹豫:“行。” 令清越眼睛一转,向妄长明伸出手。 妄长明有不好的预感:“干什么?” “我想要藏宝阁的玉牌。”令清越笑嘻嘻开口,“我若去苍山怎么能空手去呢。” 想当初裴崟准备结契的礼单可是几乎掏空了小苍山。 妄长明:“……” “令清越。”妄长明眯起眼睛,“一回来就要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到别人家去,身为上天穹的小剑尊,你不想着怎么把人娶回来,就想着嫁过去,你有没有点出息?” 令清越小声嘀咕:“不都一样嘛。” 再说,她早就答应裴崟要跟她去苍山了,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妄长明冷哼一声,只觉得头更疼了。 令清越低着头准备挨训,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声音,她悄悄抬眼去看,才发现妄长明似乎被气得化藤了,在一桌的灵信中间收缩着藤叶。 第148章 “……” 轻叹了一声,令清越只好去给她师尊找个花盆过来,将那一截藤条种进土里。 将花盆放在一边,令清越传信给裴崟。 身旁空气凝滞一瞬,熟悉的冷香掠过鼻尖。 令清越看也不看,拉过身边人的手将人摁在刚刚妄长明坐的位置上:“来。” 裴崟转头看她,随后注意到桌边上的花盆,视线定了一瞬,礼貌颔首:“妄前辈。” 藤条舒展了一下像是回应。 令清越侧身坐在一旁的扶手上,随手拿起一封灵信,灵信解封,以各家灵力凝聚的字浮动在眼前。 好巧不巧,这一封就是关于令清越的,灵信上说,令清越以化魔,日后必成大患,要上天穹不日将人送去大荒。 令清越撇了撇嘴。 她敢肯定,如果不是因为如今上天穹是她师尊做主,而她又是师尊门下唯一的传人,这封信恐怕写的就不是将她送去大荒了,而是直接诛灭。 “怎么回?”令清越看向裴崟。 裴崟神色淡淡,抬手用灵力做笔回了四个字:不关你事。 令清越一时没忍住低头笑出声来。 仙界以气息为准,裴崟的灵力谁认不出来。 再解一封。 这次是向仙盟递的灵信,说的是飘渺宗,虽没有直接提令清越的名字,却明里暗里都在说飘渺宗私藏魔头犯了仙界大忌。 令清越看着裴崟回:去问盟主。 顿时大殿中爆发猖狂放肆的笑声,惹得殿外看守的门生忍不住往里看。 令清越笑得倒在裴崟身上差点喘不过来气,眼泪都笑了出来。 仙盟盟主本来是楼无渡,楼无渡身死后哪还有什么盟主。 令清越笑够了,疑惑道:“我以前怎么发现处理这些灵信这么有意思呢。” 裴崟笑着扶她的腰:“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令清越犹豫了一下。 裴崟很自然地往旁边坐过去一点给她腾位置。 转眼两人挤在一起开始回那些灵信,一边回一边笑,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花盆中的藤条早就萎靡不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土里。 笑得累了,令清越将一条腿搭在裴崟腿上,整个人歪倒在座椅上,没有半点形象可言。 之后,妄长明即使硬扛着虚弱的身体,也再没让两人来帮忙了。 又过了两日,月家来人来接月守明回去,听说来的是新任隐月君。 令清越到春山居时看到了苏岚,先前她还疑惑苏岚去了哪里,后来问过月守明才知,早在定榜大会之前她便令苏岚回到月家保护下任隐月君。 楼无渡迟迟拿不到七窍玲珑心,定然会把注意打到月家身上,不得不防。 看着苏岚熟悉的眉眼,令清越化出阿夕的样子,朝她一行礼:“兰姨。” 临水镇时,是苏岚扮作兰姨看护阿夕长大。 苏岚微微一怔,轻轻点点头。 令清越抬眸将视线转向苏岚身旁的人,是个面庞尚且稚嫩的少年,看着有些眼熟。 “月羡?” 月羡眼睛红了一圈,似乎哭了许久,她听到令清越叫出自己的名字,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手行礼:“前辈好。” 令清越点点头。 这便是月守明指定的下任隐月君,如今月家最有天赋的孩子。 “令清越!” 忽然响起一声叫喊,令清越垂眸看去,看到了月羡手中捧着一株眼熟的灵植。 令清越笑着同灵植打招呼:“月藤。” “是我呀是我呀!” 月藤从灵植上蹦出来化作小藤人的模样。 她的情况比在大荒好了许多,看得出来月家待她极好。 “听说你把楼无渡杀了给姐姐报了仇,我真的太高兴了!”月藤眨巴两个小花眼睛看着令清越,“你好厉害!” 令清越听着她欢悦的声音也知道她有多开心。 月守明从春山居出来,她的身体更虚弱了,白发一日比一日多,玉琉璃扶着她,神情难过。 月羡眼睛一转眼泪就滚了下来:“家主。” 她快步跑过来,想像以前一样扑进月守明怀里,可又怕自己没轻没重伤了人,最后只能在跟前停住哭得泣不成声。 “哭什么。”月守明唇边带笑,“都成大人了还哭鼻子,以后还怎么做隐月君啊。” 月羡一听更难过了:“可是我不想做隐月君,我只想家主好好的。” 月守明神色恍惚了一瞬,想起了自己曾经说的话—— [我不要做隐月君,我只要姐姐好好的!] 可惜…… 月守明抬起手,动了动手指:“羡羡,过来。” 月羡抽泣着,向前一步。 月守明摸到月羡的脸,替她擦干净眼泪:“只要月家好好的,我就会好好的,知道吗?” 月羡哽咽着点头,眼泪止不住落下。 月守明放下手,指尖擦过灵植叶端的瞬间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天衍术之间独特的联系,是她姐姐的气息。 几乎是下意识,月守明想要抓住姐姐的气息,她颤抖着手虚虚握住了灵植的茎叶。 “姐姐……?” 月羡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同她说:“家主,是因为月藤覆在这株灵植上才留下了气息。” “月藤……”月守明呢喃着这个名字。 苏岚传信中确实提到了过这根藤,同秋逢一样,是她姐姐从楼无渡手中救下的。 令清越见状,推了推月藤的肩膀示意她过去。 月藤走到月守明面前,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 月守明红了眼眶,唇边扯出一抹笑来:“也好,最后也算姐姐陪着我了。” “走吧。” “等等。”令清越叫住她们,“她神魂尚在,今日已受够一百零八道雷火鞭刑,该融魂了。” 魔血融魂,是楼无渡自己要求的。 令清越带着月家一行人,来到雷火狱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妄长明、裴崟、古槐、秋逢、薛自在、林昭、孟栖,还有从飘渺宗赶来的柳青堂和聂文萧。 月藤跟在令清越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妄长明,然后突然瞪大眼睛伸手指着:“那好像是我的藤根。” “呃……确实是的。” 令清越想了想长话短说同月藤解释了一遍。 月藤更气了:“她怎么能用我的藤做坏事!” “嗯,她确实坏透了。”令清越顺着她的话说。 月藤看看令清越又看看妄长明:“反正我现在也用不到藤根了,就给你师尊吧。” 令清越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月藤真好。” 月藤不好意思地低头:“都是姐姐教的。” 雷火狱下,楼无渡的神魂几乎透明,从头到脚遍布雷火鞭留下的灼烧痕迹。 上天穹的雷火鞭刑仿造天雷所制,打在皮肉之上,鞭伤无法用药消除,打在神魂之上更是不可磨灭的痕迹,且能根据受刑人的修为施展轻重,能做到一鞭抽得受刑人站不起来,故雷火狱向来是惩罚犯重罪的门生。 楼无渡跪在引雷阵正中,六条锁链分别穿过她的脖颈,双手,腰腹和双腿,令她以跪姿承受鞭刑。 “师渡。”令清越叫出她的本名。 楼无渡好半天才抬起头,她的脸上交错着鞭痕,看起来很是狰狞,她的目光在来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融魂。 令清越一步步走下引雷阵,来到楼无渡面前。 楼无渡张了张嘴,有气无声道:“开始吧。” 令清越指尖划过左掌心,引出魔血,魔血化作血雾瞬间笼罩了楼无渡的神魂。 受过雷火鞭刑都没出一声的人竟压不住涌出口的痛呼。 神魂一点点融解,楼无渡眼角划过泪,以最后一点气音叹道:“原来这么疼啊。” 令清越冷眼看着她:“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只会显得你更加虚伪。” 楼无渡低笑出来:“是啊,我就是这么自私虚伪的人,知微和宴春都这么说的。” 最后的尾音落地,楼无渡的神魂彻底消失,锁链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令清越没有停留转身走上台阶,月家人已经走了。 大仇得报,薛自在三人决定回一趟临水镇,令清越想了想也跟着回去了,毕竟她如今这具身体是在临水镇长大的。 只是她们没想到有一人比她们还要早到临水镇。 “虞汀?”令清越有些意外。 虞汀穿着普通的布衣,手中拿着木雕刀正在一个个刻着木雕小人,地上已经刻了一些,都是临水镇的人,而她的手也已经布满刀痕。 “你怎么在这?”林昭的语气算不上好。 将刻好的木雕放下,虞汀垂眸拿起新的木块:“来赎罪。” 薛自在握紧手追问:“你不是说你没有对临水镇的人下手,既然没做过,为什么来赎罪?” 第149章 虞汀手一顿,抬眸看着她:“可是我没有阻止。” 她没有动手,却也没有阻止,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搜魂致死。 临水镇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就算想要为她们立衣冠冢都做不到。 几个人围在一起,一刀一刀为每个人都刻了木雕,在每个人家的位置为她们立了墓。 黄纸扬天随风而去。 林昭和薛自在哭得泣不成声,孟栖虽已无亲人在世,可临水镇也是她长大的地方,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看着面前一个个坟头,眼泪也止不住落下 三个人跪在地上抱在一起哭了半天。 令清越的眼睛和鼻尖也是红的,她已经偷偷哭过了,裴崟还给她擦了眼泪。 返程回仙界时,虞汀没有跟她们走,她说要为临水镇守墓百年。 临走前,令清越问了虞汀一个问题:“楼无渡那样多疑的人,她为什么没有在你身上种蛊藤呢?” 这个问题虞汀也想过,她想了想回道:“或许是她觉得我威胁不到她吧。” 令清越没再多问,转身上了飞舟。 既是已死之人,有些事便不必再追究到底了。 飞舟驶过月楼上空,令清越从上向下看去,原先缠绕得密密麻麻的藤蔓已经消失不见,被藏了四百年的月楼重见天日。 第138章 令清越准备了一份礼单,里面有一部分是从上天穹藏宝阁拿的,还有一部分是她最近频频下秘境得来的宝贝。 曲腿躺在树干上翻看着礼单上的宝贝,令清越一一清点,然后稍微满意地点点头。 差不多,就差最后一样定契礼了。 眼皮一掀目光落在远处幽蓝荧光花田里,里面两个身影正不停地弯腰摘花。 “还差多少啊?”令清越扬声问。 花堆里抬起一颗脑袋,是孟栖。 她把刚摘的花放进特制的乾坤袋里,回道:“很快了师尊,还差三千朵。” 令清越点点头,摆摆手让她们继续了。 孟栖又埋头进花堆里,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人,看到她满头是汗,摘花的手都有些不稳,不忍心道:“师妹,要不你歇息一会儿吧,剩下的我来。” 薛自在闻言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说我不行?” 看似她们是在摘花,可实际上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令清越在锻炼她们,这九仙花只在夜间开花,且花枝根茎极为脆弱,摘花时稍有不慎便会使之枯萎,要想将其取下需要对灵力把控十分细致谨慎,而令清越要她们在一夜间摘花万朵,就是想要锻炼她们对自身灵力的把控是否能够做到细致入微。 说话间薛自在手上的花又枯了,她眼睛微微一眯不悦道:“孟栖,你是不是想自己摘了剩下三千朵好精进修为,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孟栖张了张嘴,看到薛自在摘花速度更快了,似乎生怕自己和她抢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 月上枝头,令清越抬头看着上空明月有些想裴崟了。 往日这个时候她应该躺在裴崟怀里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凄凄地躺在树杈子上。 叹了一声翻身坐起来,那边两个已经摘好了花,令清越轻轻一撑树干跳了下去。 “师尊,都摘完了。”孟栖将捧着手中的乾坤袋送过去。 薛自在也连忙把自己的递过去:“我的也摘完了!” 令清越拿过来一一打开看看,薛自在摘的要比孟栖多一些,但其中也有不少已经没了生机的。 薛自在昂首挺胸等着夸奖,但看到令清越将两个乾坤袋里半枯萎的九仙花拿出来后,神色一时僵住。 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还不错。”令清越把乾坤袋又还回去,“把这些补齐吧。” 看着两人将最后百十朵花摘完,令清越才带着她们往秘境深处走。 这剑缘谷秘境十年一开,也是千年前一位铸剑大师的紫府秘境,其中有一处剑池,传闻剑池下沉着数百法剑,皆是上品法剑,有缘者可得之。 孟栖和薛自在都学了令清越的功法心诀,又在这一次上天穹门生试炼中脱颖而出,再加上妄长明不想她总往苍山跑,就直接把俩人一起打包塞给她了。 正好碰上这次剑缘谷秘境开了,她便带着两人来碰碰运气,想当初她第一次进来就找到了剑池,拿到了九歌。 也不知道这次重回故地,九歌能不能带她们找到老家,这算不算作弊? 令清越正想着,搭在腰间的手拍了拍九歌剑鞘。 九歌和她心意相通,会懂她在想什么,只是最近她和裴崟腻歪得有些厉害,没怎么练剑,九歌又生气了。 拍了两下没什么反应后,令清越叹了一声:“脾气真大。” 九歌晃了晃,剑鞘在她后腰不满戳了一下。 带着两个人走了一圈,也遇到了不少其她仙门的门生,大家都是来寻剑池的。 只是很可惜,这次秘境之中无人寻到剑池之地。 出了秘境之后,令清越瞥了一眼神情落寞的两人,想了想出言安慰道:“别太难过,适合自己的本命法剑本就难得,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 薛自在:“……” 孟栖:“……” 回到上天穹,令清越让两人自行修炼巩固境界,自己则带着万朵九仙花回到了竹院。 竹院后开出了一片空地,令清越打算将九仙花种在那里,晚上万花盛开定然是一番盛景。 这几日裴崟回了苍山,正好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令清越哼着小调推开院门,眸光却忽地一顿。 她感受到了裴崟的气息! 裴崟回来了! 唇边的笑压抑不住,令清越大步踏上竹廊,一一找过卧房书室和那一方廊亭却都不见人。 人呢? 转过走廊一角,看到大大咧咧躺在廊下的裴夕,令清越走过去捏住她的鼻子。 没一会儿裴夕张开嘴大口呼吸着,不高兴地睁开眼睛,含糊不清道:“干什么?” “裴崟呢?” 裴夕伸手指了指,摇头甩开了她的手。 令清越抬步就要走,忽然动作一顿看向裴夕:“好好的你怎么又这么困?” 自上回对付楼无渡消耗过渡裴夕一直都睡不够,前段时间好了一些都能快乐去吃梦了,结果今天又困上了。 裴夕闭着眼睛还是一副困样:“你和裴崟不是要结契了吗,我准备了礼物给你们。” 令清越笑道:“还有礼物呢?” “嗯嗯,在裴崟那里,你自己去看吧。”裴夕要困得不行了。 令清越点点头,顺便叮嘱了一句:“要睡回房里睡……” 话还没说话,裴夕的脑袋已经垂下去了。 令清越:“……” 没办法,令清越只好将裴夕抱回房间放到床上,一陷入床褥间,裴夕便变回了妖身往被子里钻。 令清越看得一愣,这是耗费了多少妖力啊,竟然直接变回妖身了。 替裴夕盖好被子,令清越出门关上门去找裴崟。 裴崟在后院的荷塘水榭,盘坐在茶桌前,似乎在闭目养神。 令清越悄摸摸走过去,然后从背后抱住她:“裴崟!” 她并没有刻意收敛自身的气息,裴崟应当早就发现她了才对,可她抱着人时裴崟并没有什么反应。 令清越蹙起眉,抬眼却看到茶桌上摆着的一面水镜,水镜倒映出两个人,却不是现在的令清越和裴崟,而是更稚嫩一些的令清越和裴崟。 这便是裴夕所说的礼物? 同镜中之人对上视线,令清越眼前忽然一晃,来到一处卧房,房中布景十分眼熟。 是裴崟在苍山的卧房。 “嗯……” 一声婉转难耐的低吟顿时激得令清越头皮发麻,这是裴崟的声音?但好像要更清脆一些。 她眨眨眼睛茫然转过身看向床榻,黑白分明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面庞稚嫩的裴崟此时躺在床上,身上只着一身单薄的里衣,里衣被蹭得凌乱,领口露出大片白里透红的肌肤,她紧闭着眼睛面上堆积着情欲,气息已然乱得不像话。 这是在…… 令清越目光迟钝地挪开,看到了裴崟抚摸自己的手逐渐向下…… “令清越……”裴崟哼出一点鼻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这这这这对吗!? 令清越整个人都懵了。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裴崟心口起伏剧烈呻。吟不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从未见过裴崟这样,更别说眼前这个还是百年前的裴崟。 这应该不是幻境,裴夕做不出来这种事,所以……这应当是裴崟曾经的梦境或是真实发生的事。 她记得裴崟好像说过,她曾经梦到过和自己…… 令清越朝床边走了两步,沉溺情欲的人半睁开眼睛,目光忽然顿住。 “令清越……”裴崟愣了一瞬,然后面上浮现出浅淡笑意,“我又梦到你了。” 第150章 她看得见自己?还当自己是梦? 令清越抿了抿唇,忽然弯下腰握住了裴崟的手腕拿出来,只见白皙的手指包裹着晶莹湿润分外惹人。 果然,她碰得到裴崟,这是真实的裴崟,只是她此刻陷入了自己曾经的梦境中。 令清越想着忍不住勾了勾唇。 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掀开薄被,入目是修长的两条腿,白生生泛着粉意。 对上裴崟湿漉漉的眼睛,令清越俯下身轻轻吻住她,此时裴崟尚且年少,只是一个吻便能令之轻颤。 “自己玩有什么意思。” 令清越托着裴崟的下巴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顺着腰线找到衣带,手指轻轻一勾便解开了。 随后她牵着裴崟的手摸上自己的腰带,在双唇分开的间隙,低声道:“帮我脱。” 裴崟脸上浮起薄红,听到令清越的话也不害羞躲闪,当真扯着她的腰带开始脱她的衣服。 令清越笑着再次吻住她,手指徜徉无阻。 裴崟鼻腔发出轻哼,忍不住想要离令清越更近些,她伸手紧紧抱着令清越,想要抓住她想要留住她。 令清越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于是更用力地证明自己的存在。 “裴崟,裴崟……”她呢喃喊着裴崟的名字,细密的吻落在裴崟脸上,“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裴崟眼角划过泪,颤抖着到了。 令清越抱着她喘息,看着裴崟失神的模样又忍不住去亲亲她,含着唇瓣一点点吮吸轻咬,好似怎么亲也亲不够。 “令清越。” 令清越舔吻的动作一顿,眨眨眼睛撑起身体看她。 裴崟的眼中情欲未退,浑身气质却已然变化。 “你醒啦。”令清越笑着去亲她。 也是,凭裴崟的本事怎么会被困这么久。 “这是你曾经的梦吗?”令清越坐在她身上不怀好意地问。 醒来的裴崟倒是有些难为情了,她偏过头轻声道:“不是。” “不是?”令清越笑得更欢了,“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喽?” 裴崟眼睫颤动,正要开口,唇上突然压上一根湿润的手指。 “这是裴夕弄出来的东西,她自然没那个胆子做出这种幻境来,所以……”令清越伸手勾了勾裴崟的下巴,笑盈盈问,“仙尊还不说实话嘛。” 裴崟藏在发间的耳朵已然红透,偏偏令清越还要去找,拨开她的头发,手指捏上柔软滚烫的耳垂。 “仙尊不好意思啦?”令清越凑过去吻到女人耳边,张唇含住耳垂,又轻轻扯了扯,“所以你真的自己玩了?” 裴崟呼吸急促起来。 不说话,看来是真的了。 令清越偏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堂堂仙尊竟然自娱自乐。” 裴崟抿着唇深吸一口气,伸手捧住了令清越的脸堵了她的嘴,气恼地咬了她一口。 这一咬令两人同时醒来,令清越还趴在裴崟背上,两人紊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令清越先笑了出来,她抱着裴崟不撒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今晚我想看你自己玩。” 裴崟:“……” 第139章 令清越一个转身躺到了裴崟腿上,将垂下的发丝一圈一圈缠在手指上玩。 一抬眼看到裴崟还抿着唇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于是伸手勾住女人脖颈将人拉下来同自己对视:“刚刚在水镜中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啊?” “别闹。”裴崟抬手小心托着她的腰。 令清越乐不可支,额头在她脖颈间蹭了蹭,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去,闷声道:“好想你。” 她们都好几天没见了。 裴崟唇角绽开笑意,手掌抚过令清越的后脑揉了揉:“我也想你。” “褚前辈这次怎么舍得放你回来了?”令清越抱着人手也不老实,说话的功夫手已经扒拉到衣襟了。 “我偷偷跑回来的。” 裴崟说完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低声道:“还在外面呢。” “又没有人,裴夕估计还要睡个七八天,你再开个结界出来,不会有人的过来的。”令清越将裴崟的衣襟弄散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和锁骨,忍不住就要上去啃两口。 “真是乱来……” 裴崟向后仰着身体,反手撑着地上的毛毯,淡金色的灵力窜向上空打出印记,一道不可窥视探查的法阵将水榭四周完全笼罩。 这水榭亭中铺上了一整块的毛毯,由上好的雪兔兔毛编织而成。 令清越顺势将人推倒,双手撑在两边目光直直地盯着裴崟:“不想等到晚上了。” 裴崟一头长发铺散开,雪肌乌发尽显清妩,偏偏她的神色又那么冷清内敛,令清越只是看着就想要弄乱她。 “我刚刚没有开玩笑。”令清越俯身凑到裴崟耳边,“我真的想看,你玩一下我看看好不好?” “好啊。”裴崟答应得十分爽快。 这是令清越没想到的,她愣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的功夫,眼前天地旋转,被压在身下的人成了她自己,裴崟一只手擒住她的两只手腕,面上带着笑意。 “裴崟!”令清越开始挣扎,“你,你刚答应我的!” “是啊,我答应你了。”裴崟将人拉起来反抱在怀里,同样的语气落在令清越耳边,“我玩一下你。” “我不是这么说的!” 令清越感觉到耳后传来的密密麻麻的酥痒,一直蔓延要后腰,差点令她站不住。 裴崟轻笑了一声:“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玩,我现在就告诉你。” 令清越气得想要咬她,余光瞥了一眼茶桌,原本放着九歌的地方此刻空荡荡。 “???” “你把九歌弄去哪儿了?” 裴崟一边解着她的腰带一边回道:“方才布下结界法阵时我让她出去玩一会儿了。” 令清越咬牙切齿道:“仙尊好算计!” 裴崟啄吻着她的侧颈,抬手向着茶桌一挥,水镜泛起一圈圈涟漪后倒映出此刻两人的姿态。 令清越抬眸看了一眼后立刻偏过头不再看,这水镜竟然并不是只单单映出人影,而是将亭中整个场景都映了出来,所有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水镜中的她法衣被揉散,面色绯红似霞,整个人都被裴崟半揽在怀里。 “清越不是想看吗?怎么不看呢?”裴崟揽着令清越慢慢坐下让她靠着自己。 令清越眼睫颤动不止,呼吸已经乱作一团,裴崟阵术卓绝手也灵妙,此刻在她周身轻抚,力道把控得十分精准。 “清越,看一看。” 裴崟拉下她后颈的衣衫吻到令清越的后肩,从镜中看着她。 令清越还是抬了眼,眼尾晕出绯红。 “我想你的时候会这么做。” 裴崟动手将她从法衣中剥出来,她的头发没有裴崟那么长,什么也挡不住。 “会这样。” 手指圈绕着心口,令清越咬住下唇咽下要脱口而出的低吟。 “不要咬自己。”裴崟吻到她耳后,“有结界,不会有人过来,叫出来也没事的。” 细长的手指揉上唇瓣,微微用力便将指尖探了进去。 “唔……” 令清越眼睫湿润,现在裴崟把手送到她嘴边她却舍不得咬了。 指尖压着舌面,恶劣地将那隐在喉间的声音逼出来。 令清越忍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哼,她怀疑裴崟就是在报复自己,因为自己发现了她的小秘密。 而这具身体的肌肤太过娇嫩,稍微一用力便能留下红痕。 令清越看着镜中自己身上交错的鲜红指痕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 “清越。”裴崟的气息也有些乱了,“分开一些。” 腰腹被轻抚,令清越听懂了她的暗示,咬着牙不动。 “这样不难受嘛,我舍不得你难受。”裴崟语气贴心。 随后令清越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腿。 垂眸一看,是打神鞭! “裴……唔,裴崟,你,你……无耻!”令清越含糊不清说着。 把九歌扔出去,然后用打神鞭对付自己。 裴崟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视线向前看着镜中糜乱的画面。 “清越,你怎么不看了。”裴崟偏头亲亲她的脸,“你看它在抖呢。” 令清越硬着头皮扫过一眼,白皙的指间盛开鲜红的花,花瓣含珠带露犹如淋过一场春雨。 被眼前画面刺激得面红耳赤,令清越非常后悔她对裴崟说的那些调笑话。 学阵法的心都黑!裴崟更是黑中黑!她哪里玩得过。 “好不好看啊?” 裴崟放过她的唇舌,抚着她的脸吻过去,吻得那么温柔细致。 令清越被吻得舒服,心底的火气顿时散得一干二净,裴崟虽然混蛋不要脸,但在这种事上对她却十分温柔,令清越很喜欢。 第151章 从被动接受到主动索吻,不知不觉间双手的束缚已经消失,令清越浑然不觉,下意识侧身伸手揽住女人的脖颈同她吻得更深。 最后抖在裴崟怀里时令清越大喘着气,眼尾还挂着泪珠,一点点魔纹自心口蔓延生出。 自古槐研制丹药可以压下魔息后,她的魔纹已经很久没有现出了。 “裴崟……”令清越揪着裴崟还挂在身上的法衣,有气无力道,“你等着,我会还到你身上的。” 裴崟低头亲亲她的唇,眉眼带笑:“好。” “我们继续。” 第140章 结契办在了苍山。 妄长明脸黑了整整一个月,褚千山倒是心情很不错,经常跑到上天穹去喝茶,和妄长明商议两个小辈结契礼的布置。 “唉,长明,你来看看,用这天蚕锦做她们二人的婚服如何。”褚千山将檀木盒捧到妄长明面前,笑得嘴都合不拢。 妄长明冷哼一声:“小苍山好大的手笔啊。” 天蚕锦这种东西整个仙界百年都得不到一尺长,两件婚服所用的天蚕锦恐怕要耗尽小苍山积攒千年的天蚕锦。 褚千山神色没有半点不舍疼惜,笑道:“毕竟这清越要来我们小苍山,自然是要拿最好的。” 妄长明又是一声冷哼,手掌攥得咯吱响。 等褚千山走后,妄长明又把令清越叫到跟前来,眼神带着怨念:“褚千山这几天都来了五回了,就差骑我头上炫耀了,你说你如果把契礼定在上天穹,我何须受这气!” 令清越讨好地跑过去给她捏捏肩捶捶背:“好师尊,我这不是不想张扬吗,要是在上天穹办契礼,那仙门百家不都知道上天穹护着一只魔头了,到时候又是麻烦,苍山那边不同中地仙门联系密切,这样挺好的。” 妄长明闻言叹了一声。 从前她的小徒儿最喜欢张扬了,若是以前,这场契礼定是轰动仙界要让每个人都知道都看到。 “其实你现在魔性压制得很好,轻易也不会显露魔纹,到时传出消息你已被古槐和拂川治好,仙门那边即便心有怀疑也不会说什么的。”妄长明说着瞪了一眼令清越,“我看你就是被裴崟迷昏了头,一心都在小苍山上,上天穹不要了,我这个师尊也不要了。” 令清越被训了一番,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大不了以后我在小苍山待三个月,再回上天穹待三个月,这样总好了吧。” 妄长明脸色稍缓,对她摆了摆手:“明日让人把藏宝阁三楼的云烟玉髓送去苍山。” 令清越微睁眼睛:“云烟玉髓!?师尊你真要把这个给我?” 妄长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小苍山连天蚕锦都拿出来了,我们上天穹自然要比她们更好!你们的婚服上不能只有小苍山的东西。” 令清越笑得眉眼弯弯的:“我就知道师尊最疼我了,我这就去拿!” 妄长明看着她蹦跳出门的背影到底是没忍住弯了唇笑出来。 历经生死还能有如此心性,很是难得。 一月后的契礼,虽说不想张扬,可到了那日,妄长明要送令清越去往苍山时,飘渺宗,灵虚仙宫还有无时宗都来了人,就连月家也送来了贺礼。 还未见到人时,迟却的却邪就已经飞了过来,围着九歌转圈,九歌今日也缠了红巾,剑柄上系了裴崟亲手编织的剑穗,红艳艳十分喜庆。 应樱和迟却并肩而来,送上贺礼。 “恭喜啊。”应樱抬手行礼,笑着对身穿婚服的令清越眨眼睛,“曾经‘不对付’的两人现在也要结契啦。” 迟却紧跟道:“恭喜。” 令清越今日很高兴,邀请她们一同前往苍山喝喜酒。 随后来的是柳青堂和聂文萧,还带了陆遥来,陆遥一瞧见令清越就红了眼睛开始哭,聂文萧看见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陆遥努力压着哭声,抽抽嗒嗒道:“我,我是太高兴了,前辈和仙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月家来的是如今的家主月羡,陪同的有苏岚和月藤。 令清越没有看到月守明不免心中失落,月羡送上贺礼时解释月守明身子太过虚弱无法前来,嘱托了月羡要用留影珠留存带回来给她看看。 月家的贺礼是一支玉签,凭此玉签令清越日后向月家求天命问天意,月家都不会拒绝。 这是一份大礼,相当于月守明将整个月家,将天衍术都送给了令清越。 月家到后没多久,令清越便听到远处的鸣叫声。 裴崟来了! 令清越眼中不掩激动,转身抬头看去,巨大青鸟展翅高飞,青鸟背上一道火红身影耀眼夺目,女人长身玉立面容清雅精致,琉璃般的浅色眼瞳含着温柔笑意。 令清越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她先前在记忆中见过裴思穿着大红嫁衣的模样,那时她就想没有人再会穿红衣这样好看了,可现在看到裴崟穿着和自己相配的嫁衣,令清越又觉得这世间仿佛一瞬失色,只剩裴崟一人映在她眼里。 令清越看得入迷,青鸟背上的裴崟亦是如此,她许久未曾如此紧张过了,手指来回搓动着。 两人眼中只剩彼此,对视了许久也不曾有动作。 按理说,裴崟该下去了。 褚千山在后面看她迟迟未动,蹙眉上前:“干什么呢?” 裴崟眨眨眼睛,呢喃问:“师尊,我不是在梦中吧?” 褚千山:“……” 褚千山:“你是不是没睡醒?” 裴崟垂眸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不是梦,我真的要带她回苍山了。” 言罢,裴崟踮起脚尖踩着轻风来到众人面前,她稳下稍乱的心绪向妄长明行了礼,然后迫不及待地走向令清越。 一句话没来得及说的妄长明:“……” 两手相牵,令清越感觉到了女人掌心微微的湿润,她用力回握回去,小声道:“你今日真好看。” 裴崟勾了勾唇:“你也很好看。” 比她梦中所想的样子要好看得多,也分外令她心动。 裴崟带着令清越踏上了青鸟。 令清越稀奇道:“这是哪来的?” 青鸟性烈极难驯服,更何况还是这么大只的青鸟,恐怕早已修行到妖王境界。 裴崟指了指青鸟额前的印记:“它是苍山子桑家的守护兽,前几日我去她们家要来的。” 令清越察觉到她这句话里的停顿,怀疑地问:“要?” 这种东西能是随便要来的? 裴崟抿了抿唇:“嗯……抢来的。” 令清越闻言噗嗤笑出声,顺势就靠在裴崟身上:“堂堂仙尊啊,为了结契去抢人家的宝贝,不怕丢人啊。” 裴崟抬手抱住她,也笑了:“不丢人,等今日过后就还回去了。” 两人乘着青鸟先行,其她人则乘飞舟在后。 青鸟极行,远比飞舟要快,在先到达苍山的这段时间,裴崟令青鸟在苍山境内盘旋飞行了整整三圈,将苍山七家和其她仙门的人都引了出来。 裴崟从不是这般张扬行事的人,但她知道令清越喜欢。 令清越伸手抱着女人的腰,忍不住去吻她。 裴崟垂眸温柔回应。 分开过后,令清越仍抱着裴崟不松手,她抵着女人的肩头吸了吸鼻子:“裴崟,我好开心。” 裴崟手掌托着她的脸摩挲:“本来就是该开心的日子。” 青鸟同飞舟一齐抵达小苍山,裴从意几人已经在等着了,玉琉璃和秋逢提前来了小苍山。 仙界结契的礼数中只拜天地,在天道见证下以双方精血融入契石结成契印,契印会落在结契之人腕侧令两人心神相通意念相合。 在小苍山之上,身后是众多至亲好友,令清越同裴崟并肩而立,抬手向天地一拜,随后取出契石,绯红淡金两色灵力在其上交织,渐渐融合不分你我。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地自心口取出精血融于契石。 精血融合裹挟着两人的灵力,于契石上分出丝丝缕缕的线,最终落在两人腕侧成了两枚小小的红痣。 契成。 令清越低头抚着腕侧的红痣,这是她和裴崟结契的象征,眼眶骤然湿热,她感受到了心口来自另一人的情绪,同自己一样激动兴奋。 她笑着偏过头,发现裴崟的眼圈也是红的,浅淡的眼瞳已然朦胧。 令清越抬手抚上她的眼尾:“结契了,怎么还哭了。” 裴崟也用手蹭蹭她的脸颊,然后给她看了看指尖的晶莹,笑着不语。 令清越比她先掉眼泪。 契成后,众人齐聚小苍山向两人祝贺,令清越和裴崟端着酒杯一一回礼,令清越酒量不太好,但她太高兴了,即便有裴崟拦着也还是喝了不少。 “裴崟……”令清越醉意朦胧窝在裴崟怀里,说话都大舌头了。 裴崟脚步也有些虚晃,白净的脸颊飞上红晕,但双手还是有力平稳地抱着令清越带她回房间。 第152章 “嗯,我在这。” 令清越脸颊滚烫,贴着裴崟的脖颈蹭了又蹭想要更多的冰凉。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裴崟呼吸乱成一团,她低头亲了亲令清越的脸颊,轻声道:“就快到了。” 令清越轻哼了哼,口齿不清道:“裴崟,今日……我们,我们结契了,结契了。” “嗯,我们结契了。” 裴崟指尖放出灵力打开房门,大步跨了进去。 将人轻柔放在床上,还未起身,脖颈便挂上两只手又将她拉了下来。 “别走……”令清越睁开眼睛,眼底还是一片迷糊。 “不走。”裴崟哄道,“乖,婚服还未脱。” 令清越皱起眉,看了看两人身上的婚服:“婚服?” 衣服是有点多了。 指尖一点,两人身上繁复的婚服顿时一空,整整齐齐叠放在房中的矮桌上。 裴崟呼吸顿时一滞,看着脖颈心口都被醉意染上绯红的令清越移不开眼。 缓缓俯下身吻上柔软的唇瓣,裴崟轻声问:“醉了吗?” 令清越努力睁着眼睛摇头:“没有。” 裴崟又问:“那知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令清越看着裴崟眨了下眼睛,而后忽然摁着裴崟的肩膀调换两人的位置,她喘息着坐在裴崟身上,手掌无力地撑着她的腰腹坐稳,还记得回答她的话:“知道。” “这是我们的……”令清越笑着去亲裴崟,像小鸡啄米般一下又一下将她的脸颊都亲了个遍,“洞房花烛夜。” 裴崟闭上眼睛轻笑出声:“你到底醉没醉啊?” 明明之前走路都要摔倒,得她抱回来才行,却还记得洞房花烛夜,也还有力气将自己压在身下。 令清越对她眨眨眼:“你猜。” 裴崟挑眉。 很好,没醉,现在学会耍心眼了。 四目相对不再多话,令清越再次吻住她,这次不再是轻啄,舌尖扫过唇边,急不可耐地想要探求同样的湿热柔软与自己相缠。 淡淡的酒意混杂着清甜引人沉溺无法自拔,仿佛怎么吻都吻不够,想要将之吞吃入腹。 令清越醒神的瞬间差点以为是她的魔性没有压不住,趁着喘息之时自查后发现并没有异样,只是她对裴崟的欲念让她有些恍惚。 令清越舔舐着女人唇边的晶莹,轻喃道:“裴崟,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裴崟眼周已晕开旖旎,听到令清越的话后压着她的后颈再次深吻,含糊不清道:“不许离开。” 裴崟早已情动,令清越感觉到了,她蹭着自己腰侧时那份潮热无法忽略。 轻轻推了推裴崟的肩膀分开,令清越垂眸看着她咽了咽喉咙:“我想喝水。” 裴崟喘息着问:“口渴了吗?” 喝酒后容易燥热,确实会口渴。 令清越没说话,依旧看着她,然后慢慢张开唇探出一点湿红的舌尖。 一瞬间福灵心至,裴崟闭了闭眼睛将腿曲了起来。 令清越下去了,和她接吻,顺便喝水。 耳边传来裴崟的轻吟,声音婉转低哑,绕在令清越耳边令她止不住激动,而这份激动回馈到舌尖,她含着唇珠吮吸,听到了更肆意难耐的声音。 连喝了几口水,喝得有些急,差点呛到,也有一些溅到了脸上。 裴崟腰肢轻颤,手指用力抓着身下的软垫,指尖发白,缓过几口气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令清越撑在上方,眼睛明亮,唇角,鼻尖还有脸颊都带着些许晶莹,她笑着伸出舌尖舔了舔。 裴崟吸了一口气,眼白中蔓开些许红意,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令清越,膝盖挨着她的腿边蹭上去。 令清越闷哼一声,对上裴崟含笑的眼睛坐了上去,裴崟身子骨清瘦却不显骨感,皮肤白皙似玉,即使情动之时也不会染上艳色,那份艳色多在眼周和耳朵,令清越很喜欢。 自己玩了一会儿后没了力气,令清越又顺势趴在裴崟身上,哼唧着撒娇:“我累了,你来好不好。” “好。” 裴崟坐了起来将令清越抱在怀里,余光瞥见膝盖上淋漓的水渍弯唇笑了出来。 酒意蔓了上来,令清越将脑袋埋在女人脖颈间,往日的羞涩似乎也扔在了一边,咬着裴崟的手指不放,喉间溢出的暧昧喘息也不加收敛。 裴崟抓着令清越的手送到唇边,不停地吻过她腕侧的红痣。 “清越,清越……” 令清越听到她喊自己,以鼻音回应。 裴崟喘着气说出自己的心意:“我爱你。” 一瞬间令清越抱紧裴崟,紧紧抓着裴崟的肩膀,脑中一片空白却还是记得回应裴崟的话。 “唔……我,我也爱你。” 第141章 大荒近日众魔蠢蠢欲动,她们皆知新君已经离开了大荒,一心认定新君是要与她们里应外合破开大荒封印救魔族于水深火热之中。 无定魔主随新君离开,大荒现下只剩幽陵和青偃两位魔主,当日新君出世,大荒众魔亲眼所见,她们心中亦有了新的君主,逐渐不再听从那两位魔主之令,围聚在无间崖附近等待新君归来带她们离开大荒这寒凉偏僻之地。 而魔族在结界边聚集不过半日,消息便已通过瞭望塔传到各仙门手中。 大荒已封禁百年,是该重新加固封印了。 当初封印一事由裴崟起阵,仙门百家辅佐而成,再次加固封印必然少不了这一步。 彼时,大荒众魔心中的新君正在仙尊身上为所欲为。 令清越坐在裴崟身上,压着她的两只手不让她动。 两人衣衫凌乱,气息也乱成一团,脸颊浮现红晕。 令清越得意地挑眉对身下的人笑:“我赢了。” 裴崟勾了勾唇:“是吗。” 话音未落,令清越忽然感觉后腰一阵酥麻,连着手脚都没了力气,眼前天旋地转,转眼间被压着的人就成了自己。 对上女人含笑的眼睛,令清越气恼不已:“裴崟!你作弊!说好了不用灵力的!你在我身上下阵!” “我可没有,清越莫要冤枉我。”裴崟说着俯身亲了亲她的唇。 令清越并没有被哄好,一时胜负欲大起,非要弄个明白:“你没用阵,那为什么我刚刚没力气了?” “前几日我同师祖学了点穴,方才便试了试。”裴崟语调轻快,“看起来还不错。” 令清越咬牙切齿不服气:“那也是作弊!你没告诉我,我没有防备,这次不算!” 这几天无聊,令清越突发奇想想和裴崟比试身手,不用武器不用灵力,她以为自己稳赢的,毕竟她一个剑修身手比不上一个开阵布阵的,那也太丢人了。 谁知道裴崟竟然还藏了一手! 令清越试着挣扎,趁着裴崟分神的瞬间周身灵力大开,将裴崟牢牢困在自己怀里。 裴崟:“……” 裴崟:“你这才是作弊。” 令清越双腿圈着女人的腰从后面抱着她,理直气壮道:“都说了这次不算,既然不算,那我用灵力怎么了,又不是不让你用。” 裴崟轻笑反问:“你确定让我用?” 令清越顿了顿,这才想起来裴崟的境界可比她高,用灵力也是自己吃亏。 脸色一变,连忙道:“不行!你不能用!” 裴崟任由她圈着自己,叹了一声:“这么霸道啊。” “不行嘛。” 令清越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偏头熟练地含住冰凉的耳垂,然后微微用力抿住。 裴崟眸色渐深:“可以。” 她对令清越向来纵容,因这事差点没让褚千山指着她脑袋骂没出息。 令清越亲完耳朵,顺着往下吻到颈侧,炙热的吐息尽数落在肌肤之上,引起微不可查的颤动。 裴崟垂着头,感受着对方或轻或重的触碰,明知故问开口:“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 令清越停了下来,张嘴就咬了一口,听到女人轻嘶一声呼痛才松口在自己咬出来的牙印上亲亲舔舔,一边哼道:“仙尊往日白日宣淫做的还少吗,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说着,搭在女人腰间的手飞快解开腰带将怀里人的衣衫扯散,一边得意道:“反正是我赢了,你得听我的。” 明明没有分出输赢,这人又要耍无赖。 不过裴崟也不想和她争,顺势靠在她怀里,任由她对自己胡作非为。 令清越动作缓慢,听着怀中人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心口被涨得满满的。 低头吻在光滑的肩头,随后张开嘴咬住,手上因为练剑新生的薄茧重重刮蹭过某处…… “嗯……” 裴崟扬起头,不由地伸手握住了令清越的手腕,用了些力阻止她:“别,太重了……” 令清越偏头看到女人眼角划过的湿痕,坏心眼地吻过去:“可是你好像很喜欢,反应好大。” 第153章 指腹上的剑茧粗糙,却并不会磨得疼,只会带来更多的刺激。 裴崟眼神涣散,瞬间明白过来这些天令清越为何突然勤奋起来,日夜练剑。 眼尾溢出生理性泪水,又被温热的唇一一吻去,裴崟忽然后悔今日纵容令清越了。 结束之后,裴崟躺在床上,令清越俯身下去帮她清理。 一旁的玉牌闪了又闪,直到裴崟回过神才发现,她伸手将玉牌拿过来,看到是谁的传信后,抬手揉了下巴毛茸茸的脑袋:“上来。” 令清越抬起头,舔了舔唇上的晶莹:“怎么了?谁找你?” “你师尊。”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向前爬了两步趴在裴崟身上,侧脸贴着心口处听着女人的心跳声,一只手勾起一缕头发绕着玩,问道:“她找你干什么?” 难道又要她们去上天穹?不是刚去住过两个月吗。 裴崟抚着她光。裸的后背,声音带着被水浸过般的湿意:“她是以仙盟盟主的身份请我加固大荒封印。” 上任仙盟盟主之事后,盟主之位空缺,妄长明便被推为新任盟主。 “哦。”令清越不大乐意,“那你要去多久啊?” 加固封印肯定还有仙门百家的事,她懒得和那些人纠缠,可也不想让裴崟离开太久。 裴崟估摸着开口:“十天半个月吧。” 令清越一听直接坐了起来:“这么久!?那我岂不是要独守空房半个月!?” 湿润温热的地方贴着腰腹格外明显,裴崟的目光从令清越脸上向下…… 令清越却一把捧住她的脸,眉头都皱了起来:“我也要去。” 裴崟自然不会拒绝,她巴不得令清越时时刻刻挂在自己身上。 “好,一起去。” 说罢,裴崟抬手抚着令清越的腿向上,两人目光相接,默契之下不用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令清越一直念着今天的比试,她是胜者,怎么能在下面呢,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在上面。 即便快累死她了,怎么从苍山出发的都不知道,只记得她是被裴崟抱着穿了衣服。 裴崟刻意放缓了飞舟速度,在一日后的傍晚抵达大荒边境,不少仙门都已经到了。 飞舟悬停的下一瞬,妄长明便来到了飞舟上。 令清越正趴在裴崟腿上睡觉。 裴崟垂眸注视着她,眼神温柔,伸手抚了抚她的脸:“你师尊在外面。” 令清越迷迷糊糊转头埋进女人腰间,睡意朦胧着撒娇:“你和她说我没有来嘛。” 裴崟看了一眼门外抿唇。 怕是来不及了。 “清越。”妄长明的声音传到室内。 过了半柱香,裴崟牵着还有些困倦的令清越出来。 “妄前辈。” “师尊。” 两人行礼,一个板正规矩,另一个歪歪扭扭像是没了骨头。 妄长明:“……” 妄长明实在忍无可忍呵斥道:“站好了!” 令清越哦了一声,不再靠着裴崟。 妄长明看着面前的徒儿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想当初令清越在上天穹那也是礼数周到规规矩矩的好徒儿,怎么到了苍山就成了这个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连剑都不拿了。 果然,苍山不是什么好地方。 眼下有正事要做,妄长明只好先将火气压了下去。 封印牵扯到诸多仙门,需要一同商议,等那些仙门的宗主长老来到上天穹飞舟上时就看到某只魔头大摇大摆坐在一边吃东西。 “……” 她们今日是来封魔的对吧。 再一转眼,上天穹剑尊同仙尊就在旁边,仙尊时不时还会伸手投喂那只魔头。 “……” 敢怒敢言,但没用,当初因为令清越是魔头一事,众多仙门表示不满寻要说法,就算不杀,也要将令清越驱至大荒。 可转眼令清越同仙尊结契了不说,就连剑尊妄长明也扬言令清越是她唯一的徒儿,有异议的当面和她说。 后来又有传言流出,令清越体内有魔族圣物,若落入大荒后果不堪设想,恐会有第二个无相魔君现世,那之后令清越在仙门之中的争论少了不少,但仍有不少人心有忌惮。 令清越察觉到有不少人在看自己,她并不在意,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她现在背靠苍山和上天穹,道侣是仙尊,师尊是剑尊和仙盟盟主,哪个敢上前说她的不是。 令清越眯起眼睛,有被爽到,以后她就是山大王! 裴崟余光看到她一副愉悦的模样,唇角也跟着勾了勾。 又想到什么了,都给自己想乐了。 第142章 自从那个不省心的徒儿结契后,褚千山在小苍山上过得格外难受。 她褚千山的徒儿怎么能没出息成那样!?令清越说什么就是什么,令清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天天眼里心里都是令清越,整天粘糊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受不了。 在裴从意又一次打算云游时,褚千山没有丝毫犹豫收拾了东西跟她跑了,顺便把小苍山上那些珍贵宝贝都带走了。 不带走她可不放心。 裴从意还笑话她觉得她小气。 褚千山冷哼道:“你是没见过裴崟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人家不过是亲她一口,差点把我小苍山都送出去了。” 裴从意淡笑:“小崟重情,清越也是好孩子,你不要对她们这么凶。” “凶?”褚千山皱眉,转头不乐意道,“我哪里凶了?再说我身为师尊,还说不得她们了?” 裴从意静静看着她,唇边抿着笑意。 褚千山:“……” 面前这个也是师尊,但这个师尊从不会疾言厉色。 “知道了。”褚千山闷声道,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但她们要是惹到我了,这不能怪我凶她们。” 裴从意看着她偏过头别扭的样子,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褚千山身子一僵,耳尖跟着红了,嘴上却还在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裴从意知道她口是心非,要是真的不喜欢,早就把她的手扒拉开了。 过了天门,从仙界到凡界。 褚千山有些不解:“师尊为何总喜欢在凡界云游?” 修士云游历练,大多是为提升修为稳固道心,多会选择仙界之地,偏偏她师尊与众不同,总喜欢往凡界跑。 裴从意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心:“为师所修之道为何?” 褚千山摸了摸被弹的地方:“众生。” “既修众生,那便要见众生。”裴从意牵起她的手,摊开掌心,指尖在掌心游走落阵。 阵法万千,步步杀机。 褚千山眨眨眼看着,等到掌心阵成,她才从掌心酥痒的触感回神:“师尊为何要封我灵力?” 裴从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既然到了凡界,还要灵力做什么。” 褚千山点点头:“也是,听师尊的。” 看着徒儿一如既往乖顺,裴从意牵了牵唇角。 裴从意此次云游之地是在临安城,属东菱大城。 在城中租下一间药铺,裴从意为城中百姓看诊开方,褚千山成了她的小药童。 晚上,药铺后院,褚千山为裴从意捏肩捶背:“师尊,今日你为那些人按穴针灸累不累?” 裴从意摇摇头:“不累。” “师尊这些凡界医术是何时学的?怎么都不教我。”褚千山双臂还着女人脖颈,几乎已经是将人抱在怀里。 裴从意搭上身前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指,偏头问:“你想学?” 褚千山点头:“自然想的。” 裴从意轻笑出声。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自己会的都要学一学。 “好,我教你。” 等褚千山脱的只剩一件里衣趴在床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撑着床起身:“师尊,要这样学吗?” 裴从意坐在一旁,指尖抵着她的肩头将人摁下去:“不乖吗。” 褚千山老老实实趴了回去。 “人体经脉你已知晓,仙界医修注重经脉,但在凡界,肉身经脉才是根本。”裴从意说着,手指顺着脊背一点点下移。 褚千山抿了抿唇,额头抵着柔软的枕头,背后的手确实在指点着学位,可触碰之下难言的痒意从指尖所点的位置蔓延全身,褚千山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跟着麻了起来。 褚千山小声唤了一声:“师尊……” “嗯?”裴从意指尖点在后腰,“为师考考你,这是什么穴位?” 褚千山清醒了片刻,可不知腰后的手忽然摁在了哪里,她整个人轻抖起来,刚刚想出的回答也变成了另一个。 “错了。” 裴从意俯下身贴上徒儿耳边,“我不在,怎么连这些都记不住了,是不是该罚?” 褚千山再迷糊也意识到裴从意是故意的,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握住肩膀僵在了原地。 第154章 “好徒儿,乖一点。”裴从意微微用力,重新将褚千山压了下去。 褚千山自幼便听师尊的话,从未有过忤逆,现下听到这句话,哪里还敢再动。 裴从意从发间找到滚烫发红的耳朵捏了捏,又夸一句:“好乖。” 褚千山羞涩难忍,也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百年前她借醉意大胆冒犯了师尊,使得两人别离百年,再相见说开后,她一直规规矩矩从未逾矩,但现在,是师尊主动…… 褚千山心底涌上期待,她想这一天想了许久了。 侧腰的衣带一点点被扯开,褚千山的的手也越攥越紧。 裴从意看到后,抚上她的手,勾着她的手指松开拳头,然后慢慢贴上手背紧扣住手掌。 褚千山感觉到师尊就在背后,师尊的手拉着她的后衣领褪下了里衣。 温热柔软的嘴唇贴上后肩,褚千山一瞬间仿佛忘了呼吸。 “这么紧张?还是……不喜欢?” 轻柔的吻一路向下,褚千山忍不住发颤。 “嗯?要说实话。” “没有……没有不喜欢。” 褚千山感觉到自己身体烫得厉害,像是发了热,她无法掌控身体的变化,这让她产生了些许恐惧,从而下意识地依赖那个她最信任的人。 “师尊……” 裴从意握住她的手,俯身亲了亲她的脸:“嗯,师尊在呢。” 褚千山眼眶发热,眼泪湿润了眼睫,她偏过头急切地吻上女人的唇。 裴从意终于等到了她的主动贴近,眼底柔情更甚。 “乖。” …… 没有灵力修身,褚千山累了一晚上,一直睡到了第二日中午才醒。 被子上还留存着师尊的味道,褚千山眯着眼睛眷恋无比。 躺了一会儿起身,褚千山才反应过来自己身无寸缕,她垂眸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满身的痕迹,昨夜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想着想着红了脸,褚千山捏着被子回味,一时没有注意房门被打开。 裴从意手中拿着干净的衣衫看着褚千山呆呆愣愣坐着不由轻笑出声。 “在想什么?” 褚千山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连忙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师,师尊。” 裴从意走过来,俯身看着她:“现在遮有什么用,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褚千山:“……” 褚千山红着脸没说话,从她手中拿过衣衫手忙脚乱地穿上。 如今已是深秋,凡界保暖的衣衫里里外外好几层,褚千山一时有些分不清,穿了半天也没穿好。 她知道师尊正在看她。 越来越乱,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慢条斯理地为她系好衣带,然后又拿起了另一件。 “小时候是我帮你穿衣,怎么长大了也要我帮你穿。”裴从意眼底含着笑意,轻轻拍了拍褚千山的胳膊,“抬手。” 褚千山燥得厉害,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只得乖乖伸手。 穿好了衣裳,裴从意又捏了捏她的脸,然后对她伸手。 “走吧,去吃点东西。” 看着眼前白净的手掌,褚千山的心思又被勾到了别的地方。 她还记得这只手昨晚是怎么逗弄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