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 第1章 《纵火》作者：南君【cp完结】 简介： 他是一个纵火犯，在我心里到处点火 混了很多年的地痞流氓x大学刚毕业的支教老师 出租屋文学/攻是老流氓/一步步诱拐 —— 大学毕业那年，江祐峥前往偏远山区支教，然而到的第一天，他就惹上了这里的地头蛇。 更不巧的是，他与这位地头蛇大哥还是邻居。 小破居民楼的隔音并不好，某天夜里，江祐峥实在受不了隔壁的动静，鼓足勇气敲响了地头蛇的门。 地头蛇大哥光着膀子来开门，嘴角叼着烟，胸口还有几道刚被抓出来的新鲜伤痕。 烟圈吐到江祐峥脸上，陈霆语气不耐：“有何贵干啊，江老师？” 他竭力保持语调平稳：“你好，现在已经半夜两点了，你们动静是否可以小一点？” 陈霆歪头，玩味地看他：“怎么，你听到了？” 视线似有若无地往下面扫。 江祐峥手指紧了紧，正色道：“如果你们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闻言，陈霆只懒散地侧过身，赶走了屋里的人。 他今天如此好说话，倒让江祐峥感到惊讶。 正准备说声谢谢缓合气氛，谁料下一秒，他就被一把拉住抵在了门板上。 陈霆的手贴着他的腰，尼古丁的味道溢满了他的鼻腔。 “江老师，你把人赶走了，总得赔我吧？” 江祐峥何时见过这样的大场面，脑子登时宕机。 是“陪我”，还是“赔我”？ 好像...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标签：年上、he、市井、酸甜、超正直的学霸受、超想上受的流氓攻、老牛吃嫩草 第1章 完蛋了 “前面还有五分钟就到地儿了啊，大伙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了——” 江祐峥头点了一路，终于在一处弯道被往外一甩，磕上车窗，直接给他干醒了。 耳边一片嘈杂，什么声音都有，播报员站在车头，手里拿着小蜜蜂，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招呼众人做下车准备。 旁边的老大爷正在打电话，老年机的音量被调到最大，裹挟着“沙沙”电流声，溢出另一头老伴断断续续的话语。 江祐峥手肘支在窗栏上，倦然地揉了揉额头，闭了闭眼。 昨晚难得失眠，两点多才睡着，今天五点起来赶高铁到淮丰县，接着又是3个小时的大巴，他困得一上车就睡着了，直到现在才勉强睡醒。 江祐峥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脖子，调整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着背椅，望向窗外的街景。 车子已经驶到镇上，此时是下午三点，太阳正大，街上人不多，缓慢地贴着墙根的阴凉地挪动，临街的店铺都开着，不时能见到一两个老人坐在店门口慢悠悠地摇着蒲扇，是与城里截然不同的节奏生活，光是看着就令人昏昏欲睡。 倒是跟之前培训时介绍模样大差不差。 福泉镇位于淮丰县最南端，算是南边五个镇里发展最好的，有幼儿园、小学、中学，周边镇的孩子都集中在这里上学。 有了学校自然就有了经济，沿路摊贩不少，车子经过时还能看到几个摆摊用的小推车，零散地堆在校门口，可以想象放学时这一条街得有多热闹了。 江祐峥望着外面，心情竟隐隐有点期待这一年的生活。 大巴在站点停下，他被一群大爷大妈们挤在中间推搡着下了车。 盛夏的农村充斥着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也不知是藏在哪，叫声大得刺人耳膜。 拿了行李箱，江祐峥站着喘了几口气，车上的空气不仅闷，还有混着汗液的酸臭味，现在一下车，他顿觉呼吸都清新了不少。 滚热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特有的味道，很难用语言描述，但并不难闻，只是再次提醒江祐峥，他已经确确实实离开了锦江。 简单休息片刻，他点开房东的微信，查看出租屋的具体位置。 小镇上好多地方没传上网，自然就没法导航，江祐峥只能凭借着几张照片四处找方向。 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方向感很好的人，绕了十分钟后，他成功把自己绕到了另一条陌生的街道。 江祐峥寻了个荫凉地，靠着行李箱，拨通了房东电话。 “喂？哪个？——三条碰一个！” 电话那头很吵，乒乒乓乓，还有机器运行的动静。 江祐峥拎着领口扇了扇风，几个小时没喝水的嗓子有些干：“阿姨您好，我是江祐峥，昨天在微信上跟你联系过的。” 对方过了好几秒才回他：“哦哦哦，小江啊，你到了迈？找得到路不？要不要我叫人来接哈你诶？” 七月份的太阳正火辣，这才下车没一会，江祐峥额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我刚绕了一圈，好像真没找到路。”舟车劳顿几个小时，他已经放弃了客套，有人来接最好不过。望着街道上空交错相缠的黑色电线，他道：“可能真的得麻烦阿姨来接我一下了。” “没得事没得事，这样小江，我推给你个微信，你加一哈他，叫他带你弃哈。”房东热情道，许是听他一直讲普通话，于是也卷起舌头并不太熟练地说，“有撒子问题也可以给他说，是一样的。” “好，谢谢阿姨。” 挂了电话，一个微信名片被推过来。 昵称只有一个“t ”，头像是一只用几根线条勾勒出的简易小狗。 他第一时间发了好友申请，并备注了是租客，现在找不到路，在线等待救援。 等了大概十分钟，申请都没有通过。 江祐峥郁闷地又拨了房东的电话，但这次没有打通。 再等了好几分钟，两头依旧都没消息。 “知——” 躲在树上的知了又开始发力了。 江祐峥就着手机给自己扇风，望着马路上太阳投下的光痕，似乎还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热气。 他突然后悔昨天拒绝了吴惠芳女士说要开车送他来的邀请。就算慢一点，也比折腾一路要强且无处可去强。 手机毫无动静，反复安慰自己几遍后，江祐峥深呼吸几口，假装平静地拖起行李，一边走一边拿着照片到处问。 直到跟最后指路的大叔道完谢，江祐峥终于看到了照片里的那条街道，他重重松了口气，激动得眼泪差点落下。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被他重新吸了回去。 镇上房子都是楼梯房，最高的也就七八层楼，楼梯口通常在街边商铺旁的一条小巷里，又深又窄。 出租屋必经的入口旁是家烧烤店，而此时此刻，一群人正在门口...打架？ 总之就是完美挡住了他进入的路。 江祐峥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槐树下观望，这群人少说有十四五个，红毛绿毛黄毛，光膀子上全是乌漆嘛黑的纹身，裤子到处都是洞，就差贴个“hei社会”的标签在脸上了。 铁棍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掺杂着此起彼伏的闷哼和哀嚎，桌椅被打散了几张，断裂的木板变成武器，被人拾起毫不客气地招呼到其他人身上，很快就见了红。 刚才的疲惫褪去，江祐峥登时精神起来，看了看周围想问问情况，可此时这条街却神奇地一个人都没有，连刚才给他指路的大叔都已然没了踪影。 他知道小城镇可能会有点乱，但他没有想到这群“hei社会”居然胆大到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斗殴，活了整整22年，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这种惨烈的场景。 作为新时代遵纪守法好青年，未来优秀的人民教师，江祐峥拽紧行李躲在树干后，果断地拨打了110。 警察赶来期间，江祐峥偷偷点开摄像头，点了录像。 仔细一看，这场架胜负似乎早已分明，基本是其中一方死压着另外几个人打，这几人抱头鼠窜，不时反抗，更像垂死挣扎。 江祐峥突然注意到屏幕中最后面的那个男人，他全程坐在店旁的一张塑料椅里，慢慢地抽着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男人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无袖背心，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结实有力的双臂，下面是灰色短裤配拖鞋，整个人气质懒散，两条腿随意岔开，看戏那样看着他们。 像是感应到什么，男人突然朝这边望过来，与江祐峥在屏幕里对上视线。 江祐峥心里“咯噔”一声，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 他条件反射抬眼望去，正好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撞进了男人眼里。 男人眯了眯眼，烟拿在手里也不吸。 离得太远，江祐峥并不能清楚地看到男人的眼神，可仅仅只是男人一动不动望着他的动作，也令他头皮发麻。 明明是大热天，太阳还在当空照的盛夏，江祐峥却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后跟顺着背脊爬了上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着急忙慌地收了手机，收紧了抓着行李箱的手，脑子告诉他赶快跑，可生理上却一动不敢动。 第2章 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江祐峥倒吸一口冷气。 男人朝他走了两步。 江祐峥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以为男人要过马路来抓他时，男人却突地朝右边一拐，就着拖鞋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人的背上，将其直接踹到在地。 见他动了，其他人不约而同收了动作，只剩那几个大汉模样的人倒在地上哀嚎。 男人走到那人身侧，抬脚毫不客气地踩到他胸口，手往旁一抬，自然有人把一根棒球棍递到他手上。 他嘴角叼着烟，居高临下倪着那人，用棒球棍尖端拍了拍他的脸，嗓音低沉发狠：“最后说一次，谁欠的钱找谁去，老子一分钱都不会替他还。” “下次再敢来，可不像今天这样挨顿打这么简单了。” 地上的人哆哆嗦嗦地抱着男人的棍子，慌忙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眼见着这架将要“和平”结束，忽然，一道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方僵硬压迫的空气。 江祐峥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越来越近地警笛让他心脏慢慢落回原处。 街道很空，两辆警车很快驶到了烧烤店门口。 原本躺在地上的人此时已经全都爬了起来，站不稳的也被同伙架着硬站得笔直。 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拿着管制器械吆喝他们全部抱头蹲下，呈半包围将他们圈在中间， 为首的那位警察黑着脸直直走过去呵道：“在干什么？！” “刚刚接到报警，说你们聚众斗殴！” 江祐峥感到男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但他仔细一看，男人似乎压根又没注意他。 “李叔，我们哪斗殴了，闹着玩呢。”男人站起来，从容地从兜里拿出烟盒，不紧不慢地给几人散烟，自然得像是见到几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警察一个都没接。 男人也不觉得有什么，把烟放回去，单手夹着烟冲李叔笑笑：“不信你问他们。” “是啊，我们就玩玩。” “切磋一下嘛，都是兄弟，怎么可能斗殴？” “是吧？”男人朝斜着下方看了一眼。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几人纷纷仰头附和：“是啊，我们都认识的，就闹着玩。” 李叔身后的是个年轻警察，脸沉得不行，严厉道：“闹着玩要用棍子？别说你们身上流的是番茄酱！” 李叔看着男人，气得嘴皮上的胡子一蹬一蹬的：“陈霆，你真当我是傻子了？！” “全部带走！” 陈霆嘴角笑意僵了僵，略微苦恼地“啧”了一声。 “谁报的警？”年轻警察忽然问。 江祐峥暗道不妙。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鼻青脸肿的，哪还有功夫报警。 不过这也算提醒了他们，谁报的警？ 在这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街坊啥的早就习惯了，谁还会报警？ 半晌没人应，年轻警察又问了一遍：“到底谁报的警？电话157开头的那个。” 江祐峥现在只想赶紧逃离现场，或者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 要是被这群“hei社会”知道是他报的警，他都不敢想象今后会有什么后果。 可下一秒，年轻警察的话让他彻底石化在原地。 “谁叫江祐峥？” 江祐峥掌心被汗水濡湿，脚像踩在棉花上那样虚浮。 站在马路对面，在年轻警察问到第四遍时，他不得不认命地举起了手。 陈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朝江祐峥这边轻抬了抬下巴：“喏，那呢。” 下一秒，一群人的目光顺着陈霆指的方向，齐齐落到江祐峥身上。 江祐峥双腿被钉在原地，面色惨白地望着他们。 -------------------- 避雷： 1.攻不洁 2.受有前任出没，但是受洁 3.没了，想到再补充 接受不了的宝宝及时点退出哦，不要给自己找不愉快，长佩上还有好多好看的文！爱你么么哒！ 第2章 你很怕我？ 江祐峥跟他们分开做的笔录，交代完当时的情况，出门时，他往隔壁房扫了一眼。 一群大男人挤在一堆，个个面上带着青紫，先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干翻所有人，此时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巴脑地蹲在地上。 前面是那个叫做李叔的警察在训话，声音大得在走廊外老远都能听到，字字句句充斥着恨铁不成钢，听意思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老油条了。”刚给他做笔录的警察跟着他出来，见他在看隔壁，说，“你要不快点走，省得等会这群人出来跟你撞上。” 这倒是提醒了江祐峥，他道了声谢，旋即出了派出所。 外面太阳已经快落山，火烧云染红了整片天空，只是温度还没降下来，迎面吹来的风带着股股热气，像一张热网将他包裹，让他感到些许沉闷。 来时坐的警车，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车程，江祐峥凭借着记忆往回走。 一路拖着重重的行李，他越走越发不安，不由回想刚才的事。 做笔录时他向警察表露了自己的担忧，对方得知他是大学生下乡支教，对他态度十分友好，拍着他的肩膀宽慰：“放心吧，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保证五分钟之内抵达。” 他说得这样信誓旦旦，江祐峥放心不少。 可现在仔细一想，杀人掠货这种事哪里用得着五分钟，一分钟都算多的，到时恐怕他连手机都摸不到，更别说报警。 想起临走前吴惠芳特意叮嘱道，到陌生的地方行事要低调，与人接触要谨慎，别惹事，也别怕事，任何时候都以安全为重。 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来支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直到现在—— 江祐峥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冲动了。 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嘀嘀——” 两声喇叭突兀响起，截断了江祐峥的思绪，他扭头看去的同时，右眼皮猛地一跳。 穿着黑背心的男人骑在机车上，身体微微前躬，被发动机带得轻轻震动，余晖洒到他身上，给肌肉蓬勃的手臂笼上一层光晕。 他单手打开挡风镜，露出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 江祐峥脚步停顿，单凭这双眼睛他就已经认出了这人是谁。 马达声与知了声持平，几乎超出常人所能接受的分贝，吵得江祐峥耳膜发痒，心跳也被震得乱了频率。 两人一骑一站遥遥相望，谁都没有开口。 这样的姿势他们是差不多的高度，可江祐峥总有一种被俯视的错觉，男人眼里好像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只需轻轻一眼，就能看透他脑中所想，心中所思。 男人的目光肆意地上下扫视他一圈，眼尾微挑，眼神似笑非笑。 江祐峥以为他要说什么，可随后，男人按回防风镜，扭动把手，唰地一下骑车走了，留下一堆灰尘和尾气。 江祐峥捂着嘴咳嗽几下，望着陈霆远去的背影，马达声还在耳边回响。 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更多的是被一种被冒犯的愤懑。陈霆的眼神极具侵略性，直勾勾地锁定他，其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发现了某个新奇的事物，满是探究，这让江祐峥感到极度的反感与不适。 他就像个...流氓。 江祐峥搓了搓手臂，试图擦去陈霆目光留下的东西。 江祐峥租的房子在三楼，仅在中途歇了一次，便顺畅地将所有物品搬运完毕。 老居民楼的环境破旧，泥灰斑驳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台阶上有一些黑色粘腻的不明物体，把手上积满灰尘，随手一摸就是一手黑，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潮湿味，像被在水里浸泡了许多年。 每一层的走廊是一个连通的大阳台，下面正对刚来时的街道。 一层楼共三个住户，以楼梯口为界，右边一户，左边两户。 江祐峥在楼梯口歇气时观察到，右边那户的房门紧闭，门口干干净净，旁边的洗槽上空无一物，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左边第一户房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门边有一个鞋架，上面放了两双拖鞋、一双皮靴和两双休闲鞋，旁边还堆了包垃圾。 江祐峥径直走到最里头那间，按照房东的指示，在门口洗衣槽底下找到了钥匙。 门锁款式十分老旧，江祐峥只之前在时代剧里看过，插进去后要转好几下才能打开门。 房东提早来做过清洁，所以屋子还算干净，江祐峥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环视这间他即将要居住一年的房子。 跟照片上的一样，一套很小的单间，卧室客厅餐厅全堆在一起，总共不过三十平，开放式厨房，只有洗手间用一堵墙隔开，不过也小得可怜，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样子。 空调也是最老旧的台式，镶嵌在床边墙上，江祐峥研究了好一会才搞明白怎么打开。 第3章 简单休息片刻，江祐峥开始收拾东西。 他带的东西很少，将衣服收拾进衣柜，再将床铺好后，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仰头躺到床上，熟悉的香味将他包裹，一直绷紧的神经这才慢慢松懈下来。先在车上折腾了大半天，下了车又是一阵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来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的疲惫困倦全都一股脑涌上来。 伴随着空调声微微作响，江祐峥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一通电话铃将他吵醒。 江祐峥拿过电话，挣扎着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吴惠芳。 “喂妈。”江祐峥闭着眼道，声音微微沙哑。 “在睡觉吗？”对面一听就听出来了。 江祐峥“嗯”了一声，感觉被吹得有点冷，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住。 “什么时候到的，不是说了要给我发消息吗？” 江祐峥怕她担心，不打算把遇到黑社会打架的事跟她说，只道：“太困了，给忘了，对不起啊妈。” 吴惠芳闻言语气轻了些，关心道：“困了就睡吧，房子怎么样？” “还行。”江祐峥脸半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吴惠芳问：“吃晚饭没？” 江祐峥：“还没。” “已经八点了，你还是先去吃个晚饭回来再睡吧，要保护好胃。” “啊？”江祐峥睁开眼，边嘟囔边看时间，“怎么都八点了...” 他翻身爬起来，这一闭眼居然睡了两个多小时，一望窗外，外头已经黑了。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越睡越没精神，坐太久车，身体的各种反应纷至沓来，腿疼腰疼脖子疼。 “吃点好的，今天那么辛苦。”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祐峥点开微信，通讯录那里冒着一个红点，点进去后是一个陌生的昵称和头像，验证消息写着：“祐峥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江祐峥果断将人拉黑，眉头都没皱一下。 目光向下一扫，看到了今天下午发出去的那个好友申请，居然还在等待验证。 不过他现在也不需要了，关上手机，他起身理了理被睡乱的头发，拿上钥匙出了门。 隔壁屋子灯和门都关着，门口两包垃圾也不见了，看来他的这位邻居是出去了。 到一楼出口时，江祐峥放慢了脚步，先探了个头出去查看情况。 烧烤店门口有几桌子人在喝酒聊天，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正忙前忙后地传菜收拾。 没见着白天那个男人。 江祐峥心里庆幸，遵循着谨慎为上的原则，他还是加快步伐离开。 小镇上的作息与城里大相径庭，八点出头，城里夜生活都还没开始的时间点，镇上许多店铺都已经熄灯。 江祐峥随便寻了个面铺吃了碗水煮面，然后跟人打听着去最近的一家超市买了一堆生活用品。 回去时烧烤店人比刚才多了几桌，江祐峥逡巡一圈，没见着熟悉的人脸，于是放心地快步经过。 楼梯间的灯光年久失修，灯泡上罩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昏黄的光线只够勉强看见路。 江祐峥提着东西一步步上去，拐弯时看见邻居家的房门开着，里面还亮着灯。 “啪嗒——啪嗒——” 脚步声从里面传出，一道黑色的人影被屋里的光打到走廊上，恰好映在江祐峥脚跟前。 既然撞到了，江祐峥打算跟他打个招呼，毕竟他要在这里居住一年，还是很有必要建立一个和谐友好的邻里关系。 可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江祐峥伸到一半的手蓦地僵在空气中，手上的袋子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 陈霆浑身湿漉，应是刚洗了澡，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脚上踩着下午穿的那双拖鞋。 看到江祐峥，他擦头发的手也是一顿。 陈霆逆光站着，屋里的光将他的影子全打在江祐峥身上，从江祐峥的视角，他看到一条裹着锁链的巨蛇缠绕在陈霆腰间，蛇头在胸口上方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叼住铁锁一端，另一端如藤蔓缠绕在陈霆锁骨上。 他的手臂被光影勾勒出的完美肌肉曲线，每一根线条都是力量与美感的融合，像美术课本上被荆棘束缚的雕塑。 一股沫浴露的芳香被风吹到江祐峥面上，他陡然回神，将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全部抛出脑海。 月亮被乌云遮蔽，夜风呼呼地刮，四周静谧，两人相对而站，如此安静的气氛、破旧的老居民楼，让江祐峥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一些不妙的东西。 江祐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变化得有多精彩。 陈霆一边慢腾腾地擦着头发，一边欣赏江祐峥精彩纷呈的脸。 远离危险是生物的本能。 刚抬步想走，一条结实有力的腿却横过来挡住他的去路。 他快速收回脚，可裤腿还是跟陈霆的腿一擦而过，浅色布料沾上几滴水变成几颗深色小点。 江祐峥后腿一步，跟陈霆拉开距离，双手下意识做出保护动作，目露警惕。 陈霆垂眸注视着他，嘴唇微张，似是询问又更像调戏：“你很怕我？” 说着朝江祐峥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比刚才还近。 他比江祐峥高半个头，身材也比江祐峥高大不少，这样猛地一贴近，江祐峥感觉迎面传来一道热气，极具压迫的身高令他有些喘不上气。 “没，没有。”江祐峥又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躲什么？”他退一步，陈霆就朝他靠近一步。 手中的塑料袋摩擦发出声响，江祐峥不合时宜地想起今天下午面前这个男人将人踩在脚底的画面，心跳因紧张而加快。 “问你话呢，躲什么？” 陈霆追问，似非要从他嘴里得出答案。 “没躲。”江祐峥声音细微发抖，扣紧了手才让自己表现得没有那么害怕。 他梗着脖子说：“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陈霆没说话，也没动。 江祐峥咽了咽口水，陈霆的眼神带着灼热温度，让他全身汗毛直立。陈霆侧了下身，照亮了他胸前的蛇头，一滴水恰好落在它眼珠的位置，被光一照，发出令人胆寒的亮光。 陈霆突然喊他的名字：“江祐峥？” 江祐峥愣了一下。 “我没念错吧？” 江祐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见他这反应，陈霆嘴角笑意深了些，退开两步，声音带着愉悦：“你好啊，新邻居。” 江祐峥顾不上思考陈霆这声问好是否别有深意，他快步走到自家门前，急匆匆开门进去，再将门“砰”的一声用力关上，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 江祐峥背抵着门板，手指力道松懈，袋子落到脚边，圆筒状的洗发水滚出半米远。 他用力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 开文！求求海星呀(^^) 暂时隔日更新~ 第3章 你认识陈霆吗？ 直到晚上洗完澡，江祐峥都没再踏出门一步。 今天零零散散睡了许久，这时他躺到床上，倒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学校支教团的指导老师发了三个文件到群里，他一一点开看了，分别是支教期间任务要求、教师行为规范、安全注意事项。 这次到福泉中学的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分属不同学院，之前培训的时候互相加了微信。 三人原本计划着一起出发，但江祐峥实在受不了徐洲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前天便连夜在网上找了房子订了票。 想起徐洲，江祐峥太阳穴苦恼地跳了跳。 如果两年前江祐峥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当初徐洲向他要微信时，他肯定头也不回地走掉，最好大学四年都不要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何逸：[徐洲今天又在宿舍楼下蹲了一晚上，老子真服了，拿个外卖都追着我不放。] 何逸是他室友，因为答辩没过，被迫延毕三个月，成为他们寝室唯一到现在还驻守学校的人。 江祐峥：[他问你什么了吗？］ 何逸：[就问你在哪呗，还想让我给你传话。] 何逸：[放心，我根本没搭理他。] 江祐峥：[下次他要是再找你，干脆直接报警吧。] 何逸：[那也不至于，反正我尽量不管他，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样下去。] 江祐峥：[他就装个样子。] 何逸：[真下头。] 江祐峥觉得自己不能再跟人说徐洲了，光是看到这个名字，他都打心里觉得恶心。 打开网易云放了首快节奏的歌，江祐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上，将抖音、微博、小红书全部点了个遍。 微信又弹出一个新消息，江祐峥点进去一看，是好友申请通过的通知。 此时是晚上十点半，距离他发出申请已经过去七个小时，这人居然在这期间都没有点开微信？ 第4章 江祐峥这样想着，习惯性地点进那人的朋友圈。 封面是一副太阳即将落山的照片，远处山峰被染成温暖的金黄色，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好无聊的人。 这是江祐峥对这个账号的第一印象。 这时，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t:[不好意思，刚才看到消息。] 江祐峥：[没关系，我已经到了。] 对面一分钟都没有回复，江祐峥默认对话就此结束，于是退出聊天框。 玩了半小时手机，他依旧毫无睡意，思绪自由发散，想起了隔壁那位地头蛇大哥。 江祐峥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信什么牛鬼蛇神，每年吴惠芳和江国华去寺庙祈福，他都只陪着走个形式，装模做样磕两个头，别人闭着眼睛祈祷时，他在心里默数数字。 所以今年的各种祸事便是对他不诚心的惩罚？ 脑海中浮现出陈霆的眼睛，他背脊条件反射地轻微绷紧，呼吸也放慢了不少。 这人好奇怪，老是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他，让他感觉像被扒了衣服，各种不自在。 他原以为陈霆会找他秋后算账，可这都已经一整晚，隔壁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祐峥想了一阵没想明白，不过也不好说，地头蛇大哥的脾性不是谁都摸得准的，也有可能是在憋大招。 手机振动，那个人居然又发了消息过来。 t :[住得还习惯吗？] 江祐峥回复：[嗯嗯，挺好的，房子打扫得很干净，多谢啦。] t:[以后有问题随时跟我联系。] 江祐峥：[好。]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他想了想：[你好，想向你打听一个事，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对面秒回：[？] 江祐峥：[你认识陈霆吗？]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 t:[认识，怎么了？] 江祐峥：[他是不是这里的地头蛇呀？] 对面不说话了。 江祐峥等了好一会，突然想起陈霆住他隔壁，这人又是房东的人。 不清楚对方跟陈霆关系如何，于是他没再多问：[没关系，不方便就算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那头回了。 t:[刚手机没电关机了。] t:[可能算吧。] 江祐峥犹豫了一会：[他也是你们的租户吗？] t:[嗯。] 江祐峥：[你跟他熟吗？] t:[你想问什么？] 江祐峥：[...我好像，今天不小心把他惹到了...] t:[你担心他报复你？] 对方一语道破。 江祐峥迟疑：[...嗯。] t:[别想太多，他不会把这事放心上。] 他说得这样笃定，江祐峥感到奇怪：[你怎么知道？] t:[我跟他接触过，他人其实还可以。] 江祐峥不太相信，光是刚在门口陈霆对他做的那些，他就很难将他往“可以”的方面想。 不过听这人的语气，似乎还有点偏向陈霆的意思。 江祐峥：[好吧。] t :[安心住，不会有事的。] 江祐峥：[好，谢谢。] 不管真假，有了房东和这个半房东的话，江祐峥稍微安心一点，他放下手机，头贴近墙壁，企图听到隔壁的动静。 四面墙壁都刷的一层白灰，贴上去冰冰凉凉的，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石灰味。 江祐峥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躺回床上，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 外面阳台。 陈霆踩着拖鞋，叼着半截烟，靠在柱子上无聊地翻着手机。 阳台灯很弱，还没有他指间的猩红亮，勾勒出他模糊的面部轮廓，隐隐能看到他含着烟的一边嘴角。 月亮重新浮出云层，洒下一片皎洁的光亮。 陈霆注视着江祐峥紧闭的房门，吸完了剩下的烟。 许是认床的缘故，江祐峥六点半便自然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直接起来。 下意识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他却忽地意识到他现在已经没在锦江。 江祐峥抱有一丝希望地点开外卖软件，发现果然点不了，最近的商户离他几十公里远。 家里连颗蒜都没有，他只能出去解决。 路过隔壁时他加快了脚步，生怕陈霆突然把门打开，他可不想再跟他正面撞上。 他昨晚睡前想了一想，只要陈霆没有表露出想要报复他的预兆，他就暂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平时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尽量不接触，维持表面的和谐。 他希望陈霆能跟他想的一样。 七点钟，镇上的已经有很多人，昨天还空旷的街两边这时堆满了小商户，绝大多数都是老年人担着菜来摆摊，看样子都是各个村的农户。 街上人来人往，车辆堵成一条龙，江祐峥夹在人流中，走了好一会才挤进到一家早点铺。 吃饱喝足，趁着赶集，他也跟着凑热闹，随着人群四处逛了逛。听了一路，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今天人格外多。 每个镇都有赶集的传统，每月逢带有一三五七数字的日子便是福泉镇的赶集日，山里村里的人一大早便会往镇上跑，往日闭户的店铺此时都会开张营业。 镇上老人儿童居多，而老人习惯早起，所以街上每天上午是最热闹的，下午村民们都回去了，人倒少了。 太阳爬上山，金色的阳光投向大地，江祐峥出了一身汗，买了一些厨房用具和瓜果蔬菜后便打道回府。 隔壁屋还是关着的，不知是没起还是已经出去了，江祐峥没在过道逗留，收回视线，开门进屋。 学着网上的教程，他将菜打理干净，开始操作起来。 江祐峥清楚自己的做菜水平，选的都是简单菜式，鱼香肉丝、清炒时蔬、小炒肉和番茄鸡蛋汤。 可他忽略了这里的硬件问题，炒了没几下，油烟就已经飘了满屋，他被呛得实在受不了，赶紧打开门散气。 他站在阳台咳嗽，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满屋的烟，怀疑当初把厨房设计到屋内的人是怎么想的。 这样下去，怕是家里的东西全都得染上油烟味。 左右看了看，洗槽旁还有一个水泥台子，一般用来晾鞋或放点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或许，他可以把厨房搬出来。 “咔嚓——” 隔壁房门打开，陈霆光着膀子出来。 江祐峥下意识站直身子，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跟他四目相对。 白烟还在一股脑往外冒，油锅噼里啪啦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在做饭？”陈霆语气有点惊奇。 江祐峥肉眼可见地戒备起来，“嗯”了一声。 陈霆十分自然地走过来，探头看了眼他屋里的烟，怀疑道：“你真的会吗？” 江祐峥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却又不敢说什么，抿了抿嘴，小声说：“只是烟大了点。” 陈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笑，没再说什么，从阳台上叉下两件衣服，转身回了屋。 等烟散得差不多，江祐峥才重新进去，由于受不了油烟味，原定的三菜一汤被临时缩减为一荤一素。 为了尽快把屋内的烟散干净，他将门大打开，但又担心隔壁某人突然造访，他余光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连蒸饭的时多加了水都没注意。 不过陈霆一上午都没有出现，一点动静都没有，屋里灯也关着，似是已经走了。 江祐峥吃完饭后便开始搬厨房，这一忙活就是整个下午，把屋里改装完，他还将被套床单全部拆下洗了一遍，再在屋里喷了香水，这才勉强遮住味道。 陈霆好像真的没有要找他麻烦的意思，一连三天，江祐峥几乎都没怎么见过他人，通常只有傍晚在楼下烧烤店能打个照面。 江祐峥逐渐放下心，就在他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平安无事地相处时，当天晚上隔壁传来的奇怪声音瞬间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 -------------------- 平安夜快乐~大家记得吃苹果，都要平平安安哒！ 第4章 我又不会吃了你 此时不过八月初，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福泉中学负责对接的樊老师给他们拉了个微信群，时不时上传点资料，并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可以带他们在周边逛逛。 江祐峥说他已经到了，樊老师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樊老师：[小江老师（点赞.emoji）］ 将屋子里里外外拾掇明白差不多花了一个星期，江祐峥不是闲得住的性子，这边安排好后，立马就跟樊老师要了许多学校历年使用的教材和资料开始备课。 某天晚上，万籁寂静，连外面的知了都难得安静下来，江祐峥正在写教案笔记，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道很重的关门声。 这段时间江祐峥逐渐发现，其实这栋楼的隔音并不好，经常能听到隔壁关门开门的动静，尤其是他这边安静时，声音就尤为明显。 第5章 所以，只要他在家，陈霆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他都能大概摸清。 相应的，只要陈霆在家，他的动向也肯定被摸得一清二楚。 江祐峥不喜欢这种自己的一行一动被他人了如指掌的感觉，所以每次出门，他都会轻手轻脚用钥匙关门，回来开门也会刻意放轻动作。 而陈霆从来不在意这些，每次关门都是砰的一声。 但，今晚声音格外大。 起初江祐峥并没有放在心上，专心致志地俯首工作，直到墙壁另一侧的动静越来越大，大到令人无法忽视。 江祐峥的书桌贴墙，他写字的手停下，凑近去听。 像是有人在撞墙，声音很闷，但又有规律。 响一阵停一阵，乒乒乓乓，像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 江祐峥戴上耳机，放了一首轻音乐，试图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书上。 好在晚上十一点时，隔壁的动静结束了，江祐峥躺在床上，安静地听了会，一道开门关门声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这天晚上，江祐峥吃过晚饭后跟吴惠芳打了个视频，拿着个手机从一楼走到三楼，向她全方位展示他目前居住的出租屋。 吴惠芳对这里的环境并不太满意，说：“我感觉楼下没有门卫会不会不太安全，那边还有没有其他房子？” “我都看过了，这边房子普遍都是这样的，而且这里离学校比较近，就是外面看着破旧了一点，里面打扫干净了其实还可以。” 江祐峥向她展示了自己的清洁成果。 见吴惠芳还是有些担忧的样子，江祐峥安慰了她一会，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最后吴惠芳说要和江国华出去散步，这才结束视频。 江祐峥靠在阳台的围栏上，望着那边落山的太阳，橙黄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有点发热。 右下角可以看到那家烧烤店，还没有开始营业，只有那个高瘦的少年在打扫。 不知不觉，他来这里已经有一个星期，除了第一天外，其他方面江祐峥适应得还不错，失眠、水土不服等情况都没有发生，饭菜也比城里新鲜。 并且生活节奏明显慢了许多，每天他的生活就是备课、学习、运动，睡觉，过得也算充实。 江祐峥能感觉到，城市里沾染的浮躁在慢慢从他身上褪去，抛开别的不说，小镇的烟火气和生活氛围让他感到极度舒适，身心渐渐放松下来。 发了会呆，江祐峥转身想回去，余光却瞥到旁边一抹身影。 陈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半依靠着旁边的柱子，一边抽烟一边望着外面。 他应是刚洗过澡，上半身裸着，只穿着一条短裤和拖鞋，蛇身下八块腹肌垒得整整齐齐，还挂着水珠。 许是感应到江祐峥的目光，陈霆转头看来。 这就是邻居不好的地方，即便江祐峥每天都在极力降低跟陈霆接触的可能性，他们还是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 陈霆似乎很喜欢在傍晚的时候洗澡，然后只穿一条沙滩裤就开始到处晃。 每次江祐峥都要默念好多遍非礼勿视才能勉强不去注意。 可今天显然没办法忽略。 但不得不说，陈霆的身材是相当好，几乎算得上江祐峥人生前二十二年见过的男人中数一数二的存在，说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也好不为过，抛开那条凶猛的蟒蛇不谈，胸膛到小腹的肌肉线条，再到下面的人鱼线，每一根都称得上是完美的存在。 陈霆身上的水珠反射着光，晶莹剔透，像是镶着钻石。 “好看吗？” 江祐峥回神，望向陈霆的眼睛里是还没来得及掩饰的窘迫，他脸色微红，不自然地偏开头，假装眺望远方，假意清嗓：“还行吧，就比较正常。” 陈霆嘴角微扬，直勾勾地盯着江祐峥的侧脸。 江祐峥是偏温和安静的长相，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鼻梁微挺，鼻梁一侧有一颗浅棕色的痣，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暴露了他的不安。 他知道陈霆在看他。 陈霆的目光如有实质，盯得他脸颊发热。 江祐峥搭在水泥围栏上的手默默收紧，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滚动。 “要不要摸？” “什么？”江祐峥错愕地侧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霆歪了歪头，看着他：“你可以来摸一下。” 空气静止了几秒，江祐峥呼吸变得急促，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你是不是..有病？” 陈霆脸上笑意收敛，眯起双眼，气息变得危险。 江祐峥往后退了一步，藏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陈霆朝他靠近，一步，两步... 江祐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陈霆还在向他走。 “你干嘛？” 江祐峥身边是围栏，他朝下望了望，至少十米的高度，心里计算着他从这里跳下去安全着陆的可能性。 基本为零。 陈霆一只手抬起，江祐峥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霆的手朝他伸过来，江祐峥条件反射捂住了头，闭着眼大声威胁道：“你敢打我我就报警了——” 过了好一会，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江祐峥慢慢放下手，抬眼对上了陈霆近在咫尺的视线。 陈霆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微微俯身，距离他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江祐峥能感觉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还有那抑制不住的、由内而外散发的腾腾热气。 陈霆肩头的巨蛇正正对着他，尖利的獠牙近在咫尺。 这样近的距离，江祐峥甚至看清了蛇身的肌肤纹理，随着陈霆呼吸起伏，巨蛇也跟着微微晃动，像是活了过来，翕动着身子向他靠近，计划着趁他不备再一口将他拆吞入腹。 江祐峥警惕地瞪着陈霆，身上每一个汗毛都竖起来。 “你，你干什么？” “躲什么？”陈霆看着他，“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祐峥闭上嘴，呼吸逐渐急促。 陈霆默默看了他一阵，收回手。 江祐峥立马往旁一跨步，像兔子一样从陈霆面前逃进房里，反手合上门。 陈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房门，慢慢摩挲着刚才不经意触碰到他脸颊的两根手指。 江祐峥坐在餐桌前，一整杯水下肚才渐渐冷静下来。 陈霆赤裸的上身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蛇头凶恶的眼神让他心里发凉，但那股被热气包裹的感觉又让他全身细胞都沸腾起来。 又冷又热的感觉。 江祐峥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挪到空调前冷风。 陈霆这个人完美贴合了他对于地头蛇的所有猜想，寻衅滋事、不务正业、派出所常客、骚扰群众，纹身瘟神。 江祐峥苦恼地皱了皱眉，思考着以后怎样才能更避着他走。 也不知是他这天的反应太剧烈还是陈霆终于对逗弄他失去了兴趣，一连好几天，两人再碰上时，陈霆都只是淡定地从他身边走过，其他什么都没做。 他这样若无其事，江祐峥自然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目不斜视地绕开他，只是经过他身边时，神经还是会下意识绷紧，直到走出十几米远后才后能放松下来。 可每天晚上隔壁的动静从来没有停过，时大时小，有时又有人在说话，只是有墙的阻挡，声音变得零碎且模糊，一个字都听不清。 江祐峥望着面前的墙壁，企图辨别隔壁到底是在做什么，这些零散的声音很是怪异，但他一时又说不上是哪里怪。 经过三个星期的观察，江祐峥发现楼下那家烧烤店的生意十分好，特别是每周六晚上，人多得外面路边都摆满了桌椅。 陈霆偶尔会接手厨师的位置，但大部分时间是在各个桌间窜，东喝一瓶西喝一瓶，不到凌晨都不会收场。 江祐峥趴在阳台上，望着下面一片热闹的景象。 外面几条长桌拼在一起，近乎二十个人围在一起喝酒，只有两三个女生，像是其中某些人的女友。 他们一边划拳一边喝酒谈笑，声音大得江祐峥都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烧烤的香辣味融入风里，被带着飘向远处。 距离江祐峥吃晚饭已经过了六七个小时，不闻还好，一闻到这个味，他也有些饿了。 他其实很少吃烧烤这类东西，小时候是因为家长不让吃，长大了后是因为自己觉得不卫生，所以如果不是有同学邀请，他从来不会主动吃。 看着那群人吃得那么香，江祐峥竟也难得产生了一股想要尝一尝的冲动。 可在看到陈霆的那一刻，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陈霆穿上了第一天见他时的那件黑背心，不停的忙碌使他流了很多汗，背心沾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肌肉的形状，两条手臂上布满薄汗，像笼罩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只有江祐峥隐匿在暗中的时候，他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观察陈霆。 或者说是观察他身上的肌肉。 第6章 江祐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gay的那一天，是在某本蓝色杂志上看到了男人裸露的身体曲线。 到现在他还清晰地记着，那天他坐在学校某个安静无人的角落，沉浸式地看了一下午，直至合上书抬起头，望着天边沉下去的夕阳，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讨厌陈霆是事实，但忍不住对陈霆的身材心动也是事实。 江祐峥下巴放在交合的手臂上，漫无边际地想着。 如果陈霆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就好了。 江祐峥被这香味勾得蠢蠢欲动，越闻肚子越饿，他直起身，打算趁肚子叫之前赶紧睡觉，明天早点起来吃早饭。 即将转身时，眼角忽地注意到陈霆身边似乎多了个人，江祐峥转过头，仔细一看，一个男生拉着陈霆的手，两人一起走到离店十几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后，刚好能挡住他们的身影不被其他人看见。 距离比较远，树下又没有灯，江祐峥看不清对面那个男生的面容，只是从他的身形和打扮来看，应该比较年轻，还比陈霆矮了一个头，说是男孩也不为过。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一直说了好几分钟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霆拿了根烟含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男生从他手机抢过火机，半拱着手，点燃火凑到他面前。 陈霆没动，男生便抬高了手，替他将烟点燃。 江祐峥愣了片刻，感觉这个画面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陈霆抬步准备走，男孩却抓住他的手，两人陷入僵持。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江祐峥心里的疑惑终于找到了答案。 徐洲对他死缠烂打时，也是这样一副样子。 心底隐隐浮现出一种猜测，江祐峥心跳加速。 难道，陈霆也是...gay？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那一秒，陈霆突然朝他这边抬起头。 黑暗中，他们好像又对视上了，一如半个多月前的那个下午。 江祐峥背脊一凛，他看不清陈霆的脸，陈霆也定然看不到他，但他这样算得上偷听墙角的行为被人当场抓获，他不由慌乱。 向后退了几步，他撤回屋，并掩耳盗铃般关上灯。 江祐峥望着漆黑虚空中的某一点，努力平复呼吸。 陈霆是不是gay跟他有什么关系，江祐峥问自己。 那样的地头蛇，不管怎样他都应该远离。 越远越好。 第5章 “陪我”还是“赔我”？ 江祐峥每天照常避着陈霆走，陈霆上午一般不出门，他就六七点起来外出活动，然后进屋呆着。 中午陈霆起床，他刚好午休，下午陈霆几乎不在家，有时会在烧烤店，有时不见人影，江祐峥便视情况而定。 经过这段时间单方面的“磨合”，他两作为邻居，竟也可以做到三天碰不到一次面。 福泉中学全体教师比学生提前一个星期返校，江祐峥自然也不例外。 学校另外两个支教同学前后来了福泉镇，女生胡芯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决定住学校宿舍，另一个郑凌森则跟江祐峥一样在外租房。 入职第一天便是一天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三点才结束。 考虑到术业有专攻，学校贴心地为他们每人指派了一名师父，江祐峥跟的那位恰好就是之前在微信上联系的樊磊。 樊磊三十出头，见人就是一副笑脸，一路上一直主动找话题跟江祐峥聊天，说话时总是笑呵呵的，眼角嵌着三根深深的笑纹。 樊磊家住隔壁镇，有十多公里的路程，每天开车上下班，这天下班，他顺路把江祐峥送了回去。 从车上下来，他挥手跟樊磊告别，转过身就注意到站立在不远处的陈霆。 陈霆手里拿着抹布和水管，管口还在咕噜噜往外冒水，面前是那辆他惯常骑的机车。 江祐峥去的时候没带包，回来拿了不少东西，新课本、入职礼品、同办公室老师旅游带回来的特产，满满抱了一怀。 他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陈霆。 可陈霆今天并不打算放过他。 陈霆把抹布搭在车镜上，手撑着车座，熟人打招呼似地说：“江老师，还没开学就开始上班了？” 江祐峥精准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上班？” 陈霆就着水管的水洗手，水噼里啪啦砸到地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又不是什么秘密。” 江祐峥皱眉：“你偷偷调查我？” 也是，他毕竟地头蛇，小弟肯定到处都是，查他的资料不过是小菜一碟。 陈霆眉梢一挑，道：“某人第一天来就把我弄进了局子，我查一查这人是谁，有问题吗？” 江祐峥语塞：“你...” 果然，他还是要找他算账。 陈霆关了水龙头，向他走过来，江祐峥往后退：“干什么？” 陈霆：“怎么？只准你偷看我，不准我查你了？” 江祐峥双手都被占满，肩上还挎着一包橘柑，这样倒退防备的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我没有。”江祐峥否认，随着陈霆的不断靠近，他逐步往后退，脚后跟不小心踩着一颗石子，他身子一抖，几本教材就从手里落到地上。 而地上又都是水，几本书很快被浸湿。 陈霆停下脚步，弯下腰去捡。 江祐峥趁此时机飞快从他身边掠过，逃似地跑上了楼。 “你的书掉了。”陈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江祐峥却没回头。 陈霆望着江祐峥消失在楼道的身影，眼睛里浮现出笑意。 如果可以从来一次，江祐峥那天晚上决不会去偷看陈霆和人讲话，这样的行为的确不道德，虽然被偷看的对象也不是什么好人。 江祐峥不禁懊恼，可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且陈霆显然是记住了。 晚上，江祐峥洗完澡后去阳台上洗衣服。 按照惯例，陈霆这个时间点不会在家，所以江祐峥洗得还算放心。 他用蓝牙音响放着歌，边洗边小声哼着，想到再过几天就要正式走上讲台，他不免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只是可惜了今天掉的那两本书，他明天还得寻个理由再跟樊磊要两本。 蝉鸣此起彼伏，微燥的夜风在阳台飘荡，给江祐峥裸露在外的肌肤带来清爽的凉意。 江祐峥心情不错，盘算着等会进屋还可以再修改一会教案，明天一起拿给樊磊看看。 直到楼梯口传来的零碎脚步声侵入这美妙的音乐。 他扭头，只见陈霆半搂着一个男孩正往这边走。 男孩染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即便是在晦暗的阳台上，也能看到他脸上脂粉的痕迹，小鸟一样窝在陈霆怀里，仰头听陈霆讲话。 陈霆凑在男生耳边说了什么，男孩小声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陈霆也注意到江祐峥，但他只看了他一秒，后就自然地移开目光，搂着男生开门。 进去时，男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不过很快也收回了。 江祐峥洗衣服的动作慢下来，看着陈霆闭上的房门。 他眼皮眨了眨，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迅速翻滚。 冰凉的自来水浸泡着他的手指，洗衣液的芳香萦绕在鼻间。 江祐峥动作猝然一停，电光石火间，一个想法从颅内闪过。 他好像...知道经常夜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什么了。 内心泛起一阵膈应，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物，看着盆里的泡沫，江祐峥脸一阵青一阵白。 一个小时后，隔壁响起的动静印证了江祐峥的猜测。 他靠坐在床头，听着那一声大过一声的叫喊，合着这段时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居然给人当了这么久的听众...... 江祐峥将音响调大，试图覆盖这粘腻的声音。 他作息规律，最晚十一点就会睡觉，可自从反应过来这是声音是什么后，他就再难像以前那样当做噪音处理。 隔壁折腾到近乎一点，他也在一点多的时候才勉强睡着。 晚睡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他接近十点才起来。 并且好巧不巧，一开门就跟陈霆撞了个正着。 陈霆拿着个扫帚正在扫地，听到他开门的动静，还抬手给他打招呼。 他手才伸到一半，江祐峥就一把关上了门。 陈霆：“......” 开学在即，江祐峥每天要去学校接受入职培训，可隔壁动不动就折腾到半夜，导致他每天有效睡眠时间可能只有四五个小时。 在年级组会议上即将第三次睡着时，樊磊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茶杯递到江祐峥面前，小声问：“喝点茶不？” 江祐峥坐直身子，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对他摇摇头：“我没事。” 樊磊一脸担忧：“我看你额头都要碰着桌子了。” 江祐峥掐了掐自己虎口，强装清醒。 第7章 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樊磊扔了一包速溶咖啡给他：“不喝茶咖啡总行吧？” 这次江祐峥没有拒绝：“谢谢磊哥。” “你这几天晚上干嘛去了，感觉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江祐峥将咖啡倒在杯子里，去饮水机接水，有些郁闷地说：“隔壁邻居有点吵，晚上没怎么睡好。” “你隔壁在干什么？晚上还吵？” 江祐峥不知该怎么说，只勉强笑了笑，想了个折中的理由：“就是可能作息不太合得来。” “那你最好跟他交涉一下，等开学了万一你是第一节的话八点就上课，你起码七点半就得到学校，到时候状态更不好。” 江祐峥拧眉想了一会，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点点头，“嗯，我这两天跟他说一下。” 晚上，听着隔壁的撞墙声，江祐峥将被子扯过头顶，企图逃避。 但避无可避。 江祐峥掀开被子坐到床边，黑暗中，空调嗡嗡作响，隔壁声音更大了。 “......” 打开手机一看，凌晨2：45。 江祐峥捏了捏眉心，盯着墙壁发了一会呆，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穿了件外套起身朝门走去。 站在陈霆门口，江祐峥点开拨话界面，摁下110，深呼吸几口，将手机藏到身后的同时，抬手敲响了房门。 “噔噔——” 短暂的回响后，门并没有被打开。 凡事做出了第一步，后面就容易很多，江祐峥没刚才那么紧张，于是用力再敲了几下。 “噔噔噔——” 这次等了足足十几秒，门还是没开，就在江祐峥即将怀着愤怒再敲第三次时，里面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接着，门从里面打开。 一股空调的冷意先从门缝涌出来扑到江祐峥身上，他抬在半空中的手指收紧，迅速落回身侧。 陈霆搭着门锁，看到江祐峥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但灯光太暗太黑，江祐峥并没有看见。 陈霆没把门全打开，而是刚好露出他一个人的身影。他头发些许凌乱，嘴角吊着烟，胸口有几道像被人抓出来的红色伤痕，横亘在蛇头上，腰间缠了条浴巾，居高临下睨着江祐峥，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江祐峥原本酝酿好的台词在这一刻却没能流利地说出，他心跳忽然加快了。 烟圈吐到江祐峥脸上，陈霆嗓音微哑，语气不耐：“有何贵干啊，江老师？” 江祐峥调整好呼吸，尽量保持语调平稳：“陈先生，现在已经快三点了，你们动静是否可以小一点？” 半晌，陈霆歪头，玩味道：“怎么，你听到了？” 视线似有若无地往下面扫。 江祐峥手指紧了紧，正色道：“如果你们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闻言，陈霆只是看了他一阵，随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 江祐峥愣了愣，摸不准陈霆这是什么意思。 陈霆手上用力，将门完全推开，江祐峥这才看到里面的全貌。 屋里开着床头一盏昏黄的灯，那个红发男生坐在床边望着这边，身上只套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衫。 陈霆懒散地侧过身，声音平静：“说你扰民了，今天就到这吧。” 男生眉头皱起，有点可怜地喊：“霆哥，这么晚了...” “听话。”陈霆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将烟夹在指尖抖了抖，显得有些冷然。 男生抿着嘴看他一会，没再说什么，慢慢地爬下床，穿上衣服朝门边走。 江祐峥往旁边站了一点，给他让路。 男生出来，狠狠地瞪了江祐峥一眼，下巴一扬，转身走了。 江祐峥望着男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才看回陈霆，他今天如此好说话，倒让江祐峥感到惊讶。 陈霆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杵灭在墙上，尼古丁的味道飘到江祐峥鼻尖，他心渐渐平复下来，原来地头蛇也不是什么理都不讲。 正准备说声谢谢缓合气氛，谁料下一秒，他的手腕突然被扣住，一股大力拉着他，旋即一阵天旋地转，“嘭”的一声，后背传来疼痛，后脑也磕到门板，疼得他差点眼泪掉下来。 陈霆压在他身前，手贴着他后腰，微微躬身，热气喷在他脸上。 “江老师，你把人赶走了，总得赔我吧？” 江祐峥闻到了更重的烟味，丝丝苦涩，混着的薄荷香，还有一股极淡的、充斥着荷尔蒙的汗味。 江祐峥这才注意到，陈霆身上覆着一层薄汗，贴着他手臂的皮肤温度比他高许多，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事后的慵懒气息。 江祐峥何时见过这样的大场面，脑子登时宕机。 见他半晌没反应，陈霆扯了扯嘴角，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跟自己对视。 江祐峥眼瞳收缩，呼吸屏住，心脏狂跳不止。 是“陪我”，还是“赔我”？ 江祐峥心乱如麻，所有注意力都在陈霆这句话上，连腰上那只手正贴着他衣服摩挲都没注意。 好像...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陈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靠近。 两人的呼吸愈渐纠缠在一起。 陈霆眼睫一垂，视线落在江祐峥的唇上。 在即将贴上的前一刻，江祐峥不知哪寻来的力气，忽然一把推开了陈霆，直往外退了好几步，扶着阳台围栏稳住身子，一脸惊慌失措，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炸开。 陈霆见他反应这么大，想说些什么，刚一张嘴，江祐峥就又迅速冲跑回了屋，只留下一道关门的响声在过廊回荡。 -------------------- 看到这里的宝们，攻确实是不洁，毕竟他这样的人，这个年龄还没那啥过也不太正常啊是吧（扶额苦笑） 不过从这以后就没有其他人了，下次上床就是跟受咯。 第6章 我没想对你怎么着 一整晚，江祐峥躺在床上，连日以来种种与陈霆有关的事件在眼前放电影似地闪过，难怪他总觉得陈霆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原来...... 江祐峥腰侧被陈霆手掌触碰过的那块皮肤好似还在发热，鼻尖是久久难以散去的烟味，还有那属于陈霆特有的，汗湿着带着情谷欠的味道... 江祐峥在心里大声尖叫，头埋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明明周遭已经安静下来，他却越来越清醒，睡意是一点都没了。 江祐峥翻了个身，透过窗户望向外面。 这栋住宅的背面是一座小山，天一黑，就只能望见月光照耀下的一点树枝轮廓，黑色的枝丫将月亮划分成几半，像恐怖片里开场的前奏。 江祐峥闭上眼，感觉空调温度有点低了，他拢了拢被子，默默想着。 他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江祐峥这晚总共睡了不到三小时，早晨洗漱时眼睛都睁不开，好在上午只有一场班主任会，没他什么事。一在办公室坐下，江祐峥倒头就睡着了。 直到樊磊和姚婧开完会回来将他叫醒。 江祐峥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脸上印着两道红痕。 樊磊担忧地看着他：“昨晚又没睡好吗？跟你邻居没谈拢？” “樊哥早。”江祐峥嗓子有点没睡醒的沙哑，他对樊磊笑了下：“其实差不多了，樊哥你别担心。” 他这样说，樊磊担忧退去了些，换上一副笑盈盈的表情：“来给你介绍一下。” 樊磊抬手示意身边的一位女老师：“这位是2班班主任姚老师，你以后就带他们班的数学。” 江祐峥站起身，礼貌地跟她问好：“姚老师好。” 姚婧看上去四十左右，戴着金丝框眼镜，穿了一身花白色的长裙，气质温和，凌厉干练，亲切地拍拍江祐峥的肩：“江老师好啊，以后咱俩就要好好干咯。” 三人聊了一会，姚婧被年级主任叫走，只剩樊磊和江祐峥两人。 樊磊看着他脸上的眼袋，说：“我看你实在不行要不换个地？我刚好有个朋友是中介，要不要推给你？” 江祐峥刚好有这个打算，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磊哥。” 当初他在网上找房时，一直都没有找到中介，这一带似乎都是房东上网直招，且房源还少得可怜，江祐峥左选右选才挑到了现在这里。 记得当时他还特地跟房东说过，他睡眠浅，容易被吵醒，所以希望找一间隔壁邻居也较为安静的房子。 房东阿姨给他发了一串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条，介绍了他这位邻居的基本情况。 单身，男，二十八岁，性格热情好相处，习惯昼伏夜出，可以跟他的作息时间完美错开。 江祐峥表示非常满意，当即果断地付了一年的房租。 可如今，江祐峥实在很难将陈霆和“性格热情好相处”这几个字联系起来。 第8章 如果能有中介的话，那就能大大减少信息不对称的问题。 “小事小事。”樊磊大手一挥，“也算给他介绍客户了。” “刚听姚姐说等会十点半是年级数学组开会，你看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江祐峥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10：17了，他赶忙起身：“我去洗把脸。” 学校食堂还没有开始营业，这天中午他们支教三人组一起约着在学校外面的一家中餐馆吃了第一顿饭。 郑凌森和江祐峥都在高一年级组，胡芯在初中部。 胡芯有点郁闷地支着下巴：“早知道当时我也选高中了，这样就能跟你们一起了。” 郑凌森安慰她：“没事，反正就是对面楼，又不远，平时咱也可以互相窜门。” 胡芯笑笑：“开玩笑啦，我还是更喜欢跟小朋友呆在一起，高中学业可太紧张了，我怕我跟着他们紧张。” 下午，江祐峥根据樊磊提的一些建议把课件改完后开始在手机上看新房。 那位中介给他推荐了好几个地方，江祐峥一一看了，要不是环境不怎么样，就是地方比较远，稍微看得上的那个还在另一个镇，每天来学校的话得坐摩托或者三轮车。 他又去问了郑凌森他那边还有没有出租的空房，得到的回复是，他住的已经是那一片最后一间空房了。 许是因为有学校在的缘故，福泉镇的房源一贯紧张。 江祐峥点开房东的微信，询问还有没有其他出租的房间。 房东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浪个了小江，是住不惯迈？” 江祐峥打字回复，没有说是和陈霆的原因：“这边厨房连着卧室，我有点鼻炎，不太习惯闻油烟味。” “哦嫩个嗦。”房东阿姨说，“所以你还是想换一个厨房到处隔开的那种是吧？” 江祐峥说是，纠结了一会，又补充到：“阿姨，我觉得我跟隔壁邻居的作息不太一样，容易相互影响。” “安？你是说隔壁吵啊？” 她说得这样直接，江祐峥也不再委婉，嗯了声。 “楞个，我去跟陈霆聊一哈，保证他二回（以后）都安静点。”房东阿姨语气亲切，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于是又卷起舌头说普通话，“小江啊，我这边暂时也没得其他房子了，你是不晓得我们镇上的房子有好紧张，尤其是马上要开学了，好多家长都要带娃儿到这边来住。” “要不你先将就住着，我这边有个租户还有两个月就要搬起走了，是标准的一室一厅，厨房卫生间那些都是隔开的，到时候你如果还是觉得吵就再到那边去，你看怎么样？” 江祐峥听着房东的口音觉得有些好笑，道：“阿姨你正常说就行，我能听懂的，只是平时习惯说普通话。” 电话里传来房东爽朗的笑声，再开口时已经把舌头放下去了：“要得要得。” 对于她的提议江祐峥有些迟疑，两个月，不是两天，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陈霆眼皮子底下安全度过一个星期。 但是现在看来，这好像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江祐峥：“好，谢谢阿姨。” 县城某家修车厂。 陈霆接到陈丽电话时，他正在跟修理工说车子发动机的问题，三两句跟人说完，他走去了外面。 “喂，小姑。” “你最近囊个样啊？” 陈霆：“挺好的，怎么了？” 陈丽：“跟你邻居相处得怎么样嘞？” 陈霆停了下，嘴角微勾，告状告得这么快。 他坐到门口的椅子上，随口说：“还行吧。” “我怎么感觉人家对你意见还挺大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啥子嘛，说你吵噻。”陈丽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啥子？还吵到别个了？我跟你说，小江是城里头来的大学生，别人就一个人，年纪轻轻的也不容易，你莫欺负别个。” “我没欺负他。”陈霆想到什么，眼里浮现一抹笑意，“就有时候逗逗他而已。” 陈丽：“我还不晓得你？你得把握好度，莫把人家吓跑了。而且人家是去福泉教书的，到时候逗是鑫杰他们老师，对人家客气点。” “好好好，”陈霆无奈道，“我知道了。” 江祐峥零散着睡了快一天，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下班了。他去泡了杯咖啡，打算提起精神干点正事。 今天上午开会说，年级打算来一场大学摸底考，看看这届新生实力如何，再根据成绩分班。所有老师抽签决定由谁出卷子。 于是樊磊很幸运地抽中了。 于是就相当于是江祐峥抽中了。 上岗还不到三天就被当正式工使，但江祐峥对此倒没什么意见，之前吴惠芳和江国征在家里出卷子时他没少帮着查资料，也积攒了些经验，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江祐峥先浏览了前几年的摸底考试题，大概掌握方向后，挑了两本辅导书开始翻阅。 桌上的手机嗡嗡两声，江祐峥从电脑上点开微信，发现是那个线条小狗发来的。 t：[你要换房？] 江祐峥顿了顿，回：[有这个打算。] t：[听说是领居吵。] 江祐峥：[其中一个因素吧。] t：[采光和厨房？] 江祐峥：[嗯。] t：[其他的还有吗？] 江祐峥：[暂时没有了。] 看来房东和这个线条小狗的联系还挺密切。 江祐峥思索片刻：[我可以再跟你打听一个事吗？] t：[说。] 江祐峥：[那个陈霆...是不是玩得挺花的？] t：[？] 这样背后议论的行为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道德感，但转念一想，陈霆这个人本就不怎么道德，怎么能怪他不道德呢。 想通后，江祐峥斟酌着语句，委婉道：[就，我经常看到他带人回去。] t：[都是男人，解决生理需求挺正常。] 江祐峥眉心微蹙，对这种行为表示不理解，这难道不是乱搞性关系？ 这人为什么能说得如此坦荡？ 江祐峥：[这很正常吗？] t：[你情我愿的事。] 对方这样帮陈霆说话，江祐峥没什么继续跟他说话的欲望：[好，这件事我先保留意见，那他大半夜发出动静打扰邻居难道也是正常的吗？]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屋里回响。 江祐峥：[他解决生理需求我不管，但是他打扰到我睡觉了！] 对方过了整整一分钟才回复：[那确实是他的问题。] t：[我会跟他说的。] 江祐峥：[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再跟他说下，希望以后我们遇到了可以保持距离，最好三米以上。] t：[ok] 江祐峥看着跟他的聊天记录，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今天半夜的事情。 江祐峥后怕地摸了摸手臂。 想着马上就要回家，很有可能又要遇到陈霆，江祐峥连班都不想下了。 -------------------- 文里涉及一点点方言，大家不懂的可以发弹幕或者评论区，我看到后会回哒！ 第7章 见死不救啊江老师 晚上没睡好，江祐峥一天都没什么精神，昏昏沉沉的，更没心思做饭，于是在外面随便解决了才回去。 越靠近那家烧烤店，江祐峥太阳穴跳得就越厉害，站在马路对面就开始在人堆里寻找陈霆的身影。 但今天陈霆似乎没在这。 那不会在楼上蹲他吧？ 江祐峥心里发凉，在楼下做了好一会心里建设才慢吞吞地朝楼上挪。 走到三楼，先躲在墙后偷偷探出头，确保陈霆没在后，他稍微放心一点，快速移动到自家门口。 余光注意到门旁的炤台上放着两本书，定睛一看，刚好是他昨天不小心掉到地上没来得及捡的那两本。 今天白天太困，他还没来得及重新找樊磊要。 江祐峥把书带进屋，书已经干了，只有表面和里面两三页能看出被水浸过的痕迹，其他页都好好的，完全不影响使用。 是谁放过来的不用想也知道。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陈霆，江祐峥把书放到一边，打开电脑接着工作，试图自己的注意转移。 不知是不是那两位房东起了效果，直到开学陈霆都没再找他事，整整四天，两人遇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且就算遇到了，他们都会默契地将对方当做陌生人，看都不看一眼，好像那晚越界的举动从不曾发生。 江祐峥还发现隔壁现在晚上也没声了，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但这并不能让江祐峥对陈霆产生什么改观，也不能改变他想要搬家的想法，陈霆这几天是安分了，可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又变成之前那副模样，他始终忘不了陈霆那晚看他的眼神，像只恶狼露出了獠牙，差点就要张开血盆大口。 陈霆对于他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呆在这里一天，他就没办法彻底安心。 第9章 明天正式开学行课，为了保证第二天能有个好的精神状态，这天江祐峥晚上九点半就爬上床。 结果半夜两点时，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江祐峥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门外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而是坐在床边清醒了一会。 “砰——砰——” 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敲他家的门。 以前看过的恐怖片和悬疑片的剧情蹦现，江祐峥打了个寒颤。 已经过了接近五分钟，门外的动静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深夜寂寥，“咚咚咚”的声音在屋内回响，每一下都敲到他心上，像某种催命信号。 有谁会这个点来敲他的门？ 江祐峥脑子里闪过一张嚣张不着调的脸。 一直拍了快十分钟外面声音才小下来，接着是一道沉闷的响声，像是重物落地。 江祐峥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主观上讲，他并不想出去，不想也不敢管有关陈霆的任何事，尤其是在深夜，陈霆来意不明，他赤手空拳，老实呆在屋内是唯一安全的解法。 于是他重新躺回床上，朝着墙那边闭上眼。 两分钟后。 江祐峥沉着脸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门边，深呼吸一口，他握住把手，极慢地向下压。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力推着门朝里滑动，一道黑色的身影顺势压到了他腿上。 江祐峥吓了一跳，往后撤退一步。 那团黑影直直倒到地上。 江祐峥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陈霆双目紧闭，满脸通红，昏睡得彻底，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这样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江祐峥掏了掏他的衣包，想找出他的家门钥匙。 可除了一个手机，其他什么都没找见。 江祐峥又去他屋门前的洗槽和门框缝隙看了看，仍旧什么都没有。 这人出门都不带钥匙的吗？ “喂？”江祐峥试探性地拍拍他脸，又不敢拍重了怕把人真拍醒了，“你钥匙在哪？” 陈霆靠在门框上，醉得跟滩烂泥，哪里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江祐峥看了他片刻，站起身，拽着他肩上的衣服将他往外拖。 等把他挪出去，江祐峥气喘吁吁地蹲在他身边，思忖一会，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你之前那样对我，我不让你进我家很正常吧？而且反正都在你家门口了，你自己也是老大，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睡一晚而已，天气这么热，你身体又那么好，肯定也不会生病的。” “你要是觉得我说得对就闭着眼睛三秒。” 江祐峥在心里默数，一，二... “三”即将从舌尖滚出时，陈霆睫毛动了动。 ！！！ 陈霆眼皮慢慢抬起，黑沉的双眸静静望向他。 江祐峥颅内警铃拉响，想站起来，却脚下一个没站稳，反而向前扑去—— 江祐峥下巴磕到陈霆的胸口，左手撑在他腰间，而另一只手触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意识到那是什么，江祐峥脸颊“噌”地变得通红，连滚带爬从陈霆身上起来。 他和陈霆的双腿搅在一起，好不容易支起身，陈霆却忽然抓住他的手往前一拉，江祐峥膝盖重重磕到陈霆的腿，重新扑回他身上，嘴唇好巧不巧贴着陈霆下颌擦过，一直到他颈侧才停下。 鼻尖充斥着烟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几不可闻的香味，像是某种香水。 江祐峥没有心思去分辨这究竟是哪款香水的味道，此时，他的脸颊紧贴着陈霆灼热的脖颈，唇上的摩挲感一寸寸刺激着他的神经。 江祐峥浑身僵硬，脑子顷刻宕机。 陈霆的呼吸喷在他耳侧，酥麻感从后颈顺着脊柱一路向下漫延，令他双腿发软。 “见死不救啊江老师。” 江祐峥眼瞳微扩，手指微微发抖，拼尽全力推开陈霆，手脚并用地挣脱他的束缚向屋内倒退，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霆支起一条腿，不太舒服地捏了捏眉心，看向一旁正严阵以待的江祐峥。 空气似乎被拉成了一根线，千钧一发。 陈霆忽然轻笑一声，撑着灶台，慢悠悠地爬起来。 江祐峥顾不上膝盖的痛楚，赶紧利索地爬起来，环顾四周，脑子飞速运转，思索此时离他最近的武器有什么，赢陈霆的概率又有多少。 在陈霆看向他的那一刻，江祐峥估算的概率瞬间归零，心沉到谷底 “抱歉，我认错门了。” 陈霆醉醺醺地朝他致歉，摇摇晃晃地朝隔壁走去。 江祐峥在空荡的屋内足足站了五秒才猛地回过神，几步上前将门关上，他用力喘息着，头皮发麻，全身都在发抖。 隔壁传来关门声，像一拳重重打在他胸口，耳边是自己剧烈起伏的呼吸声，他手按在胸前，隔着一层血肉，他感受到来自体内的猛烈心跳。 他必须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这晚江祐峥睡得并不好，中途醒了好几次，一睁眼面前显示的画面就是陈霆抓住他的样子，搞得他快神经衰弱。 但这是开学第一天，江祐峥强打起精神，努力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换上早准备好的白衬衫，仔细打理了头发，还喷了一点淡淡的男士香水。 看着镜子里精神利落的自己，他试了几个微笑，并挑选出最和善亲切的那个，假装站在台上，排练了个自我介绍的开头。 时针指向七点，江祐峥踏着日光出门。 街上人流量接近平日三倍，小车、面包车、摩托车堵得水泄不通，笛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小孩们背着书包三五成群往学校里走，叽叽喳喳充满了活力。 楼梯间挤满了学生，江祐峥跟在他们身后往上走，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身上竟热出了点汗。 办公室里很是热闹，老师们都来了，面前或多或少站着几个学生，应是班干部的角色，正在听老师安排第一天的事宜。 樊磊正坐在位上啃包子，见江祐峥来了，对他招了招手。 “江老师早啊，吃早饭没？” “樊哥早。”江祐峥说，“我已经吃过了。” “哦那就行。”樊磊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偷往外面瞄，“今天早上车太多了，把我女儿送到幼儿园后竟然给我堵了大半个小时。” “江老师，你没事能不能帮我注意点外面。”樊磊笑着对他挤挤眉，“要是朱主任来了给我使个眼色。” 朱主任是他们的高一的年级主任，五十多岁的年纪，惯是不苟言笑，年级里资历比较浅的老师都有些怕他。 江祐峥在工位上坐下，说：“放心吧樊哥，刚我上来的时候看到朱主任在楼下被家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应该一时半会不会上来。” 福泉中学开学前两天正常行课，后面三天举行摸底考，江祐峥打开电脑和笔记本，打算把课件再过一遍。 樊磊慢悠悠地把早饭吃完，伸长脖子瞥了眼他电脑，说：“你还在看啊？紧张？” 江祐峥：“有一点点。” 樊磊拍了下他肩：“别担心，你可是锦大高材生，高一这点东西对你来说轻轻松松吧。” “樊哥，”江祐峥向他表达了担忧，“自己学和讲还是很不一样的，我担心我讲不清楚。” 樊磊：“你就按你教案讲就成，已经够清楚了，放松放松，别紧张。” 等到正式上台时，江祐峥发现他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学生们出乎意料的热情，许是因为新鲜，又或是对江祐峥这位名校毕业的年轻老师好奇，除偶尔会有两三个男生插科打诨外，总体进展得相当顺利。 江祐峥回到办公室，樊磊见到他，问：“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江祐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还有点后知后觉的兴奋。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很多。” 姚婧在一旁附和：“没什么好紧张的，通常第一天开学他们还是比较听话，尤其还是你这样一位年轻帅气的小哥哥给他们讲课。” 江祐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姚老师，你就别打趣我了。” “对了，卷子出得怎么了？”樊磊。 江祐峥点开桌面的一个文件：“已经出好了，但是答案我还没有做完，我先发给你看看。” 樊磊点开看了看，“啧”了声。 江祐峥摸不准他什么意思，解释道：“我看着前几年的题型出的，前面选择部分的难度往下调了一点，后面大题稍微增加了一点区分度，但总体的难度系数是差不多的。” “诶我忘记告诉你了江老师，”樊磊说，“其实往年的卷子对他们来说都算是比较难的，那天朱主任说今年要稍微善良点来着。” “不过问题不大，”樊磊对他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数学嘛，本来地位就是最高的，难点就难点了，分班考试就是要有区分度才行，大家都考得高还怎么分。” 第10章 就这样，江祐峥一句话未说，樊磊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祐峥一共带两个班的数学，下午又去另外一个班上完课后，今天的工作就算正式结束。 福泉中学对教师的管理比较宽松，科任老师上完课就可以离开。 忙活了一天，他还真把陈霆的事给抛到脑后，现在提前下班，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樊哥，咱们教师宿舍还有没有空位啊？” 樊磊：“你问这个干嘛？你要住宿舍了？” 江祐峥期待道：“如果有的话。” “也是，你那邻居一点都不省心。”樊磊面露纠结，“但是我昨天听到朱主任说，今年高一男生人数比往年多了好几十个，男生宿舍都住不下了，就把教师空出来的宿舍全部挪出来给学生用了。” 江祐峥：“这样啊。” 樊磊：“不过我明天再帮你问问，万一还有呢。” 江祐峥：“先给学生们住吧，如果还剩有空房再留给我就行，没有的话就算了。” “我明天给你问问。” -------------------- 某人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第8章 我有这么可怕吗 江祐峥这天回去得挺早，走到楼下，看到那家烧烤店，好心情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好在他上楼看到陈霆的门是关着的，也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简单打扫完卫生，江祐峥点开微信看中介今天给他发的两个房子。 都在福泉镇，但位置相对偏僻，环境也比这里糟糕许多。 江祐峥还不至于为了躲陈霆就搬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晚上没什么事情，江祐峥打算去夜跑放松放松，不然呆在家里又不知道会不会被隔壁某人敲门。 怕什么来什么，江祐峥正沿着河岸慢跑，身后渐渐传来摩托的马达声。 “滴滴——” 摩托车在江祐峥身边停下，他侧头看去，陈霆摘下头盔，一头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些许凌乱。 江祐峥立马扭回头，脚下动作加快往前跑。 “江老师，要不要送你回去？”陈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江祐峥跑得更快了，没一会就跟陈霆拉开了距离。 陈霆望着江祐峥远去的身影，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 “我有那么可怕吗。” 摸底考试周三如期举行，一直考到周五下午才结束。 福泉中学目前都是手工阅卷，年级一共两百多个学生，加上江祐峥一共四个数学老师，一人领了六十份卷子回家，年级上规定这周六晚上就得把所有卷子改完然后登记，周天出分班名单。 樊磊看着面前这一沓卷子，哀声叹气，愁容满面：“刚开学就加班，今晚又不能陪我女儿了。” 说完抬头看向江祐峥：“还是你比我惨一点，上班第一周就加班。” 江祐峥其实感觉还好，他没什么别的事情，应该很快就能把卷子改完。 “樊哥，你陪你女儿吧，卷子我帮你改。” “啊？”樊磊一副惊讶的模样，“你一个人改一百多份改的完吗？” 江祐峥：“放心吧，我明天一整天都没什么事。” “这样啊。”樊磊眼珠转了转，露出惯常的笑意，“那就辛苦你了江老师，下周回来我给你带我老婆做的咸菜，炒回锅肉老香了。” “不用啦樊哥，改个卷子而已。”江祐峥笑着回道，“我以前在家里也经常帮我爸妈改的。” 正在看电视的姚婧抬头看了他俩一眼，轻笑了声：“樊磊啊你就天天压榨江老师吧，你这师父当的是真舒坦。” “什么啊，人家江老师自愿帮我的。”樊磊嬉笑着朝他眨了眨眼：“江老师，今年五好老师评优我投你一票。” “谢谢你啊樊哥。”江祐峥顺着笑了笑。 周一，新的分班名册贴在教室门上，江祐峥还是带原来的班级。 他翻看着新名单，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住，他走到姚婧身边，弯下腰问：“姚老师，这个同学你认识吗？” 姚婧侧头看：“王鑫杰？” “没见过，怎么了。” “我前天改到了他的卷子，”江祐峥顿了顿，“他只考了20分。” “那还行啊，快赶上平均分了。” “他选择题全选的c。” 恰好蒙对了四道。 姚老师：“......” 江祐峥继续道：“后面大题都是空的。” 樊老师刚在一旁竖着耳朵听，闻言皱起眉：“一个字都没写啊？” 江祐峥：“嗯...” “我靠。”樊磊脱口道，“刚入学就敢交白卷，以后还得了。” “叫什么名字？” “王鑫杰。” 姚婧在办公桌上的一叠英语卷子中翻出来他的那份，顶上是红红的两个数字——“53” 定睛一看，选择题部分被铅笔涂出成了爱心装。 姚婧倒吸一口气：“好啊这小子，第一遍我都没发现。” “也太无法无天了。”樊磊评价道，“姚老师，收拾他。” “收拾肯定得收拾，不过我得先见见这个是什么样的人物。” 江祐峥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不禁对这个人有些好奇，他出的题基本都是初中知识，怎么能一个都写不出来？ 开学第一周的新鲜感过去，第二周上课明显能感觉到底下的人没有第一周有活力，还有不少人在开小差。 也可能是下午第一节的缘故，午睡没睡醒，课堂上蔫蔫的，吊扇吱嘎吱嘎地转，配合着窗外蝉鸣，教室上空盘桓着的空气沉闷，似一堆无形的乌云，压得下面的人下巴都要贴到桌面上。 江祐峥把语音增大了些，试图唤回几个已经不知飘到何处的神魂。 “好，这个定理讲完后，大家做一下书上的例题一，我们请一个同学上讲台来写。” 这话一出，底下原本就没抬起多少的头，此时更是全垂了下去。 江祐峥视线巡视一圈，道：“那就王鑫杰同学上来做一下吧。” 右边角落传来一阵低小的笑声。 接着，一个男生一脸倒霉地站了起来。 王鑫杰斜站着没动，桌上书也没有，手背在后面，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师，我不会。” 周围又传来一阵笑声。 江祐峥蹙了蹙眉，脸色严肃一些：“大家不要笑。” 江祐峥看着他：“就按照刚才讲的步骤做就好。” 王鑫杰摸摸后脑，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十分诚实地说：“老师，我没听懂。” 江祐峥看着他一会，暗叹了口气，说：“坐下吧，等会专心听。” 后面的时间江祐峥一直用余光注意着王鑫杰，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讲课，而是不停地偷摸着在跟周围几个男生说什么，时不时捂着嘴咯咯笑，只有当他眼神扫过去的时候，几人才会收敛一些。 接连一个星期，江祐峥和姚婧暗中观察了王鑫杰许久，而王鑫杰从来就没有认真听过什么课，每次去教室后门看，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偷偷玩手机。 考虑到很多学生上下学路程比较远，有的还要走山路，福泉中学允许学生带手机，只是不允许在课上玩。 其实也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江祐峥的课能有三分之二的抬头都还算是给他面子。 姚婧对此倒是司空见惯了，安慰江祐峥：“你好好讲你的就好，总有想要好好学的会认真听。” 连着观察了这么久，她对王鑫杰这样的状态也是担忧：“作业也不写，每次都给我交个白板。” 江祐峥思索片刻：“姚老师，可以跟他家长聊一聊吗？” “请家长啊？”姚婧手指敲了敲桌面，有些苦恼，“估计有点麻烦。” “人家家长不一定愿意来。”姚婧说，“现在这个时候都忙着地里的活，能把孩子送来上学都算好的了。” “隔壁班有好几个都请假回去帮大人做农活了。” 江祐峥诧异道：“批假了？” “不批有什么用？人家家长叫的，孩子也干，我们也没有办法。” 江祐峥陷入了沉默。 姚婧他的神情，语气温和了些：“江老师啊，你来这里两周应该能感觉到吧，咱们这里跟大城市还是有很大差异，很多孩子家里世世代代做农活，也不把学习放心上。”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姚婧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那我们更应该跟他们好好聊聊不是吗？”江祐峥说，“如果家长没有这个意识，作为老师的我们当然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 “姚老师，我还是想要见一见王鑫杰的家长。” 姚婧顿了下，说：“好，那我去给他家长打个电话。” 江祐峥等了几分钟，姚婧从外面回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机： “答应了，但他妈妈现在人还在县城，明天回不来，说让他哥来，叫陈什么，她那边太吵了我也没听特别清。” 第11章 学校宿舍果然已经住满了，江祐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知道的时候倒也没多失望。 樊磊安慰了他几句，问他那位中介朋友给他介绍得怎么样了。 江祐峥：“还在找，镇上的房源太少了。” “也是，我也帮你留意着，等有了空位我叫你。” 江祐峥很感激：“谢谢你樊哥。” 樊磊摆手：“害，别跟我客气。” 晚自习的时候，姚婧把王鑫杰叫来了办公室。 王鑫杰嘴里叼着个棒棒糖，站在办公室门口意思性地敲了两下门，见江祐峥抬头看他，还咧开嘴冲他笑。 姚婧招手示意他过去。 王鑫杰把棒棒糖咬碎，抬手将塑料小棍抛进垃圾桶。 “老师，找我有啥事吗？”王鑫杰笑嘻嘻地问，坐在凳子上也不老实，两腿岔开，手撑在凳子边沿。 姚婧横他一眼：“坐好。” 王鑫杰这才双腿并拢。 “你最近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吗？”姚婧公式化开口。 王鑫杰：“没什么困难啊。” 江祐峥把他的数学卷子放到他面前，平静开口：”王同学，那为什么考试的时候只选c呢？” 王鑫杰看了一眼卷子，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说选c正确率最高吗？可能比我自己做得的分都要高。” “......” 江祐峥太阳穴突地跳了下：“那后面的题为什么都不写呢？” “我不会啊。”王鑫杰眨眨眼，有些无辜，“江老师，我特别笨，都学不明白。” 江祐峥：“不明白那更要好好听课了。” 姚婧把英语卷子拿出来：“还有这个。” “你什么都不明白，上课也没见你好好听过讲。”姚婧皱着眉，“那你一天到晚坐在教室里干什么？赶紧回家去算了。” 王鑫杰顿了两秒，脸上笑意收了几分，瘪瘪嘴：“我妈叫我来的。” 偷听的樊磊看不下去了，放下挡在面前的书：“王鑫杰，你是给你自己读书的，不是给你妈妈也不是给老师读的。” 王鑫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没说话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围着说了许久，姚婧和樊磊担当主力，江祐峥起到一个辅助的作用，不时补充几句。 姚婧不愧是常年当班主任，到后来樊磊也没什么话说了，她一个人又拉着王鑫杰说了大半个小时。 起初王鑫杰还会为自己辩解几句，后面也是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了。 姚婧越说越看着王鑫杰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烦，喝了杯水就挥挥手让他回去了。 “等明天他哥哥来了再说吧。” 江祐峥把卷子折好放到桌上，看向姚婧的眼里多了几分钦佩。 樊磊贴心地送上一块润喉片：“姚姐辛苦了。” 姚婧只觉头疼：“这群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晚上回去时，江祐峥在楼下的烧烤店看到了王鑫杰。 他还没打铃就出的办公室，王鑫杰居然比他还快。 王鑫杰对面是之前一直在店里当服务员的那个男生，此时穿着福泉中学校服，面相斯文干净，只是身形有些瘦弱。 而他旁边...... 江祐峥皱起眉头，王鑫杰居然跟陈霆认识。 王鑫杰看上去很开心，吃得油光满面，拿着肉串手舞足蹈比划，对面的男生静静听着，偶尔说两句，陈霆则斜盯着他，嘴角微挑起一个弧度，眼神跟看小毛孩无异。 江祐峥若有所思地上楼，没有注意到那边瞥过来的视线。 第二天跟王鑫杰哥哥约的下午三点，姚婧要两点四十才下课，樊磊去开会了， 只有江祐峥一个人在办公室。 “登登——”敲门声响起。 “你好，想请问一下姚老师是哪位？” 江祐峥正埋头批阅作业，他只觉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并没有来得及细想。 当抬头看到那张帅气英俊的脸时，他知道为什么耳熟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江祐峥“唰”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桌上的水杯被他不小心碰到地上，玻璃破碎声吸引了办公室其他老师的注意。 “呀江老师，水杯破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马上去清理。”江祐峥向他们道歉，蹲下身去捡。 “诶没事儿，小心点别把手划到了。” 江祐峥手刚要触碰到碎片，手腕突然被截住。 他抬头，对上陈霆的眼睛。 “用扫帚吧。” 江祐峥目光落在陈霆握着他那处，那晚的画面飞速在脑海里闪过。 陈霆很快松开手。 江祐峥收回手，陈霆手掌温热干燥，刚捏着他的力气也不大，却像是有什么缠在他腕上，现在也有点发热。 江祐峥强忍着不适，去拿扫帚把这块地清理干净。 倒完垃圾回来，陈霆还在办公室里站着。 江祐峥这才想起，陈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起昨天他和王鑫杰一起吃烧烤的画面，一个猜测冒了出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江祐峥坐在办公椅上，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向陈霆的眼神里全是警惕。 陈霆理所当然道：“请家长请来的。” 江祐峥还是不死心：“你是谁的家长？” 陈霆：“王鑫杰他哥。” 江祐峥：“......” 江祐峥嘴角微抽，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他可算知道王鑫杰这身流子气跟谁学的了。 -------------------- 家人们，考虑到后面申请榜单的问题，下一章周四更，后续的更新时间大概是周四周六中午12：00，每周6000-1.5w的样子，会根据榜单情况动态调整的！ 感谢支持吖么么~ 第9章 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这里是学校，不管私下如何，江祐峥此时也不得不拿出老师的做派。 总不能将人赶出去。 其实客观地说，陈霆今天倒还打扮得人模狗样，头发规规矩矩梳在脑后，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黑衬衫加西裤，皮鞋锃亮，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上层精英的气息，一星半点都没有平时痞里痞气的流氓气。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江祐峥想到这句话。 他拿了个塑料凳给陈霆，尽量保持正常语气跟他说话：“你先坐吧。” 陈霆拿着凳子坐到他旁边。 江祐峥下意识往后避了避，说：“...你能不能稍微坐远一点。” 陈霆看他一眼，把凳子往后挪了二十公分。 还有十分钟才下课，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江祐峥有点僵持不下去，暗自调整好情绪，理了理思路：“陈先生，今天叫您过来主要是想谈谈你弟弟学习的事，我是他的数学老师，姚老师还没下课，那就我们先聊聊？” 陈霆对他点头，示意他继续。 江祐峥战术性地轻咳一声：“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关注过王鑫杰同学的作业，开学到现在以来，他作业完成的质量不太理想，上周摸底考试的卷子几乎是都没写。” 江祐峥把几张卷子摊到桌上：“昨天我跟姚老师也找他聊过这个事了，但他的态度并不太端正。” 陈霆没说话，拿过卷子翻了翻，抬头看他：“我跟他妈妈确实没怎么管过他学习上的事。” 陈霆看到英语卷子上那用铅笔涂出来的爱心，轻笑一声：“态度确实不行。” 江祐峥点头。 陈霆又翻了翻王鑫杰的习题册，还跟新的一样，只有几页有他狗爬一样的字。 “我知道了江老师，回去后我会跟他沟通的。”陈霆淡定地说。 江祐峥看着他的眼里有几分疑惑，陈霆这么淡定？看到自家孩子在学校不好好学习，作业敷衍，考试更敷衍，难道不应该怒火中烧并且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整治他吗？ 而此时陈霆自然地坐在胶凳上，神色平静，嗓音平和，不像是在跟他谈论成绩问题，而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江祐峥抿了抿嘴，脑子里飞速思索着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请过家长，当老师更是新上任没几天，他想说的就这么几句话，何况这人还是陈霆，说完他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面面相觑，陈霆似乎看出他的不自在，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江老师，我这个弟弟本性还是挺乖的，只是性子比较调皮，还麻烦你多多关注，要是他在学校干了坏事，请随时联系我，我回去肯定收拾他。” 江祐峥面露迟疑，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自己在外面当地头蛇，现在还装模作样当起教育家了。 江祐峥回忆着以前中学时班主任老师的说话方式：“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于三观形成期，家长要多做引导，而不是所谓的收拾。” “明白。”陈霆像是随口一说，“江老师，我们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不用了吧。”江祐峥嘴比脑子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太过直接，于是找补道，“我是说，我们都有家长的电话，以后有事会给你打电话的。” 第12章 陈霆看着他不语。 气氛逐渐怪异时，姚婧终于下课回来。 江祐峥像抓住了救星，重重松了口气。 一场家校谈话很快结束，陈霆向两人道别。 陈霆走后，姚婧看到江祐峥一脸复杂的表情，问：“怎么了，你还有话没说？” 江祐峥摇头：“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姚婧喝了口茶润嗓，感叹道：“王鑫杰哥哥还挺好说话的，好久没遇到过这善解人意的家长了。” 江祐峥很难将陈霆跟善解人意两个词联系起来。 见他没说话，姚婧问：“你怎么了？刚回来就感觉你怪怪的，哪不舒服吗？” 江祐峥尽力挤出一个笑：“没有，我就是在想王鑫杰这个事。” 姚婧劝慰他：“别担心了，我感觉他哥还挺靠谱的，而且现在也才高一嘛，慢慢来。” 今天没有他的晚自习，江祐峥在食堂吃了饭就回去了。 九月份的天气还是一样燥热，江祐峥出来跑了不到一圈便出了一头汗。 他慢下脚步，一边绕着湖边走一边用毛巾擦汗。 他来福泉镇已经整整一个月，还没有把镇子逛明白，现在才不到八点，江祐峥打算沿着街边慢慢逛回去。 湖边有一块大的广场，此时歌舞升平，大爷大妈们分了好几批不同阵营正在跳舞。 江祐峥靠在树下看了一会，突然有点想吴慧芳女士，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 想着便给她发了个微信，等了五分钟收到回复。 - 怎么了，我在守晚自习。 是了，吴慧芳今年带高三，少不了忙的。 江祐峥手机快速敲击键盘：[没事，你忙吧。] 吴惠芳：[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 江祐峥：[挺好的，带我的老师们都很好。] 吴惠芳又问了他一些生活上的事，江祐峥一一回了，对话结束，江祐峥收起手机，绕出了广场。 在一处街头拐角，一排闪着灯的广告牌吸引了他的视线。 “兑丁” 江祐峥走近一看，原来是“悦町”，那两个偏旁的灯都没亮。 店在一条巷子里，巷口墙上挂着店的海报，上面写着菜单，大多是一些甜品饮料，只是这张海报估计贴了有些时候，坑坑洼洼地起泡，边角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江祐峥走进去，发现店里面比外面亮堂很多，大厅里摆着四五张小桌子，空调也开的得足，只是没什么人。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笑着着问他要吃什么。 江祐峥点了一份绵绵冰，找了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一边吃着，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祐峥拿着勺子的手一顿，伸长脖子望去。 一群人朝着巷子深处走，而中间那个人的背影让他感到非常眼熟。 巷子拐弯处有一张灯，借着那不算明亮的路灯，江祐峥看到了那个人一闪而过的侧脸。 是陈霆。 这个点了，他们一群人走那里面去干嘛？ 江祐峥皱眉，心里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白天在学校人模狗样的形象让江祐峥都差点忘了陈霆地头蛇的本质。 上次多管闲事的后果还历历在目，江祐峥决定这次再也不管他们黑社会的事了。 他舀了一大勺冰放进嘴里，被冻得一哆嗦。 吃完，江祐峥出了店门，站在门口，没忍住朝那边看了一眼。 距离那群人进去起码都过了半个小时，还没见他们出来。 不仅如此，这期间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往里面去，大部分人的打扮都像是社会不良少年，光看样貌成没成年都不一定， 思索之际，有两道的身影从他身边走过，江祐峥看着前面两个勾肩搭背的少年，眉头逐渐拢起来。 这两人是姚婧班上的学生。 印象中是坐在后面两排的，跟王鑫杰一样属于惯会扰乱课堂秩序的一类。 来不及再想，江祐峥跟在他们身后。 拐入巷子，映入眼帘的是两扇亮着灯的大门，旁边墙上的广告灯牌亮着“悦町”两个字，几个穿着非主流装扮的男女站在门口说话，猩红的烟头在几人指尖明明灭灭，时不时有人从大门进出，走向巷子另一头。 两个少年撩开大门的帘幕，消失在江祐峥视线中。 江祐峥跟上去，经过门口时被那几人的烟熏了满脸，他掩着鼻子快步进去。 江祐峥扫视着里面的景象，灯光昏暗，人头攒动，富有节奏的音乐声刚好与店内的嘈杂融成一团，最里面是一个舞池，一群衣着暴露的男女正在里面随着音乐热情耸动，酒精、烟味还有各种劣质香水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言述的独特味道。 江祐峥几乎马上就想转身出去，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这家店面不大，人却很多，导致他每走几步就免不了和人撞上。 那两小子不知窜去了哪里，江祐峥逛了一圈都没找到两人的身影。 一个响指在陈霆眼前响起，陈霆眨了下眼，看向旁边的人。 “在看什么呢？叫你几声都不答应。” 陈霆摘下嘴里的烟，呼出一口白雾，嘴角微挑：“有意思的事。” “什么有意思的事？”程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陈霆勾住他的脖子，“啧”了声:“行了别看了，也没什么。” 程棋盯了他几秒，恍然大悟，八卦道：“你个老贼，又盯上谁了？” 陈霆笑而不语，余光中，江祐峥走到了一方卡座，似乎在看那一群人，没找到想找的，他换到了隔壁桌。 “话说，何熙若才跟你多久啊，这么快就腻了？人家小孩在我这哭了好几天呢，说你不搭理他。” 陈霆睨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程棋闭嘴：“我才懒得管你。” 程棋转身跟其他人玩，不再跟陈霆说话。 陈霆倒在沙发里，拿出手机，点开摄像头，放大。 咔嚓。 人潮拥挤中，江祐峥认真寻觅的样子定格在他屏幕里。 已经快找完一圈，那两男生还是不见踪影，跟原地消失一样。 江祐峥站着歇了会，思索他们还能去哪里时，旁边忽然递过来一杯酒。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笑着看他：“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江祐峥往后退了一步，礼貌回绝：“不用了，谢谢。” 眼镜男没有放弃，反而跟着上前一步，镜片背后的眼睛冒着光：“你第一次来吧？以前都没见过你，这杯我请你。” 江祐峥眼镜男这样靠近的行为让他感到很不适，心里也大概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我酒精过敏。”江祐峥挡开眼镜男伸过来的手。 “哈哈哈哈。”眼镜男显然没信他的话，“那你来这里干嘛？喝果汁吗？” 身后是根柱子，两边都是卡座，眼镜男堵住了他唯一的出路。 “麻烦让一下，我要回去了。”江祐峥不想再跟他周旋，抓那两小子的事看来得从长计议。 “我看你才来啊，这么早回去干——”眼镜男话语突然停住，江祐峥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到他肩上。 眼镜男回头一看，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讨好：“霆哥啊，怎么了？” -------------------- 陈霆：加老婆联系方式被拒qwq 第10章 你要追他？ 陈霆没说话，看着他，用下巴指了指江祐峥。 眼镜男看看他，再看看江祐峥，神色恍然，随后举起双手往旁边遛：“抱歉，抱歉。” 江祐峥盯着陈霆，双手戒备地捏紧了，肩背也僵硬起来。 比起刚才的眼镜男，陈霆才更让人畏惧。 陈霆眼神带着几分打量，语气如常：“江老师今天怎么有兴趣到这里来？” 江祐峥干巴巴地说：“走错了，我先走了。” 说着他就想走，陈霆手疾眼快地攥住他的手臂。 江祐峥像是被电击，噌地一下将手收回，连着往后退了两步，不小心撞到了其他人。 江祐峥扭头道歉，被陈霆触碰过的手臂微微发痒。 见他反应这么大，陈霆没再碰他，而是问：“你是不是在找人？要不要我帮你？” 江祐峥想也没想：“不用。” “这地下还有一层，你自己这样找下去今天一整晚都找不到。” 江祐峥默了默，原来还有一层，难怪他进来后就再也没看到那两人的踪影。 江祐峥陷入犹豫。 陈霆侧身用拇指向后指了指：“老板在那。” 纷乱的人群中，他并没看清陈霆指的是谁。 江祐峥看着陈霆的脸，分辨他话的真假。 陈霆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说：“这么多人，我应该也不能对你干什么。” 江祐峥抿了抿唇：“...那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老板吧。” 第13章 陈霆挑眉，嘴角扬起一个小弧度：“跟我来。” 江祐峥跟在陈霆身后去了角落的卡座，见他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正在玩牌，陈霆跟他说了几句什么后，那人放下牌，看了眼江祐峥：“没问题。” 程棋带他们去了后面的监控室，根据江祐峥的描述调出几张监控画面，终于在地下那层找到了那两小子的身影。 “嚯，是他俩啊。”程棋说，“上次来我店里就被我给撵出去了，竟然还敢来。” 闻言江祐峥问道：“程老板，周围是不是有很多学生都喜欢来这里？” 程棋忙摆手：“诶你可别误会，我是明令说了未成年不准来的，但腿长他们身上，换着花样进来我也是防不胜防啊。” 江祐峥：“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很喜欢一些，嗯...非主流的东西？” 陈霆靠在桌沿，慢悠悠道：“中二期的小孩，正常。” 江祐峥看着屏幕，纷繁画面中充满肆意寻欢的人，有鬼火少年，有铆钉小妹，也有大腹便便的大叔，鱼龙混杂，聚在一起享受夜晚的疯狂，一杯杯酒液下肚，麻痹神经。 江祐峥：“正是因为是还在青春期，才应该更多地施以引导，而不是以一句“正常”就这样放任他们为所欲为。” 陈霆看着他一阵，点头：“江老师说得对。” 程棋看了看两人，摸摸后脑，有些无辜：“不过这事更多的是家长和学校的责任吧，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江祐峥没再说什么，只说：“程老板，麻烦你带我找下他们吧。” “我去吧。”陈霆突然说。 “你去干嘛？”江祐峥问。 陈霆：“你觉得他们会听你的？” “我是他们的老师。” 陈霆：“然后呢？” 程棋笑了笑，看着江祐峥：“江老师，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他们。” 陈霆勾唇，眼眸深黑：“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乖。” 说完，陈霆走出了调度室。 江祐峥站在原地，耳朵染上了一抹莫名其妙的绯红。 程棋在一旁看戏，憋着笑，招呼江祐峥过来坐。 两人一起坐在监控跟前，看着陈霆走到那桌跟前，原本在喝酒的几人全都不约而同站起身，陈霆大爷似地往沙发上一坐，旁边立马有人上前递烟。 陈霆接了，然后反手扔到那人脸上。 不知又说了什么，隔着屏幕都能察觉到整桌的气氛凝固下来，没过多久，一群人垂头丧气，老老实实散伙。 程棋惬意地靠在椅背上，闲聊似地道：“江老师今年多大啊？” 一桩心事了结，江祐峥松了口气：“22。” 程棋感叹：“好年轻啊。” 江祐峥对他说：“今晚谢谢你了程老板，回去之后我们会对他们加强教育的，以后要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还请麻烦通知我一声。” 程棋：“都是小事，我看到肯定就给他们赶出去了。” “只是...”程棋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 “只是怎么？” “只是啊，江老师，我这就是家小店，服务生没几个，平时我事也不少，可能不是每次我都能见着，尤其是周末这种人多的时候。”程棋一脸歉意，边说边注意着江祐峥的反应，“如果江老师你平时有空能亲自过来看看的话，估计效果能好一些。” 江祐峥眉心微蹙：“可是我平时有晚自习。” 程棋也是苦恼状：“其实上课时间段他们倒不怎么来，主要还是集中在周末时段。” 江祐峥思忖一会：“这样吧，平时麻烦你帮忙看看，我周末晚上来。” “好。”程棋爽快答应。 程棋：“不过我怎么联系你呢？ ” 江祐峥：“要不我们加个微信？” 陈霆推门进来听到的就是这句。 程棋注意到陈霆进来，眼底浮现一抹坏笑，掏出手机：“好啊。” “我扫你吧。” 程棋点开二维码界面。 “叮——” 陈霆已经走到二人这边，看了程棋一阵。 江祐峥还在低头敲备注，程棋冲他挑了挑眉。 “那我先走了。”江祐峥对程棋道，顺带看了陈霆一眼。 程棋“嗯”了声，对他热情地挥了挥手：“再见啊江老师，以后微信联系。” 还刻意咬重了微信这两个字。 直到江祐峥退出房间，门合上的那一刻，程棋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陈霆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表情哈哈哈哈，”程棋指着陈霆，“太搞笑了。” 陈霆舌头抵了抵口腔内壁，打开程棋的手，声音低沉：“什么意思？加人微信想干什么？” 程棋嬉笑地看着他：“怎么，你不会还没有他微信吧？” 陈霆：“关你什么事？” “啧啧啧。”程棋故意说，“人家看起来不像对你有意思的样子。” 陈霆靠在桌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无所谓地说：“那只是现在。” 程棋更来劲了：“哟，怎么说，你要追他？” 陈霆没说话。 “活久见啊。”程棋惊讶道，“终于轮到你追人了。” “行了，少凑热闹。”陈霆拿了个抱枕扔过去。 程棋轻松接下，揶揄道：“诶，你要不要他微信？我推给你啊。” 陈霆暼他一眼：“不要。” “哎呀，你不行啊，连人家微信都没有，追人起码得有个联系方式啊。”程棋故作痛心地摇摇头。 陈霆：“怎么，以前没智能手机的人就谈不成朋友了？” 程棋语塞，嘁了声，语气嘚瑟：“哥们还刚帮你干了件好事知不知道。” 陈霆：“不见得。” “不信我。”程棋对他眨眨眼，“下周你就知道了。” 鉴于对陈霆的了解，江祐峥并没有期待他能对王鑫杰起什么正向引导作用，但神奇的是，王鑫杰之后一个星期的作业竟然都做完了，正确率和狗爬字暂且不论，至少空都是全部填完了。 虽然很不想，但江祐峥也不得不在心里给陈霆稍微加了一点点点分。 只能说稍微有点作用。 还有个神奇的事，自那天酒吧的事后，陈霆对他的态度要客气很多，平时碰到了就对他点点头，要不就抬抬下巴算作打招呼，一副好友邻居的样子 江祐峥很难像他这样做到若无其事，那晚半夜陈霆对他干的事还历历在目，沉默离开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回应方式。 这天是周末，房东在微信上联系他说要上门检查水电，江祐峥提早起来收拾了一阵，大概十点的时候房东才来。 陈丽每次见到江祐峥都是乐呵呵的，这次来还顺手给他带了一包自己做的干豇豆，叫他留着炖汤。 虽然江祐峥并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个东西来炖汤。 陈丽十分热情，几乎是硬塞到他手上，他推拒了好几下都没成功，便只好收下。 陈丽今年四十来岁，一直让江祐峥叫她姐。 交完这个月的水电，陈丽没有立刻走，而是坐下跟他闲聊了两句。 先是拐弯抹角地打听他是不是还是想搬，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扯到他上班的事。 “我儿子也在福中上学呢，江老师你教的哪个班啊？” “2班和6班。” 陈丽一脸惊喜：“诶我儿子就在2班！” 还不等江祐峥问，陈丽就接着说：“他叫王鑫杰，江老师你认识不啊？” 又是王鑫杰？ 等等。 如果王鑫杰是陈丽的儿子，那陈霆跟她......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连通了。 迎着女人期待的目光，江祐峥挤出一个微笑，装作惊讶的样子：“王鑫杰啊，我认识的，挺聪明的一孩子。” “诶，上周他们班主任还叫我去，但那个时候我还在县城呢，叫他哥去的。” 江祐峥微笑点头：“嗯，我见到过了。” 随后女人想起什么，说：“江老师啊，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些我都跟陈霆说过了，他这段时间还吵着你不？” 江祐峥维持着面上的微笑：“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江老师，镇上的房子真的不好找，以后要是陈霆还有什么打扰到你的地方，你随时联系我好吧，或者你直接来找我也行，平时我都在那边街的超市里，晚上在广场跳舞。” 江祐峥一一应下：“好的阿姨，我有事再跟你联系。” 送陈丽出门，旁边的门也开着，陈霆靠在门框上，像是一直在这等着。 对上陈霆，江祐峥脸上笑意瞬间收敛。 陈丽很自然地从陈霆面前走进去，陈霆朝他歪了歪头：“江老师要一起进来坐会吗？” 江祐峥退回屋内一把拉上门。 -------------------- 下一章在周二^_^ 第14章 第11章 光嘴上谢？ 这天傍晚，江祐峥正伏案改作业，眼前突然一黑。 他打开手机电筒，走到前面去摁顶灯开关，重复了好几次，灯都没打开。 江祐峥又去外面检查了电表，发现都没有问题，而且陈霆屋里的灯亮着，说明并没有停电。 他上网搜了一下，得出的结果是：灯泡坏了。 江祐峥关上门，前往陈丽的超市。 王鑫杰在门口打游戏，见他进来，还抽空抬头跟他问了声好：“江老师好。” “你好。”江祐峥问，“有灯泡吗？” “有啊，你要多少瓦的？”王鑫杰边打游戏边走到旁边的货架，指了指第二排，“这里全都是，老师你挑吧。” 江祐峥看着架子上至少十几种灯泡，陷入思考，他出来得太急，确实没有注意家里那个是多少瓦。 “江老师？”女人惊喜的声音响起，江祐峥侧头看去。 陈丽穿着拖鞋，捧着一把瓜子站在货架一端，边嗑边笑盈盈地问他：“买灯泡啊？屋里灯坏了吗？” 江祐峥点点头。 陈丽走过来，把瓜子塞进他手里：“来江老师，磕瓜子。” “不用不用。”江祐峥忙摆手，可陈丽的热情他从来拒绝不了，一捧香瓜子就这样落到了他手里。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种，”陈丽挑了其中一个，对他说，“你会换灯泡吗？” 江祐峥想了两秒：“应该会吧。” “诶没事，我叫陈霆给你换。”陈丽笑呵呵地摸出电话。 江祐峥：“！” “不用了不用了丽姐，我自己可以的！”江祐峥赶紧说。 但陈丽动作很快，一边对他说“没事”一边已经拨通了电话。 “喂，你在家不？” “那就好，你赶紧上去，江老师家灯泡坏了，你帮人家换换。” 江祐峥内心生无可恋，笑意僵硬在嘴角。 王鑫杰一把游戏打完刚抬起头就被陈丽点名：“王鑫杰，你送送人家江老师回去，晚上在你哥那吃饭。” “啊，”王鑫杰一脸无语，“妈，你怎么又要去打麻将？” 陈丽揉了把他脑袋：“都周末了，我打会麻将怎么了，我还没说你打游戏呢！” “别摸我头发，我的发型！” “你这还发型呢，鸡窝头。” 江祐峥看着母子二人拌嘴，忽然觉得王鑫杰这样调皮爱玩的性格，或许也不全是陈霆的锅。 回去的路上，王鑫杰嘴巴就没停过，一会跟他抱怨陈丽天天管他，一会又说游戏里队友太菜老是拖后腿。 江祐峥看他叽叽喳喳半天，趁着他换气的间隙，问：“你哥哥平时管你吗？” “我哥啊，”王鑫杰说，“我哥倒不怎么管我。” 他嘿嘿两声：“他平时都带我到处玩。” 江祐峥：“......” “上次他来学校，感觉他还蛮关注你学习的。” 王鑫杰一下蔫了：“可别说了江老师，那天回去他把我说了个狗血淋头，说我要是再不写作业，今年过年就不带我出去玩了。” 说着还幽怨地看了江祐峥一眼，马上就不嘻嘻了。 江祐峥看他这样子觉得有点好笑：“那你每天认真写作业不就好了。” 一上楼，江祐峥就看到了靠在阳台边玩手机的陈霆。 陈霆听到动静看过来，站直身体把手机放回兜里。 “哥！”王鑫杰过去用手肘捶陈霆，被陈霆轻而易举地躲开。 两人站在一边，都在等江祐峥开门。 有王鑫杰在场，江祐峥不好说什么，只好过去开门。 门打开，陈霆和王鑫杰一前一后走过来，江祐峥犹豫一会，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陈霆看着他：“你会吗？” 王鑫杰话中还带点自豪：“放心吧江老师，我们家的灯泡都是我哥换的，很快就给你换好了。” 王鑫杰把灯泡递给陈霆，陈霆对江祐峥一笑：“假一赔十。” 江祐峥嘴角抽了抽，还是侧身让两人进去。 江祐峥打着手电，将凳子放在灯下。 “杰子，你打下灯。”陈霆对江祐峥说，“江老师，帮我扶下凳子可以吗？” 江祐峥：“...好。” 如王鑫杰所言，陈霆换灯泡确实利索，一拆一拧，两分钟就搞定。 陈霆从凳子上下来，落地的一刻似乎没站稳，江祐峥下意识抬手去扶。 黑暗中，江祐峥感觉到手底下精实的肌肉，还有那比他高一层的体温。 陈霆似乎朝他看过来，江祐峥想撤回手，却在放松那一刻被反握住。 江祐峥心脏扑通跳：“你...” 眼前突然一亮，陈霆自然地松开手，同时收回了视线。 “哇，好亮。”王鑫杰站在开关旁说。 江祐峥咳了一声：“谢谢。” “别这么客气。”陈霆淡笑着看他，一副很友好的模样，“都是邻居。” “哥，我饿了。”王鑫杰可怜巴巴道。 “走吧，吃饭。”陈霆勾着他脖子，侧头看向江祐峥，“江老师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 王鑫杰盛情邀请：“一起啊江老师。” 江祐峥摆手，想也不想道：“不用了，我在学校吃过了。” “啊，”王鑫杰问，“老师周末都要上班啊？” 江祐峥差点咬到舌头，情急之下居然编出这样一个借口，迎着陈霆调笑的目光，他一时卡壳。 “好了，别打扰江老师休息了。”陈霆拐着王鑫杰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转身，“如果灯泡有问题，我包售后。” 江祐峥僵硬地笑了笑：“....谢谢。” 解决好家里的问题，时间正好八点，江祐峥带着笔电去了悦町。 时间尚早，店里气氛正在升温状态，乐手在台上轻轻唱着民谣，大厅只零散坐了几桌。 一眼望去，几乎全是年轻姣好的面孔，小小的镇上，这是为数不多供年轻人玩耍的场所。 程棋在吧台后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问他想要喝点什么。 江祐峥看了看菜单，抬头问：“有果汁吗？” 程棋手支着下巴：“江老师，来这就喝果汁啊？要不尝尝我店新出的酒？” 江祐峥坚持道：“我等会还要处理一点工作，还是就要果汁吧，谢谢。” 程棋瘪瘪嘴，倒也没强推，给他上了杯橙汁。 江祐峥寻了个视野好的角落，随后打开电脑修改下周上课要用的ppt，没注意到那边程棋对着他的手机摄像头。 “叮——” 桌上手机震动，陈霆点开，视线停留两秒后默不作声将手机拿起。 程棋：[图片] 程棋：[什么时候来？人被拐走了我不负责。] 陈霆：[他怎么在那？] 程棋：[想知道？来了就跟你说。] 陈霆：[把人看好。] 陈霆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对面还在吭哧吭哧刨饭的王鑫杰，说：“你吃完自己收拾了，今晚帮我看下店。” 王鑫杰抬起头，嘴里塞着饭，边嚼边好奇地问：“哥，你今晚又要去棋哥那啊？能不能带我一起？” “不能。” 蹲守不到一个小时，中途有三个人企图过来搭讪，都被他果断拒绝了，好在今天遇到的人都比较识趣，被拒绝后就自己走了，没有强追不舍。 江祐峥活动了下自己的脖颈，余光突然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酒吧门口正有三道干瘦的身影鬼鬼祟祟挤着人群往里进。 江祐峥眯了眯眼，合上电脑，大步走过去。 店内灯光昏暗，三人拐到一根柱子旁时，被人堵住前路，正一脸不耐准备开口，抬头看到来人时，皆愣在原地。 “江，江老师...” 江祐峥严肃地看着三人，道：“又有你们两个，还有你，来这里干嘛？”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江祐峥笑笑：“就来玩一下而已，今天是周末啊，我们又不干什么坏事。” “未成年人禁止进酒吧知不知道？”江祐峥严厉道，“赶快回去，别让父母担心。” 闻言，其中一个人道：“我爸妈才不担心，江老师，我们真的就是来玩玩，这也不行吗？” “不行。”江祐峥果断道，“我会担心，你们姚老师也会担心。” 三人说什么都不肯走，江祐峥也寸步不让，他们站在这里，气氛逐渐僵硬。 三人似乎有些窝火，再开口时明显语气没那么恭敬了：“老师，现在是放学时间，不用那么兢兢业业吧？” “我爸妈都不管我，你们也不用为我瞎操心。” 江祐峥不管说什么，三人都是油盐不进的样子，摆烂似的往那一站，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正在江祐峥头疼之际，陈霆正好推开门进来。 第15章 陈霆嘴里叼着根烟，挑眉跟他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三人的背影上，道：“堵路中间干嘛呢？” 原本懒散的三人听到这声音皆是一凛，站直身体朝看去，浑身的不吝肉眼可见地收敛，仔细看的话，还带上一丝惧意。 “霆、霆哥...” 陈霆眯了眯眼，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又是你们。” “我们马上就走！”三人推挤着，几乎是逃命般冲了出去。 江祐峥：“......” 陈霆慢悠悠走到江祐峥跟前，将一口烟雾吹喷到他脸上，话音透着调笑：“江老师怎么在这？守岗啊？” 说实话，这个行为实在不怎么礼貌，江祐峥鼻尖全是烟味，忍着不适扇了扇眼前的空气，念在陈霆刚才不算帮忙的帮忙上，没有转身走掉，而是“嗯”了声。 陈霆似乎是轻笑了下，不知是真夸还是嘲讽：“真敬业。” 江祐峥装作没听见，从刚才三人的反应来看，他也算是知道上次为什么陈霆不让他去而是自己去了。 他苦口婆心说那么久，都抵不上陈霆一句话。 这人名声是得有多臭？ 陈霆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见江祐峥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又变，觉得有些好笑，说：“我也算帮你忙了吧？” 一晚上还帮了两次。 江祐峥：“谢谢。” “光嘴上谢？”陈霆把玩着烟蒂，“我这人可不是什么干好事不求回报的。” 江祐峥看了他一会，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啊，”陈霆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一圈，后落在他唇上。 -------------------- 陈霆：我想亲嘴，谢谢。 第12章 你跟男人睡过吗？ 江祐峥的嘴唇很好看，粉里透红，柔软丰润，嘴角天然有个天然上扬的弧度，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像在微笑，上唇线处还有一颗褐色的小痣，不凑近看根本不会注意。 江祐峥对陈霆的目光有一种天然的惧意，过了这么久，被陈霆这样盯着，他还是有点紧张，咬了咬下唇，警惕道：“过分的不行。” 陈霆倒是来了兴趣：“请问什么叫过分？” 江祐峥一时语塞，微张着嘴，颅内飞速运转。 陈霆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故意凑进他，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江老师，你跟男人上过床吗？” 江祐峥眼瞳蓦地瞪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抵上陈霆胸膛将人推开。 陈霆循着他的力气朝后退开两步，嘴角微挑，好整以暇地看着江祐峥一阵白一阵红的脸。 江祐峥呼吸略微急促，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脑子里突然浮现那晚陈霆醉倒在他家门口的画面，还有陈霆每次看向他时侵略性的眼神，都让他头皮发麻。 真是个流氓。 陈霆手抵着唇低低笑了几声，再开口时已经与往日无异。 “好了不逗你了。”陈霆掸了掸烟灰，“请我喝杯酒吧，怎么样？” 江祐峥脸色很不好看，嘴角绷得笔直，拳头捏紧，声音没什么温度：“行。” 看着两人并肩走过来，程棋眼中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还吹了个流里流气的口哨。 两人坐在高脚凳上，听到陈霆点了两杯酒，江祐峥说：“我不喝，点你自己的就行。” 陈霆：“真不喝？” 江祐峥不想跟他多说，怕自己忍不住打他一拳。 “多少钱？”江祐峥问。 程棋看看两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说：“58.” 江祐峥用手机给完钱，留下一句“慢慢喝”后跳下凳子想走。 陈霆伸腿挡住他：“江老师，请人喝酒可不是这样一个请法。” 江祐峥侧头看他，陈霆面上看不出喜怒：“至少也得等人喝完吧。” 江祐峥忍住离去的冲动，平复一下内心，谅在这人今晚不仅帮他换了灯泡，还帮他就解决了学生的事上，他几乎是哄劝着自己重新坐回去。 程棋被其他客人叫走，陈霆慢慢喝着酒，没再说话。 江祐峥则看着他喝。 陈霆被他盯得想笑：“江老师，你如果看看自己现在的眼神，估计也会笑。” 江祐峥不自然地捏了脸：“哦...” 他侧过身，手肘撑在吧台上，手背支着头，拿出手机划拉，留给陈霆一个后脑勺。 眼不见为净。 不远处是气氛逐渐高涨的舞池，耳边是激情四射的音乐，这样喧闹的环境实在不是一个玩手机的好地点。 江祐峥看得心不在焉，反复点开几个应用，把小红点消灭后，又切换下一个。 只是眼角余光忽然察觉到什么，他抬眼朝四周看了看，总感觉有人在看他，视线扫了一圈，果然对上几双眼睛。 江祐峥心里下意识一紧。 这几人目露凶光，眼神明显跟前面来跟他搭讪的人的眼神不一样。 江祐峥咽了咽口水，压下因紧张而疯狂跳动的心脏，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又假装只是不经意地一看。 那些人还在盯他，且已经聚集着开始窃窃私语。 他垂下眼帘，颤抖的手指点开浏览器的界面。 [被黑社会包围了怎么办？] 余光里，那群人已经从位置上起身，少说有七八个，个个身强力壮，还有花臂纹身。 江祐峥心跳越来越快，他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陈霆——” 旁边的位置空荡荡，吧台上只剩一个空酒杯。 陈霆什么时候走的。 江祐峥心猛地凉下去。 “啪——”一张肥厚的大手拍到大理石桌面，玻璃杯被带得微颤，同时颤动的还有江祐峥的心。 他迟缓地扭回头，保持着着面上的冷静，默默看了一圈几人。 几人沉着脸，呈半包围状将江祐峥困在中间，带头的那个居高临下，语气不善：“你还敢来这？” 江祐峥估算着如果他现在冲出去跑掉的可能性有多大，估算出的结果是——零。 门口有源源不断的人涌入，就算没有人追他也很难挤出去。 “请问我们见过吗？”江祐峥平静地说，“几位是不是找错人了？” 社会大哥笑笑：“不就是你报的警？现在不承认可来不及了。” 江祐峥顿了顿，报警？ “什么报警...”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难道是... “等、等一下，”江祐峥迟疑地问，“你们老大是不是叫陈霆？” 几人眼神深了深：“我就猜到你是故意的。” “妈的，小兔子崽子吃腻了！？敢玩你大爷！” 江祐峥往后仰了仰，勉强躲过来人的口水扫射。 什么叫他是故意的？江祐峥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 “把人带出去。” 旁边几人就准备上来架他。 江祐峥抓着吧台，不死心道：“等等，我们可能有点误会。” “有个屁的误会，少废话！”几人不由分说地把江祐峥拉下来。 “在干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祐峥心里一颤，求救地望着陈霆。 陈霆看着他，眉心皱起，脸色微沉，大步走来，将江祐峥从几人手里扯出来。 几人并不敢阻拦，为首那人见状，对陈霆说：“霆哥，这人是当时报警那孙子。” 江祐峥赶快躲到陈霆身后，只露出上半张脸看着对面。 陈霆盯着他，沉静道：“我知道。” 任平惊道：“你知道啊，那——” 身后有人扯他衣服，他忽然停住了，看看龟缩在后边的江祐峥，再看看眼前脸色不虞的陈霆，才意识到什么，试探性地问：“你们，认识？” 陈霆不答反问，：“任平，我什么时候允许你乱抓人的？” “霆哥，我这不也想着给兄弟们出口气吗？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们认识啊...”任平语气讨好，声音却越说越小，头也低得越来越下去。 “滚。” “好嘞！”任平带着几个人，不到二十秒的时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霆微侧过脸：“害怕了？” 江祐峥松开一直攥住陈霆衣服的手，定了定心神：“还好吧。” 陈霆不置可否，看着他：“他们之后不会再来找你了，不用怕。” “我没怕。”江祐峥脱口道，看着陈霆不信任的眼神，他补充道，“我只是，第一次见这种。” 陈霆浑身冷硬褪去，恢复成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哪种？黑社会？” 江祐峥眨眨眼，陈霆笑而不语，半晌说：“也可以这样说吧。” 不知是不是陈霆或者程棋打了招呼的缘故，第二天江祐峥再去时，已经没人主动来跟他搭讪。 他坐在昨天的位置，安安稳稳地做好课件，顺便逮了几个学生，十点左右收拾东西回去。 走到巷口，透过那家甜品店的玻璃，江祐峥看到里面坐了几个人，陈霆靠着椅背，慢悠悠地舀着面前一碗冰粉，旁人那人讲得绘声绘色，他不时点头回应。 第16章 感应到江祐峥的目光，陈霆朝他看过来。 江祐峥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走了。 美好的一周从周一开始。 上午连着上了四节课，下午紧接着又是年级老师大会。会议室里空调温度正好，江祐峥坐在角落，听着讲台上朱主任的慷慨陈词，望着前面一群老师的头颅，忽略几道晃眼的光明顶外，江祐峥有一种回到高中上课的错觉。 窗外蝉鸣不止，台上老师激情澎湃，底下学子昏昏欲睡。 每次开会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江祐峥手支着脑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无聊地望着窗外树枝发呆。秋老虎时节，树叶尖有点泛黄的迹象，被风吹得慢慢晃悠，还有两只麻雀在其中追逐玩弄。 耳边没由来地响起陈霆的声音。 “你跟男人睡过吗？” 这才过了多久，陈霆的意图就已经明显到这个地步。 江祐峥慢慢拧起眉，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屈服。 手机震动，江祐峥收回思绪，点开来看。 何逸：[大事不妙哥们！！！] 江祐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平日里除非特别离谱的事情，何逸不会这样情绪激动。 紧接着，何逸又说：[徐洲好像来找你了。] 江祐峥眉皱得更紧了：[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何逸：[好像是跟校团委那边打听的来着，哎我也刚才知道，我听说他昨天就往你那边去了。” 何逸：[你们见面了吗？] 江祐峥：[还没有。] 何逸：[那你这段时间可得注意安全，望保重。] 后面朱主任在说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看着本子上记的两行笔记，心里一阵烦闷。 怎么坏事情接二连三地找上门，陈霆这个麻烦还没处理好，徐洲又来了。 放学时，江祐峥从南门出的学校，绕了一大圈才回家。 前脚刚一踏进家门，手机后脚就跳出来一条提醒取件的短信。 不过他记得他没有在网上买过东西，怎么会有快递？ 正想着，陈丽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丽姐？” “江老师，你快递到了诶，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取？” 江祐峥：“丽姐，可以麻烦你帮我看一眼寄货人是谁吗？” “哦好，我看一下。” 那边响起几道脚步声，陈丽的声音响起：“从锦江寄过来的，寄货人叫吴惠芳。” “哦哦，那我马上来拿。” “欸不用不用，陈霆刚好在我这，我叫他给你带回去。” “不用了丽姐，我刚好顺路，现在就过来。”江祐峥忙道。 电话那头变了个声音：“江老师，你这物件还挺大，你自己估计拿不动，我现在开车回去，你要是很着急的话，可以在楼下等我。 江祐峥哑然片刻：“好，好，麻烦了。” 陈霆：“举手之劳。” -------------------- 对不起对不起，最近在出差，差点忘记今天要更新了t...t 第13章 你跟小峥什么关系？ 江祐峥在楼下等了几分钟，就听到摩托车的马达声从远处传来，陈霆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白t，风将他的衣服往后吹，勾勒出他宽挺的胸膛和腰腹轮廓。 车子缓缓停在江祐峥跟前，陈霆把前面的东西搬下来：“等我停个车。” 江祐峥看着跟前这个用纸箱包裹着的东西，大概猜出是什么了。 东西倒也不重，只是裹了纸箱后显得很大一坨，扛着走这一路确实是有点费劲。 陈霆已经停好车过来，二话不说把东西扛到肩头，冲江祐峥抬抬眉：“走吧。” 江祐峥神色复杂。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东西？”陈霆问。 江祐峥摇摇头，攥了攥手指，低声说：“麻烦了。” 陈霆把东西放到他家门口，江祐峥客客气气地跟他道谢：“谢谢。” 陈霆啧了声：“不是说了吗，别那么客气，都是邻居。” 江祐峥牵起嘴角不自然地笑了笑。 陈霆这样无事献殷勤，只能反复印证他的猜测。 “改天请我吃饭就行。” 江祐峥：“......” 他就知道。 陈霆说完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扭头回了自家。 江祐峥把箱子拆开，确实是家里那把吉他。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他报了个吉他班，算是满足小时候的音乐梦，闲暇时就呆在家里练两首曲子，这么几年过去曲库也丰富了不少。 他给吴惠芳拨了个视频。 视频里，江国华也在，两人难得正在家里餐桌上包抄手。 吴惠芳面上带着浅笑：“东西这么快就到了？” 江祐峥把手机支在桌上，边调弦边说：“妈，怎么突然给我寄这个？” 吴惠芳看了江国华一眼：“你爸怕你在那边无聊，叫你没事干的时候弹弹吉他打发时间。” 江国华笑呵呵地说：“等你们学校文艺表演什么的，你也可以上去露一手。” 江祐峥无奈道：“爸，我这技术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弹着玩玩。” 不过江祐峥确实挺高兴，又多了一项娱乐活动。 好久没碰吉他，江祐峥拿着就有些手痒，随手弹了一首《青花瓷》。 二老在视频那头很是捧场地鼓掌，还一人点了一首歌，江祐峥挨个弹了后，两人才肯结束通话。 入睡前，那个线条小狗忽然给他发了消息。 t:[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祐峥盯着这条消息，思考这个人的身份。 当初陈丽叫这人来接他，应该是跟陈丽很近的关系。 但是这样的人，江祐峥只能想到两个。 一个王鑫杰，一个陈霆。 当初还不知道陈霆和陈丽关系时，他还跟这人打听陈霆来着，那么，这人是谁呢？ 既不露面又不自报家门，还突然给他发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问候，怎么看都是像是昔日老同学被盗号上门骗钱。 这人到底是谁啊。 这样想，江祐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你是谁？] t:[？] 江祐峥：[陈霆？] t：[不是。] 江祐峥：[王鑫杰？] t：[也不是。] 江祐峥：[？] t：[我就是一打工的，帮丽姐收房租。] 江祐峥：[为什么我房租不是你收？] t：[不是每个人都会使用线上支付。] 江祐峥勉强信了：[好吧。] t：[所以你最近生活得还行吗？] 作为收租的，这样是不是太贴心了点？ 秉持着礼貌，江祐峥回：[还可以。] t：[那就好，有事随时找我。] 江祐峥没再回他，结束了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话。 江祐峥怎么都没想到，徐洲会在早上七点在学校大门口堵他。 人群中，江祐峥看到徐洲时还愣了好几秒，脚却已经比大脑率先做出了反应。 徐洲显然也看到了他，原本焦急的脸上像看到了希望，立马三两步跟上来。 江祐峥加快脚步，可还是在校门口被徐洲拦了下来。 七点十分的时间点，正是人流高峰期，学生们三两结伴往里走，不时还有认识的老师路过给他打招呼。 徐洲却好似注意不到这些，只热切地傻傻看着他，一副不达成目的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江祐峥不欲在这里跟他有什么拉扯，好在上午没有他的课，在手机上樊磊和姚婧请了半天假后，拽着徐洲去了校外一家茶水铺。 早上的茶水铺没什么人，只有一些早起赶集的大爷坐在这里喝茶休息。 江祐峥与徐洲相对而坐，看着对面的人，他实在不知还能说什么。礼貌客气用过，决绝警告也使尽了，他甚至都离开了锦江，这人居然还能追到这里了。 江祐峥有些头疼，思考着这瘟神什么时候才能放过他。 徐洲仿佛全然看不到他眼中的厌恶，似乎要哭了，眼睛发红，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祐峥。 江祐峥被他这样的眼神盯得心烦，被纠缠了接近半年，他的耐心早已告罄。 “徐洲，你回去吧，我们之间不可能了。”江祐峥尽量用比较平静的语气说。 徐洲激动地想去摸江祐峥放在桌上的手，江祐峥迅速撤回，他摸了个空。 “小峥，我真的爱你，我以后保证只爱你一个人，真的，我保证。”徐洲急道，拿着手机凑到江祐峥面前，“我已经把那些人全部删得干干净净了，不信你看。” “别说了。”江祐峥想起这事就一阵反胃。 半年前，他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彩信，是徐洲搂着两个男生走进酒店大楼的照片，后面还带了一串房间号。 本是将信将疑的态度，但当他打开门，看到床上赤裸着的三个身体后，他当场没忍住就吐了。 他和徐洲相识于两年前的一场校园音乐节，作为音乐社的一员，江祐峥上台弹唱了一首歌，下来后被一群人追着要微信。 第17章 当时要他微信的人不少，男女都有，他都一一礼貌客气地回拒了。 只有徐洲一直坚持了下去，他一次不给，徐洲就要两次，两次不给就三次。 到后面江祐峥也看出徐洲是什么心思。 那时的徐洲是学院里小有名气的帅哥，在外也是温和有礼的暖男人设，所以江祐峥对他的印象还不算差。 徐洲这样坚持，江祐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他加了微信。 随后徐洲就对他展开了一系列猛烈的追求，包括但不限于每天早晨在他寝室楼下送早餐，中午等他下课一起吃饭，周末约他去看电影。 一来二去，江祐峥对他也逐渐有了点好感，所以当徐洲对他表白的时候，他答应了。 才貌双全的两帅哥在一起，自然成为了学院里的一段佳话。 直到那张照片的出现。 不管是谁，也不管是故意恶心他还是怀有其他什么目的，江祐峥都不想去深究，只要徐洲迈出了那一步，那他们俩之间就是彻彻底底结束了。 “徐洲，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江祐峥看着他，无奈又认真地说，“我已经不爱你了，所以你不用一直跟我道歉，也不用想着挽回我，我就是不爱你了，现在的你于我而言跟陌生人没有区别。” 徐洲像听不懂中文：“小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那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可以...” 江祐峥受不了徐洲的喋喋不休，难得语气不善：“你现在这样打扰我工作，只会让我更加讨厌。” 徐洲闭上嘴，难受地看着江祐峥。 “我要去上班了，你赶紧回去吧，请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你这样的行为是骚扰，并不是喜欢。” 江祐峥往门口走，徐洲起身想去追他。 江祐峥走得急，出门时跟人迎面撞了个正着，他一个没站稳，身体向后跌去，面前那人下伸手搀住了他。 “对不起。”江祐峥下意识道，感觉鼻尖的味道有些熟悉，他仰头一看，来人竟是陈霆。 陈霆垂眸看他，眉梢惊讶地一跳道：“江老师也来喝茶？” “我.....” “小峥——”徐洲从后面跟过来，看到陈霆时话茬停下，目光落到陈霆搀着江祐峥的手上，整个人顿时散发出一股敌意。 陈霆看了看他，再看向江祐峥。 江祐峥显然也注意到陈霆抓着他的手，他没有收回，陈霆也默契地没有松开。 江祐峥几乎是冷脸：“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 陈霆愣了下，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江祐峥如此强硬的姿态。 徐洲丧气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江祐峥走远。 “老板，来壶茶。”陈霆从容地自他身边走过，拉开椅子坐下。 徐洲捏紧了拳头，看向陈霆，质问：“你跟小峥什么关系？” 陈霆往椅背上一靠，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只膝盖上，从上到下扫视徐洲一圈，漫不经心地一偏头：“你猜。” 徐洲气得牙齿咯吱作响。 第14章 在我心里是个宝 后面两天，徐洲倒是没有再出现，江祐峥祈祷这回徐洲是真的不会再来找他了。 周末江祐峥和郑凌森、胡芯约着去爬山看日出，天不亮就起来了，驱车到山里，一路爬上去太阳刚好从山地平线露出头。 三人激动地在山顶一通乱吼，拍了许多照片，将带着的早点一起就地解决后，又休息了一阵，便一起往山下走。 天已经大亮，半山腰的位置视野极佳，可以看到前方一片青黄相间田野，还有穿梭其中农户。 秋分时节，正是一年收割的好时候。 “哇，”胡芯看了眼时间，“这还没到七点就这么多人了。” 郑凌森伸了个懒腰，闭眼深深呼吸了几口，一脸享受：“夏天还要更早，以前我跟我爷爷奶奶在村里的时候，只要公鸡一打鸣我们就得起来，吃了早饭就背着锄头往山上走了。” 江祐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他看着漫山遍野的田地，空气里充斥着泥土和早晨露水的清新香味，秋天的朝阳并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心旷神怡。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胡芯家境比较好，从爷爷辈开始就在城里生活，很多东西只在电视和书里见过，对这里的一切有着极大兴趣，碰到什么都想问上一句，从地里的庄稼到草地中的昆虫。 郑凌森自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直到上学才来到锦江市，对农村这些倒是很熟悉，一路上解答胡芯的各种问题，跟本百科全书似的。 江祐峥更多的是听着两人说话，不时问一些胡芯没有问到的，一路下来，胡芯看郑凌森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拜：“哇塞，你好厉害啊，什么都知道。” 郑凌森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还好吧，从小见到大，自然就知道了。” 走到一处田坎时，迎面走来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江祐峥看着有些眼熟，少年倒是比他先开口：“江老师！郑老师！” 江祐峥想起他的名字：“林弦栎。” 林弦栎穿着一件简单的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个竹篓。 郑凌森也认出来他：“早上好啊，林弦栎同学。” “老师们怎么会在这里？”林弦栎面露惊喜，放下背篓，拿出里面的塑料袋，“这是我家自己种的小橘柑，老师们尝尝吧。” 三人倒没有客气，一人拿了两个。 “我们来爬山来着，刚从山顶下来。”江祐峥问他，“你这是去？” 林弦栎指了指前方那块田地：“去帮我爷爷奶奶割草。” “老师要不要去我家坐会，就在前面不远。”林弦栎期待地说。 “不用啦，我们就不耽误你干事了。”胡芯笑眯眯又丧气地说，“而且我现在好困，得赶紧回去补觉了。” 说着打了个哈欠。 江祐峥虽不困，但也有些疲意，将拨好的橘子掰了一半给林弦栎：“你快去吧，我们可能真得回去休息了，改天再来找你。” 道别完回到车上，江祐峥在前面开车，郑凌森坐在副驾驶，胡芯则在后座。 “啊，好累。”胡芯往位置上一倒。 “这就累了，刚不还挺精神的吗？”郑凌森笑道。 “兴奋过头了。”胡芯蔫蔫地说，“后劲上来了。” “林弦栎成绩是不是挺好的？”郑凌森问江祐峥。 “嗯，”江祐峥点头，林弦栎虽不是姚婧班上的，但他看过整个年级的成绩单，第一个便是这个名字，“年级第一。” 胡芯一下来了精神：“那很厉害呀。” “是啊。”江祐峥真心地说，“很认真的一个小孩。” 想起那晚看到林弦栎和王鑫杰在陈霆烧烤店吃饭的事，他貌似跟王鑫杰玩得挺好。 到家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已经是下午一点，江祐峥上街去觅食，刚走到楼下就旁边有人叫他：“江老师！” 扭头一看，王鑫杰正端着个碗朝他挥手，手上拿着双筷子，桌上另外还有陈霆和早晨刚见过的林弦栎。 林弦栎放下筷子跟他问好。 陈霆问他：“江老师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 江祐峥拒绝：“不用了，我——” “哎呀江老师，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快来一起吃。”王鑫杰三两下跳过来，把他往那边拉。 “等、等一下，我吃过了...” 林弦栎见王鑫杰这么胆大倒是愣了愣，站起来挪了个凳子过来。 陈霆看着没说话。 江祐峥没想到王鑫杰这样一个半大的小孩力气居然这么大，他竟被硬生生拉到餐桌跟前。 林弦栎很快进屋给他拿了一副碗筷。 一直稳稳坐着的陈霆这才施施然开口：“江老师，给学生个面子呗。” 江祐峥坐如针毡，左边是王鑫杰傻呵呵冲他笑的乐脸，右边是林弦栎腼腆的笑脸，对面是陈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的视线。 已经坐到这里，况且还有两个学生在，江祐峥也不好扔下筷子走。 如果只是吃个饭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吧。 大不了他付顿饭钱。 “那...麻烦了。” 陈霆勾起嘴角：“小事。” 这顿饭吃得比江祐峥想象中融洽许多，基本是王鑫杰劈里啪啦说个不停，林弦栎不时说几句，陈霆偶尔发表几句看法，江祐峥始终保持着老师该有的温和知礼，包袱一直牢牢背在背上。 吃完饭，陈霆进去洗碗，只留三人在外面。 王鑫杰凑到江祐峥跟前，小声说：“江老师，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哥他人挺好的。” 江祐峥愣了下，说：“没有啊，我表现得很不好意思吗？” 王鑫杰点头。 江祐峥尴尬地笑了笑，摸摸脸：“可能是我还没睡醒吧。” 林弦栎：“江老师，你要不要再回去休息一会，等会晚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第18章 “不用不用。”江祐峥连忙说，吃一顿饭就够他没理了，哪里还敢再吃第二顿，“我晚上已经跟人约了饭，你们自己吃就好。”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霆转账，然后想起他并没有陈霆的微信，于是转头看向王鑫杰：“要不要加个微信？” 王鑫杰爽快地掏出手机：“好啊。” 林弦栎拿着手机：“江老师，我也想加你。” “那你们扫我吧。” 王鑫杰看着对话框里的红包，抬头看江祐峥：“老师，干嘛突然给我发红包啊？” 江祐峥：“就当是我付饭钱了。” 王鑫杰：“老师你也太见外了。” “不过...”王鑫杰收下红包，咧嘴笑起来，偷瞄了眼屋内，“那你别告诉我哥啊。” 江祐峥哭笑不得：“嗯，我不告诉他。” 时间过去两周，本以为徐洲已经识趣地走了，当这天江祐峥从学校出来看到他站在对面时，饶是惯常情绪稳定的他，也难得怒从中来。 他实在没有心思再跟徐洲交涉，装作没看到往前走。 许是上次在他这里受挫，徐洲没有追上他，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大概六七米远的位置。 一直走到楼底，江祐峥终于停下脚步，深呼吸几口，压下内心的情绪，转身冷眼看着徐洲，毫不客气道：“你要是敢跟上来，我就报警了。” “小峥...”徐洲望着他。 “我说到做到。” “那我，就在这里说吧。”徐洲看上去比上次平静了一些，只是面上比之前肉眼可见地憔悴许多。 “如果是道歉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江祐峥道。 徐洲：“你...和上次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江祐峥蹙眉，想起那天在茶水铺门口碰到的陈霆。 否认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江祐峥道：“关你什么事？” 徐洲咬着后牙，说话时声音都在微不可察地发颤：“小峥，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现在说的话，江祐峥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徐洲垂下头，仿佛失去了直视江祐峥的勇气，“你有了新的喜欢的人的话，我...” 他顿了一会，重新开口：“小峥，我等会就要走了，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江祐峥：“徐洲，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妈妈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而且也不关我的事了。” 徐洲打断他：“我妈知道后，把我赶出来了。” “所以呢？这是你自己的事。” 徐洲：“我跟我妈说，如果她不认你，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江祐峥攥紧了手，太阳穴的青筋直跳，沉声说：“徐洲，你对我还有半分尊重吗？是不是我不管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请不要把我牵扯进你和你家人的纠纷中。” “就算你要向家里人出柜，对象也不应该是我，而是——”江祐峥突然停住，似乎是难以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徐洲眼睛通红：“我妈今天上午在家里...割腕了...她要逼我...” 声音越说越小，情不自禁向江祐峥靠近，肩膀颤抖不止：“如果我不回去，我不知道我妈还会不会...” 江祐峥怔了怔，看着面前的徐洲。 沧桑，憔悴，头发不知多久没有打理，下巴上还有几道被刮伤的伤口。 哪里还有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过了半晌，江祐峥再开口时声音软下来几分：“你回去吧，回去跟你妈妈道歉，别再来找我了。” 徐洲呆滞地望着他。 江祐峥撇开脸：“不要道德绑架我。” “所以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徐洲话题突然跳跃。 “他比我好吗？”徐洲眼眶发红，呼吸急促，“他有我对你好吗？” 江祐峥只觉头大，不知道徐洲哪里来的自信说这些话，他闭了闭眼，没想到曾经在电视上看的一套托辞能有运用于现实的一天：“对，他比你好，对我也好，在我心里他就是个宝，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哪里都比不上他，可以了吗？” 徐洲看着他，迟迟没说话。 江祐峥疑惑地看着他，却发现他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越过他肩膀在看身后。 江祐峥扭头看去，陈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第15章 想跟你距离更近一点 江祐峥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陈霆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陈霆看着他的眼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双眼笑眯眯，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江祐峥咬着下唇，手指发凉。 陈霆肯定都听到了。 心里那点怒火瞬间被一股难以言说的窘迫和尴尬替代，这人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陈霆会拆穿他吗？ 这样想着，看向陈霆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点乞求。 陈霆今天不知道要去哪里，打扮得比平时正经许多，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加阔腿裤，头发也是打理过的，肩宽腿长，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得人挪不开目光。 陈霆一步步朝他走来，江祐峥紧张地握紧了手。 陈霆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包，对他温柔道：“怎么下班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江祐峥还没反应过来，陈霆另一只手已经搭到他腰侧，轻轻一用力，把他揽进怀里，动作亲密自然得像是已经做了无数遍。 他看了眼对面的徐洲，垂头问江祐峥：“你朋友吗？之前我好像见过。” 两人离得极近，陈霆的双眸黑且沉，注视他时，像一汪柔情的泉水，隔着几片薄薄的衣料，他们身体贴在一起，江祐峥都能感觉到两人心脏跳动的频率，一个沉重，一个突突突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见他迟迟不说话，陈霆捏了把他的腰：“嗯？” 江祐峥猛地回过神，眨眨眼，看向对面已经被悲伤完全笼罩的徐洲，强忍着推开陈霆的冲动，说：“还要我再说什么吗？” 徐洲摇了摇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峥，是我对不起你。” 他转而看向陈霆，咬了咬后牙：“我还会再来的。” 望着徐洲远去的身影，江祐峥心口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腰上力道一松，陈霆放开了他，他也往旁边退了一步，跟陈霆扯开距离。 陈霆手插进衣兜，自然闲散地立在那里。 两人相对站立，江祐峥有些别扭，视线看向一边：“那个，谢谢你啊。” 陈霆耸耸肩：“没事，顺手的事。” “你别误会，那些话我都是骗他的。” “哪些话？”陈霆问。 “就...”江祐峥看着他，没了声。 陈霆眼中含着笑意，江祐峥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瘪瘪嘴：“没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说着江祐峥就想往楼梯口走。 陈霆在后面叫住他：“江老师。” 江祐峥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吗？” 陈霆站在那里，远远看上去就像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男模。 “你为什么老是对我这么客气？” 江祐峥不解：“什么？” “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用老是对我说谢谢。” 江祐峥顿了顿：“可能是习惯吧。” “能改吗？” “为什么要改？”江祐峥疑惑道。 “显得生分。”陈霆说，“我想跟你距离近一点。” 江祐峥张了张嘴，半天没吭声。 回到家，一直到睡觉前陈霆都在江祐峥脑子里挥散不去。 江祐峥看着虚空，思考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对陈霆没有那么戒备了？事情隐隐朝着一个十分离谱的方向发展。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倒是把自己想困了，迷迷糊糊睡着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想法是，陈霆跟他之前以为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陈霆这一出门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连着一周都没见着人影，每次路过门口没有人给他打招呼，江祐峥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陈霆不在，他也不用担心弹琴的时候吵着隔壁，刚好周末没事，他窝在家里找了个新曲学。 学到一半，房门忽然被敲响。 “来了。” 门一开，一周不见的人正站在他跟前，手里还提着个袋子。 “好久不见，江老师。” 江祐峥：“...好久不见。” “小姑叫我给你带的水果。”陈霆把袋子交给他。 江祐峥摆手：“谢谢啊，不过不用了，你留着吃吧。” “她叫我给你的，你不要的话自己跟她说吧。”陈霆不由分说地把水果放到他灶台上，“我只是个传话的。” 江祐峥知道陈丽是什么性格，只要她想送的东西，就没有从不出去的。 “好吧，那麻烦你帮我谢谢丽姐。” 陈霆面色一顿：“你叫她姐？” 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有什么问题吗？” 第19章 陈霆看了他一会，笑了：“算了，不急。” 江祐峥不明所以。 陈霆：“你刚在弹吉他？” 江祐峥点点头。 “那我不打扰了，”陈霆过去开门，对他挥了挥手，“拜拜。” 江祐峥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个新鲜圆滚的橘子，个个长得标致水灵，村里的橘子树可能一整棵树才能找出这么一个乖的。 前前后后被陈丽塞了不少东西，江祐峥有点过意不去，思考着该怎么回礼。 晚上到湖边夜跑，经过广场大坝，他远远地在一群跳舞的方阵中看到了陈丽的身影。 江祐峥去旁边商店买了瓶水，走到他们方阵旁的椅子坐下。 陈丽也看见了他，边跳边笑着给他打招呼。 一舞毕，陈丽快步走过来，热情道：“江老师啊，你今天出来散步吗？” “出来跑会步。”江祐峥把水递给她，“丽姐，喝点水吧。” 陈丽惊喜道：“这是，给我买的？” 江祐峥点头：“刚在商店看到你了，就顺带一起买了。” “那谢谢你啦。”陈丽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水就喝了一大口。 “哎哟陈丽，你侄子可对你真好啊。”坐在旁边休息的几个大妈边擦汗边说，面带羡慕。 “这哪是我侄子啊，你们眼神这么差了。”陈丽道，“是杰子的老师。” 几个女人顿时起了兴趣：“老师啊？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江祐峥主动自我介绍：“阿姨们好，我是今年才来福中，刚好在丽姐那里租的房子。” “难怪我说怎么这么年轻。”女人们围近了些，一帮的两个大叔也凑了过来，带笑的目光打量着他。 江祐峥头一次被一群人这样围观，顿时有点不自在。 “老师今年才大学毕业吧？” “有女朋友没有呀？” 江祐峥摇头。 众人肉眼可间见地激动起来，包围圈渐渐缩小。 “老师是哪里人啊？” “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我有个外甥女也是今年刚毕业，在政府当文员，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老师你电话多少？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 ..... 江祐峥懵了，目光所及全是他们热情洋溢的笑脸，几张嘴巴在眼前飞速张合，他不禁朝后仰：“等、等下...” “欸好了好了，”陈丽见状挡在他面前，对几个姐们儿说，“适可而止啊。” 她佯装嗔怪：“看把人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把人吃了。” “哪能啊，我们是看着老师太优秀，一表人才的。”众人笑着撤退了些，目光还在他身上流连，仿佛是商场柜台中被他们瞧中的绝世好黄金。 江祐峥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虚汗，站起身：“阿姨们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见。” 江祐峥不敢再做停留，说完就撤。 身后的女人还在热情地呼喊他：“下次你什么时候来啊？要不还是加个联系方式吧——” 江祐峥快步离开广场，远远望着那边歌舞升平，心里一阵后怕。 回到出租屋楼下，烧烤店里今天人比往日少一点，边上还有三张空闲的桌子。 陈霆一个人坐在最边上看手机，桌面上摆着一盘烤串和一瓶啤酒。 他慵懒地靠在塑料椅背里，两条修长有力的腿随意岔开，拿着手机的手支在扶手上，从江祐峥的角度看，手机刚好挡住了他下半张脸。 似乎察觉到什么，陈霆抬眸看过来，隔着几桌子人，跟江祐峥对上目光。 偷看被抓包，江祐峥收回目光，有几分懊恼。 “江老师——”陈霆扬声喊道。 江祐峥停下脚步，重新看去，陈霆正朝他招手：“吃烧烤吗？我请你。” 第16章 两个问题 他声音不小，隔壁有人也朝他望了几眼。 本是拒绝的，但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没有说出去，等江祐峥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鬼使神差地走到陈霆跟前。 陈霆抬抬下巴示意他坐。 江祐峥坐下后就后悔了，看着脚边七歪八倒的空酒瓶，还有对面含笑看他的陈霆，他当即就想走。 陈霆似乎看出他的举动，在他屁股即将离凳时道：“来都来了，陪我说会话呗。” 江祐峥抿了抿嘴，犹豫片刻，想到陈霆这段时间也帮了他不少忙，自己确实还没有好好答谢过他，于是重新将身体放了回去。 “江老师，你要喝点什么？” 林弦栎站在桌边，手上拿着个小本等着他点菜。 “一杯橙汁就好，谢谢。”江祐峥说。 陈霆：“再拿两瓶啤酒过来。” “好。”林弦栎很快抱着东西过来。 江祐峥看着陈霆用牙齿咬掉瓶盖，给两个杯子倒上，将其中一杯放到江祐峥面前。 “我不喝酒。”江祐峥说。 陈霆：“这是啤酒，没多少度数。” 江祐峥坚决道：“我酒量不行，而且明天还要上课。” 陈霆把酒瓶往桌上一放：“随便你吧。” 说要聊天的是陈霆，但两人干坐了好几分钟，陈霆都没开口，只是默默地喝酒。 他不说话，江祐峥也不知道主动跟他说什么，一边捧着橙汁慢慢抿着，一边看着林弦栎忙碌的身影。 在江祐峥印象中林弦栎是个很安静内敛的小孩，有时路过教室，从窗户里望进去，能一眼看到坐在第三排林弦栎。 林弦栎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特殊的光，坐在四十多人的教室里，他低头认真写笔记的模样总是很容易就能吸引人的注意。 樊磊都曾在办公室里夸张感叹，说林弦栎就是他上课的动力，并向其他老师展示了他的作业本，上面全是认真演算的痕迹，翻开前面的错题，旁边都有详细的红笔标注。 江祐峥还记得樊磊当时欣慰的模样，像年迈的师父终于找着一个可以继承自己衣钵的弟子。 “林弦栎成绩应该挺不错的吧，江老师。”陈霆突然出声。 江祐峥收回视线：“他很优秀。” “那就好。”陈霆从包里摸出烟盒，打开时看向江祐峥。 江祐峥：“你抽吧。” 本来就是别人的地盘，江祐峥也不好说不。 陈霆拿了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林弦栎也是你侄子？”江祐峥问。 陈霆笑了一下：“我哪有那么多侄子？” “我店里刚好缺服务员，他有空来上上班。” 江祐峥“哦”了声：“那晚上他怎么回去？这么黑了。” “他有车，上学的时候就跟杰子挤一屋，放假了就骑车回去。”陈霆说，“放心吧，人弄不丢了，再不济我还能开车送他。” “那你还挺好的。”江祐峥没多想道。 陈霆低低笑了几声，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感觉。 江祐峥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心跳不由快了些，见他迟迟不说话，他咽了咽口水：“怎、怎么了？” “江老师，你是不是从小就是三好学生啊？” 他没由来地这样一问，江祐峥愣了下：“也没有吧，就是我爸妈管我比较严一点。” 陈霆仰头喝了一杯酒，闭着眼捏了捏眉心。 “你要不还是少喝一点。”江祐峥见着桌上酒已经空了半瓶，他能感觉到，今天的陈霆情绪比往日低落一些。 陈霆低低“嗯”了声，像想起来什么，说：“你前男友还在找你吗？” 江祐峥：“他已经走了。” “我可不可以问你两个问题？”陈霆问。 “那我也要问你两个问题。” “可以。”陈霆爽快答应。 “你为什么那么怕我？” 江祐峥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面对陈霆认真的眼神，许多画面从眼前掠过，他犹豫着说：“你...跟我见过的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祐峥不可能说他是自己见过的第一个黑社会，斟酌一阵词句，说：“你比他们更...潇洒一点。” 这个词把陈霆逗笑了，他笑了几声，饶有兴致地说：“江老师，你太可爱了。” 江祐峥想起晚在酒吧里陈霆说他“乖”的话，这人还是这么轻浮。 陈霆：“那你还怕我吗？” 江祐峥：“这是第三个问题了。” “好吧。”陈霆没勉强他，往后一靠，姿态懒散，“那你想问我什么？” 江祐峥：“你是不是想——”泡我。 最后两个字到嘴边了，江祐峥双唇一合，给咽了下去。 陈霆挑眉：“我想什么？” 江祐峥摇摇头：“算了没什么，下次再问吧。” “我想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陈霆抬了抬手：“江老师晚安。” 江祐峥看了他一眼，也抬了下手。 第20章 自从陈霆没再带人回来后，江祐峥的睡眠终于有了质的提升，今晚却难得失眠了。 江祐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是陈霆在他对面垂眸含烟的样子，耳边是人们嘈杂的交谈声，空气里漂浮着孜然的味道，陈霆穿着黑色无袖背心，锁骨上露出一点黑色锁链。 每次跟陈霆说话，他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被那根锁链吸引，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描绘出他胸口那条蛇的模样。 被锁链缠住盘绕在肩头，叼着锁链的蛇张开血盆大口，晶莹的水珠覆盖其上，像从大雨中冲破束缚而出的蛇王。 目光往上，是陈霆那张意味深长的笑脸，性感的薄唇一张一合，嗓音慵懒随意：“晚安。” 江祐峥猝然睁眼，“啪”的一下打开床头灯。 屋内骤然变亮。 江祐峥呼吸急促，看着空荡荡的室内，陈霆的声音还在脑内回响。 江祐峥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了几口，陈霆才慢慢从脑海淡去。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去想陈霆？ 江祐峥深呼吸，慢慢冷静下来，四周寂静，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一起一伏的呼吸。 这天江祐峥正在家里改月考卷，微信忽然弹出程棋的消息。 程棋：[江老师在干什么，要不要来店里玩，我请你喝酒。] 自那天加完微信后，两人的聊天除了有关“今天又有几个人去了店里”外，其他都没说过。 江祐峥其实对程棋印象并不差，可他毕竟是陈霆的朋友，江祐峥也没有要跟他深交的意思。 江祐峥：[不用了，谢谢。] 程棋：[那好吧，刚晃眼好像看到两三个穿你们学校校服的人，可能是我看错了。] 江祐峥皱眉，程棋什么意思他也看出来了，要是他不去，程棋肯定就不会管那些学生了。 江祐峥：[程老板，麻烦你帮忙盯着他们一下，我马上过来。] “看着没，”程棋得意地把手机凑到陈霆跟前，“约人还是得看你程哥。” 陈霆瞟了一眼，不置可否。 两人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陈霆一条腿点着地，慢慢吸了口烟。 程棋看他这副慢条斯理的样子，问：“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急，这么胸有成竹？” “急什么？”陈霆把玩着烟头，眼神深沉，“慢慢来。” 程棋看他一会，神色认真几分，手肘推了推他：“诶，这次认真的？” 陈霆没说话，半晌才开口：“再看吧。” 程棋犹疑地盯着他，小声嘀咕：“什么再看吧，我看你可不见得玩得过人家。” 二十分钟后，江祐峥在门口望了一圈，看到吧台那边的两人。 只是陈霆和程棋面前还有一个女生，他们不知在说什么，陈霆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看着女生，察觉到他的视线后，陈霆朝他望过来。 江祐峥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距离时，他看见女生塞了张纸条到陈霆的衬衫胸前的口袋里，然后端着酒杯走了。 程棋也看到了他，抬手打招呼：“江老师，你终于来了。” 江祐峥对他点回应。 陈霆从包里把那张纸条掏出来，看也没看一眼，揉成团扔进烟灰缸。 江祐峥走得比较匆忙，微微喘息着：“程老板，那几个学生在哪桌啊，来了多久了？” 程棋看了陈霆一眼，一脸抱歉地对江祐峥说：“抱歉啊江老师，我之前看错了，那几个不是学生。” “我请你喝酒吧，害你白跑一趟。”程棋说着就招呼调酒师过来，也不问他喝什么就给他点了杯酒。 江祐峥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点完了，随后跳下凳子：“来江老师你坐我这，我去处理点事。” 说完朝陈霆眨了下眼，挥挥手走了，留下江祐峥和陈霆两人干瞪眼。 调师动作也是相当快，不一会就把酒推到江祐峥面前：“请慢用。” 江祐峥明白自己是被程棋给忽悠了。 陈霆吐出一口白色烟雾，把烟摁到烟灰缸里，看着江祐峥不太好的脸色，嘴角一勾：“江老师要不坐下歇会？” 江祐峥果断道：“不用了。” “麻烦告知一下程老板，这种事情的玩笑并不好笑。” 陈霆观察着他的眉眼，江祐峥生气时，天然上扬的眼角会垂下来，鼻翼翕动，像只炸毛的猫。 “别生气江老师，”陈霆说，“我代他跟你道歉。” 代他道歉，江祐峥看着陈霆，这人倒把自己撇得干净，他仔细观察着陈霆，发现这人相当自然，一点都没有忽悠人的心虚。 “霆哥！” 身后传来一个好听清朗的男声，江祐峥扭头一看，是那个红头发。 红发看上去很高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端着酒就想往陈霆身上贴。 陈霆手撑着他的肩，将他推开。 红头发委屈地瘪嘴：“霆哥。” “你是谁？”红头发似乎这才发现江祐峥，眼神上下打量江祐峥一圈，眉毛一皱，“我是不是见过你？” 江祐峥不想搅和进他跟陈霆间的事：“没有，你认错了。” 说着他就想走。 红头发却一把抓着他：“欸你等等，我肯定见过你。” 江祐峥无奈地看着自己被抓着手，摇头：“不，你没见过。” 红头发看他几秒，两眼睁大：“你是那天晚上来敲门的！” 江祐峥：“......” 他可以说他不是吗。 -------------------- 这周的榜单任务已完成！ 第17章 你看我怎么样 “你跟霆哥什么关系？”红头发眉毛皱起，气势汹汹地质问。 “没关系。”江祐峥说。 “那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一起喝酒？” “何熙若。”陈霆声音透着冷意，走过来扯开何熙若抓着江祐峥的手，挡在江祐峥身前。 “你够了。”陈霆居高临下道。 何熙若眼里含水：“他是你新炮友吗？” 陈霆的肩背挡住江祐峥的所有视线，乍然听到这样一句话，他一惊，忙出来否认：“我不——”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陈霆抢先道，沉声说，“好聚好散，懂吗？” 何熙若憋红了脸，怨恨地盯着两人。 他跺了下腿，留下一句“谁稀罕你啊”后就愤愤离去。 江祐峥还处于何熙若那句话的震惊中。 这种话也能这样随口就说吗... “抱歉。”陈霆转身对他道。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江祐峥能清晰地闻到陈霆刚喝的酒的味道，有点像蔓越莓，带着甜意，又有点涩。 江祐峥往后拉开距离：“你之前也帮过我。” “我们扯平了。” 月考成绩周一贴在了每层楼的公告栏上。 第一依旧是林弦栎，江祐峥的视线下移，在第三页纸里找到了王鑫杰的名字。 从512上升到209，可谓质的飞跃。 成绩一出来，不仅学生们几家欢喜几家愁，老师也跟着欢喜各不同。 下班是全年级班主任和各科组长会议，老师们轮着上台分析成绩，并接受来自朱主任及学校各领导的询问敲打。班上考得好的，老师说话时也能挺直腰板，考得差的，上去了也是战战兢兢，被朱主任说得挂在台上。 樊磊很不幸就是后者。 回到办公室，樊磊气愤地把成绩单往桌上一甩，怒道：“这群小兔崽子从来不认真学，考得好个蛋！光骂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没认真教！” 姚婧给他倒了杯茶，劝导：“消消气消消气，朱主任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嘴巴比较毒。” “每次考完都骂我，这数学本来就难，题难考不好很正常啊，他一个教英语的非要人平均分像他那么高，这不扯淡吗。” 姚婧叹口气：“朱主任什么性子咱都知道，想一出做一出的，别往心里去。” 樊磊坐在位置上生了好一阵气，直到晚饭时候才稍微好点。 江祐峥拿了一个苹果到他桌上：“樊哥，吃个苹果消消气。” 樊磊瞄他一眼，哼了声：“早就不气了，反正也不是头一次被骂了，他又不可能打我。” 江祐峥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有点想笑，从抽屉里拿出王鑫杰这次的考试卷给他看。 “王鑫杰这次数学还考得不错。” 樊磊看了两眼，点点头：“挺好的，至少有平均分了。” 作为王鑫杰的班主任，姚婧恨铁不成钢：“英语这次倒没给我画画了，结果还没上次高，还不如画画呢。” 周五晚上学校统一不设置晚自习，江祐峥下班后顺路去了趟陈丽的超市，想当面跟陈丽聊聊王鑫杰的事。 过去时王鑫杰似乎也是刚到，包还在柜台上放着，人已经坐在收银台的椅子上打游戏了。 “江老师，你要买什么？”王鑫杰操作手机的同时抽空问他。 第21章 江祐峥看了眼里面，没见着陈丽的身影：“你妈妈呢？” “我妈啊，”王鑫杰头也不抬地说，“好像去找我哥了。” 江祐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 见他要走，王鑫杰起身：“江老师，你要回去吗？我跟你一起。” 王鑫杰单手敲着屏幕，另一只手熟练地关灯关门，锁上门时，这局游戏刚好结束。 晚上六点烧烤店人还不多，只在屋内坐了两桌人。 他们到的时候，陈丽和陈霆正好端着菜从里面出来，见到江祐峥，陈丽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一起。 江祐峥再三推拒，以被陈丽和王鑫杰一起拉着坐下告终。 江祐峥知道陈丽是个十分热情的女人，但看着碗里堆起来的小山，江祐峥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陈丽。 “小姑，江老师碗里要放不下了。”陈霆截住陈丽夹过来的排骨。 江祐峥无奈地朝她笑笑。 陈丽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排骨夹进陈霆碗里。 “哎你看，我这一不注意，不好意思啊江老师。”陈丽说，“你别客气，多尝尝看喜欢吃什么，下次我再多做点。” “谢谢丽姐。”江祐峥着实被她的热情擦了把汗，“我自己来就好。” 他感激地看了陈霆一眼，陈霆对他扬起一个笑：“江老师别客气。” 江祐峥收回视线，默默解决碗里的小山。 王鑫杰玩闹的性子跟陈丽一脉相承，一顿饭下来两人就没安静过，连陈霆都很少插得上话。 陈丽话锋一转：“诶江老师，你有女朋友不？” 认真吃饭的江祐峥突然被点名，下意识看了眼陈霆，陈霆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迎着陈丽期待的目光，他咽下嘴里的米饭，说：“...没有。” 陈丽眉眼弯弯，继续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江祐峥摇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这样的江老师，我有个一起跳舞的闺蜜，你见过的，就是那天晚上穿红色衣服的那个，她女儿今年刚回来在镇上当公务员，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陈丽眉飞色舞地说，“那个女生我见过的，老乖了，说话轻声细语的......” “江老师说不定喜欢狂野的。”陈霆忽然说，含笑看着他。 江祐峥：“......” 陈丽停了下，却只是缓了口气，立马又道：“喜欢外向的我也有认识的，我隔壁李叔家的......” 江祐峥看着陈丽一脸兴奋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陈霆还时不时在一旁帮腔，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祐峥僵硬地动了动腿，膝盖抵到桌腿，陈霆看了他一眼，江祐峥此刻的全部注意都在找陈丽的说话间隙，没注意陈霆的目光。 “我给你看看她们的照片，你看哪个觉得合眼。”陈丽说着已经把女生的照片找出来了。 “小姑。”陈霆手覆到陈丽手机上，“人江老师现在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都不一定，要不还是先问问江老师的意思？” 这人阵营说变就变。 陈丽看向江祐峥。 一直默默看戏的王鑫杰也好奇地望着他。 被三人盯着这样注视着，江祐峥下意识挺直背，像做错事的孩子，面露歉意：“谢谢丽姐的好意，只是我目前还没有谈恋爱的意向，而且我就在这里呆一年，后面还会回锦江，实在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啊，你只呆一年啊？”陈丽问 江祐峥点头：“之后我还要回学校继续上学。” “哦...”陈丽认可地说，“上学好啊，那确实应该先好好上学。” 说起这个，陈丽拍了一巴掌王鑫杰脑袋：“你这次月考成绩我看了啊，英语考得什么狗屎？” 王鑫杰抱头控诉：“说话就说话，干嘛打我？” “你看看自己考的那两分，我真是，都不好意思在外面看，生怕被别人看到！” “那你怎么不说我这次其他科......” 两母子又争吵起来。 江祐峥松了口气，余光扫到陈霆，见陈霆还在看着他。 一直靠着的“桌子腿”忽然动了，碰了碰他的小腿，江祐峥一惊，清晰地看到了陈霆眼底的笑意。 他瞬间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原来他一直抵着的是陈霆的腿！ 他赶紧把腿往旁边缩。 陈霆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朝他轻佻地抬了抬眉。 江祐峥嘴角抽了抽，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 这是江祐峥吃过最艰难的饭之一，一边想方设法避免陈丽把话题再次引到他身上，一边还得警惕陈霆的桌下骚扰，最开始计划的跟陈丽聊王鑫杰成绩的事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一顿饭吃完，陈丽去找好姐妹打麻将，王鑫杰回去守店，陈霆负责清理碗碟。 虽是被迫蹭饭，江祐峥还是主动留下跟陈霆一起把碗筷收拾进屋。 陈霆戴上手套，挤出洗洁精，熟练地开始刷盘子，江祐峥在旁边的水池负责二次清洗。 两人分工明确，没过一会就洗好了，顺带还刷了不少堆积的烧烤盘。 陈霆把手套脱下搭在一边，靠在大理石台上，看着江祐峥把碗挨个擦干。 厨房只有他们两人，门也关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屋内回荡。 江祐峥擦得专注，每一张盘子在他手里都变得光滑锃亮，他低着头，后颈的一块骨头微微突起，身上的围裙系在身后，圈出他窄瘦的腰线。 陈霆想抽烟，摸了摸衣兜，没找到烟盒。 “江老师。”陈霆低沉的嗓音响起。 江祐峥抬头看他。 “有烟吗？” 江祐峥摇头：“我不抽烟。” 陈霆歪了下头，没由来地一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江祐峥一顿：“怎么，你也要给我介绍对象？” “那你要吗？” 江祐峥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问：“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 陈霆凑到他旁边，撑在台上的手触碰到江祐峥的围裙，他盯着江祐峥的脸：“你看我怎么样？” 第18章 他居然对着陈霆... 江祐峥呼吸停滞，看着陈霆的眼睛。 空气仿佛静止，只剩水声哗啦。 江祐峥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率先撤回视线，擦盘子的动作变快：“不怎么样。” 陈霆遗憾地啊了声，站起身靠近江祐峥耳边，故意将呼吸喷在他耳廓：“我以为你勾引我是对我有意思呢。” 江祐峥手上盘子差点没拿稳，他朝后退一步，惊愕道：“谁勾引你了？” “那你蹭我腿是什么意思？”陈霆无辜地说，“你可别说你不知道这是xing暗示。” 江祐峥急忙辩解：“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腿，我以为是桌腿。” “那我不管，我就是被蹭了。”陈霆还在不断朝他靠近，江祐峥耳朵浮上一抹可疑的绯红。 身后是冰箱，再无可退，江祐峥放下碗碟，往外面躲：“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江祐峥快步走到门口，解下围裙放到一旁，急匆匆道：“碗都擦干净了，我先走了。” 陈霆看着他逃跑的身影，笑得意味深长。 这天晚上，江祐峥直到睡前都是陈霆说勾引他的笑脸，好不容易做个梦，梦里也是陈霆贴着他耳边说这话，简直阴魂不散。 但梦里的场景并不在厨房，而是在一个水汽蒸腾的空间，视野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飘渺的白雾。 他好像在一块温泉里，温热柔腻的液体包裹住他的身体，掌心一片湿润。 一块灼热的胸膛从身后贴上来，陈霆性感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老师，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江祐峥想反驳，可梦里的他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手腕被钳住，他转过身，隔着氤氲雾气看到了那条被锁链缠住的蛇，越来越近，拖住他潜入水中。 好热，泉水好热。 那条鱼佛活了过来，缠住他的脚踝，一路螺旋向上，滑过他腰间，再到他脖颈，最后到他耳边，吐着信子亲吻他的耳朵。 他难以呼吸，双手不知何时被锁链缠住，像罪人那样被绑在十字架上。 他快要窒息了。 蛇却听不到他得呼唤，越缠越紧。 江祐峥觉得自己快死了。 最后，一道白光乍现，身上所有的束缚登时散去，难言的快感将他密密麻麻包裹。 他被一双手捞出了水面。 江祐峥睁开眼睛，于一片飘渺白雾间，看到了那张含笑帅气的脸。 江祐峥被吓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息着，静谧的屋内是他急促的呼吸声，陈霆的脸在眼前迟迟不散。 身上一片湿黏，下面更是... 江祐峥脸色煞白，难言的荒谬与不可置信将他包裹。 他居然...对着陈霆梦遗了。 第22章 外面天光大亮，闹铃在五分钟后响起。 江祐峥摁了闹钟，在床头坐了足足二十分钟，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去冲了个澡，换上新的被褥，把脏了的床单全部扔进洗衣机。 早上八点整，隔壁的房门难得在这时打开。 陈霆穿着背心和沙滩裤，踩着拖鞋，抱着一堆床单出来。 两人隔着几米远对上视线。 陈霆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没睡醒：“早啊，江老师。” 江祐峥却笑不出来，收回视线，干瘪地回了声“早”。 陈霆目光落到他跟前的洗衣机上，再看看江祐峥还未吹干的头发，以及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僵硬与不自然，嘴角缓缓勾起，打开洗衣机，把自己床单扔进去。 “很正常的生理现象，跟自己呕什么气？”陈霆朝他走过去。 “别过来！”江祐峥反应很大地喊道。 陈霆愣了愣，倒也还是站着没动。 江祐峥一看到他，脑子里全是梦里的场景，脖子连着耳朵很快就红了。 陈霆打量着他，目光越来越可疑。 江祐峥发现现在的他好像并不能正常跟陈霆交谈，像只乌龟，遇到一点刺激就会把头缩回去。 江祐峥飞速进屋，选择断绝刺激源。 随之而来的是国庆假期，今年中秋跟国庆撞到一起，一共放八天。 江祐峥回了趟家，顺便跟三个室友一起聚了个餐。 几人许久未见，自是把酒言欢，四年前初识还是刚高考完的毛头小子，先已然各走上了不同道路。 何逸向他问徐洲来找他的事，江祐峥避开陈霆大概说了些，何逸听完放下酒杯，替他松了口气：“他可总算是安生了，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人。” “诶不过你怎么说服他的？”何逸问。 另外两个室友也好奇地看他。 江祐峥编了个理由：“就我说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啊？”何逸八卦道，“你喜欢上谁了？是在福泉认识的吗？” 江祐峥脑子闪过陈霆的脸，拿起杯子掩饰性地喝了口酒：“哎我随便编的，骗骗而已。” “是吗。”何逸将信将疑地盯着他，凑近道，“那你紧张干嘛？” 江祐峥：“我不紧张啊，我哪里紧张了？” “好啊——”何逸突然大笑，“你肯定有情况。” “我没有。” “哥们，你杯子都拿错了，还不紧张呢？” 江祐峥低头一看，他手上的杯子装着啤酒，是何逸的。 他放下杯子，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们才信，他怎么可能喜欢陈霆？ 陈霆跟他喜欢的类型一点边都搭不上。 但江祐峥也不想跟他们多说关于陈霆的事，于是试图转移话题：“赶快吃饭吧，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其他两人也低低笑起来。 第二天是中秋，吴惠芳和江国华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采购，回家坐了满桌菜。 一家人吃完午饭后去外面商场逛了逛。国庆后天气慢慢降温，江祐峥给自己买了几身秋装，又用上个月的工资给二老一人买了件外套。 吴惠芳和江国华今年都带高三，国庆只放五天，中秋一过就要回去上班，江祐峥索性也就定了6号回去的票。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阳台闲聊。江祐峥窝在秋千椅里，听着吴惠芳和江国华谈论学校里的事，一边慢慢看着手机。 微信里发来许多节日问好的信息，他一一回了。 盯着微信界面，他突然想起，这么久了，他跟陈霆连微信都没加，只要他一离开福泉，他跟陈霆就自然而然切断了联系。 不过他跟陈霆似乎也没什么联系的必要，他们又没什么共同话题，凑在一起了，也是陈霆单方面骚扰他，这样想断就能断联的关系，对他来说也挺好。 至少回来的几天，他可以不用为陈霆的图谋不轨而烦恼。 正想着，手机“嗡”的一声，有人发来了节日祝福。 是那只线条小狗。 t:[中秋快乐。] 江祐峥：[谢谢，同乐。] 话题就此结束。 江祐峥想了想，敲下几个字：[你知道陈霆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盯着看了看，又挨个删除。 [你跟陈霆熟吗？] 两秒后，删掉。 t:[今晚月亮好圆。] 江祐峥：[嗯，也没有云。] t:[吃月饼了吗？] 江祐峥：[吃了。] 对方不再说话，江祐峥划拉着跟对方的聊天记录，思绪发散了一会，在对话框重新打字，就像是不经意的一问。 江祐峥：[陈霆是不是也没有那么黑社会？] t：[？你想问什么] 江祐峥仔细想了下，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想知道一点关于陈霆的事。 江祐峥：[就是我感觉，陈霆跟我想象中的黑社会有点不一样。] 江祐峥：[也没有那么黑。] t：[你对他印象现在好像还不错？] 江祐峥：[只能说比之前好一些吧。] 江祐峥：[他是不是有很多情人？] t：[为什么这样问？] 江祐峥：[我看到过他带人回来。] t：[你介意？] 江祐峥总感觉这句话有点奇怪，什么叫他介意，他介意什么？ 不过...心里确实有点膈应，即便他现在已经没有看到陈霆再带过谁回去。 江祐峥：[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对方不回话，这段短暂的聊天便结束了。 很奇怪，江祐峥跟这人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只知道是陈丽手下收租的。 这算是网友吗？江祐峥想着。 江祐峥放下手机，拿了个月饼咬了一口，望着玄空上的那轮圆月。 地球真的挺小，小到几十亿人都看到同一个月亮。 地球又很大，把人分在了山水不同的各个地方，过着不同的人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国庆期间的福泉镇比往常热闹，不少城里工作的儿女趁着几天回乡看望老人，街上随处可见外地车牌，交警都比平日多了几个。 回到出租屋，江祐峥把挂了好几天的床单收了，再把屋内打扫一番，忙完年后天都快黑了。 出门扔垃圾时，隔壁的房门恰好打开，陈霆穿着拖鞋，提着垃圾袋，打着哈欠跟他打招呼：“哟，回来了江老师。” 见到陈霆，江祐峥脑子里下意识回放那晚的画面，莫名有几分心虚，“嗯”了一声就想走。 “你去扔垃圾吗？”陈霆叫住他，“能不能帮我一起？” 江祐峥迟疑一秒，拿过陈霆的塑料袋。 “多谢。” 扔完垃圾上来，陈霆正俯在洗槽上洗脸，见到他了后对他一笑：“江老师吃晚饭没，要不要一起？” 陈霆脸上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浸入衣领，将他的衣领浸出几块水渍。 江祐峥摇头：“我吃过了。” 陈霆没再邀请，而是问：“回去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由于平日里此类对话说得太多，江祐峥下意识顺着固定模式反问，“你呢？” 陈霆：“这几天店里生意太忙了，天天折腾到半夜。” “那你好好休息吧。”江祐峥说。 结束公式化的聊天，江祐峥下了楼，情绪却久久而没出来。 他苦恼地拍拍自己的脸，怎么回事啊江祐峥，不过就是做梦梦到了而已，多正常啊，什么梦不是梦，都一样，干嘛要这样连跟人对视都不敢，你又没做错什么，都是巧合罢了，人都会做梦，陈霆也会做梦，可能也梦到他... 江祐峥及时截停自己的思绪。 甩甩头，试图将这烦人的东西全甩出去。 他低声嘀咕，语气坚决：“就是个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19章 嫂子你说是吧 开学第一天，上至老师下至学生都是一副疲态，显然都没从假期的余韵中回过神。 樊磊瘫在位置上盯着电脑发呆，惯常精力充盈的姚婧也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太安静的氛围会让人产生倦意，江祐峥强打起精神改了一上午国庆作业，中午跟郑凌森和胡芯一起吃饭。 胡芯国庆回市里跟男朋友玩了七天，昨天才回来，蔫蔫地支着脑袋：“什么时候才放假啊...” 郑凌森：“姐妹，这才收假呢，又想着放假了？” 江祐峥残忍地揭露事实：“今年的所有假已经被你过完了。” 胡芯欲哭无泪：“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这天晚上，江祐峥照例跑完步回来，即将经过楼梯口时，听到旁边烧烤店传来一阵哄笑声。 侧头看去，一群人在店外围了整整两桌，四周散布着几箱空掉的啤酒箱，桌上一半是酒一半是烤串。 十几个人坐了一圈，一边划拳一边喝酒。 第23章 陈霆坐在中间的位置，跟旁边人说着什么。 江祐峥用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那群人有的看上去很是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许是他看得太久，擦汗的手还没放下来那边就有人开始跟他打招呼。 “哥们——过来喝点——”其中一个花臂转过来冲他喊，声音洪亮，不少人都循着他的声音朝江祐峥望去。 江祐峥动作一滞，想起了这个人是当初在酒吧堵他说要找他算账那人。 好像叫...任平？ 江祐峥摇摇头：“你们喝吧。” 任平这样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邀请，也不管到底认不认识，酒一上头，气氛一到，谁都是兄弟。 “过来一起喝啊！” “都自家人，来嘛——”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江祐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然后他看到，那个花臂起身朝他走过来。 江祐峥心里咯噔一下，想跑，求助的目光投向那头一直没说话的陈霆，但陈霆只对他挑挑眉，还抬了抬杯。 就这几秒钟的时间，任平已经走到他跟前，一脸笑容居然还称得上憨厚，不由分说地拉着江祐峥手臂：“走走走，一起喝点。” 江祐峥推拒着，脚步却被拉着一点点往那边挪，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迫加入了他们的“帮派”聚餐。 看着手上被塞的酒杯，江祐峥还没回过神，而其他人已经倒满酒准备欢迎他这位新加入的兄弟了。 任平率先开口：“对不起啊兄弟，上次在棋哥店里咱也不是故意的，纯误会，哥们我敬你一杯，这事就算过了啊。” 说罢他便干了一整杯酒。 然后众人看向江祐峥。 江祐峥眨眨眼，有些无错地看向着陈霆，但陈霆始终笑而不语。 江祐峥挤出一个笑：“没事，我早就忘了。” 众人目露期待。 杯里的酒还在咕噜冒泡。 他如芒在背，抿着唇纠结两秒，他抬起杯子，杯沿刚触碰嘴唇，手就被人截住了。 陈霆施施然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过江祐峥手里的杯子：“江老师明天还要上课，我代他喝。” 随后一口饮尽。 众人沉默一秒，爆发起哄。 陈霆抬起手，众人慢慢安静下来，他嘴角微勾：“大家别误会，江老师是我邻居。” 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霆的性取向在圈里不算秘密，底下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还发出几道意有所指的“哦——”。 “邻居啊？什么样的邻居？住一屋还是两屋啊？”有人问道，其余人哈哈笑起来。 陈霆“啧”了一声，朝那人扔了个骰子：“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玩闹过后，一群人开始玩骰子，焦点终于从自己身上转移，江祐峥松了口气，坐在陈霆身边咬着可乐吸管，看着陈霆的眼神略带幽怨。 陈霆剥着花生，一颗一颗地嚼着：“干嘛这样看我？” 江祐峥：“干嘛拉我过来？” 刚才的事，如果不是陈霆默许，任平也不会过来拉他。 陈霆一歪头，说得理所应当：“你回去又没事干，过来一起玩玩呗。” “放心，他们都是好公民。” 江祐峥把可乐锡罐捏得发响，看着陈霆这张脸只想问他是不是有病，他怎么知道他没事干？他还要回去洗澡，还要把衣服扔进洗衣机，还要漱口，还要睡觉！ 而且，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玩？！ 但对方在这里人多势众，江祐峥不敢冲他吼，只道：“我不会喝酒。” “一点都不会？” 江祐峥：“一杯倒。” “这样啊。”陈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祐峥有些气：“怎么，你很厉害吗？” 陈霆：“应该还是比你喝得多点。” 见两人在这边说话，任平摇着色子对他们说：“霆哥，江老弟，你们俩怎么还说悄悄话啊，快一起来玩。” “我不会玩这个。” “好啊。” 两人同时说道。 江祐峥看向陈霆，陈霆也看着他：“我教你。” 陈霆说教是真的教，边晃骰子筒边给他讲规则，江祐峥大概听懂了，但毕竟有赌的成分，输了要喝酒，江祐峥不想在陌生的地方丧失清醒，尤其还是在跟这样一群完全不熟，且看上去格格不入的人一起。 第一天这群人斗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陈霆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大手一挥：“江老师咱俩分工，你负责摇，输了我帮你喝，怎么样？” 江祐峥问：“我要是一直输呢？” 陈霆无所谓地向后一倒：“你开心就好。” “哇——” “霆哥真豪气——” 其余人闻言又开始起哄，口哨声四起。 “那兄弟们可就不客气了啊。” “江老弟，你也太看不起霆哥酒量了，”任平对他说，“我就没见霆哥醉过！” “今天这不有机会了！”旁边那人兴奋地搓手，“不把霆哥灌醉我今儿就不回去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催着赶快开始。 江祐峥摇着骰子，却想起来那晚陈霆醉倒在他家门口的样子。 果然是装的。 他看了陈霆一眼，见人正吃着花生，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他会不会输，或者说，是对自己酒量有着绝对自信。 江祐峥心里一动，开盒时故意把手里的点数报小。 第一局，毫不意外地输了。 陈霆爽快地喝下第一杯。 第二局，江祐峥又输了。 他抱歉地望着陈霆，有几分无辜：“我尽力了。” 陈霆喝下一整杯：“别担心，你放开了玩。” 然后是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 陈霆靠近他，染过酒液的唇亮亮的，双眸带着探究的目光：“江老师，故意灌我呢？” 江祐峥假装镇定：“没有啊，我第一次玩这个，技术不好。” “我教你摇。” 说着，陈霆从他身后贴上，手附上他的手背，握住了筒身，从另一侧看，就像陈霆从身后抱住他。 江祐峥浑身一怔，身后是陈霆身上的热度，耳边是陈霆一起一伏的呼吸，他连手臂都跟陈霆的臂膀贴在一起。 他脑子一片空白，手完全是陈霆在带动。 陈霆朝他耳朵吹了口气：“该你开了。” 江祐峥眨眨眼，陡然回神，耳朵一阵发痒，像是有蚂蚁啃噬，酥酥麻麻的，偏偏陈霆还在那处说话，热气一阵一阵喷在他耳廓上：“报数。” 江祐峥强忍着痒意：“五、五个六。”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从自己脖颈处一路向上蔓延的红色，他一个全桌唯一没有喝酒的人，脸比陈霆还红。 众人看他俩的眼神已经变了又变，江祐峥还看到对面有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江祐峥的全部感觉神经都被调动，甚至能感受到陈霆呼吸的频率，和他掌心温热干燥的触感，修长有力的手指有意无意地与他指尖摩挲，一股股热气直往耳朵里钻。 “你看，这不就赢了。” 陈霆的话拉回他发散的思绪，江祐峥看着对面那人仰头喝酒。 有人不满地抱怨：“霆哥，这不行啊，哪有两口子一起参赛的啊？” “就是啊，你们俩一起我们怎么玩的过？”立马有人附和。 “这也太不公平了，嫂子你说是吧？” 众人七嘴八舌，一口一个嫂子。 江祐峥意识到他们这声嫂子是在说自己，他想开口解释，但众人越说越起劲，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他都无从下口。 江祐峥面色涨红，偏偏身后的人还不肯松手，气息落到他脖颈处，过了好一阵，他才听见陈霆开口：“好了。”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俩。 陈霆放开江祐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说道：“别瞎几把乱叫，不是说了吗，跟江老师是邻居。” 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下次谁再乱叫把谁腿打断。” “对吧，江老师？” 没想到还要自己表态，江祐峥点头，认真地说：“嗯，我们只是邻居。” 他们不知信没信，总之就是拿着酒杯开始赔罪，跟江祐峥道歉说刚才只是开玩笑。 江祐峥牵起嘴角笑笑，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这一闹过后，江祐峥找了个借口说还要回去备课，赶紧起身走了。 陈霆冲他挥了挥手，看起来就像个关心兄弟的好大哥：“早点休息。” 江祐峥一口气走到三楼阳台上，伸出头望向下面还在喝的一群人，却又跟陈霆对视上了。 江祐峥赶紧缩回脖子，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闪入屋内。 第20章 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一切都在慢慢步上正轨。开学一个多月，新高一的学生们渐渐适应了朝七晚九的生活，江祐峥也渐渐调整好了生活节奏。 第24章 只是令江祐峥和姚婧苦恼的是，王鑫杰上课还是喜欢开小差，去看十次，有九次都埋着头不知在做什么。家长请了，话也谈了，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他还是同以前差不多模样。 学期中，学校应上级要求要分派老师进行家访，由于师生比例问题，这次家访持续了一个月，每周末由不同的老师分别带队前往。 这周末轮到樊磊带队，作为弟子的江祐峥自然要跟上，还有关心学生的朱主任，只要他有空，不管是不是他的班都会一起去，同行的还有郑凌森。 四人开着车，从上午九点开始挨家拜访，中午在镇上简单解决了午饭后，又开始下午的行程。 “我看有两个同学家就在镇上，要不我们先去他们两家吧，然后再进村里，省得来回跑。”樊磊提议道。 朱主任表示同意，江祐峥和郑凌森自然也没有异议。 樊磊带着他们在镇上穿梭，随后拐进了陈丽的超市。 见到他们进来，正在收银台嗑瓜子看电视的陈丽立马站起身，乐呵呵地招呼：“哎哟，老师们来了啊，快进来坐。” 她看到江祐峥，眼睛一亮：“江老师也来了。” 樊磊问他：“你们认识？” 江祐峥点点头，小声跟他说：“我房东。” 陈丽带着他们进了门店的里间，是一间小休息室，王鑫杰见到几人，把手机关上放到身后，规规矩矩坐在对面的凳子上问好：“老师们好！” 说着还冲江祐峥眨眨眼。 江祐峥：“......” 郑凌森用胳膊肘杵他，凑近他耳边说：“好像跟你很熟？” 江祐峥：“...一点点。” 陈丽朝着王鑫杰不满地啧了声：“坐这么规矩干什么，赶紧给老师拿水去。” “收到。”王鑫杰从凳子上弹射而起，像一阵风那样冲出隔间，不一会就抱着四瓶饮料进来，看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人，江祐峥神色一顿。 陈霆冲他挑了下眉。 “老师们请便。”王鑫杰把可乐、柠檬c、元气森林、茶π依次摆在茶几上，自己则打开一瓶尖叫吮了两口。 陈丽和陈霆坐在王鑫杰那侧，陈丽主动跟四人自我介绍：“老师们好，我是王鑫杰的妈妈，这位是他哥哥，刚好在这，我就让他一起过来了。” 陈霆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樊磊笑着回应：“表哥我知道，上次来学校见过。” 陈霆看了眼江祐峥：“是啊，还有江老师。好久不见。” 江祐峥礼貌地微笑：“好久不见。” 分明今天早上才见过。 会谈正式开始，樊磊作为主要交谈人，江祐峥则是负责记录工作。 陈丽是个能说会道的女人，樊磊抛一个问题，陈丽东拉西扯能说上十几二十分钟，原本的提纲被迫删减了接近一半的内容。 中途江祐峥出去上了个洗手间，打开门，却发现陈霆也出来了，正靠在收银台的桌子上看手机。 江祐峥擦干手上的水珠，正准备回去，经过陈霆时却被拦住。 江祐峥疑惑地看着他。 陈霆将手机放回裤子口袋里，懒散地靠着台面：“江老师，来家访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江祐峥：“我提前也不知道。” “而且跟你说干嘛？” 陈霆：“我是他哥啊。”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但江祐峥总感觉也没有那么有理。 “我进去了。” “诶别着急。”陈霆拉住他的手臂，“有什么好聊的，王鑫杰什么样你又不是没见过。” 江祐峥被抓住的手臂条件反射地紧绷，往里间瞟了眼，低声道：“松开，我领导还在里面。” “陪我说会话我就松。”陈霆无赖道。 江祐峥：“说什么？” 他天天跟陈霆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陈霆歪头：“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生是谁？” 江祐峥皱眉，盯着他：“你想干嘛？” 陈霆：“别误会，我就是感觉你跟他关系好像还挺好的。” 江祐峥应付道：“大学同学，怎么了？” 陈霆对他咧嘴一笑，耸耸肩：“没什么，就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他算是明白了，陈霆就是闲的，找他消遣。 不再理会他，江祐峥用力挣开陈霆的手，走进里间。 整个谈话差不多持续了一个小时，王鑫杰比在学校里老实一些，只有听到自家老妈吐槽自己在家的种种行迹时才会不满地嘟嘴打断：“妈，我哪有那么离谱。” “你敢说你昨天不是打了一晚上游戏？” “昨天是周五好不好？周五打会游戏怎么了？” “诶，说你你还有理了。” 于是两人当着几人的面就这样掐起来。 江祐峥无声地叹了口气，每次这对母子碰上，免不了就是一顿争吵。 另外三人还是头一次见，足足看了十分钟二人转，见他们还没停下来的意思，樊磊才不得不出声打断：“那个，王鑫杰妈妈啊，可以容我说一句不？” 陈丽脸上立刻恢复笑容：“老师您说。” “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那今天咱们就先这样，实在麻烦了。” 陈丽面露遗憾：“这么快就走了？老师你们吃过午饭没啊？要不要我给你们下碗面？” “诶别别别，我们吃了才来的。”樊磊赶忙说，“还得赶紧去下一家呢。” 陈丽有些惋惜，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那下次老师们再来吧，提早给我说一声就成。” 送着他们出去，陈霆靠着门口的玻璃烟柜，礼貌得像个正儿八经的好家长。 “江老师。” 江祐峥眼皮一跳，又怎么了... 堪堪停住脚步，江祐峥默默调整情绪，面带着友好微笑看着陈霆。 其他几人也驻足看向陈霆。 陈霆走过来，拿了瓶水给他：“辛苦了，送你路上喝。” 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江祐峥将水推回去，扬起笑容：“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们有水。” “拿着吧，我怕你渴了。”陈霆微笑着说，看上去就像一个关心他的好朋友。 江祐峥嘴角抽搐一下，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俩，陈霆这架势显然是打算没事找事，他深深看着陈霆，几乎是咬牙切齿：“谢谢你啊。” 他拿着水，扭头走了。 上了车，陈霆还在车边朝他们挥手，江祐峥不想理他，副驾的郑凌森倒是热情地摆手，直到车子驾驶出一段距离，他才升上窗户。 “你跟王鑫杰哥哥是不是挺熟的啊？” 江祐峥：“不熟。” “啊，我看他还给你水，我以为你们很熟。”郑凌森疑惑着说。 江祐峥把水扔给他：“送你喝。” 第二个去的是拐角那家早餐店，郑凌森拉着江祐峥说：“原来是这里，我天天在这买早饭。” 江祐峥也有点意外，印象中他之前来吃早餐的时候，确实看到过一个忙前忙后的小姑娘。 代筱英的父母接到学校老师要造访的消息，早早把店里收拾了一番，老远看见他们就招呼他们进去坐。 代筱英乖巧地跟他们问好，把泡好的茶叶端到桌上，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爸妈身边，老师问什么就说什么，没问自己就安静地听着，见杯里的茶水透底了，主动起身去厨房添水为他们续茶。 惯常严厉的朱主任神色都变得和煦起来，茶水都多喝了两杯。 代母握着代筱英的手，带着细纹的脸上满是幸福和欣慰。 去乡里的路上，樊磊翻看江祐峥写的记录，不由感叹：“希望我女儿以后也像代筱英那么乖就好了。” 坐在副驾的郑凌森侧身看他：“樊哥，你有个女儿啊。” 樊磊点头，苦恼中透着幸福：“天天在家里折腾她老爸我。” “有个闺女你就知足吧，我家里两小子。”朱主任说，一脸头疼的模样，“不给你把拆了就万事大吉了。” 樊磊可怜地看着朱主任：“朱主任，趁着现在国家政策好，再努力一把还是有希望的。” 朱主任忙摆手，坚决道：“算了，再来个小子我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江祐峥开着车，闻言忍不住笑了。车子行驶在田野间，两边是成片的稻谷，黄色麦浪随着风轻轻摇晃，耕牛挪动着沉重的身躯，发出低沉的哞叫。 江祐峥将窗户降下，秋日凉风吹到脸上，让人神清气爽，之前被陈霆败坏的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就是前面那个拐口下去，把车停那上面吧。”樊磊说。 江祐峥把车停好，几人顺着一道小坡下去，还没走近，远远就听到几道男人粗重的吼声。 “白眼狼！谁把她喂这么大的！还管起你老子来了！” “老子今天就能把你赶出去要饭信不信！” 江祐峥跟樊磊对视一眼，四人加快了脚步。 第25章 拐过一间衰败的茅草房，眼前的画面令他们一惊。 一个瘦弱的女生跌在院里的水泥地上，面前的男人怒发冲冠，手里攥着扫帚，门沿边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头发散落在面前，默默擦着眼泪。 女生裸露的手臂上附着两道发肿的红痕，不管男人如何怒骂，始终仰着脖子倔强地瞪着他。 男人被激怒，扬起扫帚朝她身上挥去。 樊磊早就已经冲过去，在扫帚即将落到女生身上时，从后面抱住男人将其移开。 江祐峥赶紧去查看女生的情况：“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郑凌森和朱主任也跟了上来。 女生愣愣地看着几人，像还没回过神。 “傅同学，你还好吗？”朱主任皱着眉问。 “...我没事。”傅琳摇了摇头，被扶了起来。 暴怒的男人很快挣开樊磊的束缚，粗糙的手指指着樊磊：“你他妈是谁啊？！” 樊磊面色冷沉：“我是傅琳的老师。” 男人恶狠的眼神环视四人一圈，抽着嘴角：“怎么，老子教育小子学校也要管啊？！” 江祐峥察觉手掌下的瘦削肩膀在发抖，他垂下眼，看到傅琳身侧攥成拳的手和死死咬着的唇。 朱主任严肃道：“教育也不是你这样个教育的，家暴违法你知不知道！” 男人用力了“呸”了一声：“什么破玩意，老子把她养大，还轮不到你们来教育我！” 第21章 那你亲我一口 蹲在门边的女人跑过来，拉着男人的手，流着泪恳求：“好了好了，别说了，人家老师来了，你就少说一点吧，傅琳还得上学呢。” 男人甩开女人的手：“上个屁的学！老子哪有钱给她上学！” “我求求你行不行，”女人着急地从兜里摸出一叠钱，慌乱地塞进男人手里，“我给你钱，都给你，求求你别闹了。” “妈！”傅琳突然嘶吼道，“不要给他钱！” 男人拿着钱，凶狠地瞪了傅琳一眼，将扫帚扔到地上，指着她道：“后面再收拾你。”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女人抹去脸上的泪，看着樊磊几人：“对不起啊，让你们看笑话了。” 樊磊脸色凝重：“傅琳妈妈，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老师我没事。”傅琳那双眼睛倔强有神。 江祐峥：“傅同学...” 樊磊和朱主任也是一顿，看着傅琳。 傅琳把袖子扯下来盖住手臂，两下擦去泪水，平静地对他们说：“老师们先进去坐吧。” 女人走在前面打开房门，大堂里只有一张饭桌，上面是吃剩一半的午饭，一个六七岁的男生坐在角落，横着手机打游戏，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他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低下头看手机。 女人招呼他们坐下，江祐峥去车上拿来医药箱给傅琳敷药，女生纤细白净的手臂上一片青一片紫，看得人心直跳。 江祐峥注意她手臂抖了一下，他停下手，低声问：“疼吗？” 傅琳摇摇头：“老师，我自己来吧。” 她拿过药膏三两下涂抹好，然后还给江祐峥。 江祐峥：“你留着吧，以后每天都记得涂，好的快。” “谢谢老师。” 女人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一脸歉意地对他们说：“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几位老师，我这也没提前准备什么，害你们忙这一趟。” 朱主任安慰她道：“没事傅琳妈妈，我们就是日常走访走访，不用干什么其他的。” 女人点点头，感激地看着他们。 樊磊：“傅琳妈妈，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女人张了张嘴，后垂下视线。 傅琳：“七八年吧。” 几人看向她，只见她平静地说：“我已经习惯了。” 傅琳说得那么冷静，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如何，或是一件与她并不相关的事情。 江祐峥微怔，不敢想象她经历过多少此类事件，才能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反正再过三年，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傅琳说。 “傅琳...”女人眼中蓄上泪水。 傅琳别开脸。 几人陷入沉默。 江祐峥感觉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心里沉甸甸的，想捏住拳头，却被一股无力感笼罩。 “妈，充电器在哪？”那头的小男孩突然扬声问。 女人往里间指了指：“在屋里头。” 男孩拿着手机进屋，转头把门合上。 “他爸天天在外面喝酒，家里的钱都被他败光了。”女人抹了把眼角。 “阿姨，”郑凌森问，“为什么不跟他离婚呢？” 女人捂住脸，颤着声说：“怎么离啊，离了这日子怎么过呢，弟弟还那么小，孩子不能没有妈啊......” 樊磊开了瓶矿泉水给她，安抚道：“傅琳妈妈喝点水吧。” 女人拿着喝了口，低声道谢。 安抚好女人的情绪，几人没再追问其他的，只聊了一些傅琳的学习情况。 走时，傅琳将他们送到路口。江祐峥最后上的车，他在车门前站了会，然后转身走向傅琳：“傅同学，下次再有这样，可以报警。” 傅琳扯了扯嘴角：“报警了然后呢？他出来了只会连本带利地报复我。” “其实还好啦。”傅琳对他扬起一个笑，故作轻松道，“他也就半个月才回来一次，有时候抽风了才这样，平时他都找不到我的。” “你有手机吗？” 傅琳不明所以地点头。 江祐峥从包里摸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电话，以后如果再发生这样的情况，可以给我打电话。” 傅琳看着他递过来的纸条，顿了一会才抬手接。 江祐峥嘱咐道：“他动手你要记得躲，不要傻傻站在那里。” 傅琳攥紧了纸条，点点头。 她看着江祐峥坐上车，黑色的车辆驶上水泥路，很快顺着蜿蜒山路消失在视线中。 傅琳吸了吸鼻子，眼底隐隐泛着泪光。 太阳挂在西边，已经有半边下山，橙黄的余晖在天际铺开，为世间撒上一层暖暖的光晕。 车子是樊磊的，到了镇上，江祐峥和郑凌森下了车，两人顺着街道慢慢地走，随后在一道岔路口分别。 江祐峥心不在焉地过了马路，看到烧烤店早早就已经升起了烟火，林弦栎正在收拾桌子，把干净的筷子换进桌面的筷子筒。 只是没有见到陈霆的身影。 江祐峥走过去，林弦栎抬头见到他，跟他打招呼：“江老师。” 江祐峥对他笑了笑，问：“陈霆不在吗？” “霆哥今天一直都没在，是找霆哥有事吗？”林弦栎问。 “不是，我就问问。”江祐峥说，“今天有点想吃烧烤。” 林弦栎弯起眼睛：“好啊，老师我请你吃，顺便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祐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林弦栎很快把东西端上来。 “可以帮我拿一瓶酒吗？” 林弦栎：“好，老师你喝哪种？” 江祐峥想了想：“就最普通的那种就好。” 于是林弦栎给他拿了瓶啤酒。 江祐峥上次喝酒还是在毕业典礼结束那天，寝室四人打算不醉不归，结果当时点的酒度数比较大，他只喝了一杯，随后就没意识了。 就因为这事，都毕业了三人还笑了他好久，说怪不得以前出去从来不跟他们喝，原来是一杯倒。 可是今天，江祐峥突然很想再尝尝酒精的味道。 他将酒倒进杯子，轻抿了一口，一股酸涩刺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他皱紧眉，看着杯内还在冒泡的黄色液体，感觉也并不怎么好喝。 江祐峥又喝了一大口，喉咙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激感。 江祐峥吃了根烤串，随手翻着手机。 想到什么，他翻出那个线条小狗的微信。 江祐峥：[dd] 江祐峥：[想跟你打听件事。] 大概五分钟后，对面回复。 t：[说。] 江祐峥：[傅琳你认识吗？] t：[不认识。怎么了？] 江祐峥：[没事。] 江祐峥皱着眉喝了半杯酒，然后才拿起手机打字。 江祐峥：[再问你个事。] t：[说。] 江祐峥：[陈霆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端沉默了一阵，江祐峥盯着手机，半晌没等着人回复。 “什么嘛，说着说着就不见了。”他低声嘀咕。 t：[你不是跟他相处了这么久，你觉得呢？] 江祐峥：[我不知道。] 半瓶酒下肚，江祐峥脸颊微红。 江祐峥：[我感觉他想泡我。] 那头又不说话了。 大概一分钟后，他才回复道：[那你什么意向？] 江祐峥：[我怎么可能让他泡？我才不喜欢地头蛇。] 第26章 t：[是吗。] 江祐峥：[算了，跟你说这个干嘛，你又不懂。] 江祐峥：[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t：[嗯哼。] 江祐峥：[为什么啤酒这么难喝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喝？] t：[你在喝酒？] 江祐峥：[嗯，喝了半瓶了已经。] 为了证实，他还对着酒瓶拍了张照发过去。 t：[不能喝就别喝。］ 江祐峥：[我想喝。] 这次对面又不回，江祐峥等了好几分钟，还是没有消息。 他讨厌会突然消失的网友。 关上手机，一杯酒下肚。 江祐峥好像又有点咂摸出味来了，苦涩里似乎有那么一点回甘。 只是头好晕，江祐峥眼前的画面开始摇晃，跟地震一样， 江祐峥知道自己可能是要醉了。 也刚好印证了他喝啤酒能有一瓶的量。 看来以后跟陈霆在一起时也可以喝上那么两杯。 头脑昏沉，江祐峥闭着眼睛，用手支着脑袋。 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江祐峥耳边变得很清净，仿佛漂浮在一片汪洋海面，只有清凉的海风自耳边滑过，留下丝丝凉意与清爽。 他好像听到了海螺的声音。 只是慢慢的，海螺声变了调。 江祐峥皱起眉，这风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 “江祐峥。” “江祐峥，你还醒着不？” “能睁开眼吗？江祐峥。” 这海螺声还挺耳熟，难道还能模仿熟人的声调？ 他挣扎着睁开眼，眼前的画面晃晃悠悠，他眨了眨眼，发散的目光缓慢聚焦在跟前这张脸上。 “陈，霆？”他不确定地说。 陈霆松了口气，看着他：“江老师，怎么自己一个人偷偷喝酒？” 江祐峥瘪瘪嘴，他为什么不能喝酒？又没犯法。 “我想喝。”他说着就去够酒瓶。 陈霆却拿开酒瓶：“喝醉了会难受。” 江祐峥现在哪听得进这些，抓着陈霆的肩膀去抢：“还给我。” 陈霆藏到身后，江祐峥便扑到他身上，像投怀送抱。 陈霆垂眸睨着他，嗓音低沉：“真想喝？” 江祐峥：“嗯。” “那你亲我一口。” 江祐峥仰视着他，愣愣地，眼神茫然，像是没听懂他什么意思，随后，他好看的眉心轻拧起来，沾着水光的唇微微撅起：“不要。” 陈霆深深地看着他，一只手已经悄悄伸到江祐峥身后，将他扣在自己胸前，声音平静轻缓：“为什么？亲了我就还你。” 江祐峥耳边嗡嗡作响，目光所及只有陈霆一张一合的唇。 江祐峥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想起那个烟雾缭绕的温泉池，扣在他身上灼热的臂膀，还有那窒息的快感...... 见着江祐峥望着他发呆，脸还越发红润，陈霆眼中带着探究，嘴角微勾：“还是说你想我主动？” 江祐峥没什么反应。 陈霆眼睫微垂，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慢慢低头，朝已经木头人状的江祐峥靠近。 两人的呼吸逐渐纠缠在一起，啤酒的麦芽香不断从江祐峥鼻子间散发。 陈霆在距离他鼻尖五公分的位置停下，看着他唇上的那颗浅褐色的小痣：“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现在你只有五秒思考时间。” “五、四...” 江祐峥睫毛颤了颤，像是突然回过神，双手抵上陈霆胸口，用力将他推开。 陈霆顺势放开了他，两人距离由五厘米变为五十厘米。 江祐峥后腿抵在桌沿，呼吸略急促，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振得他耳膜发疼。 他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霆刚才说的话，一抹绯红爬上脖颈，与他通红的脸颊融为一色，耳朵更是红得滴血。 他像个被调戏了的小媳妇，羞愤道：“流氓。” 陈霆笑了一声，有些无辜：“我明明在问你的意见，哪里流氓了？” 江祐峥看着陈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霆来了兴趣，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慵懒地靠着扶手：“哦？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江祐峥瞪着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他伸出手：“把酒还我。” 陈霆：“你还没说我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江祐峥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霆往江祐峥杯子里倒了一整杯。 江祐峥气呼呼地坐下，拿着杯子喝了一口，被苦得小脸都皱起来。 陈霆也给自己倒上，看着江祐峥表情狰狞的模样，觉得好笑：“喝不来还非要喝。” 江祐峥黑脸：“你管我。” 陈霆耸耸肩：“不敢。” 江祐峥不想搭理陈霆，自顾自地吃起烤串搭啤酒，直到将其中一个铁盘全部扫荡完毕，酒瓶也见底了。 陈霆全程默默看着他撸串，见他从瓶里倒不出酒，自起身去酒柜里拿了两瓶过来，还贴心地倒到他杯里。 江祐峥喝下最后一口酒，打了个小声的嗝。 瞄了对面一眼，陈霆并没有什么反应。 不知是吃多了还是喝多了，江祐峥有种想吐的冲动，大脑也比刚才晕得更厉害，视觉中陈霆的脸都变得抽象扭曲。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不然就真的醉了。 “还好吗，江老师？”陈霆靠近问他。 江祐峥点点头，把陈霆推远了些：“不要靠我这么近。” 陈霆朝后撤了些：“今天怎么突然想着来喝酒了？” 江祐峥迟缓地接收到陈霆的问题，再迟缓地思考几秒：“...我想。” “好喝吗？” “不好喝。”江祐峥嘀咕着说。 “今天家访还顺利吗？” 江祐峥微蹙眉，没说话。 陈霆也不催他，静静地等着。 江祐峥支着头，眼神发散，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我该做些什么才能帮他们...我能做些什么呢....” 陈霆定定看着他，嘴角笑意渐渐收敛，沉静道：“江老师，你来这里就已经是在帮他们了。” “为什么？”江祐峥茫然，“我什么都没做。” “你在做，你每天上课，跟他们交流，给他们带来对外面的憧憬。”陈霆说，“很多事情的起因，有时候就是一个小小的憧憬和希望。” 江祐峥望着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可是，我觉得这样还不够...我想带他们去市里，去锦大，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江老师。”陈霆打断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他们生在这里，能走出去的关键因素得靠他们自己。” 江祐峥皱眉反驳道：“不是的，才不是这样，我可以帮他们，我会鼓励他们，会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 陈霆久久看着他，半晌，扬起嘴唇，轻点头：“江老师说的对。” 江祐峥哼了一声：“跟你说不明白。” 陈霆不置可否，喝了口酒，看着啤酒瓶里冒着的白沫，说：“我很赞同你的观点，但有的时候，人在一个地方久了，就会渐渐失去向上的勇气。” “才不是，”江祐峥红着脸颊，明明眼前的画面都要看不清了，还是一脸认真的模样，“越是在久一个地方，越是会产生离开的决心。” “没有人会甘心死于忧患。” 陈霆看着他，没再说话。 江祐峥也没有察觉陈霆的异样，他头很晕，晕得他想吐，胃里一抽一抽的，直犯恶心。 肠胃突然痉挛，他捂着嘴，噌地一下站起来往垃圾桶的方向跑。 陈霆起身去查看他的情况。 江祐峥手撑在垃圾桶两边，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霆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递纸递水。 把今晚吃的烤串全都吐完，江祐峥接活水漱口。 “怎么样？还好吗？”陈霆在一旁关切道。 江祐峥全靠垃圾桶撑住身体，眼前的画面不断摇晃，强烈的眩晕袭击他的头脑，让他还想吐，但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呕了半天只咳出一些酸水。 陈霆伸手扶他，他这时也顾不上什么别的，全身重心都靠到了陈霆身上。 耳边也嗡嗡的，他好像听到陈霆在跟别人说话，具体说的什么他居然一个字都听不清，意识也逐渐模糊，他甚至分辨不清前方的路。 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下压着一个坚硬的东西，喧嚣逐渐淡去，视网膜上的画面一点点变黑，他什么都看不清，下意识环住身前人的脖子，脸不安地在对面脖颈里蹭了蹭。 第22章 流氓 陈霆打开灯，看着床上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的醉鬼。 “江老师，找不到你家钥匙，今晚就在我床上挤挤，你看成不？” “不反驳我就当你默认了。” 第27章 陈霆替他脱了外衣和鞋子，正准备去解他的皮带，却突然被抓住了手。 江祐峥瞪着双迷蒙的眼：“流氓。” 陈霆：“...” 陈霆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固定在头顶，并故意俯身凑近他，用威胁的语气说：“还敢骂我？你是不是没弄清自己的处境？” 江祐峥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眼底盛着点生理泪水，倔强道：“流氓。” 陈霆再压下几分，望着他的双瞳：“你猜我现在把你上了，你能拿我怎样？” 江祐峥不知听没听懂，总之是没有再骂他，似乎是被抓着不舒服，他扭动着双臂，腿也不安分的摆动，想把手抽回来。 陈霆单膝压在床上，江祐峥这样一动，一条腿屈起，恰好抵到了陈霆身下。 “别动，”陈霆倒一口冷气，一把抓住江祐峥的脚踝，警告道，“老实点。” 然而醉鬼是听不懂人话的。 江祐峥不仅没安分下来，趁着双手解脱，反而动得更厉害了，手臂胡乱在空气中挥动，双腿游泳似地蹬踹，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念着什么。 陈霆站在床边，看着在床上扑腾的江祐峥，太阳穴直跳，庆幸自己之前好几次都没让江祐峥喝酒。 一直持续了接近半个小时，江祐峥体力消耗得差不多，这才渐渐安分下来，期间陈霆去冲了个澡，回来看着江祐峥趴在被他弄成一团乱的床单上，嘀咕着零碎的只言片语。 陈霆靠近仔细听了听。 “陈霆....” “流...氓...” 陈霆：“....” 酒后吐真言不过如此。 陈霆手绕过他的后背和双膝，把人抱起来往床里面放：“流氓也要睡觉。” 陈霆躺在他身旁，扯过被子给两人盖上，再关灯。 “晚安，江老师。”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在床上的两道交叠的身体上投下一道橙黄的光痕。 江祐峥有些热，感觉像是被火炉炙烤，他眉心难耐地皱起，睫毛颤动两下，后徐徐睁开—— 占据他视线的是一张放大数倍的帅气脸庞，他鼻尖抵在陈霆嘴唇的位置，从这个角度，他甚至能看到陈霆下巴上刚冒头的青茬，视线向上，是陈霆优越高挺的鼻梁和闭着的双眼，温热的气息规律地喷在他脸上，让他脸颊发痒。 这股痒意很快扩散，从脖颈一路向下蔓延到他指尖和脚踝，甚至脚心都开始痒痒。 江祐峥脑子一片空白，一瞬间许多问题一个接一个冒上来。 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昨晚的记忆后知后觉返回到脑中。 他记得他一个人在吃烧烤，然后陈霆就来了，还抢他的酒，他让陈霆还给他，陈霆说... 江祐峥顿了顿，咬了下唇肉，再然后，他好像跟陈霆说了什么，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陈霆抓着他的手将他压在床上的样子，可前因后果是什么，他死活都想不起来。 江祐峥小幅度动了下，除了头有点宿醉的眩晕外，身体其他地方并未传来任何异样。 一颗心稳稳放回肚子里，江祐峥轻吐了口气。 这时，他看到陈霆原本安静的眼珠忽然开始快速滑动，下一刻，陈霆徐徐睁开了眼睛。 两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对视着。 周遭一片寂静，只不时传来街上车辆驶过的动静，太阳逐渐升起，角度的变换导致照进屋内的光线也变得狭窄细长，直到消失。 江祐峥耳边是他和陈霆一起一伏交错在一起的呼吸，还有他愈渐加快，几乎快从胸口处蹦出来的心跳。 陈霆目光平静，从江祐峥的眼睛往下，落在他用力攥着被子的手指。 他收回目光，开口：“早上好，江老师。” 江祐峥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一下坐立起来，并往里侧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 陈霆慢悠悠坐起来，身上的睡袍从肩膀滑落，露出半边蛇身，他支起一条腿，挠了挠头，再打了个哈欠，见江祐峥一脸上复杂的神情，没忍住笑了声：“在想什么？” 江祐峥：“你...我，怎么在这？” 陈霆：“你昨天喝成那个样子，我不把你弄上来难道让你自己在下面躺一宿？” “你自己衣服都穿着的，担心什么？”陈霆问，“这么不信任我？” 江祐峥爬下床，胡乱套上鞋，脑子搅成了浆糊，刚站起来，还没站稳，眼前猛然一花，他重新跌坐回床上。 陈霆手疾眼快地过来扶他：“着什么急，慢一点。” 江祐峥清醒来后撇开他的手，靠着床沿缓慢起身。 “谢谢。”江祐峥对陈霆说，神情不太自然，“我昨天，应该没做什么吧？” 陈霆盘腿坐在床上，手支在腿上，托着腮，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你自己不知道？” 江祐峥眼神瞥向一边：“我记不太清。” “这样啊，”陈霆若有所思，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你确定要知道你昨晚干的事？” 江祐峥原本以为没什么，就是顺口问了一问，见陈霆这副表情，他有点不确定了。 “不太好吗...？”江祐峥忐忑道，他以前在寝室也喝醉过，但事后何逸三人都说他就胡乱扑腾了两下，也没有胡言乱语的行为。 陈霆摇摇头，没说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着陈霆眼里笑意加深，江祐峥掌心都渗出一层薄汗。 “到底什么嘛？”江祐峥忍不住催道，他不信他真能干出什么特别离谱的事来，大不了就是... 虽然这事也比较严重。 陈霆这才缓慢开口，语气轻松：“也没什么其实，就是非要抱着我睡觉，怎么都不肯撒手，好不容易把你推开一点，自己就又贴上来，害我想给你脱衣服都没办法.....” “好了我知道了。”江祐峥打断他，脸上染上一团红晕，不敢直视陈霆的视线。 可偏偏陈霆还是不准备放过他，看着他眼神飘忽的样子，陈霆嘴角扬起一个大弧度：“怎么办江老师，莫名其妙就跟你睡了一晚。”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那啥睡的。 江祐峥嘴角抽了抽，话没过脑子：“都是男的，睡一晚怎么了？” 陈霆：“你说呢？” 江祐峥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普通男人可能确实没什么，但是他两都不是普通男人啊。 见江祐峥杵在那里说不出话，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朋友，陈霆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低声笑了起来。 江祐峥神色僵硬：“你笑什么？” 陈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江老师，你太可爱了。” 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江祐峥猝然反应过来：“你骗我？” “逗逗你而已，算不上骗。” 江祐峥气不打一处来，像只快要爆炸的气球，被玩弄的怒意和强烈的羞耻感一股脑涌上来。 他脸色变沉，不想再跟陈霆多说一句，拿着自己的衣服往门口走。 陈霆喊道：“别生气啊江老师，开个玩笑。” 回应他的是砰的合上的房门。 回到自家，江祐峥揣着浴巾直直进了洗手间，温热的水兜头淋下，他闭着眼，任水落在他脸上，似想以这种方式冲刷掉刚才的那段记忆。 他抹了把脸，看着前方，胸膛微微起伏。 所以他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醒了有一段时间，他现在对晚上的记忆更加模糊，像是做了一场梦，醒得越久越记不得。 想起陈霆戏谑的笑脸，江祐峥没由来一气，心一横。 就算他真的干了什么又怎么样？陈霆都那样骚扰他了，他报复一下怎么了。 安慰好自己后，江祐峥心情好了许多，没再想这事。 洗完澡，他擦拭着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隐隐透着青黑，下巴冒出了几根不明显的胡茬，他手上动作停下，凑近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脸。 喝完酒后的皮肤怎么感觉变差了。 江祐峥扔下毛巾，从柜子里翻出已经快落灰的几瓶护肤品，打开眼霜，用食指小心翼翼地往眼下抹，然后又开了瓶保湿乳，仔细地涂了满脸。 出于某种缘故，江祐峥下午没出门，睡了会午觉，再处理了一些学校的工作，简单解决完晚饭后，他去了“悦町”。 周末晚上的酒吧一如既往的人多，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塞满了人，空气里充盈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江祐峥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 卡座已经人满为患，只有吧台还有两个位置。 程棋正在吧台后跟人聊天，余光瞧见他，立马转身笑着和他打招呼。 “嗨江老师，好久没来了吧。” 江祐峥坐到高脚凳上，回道：“好久不见。” “放心吧，我都盯着呢，这两天没人来。”程棋把菜单递到他面前，大方道，“请你喝酒啊，随便点。” 江祐峥现在已经对“酒”这个字应激了。 第28章 “谢谢。”江祐峥礼貌回拒，“但是不用了，我明天早上还要上课。” 程棋遗憾地“啊”了声：“江老师，你每次来都不喝，显得我的酒很没有吸引力啊。” “没有，你的酒很好，只是我不太会喝酒。” 他每次来这里都只喝饮料，确实是跟这的风格不太搭，但他今天是绝不敢再喝了：“下次吧，等下次我没有课的时候。” 程棋脸上立马阴转多云：“好，那你下次可不准再推脱了。” “推脱什么？” 陈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他径直坐到江祐峥旁边的位置，一条腿微曲，单脚点着地，手臂懒散地搭在台面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一个烟盒，头微歪着。 江祐峥移开目光：“没什么。” 程棋：“说下次请江老师喝酒呢。” 陈霆微抬起下巴，若有所思地轻轻“哦”了声，眼中带着探究，故意拖长了调子：“江老师还会喝酒啊。” 江祐峥嘴角抽搐，沉着看向陈霆，陈霆笑着跟他对视，好似对此真的感到很惊讶。 “偶尔喝一点点。”江祐峥保持着礼貌的语气回道。 “是吗，”陈霆问，“那我很好奇江老师喝醉了是什么样的了。” 江祐峥脸上笑意险些维持不住。 他也不知道他喝醉是什么样的关键。 就想人永远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这种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偏偏还有人不断暗示他可能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的感觉才最令人坐立不安。 上午才给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设，陈霆三言两语就给打破了。 然而始作俑者还在恶劣地笑着，像电视剧里做坏事得逞的反派。 程棋来回看两人几眼，识趣地寻了个理由走了。 江祐峥终于受不了了，脸一沉：“你有完没完？你又不说我干了什么，老是用这事来逗我很好玩吗？” 陈霆看着他：“生气了？” 江祐峥不看他：“没有。” “我给你道歉江老师，”陈霆凑过来，手指扯住他的衣袖，“你喝醉了其实挺乖的，什么都没干。” 第23章 十有八九是新嫂子 江祐峥心莫名抖了一下，回头看着陈霆诚恳的神情，他抿了抿嘴，不知道还应说什么，于是“嗯”了声。 陈霆却噗嗤一声笑出来，江祐峥不解：“笑什么？” 陈霆：“没事，就是觉得你比较可爱。” 江祐峥一顿，随后脸颊发烫，反驳道：“我不可爱。” 陈霆没再跟他讨论他到底可不可爱这个话题，只是看着他。 江祐峥被他盯得不自在，跳下凳子：“我回去了。” 陈霆也跟着下来：“一起。” 他们一前一后出去，经过门口时，恰好遇到任平和几个人围在一旁抽烟，见到两人，他们抬手招呼：“霆哥，小江老弟！” 江祐峥礼貌性地朝他们挥了下手。 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右边一人问道：“平哥，这人跟霆哥啥关系啊？没见过啊。” 任平“啧”了声，道：“你们上次喝酒没来，这人啊——” 他压低了声音，冲几人神秘地抬眉：“十有八九是新嫂子。” 几人恍然大悟，再次朝两人的方向投去视线，于是恰好看到在拐角处，陈霆拉住了江祐峥的手腕。 江祐峥猝然被往旁边一带，肩膀撞到陈霆胸膛，还没等他抬头询问，陈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注意看路。” 江祐峥低头，看到距离他前面二十厘米远的地上有一坨黑糊糊的东西，在昏暗的路灯照耀下发着神秘微光。 如果不是刚才陈霆拉他一把的话，他鞋子现在估计已经不堪入目了。 陈霆松开他的手，继续走路。 江祐峥手腕一圈还留有些许热度，他垂到身侧，对陈霆说：“谢谢。” 陈霆手插在衣兜里，没说什么。 前几天二楼楼梯间的灯坏了，这种老小旧的自建房，没有所谓的物业自然也没人去修。 两人打开手机电筒，慢慢上楼，楼道空旷，静谧的夜里回荡着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陈霆突然停下，江祐峥疑惑地抬头。 陈霆的脸隐藏在黑暗中，手上的灯落在身侧的台阶上，他就这样站立在前方，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手机电筒照在陈霆膝盖的位置，江祐峥问：“怎么了？” “江老师，我想起有个东西还没还给你。” “什么？”江祐峥问。 “你手伸出来。” 江祐峥呼吸放缓，背脊渐渐绷紧：“我们要不然先上去再说。” 陈霆向下走了一步台阶，江祐峥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向后退，可一时忘了后面是台阶，他脚踩空，身体朝后倒去。 前面的陈霆在黑暗中精准地捉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捞，两道手电光晃荡一番，几声混乱的摩擦声声，江祐峥终于重新站稳了身体。 只是...姿势似乎有些奇怪。 人的感官在黑暗中会被放大数倍，江祐峥感受到放置在他腰间那道结实有力的臂膀，还有喷洒在他面上的吐息。 脑海中忽然一道闪光，几副模糊晃荡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昏暗的室内，他抱着陈霆的腰，身体不断朝他贴近... 陈霆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他的回忆：“站稳了吗？” 江祐峥喉结滑动，一时觉着浑身上下都烫得厉害。 他“嗯”了声。 陈霆退开了一步，但没松开他的手，他好像从兜里拿出了什么东西，蹭开江祐峥的五指，稳稳放在他掌心。 是一个很小的东西。 “什么？” 陈霆：“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走吧。”话音落下，他继续往上走，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江祐峥攥着手里的东西，感觉是一个圆形的东西，接着手机电筒的光一看，是一枚袖扣。 一路上了三楼终于才有灯，陈霆拿出钥匙开门，江祐峥也开自家的门。 “江老师。”陈霆叫他。 江祐峥侧头看去。 “怎么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喝，自己私下还偷偷喝，”陈霆半玩笑半正经地问，“防我呢？” 江祐峥：“我没偷偷喝。” 陈霆靠在门框上：“那你下次喝酒的话记得叫我。” 江祐峥看着他：“我不会喝酒了。” 进屋后，江祐峥翻出来脏衣篓里昨天穿的那件衬衫，发现袖口处果然缺了一枚袖扣。 圆滚光亮的袖扣躺在掌心，江祐峥盯了一阵，回忆为什么会在陈霆那里。 左右想了想，江祐峥忽然头皮一麻，烫手山芋似地将袖扣扔到桌上。 这周末家访的带队老师周三被派到外地学习，原定于周五晚上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取消，家访任务被临时分派给了姚婧和樊磊，江祐峥主动表示想要加入，二人欣然同意，樊磊拍拍他的肩，欣慰地说：“江老师人太好了，关心学生的好老师。” 再加上朱主任，四人在周六早上八点出发，开着车子进村里，顺着名单挨家拜访。 上午马不停蹄地去了三家，去第四家的时候却半天没找到路。 “诶他写的是这地吧，怎么看着不太对？”姚婧皱眉看着手上的学生家庭信息，再看看四周杂草丛生的树林和田地，哪是有人居住的痕迹，除了旁边有一辆格格不入的比亚迪，像闯入原始部落的现代机器人。 江祐峥想起上次遇到林弦栎似乎就是在这附近，说：“是不是要从什么岔路口进去。” 四人已经在这绕了许久，朱主任热得脱下了外套，额头竟隐隐渗出了汗。 樊磊提议：“打个电话问问吧。” 江祐峥拨了上面的电话，手机里嘟嘟几声，没人接而自然挂断了。 四人面面相觑。 江祐峥：“姚老师，林弦栎还留有其他号码吗？” 姚婧摇头：“就登记了一个。” 樊磊头疼地“啧”了声。 冬日暖阳太阳悬于空中，田地里的菜叶郁郁青青，硕大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摩擦，发出窸窸窣窣动静。 江祐峥想到什么，说：“我可能还有一个办法。” 三人闻言看向他，江祐峥想了一下措辞：“我...有个朋友应该知道他家在哪，我去打个电话。” 江祐峥走到一旁，拨通了陈丽的电话，三言两语说完目的后，陈丽爽快地一笑，说正巧王鑫杰今天就在林弦栎家里，现在马上就出来接他们。 见他打完电话，樊磊问他：“怎么样？可行吗？” 江祐峥点头：“我们等一会吧，林弦栎出来接我们。”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漆黑的人影从田坎那头走来，那人身量很高，一身黑色毛呢大衣，衣摆被风吹起一个小幅度，走在满是泥坑的小路上像在走秀。 江祐峥一顿，看着陈霆从田坎上下来，迎面朝他们走来，眼神似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停留一秒，跟姚婧他们打招呼：“老师们又见面了。” 第29章 姚婧面露惊讶：“王鑫杰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朱主任上周才见过，自然也记得他。 陈霆礼貌客气地回道：“我们家跟林弦栎家比较熟，今天刚好在他们那。” “久等了，我带你们去吧。” 樊磊笑着说：“那麻烦了。” 四人跟着陈霆顺着他刚才来时的路走，这条小路十分狭窄，几人只能成一列往前走。 江祐峥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右眼皮轻跳了一下。 怎么在哪都能遇到陈霆，江祐峥心想。 脚下兀地踩空，江祐峥心一紧，整个人往一旁倒去，而田坎两边都是蓄水的田，掉下去的后果可想而知。 江祐峥瞪大双眼，手下意识地在空中胡乱抓取，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他在空中挥动的手腕，随后一股大力将他向前一拉，耳边一阵疾风掠—— 他扑进了陈霆的怀中。 “江老师，小心一点。”陈霆垂下视线，叮嘱道。 江祐峥还没缓过神，愣愣地看着陈霆，点头。 跟在他身后的朱主任也是吓了一跳，手刚好伸到一半，只是陈霆快了他一步：“江老师要看着路。” 姚婧：“走慢点吧，这路滑。” 樊磊：“姚老师你行不，要不我扶着你点？” 姚婧：“我行的，慢点没问题。” 江祐峥因惊吓而跳速加快的心跳渐渐平复，眨了眨眼，对陈霆说：“谢谢。” 陈霆好心道：“我拉着你走吧江老师，前面还有一段路。” “不用了。” 他话音刚落，朱主任就接道，语气认真：“江老师，让王鑫杰哥哥拉着你吧，怕万一又脚滑了怎么办？” 陈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还挑了挑眉。 江祐峥望了望前面一长条泥路，有些犹豫。 见他一时没说话，樊磊笑着调侃道：“哎哟江老师，都是男人，牵个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姚婧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霆嘴角微勾，朝他摊开右手，语调自然轻松地说：“是啊，反正我不会介意。” 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江祐峥简直如芒在背，挤出一个笑，保持镇定：“这有什么。” 说罢，他搭上陈霆的手，陈霆紧紧将他握住，几人继续往前走。 第24章 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陈霆的手掌温热干燥，像一块暖宝宝，热度顺着掌心蔓延，他的手臂也跟着热起来。 陈霆身上的淡淡烟草味还在鼻尖萦绕，他尝试着屏住呼吸，可怎么都散不了。 从田坎上下来时，陈霆甚至还侧身扶了下他的腰，等他安稳落地才自然地松开。 不知是不是被捂热的，江祐峥掌心出了点薄汗，他将手背到身后攥紧。 陈霆看了他一眼，随后他们沿着一段土坡往上爬，在最顶上看到了坝子上几道忙碌的身影。 林奶奶在打理一堆白萝卜，堆了半个院子。林爷爷坐在小矮凳上编竹篮，脚边堆了一堆干枯的竹子，一边笑着看旁边劈柴的两人。王鑫杰把树枝架到木桩上，双手握着斧头，先在空中比划了两下，然后用力往下劈—— 木头一端掉了几块木屑，顺着力道滚下木桩。 林弦栎扶着额头：“要不你还是先看看我怎么劈的吧。” 王鑫杰不服气：“我就是才开始劈这个，还不太熟练，多练练就好了。” 林弦栎看见他们走上来，眼睛一亮，笑着过来问好：“姚老师，江老师，你们来啦。” 王鑫杰停下动作回头，拿着斧头打招呼。 林弦栎爷爷奶奶放下手上的竹编，起身笑盈盈地招呼他们坐，林弦栎从屋里拿了两个长凳出来，还提了一袋新鲜的小桔柑和几个已经剥好的柚子。 见着他还准备进屋去拿什么，姚婧忙说：“够了够了弦栎，快别忙活了，我们用不了这些。” 林奶奶用腰间的围裙搓了搓手，有些腼腆地笑着：“老师们不好意思，我们除了这些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林奶奶您客气了，我们只是来看看弦栎，哪里用得着这些。”樊磊说。 “老师们快坐吧。”林爷爷将凳子安置好，笑着让他们来坐。。 几人呈一个圈坐在坝子上，林弦栎背挺直，面上微微带着笑意，而他旁边的王鑫杰的状态跟他截然相反，他三两下剥完一个桔柑，直接整个塞进嘴里，鼓着一边脸咀嚼，见他们都不动，说道：“这个真的很甜，你们怎么都不吃啊？” 说着他抓了几个塞进江祐峥手里：“江老师你尝尝。” “王鑫杰。”陈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曲起膝盖抵抵他的背，居高临下睨着他，“老实点。” 王鑫杰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你们关系还挺好嘛。”姚婧看看林弦栎和王鑫杰，开玩笑说，“王鑫杰，怎么学习上不跟人学学？” 王鑫杰瘪嘴：“姚老师，我学了，学不过呀，毕竟第一名只有一个。” 林弦栎用手肘碰了碰他：“我们经常也会一起在家里上自习。” 林奶奶笑着说：“这两孩子玩得好，鑫杰是个乖孩子，经常来帮我们干事情，还多亏了他们兄弟俩，不然我们这么多萝卜，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弄上街。” 朱主任提议：“是要搬萝卜啊，我们有车，刚好可以给你们运上去。” “不用了老师，”陈霆道，“我开车来的，能装下。” 江祐峥看着他，他开车来的？车呢？ 看到江祐峥疑惑的目光，他补充道：“就你们后面那车。” 那辆比亚迪。 “那行，能装下就行，要是有需要也可以叫我们，我们今天应该一直都在这附近的。” 简单聊完，林弦栎、王鑫杰和陈霆一起送他们出去。 “你们快回去吧，到这就好了。”樊磊拉开车门，冲他们挥手道，“明天学校再见。” 林弦栎坐在驾驶座，陈霆走上前，手搭在窗台上，江祐峥疑惑地看着他。 “路上注意安全，这边山路比较急。” 江祐峥点点头。 陈霆冲他眨了下眼。 “......”江祐峥默默升上车窗。 说什么来什么，车子刚驾驶到一处上坡，突然就熄火了，还好江祐峥反应够快，加上旁边是一处平坦的干草堆，车子从斜坡上倒滑，江祐峥控制着方向盘，将车子稳在路边的秸秆田中。 几人都吓了一跳，车子停稳了赶忙下车，姚婧拍着胸口喘气，惊魂未定，显然还没回过神，“吓死我了。” 樊磊已经从惊慌的情绪中走出来，只不过此时还是脸色煞白：“怎么突然就熄火了?” 朱主任要冷静许多，问江祐峥：“车子怎么了？” 江祐峥也是吓了一跳，回忆刚才的情况，摇摇头：“可能是动力不够，我再试试。” 他上车，却怎么都打不起火。 樊磊绕着车子转两圈，到驾驶座窗边：“还是打不燃？” 江祐峥摇头。 “我来试试。” 樊磊上车，试了好几次，每次车子都是抖了几下，就是加不上油。 他下车，同时下了定论：“叫拖车吧。” 此地距离镇上有大概十几分钟的车程，但要是走路的话至少也得一个小时往上。 四人站在公路边，一时间竟也没有车辆路过，镇上只有一家拖车店，打电话去店主说马上就来，叫他们等等。 “完了，下午的家访看来去不成了。”姚婧坐在后座，翻着手上的名单。 朱主任：“回头再安排时间，先把车修好。“ 朱主任都发话了，其余人自然没意见。 拖车来得挺快，司机从车上下来，先问了樊磊几个问题，然后熟练地给车子套上装备。 他看了几人一圈，说：“你们来一个人坐里面吧，我这拖车拉不动这么多人。” 姚婧问:“师傅，那我们剩下的人怎么办？” 司机大叔自然地说：“走回去呗，我看你们都挺年轻的啊，就这点路，走个把小时就到了。” 朱主任默默擦了把汗，突出的赘肉往里收缩几分。 江祐峥经常夜跑，这点路途对他来说倒也没什么，只是对姚婧来说可能是有点艰苦了。 樊磊：“要不姚姐你上去吧，咱三走回去。” 姚婧摇头：“算了算了，让我摸方向盘我更不行，还是你们谁上去吧。” 目光落到朱主任脸上，朱主任也摆摆手：“我反应不行，这路太弯了，还是你们年轻人上吧。” 江祐峥道：“樊哥，你上去吧，你的车你比我熟悉，我陪着姚老师和朱主任就行。” 樊磊看看他们，妥协：“行吧。” 他想到什么，问江祐峥：“江老师，你跟王鑫杰哥哥是不是挺熟的？我看他今天也开了车来，能不能麻烦让他稍一段？” 这话倒是提醒了江祐峥，他说：“我打电话问问。” 第30章 他走到一边，翻看手机才发现他哪里有陈霆的联系方式，这么久了，陈霆的电话微信哪怕是qq通通都没有。 无奈之下，只好先问问陈丽要陈霆的电话了。 陈丽很快回了一段数字，他打过去，陈霆没有立刻接，听着耳边的嘟嘟声，背后是姚婧和拖车司机在交谈，他莫名还有点紧张。 直到耳边的乐声停下，一道低沉的嗓音传过来：“江老师，有事？” 江祐峥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是我？” 对面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江祐峥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陈霆没说，他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直奔主题：“那个，想麻烦你一件事可以吗？” 陈霆：“嗯？” 江祐峥看着脚边枯黄的野草，还有鞋底上的泥泞，他捏着手机的手有些用力，怕陈霆不肯答应，他有点恳求的意味：“我们车子在半路抛锚了，然后现在拖车已经来了，但是说我们几人不能都坐那个车，就...想问问你方便顺带捎我们一段路吗？” 陈霆没有立刻答应。 江祐峥补充道：“我们可以给车费。” “你们现在在哪？” 江祐峥看看四周，有田有水有公路，就是没有地址牌，他大概描述了一下这里的场景，陈霆回：“等我五分钟。” 挂了电话，姚婧问他：“怎么样？” 江祐峥：“他说马上就来，让我们等等。” 见他们安排好了，在拖车司机的再三催促下，樊磊先跟他走了。 三人没等一会，白色比亚迪就从山坡的拐角处慢慢驶过来。 “嘀嘀——” 车子在他们面前停稳，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陈霆的脸：“老师们，上车吧。” 副驾驶默契地留给江祐峥，姚婧和朱主任坐在后面，十分感激：“实在麻烦你了陈先生，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陈霆稳稳握着方向盘，通过后视镜对两人礼貌地笑笑：“都是小事姚老师，鑫杰平时在学校没少惹麻烦，还得麻烦老师多照顾照顾。” 江祐峥看着陈霆这副正经的模样，感觉这人正经起来也倒还像那么回事。 陈霆侧头与他对视：“江老师。” 江祐峥忽然紧张起来，怕他说出什么惊天言论。 但陈霆只是很平静地提醒道：“安全带系一下。” 江祐峥低头一看，自己果然忘了，忙把安全带系上。 陈霆开得不快不慢，没过一会就到了镇上，正值饭点，朱主任说什么都要请陈霆吃顿饭以表感谢，姚婧和江祐峥自然得陪同。 几人去了镇上一家中餐馆，算得上镇上最好的几家酒楼之一，平时日谁家办宴席，都得提早到这家店来订桌。 朱主任豪气地点了一桌菜，四人一人坐一头，先是再三表达了对陈霆的感激，然后聊一些有的没的。 陈霆好像跟谁都能聊得来，朱主任谈学校教育的事，陈霆竟然也能说几句像模像样的。 三人一来一回地聊着，江祐峥也正好吃完一碗米饭，看着桌上的盘钵在陈霆往朱主任那端，再看看畅聊的两人，他收回头，放下筷子。 陈霆却像是在一直盯着他似地，说话的间隙回头朝他伸出手：“我帮你盛饭吧，江老师。” 江祐峥犹豫片刻，把碗放到他手里：“谢谢。” 一顿饭吃完，站在店门口送完姚婧和朱主任，他看向身旁的陈霆，再次道谢：“麻烦你了今天。” 中午难得出了点太阳，温暖的阳光洒到江祐峥脸上，映出他面上细小的绒毛，说话时嘴里带出的白气在光晕里变得仙气缭缭。 陈霆：“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江祐峥一顿，不是刚请他吃过饭了吗？ 陈霆看出他心中所想，说：“那是朱主任请的，不是你。” “......” 那确实也是。 江祐峥感觉，姚婧和朱主任一走，这人又暴露出了本性。 江祐峥：“那我请你吃晚饭？” 陈霆颔首：“行吧。” “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林弦栎家里？他家的那些菜我还没帮他们运上来。” 江祐峥：“我跟你一起去。” -------------------- 除夕快乐宝宝们~明年见啦！ 第25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江祐峥和陈霆回去时他们才刚吃完午饭，对于江祐峥的到来，二老很是高兴，把家里的各种水果零食重新搬出来招待，倒整得江祐峥不好意思了，陪两人聊了好一会，才没有那么被“特殊对待”。 将几箩筐萝卜和菜头塞满一车，四人坐着车朝镇上进发。 王鑫杰坐在后面打游戏，厮杀声在车里回响。林弦栎则在一旁看着他玩，时不时提两句意见。 江祐峥有午睡的习惯，早上起得早，忙碌了一下午，一进入温暖舒适的环境，迟来的倦意涌上脑海。 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里溢出了点生理泪水。 陈霆把车载音响声音调低了点，再将暖气调高。 “睡会吧，还有一阵才到。” 江祐峥问：“是去哪里卖？” 陈霆注视着前方：“福泉边上的一个咸菜加工厂，这阵子去的庄户多，路上估计要堵车。” 陈霆朝后对王鑫杰说：“杰子，把那件衣服给我。” 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陈霆拿过后扔到江祐峥身上。 江祐峥茫然地望着他。 “你不是困了吗？” “谢谢。”江祐峥低声说。 前面果然堵起了车，江祐峥窝在座椅里，脑子里有些乱，那点睡意竟莫名其妙地就没了。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陈霆，他感觉，陈霆确实跟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这种想法，他也说不上来。 意识到江祐峥的视线，陈霆也回望过来，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跟陈霆衣服上的味道很像，江祐峥缩了缩脖子，将下半张脸埋入陈霆的冲锋衣里，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江祐峥心跳加快，陈霆的目光如有实质，那种让他感觉像是被看透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后面的车突然鸣笛，陈霆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冲锋衣下，江祐峥用力攥着自己的外套，努力想将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江祐峥后来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黑暗。 车里安安静静的，操纵台上亮着或红或绿的灯，暖气一股股从面前的小窗涌出来，吹得他脸颊热乎乎的。 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另外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祐峥看了眼手机，已经快要八点了，打开车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他瑟缩一下，拢紧了衣服。 前面是好几辆货车，几个人正在从货箱上搬萝卜和菜头到推车上，再拉到前面的工厂。 车里的萝卜已经不见了，应是三人运过去了。 江祐峥下了车，将衣领竖起来挡住半边脸，迎着冷风朝厂房那边走。 刚走了几步，远远就出现了三道熟悉的身影，车前灯勾勒几人模糊的身形。 江祐峥加快脚步走过去，王鑫杰瞧见他朝他挥手：“江老师！” 陈霆拖着推车，左手夹着一根烟，火星在夜里只剩一个橙红的小点。 “醒了？”陈霆把推车扔给王鑫杰，朝江祐峥走来。 江祐峥声音还有点闷：“你们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那么香我怎么叫你？”陈霆朝他勾勾嘴角。 “那你也应该叫醒我。”江祐峥说，“我本来就是来帮忙的。” “没多少东西，很快就搞定了。” “快上车，外面冷。”陈霆打开副驾驶门。 江祐峥钻上去，陈霆坐上驾驶座，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王鑫杰在后面搓手：“怎么这么冷，快冻死我了。” “今年冬天来得好早。”林弦栎往手里哈着气，凑到空调出气口那取暖。 “走吧吃饭。”陈霆启动车子，“想吃什么？” 王鑫杰积极道：“火锅!我要吃火锅！” 陈霆没搭理他，转而问江祐峥：“江老师想吃什么？” 江祐峥抬头，看了眼陈霆，后面的王鑫杰忙问道：“江老师你想不想吃火锅？” 陈霆：“王鑫杰，老实点。” 王鑫杰瘪瘪嘴，老实地缩回了头。 “我都可以。”江祐峥说，“火锅也可以。” “咱们投票吧。”王鑫杰说，“我和林弦栎都投火锅，江老师也投火锅。” “哥，咱三对一了。” 陈霆轻哼一声，说：“行，那吃火锅，你请客。” 王鑫杰不嘻嘻：“哥你怎么这样...” 江祐峥被这哥俩的对话逗笑了，说：“我请客吧。” 第31章 陈霆还没来得及说话，王鑫杰就开心地芜湖一声：“江老师好帅！” 到镇上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沿街的店铺也都关了不少，只有几个吃夜场的店还开着。 火锅店就在福泉中学旁边，作为镇上为数不多的几家火锅店此时生意还挺热闹，大堂只剩下几张空桌。 几人坐在靠里的一桌，王鑫杰自告奋勇点菜，把几人说的全勾上，然后把菜单递给他们：“目前点了这些，你们看还要什么。” 江祐峥问陈霆：“你还要什么吗？” 陈霆摇头：“再来瓶啤酒就行。” 忙了这么久，几人确实都饿了，很快就将满满一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 王鑫杰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拉着林弦栎一起双排打游戏。 江祐峥放下筷子，一抬头，发现陈霆在看自己，他筷子顿了顿，问：“怎么了？” 他又摸了下自己下巴，也没有油。 “感觉味道怎么样？”陈霆问。 江祐峥如实评价：“还行吧。” “改天带你去城里吃个更好吃的。” “也是火锅？”江祐峥问，“哪家？说不定我还吃过。” 陈霆想了下：“也有可能。” “所以是哪家？” “改天带你去。”陈霆说。 江祐峥原本以为陈霆只是随口一说，结果周五晚上路过楼下时，陈霆突然叫住了他。 “江老师明天有时间吗？” 江祐峥：“怎么了？” 陈霆靠在他的机车上：“上周说要带你去吃火锅。” 江祐峥愣了下，说：“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我很认真的好不好。”陈霆走过来，手揣在衣兜里，看着江祐峥，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明天到底有没有空啊？” 江祐峥看着陈霆，鬼使神差地说：“有。” 陈霆满意地一挑眉：“那明天我开车带你去。” 江祐峥：“那明天几点？” “两点怎么样？还能在市里逛会。” “可以。” 一直走上楼进了屋，江祐峥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答应了陈霆什么。 他和陈霆什么时候进展到可以一起约着吃饭的程度了？ 江祐峥看着衣柜里的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气恼自己刚刚为什么要答应。 可如果现在告诉陈霆他不去，反倒更怪异，好像他在专门躲着他一样。 第二天下午两点，江祐峥下楼时，陈霆正靠在车前盖上看手机。 见他下来，陈霆站起身，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打开车门。 江祐峥脚步放慢了一瞬，然后走过去，上车门道了声谢：“谢谢。” 陈霆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嘴角微微上扬，划动着显示屏找歌：“江老师有没有喜欢听的歌？” 江祐峥看了看他的歌单，跟自己的大差不差：“随便放吧，我什么都听。” “行。”陈霆随手点了一首。 节奏轻缓的歌曲在车里响起，陈霆一边开车，一边小声地轻哼着。 江祐峥看着前方，没由来地有一点紧张。 他偷瞄了眼陈霆，陈霆在专心致志地开车，侧脸线条优越，像是美术书上的艺术作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点着，喉结轻轻震动发出低低声响，江祐峥只听得见几个模糊的歌词。 陈霆突然叫他：“江老师。” 江祐峥回过神：“嗯？” 陈霆嘴角上扬，过了一会说：“没事。” 江祐峥：“......” “就是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陈霆：“之前问过你的。” “什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江祐峥看着他，不说话。 陈霆也不催他，依旧盯着前方。 车里只有音乐声慢慢放着。 过了半晌，江祐峥头扭向一边，看向窗外：“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陈霆过了好几秒才说：“我哪样？” 江祐峥不语。 陈霆：“你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啊？” 江祐峥耳根子有点发红，手指扣着指甲：“我目前不想谈恋爱。” “而且，我...我也没有要找炮友的打算。” “你尽早放弃吧。” 陈霆笑了一声，听起来颇为惋惜：“那太可惜了，我还挺喜欢江老师的本来。” 江祐峥猛地回头看他：“我不喜欢你。” 陈霆看他一眼，“嗯”了声。 之后两人就再没说话。 陈霆这句表白半玩笑半认真，江祐峥摸不清楚，只不过不管认真与否，忽然就冒出这样一句，也确实够骇人的。 后半程一路无言，江祐峥有些尴尬，于是靠在背椅里假寐，以此逃避跟陈霆说话。 谁知装着装着他后面还真睡着了，还是被陈霆叫醒的。 江祐峥睁开眼，陈霆手臂搭在门上，弯腰看着他：“江老师，咱们到了。” 不知陈霆什么时候把那件冲锋衣又搭在了他身上，江祐峥记忆还停留在两个小时之前，看着陈霆的时候愣了几秒。 陈霆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还没睡醒？” 江祐峥轻咳一声，下车：“睡醒了。” 江祐峥发现周遭环境比较陌生，他确实没来过这里。 走了没多远就到了陈霆说的那家火锅店，离了一条马路，店里的香味就已经飘了出来，满大街都是。 这家店的生意很好，门口坐着许多人排队，从门口望进去，里面也是乌泱泱的人头。 两人走过去，门口的侍应生热情地上前喊道：“霆哥！你来了。” 陈霆笑着应了声：“带我朋友来尝尝。” 江祐峥朝他点点头：“你好。” “跟我来吧。”侍应生带着他们进去，上了二楼，绕过两道屏风后到了最里面的包厢。 在外面看不出来，进来后江祐峥才发现，原来这家店这么大，有整整两层楼，第一层全是大厅散座，二楼有一半是包房，一半是半包的隔间。 店装修古色古香，桌椅板凳都是红木风，墙壁上印着一些字迹飘渺的数据和文人墨客的画像，包厢门牌也都是以“阁”或“居”命名。 他们刚坐下，几个侍应生就前前后后进来上菜，替他们把锅热好后，又给他们倒酒。 陈霆盖住杯口：“我们等会还要开车，就喝饮料吧。” “好。”侍应生给两人倒上饮料。 “霆哥你们慢慢吃，有需要随时叫我。”侍应生说完后规规矩矩退出去，顺便帮他们关上门。 江祐峥看着这一桌菜，再看向陈霆：“你跟他们老板很熟吗？” 陈霆倒了盘菜：“为什么这样问？” “就是感觉他们好像跟你很熟，你以前经常来？” 陈霆喝了口饮料，缓慢道：“为什么我不能是老板？” -------------------- 久等了家人们~ 第26章 咱们来玩个游戏 江祐峥怔了怔。 也对。 “你...”江祐峥说，“没想到你还在锦江开火锅店。” 难怪之前那么自信，原来是自家店。 陈霆夹了一块牛肉到江祐峥碗里：“之前在城里呆过几年，开了好几家店，就这家店活到现在。” “谢谢。”江祐峥看着碗里的牛肉，“我自己来吧。” 陈霆放下筷子，注视着他：“尝尝吧，想听听你的评价。” 江祐峥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确实不错。” 陈霆满意地勾唇:“下次再带你来。” 一顿饭还没吃完就约下次，其心可见。 江祐峥没吭声。 两人吃了一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气氛倒有些诡异的和谐。 “江老师，咱们来玩个游戏。” 江祐峥：“什么游戏？” 陈霆放下筷子，拿起杯子：“石头剪刀布，赢了的可以问对方问题，对方必须回答，不然就得喝饮料。” 江祐峥忍不住笑了：“喝饮料？” “嗯。”陈霆似乎没觉得什么不妥，“来玩吗？” 江祐峥看着他：“你要是想问我问题直接问吧。” 这么幼稚的方式也亏他想得出来。 陈霆：“那算了，这样没意思。” 非得走那个形式。 江祐峥看着咕噜噜冒泡的锅，感觉吃饱了。 身边的人一口一口喝着饮料，没再说玩游戏的事。 两人陷入了沉默。 江祐峥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 陈霆却一点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拿着杯橙汁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道手机铃打破了这方沉默。 是陈霆的手机，来电显示是王鑫杰。 刚一接通，王鑫杰的声音就涌出来。 “哥！你在哪！林弦栎爷爷摔倒了——” 第32章 陈霆和江祐峥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往外走。 “刚才摔的吗？”陈霆边走边问，“我现在不在镇里，你别急，我马上给程棋打电话叫他过去，你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回来。” 给王鑫杰交代完后，陈霆反手给程棋拨了个电话，叫他带着老人先上镇上的卫生所，再看情况要不要去县城的医院，有问题随时联系他。 江祐峥见他一脸凝重，也紧张起来：“怎么样？严重吗？” 陈霆摇头：“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得回去看看。” 来时开了快三个小时，回去却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 林爷爷已经被转移到了县里的医院，陈霆停好车，两人循着指示快步上了四楼。 程棋和王鑫杰正坐在病房外，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他们，王鑫杰起身过来。 “哥，江老师。” 陈霆问他：“怎么样？林弦栎呢？” 王鑫杰吸了吸鼻子：“林爷爷刚急救完，医生说送来的还算及时，不算太严重，只是...只是有可能后面都站不起来了....” 几人沉默一阵，江祐峥看了看四周，问道：“林弦栎在里面吗？” 王鑫杰点头：“他和林奶奶在里面。” 见陈霆想进去，程棋叫住了他：“陈霆，让他们单独呆一会吧。” 陈霆停下脚步，跟他们坐到了座椅上。 医院走廊十分寂静，他们无言地坐在一排。 王鑫杰像是想起来了，问陈霆：“哥，你们去哪里了？怎么身上一股味？” 江祐峥闻了闻衣服，确实有一股牛油火锅味。 陈霆敲了下他头：“没背着你吃好的。” 程棋看了眼江祐峥，又看了眼陈霆，勾着王鑫杰的脖子意味深长道：“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王鑫杰一脸疑惑：“啊？” 江祐峥：“......” “咔嚓——” 病房门从里打开，几人停下话茬。林弦栎从里面出来，看到他们时愣了愣，眼眶红红的。 王鑫杰走上去，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小心观察着林弦栎的神情，小声问：“怎么样，没什么事了吧？” 林弦栎点点头，声音有点闷：“嗯，没什么事了。” “谢谢你们。”林弦栎眼里泛着泪光，攥着手里的纸单，低下了头。 江祐峥拍拍他的肩膀：“弦栎，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们，我们一直都在。” 林弦栎点头，吸了吸鼻涕，勉强挤出一个笑：“我先去楼下一趟。” 陈霆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过了两秒后跟了上去。 林奶奶听到动静出来，叫他们全部进去坐，江祐峥担心打扰林爷爷休息，便说他们就在外面坐就好。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林弦栎和陈霆一起上来了，林弦栎跟着陈霆后面，垂着头。 考虑到老年人休息的缘故，几人没呆多久就开车回去了。 地下停车场，王鑫杰打开陈霆的车正准备坐上去，却被人从后面勾住衣领。 王鑫杰回头，程棋正不满地看着他：“你坐我车呗。” 王鑫杰不解：“为什么？” 陈霆已经坐到了车上，扭头对王鑫杰说：“你太吵了，去你棋哥车上坐。” 江祐峥正打开副驾车门，闻言看向王鑫杰，见王鑫杰一脸委屈：“什么啊。” 江祐峥：“一起坐吧，反正也坐的下。” 程棋看看两人，再看看手里挣扎着往车上拱的王鑫杰。 王鑫杰坐到后排最里端，拿出手机戴上耳机：“放心吧，我很安静的。” 程棋耸耸肩，不知道是在对谁说：“那没办法了。” 再见到林弦栎时是周天晚上，江祐峥在阳台上挂衣服的时候看到林弦栎已经在店里面忙活了。 江祐峥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下的楼，那时烧烤店的人已经少了许多，零散着坐了几桌，林弦栎正在店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串第二天的烤串。 没见着陈霆，店里面只有其他两个人在干事，见江祐峥来了，两人地跟他打招呼，问他吃点什么。 江祐峥对着两人有点印象，在之前的那次酒桌上见过。 江祐峥说自己来找林弦栎，不用管自己。 林弦栎挪了张凳子给他坐，朝他笑了笑：“江老师。” 林弦栎串串的手指很灵活，一个根串三两下就串好了。 江祐峥问：“还有手套吗？我帮你吧。” 林弦栎忙说：“不用了江老师，我很快就弄好了。” “我也没什么事干，一起做吧，两个人还快一点。” 林弦栎见他是真的打算做，从旁边拿了一双干净的手套给他。 江祐峥挽起袖子，学着林弦栎的样子给竹签一个个串上。 林弦栎放慢了动作，好让江祐峥看清具体怎么操作。 江祐峥学东西快，这个东西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江祐峥很快就学会了。 两人串了一阵，一盆土豆片很快见底。 江祐峥看看林弦栎，斟酌着开口：“弦栎，奶奶还在县里吗？” 林弦栎点点头：“爷爷已经醒了，我奶奶在那边照顾他。” 想到什么，林弦栎手上动作慢下来，看向江祐峥：“江老师，其实...” 江祐峥静静等着他。 林弦栎过了一会说：“其实，我一直都特别想带我爷爷去北京。” “我想带我爷爷去看天安门，去看长城，还有故宫。” “可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弦栎声音越说越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干，我能做的就只有学习，一直学习，可是...” “可是我什么时候才...” “弦栎，”江祐峥打断他，“你还有时间的，你看你现在已经高一了，还有两年你就可以上大学，到时候报个北京的大学，大学里也有很多兼职可以做，你可以赚很多零花钱，足够把爷爷奶奶带到北京逛一圈。” “等你毕业了还可以找北京的工作，到时候再把爷爷奶奶带到北京也可以。” “很快的，几年的时光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林弦栎看着他，迟缓地点头，用力眨了眨眼：“谢谢你江老师，谢谢你安慰我。” “我一定会带我爷爷去北京的。”林弦栎笃定地说。 十五六岁的少年好像一夜之间又长大了许多，往日的羞涩内敛幻化成坚韧的外壳，像一层盔甲保护着他穿过一片荆棘，到达彼岸。 江祐峥心里一阵暖流划过，嘴角弯了弯：“嗯。” 我会帮你的。 江祐峥在心里默默说。 我会帮你去北京的。 烤串弄完后，店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四人一起将店里打扫干净后，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 明天是周一，林弦栎还要上学，江祐峥接过他手里的垃圾袋：“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上课，我听陈霆说你跟王鑫杰一起住？” “嗯。”林弦栎犹豫片刻后才把垃圾袋交给江祐峥：“那麻烦你了江老师。” 目送着林弦栎远去，江祐峥收回视线，把几包垃圾扔到垃圾桶里。 店里另外两人也都打扫好了，约着一起去喝酒，问江祐峥：“江哥，等会跟我们一起去玩吗？霆哥也在。” 江祐峥本想拒绝，可听到他后半句话后拒绝的话又停在了舌尖。 难怪一晚上都没见着陈霆的人影，原来是去喝酒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祐峥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想起之前在酒吧遇见的那个红头发男。 两人见他一直不说话，催促道：“哥你去不啊？” 江祐峥：“去。” 江祐峥原本以为是去悦町结果两人带着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绕过两个街口，他们进入了一条小巷子，深夜的巷子乌漆嘛黑，顶上有一盏被蛛网蒙罩的灯，勉强照亮前路，地上还有几道浅浅水坑，泛着凉白的光。 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一家开着门的民居，其中一人用力踏了下脚，震亮了楼道的声控灯。 那人扭过头问江祐峥：“江哥，你来过这里吗？” 江祐峥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被贴满小纸片的墙壁：“没有。” 江祐峥说：“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不用叫我哥。” 两人笑了一下：“咱都是这样称呼的，没有其他含义。” 爬上二楼后是一条深深的走廊，望过去有两扇门开着，喧嚣的吵闹声传到走廊上来。 江祐峥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半了。 离得越近，房里的声音越清晰，音乐声混杂着人声，像是ktv又像酒吧。 看清房里的那一刻，江祐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房里烟雾缭绕，一群人围在桌边打牌，还有一些出穿着超短裙的女生穿梭其中，端着酒杯靠在桌沿，胸前的风光一览无遗。 里面比想象中要大很多，更像是打通了三四个房间合并在一起的，另一头还有两张台球桌，覆盖整面墙的幕布，鼓噪的乐声从音响里传出，昏暗的灯光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33章 这里就像一个缩小型的夜店。 第27章 那我白高兴了好久 见他迟迟不进去，后面的人推了他一下：“走啊江哥，霆哥应该在那边。” 那人往台球区指去。 江祐峥回过神，不太想进去了。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朝门口看过来，江祐峥察觉到有数道目光在他身上肆意打量，有探究的，也有不怀好意的。 那两人进去后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江祐峥想起第一次去悦町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场景，只不过那时他是为了找那两个学生，而这次来呢？ 江祐峥也说不清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可能是脑子一热吧。 正准备转身离开，旁边的人却抓住他的手臂。 他扭头一看，居然是陈霆。 陈霆右手还拿着球杆，歪头看着他：“江老师？你怎么来了？” 陈霆今天穿了一件贴身的高领毛衣，包裹住肌肉蓬勃的身材，袖口挽到小臂的位置，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球桌那边的人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江祐峥心跳没由来加快，看着陈霆：“我就随便来看看。” 陈霆神色古怪：“这个点你不睡觉，随便来看看？” 江祐峥：“不行吗？” 陈霆眼底情绪不明：“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不太适合这个地方。” “来都来了，玩一局？”陈霆晃了下球杆，“会吗？” “会。” 陈霆带着江祐峥走过去，桌边围着的人吹了几声轻佻的口哨，好奇的目光在江祐峥身上徘徊。 “霆哥，不给介绍介绍？” 陈霆将自己的球杆和手套给江祐峥，自己则是重新去拿了个杆。 之前跟陈霆打的那人主动将位置让出来，站在一旁看戏。 陈霆给江祐峥的杆上抹上巧克粉，一边不痛不痒地回道：“我朋友。” “咦——” “就这啊？” “你忽悠鬼呢？” 陈霆没有要再做介绍的意思，只是把桌上的球垒好，冲江祐峥抬抬下巴：“你先。” 江祐峥攥着球杆，俯下身，开了第一球。 白球将球撞散，第一把就进了两个袋。 陈霆眉梢一挑，有些惊喜的样子：“不错。” 江祐峥没说话，继续俯下身，瞄准，然后用力一击。 又是两个。 江祐峥当时下楼的时候本打算的只是跟林弦栎说说话，就只穿了一件棕色的薄卫衣，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每次他俯身，过大的领口会向下倾斜，露出一截漂亮白皙的脖颈，还有若隐若现的锁骨。 陈霆眯起眼，看着伏在桌上的江祐峥，额前的刘海挡住了眉毛，那双黑亮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的白球，卫衣上滑，那截腰肢要露不露，臀部圆滑，随着他手臂用力而轻微绷紧。 江祐峥站直身，看向陈霆，见他一直在看自己，江祐峥顿了下，说：“你要输了。” 陈霆看向台面，已经没剩几个球了。 陈霆无所谓地耸肩。 江祐峥不再看他，低头将剩下的几个球全都打进袋。 “好——” 围观的人鼓掌：“一杆清场啊，霆哥，你有这么厉害的朋友怎么不早带出来？” 陈霆把手上的杆递给旁边的人，走到江祐峥那头：“你以为每个人都像咱们这么闲？” 陈霆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看着江祐峥：“江老师深藏不露啊。” 江祐峥：“以前玩过一段时间。” 他大学一直是校台球队的。 “小哥哥，加个微信呗。”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女生拿着手机走过来，画着烟熏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还不等他开口，陈霆已经抬手挡在他面前：“不好意思，他不喜欢随便加人微信。” 女生不死心：“什么嘛，加个微信而已，以后还可以一起玩啊。” 女生期待地看着江祐峥：“帅哥，你说呢？” “抱歉。” 陈霆朝她挑了下眉，颇有些得意的意味。 女生看了两人一会，嘁了一声：“怎么又是男同。” 江祐峥：“？” “回去吗？”陈霆扭头问江祐峥。 江祐峥正有此意。 其余人见他们要走，挽留道：“不是说玩一晚上吗霆哥？这就走了？” 陈霆嗯了声：“回去睡觉了。” 说罢，他拉着江祐峥出了房子。 一直到下楼，陈霆都没有松手，两人一前一后从居民楼出来，踩着坑坑洼洼的石板走出小巷。 耳边的喧嚣退去，凌晨夜半的街区静谧万分，只有冷风在嗖嗖的刮。 江祐峥看着陈霆攥着他的手腕，稍微用力抽了下。 陈霆察觉到他的动作，扭头看他，目光循着他的视线往下，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松开手。 江祐峥将两只手都揣回卫衣口袋里。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陈霆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江祐峥顿了顿，否认：“没有。” 陈霆停下脚步，站到他面前，垂头看他。 江祐峥也不得不停下，但他没抬头，陈霆比他高上一截，他现在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陈霆被黑色毛衣包裹的喉结。 昏黄的灯光洒在陈霆下巴上，江祐峥眼前忽然划过一些零碎的片段，目光上移，看到那双嘴唇一张一合，跟脑海中的片段完美吻合。 所以他喝醉的那晚到底干了什么？ 陈霆看着面前眼神发直的人，感觉有些好笑：“江老师，在想什么？” 江祐峥回过神，眨眨眼，看了眼陈霆的眼睛：“没想什么。” “你知不知道自己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哪有。”江祐峥抬起眼，目光与陈霆对视的时候，剩下半句话却没什么底气说出来。 陈霆看破不说破：“真的不是来找我的吗？” “那我白高兴了好久。”陈霆惋惜道。 江祐峥小声说：“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陈霆吸了口烟，慢慢吐出一个烟圈，覆盖了他的神情。 江祐峥偏开脸，假装在看其他事物。 “走吧，先回去，这里冷。”陈霆把烟头杵灭，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二人回到家里，陈霆打开门，进门前对江祐峥说：“江老师，你有我电话对吧？” 江祐峥点头。 “以后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 陈霆朝他挥了挥手：“晚安。” 江祐峥看着他闭合的房门，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气恼地皱起眉。 什么啊，都说了不是去找他的。 怎么能有人这么自恋。 江祐峥这一晚又做梦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骑着马飘在云里，棉花糖块的云堆朝他靠近，将他包裹，空气都变得甜甜腻腻的，令人喘不上气。 云层开始变幻颜色，五颜六色的棉花糖捂住他的口鼻，他张嘴想咬一口，可在牙齿落下时，嘴里的棉花糖突然变成了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点淡淡的尼古丁味，捂住他的口鼻将他往后带，梦中的他使不上半分力气，被迫朝后倒去，然后贴上一块坚实的墙壁。 江祐峥试图挣扎，双手却被反剪到身后。 耳后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令他膝盖发软，险些跌坐下去，一股温热的风吹进他耳朵，伴随着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江老师。” “嗡——” 江祐峥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房间安静，只有他的心跳声在耳边扑通响。 他抹了把额头，手上竟然全是汗。 梦里的情节虎头蛇尾，江祐峥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奇怪的梦。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然后松了口气，好在没有... 他起身去洗了个澡，出来吹完头发再随便拿了两个面包当早饭。 出门时隔壁门还关着，里面灯也是黑的，陈霆应该还没有起来。 江祐峥说不上来自己心里那点心虚，下楼的时候加快了脚步，像生怕被谁从身后叫住。 早上走得急的后果就是，到办公室了江祐峥才发现下午要发下去的试卷被他忘在了家里。 好在距离不算远，他午休的时候可以回去取一趟。 走到街角，隐隐看到有两条人影在烧烤店门口推搡，江祐峥眯了眯眼睛，发现其中一个人是陈霆。 另一个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比陈霆矮上一个头，佝偻着身子，抓着陈霆的手着急地说着什么。 陈霆面容冷凛，甩开老人的手，指向一侧冷声道：“滚——” 老人颤颤巍巍地又想去抓他，被陈霆毫不留情地甩开。 老人恼羞成怒，脸上的皱褶狰狞，指着陈霆的手指因愤怒而发抖：“陈霆！我是你老子！” 陈霆冷笑一声，抬起下巴睨着他：“你也配？” 第34章 老人破口大骂：“你给不给钱？你这是要逼死老子啊？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白眼狼当初老子就该掐死你——” 陈霆黑沉着脸，嘲讽地哼了声：“那可惜了。” 老子一把抓着他的衣角，又哭又嚎：“陈霆啊！你真是要我去死啊？我可是你爸啊！”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 老人大声嚎叫，声音响彻整条街巷，来往的路人不少停下脚步看热闹。 江祐峥站在马路对面也看得真切，一时不知该不该过去。 陈霆却似乎有所感应，抬眸朝这边看过来。 江祐峥一顿，这幅画面似曾相识，他下意识蜷起手指，朝后退了两步，然后背过身去。 他直觉陈霆应该不希望别人看到这幅场景。 身后传来几声激烈的撞击声，还有桌椅摩擦、酒瓶破碎的声音。 江祐峥咬了咬牙，没有转身。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身后的动静才渐渐消停下来，江祐峥正犹豫要不要转过去看一眼时，陈霆的声音再度响起：“江老师。” 江祐峥扭过身，陈霆正站在距离他两米远的距离。 江祐峥朝对面望了一眼，看见老人正佝偻着身子往街口那边小跑。 陈霆身上的戾气还没散干净，紧皱的眉头和漆黑的眼神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猩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往下滴，落在他脚边。 江祐峥眼瞳缩了缩：“你的手。” 陈霆不甚在意地抬起来看了眼，随手就想去取掌心中嵌的一小块玻璃。 “别——”江祐峥忙去抓住他另一只手，“别用手碰。” 陈霆低头看他，江祐峥却顾不上这么多：“去诊所。” 陈霆：“没事，一点小伤。” 江祐峥急道：“这不是小伤，不处理好的话会发炎的。” 陈霆“嗯”了一声：“去我家吧，家里有医药箱。” 他停了下才继续说：“可能需要江老师帮我搭把手了。” 第28章 不信你摸 陈霆的医药箱里的东西还算齐全，江祐峥按照陈霆的指示给他消毒，上药，最后用纱布将手掌包裹。 陈霆看着被包成粽子的手，笑了：“江老师，你手艺还挺好。” 江祐峥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一时听不出陈霆是在真夸还是在嘲笑他。 江祐峥把医药箱合上：“你又不肯去诊所，我的手艺就这个水平。” “夸你呢。”陈霆靠在床头，仔细看着江祐峥的手艺。 陈霆眼神里藏着笑，嘴角上扬，如果不是目睹了刚才那一幕，那他很可能会以为陈霆心情还不错。 江祐峥把医药箱放回柜子里：“你自己注意不要碰水，我先走了。” “诶。”陈霆拉住他，有点可怜地晃晃右手，“江老师，你就扔下我一个残疾人？” “晚饭可能都吃不了。” 江祐峥沉默两秒：“我下午还有课。” 陈霆放开他：“这样啊，那你快去上课吧。” 江祐峥走到门口，转身看向陈霆，陈霆拿着手机，朝他挥了挥手，叫他快去。 江祐峥犹豫片刻：“我上完课就回来，你等我一会。” 陈霆旋即勾起嘴角：“好，我等你。” 江祐峥三点半下课，他将书本放回办公室，然后将电脑装进包里。 樊磊见他这样火急火燎，问道：“江老师，出啥事了吗？” 江祐峥边收拾东西边说：“樊哥，我家里有点事，等会姚老师回来了麻烦你跟她说一声行吗？” “行。”樊磊点头：“你有事就快去吧，我跟姚老师说。” 江祐峥急急忙忙往回跑，到家了却没见着陈霆的人影，烧烤店关着门，家里门也关着。 他拍了拍门，等了好一会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打开，陈霆露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头发乱糟糟的，打了个哈欠：“江老师，你这么快就下课了。” “你...在睡觉？” 陈霆抹了把脸：“太困了。” “进来坐吧。”陈霆侧身让他进来。 江祐峥进去，陈霆在后面把门关上，屋里本就没开灯，这下没有外面的日光，房里更暗了。 陈霆踩着拖鞋去把灯打开，再打开衣柜随便拿了件衣服往身上套，他走到床边，脱下短裤，只剩光秃秃的黑裤衩。 两条结实有力的大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还有最上头那鼓鼓囊囊的一包。 江祐峥撇开视线，耳后不自觉地泛红。 陈霆抬眸看了他一眼，利索地提上裤子：“江老师。” “嗯？”江祐峥问，“怎么了？” “帮下忙。” 陈霆提着裤腰带望着他。 江祐峥一顿，咬了咬唇肉，一时没动。 陈霆歪着头疑惑道：“江老师？” 江祐峥接过皮带，不去看陈霆：“那你站起来。” 陈霆提着裤子站起来，在江祐峥面前像一堵墙，那股淡淡的烟草裹挟着香水的味道再一次涌入江祐峥鼻腔。 陈霆像一个热炉，江祐峥刚一靠近就感觉被一股暖暖的热浪包裹，像昨晚梦里的棉花糖。 陈霆主动抬起了双臂。 江祐峥绕过他的腰，将皮带套进孔里，他耳朵发烫，连带着脸也热起来。 他不敢去看陈霆的脸，低着头仔细套着皮带，将铁针插入其中一个孔里。 “这样可以吗？” “嗯。”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陈霆看着他的发旋，用裹着纱布的手轻轻碰了碰。 江祐峥把剩下的一截带子别进他腰侧，暗暗松了一口气，却感觉头上传来轻微力度。 他抬起头，撞上陈霆的目光。 陈霆的手还放在他头上，这样的角度，就好像是陈霆托住了他的头。 江祐峥呼吸一滞，陈霆的下半张脸和梦里的人完美重合，脑子里浮现那张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的画面，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髓一直蔓延到脑后。 陈霆眼眸深沉，静静注视着江祐峥，手掌从他的头顶一路下滑到后颈。 像是有蚂蚁在啃噬他的皮肤，江祐峥感觉被陈霆手掌触碰的皮肤都异常敏感，发烫发热，局部发烧。 两个人的呼吸莫名其妙纠缠到一起，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江祐峥脑子里的画面一下全散干净了，像被钉住了身体一动不动，只有心跳在耳边剧烈跳动。 陈霆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江祐峥唇上。 江祐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跳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陈霆慢慢往下靠近，两人的鼻尖靠在一起。 江祐峥止住了呼吸。 陈霆却兀地停下了动作，视线往上，看向江祐峥的眼睛。 在江祐峥愣神之际，陈霆的唇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时间仿佛静止，江祐峥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茫然又迟缓地眨了下眼。 陈霆很快起身松开他，手指轻弹了下他额头，嗓音低沉，声带轻轻震动：“发什么愣？” 江祐峥一下被弹回神，眼神聚焦，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嘴：“你...” 陈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疑惑地“嗯”了声。 鼻尖痒痒的，还残留着温暖柔软的触感，像一团棉花附在上面，他抬手想去摸，但被陈霆这样看着，他面颊蹭地一下发烫。 陈霆却若无其事地套上外套，看了眼手机：“现在还早，出去逛会？” 江祐峥胡乱点头。 直到出门被冷空气包裹，江祐峥才慢慢冷静下来，他跟在陈霆身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比手上温度高出许多。也没有镜子，想着刚才自己这副样子被陈霆尽收眼底，江祐峥瞬间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不在焉地下楼，后果就是在最后一节台阶时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他直直走下去，重重撞到陈霆背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一个不稳，身体朝旁边倒去。 陈霆回过头，手疾眼快地扶住他的腰，江祐峥这才幸免遇难。 江祐峥被吓了一跳，刚才在楼上乱七八糟的情绪登时退散。 “谢谢。”江祐峥扶着墙站稳，心里还有些后怕。 陈霆的手没在他腰上多做停留，自然地收回，叮嘱道：“专心看路。” 江祐峥有种被看破的感觉，好像陈霆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他摸了摸鼻尖，嗯了一声。 走出路口，江祐峥才反应过来：“我们去哪？” 陈霆打开驾驶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江老师，得麻烦你开一下了。” 江祐峥走过去，陈霆把门关上，绕到副驾驶那边，这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咱们去县城看看林弦栎爷爷奶奶吧，就两个老人在那里。” “你今天应该没有别的事吧？”陈霆边系安全带边问。 都坐上车了才问他有没有空，显然是已经默认他没事了。 虽然他确实没什么事。 第35章 江祐峥摇摇头，见他插了半天都还没把安全带插进去，侧身过去帮他：“我来。” 两人的手指短暂触碰，不知陈霆是有意还是无意，江祐峥感觉自己的掌心被挠了一下，但抬头看陈霆时，陈霆神情十分自然，对他弯了弯眼角。 江祐峥收回视线，启动车子。 福泉镇距离县城不算太远，江祐峥开得慢，也不过才花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去的时候病房里很热闹，靠门的两个床位其中一个是五六岁的的小孩，额头上贴着块降温贴坐在床头看电视，旁边是个中年大叔，躺在床上跟旁边人聊股市行情，声音大得站在门口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爷爷的床位在最里面，林奶奶坐在床边削苹果，老两口不知发生了什么，林奶奶板着个脸，林爷爷想去扯她的袖口也被躲开。 还是林爷爷先看到陈霆和江祐峥，抬手跟他们打招呼，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林奶奶扭过头看到他们，忙起身招呼他们来坐。 江祐峥扶着林奶奶：“奶奶您坐吧，我们就来看看爷爷，一会就走了。” 陈霆把果篮放在床头：“不知道爷爷奶奶喜欢吃什么，就买了一点水果。” 林奶奶哎哟一声，抓着陈霆的手：“你们来我们就很高兴了，哪用买这些，我们老两口哪里吃得完。” 江祐峥扶着林奶奶坐下：“奶奶，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林奶奶拍着江祐峥的手，含着笑意的眼睛藏在眼角的褶皱中：“江老师，实在谢谢你们了。” 两人站在床头，林爷爷乐得直笑。 “江老师啊，栎栎他在学校还好吗？”林爷爷关切道。 “放心吧爷爷，弦栎很好，上次月考又考了都第一。” “麻烦你了江老师。”林奶奶眼中隐隐泛着泪光，“弦栎是个懂事的孩子，要不是为了我们老两口...” 老人的手掌粗糙厚实，覆在手背上温暖又有力度，江祐峥心里似有一阵暖流淌过，他弯下腰，视线与林奶奶齐平。 “奶奶，”江祐峥柔声说，“弦栎最挂念的就是你们，你们只要平平安安的，他在学校也安心。” 两人呆了没一会，医生带人来查房，他们便也告辞。 走在走廊上，江祐峥看着陈霆的手，说：“要不要去重新清理一下伤口？来都来了。” 陈霆抬起手看了看：“这不包得挺好的？” 江祐峥对自己的技术不敢有过多自信。 “去看一下吧。”江祐峥说，没给陈霆拒绝的机会，拉着他从电梯里出来。 排队的人不算多，大概等了几分钟号就叫到了陈霆。 坐诊医生看着陈霆的手，问他们：“谁给包的？” 江祐峥老实说：“我包的。” 医生用剪刀小心将纱布剪开，评价了一句：“蝴蝶结打得不错。” “......” 陈霆勾起一丝笑。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陈霆掌心的伤口，被碘水擦过的地方依旧血肉狰狞。 “这种伤口不能包得太严实，得透气。”医生夹着棉花在他手上涂抹，“不然一直好不了，还容易感染。” 江祐峥站在一旁，像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好的医生，我知道了。” 陈霆缓慢开口：“我让他这样包的，我还以为这样好的快。” 医生的视线从眼镜上方冒出来，看了陈霆一眼，再看了江祐峥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处理完后，医生又给开了几瓶涂抹的药，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还有啊，这几天洗澡的话千万不能碰水，睡觉也别压着了。” 两人从医院出来时天快黑了，进入十二月后温度骤降，今天天气预报的体感温度只有5摄氏度。江祐峥将手揣进包里，将羽绒服领口拢了拢。 他看着陈霆不为所动的样子，问：“你不冷吗？” 陈霆只穿了一件毛衣和一件薄薄的长大衣，风吹着他的衣摆一晃一晃的，他侧头看江祐峥，伸出手：“我不冷，不信你摸。” 街上的霓虹灯亮着，身后是明亮的医院大厅，二人站在门口，周围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冷空气让每个人说话面上都带着雾气，江祐峥看着雾中的陈霆，视线下移落到他摊开的手掌中，别开脸，自顾自往前走：“先去吃饭吧。” 陈霆望着他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一声。 第29章 朋友就朋友 两人在街头走了一会，选了一家人不是很多的中餐厅。 坐到凳子上，江祐峥将羽绒服拉链下拉一点，露出下半张脸。 陈霆倒了杯热茶给他：“暖下手。” 江祐峥双手捧着：“谢谢。” 菜很快上来，江祐峥开了这么久车，之前还不觉得，现在闻到饭菜香才觉得饿了，埋头吃了一整碗饭抬起头，发现陈霆又在看他。 江祐峥见陈霆碗里还有一大半的米饭，问：“你不吃吗？” 陈霆左手拿着筷子，嗯了声：“吃。” 江祐峥一顿，看向他的右手。 哦对，这人干饭的手受伤了。 “用勺子吧。” 江祐峥朝服务员要了个勺子，陈霆拿着勺子去舀菜，舀了半天总算舀了片菜叶到碗里。 这副场面简直太过寒酸，江祐峥看不下去，用公筷夹了一堆菜到陈霆碗里。 陈霆拿着儿童用的铁勺戳着碗里的饭，勺子顶端还有一个蝴蝶花纹，他将饭菜搅和在一起放进嘴里。 这副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江祐峥没忍住笑了下。 陈霆问他：“笑什么？” 江祐峥摇头，打死不说。 两人对视一阵，江祐峥没忍住又笑了。 陈霆也被他逗笑：“这这么好笑吗？” 江祐峥还是摇头，扯了张纸擦嘴。 “你快吃吧，我帮你夹菜。”江祐峥说道。 陈霆看了他两眼，低头解决碗里的饭。 回去都是夜路，江祐峥还从来没在晚上开过山路，把车速放慢了不少。 窗外街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黑夜笼罩的山脊与树丛，以及偶尔经过的车辆。 车里放着低低沉沉的音乐，两人都没说话，陈霆低头看着手机，看了一阵，然后把手机关上了。 江祐峥以为他要说话，等了一会，却发现陈霆在盯着前方发呆。 气氛莫名渐渐变得沉重，江祐峥觉得车里有点太闷了，把车窗降下来一个小小的缝，丝丝凉风灌进车内，拂在江祐峥额头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于是又把窗户关上了。 “江老师，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陈霆突然出声。 “问你什么？” 陈霆看着自己的右手，眼眸半掩：“比如今天下午那个人是谁，跟我什么关系。” 江祐峥过了两秒才说：“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而且他也没有立场问，毕竟是陈霆的私事。 陈霆半调侃地说：“这次不怕是黑社会了？” “......”江祐峥说，“感觉不太像。” “他是我爸。” 江祐峥不再说话。 陈霆抚摸着手上的纱布，缓慢地说：“其实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我也不想见到他。”陈霆冷哼了一声，“在外面欠一屁股债，只有要死的时候知道回来找我。” 车里陷入沉默，江祐峥缓慢开口：“所以上次在你门口打架的那群人是...” “他的老债主。”陈霆抬起头往向前方，在曲折的山间，远光灯能抵达的地方有限，灼眼的灯光照进路边的灌木，就像一束光投入无底黑洞，什么都看不见。 江祐峥静静等待着陈霆的下文，却半天没听到动静。 他扭头一看，陈霆靠着背椅已经合上了眼睛。 江祐峥将暖气空调调高了些，再将车载音乐关掉。 车里一片寂静。 江祐峥以为陈霆睡着了，但在车子停稳时，副驾的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江祐峥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我以为你睡着了。” 陈霆打了个哈欠：“半梦半醒吧。” 两人下了车，烧烤店里这时正热闹，林弦栎和王鑫杰穿梭在几张桌子间传菜收拾，远远瞧见两人的身影，王鑫杰朝他们喊道：“哥——” 陈霆掏了掏耳朵，啧了一声。 走过去，王鑫杰系着围腰，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转悠，问：“哥，你们去哪了？” 陈霆屈起手指敲了下他脑袋：“你哥去哪还得给你包报备啊，小兔崽子。” 王鑫杰委屈地捂着头：“你是不是进城了，我看见你们开那辆车回来的。” 陈霆不搭理他。 王鑫杰又来问江祐峥：“江老师，你们是不是去城里了？” 江祐峥看了眼陈霆，陈霆没什么反应，他说：“去看了看林弦栎爷爷奶奶。” 第36章 王鑫杰啊了声，埋怨陈霆：“怎么不叫我？” “你不上课了？”陈霆反问。 林弦栎也跟上来，闻言问江祐峥：“江老师，我爷爷奶奶他们还好吗？” 江祐峥点头：“放心吧，他们都好好的，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林弦栎放心地笑了起来，点点头。 “行了，你俩明天还上课，早点回去睡觉。”陈霆说。 将两人打发走，陈霆进去店里跟里头的三人打了个招呼，提着两瓶啤酒出来。 “江老师，回去吗？” 江祐峥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啤酒上。 陈霆示意了一下：“上去喝点？” 江祐峥：“我不会喝酒。” 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霆笑而不语。 上了楼，陈霆靠在门框上，看着江祐峥：“真不陪我喝点？就一瓶。” 房里亮着灯，陈霆逆光而站，白炽灯照亮了他半边身子半张脸，另一半脸隐藏在阴影中，眼睫盖过眼底，看不清情绪。 可江祐峥莫名感觉陈霆今日情绪有些低沉，从去县城到回来的路上，陈霆虽然表现得跟往日无异，但周身散发的气息骗不了人。 特别是现在，陈霆懒散地靠在那里，声音轻飘飘的，说是邀请，倒更像是请求。 江祐峥思忖了一会，道：“好吧。” 下午光顾着给陈霆包扎，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过陈霆家里什么样。 陈霆的东西不多，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就只有衣柜了，显得很宽敞。 陈霆拿了两个杯子过来，直接用牙齿咬掉瓶盖，一人倒了一杯。 江祐峥拿过其中一杯，是冷的，但不冰。 陈霆先喝了一整杯，然后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祐峥小口抿着杯壁，有了上次的教训，他断不敢再喝多了。 陈霆看着他跟小猫舔水似的，红润的嘴唇沾上酒液变得亮晶晶，搁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忽然很想抽烟。 “江老师，我可以抽根烟吗？” 江祐峥：“你想抽就抽吧。” 陈霆从烟盒里拿出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 他的目光落在江祐峥的唇上，缓缓眯起了眼。 江祐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落在衣领上，白色羽绒服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只有一个黑色的拉链坠子在晃悠。 等他再抬起头时，陈霆已经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两人一不说话，气氛就变得极为静谧，楼底下的喧嚣声隐隐传上来，江祐峥垂头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泡，等着陈霆说话。 一杯接着一杯，陈霆将一瓶酒喝完，又打开了第二瓶。 “江老师是锦江人？” “嗯。” “其实我小时候在锦江呆过几年。”陈霆说，“那时候我父母在市里做生意，很忙，也不怎么管我。” 陈霆看着江祐峥，眼神却有些发散，像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时候我还没上小学吧，也记不太清，只记得突然有一天就有很多来我们家，我妈让我躲在房里不让我出来，然后我就从门缝里偷看。” “看到那群人在家里砸东西，”陈霆把嘴里的烟拿到手上，“我爸妈急得下跪。” “但是那群人没有收手，把东西全砸碎了。” “后来他们就开始吵架，天天吵，一个月没几天能见着我爸的人影，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陈霆说，“我妈也不知道。” “那时候什么也不懂，看着我妈天天哭，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陈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后来大一点了才知道，原来是我爸在外面跟人打牌，把钱都输光了。”陈霆说，“生意也不做了，店也不开了，每天都是吵架，要债。” 江祐峥安静地看着陈霆，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就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闷闷的。 陈霆把玩着那根烟，将滤嘴撕开，露出里面绵软的芯。 “我记得我妈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叫我别恨我爸。” 烟草洒落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烟味。 “我试过。”陈霆将烟揉碎，星星点点的烟草落进他指缝，他定定地看着，直到将整根烟完全拆解，“但我做不到。” “这是唯一一件我对不起我妈的事。” 陈霆拍了拍手，将烟抖落，看向江祐峥：“你说我是不是挺没良心的。” “不是。”江祐峥抿了抿唇，静静地说，“如果一个人没有担任好父亲的职责，他也没有资格配得上父亲这个称呼。” 陈霆看着他，没说什么。 过了一阵才继续说：“我妈她自己都恨他，怎么能叫我别恨他。” “从那个人逼死我妈开始，他就再也不配当爸了。” 江祐峥心一抽，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陈霆却笑了，眼中的阴郁散去，恢复成往日的模样：“江老师，今晚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事。” “不是的。”江祐峥说，“他是你的经历，构成你记忆的一部分，也是你的一部分。” “每个人的经历都是有意义的。” “存在本身就有意义。” 陈霆看着他，嘴角笑意缓缓收敛，将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睡觉吧。” 江祐峥放下杯子，杯里的酒还剩一半。 江祐峥犹豫几秒，准备拿起喝完，陈霆握住他的手腕。 陈霆：“不想喝就算了。” 江祐峥：“可是...” “我帮你喝。”陈霆从他手里拿过杯子，一口闷下。 两个空瓶和两个空杯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江祐峥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江祐峥说。 陈霆点头，仰头望他，眼神黑深：“江老师，谢谢你。”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道谢。 “不用谢。”江祐峥回看着他，过了两秒说，“我们...是朋友。” 陈霆挑了下眉，似乎有点意外，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后吐出：“朋友？” 江祐峥愣了一下，收紧手指：“你不这样想就算了。” 说着他就要走，陈霆抓着他的衣角：“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这样想了。” 江祐峥停下脚步，陈霆眼底情绪复杂，有些江祐峥看不懂又可能看得懂的东西。 陈霆：“朋友就朋友。” 第30章 那咱俩熟吗？ 冬日暖阳从窗户透进来，映到床上的人脸上。 江祐峥眉心皱了皱，抬手挡住眼睛，翻了个身。 几秒钟后，江祐峥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拿过手机一看—— 7：30. 睡过头了！ 江祐峥赶紧穿上衣服去洗漱，匆忙将资料文件塞进包里，随便拿了个面包就出门。 学校八点开始上课，若是往日还好，今天周三他上第一节早课。 昨天喝了半杯酒，他回去后倒头就睡，居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许是还没清彻底，江祐峥头还有些晕，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打算在街边打辆摩托车过去。 “江老师。” 江祐峥扭头一看，陈霆正站在烧烤店门口抽烟，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风衣外套。 晨光熹微，天边太阳被云层挡住了一半，鲜亮的光打在他身上，大衣外的细小绒毛像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去上班？”他叼着烟，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七点四十四了。” 他脚边落满了烟头，不知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不用他提醒，江祐峥知道自己要迟到了。 “来不及跟你说了，”江祐峥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跑着，“我先走了。” 江祐峥跑了一阵，听到身后传来马达声。 陈霆骑着摩托车与他并行，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向后吹，他朝江祐峥递出头盔：“我送你。” 江祐峥看了他两秒，然后果断接过戴上。 江祐峥抓住陈霆的衣服，陈霆单手握着把手，另一只手抓着江祐峥的手往自己腰上放，藏在头盔下的声音闷闷的。 “抓好。” 江祐峥现在满脑子都是快迟到了，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抱住了陈霆的腰。 骑车果然要快很多，拐过街口，三分钟就到了校门口。 此时门口的学生已经少了许多，要不就是匆匆忙忙往里跑的，学校里响起早自习下课的铃声，意味着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上课。 江祐峥跨下车，忙着解头盔，但越着急偏偏越解不下来。 陈霆抓住他的手腕，低声说：“我来。” 江祐峥放下手，陈霆扣了两个按钮，下巴处的绳索明显一松。 江祐峥摘下头盔，拢了拢头发：“谢谢。” 陈霆抓着他的手没松：“等等。” 江祐峥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陈霆双手上移，放到他胸前的纽扣处。 第37章 低头一看，早上出门太急，他把第二颗扣子系到了第三个洞里，下面的自然全部错位，衣服两边长一截短一截。 江祐铮感到些许丢脸。 陈霆一一给他重新扣好，裹着纱布的手指干脆利落，完了还拍拍他的胸口：“去吧。” 江祐峥这才注意到陈霆下巴处的胡茬和眼睛里的红血丝，身上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你，昨晚睡觉了吗？”江祐峥问。 “睡了，”陈霆说，“睡不着就起来了。” 陈霆对他笑了笑，善意提醒：“你应该还有六分钟。” 江祐峥没再跟他多说，转身走了，只是进校门前后头看了一眼，发现陈霆还站在那里，左手拿着头盔，见他回头，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江祐峥扭回头，脑子里浮现出陈霆手上的纱布，也不知道一晚上好得怎么样了，开摩托车会不会痛。 好在福中并不大，江祐峥一路狂奔，终于在上课铃响前的两分钟到了办公室，草草收拾了上课用的文件，赶紧带着课本去了教室。 中午郑凌森在群里约他们出去吃饭，三人去了学校外面新开的一家冒菜，这个点店里人还挺多，三人等了一会才有座位。 他们边聊边吃，从学生早恋聊到老师八卦，不知是不是酒还没醒，江祐铮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老是蹦出某个人的身影。 吃完饭，三人一起往学校走，距离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早，他们又去操场消了消食 江祐峥兜里的手机震动两下，他拿出一看，是之前那个房子中介发来的消息。 -江先生，我这边有个房子空出来了，各方面都符合您的要求，就在福中对面，之前一直帮您留意着，房东已经把屋子打扫干净了，您看您那边还需不需要？要的话咱们约个时间我带您去看看？ 江祐峥想了想，回复：[好的，我回去考虑一下，晚点给你消息。］ 中介：[等您回信[玫瑰]］ 江祐峥收起手机，这两个月下来，搬房的念头倒是慢慢退了下去。 一旦熟悉某个地方，好像所有东西也没有当初那么不顺手了。 想起当初下定决心要搬，也是因为陈霆。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江祐峥发现陈霆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好像也能和平共处。 “诶江祐峥，你觉得呢？”胡芯推了推他手肘。 江祐峥回神，看向她：“怎么了？” 胡芯：“我们在说这学期过得太快了，还有三周就期末考了，我感觉我上周才来的，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胡芯这样一说，江祐峥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来这里已经快四个月了，上半学期即将过去，意味着支教生活也将过半。 “是啊，太快了。”江祐峥喃喃道，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他就要离开了。 “感觉还有点舍不得，”郑凌森说，“但是先别想这么多了，先把期末过了来吧，还有下半学期呢。” 晚上回去，江祐峥想着帮陈霆换药，但是在烧烤店和家里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店里的两人见他在外面张望，主动出来跟他打招呼：“来找霆哥？” 江祐峥点了下头：“他没在吗？” 那人说：“喝酒去了吧应该，我们一天也找不到他人。” “是有啥事吗，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江祐峥摇头：“没什么事。” 江祐峥回到家，把剩下的卷子改了，外面天也黑了，他出门看了一眼，隔壁门还关着，底下的烧烤店也没见人影。 江祐峥站了会，拿出手机，翻出陈霆的电话，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却迟迟没落下。 要打吗？ 打了说什么呢。 好像也没有什么必须要打电话才能说的事。 江祐峥关上手机，有些郁闷地皱起眉。 陈霆现在在哪逍遥都不一定，他何必眼巴巴地上门要给人家换药。 靠在围栏边，江祐峥点着各种app的小红点，清理干净后，盯着手机壁纸发呆。 想到什么，他从联系人里翻出那个线条小狗的对话框。 江祐峥：[dd] 那边过了接近十分钟才回。 t：[在。] t：[这次想问什么？] 江祐峥：[你们镇上玩的地方多吗？] t：[你指的玩什么？] 江祐峥：[就比如说酒吧或者台球厅之类的。] t：[你想喝酒？] 江祐峥：[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t：[不太多，明面上就两三家。] 什么叫明面上？难道还有... 江祐峥不是傻子，暗地里指的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t：[你下班了？] 江祐峥：[嗯。] 对面不再说话，江祐峥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浮现那天晚上在台球厅的场景，云烟混杂，灯光昏暗，红男绿女，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营业场所。 陈霆今晚也是去那样的地方了？ 上次是打球，这次又是干什么？ 江祐峥无意识地扣着手指的倒刺，星星点点的刺痛激得他冷静几分。 江祐峥：[你去过吗？] 线条小狗秒回：[偶尔。] 江祐峥：[陈霆是不是经常去？] 线条小狗过了一会才回：[这我不太清楚。] t：[你问他干什么？] 江祐峥：[随便问问。] t：[你好像很关注他。] 江祐峥一愣，反驳：[没有。] t：[你自己翻翻咱俩的聊天记录。] 江祐峥上下滑了滑，从几个月前开始，每次两人对话确实都是围绕着陈霆展开，这就显得他这句反驳十分没有可信度。 t：[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江祐峥：[我跟他...不熟。] 陈霆眉梢一挑，鼻腔轻哼了一声，似乎被什么有趣的东西逗笑了。 程棋见他一个人缩在一边盯着手机笑，凑过去：“傻笑什么？” 陈霆反手将手机盖过来，收起嘴角的笑意，盯着程棋。 程棋看着他：“看我干嘛，你一个人在这看什么？” 陈霆：“你别管。” 程棋狐疑：“跟谁聊天？是不是江老师？” 陈霆推开他的脸：“少问。” “进展怎么样？”他不反驳，程棋就当他默认了，“这都几个月了。” 陈霆啧了声，又说了一遍：“少问。” 程棋笑了：“我知道了，还没追上是吧。” 陈霆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走了。”陈霆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t：[那咱俩熟吗？] 江祐铮顿了顿，他们俩也不过是在微信上聊过几次天的网友，说熟他连对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说不熟的话他也向对方询问了许多问题，这样回答未免太不礼貌。 江祐峥：[熟。] t：[跟你和陈霆相比呢？] 江祐峥：[跟你熟。] 结束掉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江祐峥退出对话框，发现中介两分钟前又给他发了消息。 -江老师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祐峥抬头看着陈霆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嘴，回复：可以，我明天下午四点后有空。 - ok那到时候我给您打电话。 -------------------- 好久不见...朋友们~ 第31章 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 江祐峥回去屋里，做了一会清洁准备早点睡觉，刚换上睡衣，房门就被敲响了。 江祐峥把睡衣扣上，搭了件外套去开门。 陈霆站在外面，朝他歪了歪头：“江老师是准备睡觉了吗？” 江祐峥看着他，皱了皱眉，“嗯”了声。 “看来是我打扰了。”陈霆说，“那晚安。” 说着他就要走，江祐峥叫住他：“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哦没什么事，”陈霆抬了抬右手，“就是想麻烦你帮我换一下药。” “不过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去下面找人帮我随便弄一下就成。” 江祐峥看着他，这人不是在喝酒吗，这个点回来就为了找他换药？ “等等。”江祐峥叫住他，“我帮你换吧。” “反正也用不了多久。”江祐峥说，侧身让他进来。 陈霆看了他一会，点头：“麻烦了。” 伤口已经好了许多，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江祐峥用医用棉仔细消毒然后上药，按照医生的指示缠上纱布。 “好了。” 陈霆活动了一下，视线在江祐峥身上逛了一圈，问：“听说你今天晚上来找我了。” 江祐峥一顿，垂下眼睫盖住眼底的情绪：“听谁说的？” “我没找你。” 陈霆：“你去店里不是去找我吗？” 江祐峥：“我就随口一说。” 陈霆没再追着他问，只是嘴角一直挂着笑。 两人坐着对视，江祐峥被他看得不自在，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第38章 陈霆摇头，说：“我今晚在程棋那，只喝了两杯酒。” 难怪身上的酒味并不重，只有很淡的果酒香，还有点甜。 江祐峥偏开视线：“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没问你。” “嗯。”陈霆继续说，“就是怕你误会。” 江祐峥心跳漏了一拍：“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能误会什么。” 江祐峥舔了下嘴唇，站起来赶人：“你快回去吧，我想睡觉了。” 陈霆顺从地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到桌上：“送你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盒子方方小小的，形状像戒指盒。 “你自己看看吧。”陈霆对他抬了抬手，往外走，“晚安，江老师。” 等人走后，江祐峥打开盒子。 是一枚耳钉，深黑色，在灯光的照耀下偏灰棕。 江祐峥怔了怔，摸着右边耳垂，陈霆怎么会知道他打了耳洞，他从来都没有戴过任何东西。 一股奇怪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弄得他胸口痒痒的，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变快。 送给他这个，陈霆是什么意思？ 江祐峥看着右侧的墙壁发呆。 第二天下午，江祐峥在校门口跟中介汇合，对方满脸笑意，热情地自我介绍：“江老师，你叫我小杨就行。” 对方看上去跟樊磊差不多大，江祐峥实在叫不出口：“还是就叫杨哥吧。” “行，你看怎么顺口就行。” 杨哥带着他过了马路，绕进对面的一条巷子，边走边跟他介绍：“这里的房子算是镇上最抢手的，主要是离学校近，不少家长为了方便孩子上学经常在这边租房。” “咱们今天看的这个是原来那家住户孩子转学了，这才空出来了。” “就在二楼，也很方便。” 杨哥打开门，拿了鞋套给江祐峥：“我带你进去看看。” 这里的房型确实比江祐峥现在居住的地方规整不少，标准的一室一厅一卫，简单装修过，家居齐全，阳台正对着学校大门。 江祐峥看了看，如果是两个月以前的话，他肯定不会犹豫。 杨哥看着他：“怎么样江老师，还满意不？” 江祐峥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有些不好开口。 江祐峥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明明这里哪里都好，还可以离陈霆远远的，可他就是迟疑了，甚至... 不想搬。 杨哥不愧是中介，江祐峥的这些细小变化被他尽收眼底，他哈哈笑了两声：“要不江老师再回去考虑下吧，我跟房东那边说一声，你考虑好了尽量在这周给我回个信就行。” 江祐峥松了口气，感激道：“好，谢谢你杨哥。” 好久没去“悦町”，今天没什么事，江祐峥吃过晚饭后打算过去看看。 工作日店里的人比平日少，程棋在吧台那边打电话，不知跟人说着什么，边说边笑，见他来了抬手对他挥了挥。 江祐峥望了一圈，没有看到陈霆。 他坐在吧台，程棋很快挂了电话过来，一脸稀奇地看着他：“稀客啊江老师，好久没来了吧。” 之前几周江祐峥的确每周都会来一天，偶尔会逮到两个学生，后面学生也大概知道江祐峥要来查岗，渐渐地就不来了，江祐峥也就去的少了。 “今天要喝酒吗？”程棋问他。 江祐峥摇头，然后又点头，问：“有没有度数低一点的？” “有啊。”程棋指了指菜单上的几杯酒，“这些都挺低的，跟果汁差不多。” 江祐峥随便点了一个：“那要这个吧。” “好嘞。” 程棋去给他调酒，江祐峥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支着下巴看看周围，卡座里三三两两坐着人，似乎只有他是一个人。 江祐峥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想来这里，来这里干什么。 可能就是无聊吧。 程棋把酒端到他面前：“请慢用。” 江祐峥无所事事地想着白天的事，纠结到底是搬还是不搬，无聊地划着微信，他突然发现，他到现在居然都还没有陈霆的微信。 两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似乎也没有加微信的必要。 但是...要不还是加一个吧。 万一有事联系也方便一点，这个年头谁打电话。 可是他该怎么开口？ 直接跟陈霆要？ 会不会太刻意了？ 很多情况如果两人第一次没有主动加微信，后面再要微信，就显得有些奇怪。 江祐峥苦恼地拧起眉，手指划到那个线条小狗时停下。 江祐峥：[在吗在吗] t：[？在] 江祐峥：[你有陈霆微信吗？] 对方过了一会才回他：[有。] t：[怎么了？] 江祐峥想了一会：[没事。] t：[?] 江祐峥换了一个话题：[你在镇上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这下对面又不回了。 怎么断断续续地，江祐峥估计对方手上有事，于是说：[你先忙吧，忙完再说。] 结果刚发出去，对方的消息就来了。 t：[为什么想约我吃饭？] 江祐峥：[我们这么久都没有见过，谢谢你这学期帮了我这么多，我下个月就回去了，想着临走前我们还可以见见面。] 江祐峥：[我们应该也算朋友吧？] t：[嗯。] t：[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通常别人说下次，那多半就是委婉地拒绝了。 江祐峥也不勉强：[好。] 江祐峥喝了一口酒，确实跟果汁味道差不多，酸酸甜甜的，咽下去后才有一点点酒精的香味在口腔中留存。 这时，舞台上的灯光变成蔚蓝色，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抱着吉他从一旁上来，店里的人开始鼓掌喝彩。 女生调整好话筒，坐到高脚凳上，把吉他抱在身前，指尖一动，一连串音符响起，店里又安静下来。 江祐峥静静地听完一曲，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女生接着又弹唱了两首，是风格截然不同的两首歌，但每首歌的尺度都拿捏得刚刚好，不疾不徐，像在跟人讲故事。 江祐峥撑着下巴，想起之前在吉他社的那些时光。社团演出在每周五晚上，那时他们就在南门的草坪上，舞台也不用，就要一个音响一个话筒，还有应援的手机电筒，他们就能唱一整晚。 只是随着年级升高，毕业的毕业，等江祐峥大四时，原来熟悉的学长学姐也各奔东西，现在的吉他社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吉他社了。 明明才上了几个月班，江祐峥却感觉自己已经距离学生时代过去了好久，上次坐在教室里听老师上课像是上辈子的事。 人在回忆过去时免不了落寞，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就就走了，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江祐峥垂下眼睫，又喝了口酒。 余光扫到旁边的位置坐了人，他侧头一看，居然是陈霆。 不知是他听得太专注还是陈霆刻意放轻了动作，他一点都没察觉到陈霆的到来，再一看，陈霆手里的那杯酒都已经喝了半杯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霆看着他：“上首歌开始的时候。” 那还是好几分钟了。 “江老师要不要上去试试？”陈霆朝舞台那边抬抬下巴。 江祐峥望了一眼，台上的女生正在弹这首歌的尾曲。 江祐峥有些手痒：“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陈霆朝程棋招招手，程棋走过来，看看江祐峥，再看向他。 “咋了？” 陈霆：“老板，让江老师上去弹两首歌，您看成不？” 程棋挑了下眉：“成啊！” “这肯定成！”程棋对江祐峥说，“江老师你还会弹吉他啊。” 江祐峥：“会一点点。” “诶她这首快完了，”程棋歪了下头，“跟我来。” 程棋带着他走向后台，程棋向那个女生挥了挥手，女生点点头，然后把吉他交给程棋。 程棋把吉他拿给江祐峥：“上吧，江老师。” 江祐峥接过，手里的吉他跟他自己的那把重量差不多，看着台上的灯光，他有点紧张。 他深呼吸一口，抬脚走上去。 酒吧灯光暗，台上光变成了深灰色，从两侧打下来，站在上面就只看得清前面几桌的人。 江祐峥下意识望吧台的方向往，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陈霆的脸，他看到陈霆朝他抬了下手。 江祐峥调试了下话筒，坐在凳子上。 呼吸放缓，江祐峥捏住几根弦，指间轻拨弦丝，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他的心又稳稳落下来。 熟悉的调子响起，江祐峥望向前方，已经不需要动脑，手指自动就能弹出他练过千百遍的歌曲。 “风到了这里就是黏 黏住过客的思念 雨到了......” 第39章 余光中的那道身影站起了身，慢慢从昏暗中走出，一直走到最前方的卡座。 江祐峥平视着前方，正好能与他对视上。 胸口传来酥麻的感觉，对面的人夹着烟，猩红的烟头散发着灼眼的光，他半靠在桌子上，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被灯光照亮的人，情绪尽数掩藏在眼底。 江祐峥心脏猛地一跳，连带着歌声都恰到好处地颤动一下。 “...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 第32章 哪种能吸引你？ 完美弹下最后一个音，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底下爆发掌声，江祐峥望着对面鼓掌的陈霆，他叼着烟，嘴角带着笑，远远望着自己。 在一片嘈杂中，江祐峥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江祐峥走下来，将吉他还给女生，女生朝他比了个拇指：“你好厉害。” “谢谢。”江祐峥礼貌回应，“你也很厉害。” 明明已经下了台，江祐峥却比在台上还紧张，不自觉摩挲着手指，往吧台那边走。 陈霆已经回来了，看着他鼓掌。 “很好听。” 江祐峥看向他的目光莫名心虚，撇开视线，坐到凳子上喝了口酒。 “谢谢。” 感觉有些口干，他又喝了一口。 陈霆问他：“好喝吗？” 江祐峥应付地点点头。 陈霆看着他不说话。 江祐峥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到自己手里的酒杯。 这不是他的。 他一愣，抬头看陈霆。 陈霆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看来你也能喝烈酒。” 他这样一说，江祐峥才感觉到喉咙一阵火辣辣的，他难受地皱起眉头忍不住咳出声。 陈霆递了杯白水给他：“喝水。” 江祐峥接过喝了一大口，嘴里火急火燎的感觉才稍微好一点。 程棋不知去哪鬼混了，吧台也没有其他人，就他们两个坐在这里。 陈霆把凳子往江祐峥靠近，两人膝盖相抵。 陈霆手指掸了掸烟灰，鼻息缓缓吐出一串烟雾。 “江祐峥，”陈霆叫道。 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江祐峥变得有点紧张，对于陈霆接下来的话有一种强烈的不太妙的预感。 “我认真的。”陈霆深深盯着他的眼睛，“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祐峥怔了怔，陈霆目光凛冽，直直望进他眼底，像是要将他里里外外都看穿看透。 陈霆的酒还是太烈了，江祐峥感觉脑子有点发晕，陈霆的话在他耳边打转，每一个字都重重砸进耳朵，像巨石扔进湖面，掀起了惊涛骇浪。 江祐峥偏开头，拿着自己的酒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就，就比较有吸引力的。”江祐峥声音越说越小。 “哪种能吸引你？”陈霆凑近，嗓子喑哑，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在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停下，不想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情绪。 江祐峥看着陈霆近在咫尺的脸，脑子一片空白，手指蜷缩，心脏几乎快跳出嗓子眼。 “嗯？” “长得好看的...”江祐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身材好的...” 陈霆：“还有呢？” “会开车的。” 陈霆：“开车？” 陈霆笑了一下，撤退了些，盯着他不说话。 江祐峥脸颊发烫，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跳下凳子，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后就逃似地跑了。 一直到走回家里，江祐峥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他倒在床上，脸上还残留着陈霆暖洋洋的气息。 真是要命。 江祐峥裹着被子翻滚几圈。 之后的几天，江祐峥一见到陈霆就忍不住想起这晚的事，他的话就自动被摁下开关，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偏偏陈霆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照常跟他打招呼，跟往常与没什么两样。 江祐峥也不可能再去提那晚的事，只得硬着头皮跟他说话，每次等陈霆走后，他还得花好久平复心情。 周六晚上，江祐峥上完晚自习回家，路过烧烤店时看到陈霆在和一群人聊天，也是上次喝酒的那帮人。 他们坐在靠里面的位置，都没注意到江祐峥经过，只有陈霆，像是安装了自动感应器，在江祐峥刚迈上台阶时视线就扫了过来。 江祐峥跟他在空气中对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进入楼梯间。 江祐峥换了身衣服，趁时间还早，准备下去慢跑几圈。 期末这段时间各科都上了压力，往往是今天的卷子还没改完，第二天的卷子又来了，改不完的卷子讲不完的题，锻炼时间不得不被压缩，他也因此快一个星期没有练过了。 广场那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歌舞升平，一派和谐。 江祐峥跑了几圈，许是好几天没练加上天气太冷的缘故，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体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这才跑了之前的一半，他已经不得不开始大口喘气了。 江祐峥放慢步伐，进入行走模式。 走完一圈，江祐峥隐隐看到广场边的那颗大树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背对着大灯，地上的影子被拉长，一直延伸到江祐峥鞋尖。 江祐峥喘着气，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江祐峥问陈霆，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不是在和你朋友吃饭吗？” 陈霆看着他：“吃完了。” 两人沿着湖边走，广场上的音乐逐渐变远又变近。夜空下的湖水十分沉静，一轮弯月倒影其中，轻轻荡漾。 “你们什么时候期末考试？”陈霆问。 “一月中。“ 陈霆点头，若有所思：“那快了。” 两人已经走到广场对岸，这一段路没有灯，黑黑沉沉，视觉被削弱，听觉就变得更加敏锐。 夜风从耳边刮过，树叶摩挲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江祐峥曾经在网上看到过这样一段话，如果两个人的步调相一致的话，心跳也会同频。 江祐峥低头看着陈霆的步伐，默默调整自己的脚步。 陈霆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但并没揭穿，而是问：“江老师家过年一般干些什么？” 江祐峥抬起头：“走走亲戚，或者出去旅游。” “你呢？” 他们走出黑暗，路灯的光打在两人身上，黑影在地上交叠。 “我啊，”陈霆随意地说，“每天都这样。” 江祐峥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没由来地想说“那你来市里找我”，好在即将说出口时被他憋了回去。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江祐峥一看，屏幕上正跳动着“杨哥”这两个字。 他看了陈霆一眼，陈霆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挑了下眉，像在问他为什么不接。 江祐峥抿了下嘴，接通。 “杨哥。” “诶江老师，那个房子你考虑好了吗？我不是催你哈，主要是今天房东给我打电话说他那边有个人一直急着看，我这也是没办法才给你打的电话。” 江祐峥“嗯”了声，说：“不好意思啊杨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搬了吧，我也呆不了几个月，这边我适应也觉得还好。” “那行那行，你想好了就行，那我去给房东回话了。” “实在不好意思杨哥，还麻烦你来回折腾。” 杨声音爽朗：“都是小事哎呀。” 挂了电话，陈霆问他：“你要搬家？” 两人站得近，周围也安静，杨哥声音还大，两人的对话就这样一字不落地被陈霆听了去。 江祐峥说：“不搬了。” 陈霆：“怎么又不搬了？” “就，”江祐峥往前走，把陈霆甩在后面，“住习惯了呗。” 陈霆几步跟上来，追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 “就只是习惯了？” 江祐峥顿了下，嗯了声：“不然呢？” “好吧。”陈霆像是自言自语，“我还以为...” 他突然停住，又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周的时间说长不长，一眨眼就过完了。 期末考试是和其他几个镇的中学联考，老师们需要去阅卷中心集中改卷。 从阅卷中心回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 回去的路上吴惠芳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她和江国华去高铁站接他。 江祐峥定的下周一的票，不过走之前，他还得完成一件事。 把陈霆微信给加上。 这天晚上陈丽叫江祐峥一起吃饭，说算是提前一起过年，下次见面就得是明年了。 地方还是在陈霆的烧烤店，陈丽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看得王鑫杰口水直流，拿着筷子就准备大快朵颐，被陈霆打了好几次手。 第40章 菜上齐，几人整整齐齐落座。 陈丽举起杯子：“来来来，咱们先喝一个。”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王鑫杰喝了大口饮料，看着陈霆杯里的酒蠢蠢欲动。 陈霆斜睨他一眼：“想都别想。” 陈丽还是如往日那般热情，没一会江祐峥碗里就变成了小山丘，江祐峥手半拱在碗侧，忙说：“够了够了丽姐，我自己来就好。” 陈丽笑着看他：“江老师你多吃点，这学期实在辛苦你了，我看上次杰子考试居然都有五十分了。” 陈丽乐呵呵地说：“多亏了江老师。”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陈丽而是别的人，江祐峥都会以为是对方在向他讥讽。 看着陈丽真挚的表情，江祐峥实在惭愧：“丽姐，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陈霆望着两人，笑着喝了口酒。 王鑫杰和林弦栎在埋头专心吃饭，压根没注意大人们的动静。 “小姑，”陈霆夹走江祐峥碗里最上面一块排骨，“让江老师自己吃吧，把人碗都沾满了，怎么夹菜？” 陈丽觉得他说得在理，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江祐峥说：“那江老师你要吃什么自己夹啊，千万别客气。” 江祐峥朝她礼貌地笑笑：“知道了丽姐，我不跟你客气的。” 饭吃到一半，陈丽已经干完了两罐啤酒，像是想起什么，对陈霆说：“诶，我上次去城里带回来的两瓶红酒是不是在你那？” 陈霆：“搁屋里的。” “你去拿下来，趁江老师在，咱今晚喝一瓶。”陈丽兴致冲冲地说，“听说是87年，我还没喝过。” 陈霆无奈地看着她：“咱两喝吗？” 陈丽指了指江祐峥：“江老师也喝啊。” 王鑫杰敏锐地捕捉到了“酒”字，眼珠在眼眶里咕噜咕噜地转。 陈霆看向江祐峥。 江祐峥见陈丽如此热情的样子，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笑了笑：“可以尝一下。” “行。”陈霆站起身，“我去拿。” 陈霆这一去就去了十几分钟，陈丽抬头望了望，陈霆家里灯开着，说明陈霆还没下来。 “是不是没找到啊。”陈丽拍了拍王鑫杰肩，“给你哥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怎么还不下来。” “收到。”王鑫杰点开微信，给陈霆拨了个视频，调大音量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呼叫铃声响起，江祐峥无意地瞟了一眼。 下一秒，江祐峥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菜叶落入碗中。 他眼眶微微瞪大，盯着王鑫杰屏幕中显示的头像。 几笔黑色线条勾勒出的小狗。 他脑子空白，有些茫然。 铃声戛然而止，手机里传出陈霆的声音。 “找到了，马上下来。” 江祐峥怔然地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应该是撞头像了吧。 林弦栎去拿了几个干净杯子，陈霆打开瓶子，挨个倒了一些。 王鑫杰看着杯里的两口酒，不满道：“怎么这么点？” “这是红酒，你以为喝水呢？”陈丽晃着杯子嘲笑道，“不识货。” 陈霆把杯子递到江祐峥面前，见他在发呆，提醒道：“江老师。” 江祐峥看着他，抬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江祐峥收拾好表情，在陈丽期待的眼神下抿了口酒，夸道：“好香。” 舌尖涩涩的，喉咙也有些火辣。 -------------------- 最近两篇文一起更，风格截然不同，有种左右脑割裂的感觉..... 又要周四见咯宝们~ 第33章 明年见 江祐峥回到屋里，仰倒在床上，头有点晕。 开始只说尝一点，没想到陈丽也是酒蒙子，给自己倒酒的同时也会给他补上一些，一顿饭下来他杯子就没见过底。 江祐峥估计自己应该是喝了得有三四杯，头脑发热，耳边轻微耳鸣，天花板好像也在晃。 他点开手机，看着那只线条小狗的头像，从最顶端开始，把他们这几个月以来的聊天记录全都翻了个遍。 江祐峥想到什么，在通讯录里翻出陈霆的电话号码，复制到微信搜索框。 手指悬在上方，江祐峥屏住了呼吸，轻轻点下去。 页面跳转，他看着屏幕，蓦地笑了。 这一刻，之前的一切突然都连通了。 哪里有什么收租的，从来只有陈霆。 难怪那天对方拒绝他的邀请，根本不是没时间，只是因为对方知道自己没认出来他，而陈霆也没有打算告诉他。 而从头到尾，陈霆都没有想要表露身份的意思。 屋顶灯有些刺眼，江祐峥用手臂挡住眼睛。 玩他很有意思吗？ 江祐峥胸膛轻微起伏，想象陈霆看见自己向他打听时可能露出的表情，应该会觉得很有趣吧。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别人随便编一句话，他居然还真信了。 不过也不能全怪陈霆，电话号码都在手里了，他竟然也不知道搜一下。 “蹬蹬——” “噔噔噔——” 房门被敲响，陈霆的声音传进来。 “江老师，你还好吗？我做了醒酒汤，你要不要喝一点？” 江祐峥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门板。 外面的人没有收到回应，声音透露出几分焦虑。 “江老师，听见了回我一声？” 江祐峥吸了吸鼻子，深呼吸几口，调整好情绪，去开门。 “不用了。”江祐峥站在门口，淡漠地看着陈霆。 陈霆撑在门板上的手似乎是想将门推开，但江祐峥抵在后面，眉心微蹙：“还有事吗？” 陈霆仔细看着他的脸：“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祐峥摇头：“我没事，想睡觉了。” “可以抬一下手吗？” 陈霆放下手，眉心拧起：“江老师，你...” 回应他的是轰然闭上的房门。 陈霆站了一阵，然后才回去。 陈霆醒来时接近中午十一点，他坐在床头点了根烟，望着桌上已经变得冰冷的醒酒汤。 一根烟抽完，陈霆穿上鞋下床，将汤倒进了厕所。 走到阳台，隔壁门还是关着的。 陈霆去下面店里拿了几个苹果和橙子，洗切干净，放进烧得沸腾的锅里。 水果煮熟后会变得更加甜腻，空气里都漂浮着甜甜的果香，冲散了此前的烟味。 几分钟后，陈霆将汤舀进保温筒里，放到江祐峥门口的石台上，并贴了个标签。 - 里面是醒酒汤，醒了趁热喝，碗你不用洗。 陈霆手指点着筒盖，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 下午去县城把林弦栎爷爷奶奶送回了家，林爷爷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只是腿还是不能活动，只能够坐轮椅。 林弦栎推着林爷爷在院子里转悠，陈霆和王鑫杰帮着林奶奶去把地里的杂草清扫了一番。 晚上林奶奶想留他们吃饭，陈霆说还有事就先走了，只留了王鑫杰在那。 陈霆爬上三楼，看到江祐峥门口的保温桶时顿了一下。 是早上他放置的位置，连便签都还在，他打开盖子，汤满满当当，是当初倒进去的模样。 屋里的灯关着，不知道是走了还是一直没出门。 陈霆靠在台边，给江祐峥拨了个电话。 声音响了一分钟，因没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房里面安安静静，江祐峥肯定是出门了。 那肯定也看到了这个保温桶。 陈霆又拨了一个，依旧没人接。 看着这这两通电话，陈霆站门口慢慢皱起了眉。 他拿出烟盒，敲了根烟。 太阳渐渐落下，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烧烤店逐渐热闹起来。 水泥围栏上洒满了烟灰，脚边是一地烟头。 阳台上的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三楼黑沉沉的，靠着街灯照出点微弱轮廓。 点开手机，屏幕光映出陈霆的面容，他眯了眯眼，已经晚上九点了。 通话界面上显示出电话未接通的记录。 陈霆摸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叼进嘴里，摁下那个号码。 “嘟——嘟——” 寂静的环境中，每一道声音都显得尤为明显。 陈霆望着外面，咬着滤嘴的牙齿渐渐用力。 手机声音突然停下。 陈霆取下嘴里的烟。 电话那头很安静，大概过了几秒后，传来江祐峥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 声音清清淡淡的。 “江老师，你出门去了？” 江祐峥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回来？需要我去接你吗？” 江祐峥静了一阵：“我已经回家了。” 陈霆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但是我看...” “我回锦江了。” 沉默。 第41章 街上一辆轿车驶过，留下一串愈来愈远的尾音，红色车灯逐渐隐匿在黑暗中。 冷冽的空气似乎要结冰，指尖的烟头火星明明灭灭。 “不是说周一走吗？”陈霆拿着烟的手搭在围栏上，感觉一片冰凉，有几分故作轻松的意味，“我还说送你去车站。” “谢谢你的好意。”江祐峥平静地说，“家里这边有点事，就临时改签了。” “这样啊。” 陈霆问：“那你年后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发个消息，我去车站接你。” “暂时还没定。” 两人都没再说话，听筒里传来对方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江祐峥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其他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 “给你的醒酒汤看到了吗？”陈霆在那头问。 江祐峥想起门口那个保温桶：“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喝醒酒汤。” 陈霆默了一会：“那提早跟你说句新年快乐，明年见。” “嗯，明年见。” 电话挂断，耳边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江祐峥趴伏在书桌上，看着刚才和陈霆的通话记录。 一共一分零三十四秒。 江祐峥发了会呆，胡乱点着手机，点着点着就滑到了微信里的线条小狗。 t。 霆。 江祐峥点进他的头像，按下“删除”。 -即将删除联系人“t”，删除后对方不会收到通知。 -“取消”，“删除” 江祐峥手指停在红色的按钮上，迟迟没落。 手指又一转，最后落到“取消”上。 江祐峥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脸埋入臂弯中。 房间门被叩响，江祐峥立起身，拍拍脸。 “进。” 吴惠芳端着一盘水果进来，见他一脸丧气地坐在书桌前，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江祐峥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接过果盘，摇摇头：“没事，就是感觉我们班这次考得不太好。” 阅卷中心统分的效率很高，今天一早几个镇的成绩就反馈到了各个学校和班级。 吴惠芳坐到他旁边，用牙签喂了他一块苹果，安慰道：“成绩波动很正常，就是个普通的期末考试，查漏补缺，哪块内容没有弄好后面再补上就好了。” 江祐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吴惠芳仔细看着他的神情，问：“就只有这件事？” 江祐峥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挪开视线，嗯了一声。 吴惠芳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寒假这一个月打算干点什么？” 江祐峥：“我想明天回一趟学校见见导师，提前进组做点事吧。” 吴惠芳：“行，你自己有安排就好。” 江祐峥的导师前一个月荣升成了院长，工作量瞬间翻倍，原先约的上午十点，江祐峥却在十一点时才跟他见上面。 院长拿着文件快步从电梯里出来，一看就是刚开完会，他把资料放到桌上，笑着跟江祐峥说：“走走走，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说。” 院长下午一点钟还有会，两人就近去了学校内的一家中餐厅。 院长询问了他之后的打算，推了几个手下的博士生给他。 “我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你下去和他们联系联系，先挑个你感兴趣的项目试试。”院长和蔼地拍拍他的肩，“慢慢弄就好，有什么不懂的问问学长学姐” 后面几天，江祐峥翻看了一些项目资料，好多项目已经完成得大差不差，也不太需要人手，于是院长后来又给他发了一个压缩包的文献，说这是明年准备开的新项目，让他先熟悉熟悉。 看了一下午文献，江祐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头。 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有几条微信消息。 看到那个头像时，他迟疑片刻才点进去。 t：[回去了吗？] 江祐峥看着这条消息一阵，忽然笑了一声。 这是还不准备告诉他。 江祐峥想了想，回了个“嗯”。 对方居然秒回。 t：[那那顿饭只有等你回来后再吃了。] 江祐峥：[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 t：[我没有这个意思。] 江祐峥：[没关系。] t：[今年冬天感觉没有去年冷。] 两分钟后。 江祐峥：[嗯。] t：[你在忙吗？] 江祐峥：[嗯。] t：[那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陈霆坐在烧烤店外的躺椅里，看着手机，慢慢吸了口烟，他上下滑动两下，上一次聊天还是在上个月。 他朝那边忙活的王鑫杰招了招手。 王鑫杰擦着手过来：“怎么了？” “问你个事。”陈霆抬头看他，“那晚跟江老师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鑫杰一脸茫然：“没有啊，哪里不对劲？” 陈霆抖了抖烟灰：“在我上去拿酒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就吃饭呗。”王鑫杰说，“啥都没干。” “真的？”陈霆说，“你再仔细想想。” “真的啊，”王鑫杰见陈霆这一脸认真的样子，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失忆了，“就聊了会天，然后我妈说你一直没下来，我就给你打了个微信电话，然后就没了。” “怎么了啊哥？”王鑫杰疑惑道，“出啥事了？” 陈霆搭着烟的手指停住，没再说话，不一会眯起眼睛。 “到底发生什么了？”王鑫杰还在追问。 “没事。”陈霆站起身，将烟扔到地上摁灭，拍着王鑫杰的背，“继续干活吧。” 王鑫杰望着陈霆上楼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 掉马了哥—— 第34章 想你了 吃了晚饭，江祐峥陪着二老去小区里散步。这个点小区里还挺热闹，吴惠芳和江国华遇到相熟的人很快就聊起来，江祐峥陪着听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趣，寻了个理由遛走了。 小区足够大，绿化做得很好，不熟悉的人进来极容易迷路，江祐峥沿着几条没人的小路随便逛了逛，然后绕进了一个小亭子。 亭子旁边是个小湖泊，水差不多到成年人膝盖，印象中里面有几条锦鲤，夏天还能见到成群的蝌蚪。 只是现在是晚上，湖泊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是为了向江祐峥证明自己的存在，水里突然传来一串咕噜噜的动静。 接着，一道突兀的微信铃声响起。 江祐峥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掉进水里。 一看，屏幕上正跳动着那只线条小狗。 还是视频通话。 江祐峥皱眉，想挂掉，可一着急，手指误点成了绿色键。 屏幕一跳，陈霆的帅脸突地蹦了出来。 江祐峥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嗨，江老师。”陈霆笑着跟他打招呼，低沉的嗓音流出来。 江祐峥看着这张脸，故意说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好像不认识你。” “我是陈霆。”陈霆似乎笑了一下，“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江祐峥不咸不淡地“哦”了声：“原来你是陈霆啊。”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陈霆缓声说，“当时我看你对我印象不怎么好，就没敢告诉你。” 不说还好，一说江祐峥就气：“那你后面怎么不说呢？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说。” “玩我你很开心吗？” “对不起。”陈霆认真地看着他，“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就是觉得你很可爱，忍不住想逗逗你。” 江祐峥盯着屏幕，脸有点发红：“你...” “反正你就是很过分。” 说罢，江祐峥直接挂了视频。 t：[怎么突然挂了？] t：[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原谅我好吗？] t：[不要不理我了。] 江祐峥气鼓鼓地戳着键盘：[你玩我那么久，就一句对不起就想让我原谅你？] 江祐峥：[你很过分知不知道？] t：[我错了。] t：[那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江祐峥：[不会原谅你了，再见。] 江祐峥关掉手机，鞋尖用力踢了湖边的石块两脚。 “臭陈霆。” 一直到过年，陈霆都没再突然给他打微信视频或电话，只是时不时给他发几条消息，有时候说王鑫杰跟陈丽吵架，被没收了手机，有时候是说有毛头小子想溜进“悦町”，但是被他赶了出去。 但更多的时候是陈霆在问他，问他今天干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后面打算做些什么。 江祐峥偶尔会回复几句，大多数情况都是已读不回。 陈霆也不恼，每天自顾自地发，江祐峥回复他就多发几句，江祐峥不回他就每天发一条。 江祐峥点开聊天查找里的日期，日历上的绿色圈圈已经占了大半个月。 第42章 除夕那天晚上，吴惠芳和江国华照例吃过晚饭后就驱车去了附近的佛庙，江祐峥本不想去，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对鬼神之类的事物越发失去兴趣，从碳基生物的角度出发，很难想象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活在云里的且不用吃饭不用睡觉的神仙。 但奈何吴惠芳的软磨硬泡，他还是被二老从书房里拖了出来。 这个点庙里人格外多，摩肩接踵，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走完流程后，他们去到寺庙后面的房里吃汤圆，里面几乎没有位置，吴惠芳和江国华跟别人拼了个桌，江祐峥被吴惠芳喂了两个汤圆后，到外面透气去了。 说是透气，其实外面的空气也不见得有里面好，烟雾缭绕，弥漫着香火气。 江祐峥沿着台阶去了最上面，是一个露台，此时有一些人在这里拍照。 江祐峥吹着冷风，俯瞰山下的风景。 接近十二点，整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手机震动两下，江祐峥点开，陈霆发来了一张烟花照。 红色系的大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绽开，绚烂又震撼，光看照片江祐峥就能想象出现场看到的震撼。 江祐峥：[漂亮。] t：[还有一箱，打视频吗，可以给你直播。] 江祐峥舔了舔被风吹得发干的唇，犹豫几秒：[可以。] 他只是想看看烟花，江祐峥这样想着。 没过多久，陈霆的视频请求跳了出来。 视频中的陈霆戴了个灰色围巾，朝着镜头挥手：“好久不见啊，江老师。” “嗯，好久不见。”江祐峥说，“什么时候放？” “稍等一分钟。” 镜头晃动两下，露出后面的王鑫杰，王鑫杰正费力的把烟花往坝子里搬，陈丽在一旁指挥。 “就放那里。” 江祐峥听到陈霆说。 “那我点了啊。”王鑫杰兴奋地喊道，将打火机火苗靠近燃线，然后飞快朝这边跑来。 几秒后，伴随着“咻”的一声，一团火光冲上天空。 “砰——” 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接着就是几道连续的响动，夜空绽开数朵烟花，五颜六色，几乎将夜空点亮。 足足过了十分钟，烟花才彻底响完。 画面一切，变成陈霆的脸。 陈霆笑着，眼眸倒映着光，背后是熙攘的烧烤摊，他说话时面前呼出点白雾。 “怎么样，好看吗？” 江祐峥看着陈霆，心跳有点快：“挺好看的。” “新年快乐。” 随着陈霆的声音落下，山下的城市接二连三发出响动，无数烟花冲上城市上空，劈里啪啦像是炮轰，连脚下的地板似乎都被炸得震动。 周围的人相互祝贺，有人扒着围栏吼着新年愿望，有人忙着拍照留恋。 江祐峥挪到旁边的位置，看着屏幕：“新年快乐。” 陈霆：“江老师，有点想你了。” 江祐峥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霆却说：“我说，我等你回来。” “你刚刚说的这个吗？” “小峥——” 江祐峥一抬头，吴惠芳和江国华正朝他走过来，他飞快挂了视频，摁熄手机。 “妈。” 江国华问：“在跟谁聊天呢？叫你好几声都没见你回。” 江祐峥把手机放回兜里：“同学。” “你们吃完了吗？”江祐峥问，“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江国华摸摸凸出来的肚子，抱怨：“你妈妈又只吃两个，剩下的全我解决的，早知道咱就点一碗了。” “明年，”吴惠芳摸摸他肚子，“辛苦你了，明年咱就点一碗，啊。” “走吧回去了。”吴惠芳右边挽着江国华，左边挽着江祐峥，“该回去睡觉咯。” 每年除夕夜的烟花几乎都要响一整晚，江祐峥接近凌晨三点才睡着，被吴惠芳拉起来吃汤圆时，江祐峥头都是晕晕乎乎的。 两下解决完，江祐峥实在撑不住，又去睡了个回笼觉，一直睡了四个小时才醒。 吴惠芳和江国华在厨房做午饭，江祐峥洗漱完点开手机，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 昨天回来太困，忘记充电了。 江祐峥插上充电器，几十条新年祝福涌出屏幕。 江祐峥挨着点开回复，看到陈霆发来的消息时，他双眼蓦地睁大。 t：【图片】 t：[锦江好热闹。] 图片里时市中心的那条商业街。 发消息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 江祐峥：[你来锦江了？] t很快回复：[嗯，能约你吃饭吗？] 江祐峥手指跳得飞快：[你在哪里？] 陈霆发了个位置过来。 t：[有时间吗？] 江祐峥边穿外套，边回复：[等我。] 江祐峥急匆匆地把钥匙塞进包里，往门口走去，厨房里的两人听见动静探出头：“去哪里？马上吃饭了。” 江祐峥匆忙套上鞋，站在门外：“你们吃吧不用等我了，我晚点回来。” 大年初一，市中心一片热闹景象，乐声四起，喜气洋洋。 江祐峥下车站在路口，几乎不用刻意寻找，陈霆的身影就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陈霆靠在一棵树下，低头看着手机，另一只手夹了一根烟。 他今天穿了那件黑色的羊毛大衣，内搭灰色高领毛衣，恰好遮住喉结，头发似乎也仔细打理过，额前的头发往两边梳，露出额头和眉眼，不知是在和谁聊天，他将手机凑到嘴边，嘴唇一张一合说了几句。 似乎是感应到江祐峥的目光，陈霆忽然朝这边看过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遥遥相望。 世界一下静止了，面前无数人经过，但江祐峥只看到了陈霆。 耳边是自己的心跳，他抬起脚步，几乎机械地往那边走。 陈霆收起手机，大步朝他走过来。 他们在人潮中相遇。 江祐峥望着陈霆，来的路上想了一堆问他的话，可等见面，他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陈霆将烟叼在嘴里，抬手将江祐峥的羽绒服衣领立起来，将拉链拉到顶端。 “不冷吗？”陈霆说话时带着点烟味，看着他的眼神被烟雾模糊。 江祐峥鼻尖发红：“...还好。” 陈霆将烟掐灭在垃圾桶里，勾着嘴角看向江祐峥：“江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祐峥无意识地紧张，“晚上不是说过了吗？” “想当面跟你说。”陈霆说，“主要是太想你了。” -------------------- 那么，离谈恋爱还会远嘛^^ 周四见 第35章 我可以尝尝吗 咔吧。 看着陈霆的脸，江祐峥心脏都顿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假装繁忙地看着周围：“就你一个人？” 陈霆：“王鑫杰和林弦栎也来了。” “他们人呢？” “被我打发走了。”陈霆坦荡地说。 江祐峥一时语塞。 “那你吃过午饭吗？”江祐峥问。 “还没。” 这个点，商场里的餐厅都人满为患，两人等了一会才轮到号。 江祐峥拉下衣链，捧着水杯暖手。 江祐峥看着对面的陈霆，如果不算上次去火锅店，这还是第二次两人一起单独吃饭。 不过半个月没见，陈霆似乎变了不少，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浑身上下的懒散劲也没了，整个人看起来沉稳磊落，一举一动都在散发魅力。 陈霆夹了筷子菜到江祐峥碗里：“不认识我了？” 江祐峥眨眨眼，收回视线，小声地说：“就是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陈霆来了兴趣：“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江祐峥想了想，“可能人靠衣装马靠鞍吧。” “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陈霆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到江祐峥面前。 江祐峥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陈霆。 陈霆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银色的手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对不起江老师，之前骗了你。”陈霆真诚地说，“我给你给你道歉，可以原谅我吗？” 江祐峥张了张嘴，这么多天过去，他的气早就消得差不多，特别是刚才一看到陈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骗不了自己，他的的确确是生不了一点气了。 江祐峥：“你道歉归道歉，不用送我东西。” 陈霆：“那天看到了，感觉特别适合你才买的。” “太贵重了。”江祐峥把盒子盖上推回去，“我不能——” 陈霆握住他的手：“江老师。” “我想送给你。”陈霆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需要它的话，那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陈霆的手很温暖，覆在江祐峥手背上，像是暖手贴。 第43章 他手上用力，就着江祐峥的手将表推回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江祐峥感觉自己手背被刮了一下，他抬头看陈霆，陈霆的表情毫无变化。 “好吧。”江祐峥说，“谢谢。” 饭后，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会，然后去咖啡厅里呆了一下午。 江祐峥看着手里的书，再看看对面的陈霆，实在没有想到，他居然在大年初一和陈霆一起到咖啡厅里看书。 陈霆捧着一本五厘米厚的外国名著看得专注，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书沿，不时翻动。 江祐峥抿着咖啡，有一种两人在约会的错觉。 下午四点时吴惠芳边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江祐峥拿着手机支支吾吾一阵，但终归是新年第一天，江国华难得强硬一次，从吴惠芳手里拿过手机，叫他必须得在七点前回来吃晚饭。 咖啡厅里安静，陈霆将他们的对方听了个大概，对江祐峥说：“回去吧江老师，今天是初一，回去陪陪叔叔阿姨。” 这话说着他好像很不想走似的。 陈霆未免有点自作多情。 江祐峥“嗯”了声：“我五点就回去。” 两人出了咖啡厅，天快黑了，他们沿着步行街走了一阵，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谁都没说话，江祐峥双手揣在兜里，低头数着路上的方格。 左手忽然被拉了一把，他撞进一个温暖的胸膛，刚才他站立的位置有两个骑着滑板的小朋友飞快而过。 陈霆的手揽着他的腰，像是把他圈在怀里。 江祐峥本想跟他说个谢谢，可一回头，他的鼻尖就与陈霆的下巴蹭上了。 陈霆向后退了一点，嗓音磁性：“注意看路。” 陈霆松开手，江祐峥揉了揉鼻尖，耳朵有点发烫。 “你什么时候回去？”江祐峥问。 陈霆：“可能过几天吧，让他两多玩会。” 江祐峥点头：“那我明天来找你们。” 陈霆挑眉。 江祐峥解释道：“其实我在家里呆着也挺无聊的，你们既然要玩，我可以当导游。” “好啊。”陈霆歪头笑，“那就谢谢江老师了。” 回到家，吴惠芳问他中午急匆匆跑出去是去见谁。 江祐峥：“福泉的一个朋友来市里了，我就去见见。” 吴惠芳狐疑：“什么朋友？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江祐峥被她盯得不自在：“就是隔壁邻居，他侄子刚好是我班上的，就比较熟悉一点。” “这样啊。” 见吴惠芳信了，江祐峥松了口气。 “你晚上收拾一下东西吧，咱们明天一早去你小姨那边。”吴惠芳说。 江祐峥一愣：“去干什么？” 江国华：“你连你小姨生日都忘记了？明天是你小姨五十岁生日。” 江祐峥这才想起，是了，每年大年初二他们都会固定去小姨那边呆上两天才回来。 可是... “小峥。”吴惠芳看出他的犹豫，“咱们跟你小姨一年就见这一次面，你也知道你小姨身体不好，每次跟我打视频都念叨你。” 江祐峥：“我知道了妈，我等会就去收拾。” 其实也就去两天，除了两件贴身的衣服，也没什么需要收拾。 合上行李箱，江祐峥趴在床上，点开微信。 消息栏里有一堆群聊消息和来迟了的新年祝福，江祐峥将私信挨个回了，点开陈霆的对话框。 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午还跟人说无聊想跟他们一起玩，这才没几个小时就得又跟人说没时间了。 江祐峥手指戳了半天，不过二三十个字，他硬是点了快半个小时。 -对不起，我才想起明后三天我家里都有事情，没办法给你们当导游了。 大概十分钟后。 t：[好，没关系。] 对话结束，一直到睡觉两人都没在说话。 去小姨家的两天，陈霆不时给他发两条消息，基本都是去各个地方玩的照片。 江祐峥每句话都回了，但不知是陈霆在忙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每次两人说不到几句话对方便结束了，每次的最后一句话都来自江祐峥。 回来那天是下午四点，江祐峥将行李箱放回房里，拿着手机就又出了门。 江祐峥直接给陈霆打了个电话。 “你们在哪里？我回来了。” 陈霆那边有些嘈杂，过了一会，那头声音才渐渐淡下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祐峥走到小区路口，注意着路上来往的出租车。 “今天。”江祐峥追问，“你在哪里？” 陈霆不答反问：“你要来找我吗？” 江祐峥顿了片刻，说：“我..来看看你们，我也好久没有见到过王鑫杰和林弦栎了。” 听筒里陈霆的声音沉沉的。 “原来是想见他们啊。”陈霆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想我。” 江祐峥拿着手机的手指一紧，指尖泛白，假装没听见。 “江老师，别找他两了。”陈霆循循善诱，“跟小孩有什么玩的。” 江祐峥：“那跟你很好玩吗？” 陈霆：“嗯，跟我玩吧。” 江祐峥默了两秒：“玩什么？” “我发你地址，我在这等你。” 通话结束，陈霆给他发了个地址，是家酒吧。 江祐峥皱眉，这人真是去哪里都离不开酒。 锦江市中心有一条十分有名的酒街，一路上都是主题各异、类型各异的酒吧夜店，每当夜幕降临，这里的门市才刚刚开始营业，承载了这座城市年轻人的夜生活。 江祐峥路过这里很多次，但从没有进去过。 找到手机上的定位，江祐峥从大门进去。这是一家清吧，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灯光昏暗，适合谈恋爱。 陈霆发了一张吧台的照片给他，江祐峥一路走过去，看到了在吧台那边和人聊天的陈霆。 陈霆今天换了身衣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深色毛衣的衣袖卷到手肘，右手食指上还戴了一枚素戒。 他慵懒地靠在吧台，侧身跟旁边的男生说话，不知说了些什么，男生捂着嘴笑了一会，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肩膀。 从江祐峥的角度看，两人更像是在调情。男生率先注意到他，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一圈，嘴角上扬，抬了抬下巴。 陈霆转过头，见到江祐峥，朝他招了招手。 江祐峥脚像灌了铅，艰难地一步步挪过去。 他甚至想现在就马上走。 男生跳下凳子，往陈霆衣服包里塞了个什么东西，扭着屁股走了，经过江祐峥旁边，他停下脚步，冲江祐峥暧昧地眨眨眼：“帅哥，吃得真好。” 还不等江祐峥说什么，他又扭着屁股走了。 江祐峥走到陈霆另外一边坐下，没说话。 陈霆身体侧过来，手搭在江祐峥的椅背上，看上去就像将他半搂在怀里。 江祐峥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霆身上的味道，不是酒精，也不是尼古丁，是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醇厚的木质香，有带点兰花的味道。 江祐峥问：“你说的玩就是玩这个？” “嗯。”陈霆说，“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跟你呆一会。” 江祐峥瘪了瘪嘴角，目光往他衣兜的方向瞟：“感觉不用我，也会有很多人主动跟你玩。” 陈霆注意到他的视线，两根手指从衣兜里夹出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陈霆看都没看，揉成一团扔进烟灰缸中。 “江老师，我一直在等你。”陈霆声音懒洋洋的，隐隐带着委屈的意味，“他问我在等谁，我说...” 他停住了，江祐峥问：“你说什么？” 陈霆笑了一下，不再说了，只叫来侍应生给江祐峥点了杯酒。 “我们明天回去了，”陈霆问，“今晚陪我喝点行吗？” 江祐峥现在满脑子都是陈霆到底跟那个人说了什么，可看着陈霆这个样子，显然是不准备再说了，他也可不能追着问。 好奇的同时还有点害怕、紧张，他想，他可能大概能猜出陈霆说的什么。 “只喝一点。” 半杯酒下肚，江祐峥感觉脸颊开始发热，身上也热乎起来。 他取下围巾，一只手支着下巴，望着陈霆发呆。 陈霆已经喝了好几杯，可面上毫无变化，只将领口卷下来一点，露出喉结。 江祐峥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上面，有一种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陈霆喝酒时下巴会微微扬起，喉结上下滑动，看得江祐峥也咽了咽口水。 陈霆问他：“味道怎么样？” 江祐峥回过神，见陈霆在看他手中的酒杯，胡乱说：“还可以。” 实则他从最开始就没怎么尝出味道。 陈霆眼神深沉：“我可以尝尝吗？” 江祐峥把酒杯推给他。 第44章 陈霆却没动。 江祐峥：“你喝呗。” 陈霆凑过来，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 江祐峥瞳孔微扩，垂在一侧的手瞬间捏紧。 小酒馆很安静，刚好一首歌放完，陷入切换的空隙，晃动的灯光缓缓扫过他们，映出了陈霆眼底的情愫。 不过只有一秒，还不等江祐峥捕捉就重新归于黑暗。 带着酒香的吐息喷在脸上，江祐峥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醉了。 所以在陈霆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忘记了躲避。 -------------------- 都亲嘴了的话，那离滚床单还会远吗^ ^ 第36章 第七次吻 时间仿佛静止，被拉长，耳边的一切声音尽数消失。 “砰——” 室外烟花乍响，江祐峥的思绪骤然回体。 看着尽在咫尺的脸，他呼吸停滞，条件反射地抵上陈霆胸膛将人推开。 可陈霆却摁住他的后脑，将他重新摁了回去。 两个人的唇重重贴在一起。 他们或许都忘记了闭眼，盯着对方的眼睛，浓烈的情绪流转拉扯。 江祐峥心脏疯狂跳动，浑身血液凝固，双手撑在陈霆胸前，却如蜉蝣撼树。 陈霆的眼睛又黑又深，像一汪深潭，只需看一眼就能将人吸进去。而现在，往日平静的水面却波浪翻飞，酝酿着惊涛骇浪。 外面的烟花还在响，一发接着一发，震如他的心跳。 陈霆终于松开他，两人鼻尖相抵，混乱的喘息纠缠在一起。 江祐峥缓慢地眨了眨眼睫，他听到陈霆性感的声音响起。 “确实不错。” 江祐峥一把推开陈霆，站起身，质问：“你，你干什么？” 陈霆还没来得及开口，江祐峥扭头就跑了。 冲进洗手间，江祐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都愣住了，面颊酡红，耳尖更是红得滴血，嘴唇泛着晶莹的水光。 他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手水浇到自己脸上。 刺骨的冰冷冻得他一激灵，脑子中的混沌登时散干净。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有几缕渗进了衣领，凉飕飕的。 他擦干脸，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刚才的画面像放电影般在脑子里一帧一帧闪过。 唇上还残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他无意识地摸着嘴唇，望着镜子。 他和陈霆接吻了。 像是在做梦。 镜子角落忽然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陈霆站在洗手间门边，默默地注视着他。 两人隔着镜子相望。 江祐峥的心跳再次加快。 他看到陈霆朝他走过来，洗手间此时没人，只有水龙头还在簌簌流水，以及外面隐约的音乐声。 陈霆一句话未说，关掉水龙头，握住江祐峥的手。 江祐峥想要将手抽回来，陈霆却不容拒绝地紧紧抓住他，带着他走出洗手间。 一路走出酒吧，拐过两个拐角，进入了一个隐秘黑暗的空间。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下一刻，他被抵到了墙上，后脑被人托住，来不及拒绝，汹涌强势的吻扑面而下。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衣料摩擦和错杂的喘息，天边的烟花被格挡在外，街上的车水马龙也与他们无关。 捧着江祐峥的双手发烫，像是火炉，一点点将他融化。 他好像失去了力气，双手环住陈霆的脖子，身体比头脑更快做出反应，在陈霆撬开他齿关时，主动给出了回应。 面前的人有一瞬间的停顿，接着，是更彻底的攻城掠池。 分开时，两人都喘着粗气，陈霆埋在他脖颈处，嘴唇似有若无地轻触着他，灼热的呼吸钻进衣领，引起一片酥麻的战栗。 “我跟他说，”陈霆的声音又轻又沉，“我在等我老婆。” 江祐峥怔了怔，从陈霆怀里挣脱出来，开口时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沙哑：“你胡说什么？” 陈霆似乎是笑了一下，“嗯”了声：“对不起，看来是我想错了。” 江祐峥看着他，深深呼吸了几口，转身往外面走，陈霆跟在他身后。 他走得很快，陈霆始终跟在他后面一步远的距离，任他赌气似的乱走。 等到江祐峥停下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那条热闹的商业街。 人群来来往往，江祐峥望着陈霆，说：“干嘛跟着我？” 陈霆走近，挨着他的肩膀：“说好了陪我的。” 江祐峥瘪瘪嘴：“那你还要玩什么？” 陈霆想了想：“好像没有了。” “江老师——” 只见王鑫杰和林弦栎两人从商场一头跑过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小吃，笑着跟江祐峥问好。 江祐峥收拾好表情，对他们点了点头。 王鑫杰把手里的一包烤串举到两人面前：“吃吗？” 江祐峥摇头：“谢谢你，我已经吃过饭了。” 陈霆拍下他的手：“自己吃。” 林弦栎看着江祐峥的嘴唇，提醒道：“江老师，你嘴唇好流血了。” 江祐峥一愣，手指摸了摸，果然有一缕血丝。 下意识看向陈霆，陈霆也正看着他。 “诶哥，你嘴巴也好红啊。”王鑫杰一边啃着烤串一边说。 陈霆淡定地看他一眼：“天太干了。” 江祐峥舔了舔唇，心虚地不敢看林弦栎：“可能今天忘记抹唇膏了。” 四人逛了一阵，经过一家杂物店时，王鑫杰特地给两人一人买了一支唇膏，说这是送他们的新年礼物。 他们差不多十点半才回去，刚一到家，陈霆的微信便弹了出来。 t：[到家了吗？] 江祐峥：[到了。] t：[今天的事情是我冲动了，跟你道歉。] 江祐峥换好鞋，吴惠芳和江国华已经睡觉了，家里很安静，只有客厅还给他留了一盏灯。 江祐峥回到房间，抵着门板，看着陈霆的这句话。 冲动？ 所以今晚的事，就是冲动两个字概括？ 江祐峥皱起眉，过了一阵才回：[没事，我根本不在意。] 扔掉手机，江祐峥倒在床上，陈霆的话却自动转化成了声音，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他捂住耳朵，将自己裹进被褥。 “渣男。” 年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快，学校规定老师们统一在初八那天返校，江祐峥原定的初六的车票，却由于某种原因，他又将票改到了初五。 自从那晚之后，他和陈霆的相处模式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他们对默契地对那晚的事闭口不提，好像就是一场梦，或者只是江祐峥没由来的一场幻想。 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江祐峥无聊地点开手机，陈霆问他明天什么时候到，他去高铁站接他。 江祐峥想了想，随便编了个时间。 陈霆发来一个猪猪的可爱表情包。 江祐峥不自觉勾了勾嘴角，点开陈霆的头像进去他的朋友圈。 之前第一次看的时候没察觉，现在看他才发现，陈霆的朋友圈背景图的拍摄地点好像就是他和郑凌森胡芯之前去看日出的地方。 旭日初升，霞光万丈。 陈霆两天前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是在悦町的吧台上的一杯酒，角落有一个像是无意间入镜的唇膏。 配文：想你。 江祐峥心跳漏了一拍。 程棋评论：春天来了。 王鑫杰：我是不是要有嫂子了？ 程棋回复王鑫杰：问你哥。 陈丽：有本事带回来看看。 江祐峥平时不怎么刷朋友圈，竟然现在才看到。 他想点开照片，指尖却意外触及到了那颗红心。 ！ 他赶忙取消，看着屏幕几秒，又有些懊恼。 好像微信点赞取消了对方也能看到，那他这样做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于是他又把心给点红了。 给朋友点个赞而已，再正常不过了，江祐峥安慰自己。 过年期间的镇上还热闹着，街边停了许多外地车牌，江祐峥拖着行李下了大巴，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烧烤店关着门，居民楼区要安静一些。 江祐峥将行李搬上台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那人哼着歌送他旁边经过。 是一个红色头发的男生，很是眼熟。 江祐峥突然想起他是谁了。 这样上去，去找陈霆？ 江祐峥扔下行李，跟着男生上楼，看到红发男生晃着步子走到陈霆家门口，抬手敲门。 江祐峥站在楼梯口，没有过去。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从江祐峥的这个位置，能看到陈霆搭在门上的手和不时露出的侧脸。 红发男生挽住陈霆的胳膊，贴过去说了什么。 江祐峥心沉到谷底，往后退去，却忘记了身后是台阶，他一下踩空，赶忙扒住墙沿才稳住身体，看着后面的阶梯一阵后怕。 第45章 然后他抬起头，和对面的两人面面相觑。 陈霆甩开男生的手，沉声说：“我想我说的很清楚了，以后别再来了。” 陈霆朝江祐峥走过来。 江祐峥却避开陈霆的视线，假装不认识陈霆，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 何熙若瞪着眼睛看着两人：“陈霆，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他有什么好的？” 江祐峥从洗槽里拿出钥匙开门。 “何熙若，”陈霆脸色沉得滴水，“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何熙若打了个寒颤，摸摸胳膊，脸一阵青一阵白，愤恨地盯了江祐峥几眼，再对陈霆呸了一声：“谁稀罕。” 江祐峥进了屋，反身将门关上，却在门关即将闭合时，一只手掌伸了进来。 江祐峥停住手，看着外面的陈霆：“你疯了？万一我——” 话还没说完，陈霆就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出去。 江祐峥挣扎着：“干什么？！” “放开我！” 陈霆充耳不闻，将他一路拽回屋，反手关上门。 锁合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祐峥心抖了一下，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陈霆。 “什么意思？” 陈霆朝他靠近，他一步步向后退，直到小腿抵到床板。 陈霆还在靠近，他被迫坐到床上。 屋里没开灯，陈霆什么话都不说，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他，明明他才是有理的一方，却还是感到害怕。 “陈霆...” 话音刚落，陈霆掐住他的下巴，吻了下去。 江祐峥被扑到了床上，双手被陈霆攥住，十指紧扣。 陈霆力气竟然这么大，江祐峥在下面毫无还手之力，双腿被压住，一直到陈霆吻够了才放开他。 他们的唇若即若离。 “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江祐峥边喘气边说：“我就想今天回来不行吗？” “为什么？”陈霆分开了一点，注视着江祐峥的眼睛。 江祐峥偏开头：“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哦不好意思，今天提早回来破坏了你的约会......” “江祐峥，”陈霆认真地说，“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我要起来了，放开我——” 陈霆将他双手压到头顶，挡住了屋内所有的光。 江祐峥心跳快得像是即将从喉咙里蹦出来，嘴里的话一下停住。 “陈霆...”江祐峥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陈霆吻了下的唇，然后看着他。 “你...” 接着又吻了下。 江祐峥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每次吻完了，陈霆都会注视他几秒，再接着吻他。 第六次吻落下，江祐峥已经安静下来，有些呆呆地看着陈霆，只是头顶紧攥的双手还是暴露出他的紧张。 第七次吻陈霆没有再撤离。 -------------------- 还是周四~ 第37章 我只想等你回来 江祐峥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一会像是飘在空中，一会又像重重落到地上。 房里开着空调，江祐峥额上布了一层汗珠，双重冲击之下，他头脑发昏，手臂虚虚搭在陈霆身上。 陈霆在他耳边说话：“可以吗？” 他被吻到缺氧，哪里分得清陈霆在问什么，只迷迷糊糊地凑到陈霆身前，咬住他的肩膀。 床头的抽屉被拉开，江祐峥最后看到的是窗外已经快落下山的那抹夕阳。 ...... 结束后，江祐峥虚脱地靠在陈霆身上，听着他一起一伏的心跳。 陈霆靠在床头抽烟，轻轻抚摸他的背脊。 江祐峥抬起头，伸手抢过他的烟，吸了一口，脸瞬间皱成一团，猛地咳嗽。 陈霆拿过烟摁灭在床头，拍拍他的背。 江祐峥支起身，望着陈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陈霆手指抚过他额前的发丝，目光落在他颈间的红痕上：“你想听什么？” “如果我今天不回来，你是不是准备和...” “没有。”陈霆凑过来吻他，轻声说，“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不管你是不是今天回来，我都不会叫任何人。” 江祐峥眼神怀疑，避开他的吻。 陈霆追上去，吻落在他嘴角：“江老师，我只想等你回来。” 一股酥麻感从骨髓串上耳后，江祐峥搭在陈霆肩上的手收紧。 陈霆环住他的腰把他圈进怀里，从眉心一路吻到鼻尖。 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江祐峥捂住他的嘴：“等一下。” 陈霆看着他。 江祐峥：“我行李箱还在下面。” “而且....” “咕——” 替代了他未说完的话。 陈霆勾了下他的鼻子，将人扶起来：“是该吃饭了。” 毕竟外面的天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把行李箱搬回屋里，陈霆带着江祐峥去到了楼下的烧烤店。 王鑫杰和林弦栎给两人打招呼，江祐峥将领口竖高了一点。 陈霆倒了杯热水给他：“你随便坐会，我去炒几个菜。” 江祐峥：“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嗯。”陈霆系上围裙，“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王鑫杰收拾完桌子坐到江祐峥旁边：“江老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开学才回来。” 江祐峥：“我们初八就得回学校了。” “这么早。”王鑫杰同情道，“好惨。” 陈霆端着菜出来时，林弦栎也坐了下来，三人正聊着天。 陈霆把菜放到桌上，看了两人一眼：“不去干事在这坐着干什么？” 王鑫杰：“现在没什么事啊。” “诶哥，你嘴巴怎么又这么红啊？”王鑫杰凑上去看，“是不是没抹唇膏？” 江祐峥看他一眼，别开视线。 陈霆推开他，把人打发走：“看，那桌人要走了，快去把桌子收了。” 林弦栎拉拉王鑫杰的衣服：“走吧，让江老师和霆哥先吃饭。” 两人走后，这一小团地方终于清净下来。 陈霆做了三道家常菜，卖相和味道都不错，江祐峥只在上午出发前吃了一顿饭，一直到现在算是滴水未进，一连吃了三碗才放下筷子。 江祐峥满足地擦擦嘴，一抬眼，发现陈霆在看他。 刚做了那档子事，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江祐峥瞬间脸红。 “还要吗？”陈霆问。 江祐峥摇头：“不用了。” 陈霆：“不再多吃点？” “我吃饱了已经。” “行。” 把碗筷收拾进厨房，陈霆很快出来，对江祐峥说：“走吧，上去。” 陈霆帮着他把屋子打扫了一番，房里快一个月没住人，许多东西都落了灰，一直弄了两个小时才算忙干净。 江祐峥坐在床沿，腰际发酸，可陈霆还在这里，他也不好意思去揉，只得靠在枕头上装作玩手机。 陈霆将垃圾袋放到门口，走到他床边坐下。 江祐峥从手机里抬起视线，两人在空中对视。 陈霆压身过来，江祐峥后面是床板，避无可避。 “饭也吃饱了，事也忙完了。”陈霆手指勾着江祐峥的面颊，声音蛊惑般说，“我们继续？” 江祐峥一愣，随即意识到他说的继续是指什么。 “不是，”江祐峥被他盯得面颊发红，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样自然地说出继续这种话，“现在已经很晚了。” “你明天有事？” “...没。” “那不就成了。”陈霆从他手里抽出手机放在床头，勾着他的唇吻上去，“晚上就该干点晚上该做的事。” 江祐峥来不及说话，就被他稀里糊涂地压到了床上。 混乱中关了灯，屋里一片漆黑，视觉消失，其他感官就更加敏锐，新铺的床单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混着淋漓汗液，很快被打湿，揉搓成一团。 江祐峥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体力可以好到一直持续到天亮。 接下来两天过得更是稀里糊涂，江祐峥甚至门都没踏出一步，常常是陈霆做好了饭菜端到屋子里叫他起床，吃完后又是一阵翻云覆雨。 两个人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只需要一个眼神，一点指尖接触，他们就能自然而然地滚到床上。 出租屋的厕所十分狭窄，只能堪堪容纳两个人，这也导致清理起来很不方便，江祐峥站不稳，只能挂在陈霆身上让他给自己清理。 可常常清理着清理着就变了味道。 到最后还是陈霆抱着他出来，将他放到床上。 第三天上午，江祐峥被一串电话铃声吵醒。 昨天折腾到快天亮，他到现在脑子都一片混沌，头还蒙在被子里，全凭本能摸过手机。 电话里传来一道女声。 第46章 “陈霆啊，我店里水管坏了，一直关不上在滴水，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弄一下噻。” “喂？” “陈霆？” “说话啊？” “诶我打错了嘛...没有啊...” 江祐峥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的声音有些耳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喂...” 那边突然不说话了。 几秒之后，耳边传来电话挂断的忙音。 江祐峥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江祐峥从床上支起身，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却感觉全身快要散架了般，尤其是下面某处，光是坐着就疼。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床边的位置已经凉了下去。 江祐峥拿过手机，陈霆一个小时之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t：[去给我小姑修水管，你醒了先歇会，我给你带饭回来。] 江祐峥关了手机，活动了一下脖颈，感觉修水管这事好像有点耳熟，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脑子里也有碎片般的印象，不过他也记不清了，不确定是错觉还是梦。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掀开被子的那一刻，他还是瞪大了双眼。 两条腿上布满了吻痕和牙印，尤其是大腿内侧。 眼前浮现几段画面，江祐峥立马将被子重新盖上，面红耳赤。 腿上都这么多，更不用说上半身了，他都没有照镜子的勇气。 后知后觉他到底是度过了多么疯狂的两天。 江祐峥用力闭了闭眼，花了好一阵才接受这个事实。 正准备下床，门外响起钥匙晃动的声音，接着，房门被从外面打开。 陈霆站在门口，一手提着保温桶，见他醒了，挑了下眉：“醒了？” 江祐峥掀起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头：“嗯。” 陈霆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他：“江老师，不用不好意思，你哪里我没见过。” 江祐峥面颊发烫，抿了抿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其实不止这，这两天，再荤的话都说了不少。 陈霆笑了一下：“你穿吧，我出去抽根烟。” 等陈霆出去后，江祐峥从床上爬起来，忍着身上的酸楚将衣服穿好出去洗漱。 陈霆靠在围栏上，看着他洗脸刷牙，然后两人一起进去。 今天的午饭还挺丰富，有番茄牛腩汤，小炒肉，麻婆豆腐和清炒时蔬。 江祐峥不由惊讶：“你做的？” 陈霆如实说：“小姑做的。” 陈霆坐在他对面看他吃，江祐峥终于忍不住把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出来。 “陈霆，你为什么老是喜欢看我？” 几乎随时随地，只要江祐峥看过去，就能发现陈霆的目光永远都在他身上。 陈霆：“因为忍不住。” “嗯？” “江老师，你太耀眼了。”陈霆平静地说，“你一出现就吸引了我全部目光。” 江祐峥看着陈霆忘了说话，这句话无限接近于表白，让他血液隐隐躁动沸腾。 几秒钟后，江祐峥垂下视线，继续吃饭。 吃完后，陈霆就着江祐峥的洗槽把碗洗了，江祐峥在屋里整理自己明天去学校要用的资料。 陈霆靠着门框，问他：“明天晚上程棋过生，请我们去吃饭，去吗？” 江祐峥犹豫一会：“人很多吗？” 陈霆：“还好，最多不过上次一起喝酒的那些，你应该都认识了，不认识也没关系其实，他们都认识你。” 陈霆走到他身后，捏捏他的肩膀，俯下身贴在他耳边：“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去吧。”江祐峥扭头对他说，“程老板也帮了我不少忙，我应该谢谢他的。” 陈霆看他一会，点头：“那你明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可能四五点，我提前给你发消息。” -------------------- 芜湖！终于来到了大家都爱看的情节嘿嘿 所以可以求点海星和评论嘛~ 第38章 到底亲不亲 复工第一天就开了一整天的会，上午听县教育局领导讲话，下午听校领导讲话，接着是各课题组会议，一直到晚上五点半才堪堪结束。 樊磊揉着脖子，边走边抱怨：“真是一点都不关照老年教师的身体。” 姚婧拿着几本教材，笑了几声：“怎么回事樊老师，你看人家朱主任，搁会议室坐一天什么事都没有。” “所以说人家是主任呢。”樊磊偏头看向江祐峥，“江老师，你坐久了腰也不痛吗？” 以他的身体素质，如果说是两天之前，他多半是不会痛的，可偏偏现在..... 早在下午第一堂会开始，他就已经腰酸背痛了，尤其是某处，简直坐如针毡，他不得不假装去洗手间溜到外面休息了一会。 面对樊磊，他勉强笑了笑：“有点。” 回到办公室，江祐峥给陈霆发去消息：[我还有十分钟下班。] 陈霆拍了张照片发过来，是学校正大门。 t：[等你。] 江祐峥加快了收东西的动作。 十分钟后。 江祐峥走出教学楼，逐渐靠近校门口，对面的人影越发清晰。 陈霆靠在机车上，一条腿曲在身前，脚尖着地，手里拿着烟盒，手指随意地转动着。 几个小时前，那几根手指还在他身上辗转，触摸他每一寸皮肤。想到什么，他面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 陈霆将头盔给他戴上，双手抱着他的头，盯着他。 接触到陈霆的眼神，江祐峥条件反射腿软。 “干嘛...？” 陈霆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挑起他的下巴亲了一口。 江祐峥瞪大眼睛，忙左右四顾，见没有人在关注他们，这才松了口气：“你干嘛？” 陈霆已经跨上了车，笔直修长的腿支在地上，挑起嘴角，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上车。” 江祐峥坐到后面，抱住陈霆的腰，随着发动机声响起，听到陈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抱紧一点。” 江祐峥收紧了力道，陈霆似乎还嫌不够，拉着他的手从外套钻进去，隔着一层薄毛衣环抱陈霆。 暖烘烘的，江祐峥还感受到了手掌下硬邦邦的肌肉，他出神地想着每一块的位置以及蟒蛇的布局。 还没等他想完，悦町就到了，镇子总共这么大，两分钟的车程足已。 陈霆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侧头：“江老师，还准备占我多久便宜？” 江祐峥不仅没松，还故意捏了两下：“那你占我便宜的时候呢？” 这两天不知被吃干抹净多少遍，这人还好意思说。 陈霆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下车把他头盔上的防风镜打开。 眼前变得清晰，陈霆的脸欺压上来，带着他的手往下。 江祐峥抓着他的皮带，反抗陈霆企图继续向下的力道。 “不是很喜欢捏吗？” 车子停在甜水铺旁边，后面是墙壁，从店里角度看，两个人像是依偎着在亲吻，从巷子入口看，他们相叠在一起，更不知在做些什么。 越过陈霆的肩膀，江祐峥注意到有好几道目光朝他们投来。 江祐峥挡住陈霆的肩，低声提醒：“陈霆，这在外面。” 陈霆双手撑在江祐峥两侧，将人困在怀里，视线描摹江祐峥的唇线：“江老师，你也知道我意志有多脆弱，还故意撩拨我。” “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江祐峥目光下移，果然看到陈霆下方鼓起来的一包。 “不是你...”江祐峥惊愕又羞赧。 陈霆抱住他，靠在他耳边轻叹了口气：“早知道还是不放你出来了。” 两人磨磨蹭蹭一阵，大概快六点了才往店里走。 老板过生，今天店里酒水全都打八折，即便是才六点，店里也已经热闹起来，上下两层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 陈霆带着江祐峥走到最里头的包厢，直接推门进去。 入目的是迷离的灯光和喧哗的人声，一堆人挤在沙发上炸金花，旁边的另一张桌子堆满了酒，可见正戏还没开始。 见着陈霆和江祐峥，众人自觉给两人腾出的位置，邀请他们一起打牌。 陈霆扭头看向江祐峥：“打吗？” 江祐峥目光落到桌面堆积的纸牌和筹码，说：“你打吧。” 一旁的程棋看了两人一眼，不由分说地凑过来搭上江祐峥的肩，笑着对陈霆说：“你玩会，好久没见江老师了，我俩叙叙旧。” 陈霆视线盯着程棋的手，嘴角笑意未散，一言不发地看着程棋。 江祐峥不适应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还是在陈霆面前，他假装去拿桌上的水，不着痕迹地避开。 可程棋却似乎没发觉两人的不对劲，紧紧坐在江祐峥身边，作为寿星，他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第47章 沙发上坐了好几个人，又都是男人，其他人并没有看出他们的暗流涌动，只催促着人发牌。 陈霆问江祐峥：“要不要换个位置？” 江祐峥点头。 程棋看着陈霆在自己旁边坐下，笑了一声：“这么小气？” 陈霆没说话。 已经开始发牌，陈霆把牌扣到桌面，跟上筹码。 程棋靠近他耳边：“人是你的吗，你就这么护食？” 陈霆手指停在牌面上，继续上码。 “你说呢？” 程棋一顿，看向江祐峥，就见着江祐峥也正好奇地看着他俩。 包厢比外面亮堂许多，江祐峥侧头时，他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江祐峥颈侧那抹可疑的痕迹。 很小一块，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我靠。”程棋看着陈霆的眼神都变了，“你真是个老畜生啊。” 陈霆“啧”了声：“不懂别瞎说。” 江祐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程棋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奇怪，陈霆神情倒没什么变化，漫不经心地加着筹码。 眼看着桌上的筹币堆成小山，场上一时也只有三家还没有开牌了。 程棋现在心思完全没在牌上，目光一直在陈霆和江祐峥身上来回打转，被人提醒才发现现在场上的局势。 他拿起牌瞅了一眼，嘴角有细微的抽搐，但在放下牌时，面上表情便恢复如初。 对面那人似乎有些紧张，摩挲着手指，看看程棋再看看陈霆，一时犹疑不定。 陈霆气定神闲地往沙发上一靠，桌面下的手不老实地抓住江祐峥的手腕，指腹在他腕心有意无意地轻轻摩着。 程棋催道：“想得怎么样，开不开，不开的话我又加了。” 他拿捏着面前的筹码，一副迫不及待地样子。 那人一咬牙，把牌一扔：“算了，不跟你们追了。” 那现下就只剩程棋和陈霆了。 程棋把筹码往桌上一扔，对陈霆说：“到你了。” 陈霆利落追跟。 程棋：“不是，你都不看看牌就敢跟？” “不用看。”陈霆好整以暇道，“还跟吗？” 程棋看他一阵，把牌翻过来：“开牌。” 陈霆掀开牌面——对子。 而程棋的——黑桃4、梅花7、红桃3。 烂到家了。 陈霆勾起嘴角：“谢谢寿星。” 越大到后面，越来越多的人进来给程棋祝寿，不大的包厢里逐渐烟雾缭绕，推杯换盏。 差不多八点时，陈霆就带着江祐峥离开了，两人骑着摩托，在山间的公路上穿梭。 夜晚繁星点点，村里也没有路灯，目光所及只是车灯照亮的一部分。 江祐峥没问陈霆要带他去哪里，他环抱住陈霆，头靠在陈霆背上，感受着风从身边掠过，马达声充斥耳膜，他居然有一种沸腾的感觉，每一根血管得到舒张，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热水里泡过。 以至于陈霆停下车时，他都还没有缓过来。 陈霆抬起他的护目镜，两人借着羸弱的月光对视。 江祐峥的眼睛漆黑又明亮，像夜晚湖泊中的那轮明月。 陈霆则是深潭中点缀了几颗繁星，又深又沉，望不到底。 “感觉怎么样？“ 山里静谧，陈霆的声音变得更加细密清晰，传入他的耳际。 江祐峥摘下头盔，抚了扶被弄乱的头发。 “挺好的。”江祐峥有点兴奋地说，“感觉好刺激。” 陈霆弯起嘴角，帮着他捋了捋额上的几根发丝。 “下次教你。” 江祐峥：“你们这个应该要考专门的证吧？” “我驾照c1也可以吗？” “那就去考一个好了。”陈霆自然而然地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江祐峥这才发现，两人居然已经到了山顶，是之前他和郑凌森跟胡芯一起来看日出的地方，可以看到福泉镇的全貌。 只不过这点，山下几乎已经全黑，只有零零散散的灯光亮着，像地面星空。 陈霆走到后面的一棵树下，捡起一根废弃的铁铲就开始挖，江祐峥替他打着手电。 挖了没几下，一个箱子状的东西从泥土中显露出来。 “这是什么？”江祐峥问。 陈霆从包里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锁:“藏的一点好东西。” 盖子打开，两个圆滚的坛子暴露在手电下。 “酒？” 陈霆搬出一坛，用纸巾擦去上面的土屑：“之前学着酿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多久埋的？” 两人走到崖边的一块石头旁坐下，陈霆打开酒塞，丝丝甜甜甜的酒香飘出来。 “十年前。” 江祐峥惊讶，十年前，那时候他才多少岁？ 陈霆见他这么震惊，笑了笑：“当时看着电视上说酒越藏越香，就想试试。” “尝尝？” 江祐峥看着漆黑的瓶口，陷入犹豫。 陈霆见状，自己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上下滑动，他眯起眼睛：“还不错，真的不尝尝？” 迎着陈霆期待的目光，江祐峥有些心动，抬手就想去接。 陈霆却将酒坛往后一撤，揽住江祐峥的后颈吻了上去。 是一个充满酒香的吻，带着湿热的温度，有点甜，又有点涩，还有一种陈年的回香。 陈霆退开一些：“怎么样？” 即便最亲密的事情也已经做过，面对陈霆，江祐峥还是会因为一个亲吻而心跳不止。 “嗯，还不错。” “还想尝尝吗？” 他听见自己又“嗯”了声。 陈霆靠了过来，江祐峥主动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吻迟迟没落下。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恰好撞进了陈霆玩味的眼中。 江祐峥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你...”江祐峥脸颊浮红，“逗我很好玩吗？” “没有。” “你闭眼太快了，”陈霆说，“我的意思是让你正儿八经尝一口。” 说罢，陈霆又喝了一口，随后捏着江祐峥的下巴亲上去。 冰凉的酒液流入舌尖，比刚才的味道浓郁数倍，夹杂着无花果的甜味，但对于他这种不喝酒不懂酒的人来说，这个酒还是太涩了。 陈霆的舌头在他唇齿间轻轻扫荡，触碰他隐藏的虎牙，一颗一颗，细细描摹。 江祐峥喉咙火辣，鼻腔也是被酒精充斥火急火燎的感觉，没过一会就被亲得喘不上气。 他将陈霆推开，忍不住呛咳起来。 陈霆抚着他的背，从车上拿了瓶矿泉水给他。 江祐峥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只是这酒后劲还挺大，喉头那股灼烧的感觉依旧未散。 陈霆将酒封上放到一边，用纸巾擦拭着他领口处溢出来的一点酒渍。 “还好吗江老师？” 江祐峥接过纸擦了擦嘴。 “原来你不喝白酒。” 江祐峥：“确实没喝过，应该说我就没怎么喝过酒。” “嗯。”陈霆说，“下次遇到这种事，早点告诉我。” “还要喝点水吗？”陈霆将水瓶扭开递给他。 江祐峥又喝了几口，嘴里那股火急火燎的感觉才淡了几分。 “我也没有想到这个酒这么烈。”江祐峥嘴唇水润，嗓音哑哑的，“而且是你酿的，我就想尝一口。” 陈霆眼神暗了暗，手环过江祐峥的肩膀，凑到他脸边。 江祐峥在陈霆眼底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他一凛：“陈霆。” “嗯。” 陈霆目光下垂，在他唇上留恋，手指已经率先抚上去，轻轻摁压他的丰润的下唇。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酒吗？” “白酒？” 陈霆似乎笑了一声：“当然是白酒，我是说它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女儿红。” 陈霆抬起视线看向他：“听说是出嫁那天才喝的，但我应该不会有那天了，就像自己酿来尝尝到底是什么味。” “确实感觉味道不错。” “你知道今晚上我一直在想什么吗？” “什么？” 陈霆的力道很大，热气一点点扑在他脸上，他有些招架不住。 察觉到江祐峥想往后退的意图，陈霆反手将他往自己面前带，贴在他耳边。 “最后悔没有直接带你回家。” 江祐峥两个耳朵都红了。 天边的乌云散开，月亮露了出来，给两人拢上朦胧的月色。 江祐峥攥着陈霆的衣领，羞愤道：“到底亲不亲？” 陈霆笑了一下：“亲。” 第39章 想跟你谈恋爱 新高考政策前两年在省里全面展开，传统意义上的文理科已经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新选科模式。 福泉中学在高一上册结束后统一安排选科，按照自愿的方式分流，组建新的班级。 第48章 最繁忙的的当属班主任，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好不容易跟班上的人熟悉起来，现在又要重新带孩子。 作为科任老师，江祐峥的工作倒少很多，跟着数学年级组开了两天会，把后续的教学计划确定下来后，他便没什么事了。 只是开学前的这几天可谓是过得浑浑噩噩。 往往都是下午四点多还在学校，一个小时之后就已经和陈霆厮混上床了，完事之后磨蹭一阵，差不多八九点才能出门吃晚饭。 陈霆一天到晚有使不完的牛劲，似乎根本不知道累是什么。 江祐峥头一次见识到原来人的精力可以旺盛到如此地步。 同时，原来也有人可以流氓到如此地步。 有一天两人正在床上，刚进入，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得哐哐响。 “哥——” 两人同时身形一顿。 “草。” 陈霆低骂一句，头还埋在江祐峥颈项间。 江祐峥登时清醒过来，攀着陈霆的肩膀，身体紧张地绷紧。 陈霆倒吸一口气，哑声道：“别那么紧。” 外面的王鑫杰还在一个劲地边砸门边叫唤，江祐峥紧张得脸都红了：“怎么办？” “你先放松一点。”陈霆抬起头，眼神深谙。 江祐峥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攥着床单的手指泛白，无措地望着陈霆。 “别担心。”陈霆抚摸他额上的湿发，缓声说，“屋里没开灯，咱别出声，他自己一会就走了。” 江祐峥咽了咽口水，想着王鑫杰在外面，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侧过头，将脸埋在陈霆臂弯中。 陈霆手掌摸到他后颈，捏捏他的软肉：“别紧张。” 江祐峥胡乱地点点头，下一刻，他又僵住了，猛地一抬头：“陈霆——” 陈霆吻住他，慢慢动作起来。 江祐峥猝不及防，险些叫出声，他咬住唇肉，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 陈霆温柔地进攻着，每一下都到实处。 “奇怪，没人吗？”王鑫杰的声音传进来，“林弦栎明明说你在家的。” 室外响起脚步声，王鑫杰自言自语的声音逐渐变小，在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屋内的叫声终于抑制不住爆发出来。 完事后，江祐峥还有些后怕，洗完澡出来，看着正在吹头发的陈霆，他走到床边穿衣服。 身后的吹风机停下，一个火热的胸膛从后面贴上来，肌肉蓬勃的双臂环住他，陈霆靠在他颈边，吐着热气：“饿了吗，等会想吃什么？” 江祐峥系上扣子，平静地说：“我回家随便煮点。” 他扒开陈霆的手，开始穿鞋。 陈霆靠在桌边，看着他。 江祐峥穿上外套，去拿自己的包。 陈霆拉住他，头一歪：“江老师，你生气了。”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江祐峥扭头：“我不应该生气吗？” 陈霆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过来，让江祐峥站在他双腿间。 “对不起。”陈霆低头很快。 他不说还好，他这样一认错，江祐峥更气了。 “刚刚你为什么要——”江祐峥停了停，“万一被发现怎么办？那可是你弟弟。” “嗯。”陈霆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是我做的不对，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这样坦率，江祐峥把心里话说完，也找不出什么好指责的了。 陈霆却话锋一转：“这么怕被人发现，江老师是准备和我搞地下？” “没有。”江祐峥脱口道，“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这倒是提醒了他，从锦江的吻开始，一直到现在，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是他们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好像从来没有确认过。 谁也没有主动提起，他是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那陈霆呢？感情经历那么丰富的陈霆，会不知道？ 还是说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挑明，反而享受当下这种状态。 江祐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陈霆挑眉，看着江祐峥一变得越来越紧的眉头。 “在想什么？” 江祐峥望向陈霆的眼睛：“陈霆，我们是什么关系？” 陈霆：“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们至少不能只是朋友。” “嗯。” “还有呢？”陈霆问，“你想要什么关系？” 江祐峥目光带着审视：“我想要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还来问他想要什么关系？难道他从来就没想过？ 好似一盆冷水从头顶洒下，江祐峥脚底发凉，头往旁边一别：“不知道。” 陈霆却扑哧一声笑出来。 江祐峥震惊地看着他：“你笑什么？这种事情很好笑吗？” 陈霆抱住他的腰，他原本就比江祐峥高出一截，现在这个姿势，两人刚好平视。 “别生气，“陈霆吻了吻他的嘴角，“看你太可爱了，忍不住逗逗你。” 江祐峥正准备推开他，陈霆下一秒又说：“江老师，我喜欢你。” 陈霆认真地、缓慢地说：“想跟你谈恋爱，你愿意吗？” 江祐峥没想到陈霆会突然跟他表白，一瞬间，心里那点气也烟消云散了，剩下的是逐渐变快的心跳。 “嗯？” 他一直不说话，陈霆捏了下他的腰：“是死是活都给我一刀。” 江祐峥回过神，避开陈霆的眼神，点了下头：“嗯。” 陈霆掰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同时凑上去，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嗯是什么意思？” 江祐峥被迫同他对视，陈霆的目光太强烈，避无可避，令他无所遁形。 他听到自己小声地说：“愿意。”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陈霆放开他，眼里带着笑，放在他腰间的手收得更紧：“那你可以亲我一下吗？男朋友。” 江祐峥靠过去，慢慢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然后被陈霆摁住后脑，加深这个吻。 新的学期开始，拿到新的班级名单时，江祐峥发现了好多个熟悉的名字。 王鑫杰、林弦栎、代筱英、傅琳... 只是姚婧看到名单就不那么开心了，叹了口气：“王鑫杰这小子真给我杠上了。” 樊磊坐在对面安慰她：“我听说他上学期不是进步了好多吗，还是有希望的。” 姚婧把名单放下：“是啊，进步了，英语作文居然都写对了一个句子，也是从0到1的突破，不容易。” 开学第一天主要是新班级和新老师的相互磨合，倒没怎么上正课，整体氛围还算愉悦。 下午陈霆来接江祐峥下班，两人顺道去小超市里买了点菜才回去。晚上江祐峥亲自下厨，做了三菜一汤，虽然比不上陈丽的手艺，也没有陈霆的烧烤那么香，不过放在一个独居男性身上，能做出这种菜样，也算是十分不错。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个月，陈霆每天负责接送江祐峥上下班，顺便买菜做饭，有时帮着改会儿作业，周末两人就去县里逛逛，或者去爬爬山，过得还比较滋润。 可毕竟人多眼杂，特别是放学这个时间点。 虽然江祐峥没晚自习的时候走得早，但王鑫杰几乎每次去食堂吃晚饭经过校门口时，都能看到学校外面，马路对面陈霆的车子。 身边的同学见他在看外面，也伸着脖子张望，没看出什么名堂：“在看啥？外面又有什么小吃摊吗？” “不是。”王鑫杰指了指，“看到那辆车没？” “看到了。”同学说，“还挺帅的。” “那是我哥的，”王鑫杰说，“关键是，这个月，我基本每天这个点都能看到他的车停在这。” “欸你说这是为啥？”王鑫杰想不明白，“他也不是接我，他在这里干嘛呢？” 同学想了想，眼珠子一转，一拍脑袋：“诶会不会是你哥谈恋爱了，刚好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王鑫杰看着他一阵，重重拍着他手臂：“你真是个天才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 同学得意地扬扬下巴：“是吧，我感觉高二那个教生物的李老师就挺好看的...“ 两人勾肩搭背走远，听了全程的江祐峥从旁边一棵树后出来。 望着王鑫杰的背影，江祐峥神色复杂，还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心虚。 出了校门，陈霆靠在门边抽烟，见到他，陈霆掐灭烟头，上来先抱住他。 “不是说了今天可能会晚点吗，怎么还是这么早就来了？” “你这不没晚吗？”陈霆接过他的书包，自然地背着。 两人坐上车，很快消失门口。 校门内。 王鑫杰和同学站在墙后探出头，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怎么是江老师？”同学疑惑地挠脑袋。 王鑫杰也是不懂：“我好像之前确实看到过几次江老师坐我哥的车。” 第49章 “害，原来是我想多了。”同学说。 王鑫杰奇怪地皱起眉，他哥和江祐峥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居然还接他下班。 同学困惑：“不过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哥来接过你啊？” 王鑫杰：“我家就住隔壁，他来接我干嘛。” “好吧。” 第40章 君王不早朝 晚上，福泉广场中央一如既往地热闹，几个方队各自占领一块场地，或急或缓的音乐交杂在一起。 一曲跳完，前面领队关了音乐，招呼大家中场休息。 几排人稀稀拉拉地四散而开，三三两两凑到一起聊天喝水。 陈丽晃着扇子走到树下的长椅，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估摸着这个点王鑫杰应该下晚自习了。 “诶哟丽姐。”女人穿着鲜红的紧身毛衣，头发烫成蓬松小卷，走到陈丽身边坐下，亲切地与她攀谈，“好几天没见着你来。” 女人是隔壁面馆老板娘，两个人经常晚上一起约着来跳舞。 陈丽叫她一起坐，把杯子盖上：“哎前段时间腰不太舒服，歇了几天。” “那确实得多注意，我跟你讲啊，之前我妹妹就是经常腰痛...”面馆老板娘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妹妹的事。 两人聊了一阵，得出的结论是陈丽该去看看中医了。 “丽，我再跟你打听个事。”面馆老板娘话题一转，凑近了点，双眼发亮，“之前那天晚上来找你的那帅哥，就是你说在福中教书那个，有对象没啊？” 陈丽看着她，勾嘴一笑，不答反问：“怎么了？你家哪个姑娘看上了？” “是我那个外甥女。”面馆老板娘“啧”了声，“有天那帅哥来你们超市买东西，我外甥女刚好在我店里，这不就。” 她冲陈丽眨眨眼。 “所以怎么讲？” “哎呀，”陈丽一脸为难，拿着杯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壁，“你以为我不想给他介绍嘛，那么好的小伙子，但是吧，人家就在这呆一年，马上九月份又要回城里去了。” 面馆老板娘可惜地“啊”了声：“回城里干什么去？” 陈丽拍了拍她腿：“人是锦大的高材生，回去读研究生啊。” “这样啊，”面馆老板娘一脸遗憾，“那确实可惜了。” 陈丽眼珠子转了转：“不过我觉得，也可以让他们先见见。” 面馆老板娘迟疑：“但他不是...” “诶这你还不懂吗？”陈丽意有所指，“万一两个人看对眼了，他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关系，是吧？” 面馆老板娘看她一会，呵呵笑起来，揽着她肩：“丽姐哦丽姐，还是你聪明啊。” 周六，江祐峥和陈霆睡到快十一点才从床上爬起来。 江祐峥靠在床头，睡眼惺忪地看着陈霆穿衣服，忍不住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平日里江祐峥要上班，陈霆还比较收敛，但一碰上周末，不到半夜两三点都不会停。 陈霆穿好衣服下床，回头见江祐峥还一副蔫蔫的模样，弯下腰吻了吻他的唇：“困就再睡会，等会饭好了我叫你。” 江祐峥又打了个哈欠，迟钝地点了点头，重新缩回被窝。 迷迷糊糊中，江祐铮觉得这段时间自己有点懈怠了，好像都没有早起锻炼了。 可是他真的好困... 中午烧烤店一般没生意，店门半关着，两人在门边的桌子吃饭。 做的都是比较清淡的样式，两菜一汤，蒜薹炒肉，干煸豆角，番茄鸡蛋汤。 桌上的手机振动，弹出一条微信。 江祐峥放下筷子，打开。 陈丽：[江老师，今晚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起吃个饭[微笑]。] 江祐峥看向陈霆，陈霆也在看他。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江祐峥问。 陈霆耸肩：“可能是打麻将赢钱了。” 陈霆点开自己手机微信，上下划拉，只有程棋和一些没有备注的人的消息。 江祐峥也看到了：“丽姐怎么不给你发？” 想到什么，他神色紧张：“她不会是知道了吧？你告诉她了？” 陈霆握着他的手：“不会，我什么都没给她讲。” 江祐峥微微歪着头，目光还停留在陈霆手机上。 满满一页的红点。 陈霆把手机放到他面前：“想看就看。” 江祐峥却坐直身，收回视线，夹着面前的菜：“我不想看。” “真的？” 江祐峥看了他几秒，眼珠还是忍不住向下转。 “是你自己给我看的。” “嗯。”陈霆大方地点头，“随便看。” 得到回复，江祐峥捧起手机，戳着屏幕往下滑，一目十行地扫过所有来信。 约喝酒的、打牌的、出去玩的、还有那种明得不行的暗示的。 “你手机里有多少人？”江祐峥眉心轻蹙，想起之前那个红头发男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自然知道陈霆私生活混乱，他也常常告诉自己，那都是以前，只要以后只有他们两个，他也没有必要一直纠结陈霆的从前。 他从来不是会逮着人算旧账的性格。 可想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光是此刻微信里显示的都不下十个人，那还有没有看到的？更别说晚上了，如果有振动的话，那手机得抖得跟筛子似了吧。 陈霆把椅子挪到江祐峥身边，手臂从后面环住他，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之前帮程棋揽客加了很多，我都不认识。”陈霆随便点开两个，“你看，我都没回过。” 他手指再一点，很快就删了好几个人。 “这种突然给我发消息的，我一般看到就删了。” “想约你的人还挺多。”江祐峥看着他将这一页除了程棋之外的人都删干净，然后点开联系人。 陈霆亲了下他脸颊：“我想约你。” “随便看，”陈霆大方地说，“看到谁觉得不顺眼了就删。” 江祐峥把手机还给他：“我不看了。” “怎么又不看了？” 江祐峥：“显得我有疑心病似的。” “我没这么小心眼。” 陈霆笑了两下，抓着江祐峥的手把他指纹录进去：“那你以后想看的时候再慢慢看。” 下午两人窝在家里看电影，是部科幻片，评分高达9.0，可他们都没怎么看进去，因为看着看着就滚到床上去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江祐峥发现陈霆是个很纵欲的人，每次门一关，陈霆看向他的眼神完全就变了，又深又黑，恨不得把他钉在床上，根本不知道节制这两个字怎么写。 可江祐峥也不得不承认，他自己何尝不是乐在其中。 陈霆他朝勾一勾手指，理智叫他拒绝，可身体已经诚实地走了过去。 瞬间能理解为何君王不早朝了。 陈丽跟江祐峥说的五点，结果两人厮混了一下午，折腾到五点过才出门。 到了超市，陈丽却不在店里，只有王鑫杰坐在收银台打游戏。 “哥，江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王鑫杰飞快抬头看他们一眼，然后继续打游戏。 “不是喊我们吃饭？”陈霆敲敲桌子，“别打了，你妈在哪？” “啊，我妈啊，我不知道啊。”王鑫杰专注地盯着手机，游戏里厮杀得真厉害。 陈霆和江祐峥对视一眼，正准备先进去，就听到陈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江老师！” 他们转过去，陈丽站在隔壁的小面馆门口冲他们招手：“这！” 她看着陈霆，脸上笑容一收：“你怎么来了？” 陈霆：“不是说吃饭？” 陈丽瘪瘪嘴，小跑着过来，拉着江祐峥，对陈霆说：“我又没喊你。” 陈霆：“？” 江祐峥看着大眼瞪小眼的姑侄两，一时也搞不清什么情况。 面馆里又走出来一个女生，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清清秀秀文文静静的，看到江祐峥的时候似乎顿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笑：“陈姨，饭做好了，快进来坐吧。” “诶，就来啊。”陈丽笑着回复。 她拉着江祐峥往那边走，对陈霆摆摆手：“你自己回去解决吧。” 陈霆抓住江祐峥的另一只手：“等一下。” 他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陈丽眼睛左右转了下，含糊地说了句：“我跟江老师有话说。”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说？” 陈丽皱着眉：“我就想跟他一个人说。” 说着她就想拉着江祐峥走，可这头的陈霆偏不放手。 “那我偏要听。” 江祐峥夹在两人中间，一头雾水。 陈丽似乎有点生气，陈霆脸色怪怪的，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笑意。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那个，丽姐。”江祐峥虽然不太明白两人这是为什么这样剑拔弩张，但他们这样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就一起吃吧？多一个人应该也没事吧？” 第50章 这话说着奇怪，听着也奇怪，可现在的事实就是如此，仿佛陈霆才成了那个外人。 “可以啊。”陈霆依旧没松手，走上前与江祐峥并肩，“我没意见。” 陈丽盯了他俩一阵，到底还是收了手：“行行行，走吧。” 小面馆不大，老板夫妇还在厨房忙活，只有刚才那个女生在外面传菜，忙叫他们坐，给他们倒茶水，笑得甜甜的：“先喝点水吧，还剩最后一个汤了。” 江祐峥坐在外侧，接过水的时候说了声谢谢。 女生垂着头，没看他，小声说了句不用。 最后一盆汤上齐，老板娘笑呵呵地叫大家动筷子。 面馆里的桌子不大，六个大人坐在一圈不免有些拥挤，为了给身边的陈丽留空间，他半边身体都跟陈霆贴在一起。 老板娘和陈丽是一个性格，餐桌上几乎一直是两人在说话，老板时不时附和两声，另一个女生全程低着头。 陈霆这会神色倒是恢复如常了，吃着碗里的饭，还时不时给江祐峥碗里夹菜。 “尝尝这个，阿姨手艺很好。” 老板娘笑着说：“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江祐峥夹进嘴里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好吃以后再来。”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 “江老师啊，听说你九月份还要回锦江去？”老板娘突然问。 江祐峥点头：“我们学校的支教计划只有一年，结项了就回学校。” “这样啊，”老板娘说，“诶小滢，你不是也在锦江上大学，有没有去过江老师他们学校？” 名叫小滢的女生似乎没想到会突然被点名，抬起头看了江祐峥一眼，又将视线挪到老板娘身上：“去过的，之前有一次志愿活动进去参观过。” 陈丽问她：“小滢你是不是今年就毕业了？” “嗯。” “大太巧了，江老师是去年毕业的，你们差不多大啊。”陈丽看看江祐峥，又看看小滢，“要不然加个联系方式，还能约着出去玩。” “江老师，你来咱们镇这么久，有好些地方还没去过吧，”陈丽笑着冲他抬抬下巴，“小滢从小在我们这长大，后面周末了让她带你出去逛逛。” 那头的小滢已经默默拿出了手机，期待地望着他。 桌子上三位长辈的目光全在江祐峥身上。 江祐峥总算知道为什么这顿饭只叫他来了。 “好啊。”陈霆也掏出了手机，率先点开二维码，“顺便加我一个，我每天都闲着，后面一起玩。” 陈丽笑容僵了僵，不过很快恢复正常，招呼着江祐峥加微信。 桌下一只手搭上大腿，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昨天这里一直被掐着，江祐峥差点叫出来。 他瞪了陈霆一眼，陈霆却冲他挑了下眉，通过了微信那条好友申请。 -------------------- 明天也有！ 第41章 我喜欢男的 江祐峥还是跟小滢加了微信，只是一直到这顿饭吃完，放在他腿上的那只手就没老实过，连捏带揉，还总是往更里面摸，最后他忍无可忍，放下筷子抓住他那手。 陈霆却趁机将十指溜进他指缝，不让他抽回去。 江祐峥给了他一个眼神，陈霆回以微笑。 老板娘见他放了筷子，关切道：“江老师，你这就吃好了？再多吃一点呀。” “是啊，江老师来，再尝尝这个。”陈丽往江祐峥碗里夹了一块鱼肉，“这红烧鱼怕是放在整个福泉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好吃的了。” 老板夫妇整齐划一地期待地看向江祐峥。 江祐峥面上保持礼貌得体的微笑，桌下的两只手还在暗自较劲，他用膝盖撞了撞陈霆，陈霆放开手，趁机往腿根处摸了一把，江祐峥差点应激蹦起来，脚碰到桌腿，发出一阵响动。 其余四人愣了一下，眼见着陈丽即将张嘴，江祐峥飞速把鱼肉塞进嘴里，并夸赞道：“味道好香，鱼肉也很紧致细腻，火候把握得很好，阿姨这个是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授一下经验？” 四人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老板娘热情地开始为他讲解红烧鱼的做法。 江祐峥看似听得很是认真，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实则他的余光一直警惕着陈霆那边。 一顿饭吃得有惊无险，江祐峥本想帮着收拾碗筷，还没站起来就被老板娘和陈丽摁着坐下。 “你们年轻人坐着一块聊聊天，我们收就行。”陈丽动作麻利地把碗碟摞在一起抱进厨房，她探出头，“陈霆啊，你过来帮帮忙。” 陈霆勾了勾嘴角，放开江祐峥，站起身：“来了。” 陈霆走远走到厨房门口时，还扭头回来看了江祐铮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外面如他们所愿地只留下江祐峥和小滢两人。 厨房里有多热闹，两人就有多沉默。 他们坐在桌子相对的两端，不远不近的距离，说不说话都不合适。 还是小滢先开口：“江老师，可以问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吗？” 江祐峥：“我本科学的数学，研究生是应统方向。” “真羡慕你，你肯定从小数学就很好。”小滢脸颊微微红润，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眼神时上时下，“我从初中起理科就特别差，后面就读了文科。” “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江祐峥说，“我只是恰好对数学更感兴趣一点而已。” 小滢点点头。 话题就此结束。 江祐峥往厨房的方向看去，陈霆还没出来。 一看时间，才过去两分钟。 “江老师，数学专业的女生是不是还挺少的？”小滢又问。 “嗯，”江祐峥说，“可能大多数女孩子觉得它比较枯燥吧。” “那你们专业的男生岂不是很难谈到恋爱了？” 江祐峥顿了顿，略微思索道：“我很多朋友确实有这方面的烦恼。” “那江老师你...” “我暂时没有。”江祐峥用谈论天气的语气说，“我喜欢男生。” 小滢的话戛然而止，呆滞地看着他。 江祐峥抿了抿嘴，说了句：“抱歉。” 小滢还没回过神，说话都不利索：“没、没事。” “是我该道歉，”小滢语无伦次，脸颊窘迫得涨红了，“我不是故意问你这个的，我只是单纯地问一下，我是说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没关系，”江祐峥对她笑了笑。 这时，陈霆从厨房出来，袖口挽到手肘，正拿着毛巾在擦手。 见两人气氛怪异，他靠着旁边的桌子：“怎么了？” “没事，我们聊了聊学校的事。” 江祐峥起身，对陈霆使眼色：“我想起还有点事没处理，要不我们先走吧？” 陈霆看了小滢一眼，小滢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陈霆把毛巾放到一边，大概猜到点什么。 “走吧，我送你。” “小滢姑娘，还劳烦你等会跟他们说一声，江老师有急事，我们就先走了。”陈霆对小滢说。 小滢看着陈霆搭在江祐峥手腕上的手，不由坐直了身：“没问题没问题，你们走吧，我跟他们说就好。” 离开餐馆，江祐峥一句话没说，拉着陈霆走了一路。 陈霆看着前面狂走的人，觉得有点好笑，在一处路灯处停下脚步：“江老师慢一点，别走这么快。” 江祐峥也停下来，堪称僵硬地转过身，表情一言难尽。 他抓着陈霆的手，用力到发抖。 陈霆摸了摸他脸：“怎么了？你们说了什么？” 路灯下，江祐峥每一个微小的表情陈霆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轻轻皱着眉，眼底还有那么一丝丝难为情。 “我刚跟她说，我喜欢男的。” “嗯。”陈霆弯着眼角，“然后呢？” “我觉得好尴尬啊。”江祐峥紧紧拽着陈霆的衣角，“丽姐是想让我跟她相亲是吧？我直接就跟她出柜了。” 陈霆低低笑了两声：“但是我觉得你做的很好啊，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难道你真的想跟她相亲？”陈霆眯起眼睛，微低下头注视江祐峥。 “怎么可能，”江祐峥瞪大眼睛，“我都跟你在一起了，怎么可能跟她相亲。” “那不就对了，”陈霆吻了他一下，“我觉得你做的很好，从根上斩断她对你的想法。” 江祐峥看他一阵，笑了：“好吧，那我听你的。” 陈霆圈着他的腰，搂着他慢慢往回走：“下次我小姑再叫你吃饭，你别去了。” 江祐峥：“我也不敢去了。” “哦还有，”江祐峥脸沉下来，“你刚刚吃饭的时候想干嘛？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叫出来。 “差点什么？” “算了。”江祐峥别开脸，脸颊微红。 陈霆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所以是什么？” 第51章 “所以你很讨厌。”江祐峥回道。 “真讨厌假讨厌？” 路过一个漆黑的巷口，陈霆把他往里带。 “真讨厌唔——” 里面没灯，不一会便响起可疑的水啧声。 晚上，陈丽临睡前收到了来自面馆老板娘的微信。 -丽姐啊，小滢跟江老师怎么回事啊，刚她突然跟我说要回锦江去，我寻思着吃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你知道点什么不？ 陈丽：[我不知道啊，江老师什么都没跟我讲。] -我问小滢怎么了她也不给我说，真是奇了个怪了。 两人聊了一阵都没得出结果，挂了电话，陈丽敷着面膜去敲王鑫杰的门。 “开门，我问你个事。” “马上！” 王鑫杰拿着游戏机过来开门，头都没抬：“怎么了？” “你觉得江老师跟你哥玩得怎么样？” “啊？”王鑫杰手指疯狂操作，不明所以，“挺好的，我那天还看到我哥去接他呢。” “接江老师？”陈丽的声音忽然变大。 王鑫杰吓了一跳，不由看了她一眼，不满地嘟囔：“这么大声干嘛，吓我一跳。” “诶你别打了。”陈丽一把抢过游戏机，皱着眉，“好好听我讲。” “啊！”王鑫杰崩溃地大叫一声，倒在床上蜷缩成虾，“我马上就通关了！” “王鑫杰！”陈丽黑脸。 王鑫杰利索地爬起来坐好：“诶。” 陈丽也坐下，把面膜撕下来扔进垃圾桶：“你给我好好说说，什么时候看到你哥去接江老师了？” 王鑫杰抠了抠脑袋，仔细回忆：“就是上周三吧好像，我看我哥骑着车在校门外，周二好像也在，周一好像也在，哎好像上一周都在。” 他每说一句，陈丽的脸就沉一分。 “你问这个干嘛啊？”王鑫杰眼瞅着她手里的游戏机，小心翼翼伸手去拿，“他们看起来挺好的，不会吵架的你放心吧。” 陈丽盯着王鑫杰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轻易地就让他把游戏机拿了回去。 王鑫杰开心地一头扎进游戏里，连陈丽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直到这一把通关，他才注意到陈丽走的时候没给他关门。 分科后的第一次月考在三月底，年级组要求在周四前把卷子全部批阅完，周五召开年级家长会。 这几天江祐峥下班都要带好大一摞卷子，回到家把包一放，卷子一拿就开始改，一直等到陈霆来叫他吃饭，吃完饭又回房里埋头改。 陈霆忙活完烧烤店的事，回到上面，江祐峥才改了一半。 江祐峥一手翻页一手拿着红笔在卷子上飞快打分数，头也不抬：“帮我倒杯水，谢谢。” 陈霆倒了杯温水放到他桌上：“江老师请。” 江祐峥这才看他，对他笑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陈霆从后面环住他腰，下巴放在他肩膀，放低声音：“休息一下吧，都十一点了。” “不行，”江祐峥被他气息弄得有点痒，缩了下脖子，手上没停，快得陈霆只能看到几道残影，“后天就得交上去。” “对了，”江祐峥问，“林爷爷他怎么样了？” 两人上次去看两个老人还是开学前，那时候刚开春，想着老人家腿脚不便，他们便回去帮着干了些插秧的农活。 “听林弦栎说精神挺好的，能在家做做饭。”陈霆坐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看他，“怎么想起问这个？” “周五学校开家长会，我想着要是林奶奶从村里到镇上来也折腾，要不然你来帮他听一下？”江祐峥说。 “放心吧。”陈霆说，“以前王鑫杰和林弦栎的家长会都是我去。” 江祐峥：“万一他们不在一个班怎么办？” “那就一个听上半场一个听下半场。”陈霆勾起嘴角，手搭在江祐峥腰上，有意无意地摩挲。 江祐峥腰上本就敏感，他往旁边扭了下，抓住陈霆的手：“你是不是很闲？我给你分配个任务。” 陈霆：“老师请说。” 江祐峥把改了的那一沓卷子抽出来放到陈霆面前：“你帮我改改选择和填空题，一个题五分，把得分标在旁边。” 江祐峥塞了只笔到他手里，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陈老师。” 陈霆转着手上的笔：“那我有报酬吗？” “你想要什么报酬？” 陈霆只看着他，不说话。 江祐峥倾身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可以吗？” “不够。” 陈霆压着他后脑重新亲了个爽。 在两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终于在十二点时改了大半，还剩下一点江祐峥打算明天守晚自习的时候改完。 洗漱完躺在床上，一整天的疲惫迅速涌上脑海，没一会江祐峥眼皮就开始打架。 漆黑中，陈霆从后面贴上他的背，手臂穿过他脖子，另一只手放在他腰上，将他捞进怀里。 江祐峥困得不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明天吧，我好困。” 头顶传来一道很轻的“嗯”，温柔的大手轻拍他的背：“睡吧。” “辛苦了，江老师。” 第42章 江老师可受欢迎了 家长会在周五下午五点，学生们可以选择先回家，也可以留在空教室上自习等家长。 江祐峥作为科任老师，很快就讲完从教室出来，把主角交还给姚婧。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走完了，江祐峥进去时，只看到一个女生背对着他坐在办公桌旁边，听到动静，女生转身过来。 “江老师。” 傅琳站起来，给江祐峥让路。 “没事你坐，”江祐峥坐到工位上，看向傅琳，“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傅琳抿了抿嘴：“江老师，我妈妈她...今天有点事情，就没有来。” 江祐峥脑海中快速闪过教室里的座位，大概有三分之一的空缺。 “没关系，有重要的事请姚老师会在班级群里再次通知的。”江祐峥对她笑了笑，“这次考得不错，进步了三十名。” 傅琳扬起嘴角，得到肯定，看上去十分开心。 “你爸爸最近怎么样...” 傅琳听懂他想问什么，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只有我妈妈和弟弟我们三个在家。” 江祐峥点点头：“我记得我给你留了电话，要是遇到什么事，随时叫我。” 傅琳：“我知道，谢谢老师。” “江老师其实，”傅琳说得有些吞吐，“我有件事情想麻烦你。” “什么事？” “我就是想说，嗯...我感觉我平时写作业有很多题都不会...就是...嗯...如果您平时没有事的时候，我可以来请教您吗？” “当然。”江祐峥说，“你有问题可以随时来办公室问我。” 这时，办公室门口探出了两个脑袋，眨巴着眼看着他们。 江祐峥一瞥眼：“王鑫杰，林弦栎，要进就进来。” 两个人倒是光明磊落地走进去，丝毫没有偷听人讲话的不好意思。 三人现在一个班，倒也是挺熟。 “傅琳，你要不周末没事的时候到我哥店里来吧，我哥跟江老师是邻居。”王鑫杰大方道，“而且白天店里根本没人，你可以来上自习。” “林弦栎就爱在那上自习。”王鑫杰推推林弦栎手肘，“是吧。” 林弦栎点头，问王鑫杰：“但是我感觉是不是还是跟霆哥说一声。” “肯定行了。”王鑫杰笃定道，“江老师你觉得呢？” 江祐峥：“我觉得你哥应该会同意，但毕竟是你哥的店，还是跟他说一声比较好。” 王鑫杰：“江老师我哥肯定听你的，你说行就行了。” 江祐峥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住。 扣扣—— 办公室门被敲响，谈话的主角正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们几人：“说什么？” 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可以看到陆陆续续有家长往楼梯间走。 王鑫杰率先开口：“哥，你要不把你的店改装一下，白天自习室，晚上烧烤店。” 陈霆瞥他一眼：“怎么，你要痛改前非好好学习了？” 王鑫杰脸不红心不跳：“我一直在好好学习。” “行了，”陈霆进去拎起王鑫杰的后领往外赶，“赶紧回去，你妈叫你吃饭。” 王鑫杰三人被一起“请”出了办公室。 陈霆靠在江祐峥办公桌上，微弯下腰盯着他，嘴角带笑，眼神在他脸上流连：“江老师，你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好帅。” 江祐峥脸蹭地一红，外面喧闹声越来越大，已经许多班级都散会了。 江祐峥把他推开了一些，站起来收拾包：“谢谢。” 陈霆抓住他的手，一个转身将他困在办公桌和自己之间，看着江祐峥紧张的表情，似乎觉得有趣：“姚老师在教室里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一时半会回不来。” 第52章 “但这是学校。”江祐峥从弯腰从他手臂下钻出来，拽着他往外面走。 今天学校里人格外多，下个楼梯都摩肩接踵，等到二楼拐弯处时，陈霆抓着江祐峥的手转了个方向。 几秒钟的时间，江祐峥就被陈霆拉进了厕所隔间并反身锁上门。 “你干什么？”江祐峥还没反应过来，陈霆的吻就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外面洗手台响起冲水声，江祐峥不敢用力推陈霆，只能等他亲够了才能压着嗓音小声说：“你疯了？” 陈霆身体压住他，两人额头相抵，无声地喘息。 “嘘。” 陈霆带着他的手往下，触摸到那一团后，江祐峥惊愕地瞪大双眼，说不出话：“你...” 他手跟烫着了似的抽回，陈霆却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这是学校。”江祐峥脸颊染上绯红，低声警告，实在害怕陈霆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抱歉。”陈霆靠在他颈侧，“实在没忍住，你让我缓缓。” 陈霆这一缓就缓了好久，隔间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少，外面传来的交谈声也逐渐消失。 久到整栋教学楼都安静下来。 陈霆又开始亲他，从脖子往上，一路亲到他眉心眼睫。 “陈霆...”江祐峥试图推他。 陈霆向后撤了一段距离，只是看他的眼神像是立刻就想把人拆吃入腹。 “算了。” 陈霆脱了上衣捆在腰上，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下面。 “走吧。” 江祐峥担忧地看着他。 陈霆挡住他的眼睛，语气很是无奈：“江老师，你要是再不走，我可能真的就忍不住了。” 江祐峥立刻转身打开门出去。 一路风驰电掣到家，两人一句话没说，利索地爬上三楼。 开门，进屋，沉静一天的床铺“吱呀”一声。 屋里灯都没开，窗帘也拉得严实，只有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光，隐隐约约映出两道纠缠的人影。 清心寡欲三天，全在这一晚上补了回来。 折腾到晚上，江祐峥体力实在跟不上，声音也发哑，完全是任陈霆摆弄，汗水和泪水濡湿了枕头，他大口喘息着，求饶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江祐峥累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清理工作那些全部由陈霆完成。 等陈霆洗完澡回来，江祐峥意识已经模糊了。 陈霆在腰间缠了一条浴巾，裸露的上半身横亘着几条新鲜的抓痕，有的还渗着血丝。 陈霆摸了摸江祐峥的额发，俯下身贴着他轻声询问：“饿不饿？要不要吃了饭再睡？” 江祐峥眉心蹙了下，抱着他的手，脸贴在他掌心蹭了蹭。 陈霆坐在床边注视了他一阵，弯腰吻了吻他眉心。 这样的结果就是，江祐峥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就被饿醒了。 屋内一片漆黑，身边传来平缓的呼吸，江祐峥盯着黑暗发了会怔，然后尝试着挪开腰间的手臂。 刚掰开一半，陈霆一个用力把他重重捞回去。 肚子发出强烈控诉。 空气静止了那么几秒。 随后，传来陈霆低沉的声音。 “饿了？” 江祐峥抬起头，在黑暗中与陈霆对视。 “嗯。” 陈霆打开床头灯，坐起身：“你再睡会，我去做点饭。” 江祐峥缩回被子里，借着灯光看陈霆，注意到他身上的划痕，尤其是背上，堪称纵横交错，与那条锁链大蟒混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那条蛇身负重伤。 江祐峥伸出手去摸，陈霆正在穿衣服，反手过来抓住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再睡会。”陈霆给他掖被角。 江祐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睡意了，但陈霆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竟然还是睡着了。 然后又闻着香味醒了。 陈霆下了一大碗番茄鸡蛋面，还加了火腿，撒上葱花，色香味俱全。 江祐峥爬起来套上衣服，把一整碗面吃了个精光，满足地靠在椅子里。 “怎么样？”陈霆点了根烟夹在手里。 江祐峥毫不吝啬地给予大大的夸奖：“非常好，米其林大厨级别。” 陈霆被逗笑，把烟叼在嘴里，把碗筷收拾去洗了。 周末的烧烤店果真变成了自习室，林弦栎和傅琳九点钟准时抵达，王鑫杰一直磨磨蹭蹭地快十一点才来，同路来的还有代筱英。 两人边聊着天边进门，看到林弦栎和傅琳两人已然在，他不由惊讶：“你们来这么早？” 傅琳抬起头看他俩：“再晚会直接吃了午饭来得了。” 代筱英坐到傅琳身边，拿出作业本，问道：“所以你们说的几点啊？王鑫杰昨天跟我说十点半集合过来。” 林弦栎：“九点。” 代筱英幽怨地看向王鑫杰：“王鑫杰。” “哎不是，”王鑫杰翘起二郎腿，一摊手，“大好的周末睡个午觉不香吗？你们怎么这么爱学习？” “王鑫杰。” 王鑫杰猛地朝后看去，陈霆穿着一身居家服，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要玩滚回家去玩。” 王鑫杰放下腿，坐直身子，朝陈霆笑笑：“马上就学。” 江祐峥走在陈霆后面，跟四人打了个招呼，去了厨房。 由于早上吃了一大碗面，直到中午江祐峥都不怎么饿，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身边的林弦栎先注意到他只动了几筷子，问：“江老师，你不吃了吗？” “我不太饿，”江祐峥把碗筷放去厨房，“你们吃。” 四个小孩边吃边聊天，餐桌上十分热闹。 他们似乎对江祐峥也没有对姚婧和樊磊那种敬畏，什么话都聊，吐槽周末作业太多，或者哪个老师上课爱喷口水，丝毫不怕江祐峥去告状之类。 “诶江老师，孙老师跟你关系是不特别好啊？”代筱英忽然笑盈盈地问道。 孙老师是分科后他们的英语老师，今年刚大学毕业的新老师，性格活泼健谈，经常来他们办公室跟姚婧和樊磊他们聊天，时不时也会带家里面的零食水果分给他们。 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江祐峥一顿，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他咽了咽口水：“还可以，孙老师人挺好的。” “江老师你知道嘛，其实我们私下都在磕你和孙老师的cp。”王鑫杰兴奋地说。 江祐峥下意识看向陈霆，陈霆正看着他，还似笑非笑地问他们：“是吗？怎么磕起来的？” “大家都感觉孙老师应该对你挺有意思的。”王鑫杰冲江祐峥意有所指地笑笑。 “不过我们都是猜测，”傅琳说，“江老师你别当真。” “怎么可能。”江祐峥被陈霆盯得某处痛，这几个小孩会突然说这个他也是完全没想到，而且也太无厘头了。 “我跟孙老师什么也没有，”江祐峥在线辟谣，“孙老师也没有喜欢我，你们别乱磕。” “江老师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林弦栎坐得离江祐峥最近，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到他的反应。 “没有啊。”江祐峥尽量使自己放松，他本来也没什么可紧张的。 “上次班长去办公室，还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聊天。”王鑫杰不甘心地追问，“江老师，你真的对孙老师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陈霆始终沉默不语，靠在背椅上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 江祐峥颅内警报拉响，几乎想将这几个小孩的嘴全部堵上，然而几人还在语不惊人死不休。 “哥你不知道吧，江老师在我们学校可受欢迎了。”王鑫杰颇为得意地冲陈霆抬起下巴，“我敢打赌，我们学校那些中年老教师们都争着给他介绍对象，你信不信？” 陈霆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笑，叫人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信啊，毕竟江老师这么优秀。” “够了！”江祐峥突然站起身，几个人抬头看他。 江祐峥：“你们吃完了继续写作业，刚好我有一套市里的联考卷，你们一起做了晚上交给我看看。” “啊？——” 四个人一下老实了。 江祐峥回楼上去打印卷子，顺便印了两套去年和前年的。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作业布置得太少，上课是不是太松弛，所以在学生眼里毫无威信，还敢当面问他的八卦。 关键他们说的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杜撰，纯属扯淡，诬陷！ 陈霆跟着他上来，见他皱着眉头戳键盘，坐在餐桌旁幽幽开口道：“江老师，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呢？” 江祐峥手指一顿，转过身，气愤又委屈：“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别信。” “孙老师是假的？” “她是真的。” “你们聊天是假的？” “...是有这么个事。” “但是我们是正常同事关系，而且她喜欢到我们办公室玩，也不止跟我一个人聊天，她遇到谁都能聊两句的。” 第53章 江祐峥说着朝陈霆走过去：“喜欢她的男老师我都知道好几个，人家肯定对我没什么兴趣，当然我对她更是什么想法都没有，然后别的老师也没有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就算他们介绍了我肯定也会拒绝的，其他的全是他们在瞎说，肯定是作业布置太少了...” 听着江祐峥噼里啪啦地解释，陈霆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看着他的脸，像是十分认真地在听他说。 江祐峥一口气说完，这才注意到陈霆一直没说话。 “所以你要相信我。”他说。 陈霆：“我没说不信你。” 江祐峥松了口气。 “毕竟我男朋友这么优秀，有追求者也很正常。”陈霆扬了扬嘴角，随后话锋一变，“但是我还是有点吃醋怎么办？” 江祐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真诚地说：“我真的只喜欢你。” “有多喜欢？” “很喜欢，特别喜欢。” 陈霆说：“那你亲我一下吧。” 江祐峥在陈霆嘴上重重亲了两口，小声说：“你要相信我。” 陈霆抚摸他的背脊，柔声道：“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过。” 看着江祐峥果真抱着厚厚一沓试卷进来，四个人哀怨地“啊”了声，其中属王鑫杰最夸张，他双手插进头发仰倒到桌上，眼神堪称惊恐地盯着那堆试卷。 江祐峥面不改色地把卷子发给他们，并善意提醒：“做完了交到收银台那里，晚上我来改。” 王鑫杰不满：“江老师，你怎么能给我们开小灶，凭什么我们有他们没有？” 江祐峥瞥他一眼：“放心，我的u盘里有10个g的题，周一再给你们一起印两套就行。” 见王鑫杰又要开口，代筱英飞快掐了他手臂一把，咬牙切齿：“你快别说啦。” 王鑫杰悻悻闭了嘴，脸上别提有多憋屈。 看完全程的陈霆施施然走上来，手从后面搭上江祐峥的肩，另一只手揣在包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没题做了随时举手，管饱。” 零个人吭声。 第43章 从来没有过的认真 陈霆笑了一声，带着江祐峥走出去。 两人顺着路溜达，去到了程棋店里。 大白天酒吧还没开门，程棋跟几个人在大厅打麻将，还没走近江祐峥就从那边听到了陈霆的名字。 “为什么你霆哥不来？这还不简单，人家天天沉醉温柔乡，来这干嘛？”程棋叼着烟，一边说一边喷出一圈白雾，打了个二筒。 “碰！” “霆哥来真的啊？”他左边的那个人问，把二筒捡到自己这边。 “我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去。”程棋说。 任平在程棋对面，一抬眼恰好看到他俩：“霆哥。” 其余人也都看过来。 麻将桌在大厅角落，只开了顶上两盏灯，其他地方漆黑，所以直到陈霆和江祐峥走近了他们才发现。 “哟，说曹操曹操到。”程棋把烟戳到烟灰缸里。 刚好一局打完，程棋挑了几张扑克扔桌上，叫侍应生泡两杯茶水过来。 “江老师，来打牌？”程棋给江祐峥让位置。 江祐峥：“不了，我不太会。” 任平笑道：“嫂子那你更得打了，上次霆哥赢了一圈，这次不得给我们送点温暖。” 另外两人也附和：“是啊，嫂子来一起玩两局，反正都是霆哥有的是钱是吧。” 陈霆嘴角带笑，不置可否，他对江祐峥说：“你想玩就玩，赢的归你，输了算我的。” “哟——” 其余人期待地望着他。 程棋拉着江祐峥坐下，撑着他的肩，看了眼陈霆：“江老师来玩吧，我跟陈霆出去抽根烟。” 江祐峥看向陈霆，陈霆朝他笑了一下：“随便打。” 程棋和陈霆去了酒吧后门的小巷，青石板路，早上下了点小雨，这个时候路上还有点深色雨迹，空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春天来临，下雨的频率也高了起来。 程棋摸出烟盒，先给陈霆了一根，再自己叼一根。 两人先是静静地抽了一阵，陈霆掸了掸烟灰，开口：“说吧，叫我来什么事？” 程棋“啧”了声，观察着陈霆的神情：“之前你不是叫我查你...陈玮吗，可能真查出点事。” 陈霆眼眸暗了暗，深深吸了口烟。 程棋继续道：“你还记得他上次回来找你的时候什么样子吗？” 陈霆盯着指尖的烟，漠然地说着：“在我印象中他一直是那个样子，不人不鬼。” 程棋拿出手机，发了个压缩包给他：“看看。” 陈霆点开手机，解压，快速浏览着里面的文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吸/毒？” “百分之八九十的概率吧。”程棋蹲下来，手伸直搭在膝盖上，“我的人经常看到他去市里的一家商k，每次出来都神情恍惚的样子，前两天那家店已经被查封了，搜出来几斤东西。” 陈霆咬着滤嘴，下颌线绷紧。 “昨天说查到他买了回福泉的火车票，可能回来躲警察。”程棋顿了顿说，“多半又要来找你。” 陈霆关了手机，面色冷然：“他敢来我就敢送他进去。” 水珠从屋檐落下，滴答滴答掉到地上。 程棋没再说话，将烟头杵在脚边的小水洼中。 过了一阵，他换了个话题：“说说吧，你跟江老师到底怎么个事？那帮人天天问我，我哪知道这些。” 陈霆哼笑了一声：“他们也是闲的。” “所以怎么讲？”程棋问，“定下来了？” 陈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地吸完这根烟，缓缓吐出烟圈：“不知道。” 程棋一愣：“什么意思？” “不是。”陈霆眼神有点暗淡，“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程棋眼神复杂，但他看得出来，陈霆是认真的，从来没有过的认真。 陈霆不说，他也就没再继续问。 两人回来时牌局打得正火热，江祐峥盒子里的扑克牌厚厚的一沓，桌上摆着一堆杠和碰，手上就剩个单调。 任平朝程棋叫苦：“程哥，要不你还是回来吧。” “嫂子一整个扮猪吃老虎，”右边的人摸出盒子仅剩的一张牌，“输到奶奶家了。” 对面的人也哭诉道：“每把都是清一色满牌，我现在摸牌手都在抖。” 江祐峥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拿着手里的牌在桌上转了转：“今天运气还比较好哈哈。” 陈霆走到江祐峥身后，捏捏他的肩，漫不经心道：“别嚷嚷，你们就当交学费了。” 程棋拖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人家江老师教数学的，跟你们脑袋瓜不是一个水平。” “那程哥你来的时候就不是这样。” 他说完后，空气沉默了一瞬。 程棋咬牙狠狠给了那人一拳：“找死。” 一下午过去，整套扑克牌几乎在江祐峥手里集齐。 五点的时候陈丽给陈霆打了个电话，说家里的水管又坏了，现在到处漏水，喊他过去修。 时间差不多，牌局索性就一起结束，江祐峥一共入账400元整。 江祐峥和陈霆到超市的时候，水已经蔓延到了门口，隔老远都能听到母子俩在屋里叫喊。 “王鑫杰你快去拿把伞给我罩着！” “我在舀水啊！你的伞放哪了！” “在卧室里的柜子里，你哥还没来吗！” “来了。”陈霆和江祐峥淌着水进去，货架底部的一些零食漂浮在水面上。 陈丽看见他们就像看到了救星，撤出来把战场交给陈霆。 江祐峥跟陈丽打了个招呼：“丽姐。” 见他准备往厕所里走，陈丽拉住他：“让陈霆去弄吧，他一个人就行。” “屋子里到处都是水，走咱们去外面等着。” 陈丽拉着他和王鑫杰去了店外。 隔壁面馆老板夫妇听到动静跑出来看，惊呼：“妈呀，咋这么多水？” 陈丽扭了一把头发：“厕所水管又爆了。” “修水管师傅来没有，要不我们先帮你弄一下？” “没事儿没事儿，陈霆在里面搞。”陈丽说，继续拧着衣服的水。 “诶江老师也来了。”老板娘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江祐峥身上，热情依旧，凑过来问他，“怎么样？跟小滢聊得还可以吧？” 江祐峥尴尬地笑了笑，自从那天后，两人便再也没说过话。 看样子小滢并没有把他出柜的事告诉他们。 还不等他绞尽脑汁思考出一个合适的回答，陈丽过来率先说道：“姐，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弄去，咱们把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了，是吧。” “天天操心这些实在太废精力了。”陈丽捋着头发，“你看，我感觉今年我白头发起码多了一倍。” “我也是啊我跟你讲，上个月我刚去染的......” 第54章 话题成功被岔开，两个女人讨论起白头发的事情，江祐峥在一旁听着，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没能完全松下来，只听老板娘话锋一转：“诶你侄子是不是马上也要30了？有对象没？” 陈丽嘴角轻微一抽，面部有片刻的僵硬，笑了两下：“害，我也不知道他一天怎么样，什么情况也不给家里人说，我都懒得说他了。” “这样还是不行，你得催着，你看他马上30一过，那就难找了，我表哥家的儿子今年才24岁，去年结婚今年都抱娃了......” 江祐峥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擦了下飞溅到脸上的两滴水珠。 -------------------- 这章稍微少一点点、、大家别嫌弃呀，蚊子再小也是肉 第44章 你猜，小姑她看没看出 晚饭自然是在陈丽这里吃，水管修好都已经六点，陈丽只来得及简单炒几个小菜。 看到王鑫杰兴致冲冲地打开游戏，江祐峥想起下午给他布置的卷子。 “你卷子做完了？” 王鑫杰眼神逃避，含糊地“嗯”了声。 “真的？” 王鑫杰又含糊地“嗯”了声。 “行，那我回去看看，要是没你的卷子你下周再多补两套。”江祐峥平静地说。 “我错了江老师。”王鑫杰放下手机眼巴巴望他，苦恼地挠头，“但是那么多卷子，一个下午我怎么可能写得完啊，你给林弦栎布置也就算了，给我布置...我连作业都写不完。” 王鑫杰越说声音越小。 江祐峥慢慢喝了口水，瞟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很闲。” “怎么可能？！” 吃过饭，王鑫杰负责刷碗，他们三人继续收拾店里的残局。 好在最底层放置的东西不多也比较防水，擦干后还能正常售卖。 陈丽一边擦着手上的物件，一边不时朝陈霆和江祐峥的方向看两眼。 店里摆了三个货架，陈丽站在最外面一个，江祐峥和陈霆在最里面那侧。 按理说以陈丽的性子，但凡有个人在都能说两句，这时却反常地一句话没说。 偌大的店里就只有三人走动和放置货件的声音。 江祐峥走神地想着，把一包薯片擦干放上去，刚准备收回手，陈霆的手就覆了上来，状似无意地跟他手背擦过，并状似无意地挠了下他指尖。 江祐峥看陈霆一眼，陈霆对他勾了勾嘴角。 谁知下一刻，陈霆整个人都覆上来，从背后完全将他覆盖，如果陈丽这时候抬头看的话，那就只能看到陈霆一个人。 陈霆的胸膛贴着他的背，呼吸尽数喷在耳侧。 心跳加快，江祐峥压着嗓音低声问：“干什么？” 陈霆下一句话更让他神经紧绷：“你猜，小姑她看没看出来？” 江祐峥拿着零食的手顿在半空，微微侧头看向陈霆。 陈霆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江祐峥喉咙滚了滚：“我不知道...” 陈霆亲了下他额边发丝：“没事，她不会说什么。” 原本悬在空中的心因为陈霆这句话而神奇地安稳下来，像落到一只温暖的掌心中。 “江老师啊，”身后的陈丽突然出声，“昨天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还在城里面，就叫他哥去的，姚老师没说什么吧？” 里面两道重合的身影自然而然地分开，江祐峥拧了拧帕子上的水：“没说什么的丽姐，姚老师知道情况就好了。” “那就好。”陈丽走到他们这边，眼神有意无意地从陈霆脸上扫过，对江祐峥说，“毕竟我上次请家长也没去，我怕一直不去姚老师要说我了。” “放心吧丽姐。”江祐峥说，“姚老师挺好说话的，也都理解。” 陈丽微笑着，慢慢地擦着手，看着两人。 江祐峥被看得心虚，又对着她笑了笑。 陈霆倒是一副随意的样子，三两下把架子上的东西摆好了。 突然，半关的卷帘门传来响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呼喊：“丽啊，你在不？” 陈霆和陈丽身形同时一顿。 还不等江祐峥反应过来，姑侄俩已经快步走出去。 超市门口，一个衣衫破烂，面容苍老的男人站在那里，如果不是几个月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江祐峥会误认为他是乞丐。 四月初的日子，男人穿着一件单薄灰败的衬衫，不知经历了什么，衣衫下摆烂成絮状，纽扣也不翼而飞，错乱地拧在一起，包裹住他瘦得只剩骨头的身体。 下半身是一条泛黄的麻裤，裤腿沾着一圈泥泞，脚上是一双裂了胶的解放鞋，裸露的脚腕生疮。 他整个人面黄肌瘦，双眼突出，眼窝和脸颊都凹陷得不正常。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边的小店也都拉下门帘。 看到陈霆，男人愣了一下，随后朝陈丽冲过去。 陈霆手疾眼快地将陈丽拉到身后，冷眼盯着他。 男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指着陈霆的手发抖，死死瞪着眼：“你个不孝子！杂碎！” “滚。” 男人充耳不闻，浑浊的双眼直直望向陈丽：“妹啊，救救你哥我吧，我是你哥哥啊！” 陈丽微蹙着眉，别开脸没吭声。 “小妹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男人越说越激动，脖颈上的血管暴起，双眼睁得更加吓人，“咱爸妈走之后，是我把你养大的啊，你上学的学费也是我拿的啊，妹啊！” “够了！”陈霆面色沉得滴水，浑身笼罩着低气压，“小姑这些年给了你多少钱你心里没数？你给的那些早就还清了！” “你个狗日的！”男人怒道，面目狰狞，“老子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哪还轮得着你在老子面前叫！” 男人嘶吼着，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 “你就该跟那婊子一起去死！” 陈霆冲上去朝他脸上挥了一拳：“闭嘴！”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男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朝身后的货架倒去。 轰—— 货架倒向第二个货架，碰撞发出剧烈响声，上面的零食落了一地。 男人剧烈咳嗽，吐出一口血水，其间可见一颗碎裂的牙齿，他撑着地试图站起，可尝试几次都失败了，脸上迅速浮现青紫，嘴角渗着血丝。 陈丽微张着嘴，下意识朝那边走了一步：“哥...” 陈霆拦在她身前：“江老师，带小姑先进屋里去。” 江祐峥回过神：“好...” “丽姐，我们先走吧。” 陈丽看着地上的男人，眼底隐隐泛着水光。 这时，男人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凶狠地看着陈霆，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式水果刀，尖锐的刀锋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江祐峥心头一紧，想起上次的场景：“陈霆。” 陈丽也是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 而陈霆面色冷然，看他就像看一坨垃圾。 “你就是想要老子死是不是！？”他对陈霆吼道，双目赤红，“有本事就把老子杀了狗日的！” 眼见着男人情绪越来越激动，江祐峥不由心跳加快，他咽了咽口水，从包里摸出手机。 谁知这个动作被男人看进眼里，刀锋立马转向江祐峥：“手机放下！” 江祐峥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陈霆侧身挡在江祐峥身前，双拳在身侧攥紧，眼中怒意已达顶峰，几乎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刻，陈丽扑上来抱住了他手臂：“哥！” “你要多少钱！我给，我给你！”陈丽哭着说，“你把刀放下。” 男人笑得比哭还难看，：“二十万，就二十万。” “没有。”陈霆咬牙切齿道。 男人竟“扑通”跪倒地上：“妹啊！哥求求你——” “陈霆要不——”陈丽说。 “小姑，”陈霆打断她，不容置喙地、一字一句地说，“一分都不可能给。” 男人眼神变沉，抓着刀猛地朝陈霆冲来—— “啊——”陈丽惊叫一声，拉着江祐峥倒退两步。 到底是力量悬殊，陈霆一把抓住男人拿刀的手，一折，一声惨叫响起，男人苦痛地跌到地上。 “别——”陈丽抓住陈霆，不让他上前，急切道，“别打了，陈霆，再打他就死了！” 陈霆后槽牙紧咬:“死都不怕的人还怕没钱？” “白眼狼！”男人蜷缩着吼道。 陈霆挣脱陈丽的手，抓着男人的衣服，粗暴地将他拖出去，男人惨叫连连，擦过刚才那块血水，在地上拖下一道血痕。 像垃圾一样扔出门，陈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睨着男人：“你来一次，我揍你一次，不怕死你就来。” 说完陈霆毫不留情地转身，扯过纸巾用力擦拭手指，像碰过什么肮脏的事物。 男人晃晃悠悠站起来，左手伸到背后。 江祐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上前去拉陈霆。 第55章 几乎是一瞬间，男人不要命似的冲进来，左手的东西反光进江祐峥眼睛。 他瞳孔皱缩，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将陈霆往旁边一拽，抬起手抓住落下来的刀片。 剧痛传来，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流下，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江祐峥！” 陈霆一脚将男人踹远，匆忙扯纸巾为江祐峥止血，但伤口很深，血很快浸湿了一层又一层纸。 陈丽忙从收银台下翻出一个医药箱，拿出纱布给他缠上。 刀片落地，清脆一声。 男人望着满地的鲜血，似乎也傻眼了，哆哆嗦嗦地支着身子。 忽然，警笛声划过夜空传来。 男人像是陡然回神，连滚带爬往外走，可还没走出几步，两辆警车就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全部车门打开，十来个警察堵住了所有出路。 “不许动！” “举起手！” “蹲下！” “没事。”江祐峥按住手上的纱布，对陈霆挤出一个笑，“别紧张，我不疼的。” “我带你去医院。”陈霆半架着他，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无论江祐峥说什么，他面色都沉的吓人。 江祐峥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男人在挣扎中被警察强行押上了车，陈丽捂着嘴边哭边缠着江祐峥的伤口，帮着他坐到陈霆车上。 两个警察回到店里找当事人：“是你报的警吧，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是我啊...”陈丽抹干净眼泪，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人。 王鑫杰从厨房里出来，老老实实站到陈丽身边：“是我报的。” 这个点镇上卫生所没什么人，急诊处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和一名护士在值班。 江祐峥的伤口比想象中还要深，纱布掀开，饶是阅伤无数的老医生也是倒吸了口气。 伤痕横亘掌心，血肉外翻，露出内里嫩红的肉，隐隐能看到森白骨头。 陈霆心脏绞紧，盯着江祐峥的伤口，这一刀更似是深深划在他心脏上。 江祐峥嘴上说着不疼，脸色却惨白，手指随着医生的动作轻微抽搐，紧紧咬着下唇。 “先忍着点，等麻药起效果就好了。”医生说道。 “嗯。”江祐峥应了一声。 陈霆将江祐峥的头摁在自己胸前，用力抱着他。 “对不起。”陈霆低声说。 江祐峥从小到大很少流眼泪，无论是考试考砸还是遇到其他困难，他都不会哭。 只是这次不知是太痛还是怎么的，他眼眶发热，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滚落下来，浸入陈霆胸口的衣衫。 -------------------- 预告：计划4.20（下周一）入v，从第22章 开始，大家已经阅读过的章节注意不要误买了哦。 当天更新两章，欢迎前来捧场吖！ 第45章 别生我气好吗 包扎完伤口，停在卫生院门口的警车将两人一起接去了警局。 到的时候，只有王鑫杰坐在大厅凳子上，他罕见地没有打游戏，弓着身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他抬头看来：“哥，江老师....” “你妈妈呢？”陈霆问。 “还没出来。” 旁边站的是上次给江祐峥做笔录的小警察，见到两人身上的血迹和江祐峥裹着纱布的手，提醒道：“先别说话，等做完笔录出来慢慢说。” 江祐峥只是目击证人，所了解的信息有限，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他与王鑫杰坐在一起，等候另外二人。 江祐峥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麻药的效力逐渐退去，缝着针的伤口隐隐作痛。 好在伤的不是右手，不然上课就麻烦了。 王鑫杰目光落在纱布上：“你还好吗江老师？” 凌晨的警局很安静，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两三个警察还在值班。 “嗯。”江祐峥动了动手腕，“也不怎么疼，不会耽误给你们上课。” 王鑫杰垂下头，扣着自己手指：“对不起啊江老师，我们家的事连累你了。” 往日看着王鑫杰嬉皮笑脸惯了，倒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没事。”江祐峥摸了摸他头，“我不仅是你老师，也是你哥的...朋友。” “江老师，那你知道我哥的事吗？”王鑫杰问他。 江祐峥摇头：“他以前说过一些，但我也不是特别了解。” “那他肯定很重视你了，这些都愿意跟你讲。” 江祐峥顿了顿：“他不跟你们说吗？” 王鑫杰也摇头：“我哥和我妈从来都不跟我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偶尔听到或者看到的。” 江祐峥没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过了十几秒，王鑫杰才继续说：“我记得我小时候特别奇怪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偏偏我没有，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爸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死了。” “好像是跟我大伯一起出去打牌，欠了很多钱，别人找上门的时候他又喝醉了，然后就跳楼摔死了。” 王鑫杰语气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生父的故事，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或者是已经重复听过或说过太多遍，所以麻木了。 他咧了下嘴：“江老师你别这样看我，其实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我都没见过他，而且他自己要去干那些事，怪不着谁。” “我只是觉得，你很勇敢。”江祐峥说。 “还好吧，”王鑫杰挠了挠头，“我还是觉得我哥过得更辛苦一点。” “我大伯母自杀的时候，我哥才十来岁，”王鑫杰拿手比划了一下，“估计也就这么高吧。” “后来我妈把他接过来的时候，我都能满屋子跑了，你也看到了我大伯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城里怎么度过那几年的。” 江祐峥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半大的小孩，瑟缩在出租屋里，漆黑清冷，一个人吃饭，睡觉，时不时还有喝醉酒回家动辄打骂的父亲，或是气势汹汹上门讨债的恶徒。 那些日子陈霆是如何度过的，江祐峥难以想象。 “其实他刚来那几年我们过得还挺好的，他帮着我妈看店，顺便教我学习，我妈每天给我们煮饭，没事就出去打麻将。”王鑫杰说，“直到后来我大伯找了这里，经常找我妈要钱，每次都是一大笔，不给就像今天这样，又哭又闹自杀，说我妈对不起她。” “我哥每次都打他，刚开始打不过，后来就把他摁在地上打，来一次打一次，所以之后他来的也少了。” “江老师，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别告诉我哥啊，不然我怕他揍我。”王鑫杰说。 江祐峥：“放心，我不会说的。” “我就是觉得，我哥还挺可怜的。”王鑫杰朝里面亮着灯的两间办公室望了望，眼神惆怅，“你别看他现在好像还挺混的，其实他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嗯。”江祐峥也往那边看去，“你哥哥是个很好的人。” 嘴上说着轻佻的话，却总是默默地做了很多事。 打架斗殴从不眨眼，却会板着脸赶学生回家。 传闻中的地头蛇，却是帮老人运菜的免费劳动力。 大概过了十分钟，两间办公室门同时打开，江祐峥和王鑫杰应声站起来。 陈丽从里头出来，眼眶红红的，见着江祐峥忙上来关心道：“江老师，医生怎么说？不严重吧？” 江祐峥摇头，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严重的，休息一阵就好了。” “那就好。”陈丽松了口气，过去拍王鑫杰的脑袋，语气俨然一变，“你个臭小子，怎么不早点报警？” “我也吓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嘛。”王鑫杰委屈地揉揉自己脑袋，“而且我还要偷偷摸摸去卧室拿手机，最快就是这样了。” 陈丽瘪着嘴：“知道了，这次干得不错，知道躲好。” 陈霆走在陈丽身后，看上去有些疲惫，他双手抓在江祐峥的手臂，缓慢地将额头靠在他肩上。 江祐峥下意识抬手抱住他，一时也忘记了陈丽在身旁。 陈丽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揽着王鑫杰先出去了。 陈霆的呼吸又沉又长，发丝贴着江祐峥的脸颊，手上力道重却不会让他感觉到疼。 江祐峥缓慢地拍了拍他的背，听到他在耳边说：“我爱你。” 江祐峥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整个人也愣在原地。 陈霆支起身，对上江祐峥迷茫的眼神，他将人拥进怀里，牢牢地抱住。 江祐峥埋在陈霆肩头，呼吸间全是陈霆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和青松味的尼古丁味，多少个日日夜夜缠绕在鼻尖的味道。 现在的陈霆无异于打开门户的扇贝，将脆弱的内里完全展露到他面前。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轻轻地，轻轻地接住。 “我知道。”江祐峥轻声说，“我也爱你。” 第56章 左胸口化成一团水，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料，两颗心脏同频共振。 “咳咳。” 江祐峥倏地抬眼，那个年轻警察正站在前台盯着他们。 “不早了，没事就赶紧回去休息。”警察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只是看向江祐峥的眼神却很是复杂。 江祐峥从陈霆怀里出来，垂下视线，不好意思看他。 警局门口停了辆警车，没开灯，陈丽母子坐在车里，见他们出来了，王鑫杰透着车窗招呼他们上车。 驾驶座上的人是李叔，不知跟陈丽聊了些什么，陈丽此刻状态好转许多，说着自己跳广场舞时的一些趣事。 开车就几分钟的路程，陈丽和王鑫杰下车后，车内便安静下来。 陈霆靠在江祐峥肩上，轻轻捏着他的右手手指。 李叔看了眼后视镜，车子两个转弯后停在烧烤店门口。 “谢了，李叔。” 两人准备下车，前面的李叔忽然道：“等等。” 李叔把车顶的灯打开，扭过身看向陈霆，似乎在思考什么。 “陈玮的情况比你知道的还要严重一点。” 陈霆面上毫无波澜，好像就在谈论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别再三天两头打架了，”车内的灯光照得李叔脸上的皱纹越发深刻明显，“好好照顾你小姑和弟弟。” “我知道。”陈霆说，“谢谢。” 烧烤店里生意正好，林弦栎穿梭在各个餐桌间传菜，没有看到两人路过。 江祐峥的手不能沾水，好在今天早上起来时洗过澡，简单洗漱后他便躺到床上。 没过一会，陈霆擦拭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还没休息？” 江祐峥把手机放到一边：“等你。” 陈霆把毛巾放到一边，拿出吹风机吹头发。 吹风机功率很大，极强的噪声后是过分的安静。 房内只剩床头一盏灯开着，陈霆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抚摸江祐峥的左手。 “不准再有下次了。” 江祐峥手指蜷了蜷，让陈霆上来躺好，他依在陈霆肩上，随意地活动了下手指：“也没那么严重，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而且你上次伤着手不也很快就好了。”江祐峥掰开他的手，光滑的掌心已经恢复如初，“而且你一点疤都没有。” “所以我这个真的就是一点小伤，应该过两周就——” 陈霆捂住他的嘴，手掌几乎盖住他下半张脸。 江祐峥眨眨眼。 陈霆逆着光，黄色灯光只隐隐勾勒出他的侧脸，和肩上深墨色的锁链。 “我是说挡在我前面。”陈霆缓慢地，认真地说，“不准再挡在我前面。” 江祐峥眉心轻轻拧起，拉下他的手：“为什么不可以？” 陈霆：“因为我会担心，你受伤，我会心疼。” “那我也担心你，”江祐峥说，“你受伤了我也会心疼。” 他们对视着，在这件事情上谁也不肯退一步。 “我习惯了。”陈霆说，“但你不一样，你安安全全地来，就应该好好地离开。” “那你呢？”江祐峥脱口道。 “你就从没想过自己的安全吗？” “你要是出了事，你觉得我会好过吗？”江祐峥难得强势，他知道陈霆是在乎他的安危，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陈霆不考虑他的感受，如果今天他不把陈霆推开，不去挡这一刀，他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如果有下次，我还是会去这样做。”江祐峥语气坚决。 陈霆抱住他，终是率先低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江祐峥挣开他的手，心里有一股火在烧，他感到很热，索性掀开被子，跨坐到陈霆腿上。 “凭什么不准我做，你要是伤着哪了怎么办？我的心不是肉长的吗？难道不会痛吗？” “对不起。” 陈霆握住他的手，任他怎么甩都不肯松开：“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的错。” “别生我气好吗？” “江老师，”陈霆凑过来吻他，“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刚才的话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太自私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江祐峥扭过头，陈霆就贴着他的脸颊继续说：“我跟你认错，好吗？” 陈霆气息温热，弄得江祐峥脸上痒酥酥的，他往旁边避了避，陈霆却紧追着上来继续吻他。 两只手被他轻轻禁锢着，陈霆一压他的背，他就不得不朝陈霆怀里倒去。 身下的人还在讨饶，一句接着一句灌进耳膜，一声比一声更让人酥麻。 “好了别说了，”江祐峥耳廓发热，他耳朵本就敏感，哪里受得了这样撩拨。 陈霆腾出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与他接了个绵长的吻。 第46章 以后跟我叫小姑吧 江祐峥被吻得得有些乏力，趴在陈霆胸前，耳边是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每一下都结实地撞入耳中，江祐峥摸了摸自己胸口，发觉陈霆的心跳得快一点。 陈霆轻抚着他的背，问他：“怎么了？” “为什么你心跳比我快？” 陈霆手顺着他背脊往下：“你说呢。” 一阵酥痒顺着脊椎往上，他扭动身体逃避：“好痒。” 陈霆手掌落在他臀部，没再继续动作。 江祐峥重新枕在他胸前，像小猫那样抬起眼，灯光照得他眼底幽亮。 “陈霆。”江祐峥轻声问，“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 那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江祐峥想说，但是没有说出口，他眨了下眼睫，视线停留在陈霆的唇上。 “在想什么？”陈霆问。 江祐峥摇摇头，露出笑容：“没什么，就是感觉还有点没缓过来。” 陈霆将被子拢紧，使他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我一直都在。” 江祐峥把被子扒开一条缝：“别太紧了，有点热。” 调整了一个两人都舒服的姿势，陈霆捞过江祐峥的手在嘴边亲吻，忽地问：“王鑫杰告诉你了吗？” 江祐峥迟疑：“告诉我什么？” “以前的那些事。” 江祐峥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立刻承认，过了足足有十来秒的时间，他才问：“你怎么知道？” 陈霆捏了捏他的脸颊：“江老师，我们每天呆在一起，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祐峥：“这么明显吗？” 陈霆勾了勾唇：“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在我这里很明显。” “好吧。”江祐峥乖顺地趴回去，蹙了下眉，“那你别跟他说，毕竟我答应他不给你说的。” “放心，我跟他说这些干什么。”陈霆说，“其实你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问我。”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想告诉我了，自然就会跟我说的，是吧？”江祐峥问，“就像上次那样。” 陈霆让他侧躺在自己臂弯里，这样好接吻：“是。” “那后面你打算怎么办？”江祐峥问，“万一他再去赌...” “不会了。” 陈霆：“他要去戒毒所，后面应该也出不来。” 江祐峥一愣：“你是说他...” 江祐峥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男人的模样，脸颊瘦削得不正常，双眼凹陷无神... “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挺好的，”陈霆平静地说，“出来也是危害社会。” 江祐峥抱住他的腰：“那我们以后都不谈他了好不好？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就当他没有存在过，以后我都陪着你。” 陈霆眼底弥漫着笑意，低下头吻他：“好。” 他们轻轻地吻，慢慢地聊，谁都没有睡意。 四月的天气对人来说很是舒适，不冷不热，没有恼人的蝉鸣，只有泥土和鲜花的芳香。 江祐峥没由来地想起来福泉的第一天，那时候误把陈霆认作地头蛇，何曾想到半年后他们居然睡到了一张床上。 “陈霆。” “嗯。” “你不好奇我的事吗？” “好奇。”陈霆似乎笑了一下，“但是我感觉我能猜出来。” “这么自信？”江祐峥来了兴趣，“那你猜猜看。” “猜对了有奖励吗？” 江祐峥：“你想要什么奖励？” 陈霆埋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江祐峥脸颊发烫：“你怎么一天到晚尽想这些事？就不能干点正事？” “抱歉，我看到你真的忍不住。”陈霆搂着他问，“所以能够满足我吗？” “不要。”陈霆说得这样自信，江祐峥倒有些心虚了，毕竟他的人生经历确实简单，简单到一张简历就能盖完，要是真按陈霆说的那样来，那周一他就可以直接请假了。 “逗你的。”陈霆刮了下他鼻子，“江老师是个幸福的小孩，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第57章 江祐峥心里暖洋洋的，抓住陈霆的手放在脸上，低声说：“你以后也是。” 周一下班后陈霆接着江祐峥去了陈丽超市，陈丽做了一大桌子菜，说要为昨天的事道歉，还塞了一个大红包给他。 江祐峥自是不敢要的，连忙推拒：“真的不用的丽姐，我这点伤很快就好了，您自己收着吧。” 陈丽却也是态度坚决，说什么都要把红包给他。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陈丽看向陈霆，江祐峥也看向陈霆。 陈霆放下筷子，看看两人，后目光落在陈丽手里那厚厚一沓红包上，斟酌着开口：“小姑，我觉得...” “陈霆。”陈丽打断他，沉着脸，“你不会也不知道这个钱什么意思吧？” 陈霆话语停下。 江祐峥左看看右看看：“...?” 陈丽握住江祐峥的手，把红包放到他手里：“拿着吧孩子，我替陈霆妈妈给的。” “丽姐...” 江祐峥欲还回去，陈霆抓住他另一只手：“拿着吧。” 陈霆：“应该拿的。” 江祐峥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攥着红包的手指缩紧，心跳得咚咚响，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他露出一个羞赧的笑：“谢谢丽姐。” 王鑫杰回来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满桌的美食佳肴，外加三个悠闲聊天的大人，其乐融融，好不快乐。 “啊——”王鑫杰把书包扔在椅背里，怒斥三人，“你们竟然背着我吃这么好！为什么不叫我！？” 陈丽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嚷嚷什么？吵死了！” 王鑫杰捂着脑袋，憋屈地看着陈霆和江祐峥。 “哥，江老师...” “要吃就来坐着吃，不吃就自己进去写作业。”陈霆已经见惯了王鑫杰这副卖惨的模样。 “我要吃！” 于是在三人的注视下，王鑫杰将桌上的菜一一扫光，筷子快得只剩下残影。 江祐峥目瞪口呆，不禁疑惑：“你在学校没吃饭吗？” “吃了啊，学校的食堂哪有家里的好吃啊。”王鑫杰边吃边说，还对着陈丽讨好地笑笑。 “你们食堂不好吃吗？”陈霆问。 “不好吃。”王鑫杰说。 陈霆瞥他一眼：“没问你。” 王鑫杰和陈丽看向江祐峥。 江祐峥：“正常食堂吧，不至于很难吃。” “那以后中午我接你回来吃。”陈霆说。 “好啊好啊。”王鑫杰率先双手赞成，“顺便带我一个。” 陈霆看都没看他。 “我也觉得可以，反正陈霆他有车，一来一回地也很方便。”陈丽也表示赞成，“自家做的也比食堂健康不少。” 江祐峥看看三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某些事方面，他们倒是意外地和谐。 最后这件事还是这样定了下来。 晚上两人散步着回去，红包揣在兜里沉甸甸的，江祐峥拿出来放到陈霆兜里：“你帮我拿一下。” 陈霆换到另一个兜，这边牵着他的手。 “所以我这算是见家长了吗？”江祐峥问。 “嗯。”陈霆说，“虽然早就见过了。” “我什么都没准备。”江祐峥懊恼，“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好歹买点东西去。” 陈霆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小姑会突然给你塞红包。” “也是，那不怪你。”江祐峥说。 “还有一件事我得严肃地纠正你一下。”陈霆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搞得江祐峥也有点紧张：“什么？” “你不能再叫她姐了，懂吗？” 江祐峥眨巴两下眼，点头：“懂。” 陈霆捏了下他脸颊：“以后跟我叫小姑吧。” “江老师周六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江祐峥说，“我每个周末都没有安排的。” “你有什么安排吗？” “带你去见我妈妈，”陈霆语气轻柔了很多，“她要是看到你，应该会很高兴。” 江祐峥怔了下，用力点头：“好。” 转眼来到周六，清明时节雨纷纷，推开窗，一阵夹着雨丝的凉风飘入屋内。细雨迎面洒在江祐峥面颊上，有些冰凉。 陈霆坐在床上，望着江祐峥站在窗前的背影。 他只穿了一身灰白的睡衣，素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锁骨处暧昧的红痕被领口遮挡，时隐时现。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倾身向外张望，腰微微下压，勾勒出圆润的臀部线条，顺着笔直的双腿往下，是一截清瘦裸露的脚踝，关节处还有点泛红。 陈霆眯了眯眼，支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江老师。” 江祐峥回过头，晨风吹拂他额前的发丝，他对陈霆笑着说：“樱花开了。” 出租屋窗户斜对着广场方向，湖边的樱花树在斜风细雨中缓缓摇晃，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在湖面上。 陈霆对他伸出手，江祐峥走过来，自然地将手搭上去。 江祐峥手指微凉，陈霆将其藏在被子里：“等会回来的时候带你去看。” 今日不赶集，清晨的小镇很宁静，屋舍隐藏在蒙蒙细雨中，好似被一层薄雾包裹。 陈霆今日开的那辆白色比亚迪，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停。 江祐峥撑着伞下车，浸了水的土壤湿润柔软，很快就在鞋底粘了一层泥，他并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去，穿过几棵树木，终于看清了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 福泉小镇沉落在山底，而对面的高山正是此前他与陈霆去喝过酒的地方。 烟雨朦胧，他们似乎在云端。 脚步声响起，陈霆走到他身后。 “换一个角度风景是不是不一样？” 江祐峥望着藏在云里的山脉，试图寻找那条通往山顶的路和那棵藏着酒的大树，看上去这样近的距离，原来还要弯绕如此久。 陈霆收起伞，钻入他的伞下，搂着他的腰，接过伞柄：“跟我来。” 两人顺着崖边走了十几米，这条路应是时常有人走，两边的杂草有膝盖那么高，却全都向两侧倒去，留下一条干净宽敞的小径。 一座坟墓出现在视线中，外面包了一圈半人高的围墙，跨过正前方的三步台阶，江祐峥看到了碑位上女人的照片。 与陈霆有五分相似，眼睛尤其，眼角微微弯着，微笑着注视镜头，黑发垂在胸前，领口系了一只蝴蝶结。 陈霆将花放在墓前，静静注视着照片中的女人。 “妈，我又来看你了。” 陈霆与江祐峥对视一眼：“还带来了江老师来见你。” “那个男的进去了。”陈霆不急不徐地说，“大概率出不来。你避着他点，别又遇到了。” 江祐峥：“陈霆...” 陈霆弯起嘴角：“好了不提他，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江老师，我很喜欢他，你要是在的话，肯定也会喜欢他。” 江祐峥望着照片中的女人：“阿姨好，我是江祐峥，以后...会好好跟陈霆在一起。” 陈霆与江祐峥十指紧扣：“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妈。” 握在手上的力道很大，江祐峥看着陈霆的侧脸，他嘴角扬着，眼底却浮着落寞，似乎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又很浓重的情绪。 江祐峥用力回握住他，紧紧的，再也不会撒手那般。 -------------------- 欢迎订阅，周四见宝宝们~ 第47章 求了就让走后门 今天的雨丝老是斜着飘，不经意间，江祐峥右手的纱布竟然湿透了，而他也是上车后手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时才发现。 前天晚上刚去换的药，医生说这周恢复得好的话就可以拆针线。 浸着水的布有些沉重，闷得手难受，江祐峥小心地将纱布拆了一角下来。 陈霆开着车，见状问：“江老师，你在干什么？” 江祐峥动作没停：“这个湿了，我怕闷着。” 陈霆压下油门：“你自己动作轻一点，我先带你去换药。” 经过一周小心翼翼的调养，伤口几乎已经闭合，只是黑色针线横亘其上，像一条巨大的蜈蚣，看着着实吓人。 卫生院的医生戴着眼镜眯着眼看了看，最后皱眉“啧”了一声，一双锐利的眼神从厚重的镜片中直射出来：“说了不让沾水，怎么还搞成这个样子？” 江祐峥像上课打小差又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我以为它快好了，出门的时候就没注意。” 医生的视线移到在江祐峥身后站立着的陈霆身上：“你也是，也不看着点他。” 陈霆倒是认错认得十分诚恳：“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痛不痛？”医生一边上药一边问。 沾着药液的棉头在伤口附近游走，手掌冰冰凉凉的，伤口处却火辣辣的。 江祐峥强忍着痛意，面上故作轻松：“还好。” 第58章 医生冷哼一声，给了陈霆一个眼神。 下一秒，陈霆弯下腰，从后面抓住他的手腕，奉上他另一只手：“痛的话可以抓着我。” 江祐峥：“我真的不——啊！” 手臂反射性地缩回，却被陈霆牢牢固定在原处。 刚才那一下疼得他漫出点生理泪水，也不嘴硬了，老老实实抓着陈霆的手，靠在陈霆身上。 最后重新包扎完，陈霆的手都被他掐红了。 原本计划的樱花之行因陈霆担心他再次浸湿伤口而取消，两人约定换到另一个不下雨的日子再前往，反正就几步路的事。 幸运的是，周六下了一天雨，周日就出了大太阳。 一场场春雨过去，意味着夏天渐渐露出尾巴。 十八九度的温度下，阳光照得人很暖和，也不觉得晒，大人小孩纷纷往广场上涌去，沐浴日光享受周末。 江祐峥拿出在行李箱放置许久的相机，挂在脖子上，出于某种心理，他还戴上了那枚深黑色的耳钉。 看着镜中的自己，江祐峥侧了侧头，黑钻反射着亮眼的光。 他抿了抿嘴，边穿鞋边小声地哼着歌。 陈霆靠在阳台栏杆上等他，房门开着，他手里夹着根烟，看着在屋内收拾转圈的人。 十分钟后，江祐峥出屋锁门，对陈霆抬了抬下巴：“走吧。” 陈霆一眼就看到江祐峥耳朵上的东西，靠着栏杆没动，先把人拉到跟前。 “干嘛？”江祐峥疑惑地问。 陈霆手指摸上他耳垂，他的指腹略微粗糙，江祐峥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痒——” “好看。”陈霆说，他看着江祐峥的脸一点一点变红，抬起他下颌吻了吻。 “走啦走啦。”江祐峥从他手里缩出来，拉着他衣服往楼梯口走，“再不走太阳就下山了。” 两人绕着湖边散步，江祐峥一路拿着相机各种拍，不时拿到陈霆面前让他点评几句，或者将镜头对他咔嚓两张。 比如江祐峥找到了一个好看的机位，阳光、湖水、樱花都刚刚好，他就指挥陈霆过去站好，然后举着相机一顿拍，各个角度的都得来几张。 江祐峥翻看手里的照片，兴奋地凑到陈霆面前：“看！是不是把你拍得很帅！” 照片中，陈霆穿着一件浅咖色的上衣，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两截遒劲的小臂，他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指尖夹着一朵樱花，微微挡住了眼睛，镜头在他面上聚焦，模糊了粉红色的背影，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还有几分宠溺与无奈。 陈霆只看了一眼，就将视线落在江祐峥身上：“嗯，你技术太好了。” 江祐峥被夸得很受用，弯起双眼，抱着相机看了又看。 暖黄的阳光落在他发间和脸颊，像是罩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抬起眼望向陈霆时，眼底又盛着细碎的光。 陈霆目光追随着江祐峥的脚步，周遭喧闹的人群散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嘿——”江祐峥站在桥上朝他挥手，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圆润齐整，“你怎么还站在那里，快上来啊！” “来了。” 陈霆几步追上去，勾着相机挂带将其从江祐峥手上拿过来。 “你要玩吗？”江祐峥问。 陈霆：“你左手还没好，举着么久相机不怕伤口裂开？” 想起昨天的事，江祐峥只觉掌心一阵幻痛。 “你说的对。” “那我教你拍吧。”江祐峥笑眯眯说。 陈霆：“好的，江大摄影师。” 江祐峥在摄影方面有足够的兴趣也有一定的天赋，虽然陈霆是个十成十的门外汉，但也时常被江祐峥找的角度和光线惊艳到。 盯着江祐峥认真讲解的侧脸，陈霆想，他上课的时候是什么样，是跟现在一样的认真吗？ 陈霆亲了他一下。 江祐峥话茬停下，转头看他：“干嘛突然亲我？” 陈霆不答反问，且问得很没由头：“江老师，你上课也这样认真吗？” 江祐峥不解地说，“上课肯定得认真上啊。” “好羡慕你的学生。” 江祐峥笑了：“怎么，你也想来听我上课？” “嗯，特别想。” 江祐峥走到一处座椅坐下，歪着头打量陈霆：“那你愿意当插班生吗？” 陈霆举起相机对准他：“愿意。” “那你求求我。”江祐峥笑着看向镜头，“说不定我就能放你进来听个一两节课。” “江老师这是要给我走后门？”陈霆蹲下身，换了个方向拍。 “这我可没说。”江祐峥也换了个姿势，手肘靠在背椅上，支着下巴，“不过你也可以求我试试。” 咔嚓——咔嚓——咔嚓—— 陈霆起身坐到江祐峥身边，压近他，还是刚才轻松询问的语气，只是眼神变了变：“求了就让走后门？” 两人靠得极近，陈霆的气息混着花香喷在他脸上，令他有片刻晃神。 陈霆又朝他靠近，将他逼到座椅尽头，一手搭上扶手，将他圈在怀里。 “喂...” 陈霆的目光在他面上描摹，停留在他唇上：“求求你了，江老师。” 江祐峥本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陈霆还真求，虽然这个求法有点奇怪。 一群小孩举着风车自旁边跑过，有两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江祐峥手搭在陈霆肩上：“你先起来。” “那你先答应我。”陈霆从来不是什么听话的人。 远处许是刚才那群孩子的家长，正边聊天边往这边走。 “答应你答应你，好了吧。”江祐峥急切道，“快起来呀。” 陈霆这才退开，侧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江祐峥被他盯得脸红，于是举起手挡在面前：“不许看我。” 陈霆抓住他的手：“看都不许看了？” “江老师，让我求的是你，怎么我求完了没有奖励不说，怎么还不准我看你？”陈霆的语气听着着实委屈。 那帮家长缓缓走过，江祐峥等了好几秒，余光瞥见他们走出了十米外才重新看向陈霆。 “因为你耍流氓。” 陈霆眉梢一跳，倒是供认不讳：“没办法，毕竟我的自制力确实很糟糕。” 眼见着他又凑上来，江祐峥倏地从座椅上跳起来：“你休息好了吗？好了的话我们继续走走吧。” 陈霆伸出手，望着他：“那你牵我。” 江祐峥左右看了看，没看着人经过，于是牵住了陈霆的手。 陈霆站起来，捞过他在他脸上“波”地一声重重亲了一口。 “收敛一点啊你。”江祐峥用手肘推他。 陈霆故意贴到他耳边：“知道啦。” 不远处的桥上，林弦栎木然地放下相机，双眼望着前方发愣。 代筱英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嘿，你在看什么？” 林弦栎猛地眨了眨眼，像是才回过神，张着嘴半天一句话都没吭出来。 傅琳奇怪地盯着他，伸脖子朝那头望了望，除了湖边有几个人在散步外，什么也没有。 “你看着什么了？”傅琳想去拿他手里的相机，“给我看看。” “等等！”林弦栎却反应很大地把相机往身后一撤。 低头打游戏的王鑫杰被这动静吸引，也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奇道：“你拍到啥了？” 林弦栎凭着记忆哆嗦地摁下删除键，然后把相机递给代筱英和傅琳，竭力用平常轻松的语气说：“也没什么。” 两个女生头凑在一起，林弦栎也瞟着相机屏幕。 “诶，这不是江老师和王鑫杰哥哥吗。” 王鑫杰再次抬头：“啊？他们怎么在这？” 她们把照片放大，陈霆坐在座椅上，朝站在跟前的江祐峥伸出手。 “我哥这么菜了，这就走不动了要江老师拉。”王鑫杰评价道，刚好这局游戏打完，他将手机塞进包里。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王鑫杰失望道，“我还以为你拍着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 傅琳往后翻了翻相册：“这些应该够了吧，姚老师说一人交两张就行。” “我也觉得可以，拍得还挺好看的。”代筱英说，两个女生挑选了一阵照片，把没拍好的废片全都删了。 代筱英收起相机：“那我回去导出来了发给你们。” “接下来去哪里?” 王鑫杰提议:“走吧，我们去找我哥和江老师。” 傅琳和代筱英表示赞同。 林弦栎：“啊?” 三人一起看向他。 “怎么了？” 林弦栎咽了咽口水，挤出一个笑容：“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快走吧，不然追不上了。” -------------------- 也可以是别的后门。 第48章 骗人是小狗 当错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江祐峥和陈霆正在讨论如何将花与天空合理布局才能显得画面齐整不凌乱。 第59章 听到动静回头，就见着四人正火急火燎地朝他们跑过来。 “哥——” “江老师——” 王鑫杰飞奔着朝他们挥手。 江祐峥迅速将手从陈霆手里抽走，跟几人打招呼：“你们也来看樱花啊。” 陈霆视线在几个小孩身上扫过，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被抛弃的手状似随意地搭在江祐峥肩上。 江祐峥扭头看他，陈霆目光磊落，似在询问他怎么了。 “姚老师布置的班级作业，叫我们出来拍照。”代筱英举了举手里的相机，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们刚拍完就看到你们了。” “那还挺巧的哈哈。”江祐峥尬笑着说，也不知道刚才和陈霆干的事有没有被他们看到。 镇子小了就这点不好，到处都是熟人，随时有出柜的风险。 陈霆漫不经心地问：“你们这周作业多吗？” 几人看了眼江祐峥，鉴于上次的教训，他们同时点头：“多，很多，特别多。” 陈霆：“那你们拍完了就赶紧回去写作业吧。” “......” 江祐峥微笑着附和：“是呢。” 把几个小孩打发走，陈霆重新牵起江祐峥的手。 江祐峥望了望四周，刚才没注意，现在看去果然有不少高中生打扮的人，很大概率就是福中的学生。 他抽回手：“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再牵吧。” 陈霆手上落空，眼神带着几分幽怨：“江老师...” “这里好多学生。”江祐峥压低声音，“我们先搞一个小时地下。” 陈霆轻叹了口气：“听凭组织吩咐。” 事实证明这一个小时的地下恋决定是正确的，可能因为今天天气太好了，还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人又接连遇到了朱主任，姚老师，和隔壁办公室的孙老师，还有众多出来踏青的学子。 一一简单问候完，江祐峥果断拉着陈霆离开广场。 “怎么突然就这么多人。”江祐峥还回头望了望，他从来没发现原来他还可以认识这么多人，并且还可以不约而同地相聚在一起。 “太可怕了。” “江老师，”陈霆看着江祐峥拉着自己手腕的手，“这还没有一个小时呢。” 江祐峥松开手：“好的。” 两人肩并肩往回走，见街上有不少卖菜的摊位，江祐峥顺带买了些菜。 “今晚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江祐峥冲陈霆挑挑眉，平时都是陈霆做饭洗碗，难得放假，他也想在陈霆面前露两手。 “想。”陈霆结过老人递过来的袋子，两只手都快提满了。 由于江祐峥手上有伤，洗菜备菜的责任自然落到陈霆身上，作为主厨，江祐峥只负责最关键的掌勺工作。 在两人齐心协力下，晚上六点钟，三菜一在桌上摆放得稳稳当当。 鱼香茄子，宫保鸡丁，番茄炒蛋，小白菜豆腐汤。 色香味俱全。 江祐峥期待地看着陈霆夹起第一口菜放进嘴里。 “怎么样？” 陈霆边嚼边点头，竖起大拇指：“大厨级别，幸好你没在我隔壁开馆子，不然我店都得垮。” 江祐峥噗嗤一下笑了：“什么啊哪有那么严重。” 他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吃：“嗯...还行。” “感觉比你做的还是差了一点。”江祐峥说，“陈大厨。” 最后的洗碗工作当然也由陈霆包揽，江祐峥靠在大理石台上玩手机。 陈霆腰上拴着围裙，娴熟地擦拭陶瓷碗，再一个个过水，直至没有任何泡沫。 自来水汩汩流下，陈霆的手指关节有点泛红，每次将碗拿起时，手从水里带起来，都像裹了一层水膜。 “陈霆。”江祐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歪着探头，“我感觉你好适合当家庭主夫。” 陈霆挑了下眉，似乎挺意外，从鼻腔发出一声：“嗯？” “又会洗衣服又会煮饭。”江祐峥说，“还会打扫清洁，会洗澡，会拍照，会开车。” “那你对我这个家庭主夫还满意吗？” “满意。” 江祐峥点头如捣蒜：“我给你打十分。” “谢谢领导。”陈霆把碗全部捞起来，再把锅里水倒掉。 江祐峥过了一阵忽然问：“你想不想去市里住？” 陈霆手上没停：“没想过。” 江祐峥顿了顿，又说：“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六月份回市里，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陈霆将水龙头关上，水声戛然而止，厨房安静下来。 江祐峥看不到陈霆的脸，他心跳得有点快，最开始的期待渐渐变成了紧张。 据校历安排，学校将于六月中进行期末考试，那时，他的支教生涯也便画上句号。 而现在已经四月中旬，满打满算，他在福泉镇的日子仅仅只有两个月。 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江祐峥也是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和陈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而陈霆一直没说话。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祐峥心蓦的冷下来，像被一桶水兜头淋下，环在陈霆腰间的手一点点僵硬。 “江老师。”陈霆转过身，将手在围裙上擦干，拉着江祐峥的手，，“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江祐峥怔怔望着他，考虑什么呢？他很想问。 考虑要不要跟他走吗？ 江祐峥才意识到，原来这种事对于陈霆来说，是需要考虑的。 陈霆的手有些发凉，弄得江祐峥的手也变得冰凉，好像放入了冰箱。 “...好。”江祐峥听见自己这样说，还强装着挤出来一个笑容。 陈霆吻了吻他的额头：“晚上一起看电影吧。” 江祐峥心不在焉地点头。 “你先上去找找，我马上洗完了上来。” “好。” 烧烤店开始营业，有两桌客人坐在门口的位置聊天，王鑫杰和林弦栎在布置着餐柜。 见江祐峥从厨房出来，王鑫杰喊了他一声：“江老师。” 江祐峥抬头看向两人：“这么早就开始上班了。” 林弦栎看了下墙上的挂钟：“江老师，我们一直是这个点上班的。” “哦这样，那你们好好上班。”江祐峥对他们笑了笑，“晚上早点下班回去休息。” 目送他出门，林弦栎和王鑫杰对视一眼。 王鑫杰：“你觉不觉得江老师有哪里不一样？” 林弦栎朝厨房望了望，若有所思：“有点怪怪的。” 江祐峥随便点开了一个视频软件，往下划拉，琳琅满目的电影从眼前划过，他却没怎么看进眼里。 门口传来动静，陈霆洗完碗上来了，手上还端了两个杯子。 “想喝点吗？”陈霆把杯子放桌上。 江祐峥：“我不喜欢喝啤酒。” 陈霆打开柜子，拿出一瓶红酒，是去年江祐峥走的前一晚喝的那瓶。 “上次还没喝完。”陈霆对他晃了晃。 陈霆放下酒走过来，双臂撑在他两侧的桌上，低头看他面前的屏幕，低声说：“先去洗澡吧，洗完来选。” 半个小时以后，两人躺到床上，捧着平板仔细挑选起了电影。 最后两人一致选了一部悬疑片。 关上灯，顶上投影仪打开，随着一条小龙闪入屏幕，电影缓缓开始。 床上支了个小桌板，两人拿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口感跟上次一样，还是太涩太烈了，一口喝下去喉咙火辣辣的。 电影的开头是一个沉闷的下雨天，几辆警车交错停在十字路口，暗色系的滤镜下，连警车闪烁的灯光都变得阴森。 微弱的光反映在江祐峥脸上，他看着杯子的酒液，黑漆漆的，像夜晚的湖面，冰冷，深黑，只倒映着一点点惨淡的月光。 他微微扭头看向陈霆，陈霆注视前方，缓缓摇晃着酒杯，羸弱的光线勾勒出他模糊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刚好藏住眼底的情绪。 许是江祐峥看得太久，陈霆侧头看向他。 江祐峥睫毛动了动，忽然又想把在厨房没问完的话问出口。 你在顾虑什么？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跟我的以后？ 但陈霆比他先开口：“怎么了？” 江祐峥摇头：“没事。” 陈霆捞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声音在黑暗中显得低沉：“困了就睡。” “不困。” 江祐峥慢慢地，一点点地喝完了这一杯酒，然后给自己倒上第二杯。 江祐峥双目无神地看着电影里的画面，注意力却全在身边的人身上。 他听到陈霆喉结滚动的声音，听到他一起一伏的呼吸声，听到他平缓有力的心跳，还有那轻轻喷洒在脖颈的气息。 一边想着，一边抿着酒杯。 直到手里的杯子被人夺去。 “江老师。”陈霆对他说，“你已经喝了两大杯了。” 第60章 江祐峥定睛一看，杯子里果然已经没有酒了，他摸了摸脸，还有些烫。 “我没注意。”他老实说。 陈霆把杯子和酒瓶全放到一边，摸了摸他的手，脸和脖子。 “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不看着你你就喝这么快。”陈霆刮了下他鼻梁，“小酒蒙子。” “好像有点晕。”江祐峥其实没有太大感受，就是有些热，电影里的人也有些晃动，但他的头脑还是十分清醒。 陈霆把声音调小了些，稍微将被子掀下去一点：“透会气。” 江祐峥此时全无看电影的心情，许是酒精作祟，他确实憋不住了，攀着陈霆的肩，仰着头问他：“你喜欢我吗？” 陈霆低头看着他，摸了摸他额头，将他额前的头发向后抚：“嗯，喜欢。” “有多喜欢？” “特别喜欢。” “怎么证明？” “你想怎么证明？” “是我先问你的。”江祐峥皱眉，“怎么证明？” 陈霆想了想，带着他的手往被子下伸，触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时，江祐峥下意识收回，却被陈霆强拽着握住。 陈霆：“这样可以吗？” “流氓。” “老流氓。” 热度已经蔓延到手掌，他掌心烫得几乎烧起来。 “所以可以证明吗？”陈霆似有若无地触碰他的嘴唇？ 江祐峥倔强地偏头：“那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 “嗯哼。”陈霆吻了吻他的鼻尖，“我都听你的。” 江祐峥想要看他的眼睛，但是太黑了，他凑再近也看不清，反倒被陈霆压住后脑吻住。 几番折腾下来，电影自然是没人看了。 不知是谁不小心摁到了遥控，投影仪突然一黑，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陈霆，你不准骗我。”江祐峥眼里蓄着泪水，望着虚空，裹着纱布的手被很好地露在外面，另一只手则是都快磨掉一层皮。 “不骗你。”陈霆沙哑道，伏在他耳边低喘。 江祐峥在陈霆肩上重重咬了一口：“骗人是小狗。” 陈霆闷哼一声，报复似地轻咬了下他耳垂，是白天戴耳钉的地方。 “嗯，骗人是小狗。” 第49章 你在邀请我吗 福泉中学秋季学期的活动很丰富，四月底开了三天运动会，五月计划举办校庆60年文艺晚会，六月还有游泳赛。 运动会刚好在五一前三天，全校停课，对于科任老师来说，等于拥有了八天小长假。 江祐峥计划回家呆个三天，毕竟自从春节回来后，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回去过了，至于剩下的五天... 江祐峥瞥了眼旁边的人。 陈霆正看着电脑，手上还拿着手机跟人通话。 江祐峥凑近去看，电脑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仔细看内容，明显不是这家烧烤店的。 “行，你先去忙，有问题我再问你。”陈霆放下电话，将其中两条数据标黄。 “我以为你是甩手掌柜呢。”江祐峥支着脑袋说。 陈霆勾起嘴角，伸手摸摸他脑袋：“我确实是，偶尔看看账。” 江祐峥：“你还看得懂账？” 陈霆滑动鼠标的手指停下，略带苦笑：“江老师，请问我在你心中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江祐峥自知说错话，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还挺厉害的，能看懂财务账。” 陈霆：“之前没事的时候考了个初会，简单的还是能看懂。” 江祐峥眼神都刷新了，还有点不可思议。 “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陈霆捂上他眼睛。 江祐峥扒下他的手，眨了眨眼：“真挺不错。” “嗯哼。”陈霆问，“那江老师还满意吗？” 江祐峥点头，真诚道：“包满意的，陈老板。” “我还有一个问题，陈老板。”江祐峥举手。 “请说。” “可以邀请你五一出去玩吗？” “当然。”陈霆反握住他四个手指，送到嘴边轻轻一吻，“我的荣幸。” “那我们去哪里玩？”江祐峥道，“我们从28号玩到2号怎么样，另外三天我想回家一趟。” “都可以。”陈霆摩挲着他的手。 “那我这几天搜索一下。”江祐峥兴致冲冲地捧起手机，点开小绿书。 最后经过一番比较，两人决定就近去川西，刚好还可以自驾游。 江祐峥像是准备春游的小朋友，临行前在网上买了许多东西，每天晚上都能从陈丽店里搬回一堆包裹。 江祐峥在货架前找快递，陈霆跟在他后面负责搬运。 陈丽坐在门口收银台看电视，看见陈霆抱着满满一怀东西出来，问：“买这么多？” “都能用上的。”江祐峥笑了下。 “江老师五一怎么安排？”陈丽磕着瓜子问，“出去玩吗？还是回家？” 陈霆搬着东西出去，江祐峥一个人留在店里跟陈丽说话：“先出去玩几天再回家。” “那挺好。”陈丽往外瞟了一眼，“自己去还是...” 江祐峥抿了抿嘴：“陈霆也去。” 陈丽会心一笑：“行，好好玩，多给我带点特产回来。” 所有包裹被整齐地垒在摩托车后挂的铁框里，陈霆靠在车上抽烟，把头盔递给江祐峥：“聊了什么？” 江祐峥戴上头盔，坐上车，抱着陈霆的腰：“就问了问我五一怎么安排的。” 陈霆开得不快，两边的街景徐徐后退，江祐峥问：“诶，那你之前节假日一般怎么过？” “跟平时一样。”陈霆传来的声音嗡嗡的，“没什么区别。” 江祐峥转念一想，也是，反正陈霆是个体户，自己当老板，随时都可以给自己放假。 而且可能节假日更忙一点，还不如工作日来的轻松。 其实江祐峥之前去川西，但跟不同的人去，感觉自然也不同。 想到几天后就要和陈霆单独出去旅游，江祐峥就有点睡不着，希望那一天快些到来。 好在左盼右盼，28号终于是来了。 两人天刚亮便从福泉出发，一路高歌猛进，中午十一点才到酒店，简单解决完午饭后便开始一路打卡。 江祐峥从没发觉自己原来这样喜欢旅游，喜欢跟陈霆牵着手享受微凉的湖风，喜欢跟陈霆在鲜花弥漫的草原散步，喜欢跟陈霆躺在大马路上拍照晒太阳。 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玩得很尽兴。 晚上回到酒店，江祐峥脱下外套后往床上一倒。 “呼——”江祐峥吐出一口气，“好累。” 陈霆把相机放到桌上，去岛台倒了杯热水过来。 “喝点水。” 江祐峥爬起来挂到陈霆身上，就着他拿着杯子的手喝了两口，然后推开了。 陈霆将剩下的喝完，把杯子放到床头。 扭回头时，发现江祐峥已经闭上了眼睛。 陈霆摁熄了主灯光，只留了两盏床头灯。 房间顿时陷入昏暗，四周静谧，江祐峥安安静静地靠在陈霆身上，平缓地呼吸着。 发觉灯光变暗，江祐峥睁开眼，正对上陈霆的目光。 “怎么把灯关了？”江祐峥支愣起来，慢慢打了个哈欠。 “怕晃你眼。”陈霆脱下外套，把拖鞋拿过来放到江祐峥脚边，“累了就去洗个澡睡觉吧。” 江祐峥望着天花板：“怎么办，我感觉床对我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一沾着就起不来了。” 陈霆站在床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笑：“哦？这可怎么办呢？” 江祐峥一脸无辜：“怎么办呢？” 陈霆单膝跪到床上，俯下身，手撑在江祐峥脑侧，视线在他脸上流连：“要不然，我帮你？” “好呀。”江祐峥立马答应，还翻了个身，捞着陈霆的脖子将他带下来，两眼弯弯，“辛苦啦。” 陈霆眼神深了深，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一口，嗓音低沉：“应该的。” 陈霆转身去浴室放水，江祐峥躺在床上玩手机。 几分钟后，陈霆从浴室出来。 “水放好了，脱衣服吧。” 江祐峥放下手机，开始扒拉自己的衣服，脱到内裤时，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陈霆，却发现陈霆也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 “一起洗。”陈霆走过来，朝他伸出手。 江祐峥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打算忽悠陈霆伺候自己洗澡，怎么变成他们一起洗了。 他望着陈霆，咽了咽口水。 陈霆的身材确实是相当不错，肩宽腿长，八块腹肌整整齐齐，被布料罩住的那一坨鼓鼓囊囊，双腿肌肉紧实有力，下一秒就能被拉去拍内裤广告。 江祐峥打起了退堂鼓，他不是没和陈霆一起洗过，只是每次洗... “要不我还是自己...啊——” 第61章 陈霆直接将他拦腰抱起来。 “一起洗更快。” 江祐峥勾着他脖子，盯着他的喉结，喉咙发紧。 酒店的浴室很大，靠近门一侧有一面镜子，江祐峥清晰地看到自己是如何被陈霆抱在怀里，两人的身体是如何紧贴，以及，他们腰间最后两块可有可无的布料。 陈霆将江祐峥放到浴缸中，水溢出许多，噼里啪啦砸到地上。 被温热的水紧密包裹，江祐峥睡意登时消散，他支起身子，看着一只腿已经踏进浴缸的陈霆。 “等，等一下——” ——哗 水又溢出许多。 浴缸足够大，刚好可以装下他们两人。 江祐峥试图爬起来，可陈霆抓住他的脚踝，倾身过来，手压在他背后的缸壁，同时挡住了顶上的灯光。 被热水染得热气腾腾的胸膛怼在江祐峥面前，他有片刻的失神。 “江老师，你睡吧，我帮你洗。”说着，原本放在脚踝上的手，已经触碰到了他内裤边缘。 陈霆的动作快得出奇，身下一松，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裤被扔到浴室的瓷砖上。 接着又是一条内裤。 两人彻底坦诚相见。 陈霆被江祐峥的反应逗笑了，湿润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挑眉：“害羞什么？你哪里我没见过？” 江祐峥咬着下唇，脸颊发烫，感觉这水温也烫得出奇，他抬手扬了陈霆一脸水，涨红着脸：“快给我洗澡。” 陈霆朝后仰了仰头，报复似地摸了一把：“遵命。” 江祐峥原本以为会发生点什么，毕竟两人从来没有纯洗澡的先例。 结果陈霆却真的在认真给他洗澡，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做，用沐浴露涂满全身，连脚趾都照顾到了，还问他要不要爬着眯一会，给他搓背。 江祐峥嘴角抽了抽，拒绝了这个邀请。 昔日流氓化身洗碗工，江祐峥抓着浴缸边沿，怎么想怎么怪异。 陈霆注意到他的眼神，抹了一把脸，水顺着脖颈蜿蜒而下，垂下眼皮，嗓音也被浴室的水汽浸得湿润：“怎么了？” 江祐峥摇头：“没什么。” 洗完后，江祐峥裹上浴巾，本打算出去，却又被陈霆拦腰抱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江祐峥说，本来也就两步路。 陈霆对他一笑：“服务还是要周到一点。” 倒进松软的床铺，陈霆给他盖上被子，弯腰吻了吻他额头，将两头灯也关了：“睡吧，晚安亲爱的。” 江祐峥抓住他的手：“那你呢？” “我去把内裤洗了，一会就过来。”陈霆又吻了吻他的唇。 江祐峥拉起被子盖住下半张脸，低低地哦了一声。 约莫十分钟后，陈霆从浴室出来，将两条内裤挂在阳台，拉上窗帘，走到床边。 身侧床铺塌陷，散发热量的身体靠了过来，将他的腰向后一捞，后背贴上陈霆的胸膛。 陈霆的体温总是比他更高一点，像一块放大版的暖宝宝，连着他整个背都有些热。 他翻了个身，正面对着陈霆。 陈霆的手搭在他腰间，是两人睡觉惯常用的姿势，而陈霆也习惯性地抚了抚他的背，再轻轻拍了拍。 几分钟过后，陈霆的呼吸变得平缓。 黑暗中，江祐峥睁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陈霆竟然睡着了。 江祐峥很惊讶。 陈霆今天真的没有任何想法。 他们都一起洗澡了，陈霆居然什么都没做。 江祐峥想不明白。 江祐峥的手指轻轻摁在陈霆的腹肌上，再一路往上，戳了下他的胸肌。 呼吸声戛然而止，面前的人无声睁开双眼。 江祐峥还在想为什么陈霆能够岿然不动，整个手掌都覆在他胸肌上。 “江老师。” 陈霆突然出声，江祐峥吓了一跳。 “你在邀请我吗？” -------------------- 江老师：老流氓今日从良，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唔—— 第50章 不要撒谎 江祐峥怔了怔，蓦地缩回手：“才没有。” 陈霆箍着他的腰，逼近他脸颊：“那你在想什么？” 他们呼吸交融，江祐峥眼睫眨得飞快：“我没想什么。” “不要撒谎。”陈霆甚至缠住他的腿，握着他的手腕抵在床上，似引导又似诱惑，“你想做什么直接告诉我。” 江祐峥呼吸失了节奏，他知道，自己又被陈霆轻易拿捏了，他心里想的那些事，陈霆总是能轻而易举猜出来。 于是他放弃了抵抗，反正黑灯瞎火的，陈霆也看不到他表情。 “我以为...你要做...” 江祐峥说得很小声，可再小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中也会变得尤其大。 说完江祐峥还是感到很羞耻，将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嗯。”陈霆把他的脸掰过来，他听到陈霆说，“我是想。” 江祐峥顿了下：“那你怎么...” “我怕你太累了。”陈霆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解开了他的睡袍带子，“毕竟一回来就想睡觉。”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房间响起，陈霆利落地扒去他的睡袍。 “你干嘛？”江祐峥赤裸裸地躺在被子里。 陈霆吻住他的唇，用行动告诉江祐峥他想干嘛。 两人在被子里吻了一阵，江祐峥实在喘不过气，挣扎着将头伸出被窝，陈霆紧跟着吻他的脖颈。 “不是不做嘛...”江祐峥抓着他的头发，晕乎乎道。 陈霆将两件睡袍扔到地上，沙哑地说：“是你邀请的我。” 带来的五盒套还是消耗了一个。 运动后的江祐峥总算是耗尽了今天仅剩的一点力气，靠在陈霆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为了保证白天的行程不受干扰，剩下几天，两人每天晚上都提前两个小时回酒店，洗澡，做爱，睡觉，在返回的前一天刚好用完第五盒套。 江祐峥望着晃动的天花板，想着自己计划得真好，连套子都准确到了个位数。 2号那天，江祐峥直接从川西坐高铁返回，到家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多，吴惠芳和江国华已经做好了午饭，就等着他回来。 一家人边吃边聊着天，江祐峥将这几天在川西的见闻分享给二老，他们笑着听他说，偶尔问两句，江祐峥觉得自己用语言无法形容那番美色，便翻出相册给他们看。 吴惠芳和江国华凑在一起看照片，说这么多年过去，川西的风景还是跟以前一样好，自然而然地勾起了一些回忆。 吃完后，三人转战客厅喝茶，江国华前段时间新入手了一套茶具，说是经某位国学大师之手制得，颇有一副想在二人面前展示一番的样子。 江祐峥对此也是颇有经验，把老父亲哄得呵呵直笑。 吴惠芳还在看他的相机，似乎很感兴趣，江祐峥也就没放在心上，和江国华聊起了茶叶。 “诶。”吴惠芳眼睛一亮，把相机拿过来给江祐峥看，“这个帅哥是？” 照片中俨然是他和陈霆的合照，两人在碧绿的湖泊边亲密相拥，身后是巍峨的雪山和湛蓝的天空，他将墨镜推到脑门上，笑眯着眼靠在陈霆怀里。 这张照片还是委托路人帮他们拍的。 江祐峥表情有片刻的僵硬，接过相机，假装镇定地说：“哦，就是跟我一起出去旅游的朋友。” “只是朋友？”吴惠芳瞧着他的表情，显然没信他的话。 之前跟徐洲交往时，他没有刻意向他们隐瞒，也没有刻意说明。但江祐峥能感觉得到，两人是知情的。 后来和徐洲分开时，吴惠芳还有意无意地问他：“怎么最近没见着小徐跟你一起？” 江祐峥记得当时自己说：“没一起玩了。” 后来吴惠芳就没再提起这事。 江祐峥一时没出声，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江国华端着茶叶，轻轻吹着，也不喝。 吴惠芳也不着急，江祐峥不说话她就耐心等着，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江祐峥将相机关上，因为用力，拿着相机的手指指尖都有点泛白。 “妈...”江祐峥斟酌着开口，思考着怎么才能优雅地掀开与父母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其实我...” “我知道。”吴惠芳打断他，叹了口气，跟江国华对视一眼，“我跟你爸也不是那种封建传统的人，就是希望你开心快乐。” 江国华把吹了半天的茶水饮下，啧了下嘴，把茶杯放回台面。 “我时不时的也了解了下你们这个圈子。”吴惠芳皱了皱眉，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描述，“就是感觉有的还挺...出乎意料的？” 江祐峥自然知道网上对于他们这一群体的形容，解释道：“妈，我们不是那样的，就是跟大家一样的正常的人。” “我当然知道。”吴惠芳对他笑了下，“你我肯定是放心的。” 第62章 江国华也开口道：“我跟你妈就是觉得吧，该谈就谈，别乱来，毕竟是一辈子的事，还是稳重点的好。” 江祐峥“嗯”了一声，眼眶渐渐温热。 “看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带回来一起吃顿饭。”吴惠芳说，“咱们互相熟悉一下也是好的。” “好。”江祐峥点头。 “不过你记得提前给我说他的喜好，不然我做的菜人家不爱吃怎么办。” 江祐峥笑了：“放心吧妈，他从来不挑食的。” 五一结束前一天，何逸忽然给他发消息，问他在锦江没，一起出去吃饭，说赵勤终于准备跟女神表白了，叫他来看戏。 赵勤，也就是他另外一个室友，平时挺内敛沉闷，接触久了才会发现他有一颗有趣的灵魂。他呢，从大一到大四暗恋了隔壁系的一个女生四年，从不主动，从不表白，眼睁睁看着那女生谈了一个又一个，这人连话都没跟人家说几句。 寝室三人为此没少给他出谋划策，制造偶遇，但每次都是说个一两句就结束了，直到毕业都没加上微信。 而如今，他居然要跟人家表白了。 江祐峥感到很不可思议。 原本计划今天下午回福泉，他查了下课表，明天的课都排在下午，于是他将票改签到了明天早上。 他给陈霆发消息：[陈老板，我明天要去参加我室友的表白仪式，票改到明天早上了，大概11点半到站，跟你说一声。[爱心]] 信息刚发出去，聊天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t：[好，玩的开心。] 江祐峥嘴角不自觉微笑：[你想我没。] t：[想。] 江祐峥：[有多想？] 下一秒，屏幕中就弹出一个视频请求。 江祐峥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关了声音，再过去把门关上，这才点了接通。 陈霆的帅脸占据整张屏幕，他应该是靠在阳台栏杆上，嘴里叼着根吸了一半的烟，没穿衣服，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和肩颈。 江祐峥：“你怎么不穿衣服？” 镜头晃动着朝下，露出陈霆完整的上半身，下身的一条沙滩裤和那双人字拖。 “刚洗了澡。” 江祐峥将手机放在书桌上，调整镜头角度刚好能够照到自己，然后打开衣柜挑选衣服。 “想你了，江老师。” 江祐峥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浅色牛仔裤，闻言侧头看了眼屏幕。 “嗯。”江祐峥勾起嘴角，解开衣服纽扣。 那头的陈霆呼出一口烟，微微眯起眼睛。 书桌正对着窗户，此时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洒到江祐峥身上，他本就生得白，被阳光这样一照，肌肤似都在发光。 江祐峥慢悠悠套上衬衣，一粒一粒地系上扣子，系到领口两颗时，他手指停顿，转而走到摄像头的视野盲区换裤子。 一阵细细簌簌后，江祐峥重新回到镜头，领口露出漂亮的锁骨。 “我换好了。” 陈霆已经摘下了烟，盯着手机，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衣服穿好。” 江祐峥看了看，抬头，一脸无辜：“穿好了呀。” “扣子扣上。” “no.”江祐峥竖起一个手指摇了摇，“这叫装造.” 陈霆不置可否，只是眼神深了深：“你要是这样出去，小心我来抓你。” 江祐峥咧嘴笑，翻出之前陈霆送给他的那块腕表戴在手上，漫不经心地说：“好啊。” “我收拾好了，准备出门了。”江祐峥举起手机，调转摄像头转了转，“最后让你看看我的房间吧。” “怎么样？”江祐峥再调转镜头。 “很好。”陈霆说，眼神还是黑黑的，要笑不笑的样子。 江祐峥憋着笑跟他说了个拜拜，随后挂了视频。 江祐峥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陈霆这个表情太好笑了，想要他穿好衣服，又拿他没办法。 他收起手机，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想起以前陈霆逗自己的日子，原来站在逗弄者的角度这么有趣。 江祐峥觉得自己越来越跟陈霆学坏了。 聚会的地点是在一家ktv，江祐峥去的时候已经来了好几个人，都是隔壁宿舍几个玩得比较好的同学。 一堆人来了后不免先打趣一番赵勤，然后各自领着任务布置包厢。 女生是在四点多的时候来的，和两个闺蜜一起。 后面自然是音乐响起，赵勤在一堆起哄中捧着鲜花深情告白，磕磕巴巴地诉说着背了千百遍的台词。 女生红着脸接过，拉他起来。 随着更加震耳欲聋的尖叫，两人在起哄声中接吻。 一场完美且经典的告白。 江祐峥站在人群中，看着聚光灯下相拥的二人，由衷为赵勤感到高兴。 几年的暗恋终于成真，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晚上赵勤请客，一堆人转战餐厅。 毕业接近一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了变化，但此刻相聚在这里，他们还是同从前一样，勾肩搭背，喝酒聊天，仿佛明天他们还会一起去上课，互相打掩护。 江祐峥中途去了趟洗手间。 这家中餐厅位于市中心，平时生意火爆，需要提前三天预约才有可能有位置，尤其这还是在五一期间，可见赵勤为了这次表白花了多大功夫。 江祐峥擦干手，走出洗手间的同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有两条消息，一个是吴惠芳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另一条是樊磊给他发了几套联考真题，叫他出半期考试卷的时候参考。 陈霆的聊天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从下午那通视频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有。 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江祐峥想着，陈霆应该不是这样一个小气的人。 思考着要不要发消息试探一下，江祐峥没注意看路，经过拐角时跟人迎面撞上。 江祐峥退后两步，抬起头，下意识开口：“对不——” 看到面前的人，剩下那个字挡在了牙关。 -------------------- 审核大大，我真的什么细节都没写啊qwq ，都是一笔带过的呜呜求放过 第51章 也可以不用穿 徐洲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明显愣了一愣。 “小峥...” 江祐峥率先回过神，沉着脸绕过他离开。 徐洲快步追上他，试图抓他的手，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衣服时，被江祐峥扬手挥开。 “小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徐洲跟紧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我给你发了很多封邮件，你看到了吗？” 江祐峥站在包厢门口，转身冷声警告他：“徐洲，今天我跟我朋友出来吃饭，不想见到你，麻烦你不要在现在打扰我们，好吗？” 徐洲抬头看了眼包厢号，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疑惑：“你朋友？”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见到两人站在门口，女生惊喜道：“徐哥，你到了，我正准备去接你呢。” 江祐峥疑惑，看看女生，再看看徐洲。 女生，现在应该说是赵勤女友问：“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认识。” 赵勤女友愣了一下，察觉两人气氛不对劲，便招呼着他们进去坐。 在座的人几乎一半都认识徐洲，也知道他和江祐峥的关系，毕竟当初徐洲的追求轰轰烈烈，男生寝室这边早就传开了。 但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人就只有同寝室的几人。 何逸和赵勤看见徐洲，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去看江祐峥，另外的几个男生则是笑起来，说了些打趣的话。 江祐峥沉着脸，一言不发。 何逸和赵勤各自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摇摇头。 徐洲坐在江祐峥旁边两个位置，眼巴巴望着他。 那些人见着气氛不对，渐渐收了声，包厢一时陷入沉寂。 赵勤女友一头雾水地看向赵勤，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赵勤贴在她耳边问：“徐洲怎么来了？” 女友小声地说：“他是我同事啊，平时我们上班关系还挺好的，我想着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就叫他来吃饭。” 赵勤神色复杂，压低声音：“这是江祐峥的前任。” 女友惊讶地捂住嘴，一脸抱歉：“sorry.” 赵勤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先吃饭。”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都想把这怪异的场面揭过去，只是后半场的气氛明显冷却许多，不到半个小时就草草结束。 众人开车或打车各自离开，赵勤走前跟江祐峥道了个歉：“江，对不住啊，我确实也没有想到徐洲会突然来，是我疏忽了。” 江祐峥对他笑了笑：“没事，我不理他就成，快送你女朋友回去吧。” 一群人零散地走完了，江祐峥今天有些倒霉，原本打到的车半途被司机退单，重新排队时显示前面还有46单在排队。 第63章 何逸也没走，跟他聊些有的没的。 徐洲站在两人身后半米的位置，没有上前，似乎是想等着何逸走。 江祐峥头疼地摁了摁额角，跟何逸对了下视线。 何逸看了徐洲一眼，“艹”了声。 徐洲却完全看不到两人对他的嫌弃似的，就那样杵在那里。 江祐峥点开手机，陈霆还是没有消息。 江祐峥更烦了。 两人已经快八个小时没有说过话了。 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那他以前逗自己的时候呢，自己从来没有跟他闹过这么大脾气。 江祐峥心烦意乱地敲着键盘：[真在生气？] 下一秒，一通电话弹出来。 “喂？” “你在哪里？”陈霆的声音很沉静。 江祐峥望着远处的车流，心跳慢慢变快：“我刚吃完饭，在等车。” “发个定位给我。” “干嘛？”江祐峥微蹙着眉，“一下午都不找我，现在又要我定位。” “现在来找你好吗？” 江祐峥意识到什么，一凛：“你来锦江了？” 陈霆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轻轻笑了一声：“见面说。” 挂了电话，江祐峥望着来往的车辆，心里那点阴霾瞬间散了个干净。 “哟，谁给你打电话啊？”看了全程的何逸如是问道。 江祐峥轻咳一声，扬着嘴角没说话。 “笑笑笑。”何逸好奇地问，“是不是上次那个？” “什么上次那个？” 何逸：“就去年国庆的时候，问你你还不承认的那个。” 江祐峥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他是不可能承认的：“我不记得了。” 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四年，何逸好歹也是摸清了江祐峥的尿性，哼了一声。 “小峥。” 江祐峥头疼地转过身，看向徐洲。 徐洲脸色发白：“你真的跟他...” “对，真的。”江祐峥说，“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所以徐洲，麻烦你不要再缠着我不放了，咱们各自安好。” 徐洲颤着唇，苦笑：“小峥，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吗？我爸妈把我关在地下室整整一个月，我不吃不喝，他们天天给我打营养液，直到现在，他们都没让我进家门。” “别再自我感动了。”江祐峥实在听不下去，“我不要你为我付出，更不需要你打着我的名号跟你父母闹，你现在这个样子，那你当初跟其他男的乱搞的时候有想过我吗？你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自己不甘心？” “别装了。”江祐峥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面具，“有些话我真的说腻了，也不想再说了，所以我最后只说这一次，收起你自以为的深情，没有人会为你感动，也不会有人可怜你，你这样只会给人创造困扰，让你在我心中仅剩的一点形象全部垮塌。” “回家去吧，听你爸妈的话，他们才是真的爱你。” 话音刚落，马路上一辆白色比亚迪打着前灯扭头开到了餐厅门口，缓慢停在几人面前。 车窗下降，露出陈霆那张帅气的脸庞。 江祐峥微张着嘴，忘记了后面要说的话。 接着，他打开车门下来，绕过车头朝江祐峥走来。 陈霆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袖口撸到手肘往上，衣摆收拢到裤腰下，更显宽肩窄腰。 头发有吹过的痕迹，额前的发丝拂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原本就眉色深，眼窝深邃，这样一看，帅得有几分攻击性。 “不好意思亲爱的，久等了。”陈霆对江祐峥伸出手。 何逸下巴缓缓往下掉。 江祐峥抿了抿嘴，搭上陈霆的手。 陈霆引着他的手挽到自己手臂上，轻声问江祐峥：“不介绍一下吗？” 哦，要名分来了。 “这是我室友何逸。” 何逸视线在他和江祐峥身上打转：“你好。” 江祐峥又对何逸说：“这是..咳我男朋友，陈霆。” “你好。”陈霆微微颔首。 “那我们就先走了。”江祐峥对何逸眨眼，拉着陈霆上车。 三人没有分给徐洲一个眼神，仿佛他是一个透明人。 车子汇入主干道，何逸瞧着身边望眼欲穿的徐洲，叹了口气：“我说兄弟，这都快一年了，你看看人现在过得多幸福，你是不是也该放弃了？” 徐洲攥着拳头，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没吭声。 “别当小三啊。”何逸善意提醒。 节假日的夜晚，街上车流量也比平日多了一倍，车子行驶过程中，时不时就会堵塞一阵。 从一上车，江祐峥的目光就牢牢钉在陈霆身上，两眼亮晶晶的，藏着许多话。 前面堵着，车子缓慢停下。 陈霆侧头看向副驾，勾了勾唇：“开心吗？” “嗯。”江祐峥快脑子一步做出了回应。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江祐峥问，“不会一路开车过来的吧？” “嗯哼。” “这么远的路。”江祐峥脑内飞速计算了一下，如果陈霆现在到的话，那大概是他们挂完视频陈霆就得出发，他瞪大眼睛，“你一直开到现在！？” 陈霆无声地点了下头。 江祐峥久久没说话。 “这是什么眼神？”陈霆捏捏他的脸，恰好前面车辆疏通，陈霆也重新踩下油门。 “那你不累吗？你靠边停一下吧，我来开。”江祐峥急道。 “没事。”陈霆握着方向盘，“就快到了。” 江祐峥这才想起问陈霆去哪：“到哪里？” 陈霆向右一转，进入了一个地下车库。 “先去吃饭。” 两人坐着电梯上去，一出门，江祐峥就嗅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浓郁火锅味。 是陈霆开的那家火锅店。 这个点里面生意正好，站在门口就能听到里面热闹喧嚣的动静。门口侍应生远远瞧见他们便迎了上来，带着他们去了之前的那间包厢。 各类菜和肉已经摆了满满一桌，中间的红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热气腾腾。 “请坐。”陈霆拉开一把椅子，朝江祐峥抬了抬手。 江祐峥坐下，陈霆又倒了杯果汁给他：“今天就不喝酒了，明天一早还得回去。” 江祐峥搅着碗里的佐料，问：“你明天开车回去？” 陈霆在他左手边落座，将面前两盘菜倒进锅里。 “嗯，车子开过来了，总不能放在这里。” “那我跟你一起。”江祐峥说，“明天我们换着开。” 陈霆挑起嘴角：“好啊。” 江祐峥放下筷子摸出手机：“那我先把票退了。” 江祐峥点了几下，不一会退款就到账了。 “又为市场贡献出了一张高铁票。”陈霆将烫好肉放进江祐峥碗里。 江祐峥夹进嘴里，香得眯起眼：“味道不错。” “那你多吃一点。” 江祐峥刚才本就没吃多久，再加上许久没吃过火锅，他老早就馋了，这一拿起筷子就迟迟没放下，直到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堪堪打了个饱嗝，靠在背椅上摸着鼓起来的肚子。 “好撑。” 陈霆也伸手过来摸了摸，认可地点头：“看来是真的吃饱了。” 江祐峥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反手去摸陈霆的肚子，结果摸到了一手硬邦邦的肌肉，他惊讶道：“你怎么还是这样？” 陈霆摁着他放在自己腹肌上的手：“没办法，肌肉太厚了。” 江祐峥：“......” 又给你装到了。 “喂。”江祐峥斜眼睨他，“你还没说为什么突然跑过来。” “因为某人想我了。”陈霆注视着他的眼睛。 江祐峥想起了过年那一次，也是这样，陈霆第二天就跑过来了。 好像只要他说一句想念，就算隔着千山万水，陈霆也会毫不犹豫地向他奔来。 江祐峥左胸口软软的，仿佛什么东西融化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那轮到我了。” 陈霆掰过他的椅子，使两人面对面。 江祐峥眼神疑惑。 陈霆眼睫下垂，视线落在江祐峥领口：“你这两颗扣子的账该怎么算？” 江祐峥低头，他领口向外敞开，锁骨露出了一大半。 江祐峥突然想起，之前在餐厅外面等车时，他有些烦躁，便随手解开了。 陈霆不会以为他这样顶了一天吧？ “我就是刚才觉得有点闷，所以才解开透透气。”江祐峥边说边想去扣。 陈霆却抓住他的手，眼神微沉，薄唇轻启：“在我面前可以不用系。” 陈霆手指往下，轻易地解开第三颗、第四颗，直到还剩最后两颗时，江祐峥扯着衬衫：“干嘛？” 陈霆将他拖近，椅子腿跟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响声。 第64章 “也可以不用穿。”陈霆补充完后面半截话。 江祐峥眼瞳微微睁大，羞愤地撇开陈霆的脸：“这是在外面。” “放心。”陈霆手搭在他身后的背椅上，抬起他下巴，眼神在他唇上描摹，“我提前叫他们关了这间房的监控。” -------------------- 应该还有几章就完结了，争取在60章内吧 第52章 只要我爱你 话音落下，他便朝着江祐峥的唇重重吻上去，将几天未见的思念倾尽在这个吻中。 锅里的汤还烧着，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将两人的动静掩盖。 最后那两粒扣子还是被陈霆解开，温热的手掌贴肌肤的那一刻，江祐峥明显瑟缩了一下，放在胸前的手微微用力，被陈霆以更大的力气禁锢，手顺着腰侧缓慢抚上背，经过的地方都似点火般燎起了一片战栗。 最后江祐峥脱力地靠在陈霆肩上喘气，任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流连。 陈霆向后撤离一段距离，盯着江祐峥泛着水光的眼睛，还有那红润的嘴唇，他轻轻啄了一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从最下面一粒扣子，挨着系到最顶端。 “走了江老师。”陈霆心情似乎不错，牵着他的手拉他起来，“送你回家。” 走出店，被夜风一吹江祐峥才清醒些，看着跟陈霆交握在一起的手，他喊了陈霆一声。 “你订酒店了吗？”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没有人，说话隐约能听到回音。 “还没。”陈霆摁下遥控器，那边的车辆响了两声。 “那你住哪里？”江祐峥坐上车，将安全带扣好。 陈霆插上钥匙，没急着启动，侧头看向江祐峥。 江祐峥摸摸脸：“看我干嘛？” 陈霆侧了点身，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你是想问我住哪里，还是要跟我一起住？” 心里想的被陈霆一语道破，江祐峥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车内安静下来。 十几秒钟过后，江祐峥坐直身体，垂下肩膀，望着窗外：“好吧，你猜对了。” 陈霆：“好，那我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你是准备跟我一起住酒店，还是说想邀请我去你家？” 江祐峥眼珠平移到眼角，扭回头，假装皱眉思考一阵：“其实我家还挺大的...” 陈霆笑了出来。 “笑什么？”江祐峥这下是真皱眉，“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 “我想去。” “但不是现在。”陈霆倾身过来，手覆在他后脑，拉进两人的距离，柔声说，“等我做好准备了再去拜访你父母好吗？你看我现在什么都没准备，而且也这么晚了，我现在去的话，叔叔阿姨该怎么想我，是吧？” 停车库的灯透过玻璃照到陈霆的下半张脸，在下颌处投下一片阴影。 “嗯。”江祐峥说，“你说的有道理。” 陈霆亲了下他：“乖。”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江祐峥追问，“暑假可以吗？” 陈霆：“可以。” “那之前我说的事呢？” 手掌拆了线后，每次稍微用力还是有股刺痛感，他右手拇指慢慢摸着那条伤痕，缓声开口：“你考虑好了吗？” 陈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上的力道，坐回驾驶座。 江祐峥心脏一揪。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可他们都知道是什么事。 那天晚上后他们默契地没再谈起，可问题始终存在，江祐峥记得陈霆说要考虑，所以他给他时间考虑。 “考虑好了。”陈霆说。 江祐峥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江老师，再过两三年好吗？”陈霆问，“你在锦江安心上大学，想见面了我随时可以开车过来。” 听到他的第一句话时江祐峥脑子便嗡的一声。 “为什么要两三年？”江祐峥不明白，“你既然可以随时过来，为什么不能就呆在这里？” 陈霆：“我爸他的那些老债主很可能还会再上门，王鑫杰还在上高中，平时就我小姑一个人在家，我确实暂时没有办法走。” “再过两年，等王鑫杰上大学了，我把小姑一起接到城里来。” 陈霆握住江祐峥的手，掰开他的手指，不让他再去压伤痕。 陈霆说的话句句在理，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这确实是最好最合适的解决办法，可江祐峥不得不承认，他不想这样，不想跟陈霆分开，不想异地，就算陈霆可以开七八个小时的车赶来见他，可他们没有办法每天在一起，他们各自会有很多事，不能每天下班回来见面，不能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陈霆也不能送他上班。 他们只能够靠手机联系，通过聊天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哪怕对方生病了，他们也只能通过微信电话提醒对方记得吃药，盖好被子。 江祐峥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同时苦恼于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从来不是感性的人，按照逻辑，最优解已经放在他面前，可他不愿意去相信，偏要固执地算出那个更合心意的答案，哪怕怎么算都是错的。 陈霆启动车辆，驶出了停车场。 一路上江祐峥都没说话，直到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江祐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被陈霆按住手。 “江祐峥。”陈霆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江祐峥听到他说：“只要我爱你，你也爱我，这些都不是问题。两年的时间很快，我可以每周都过来看你，也可以为你做我现在做的一切。”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静谧中，江祐峥静静望着他，心头的那点冰冷融化了一角。 “好。”江祐峥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没有办法违心地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说到底，他也是自私的，他希望陈霆可以选择他，希望他在陈霆心中永远是最重要最特别的那一个选项。 可他也说不出要求陈霆必须来的话，这不是他。 他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发脾气，也不会因为对方做的事不和自己心意而闹矛盾，他清楚地知道理不在自己这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可是他也确实没有办法笑出来，至少在这一刻。 “明天见。”江祐峥下了车，弯下腰对陈霆挥了挥手。 江祐峥已经预料到今晚会失眠了，捧着手机，盯着陈霆五分钟前发来的“晚安”，又切进他朋友圈逛了逛。 跟陈霆走到这一步是他没有想到的，回忆去年八月刚到福泉，到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九个月。 陈霆说的两年，或许也很快吧。 江祐峥放下手机，侧身枕着手臂，盯着床边一块空气。 闹钟在六点准时响起，江祐峥拿了几片吐司面包，拖着行李箱出门。 陈霆在昨晚那个位置等他，先张开双臂抱了抱他，再接过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逐渐步入夏季，太阳也比以前出得早一些，藏在山涧与云雾背后，将地平线染成橙黄色。 江祐峥咬着吐司点开手机，大早上微信里没有消息，他便切到微博和某书都翻了翻。 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江祐峥接过喝了一口，继续玩手机。 前面红灯正从60开始倒数，车里放着音乐，陈霆说：“我们预计一点半到，你上课来得及吗？” 江祐峥鼓着腮帮点头，嘴里还有未咽下的吐司，说话有些含糊：“来得及，我三点半的课。” “那就行。” 早上的街道十分空旷，道路上也没几辆车，随着绿灯亮起，车子渐渐加速。 “昨天晚上的事，”陈霆修长有力的手指缓缓转动方向盘，“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找解决办法。” “不要一个人多想，好吗？” 江祐峥将最后的一块面包放进嘴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望着窗外，“嗯”了一声，嘀咕道：“我没有多想。” 五一回来之后，时间就像被摁下了加速键，一晃眼就是两周。 文艺晚会定在本月最后一个周五晚上，由于是建校六十周年，校方各级足够重视，每周都得花两三个晚自习来排练。 随着晚会时间逐渐逼近，学生们明显躁动起来，课间经常一堆人趴到围栏上看其他班排练，议论着哪班买的衣服好看，哪班的舞跳得像僵尸云云。 学生有节目，老师自然逃不掉，校方要求每个年级组的教师都得排上一个节目出来。 这时，年龄大点的老师们便开始腿疼腰疼脖子疼，要么就是家里有孩子实在走不开，最后能去参加排练的，也就那么五六个年轻老师。 作为学校里除了学生之外最新鲜的血液，他们支教三人组自然是逃不掉。 好在隔壁办公室的孙老师对演出还包有一定热情，自愿担当导演的角色，很快就扒了一套歌舞出来。 第65章 经过层层考核，孙导决定由江祐峥来负责唱歌，剩下几人跳舞。 这下原本没有晚自习的那三天被排练占据，江祐峥几乎每天都九点才到家，包里还有厚厚一沓期中考试卷。 所幸陈霆现在已经是批卷熟练工，能在半小时内改完全部选填，顺便为他倒水揉肩，倒是减轻了许多工作量。 演出那天，全校停课半天，紧锣密鼓地化妆候场。 演出地在操场，足够全校学生观看，隔壁两边楼房的居民也能来凑个热闹。 江祐峥他们的节目在八点的时候结束，孙老师提议一起出去吃晚饭，几人捧着手机找了一圈，结果只发现零星两个店铺，最后沿着街道走进了陈霆店里。 陈霆系着一条黑色围裙，袖子挽起，正收拾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残局。 见到几人，他直起身，招呼他们随便坐。 郑凌森和胡芯有些惊讶，看向江祐峥：“这不是王鑫杰他哥哥。” 江祐峥点头：“这家店就是他开的。” “这样啊。”郑凌森笑着跟陈霆打招呼。 他们几人中只有孙老师不认识陈霆，她坐在江祐峥旁边，边绑头发边侧过来问他：“你们怎么都认识他？” 江祐峥：“之前来过学校一次，家访的时候也见过。” 孙老师“哦”了声，随后注意点转移到菜单上。 点完菜，孙老师举起手朝陈霆喊：“帅哥！收菜单！” “马上。” 陈霆走过来，拿起菜单看了看，看到末尾勾了四瓶啤酒，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江祐峥。 “忘跟你们说了，店里新进了鸡尾酒，还没来得及更新菜单，你们看是就喝啤酒还是鸡尾酒？” “还有鸡尾酒？”胡芯眼睛亮了一下，当即说，“那我鸡尾酒。” “我也要鸡尾酒。”孙老师跟着道。 郑凌森：“鸡尾酒加一。” 视线落在江祐峥身上，他说：“那换成四瓶鸡尾酒吧，谢谢。” 陈霆勾了勾嘴角：“不客气。” -------------------- 审核大大求放过qwq都是很笼统的描写啊呜呜呜呜 第53章 一见钟情 吃完后，郑凌森顺路送两个女生回去，江祐峥坐在位子上玩了会手机，确认他们走远过后，才进去找陈霆。 陈霆一个人在厨房洗碗，他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然而陈霆并没有什么变化，将手里的盘子稳稳当当地摆在橱柜中。 “你是不是早发现我了？” 江祐峥歪着脑袋问他。 陈霆打开水龙头，将铁锅放入槽中，低头看他：“你说呢？” “行吧。”江祐峥脸颊红润，应是酒劲上来了，他晕乎乎地靠在陈霆背上，“不过店里什么时候进的鸡尾酒，我怎么不知道？” “没进。” “啊？” 陈霆：“那是我自己买的。” 江祐峥困惑地拧眉：“那你说...” 陈霆转过来，后背靠着大理石台面，湿润的手指捏了捏他鼻尖：“你又不喜欢喝啤酒。” 江祐峥下巴搁在他胸口，眨眼，笑起来：“这样啊。” 江祐峥鼻尖冰冰的，他打了个喷嚏。 陈霆擦了擦手，摸了摸他脑袋，吻了他一下：“你先上楼去，我马上收拾好了上来。” “那你还要多久？” “十分钟。” “那我在上面等你。”江祐峥松开手，靠着墙壁看着他笑，也不动。 陈霆看了他一会，摘下围裙，伸出手。 陈霆的手微凉，江祐峥双手抱住，又靠到他身上。 陈霆眼底淌着柔色：“小酒鬼。” 江祐峥轻飘飘地反驳：“才不是。” 陈霆半抱着他出去，外面王鑫杰和林弦栎已经放学过来了，正在清理餐柜，林弦栎目光在他们身上转悠两秒，随后移开，王鑫杰则是问：“哥，江老师喝醉啦？” 江祐峥：“没有啊。” “我挺清醒的。”江祐峥从陈霆怀里起来，拉着陈霆的手走在前面。 “真假的...”王鑫杰将信将疑。 “等会进去把锅洗了。”陈霆把围裙扔给王鑫杰。 王鑫杰接过，嘟囔：“你怎么不自己洗...” 看着两人手牵着手走出店，王鑫杰转头问林弦栎：“你觉不觉得我哥跟江老师关系太好了？” 林弦栎一愣，脑子飞速运转：“关系好一点话不好吗...” “江老师喝醉了原来这么幼稚。”王鑫杰说，“还要跟人手牵手，我幼儿园毕业后就干不出这种事了。” 林弦栎干笑了两声，同情地看着王鑫杰。 王鑫杰耸了耸肩：“你这什么眼神。” 林弦栎摇头：“没事，夸你厉害。” 楼梯间的灯泡蒙着厚厚的灰尘，勉强能照清台阶，江祐峥几乎整个人都挂在陈霆身上，跟只树袋熊。 一边喊着自己没醉，一边又不肯好好走路。 好不容易爬上二楼，陈霆蹲下身：“上来。” 江祐峥趴上去，双手环着陈霆的脖子。 “陈霆。” “嗯。” 陈霆慢慢走上台阶，声控灯随之亮起。 “我好喜欢你。” “嗯。” “你喜欢我吗？” “喜欢。” “特别喜欢吗？” “特别喜欢。” “比我喜欢你还喜欢我吗？” “嗯。” 终于到家，陈霆将江祐峥放到床上。 江祐峥望着天花板，双颊通红，眼睛却是清亮的。 陈霆坐在床边，一时也看不清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我这段时间想了一下你那天说的话。”江祐峥举起手，张开手掌挡住了屋顶的灯，“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 陈霆：“嗯？” “你就呆在这里吧，反正也就两年。”江祐峥手掌缓慢往下，挡住陈霆的脸。 陈霆抓住他的手吻了吻：“我每周都来看你。” “我有时间也可以回来找你。”江祐峥竖起一根手指，刚好戳到陈霆的鼻尖，稍微用力往上，他自己先笑了。 “你们定期末考试时间了吗？” “十五号。” “那你计划什么时候走？” 江祐峥往床边缩了缩，头枕在陈霆腿上：“最迟十八号，十九号学校开支教述职会，然后我应该就要进组了。” “好。” “也可能会去实习。”江祐峥皱起眉，“你知道的，我们这个行业找工作还挺看重实习的。” “嗯。”陈霆将他的掌心贴在脸上，“你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那你要记得想我。” “我天天想你。” “去洗澡吗？” 江祐峥将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你帮我。” 陈霆拉着他坐起来：“你确定？” 江祐峥抱着他的腰，仰头：“我好累，不想动了。” “好。”陈霆捧着他双颊，“那让小陈为你服务。” 出租屋的洗手间还是太过狭小，竖直的一条，两人并排站着都会碰到墙壁。 水流哗啦啦从花洒淋下，蒸着腾腾热气，有些闷，江祐峥原本清醒一些的头又逐渐迷糊。 他挂在陈霆身上，攀着他的肩膀。 “江老师。” “嗯...” “那个孙老师跟你关系好像挺不错的。”陈霆不经意地提起。 “嗯？...”江祐峥脑子迟钝地运转，“然后呢？” “没事。” 江祐峥好像听到陈霆低低笑了两声，正想追问，还没张开嘴，双唇便被堵上了。 这天晚上的陈霆一点都不温柔。 江祐峥泄愤地咬着他的肩膀，幽幽地想。 半个月的日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有时候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夏天已经悄悄来临，教室中空调微微作响，整齐地坐着几列人，有的埋头奋笔疾书，有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窗外蝉鸣喧嚣，开始谱唱夏天的第一首交响乐。 广播铃声响起，签字笔落到桌面发出参差动静，江祐峥站起身，开始从门口收试卷。 回到办公室，樊磊和姚婧正在聊天，说着暑假去哪里旅游。 江祐峥把卷子放到姚婧手侧：“除了有个请假的，这里一共二十九份。” “好。”姚婧翻了几张，直摇头，“又空一堆作文。” “江老师，你们学校能不能申请再教几年啊？”樊磊不舍地说，“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姚婧笑了一声，把卷子重在其他试卷上：“你就是想让江老师给你出卷子吧。” “啧。”樊磊说，“我真心的。” “学校应该不会同意我的申请。”江祐峥坐到工位上，安慰樊磊，“没事的樊哥，明年还会有人来的，你就放心吧。” “来了肯定也没江老师这么优秀。”樊磊望着他摇摇头。 第66章 江祐峥已经习惯樊磊每天的花言巧语，将办公桌里的两个礼盒袋子提出来。 “樊哥，姚老师，多谢你们这一年来的照顾，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 “哎哟江老师，你也太客气了。”姚婧讶然道。 樊磊受宠若惊地接过：“还是龙井茶。” “诶不行不行，”樊磊又把礼盒还给他，“你看我都什么都没准备，实在不好意思收你的。” “这茶叶是我爸最喜欢喝的，我感觉味道也很好，早就想带给你们了。”江祐峥放到他桌上，“樊哥，就算你现在还给我，我也带不回去，行李都装满了。” “这样啊。”樊磊笑容咧到嘴角，额上浮现两根抬头纹，“行吧，谢谢江老师，想咱们了欢迎随时回家。” 晚上是在陈丽的超市吃饭，从期末月解脱的王鑫杰重获游戏自由，抱着手机玩得不亦乐乎，吃饭的时候还是陈霆亲自去“请”他才肯放下手机。 陈丽今天也做了很多菜，甚至多到有两盘菜摆不下而不得已暂时放到厨房。 “来，我们举个杯。”陈丽举起杯子，五个杯子碰到一起。 “首先呢，先恭喜江老师这一年支教生活结束了。”陈丽笑着说，心情不很错，“再者呢，也恭喜在座的两位高中生同学放暑假了，离高考又近了一步。” 林弦栎笑了笑。 王鑫杰无所谓地耸耸肩，换来家母的一记飞眼。 吃完饭，江祐峥和陈霆帮着清洁完碗筷后便离开了，他们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到湖泊那边逛了逛。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是牵着手安静地走着。 初夏夜晚的湖风微凉，还带着点潮气，迎面拂到脸上，像一片清透的面膜。 樱花早已凋谢，枝头被绿意代替，成为了夏蝉的藏身之所。 广场上传来悠扬的音乐，隐隐还有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 他们沿着湖边散步，同茶余饭后无数的夫妻一样。 他们慢慢地说着话，从程棋店里发生的趣事，说到王鑫杰跟陈丽斗智斗勇，从林弦栎爷爷奶奶养了一只小奶狗，说到这个月底会有流星雨。 他们说了很久很久，似乎想将以后分开日子不能说的全部说完，直到广场上的音乐淡下去，孩子也被家长领回家，连蝉鸣也安静下来，他们才往回走。 “我跟你讲，”江祐峥踩着马路边的台阶，陈霆走在下面一阶扶着他的手，“其实我最开始来这里的那段时间，对你印象挺不好的。” “我知道。” “你知道？”江祐峥碰到电线杆，他跳下来与陈霆并肩，“那你还来骚扰我。” “忍不住。”陈霆说。 “为什么？”江祐峥不理解，“你就那么喜欢欺负人？” “我没有这么恶趣味。”陈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有磁性，灌入江祐峥的耳朵像是在挠痒，“只是特别喜欢你。” 江祐峥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你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吧？”江祐峥睁大眼睛。 陈霆大方承认，路灯下的身影挺拔修长：“就是啊。” “所以你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我。”江祐峥说，“我还以为你只是想耍流氓。” 陈霆哭笑不得：“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一个形象。” “那还不是怪你自己，你要是稍微正常一点，我也不至于这样想你。” “好好好，怪我。”陈霆搂过他的腰，带着他继续走，“好在结果是好的。” 江祐峥将出租屋的东西全部打包好，其实他的东西不多，两床棉絮和吉他快递回去，其他东西该扔的就扔，还有用的就放陈霆这里，他唯一带的就只有一个行李箱，正如他当初了来时那样。 去年夏天为了躲清净提前来福泉，如今同样是夏天，他又要满怀不舍地离开。 在这里经历了一轮完整的春秋冬夏，也成就了他人生中无可复刻的二十二岁。 第54章 再来一次 两个月后。 江祐峥从电脑里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拿起桌上的手机。 陈霆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四条消息。 t：[图片]x3 t：[两个月就长这么大了。] 是林弦栎爷爷奶奶养的那只狗，印象中走的时候还没有人小臂长，坐都坐不稳，如今已经可以轻轻松松跳到陈霆腿上撒娇了。 江祐峥：[好可爱。] t：[江老师喜欢狗吗？] 江祐峥：[挺喜欢的。但是一直都比较忙，没有时间陪它玩。] t：[以后咱们养一只，我负责遛。] 江祐峥：[好。] 江祐峥不自觉勾起嘴角，手指划拉屏幕，翻着跟陈霆的聊天记录。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们每天都要在微信里说上百条消息，每隔半小时就得聊上几句，大多数时候是陈霆找他。 他上课的时候习惯把手机关静音，等下来打开一看，微信聊天显示十几条消息。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都是些很琐碎的日常，但陈霆热衷于跟他分享这些，连走在路上看到街边的野花开了都要拍个照发给他。 虽相隔几百公里，江祐峥却比以前更清楚陈霆每天在做什么。 江祐峥一只手支着下颌，点开一张图片，是在程棋的酒吧，陈霆举着酒杯自拍了一张，配文是： 只喝了一杯。 莫名有一种别样的喜感。 陈霆的生活就是这样，白天去镇上到处逛逛，要不就睡觉，晚上守在烧烤店，或是去程棋店里玩玩。 以前在的时候没有发觉，现在慢慢地江祐峥才发现，原来陈霆的生活是这样的两点一线，也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地头蛇那样，没事就去烧杀抢掠。 相比起陈霆的悠闲，江祐峥就要忙碌许多，每天上课，写论文，开组会，干各种小组会议，只有吃饭的时候能和陈霆打会视频。 饭点食堂人很多，江祐峥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将手机支在餐盘后，屏幕对准自己。 “我要吃饭啦。”江祐峥给他展示自己的餐盘。 陈霆像是靠在阳台边，日光照得五官很清晰。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吃的什么？” “早上的一些剩菜。” 陈霆头靠在柱子上，看着江祐峥被饭菜塞得鼓起来的脸颊，手指在屏幕上摸了摸。 “江老师。” 江祐峥抬起头，边嚼边“嗯”了声。 “想你了。”陈霆深深望着摄像头，目光仿佛穿过手机，穿过这几百公里。 江祐峥咀嚼的速度慢下来，等咽下去后，他微微眯起眼睛，靠近：“我也想你。” “你这周坐高铁来吧，我去接你。” “不急。”陈霆说，“看咱们谁先忙完，我要是先到的话，我去接你。” 说着这个江祐峥还有点不好意思，上周本来陈霆四点到锦江站，结果他临时被导师叫到组里开会，硬是开到六点才放人走，最后还是陈霆把行李放回酒店后来接的他。 江祐峥：“这次我会找理由提前溜的。” “好。”陈霆看着他笑。 “学弟？”几米远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端着餐盘过来，熟稔地坐在他左手边。 江祐峥手快地将手机收回来放到身侧。 “学长。”江祐峥喊了一声。 冯声今年研三，跟江祐峥一个导师，后面还有继续读博的打算，所以这学期并没有出去实习，一直在组里比较活跃。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冯声是自来熟的性子，尤其是面对同门的学弟学妹，恨不得把自己的经验跟每个人讲个遍。 “下午还有课，随便吃点。” “也是，你们现在研一课还是有点多。” 冯声劈里啪啦说着，江祐峥时不时回应两句，余光一直在瞟下面的手机。 视频还在继续，陈霆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左边耳朵听着冯声说相声似的讲说，右边耳机是陈霆微哑低沉的嗓音：“江老师，你同学都这么热情嘛？” 陈霆说这话时的语气跟说其他没什么两样，但江祐峥就是从中听出了点微妙的不同，但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左边冯声突然“啊”了一声。 江祐峥扭头看去。 冯声将手机怼到他面前：“刘院又把组会安排到周五晚上。” 江祐峥一愣，不由皱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冯声愤愤道：“刘院怎么老是这样。” 江祐峥戳着盘里的菜：“是啊。” “他老人家白天当院长，晚上又逮着我们折腾。”冯声重重叹了口气，“一想到后面还在他手下好几年，我就想死。” 江祐峥安慰道：“没事的学长，等刘院忙不过来了，自然会把我们分出去。” 冯声眼睛一亮:“有道理。” 吃完了，冯声又想拉着他去教室，大有一番想跟他聊一阵的架势。江祐峥以回寝为由委婉地拒绝了。 第67章 直到刷脸进寝室门，冯声看着他的眼神都还带着不舍。 江祐峥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 陈霆已经不在屏幕中了，看样子是被平放在桌面上，照到了逊白的天花板和一盏电灯。 江祐峥走到阳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陈霆？” 脚步声由远及近，手中画面反转，先是一片肉色饱满的胸膛，接着是陈霆那张帅气的脸。 江祐峥：“你怎么脱衣服了？” “准备去洗澡。”陈霆十分自然地说，“想看吗？” 江祐峥眨了下眼，两秒后才说：“可以啊。” 反正两人一起洗澡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跟着陈霆这么久，江祐峥也逐渐习惯了这人嘴里时不时爆出的一些撩拨话。 说到做到，陈霆拿着手机走进厕所，将它夹在淋浴器侧方的衣架上，再退后—— 江祐峥将手机盖在胸前，左右看了看。 中午这个时间点，阳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挂着的衣服飘飘晃晃，隐隐传来寝室楼下的交谈声。 确保周围安全后，江祐峥深呼吸一口，小心翼翼地掀开手机。 一副美男淋雨图直直占据了整张屏幕。 几乎是立刻，江祐峥身体里的火气猛地朝下涌。 这具身体他太过熟悉，亲过、摸过、睡过，他甚至知道吻哪里会让他变得更兴奋。 细密的水从顶洒落，像一场密集的大雨，陈霆站在雨中，随意的往自己身上涂抹沐浴露，视线牢牢地看向屏幕。 江祐峥心跳逐渐变快，陈霆的眼神太具有穿透性，盯得他几乎双腿发软。 “你慢慢洗吧，我先挂了。”江祐峥急冲冲说完，迅速挂断视频。 江祐峥抱着手机，望向远方教学楼，再次深呼吸了好久才将隐隐升旗的地方平息下去。 一旦忙起来，日子就过得很快。 眨眼间又是周五，江祐峥上完课，午饭买了个三明治便回了图书馆，终于在下午三点时将这周的文献成果打包发给刘院，并认真编辑了一条诚恳且令人无法拒绝的请假理由。 三十分钟后，大忙人刘院发来一个“收到”，有引用他请假的消息大发慈悲地回了一个“好”。 江祐峥开心地收拾书包，马不停蹄地朝高铁站赶去。 江祐峥站在老位置——出口闸的对面的一根柱子下方，这是两人共同约定的地方。 远远的，一道黑色高挑的身影从人群中露出头，江祐峥站起来，伸着脖子张望。 前面的人群散开，两人终于对上目光。 江祐峥笑着对他挥胳膊。 陈霆刷身份证出站，双臂张开。 江祐峥扑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们紧紧抱着对方，贪恋着呼吸着彼此的味道。 人潮拥挤的高铁站淡去，仿佛世界只剩他们两人。 陈霆头埋在江祐峥颈侧，双臂环在他腰间：“好想你。” 这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令江祐峥浑身细胞都感到舒爽，像被人稳稳的托举在掌心，鼻尖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味，他侧头在陈霆脸颊亲了一下，小声说：“我也想你。” 足足拥抱了一分钟，两人才松开，这是才注意到周遭有不少视线都在偷偷摸摸朝他们瞄。 两个大男人在出站口这样抱着，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妈妈，你看那两个叔叔都在抱诶，”小女孩朝身边的大人伸出双手，“我也要抱。” 女人牵着她的一只手，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低头对女儿说：“人家是在谈恋爱，你都这么大了，要学会自己走路......” “谈恋爱是什么？” “.....” 女人带着女孩走远，江祐峥听得有些面红耳赤，拽着陈霆的手往地铁方向走去：“走吧，我们先去酒店。” 每个周五晚上一路的人流都不少，两人全程只牵着手，偶尔依偎着讲几句话。 直到进了酒店，房门一开，甚至连灯都还没来得及打开，江祐峥就被陈霆抵到了门板上。 行李被扔到一边，衣服从门边散落到卧室，接着“吱呀”一声，房内又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 小别胜新婚或许就是这样，满打满算也就五天，两人却跟五年没见过似的，抓着对方就不肯撒手，一直折腾到太阳下山，屋里的动静才逐渐小下来。 江祐峥窝在陈霆怀里，看着他抽烟，感觉心里那块空落的地方被填满了。 屋里还是黑沉沉的，靠着窗外的街灯能勉强照亮一些轮廓。 陈霆指尖的猩红忽明忽暗，像黑夜中眨眼的星星。 陈霆将烟取下，放到江祐峥唇边。 江祐峥看不太清陈霆的神情，迟疑了一秒，张开嘴轻轻吸了一口。 滤嘴口有轻微的湿意，之前已经体验过一次，所以这次江祐峥抽的时候力度放轻了许多。 一股薄荷味的烟飘入唇齿，在嘴里弥漫，涌上鼻腔，他皱了皱眉，还是不太适应地咳了两声，喉咙有些干哑。 陈霆捞过床头的水，扭开递给他。 江祐峥喝了两口，嘴里的薄荷带上丝丝凉意，透着点若有似无的甜味。 江祐峥忽然想再来一次。 他支起身，眼睛亮晶晶的，像吃到小零食的小猫。 “再来一次。” 陈霆笑了一下，自己吸了一口，然后按住江祐峥的唇吻了上去。 第55章 以后一起住 白色的浓烟渡入江祐峥口中，漏出了一些慢慢升腾到空中，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这次的烟湿意更重，甜味也更甚，薄荷香在唇舌间被碾碎，没来得及咽下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随后被拇指轻柔得拭过。 分开时江祐峥眼神中还有点迷离，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被吻的。 外面的天越发黑了，江祐峥坐在陈霆腿上，抵着他的额头，双手环在他脖子上，不住地喘息着。 陈霆一下一下地轻抚他的背，帮他顺气。 过了好一会，江祐峥靠在陈霆肩头，哑声说：“我有点饿了。” 四点多回来后厮混到现在，还是纯体力劳动，江祐峥肚子早就饿了，只是现在平静下来了才注意到。 “那我们去吃饭。”陈霆低声问，“想吃什么？” 江祐峥摇摇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你选。” 酒店对面就是一条小吃街，两人去里面逛了一圈，找了个中餐厅解决了后，又买了一堆小吃回酒店。 时间不过才九点，两人洗完澡后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吃小吃。 江祐峥最喜欢的姿势是被陈霆从后面抱住，让陈霆的下巴搁在他肩窝，这样他就能舒舒服服地靠在陈霆怀里，像被一张巨大的电热毯包裹，令人身心都相当愉悦。 今天看了一部喜剧片，开头江祐峥还兴致勃勃，时常笑得在陈霆怀里发抖，只是后面他眼皮越来越重，画面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纤长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下，在皮肤上投下一圈阴影。 陈霆关了电视，侧了下身，轻手让江祐峥倒在他臂弯中。 他手指轻轻抚过江祐峥的脸颊，附身在额头落下一吻：“辛苦了。” 周末两天总是过得异常快，两人出去玩了一天，在酒店里昼夜颠倒了一天，便算过去了。 离别的高铁站总比见面时的冷清，多了一丝沉重。 晚上八点，江祐峥送陈霆去车站，在门口又是抱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逐渐入秋，夜晚逐渐凉爽起来，晚风吹得江祐峥衬衣下摆鼓起来，被陈霆手臂按住。 “是不是要检票了？”江祐峥看了眼时间，“你快进去吧。” 陈霆拖着行李，摸了摸江祐峥的脸：“外面冷，你也快回去。” “嗯。”江祐峥应了一声，“等你进去了我就回去。” 锦江高铁站外一片空旷，只有来往疾行的赶路人，相送的人在站面停下脚步，不时跟前面转身的人挥手，眼中的泪光在夜风中闪烁。 “快去吧。”江祐峥掰过陈霆的肩膀，往里推，“不然赶不上了。” 陈霆捏了捏他的手：“等我。” 江祐峥望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喉结滑动两下：“好。” 注视着陈霆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江祐峥才收回目光，背过身，仰头望向远方的高楼大厦。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用手掌扇了扇风。 留给他悲伤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周一很快到来，江祐峥再次忙得像个陀螺。 上周五组会请假的事刘院似乎并不太高兴，周天晚上他还没到寝室，微信里就收到了来自刘院的一堆反馈，并嘱咐他改好后周一重新发给他。 跟陈霆在一起的这两天他几乎处于半失联状态，学校里的事都仿佛离他很遥远。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江祐峥这天晚上一直熬到凌晨四点才把刘院要求的全部弄完。 第68章 设置完定时发送，江祐峥虚脱地躺倒床上，摸出手机，陈霆三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陈霆：[我到了。] 江祐峥回复：[收到。] 江祐峥：[晚安。] 原以为陈霆睡了，但两条消息发送出去后，界面下一秒就弹出了消息。 陈霆：[现在才忙完吗？] 寝室寂静，偶尔响起室友翻身的动静。 江祐峥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不由想起晚上跟陈霆分别时的画面。 忽然又好想好想陈霆。 江祐峥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让手机的幽光照亮他的眼睛。 江祐峥：[嗯嗯。] 陈霆：[辛苦了江老师，赶快休息吧。] 江祐峥：[你怎么也还没睡？] 这次陈霆过了一会才回道：[还没有跟你说晚安。] 只有说了晚安才可以睡觉。 江祐峥嘴角勾了勾，又咬了下唇，手指翻飞。 江祐峥：[晚安，陈霆。] 陈霆：[晚安，江老师。] 江祐峥将脸整个埋在枕头里蹭了蹭，抹了把脸。 江祐峥慢吞吞地戳着键盘，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敲，又删。 看着输入框那三个字，江祐峥手指缓慢移到“发送”按钮，他飞快地点击，然后把手机一扔，掀起被子盖住头。 两分钟后，一只手从被子里挪出，摸过手机。 漆黑的被窝中，江祐峥虚着眼睛点开微信。 陈霆的头像旁有一个红点，不用点开，江祐峥已经看到了陈霆的回复。 “想你。” 江祐峥关上手机，裹紧了被子，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转眼又是一个周五，刘院突然良心发现，终于把周五晚上的组会改到了周五下午。 江祐峥早早地就有些按捺不住，说完自己的部分后，江祐峥支着脑袋听着其他汇报，有些心不在焉。 身体还在教室，灵魂早就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每过几分钟就要打开手机看一下陈霆有没有回他消息。 可奇怪的是，他一个小时前问陈霆多少钟的地铁，陈霆现在都还没回。 难道是在高铁上睡着了？ 江祐峥这样想着，一个不留神，台上的刘院已经讲解完毕。 江祐峥收拾着东西离开，出教室时，陈霆终于回复他。 陈霆：[你一般从哪个门出来？] 江祐峥脚步一顿。 江祐峥：[东门。] 陈霆：[刚好，我在东门等你。] 江祐峥心跳加快，嘴角飞扬。 江祐峥：[你到了？] 他加快脚步加楼梯，几乎是一边小跑一边给陈霆拨了电话。 “你在东门吗？” 陈霆那边声音有些嘈杂，但江祐峥还是能够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话。 “嗯，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 “等我。” 两人都没挂电话，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大概五分钟后，江祐峥刷脸出了校门。 陈霆一身风衣，站在来往的学生中，如此扎眼，鹤立鸡群。 江祐峥朝他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陈霆揽着他后腿几步，怕他摔到地上。双手一直扶着他的腰。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江祐峥气喘吁吁，眼睛里亮着光。 “给你一个惊喜。”陈霆歪头笑笑，拂了拂被他跑乱的头发。 江祐峥看着他一会，喘过气来后：“难怪你不回我消息。” “对不起，回你的话惊喜就没了。”陈霆对他伸出手，“江老师，可以邀请你逛街吗？” 江祐峥装模做样地摩挲着下巴，眼睛转了一圈，眉毛一扬，将手放在他掌心：“好吧。” 两人在东门外面逛了一圈，一路上江祐峥跟陈霆说着这一周学校发生的事，有的事其实已经在微信里说过了，但是他还是想亲自再跟陈霆说一遍。 陈霆一直笑着认真地听完，再说自己的看法，或是陪着江祐峥一起吐槽。 每周五的下午，都是江祐峥最快乐的时光。 江祐峥说得有些口渴，想去买杯水喝，一抬头，这才发现两人早就走离了那条小吃街，转而进了一个类似于居民区的地方。 这一带是学区房，学校不少老师和走读的学生都住在附近几个小区。 “我们好像走错了。”江祐峥拉住陈霆，“再往里面没路了。” 陈霆揽着他的肩膀带他继续走：“跟我来。” 江祐峥疑惑地看着他。 两人转了个弯，进入其中一栋居民楼。 江祐峥困惑的心里逐渐升起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让他不由有点激动，偷偷去看陈霆。 陈霆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嘴角挂了淡笑，只是什么都不跟他讲。 江祐峥也不在问，跟着陈霆走。 走到三楼，两人停在一家门前。 在江祐峥的注视下，陈霆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 江祐峥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陈霆却没急着开，而是把钥匙交到了江祐峥手中。 江祐峥捏着钥匙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江老师，开门吧。” 陈霆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祐峥回过神，慢慢将钥匙对准洞孔。 咔嚓—— 房门打开，陈霆轻轻一推，大门朝里面退去。 江祐峥有些呆滞地看着里面。 房屋收拾得很整洁，目之所及的家具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陈霆先他一步进入，打开鞋柜拿出两双拖鞋，将其中一双放到江祐峥面前。 “请进，江老师。” 江祐峥像是这才回过神，穿好鞋，在屋内转悠起来。 客厅一侧是一条短小的走廊，最里是厨房，左侧是卫生间跟淋浴室，右手边是卧室。 卧室大概20平米宽，中间一张两米宽的大床，以及一面墙的衣柜，还有一个连着书架的书桌，上面放置着一个台式电脑。 以及，陈霆放在角落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 江祐峥想出去找陈霆，一转身，却发现陈霆正靠着门框看着他。 “什么意思？”江祐峥紧紧盯着他。 陈霆：“不想住酒店了。” 江祐峥眼睫眨了眨：“这样啊...” 随后他扬起笑容：“那以后你来，我们就可以一起住在这里。” “嗯。”陈霆低笑了一声，“算了，不逗你了。” 他走过来，拉着江祐峥在床边坐下，注视他的眼睛说：“江老师，我以后每天都在这里等你回家，好不好？” 江祐峥愣了半天：“你，你不是说是不想住酒店...” “逗你的。”陈霆说，“我搬过来了。” 陈霆靠近他：“以后我们一起住，好吗？” 江祐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扑到陈霆身上，牢牢将人抱住。 “好。” 他听到自己说。 第56章 完结章 陈霆顺势倒到床上，让江祐峥趴在他身上。 江祐峥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两口，笑得合不拢嘴。 陈霆手搭在他腰上，笑着任他亲。 “开心吗？”陈霆抚着他额头。 “嗯。”江祐峥抿嘴。 陈霆目光落在他唇上：“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江祐峥毫不犹豫地亲了一下。 陈霆：“只有这样？” 江祐峥：“那你还要怎样？” 陈霆不说话。 江祐峥被他看脸红了，凑上来小声说：“晚上吧，好吗？” 陈霆手掌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略带薄茧的掌心贴着他腰窝，弄得江祐峥扭着躲避。 “好痒。” 他去抓陈霆的手，却被陈霆反手抓住，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江祐峥重重摔入柔软的被褥中。 陈霆双臂撑在他耳侧，将头顶的灯光覆盖。 “那总得先让我尝点甜头吧。” 话音落下，陈霆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 虽然没有做，两人也在床上折腾了好久，江祐峥紧紧攥着身上最后一件单衣，这才没被他褪了去。 折腾完也到了饭点，但他们确实不想出门，于是点了一堆外卖。 在等外卖的这段时间，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两个人又在沙发上翻滚起来。 最后还是门铃响起拉回了两人的神志。 陈霆罩起衣服去开门，江祐峥躺在沙发里系扣子，没敢坐起来，怕被外面的人看见。 直到听到门落锁，他才从沙发上下来，抓了抓头发，去洗了个手，才回到餐厅。 陈霆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几圈，他假装没看见。 人在心情好的时候饭都能多吃两碗这句话是对的，再加上江祐峥确实饿了，所以今晚吃了整整三碗米饭才放下筷子。 他摸着肚子，满足地靠在陈霆脸上，笑眯眯地望着他。 陈霆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他的嘴角。 第69章 江祐峥伸出舌头舔了一圈，问：“老实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这间屋子里的家具都是全新的，就连一个书桌也是崭新的状态，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安置好，必然是很早就开始布置了。 陈霆也没有再逗他，道：“你走后的一个月。” 江祐峥张了张嘴：“这么早...” 现在快到十月，也就是说，陈霆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江祐峥问。 陈霆：“最开始的时候福泉那边还没有安置好，我怕临时出什么事，就想着等都定下来了再跟你说。” “也想给你一个惊喜。”陈霆把人拥进怀里。 “你之前不是说要等两年后吗？” “忍不住了。”陈霆说。 江祐峥怔了片刻，忍俊不禁：“忍不住？” 陈霆无声叹了口气，靠着江祐峥额头：“是啊，忍不住。” 江祐峥左胸口扑通扑通地，他问：“那小姑他们呢？” 陈霆：“我把烧烤店包给任平了。” 陈霆把玩着他的手指：“任平跟了我很多年，看起来有些五大三粗，但做事情很靠谱。” “况且还有程棋在。”陈霆说，“陈炜也进去了，他的那些老债主这些年少了很多，几乎没有来过，最近一次还是去年，后面应该也不会来了。” 江祐峥听着，“嗯”了声。 “而且我们也可以经常回去看他们，对吧？” 陈霆刮了下他鼻梁：“对。” 江祐峥环着他的腰，仰起头：“怎么办陈霆，我感觉我好爱你，不想松手了。” 陈霆吻他的发顶：“那就紧紧抱着我吧。” 江祐峥自认从来都是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答应过陈霆，那他就一定会做到。 所以这天晚上，在陈霆提出各种需求时，他都爽快地答应了。 哪怕是最过分的那几个姿势，他也就犹豫了两秒，还是一咬牙点了头。 陈霆却对他的迟疑有些不满，附在他耳边，湿漉漉的气息全喷洒在他耳朵里。 “江老师，你犹豫了。”陈霆小声抱怨。 江祐峥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他都这样舍命陪君子了，陈霆还要他怎么样。 “你说好了要奖励我的。” 这句话让江祐峥火气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我答应了呀。”江祐峥嗓子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偏过头去吻陈霆，嘟囔的话被尽数碾碎...... 第二天醒来，江祐峥硬是在床上躺了半天才堪堪挪下去。 身边的位置已经没了人，一摸床铺，还留有一点温度。 江祐峥扶着墙一点点往外挪，打开房门，一阵锅铲噼里啪啦的动静混着饭香从厨房传来。 厨房的门是透明的，江祐峥靠在外面的墙壁，隔着玻璃望着陈霆。 陈霆穿着一身灰色居家服，袖口高高挽起，腰上系着围裙，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卡通拖鞋。 江祐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灰色的，正面还有图案，是一只小狼。 他忽然有点陈霆脚上的是什么动物。 陈霆在打电话，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锅铲翻动锅里的菜。 只是被抽油烟机的动静掩盖，江祐峥一点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这道菜似乎快炒完了，陈霆打开右侧的橱柜，拿了张瓷盘。 这样的角度，江祐峥刚好暴露在他余光中。 陈霆将瓷盘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关了火，将盖子放到锅上。 然后他拿着手机，朝外面走来。 是只小鹰。 厨房门被打开，噼里啪啦的声音被放大数倍，随着门被合上，又蓦地变小。 陈霆身上一股菜香。 “咕噜噜——” 江祐峥一愣，肚子倒是先自己一步承认饿了。 “小姑，我回头再跟你说，江老师醒了，我们先吃个饭。”陈霆拿着手机，眼睛却盯着江祐峥。 “你要跟他说话？行我问问。”陈霆挑眉无声询问。 江祐峥抿了下嘴，点了下头。 陈霆点开免提，陈丽爽朗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老师，好久不见啊——” “小姑。”江祐峥叫了一声。 “诶！”陈丽响亮应声。 “最近怎么样，陈霆说在你们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地段还可以吧？看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让他弄弄，家具那些都换的新的吧，我这有一些自己做的榨菜，你们发个地址给我......” 陈丽还是一如往日的热情似火，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江祐峥耐心听她说完，然后才凭着回忆挨着回她的问题。 最后还是陈霆提醒她说他们要吃饭了，这才挂了电话。 “小姑她知道我们住在一起？”江祐峥问，“而且你刚干嘛跟她说我醒了啊，这都十点多了...” 陈霆带着他往卧室走：“我的错我的错。” “她知道我来找你。”陈霆让他在床边坐下，脱去他的拖鞋，让他躺到床上，“来之前都告诉她了。 江祐峥疑惑地问：“干什么？” 陈霆去洗手间洗了个手，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直到陈霆走进，江祐峥才看清那是什么。 他爬起来：“你干嘛？” 陈霆：“给你擦药。” “擦什么...” “你说呢？”陈霆走到江祐峥身边，耐心安抚，“乖，擦点药，不然要痛一整天的。” 江祐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虽然陈霆在床上动作向来比较克制温柔，但昨天做的次数太多，又尝试了许多新花样，江祐峥难免受了点小伤。 可是...这光天化日的，让陈霆来给他涂那个位置，也太.... 羞耻了。 “我自己来。”江祐峥说。 “行。”陈霆把药膏交给他，“那我帮你看着。” 江祐峥一顿：“你，你不用看，你自己出去做饭就好了。” “你自己又看不见，万一哪里没有涂到怎么办？” 陈霆口气十分正常，好似真的很担心他错过了某些伤口。 他从江祐峥拿过药膏：“还是我来帮你吧。” 江祐峥手没松。 两人看着对方，手上却暗暗较着劲。 最后陈霆吻了吻江祐峥，有些无奈：“江老师，昨天你哪里我没有碰过？不用害羞。” 江祐峥头皮一麻，立马否认：“谁害羞了，我才没有。” 他手上力道不自觉一松，药膏轻而易举地就落进陈霆手中。 陈霆奖励似地又亲了他一下，挑起一边唇角：“真乖。” “先趴下。” 江祐峥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趴到床上。 下体突然一凉，陈霆手快地扒掉他的裤子。 江祐峥咬了咬牙，最后破罐子破摔将脸埋在枕头里。 药膏冰冰凉凉的，有些乳液西瓜霜的感觉，一点点涂抹下去，江祐峥确实感觉没有刚才那种撕裂的痛了。 陈霆这次手脚倒挺干净，给他涂完了药后就帮他把裤子重新穿了回去。 江祐峥坐起来，看着陈霆举着根手指现在自己面前。 江祐峥：“......” 那根手指上还有残留的一点药膏，是白色的，看起来油腻腻的。 “感觉怎么样？” 江祐峥别开目光：“还行。” “还痛吗？” 江祐峥摇摇头。 陈霆用没有沾药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弯下腰对他说：“那你再休息一会，等我饭做好了我叫你。” “知道了。”江祐峥把他往外推，“你不用管我了，快去做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等终于把陈霆推出门，江祐峥靠着门板，狰狞地攥着手龇牙咧嘴。 大概半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 江祐峥靠在床头处理了一些学校的事。 门锁下压，门缝变大，露出陈霆那张帅得有点痞气的脸。 “准备吃饭了，江老师。” “来了。”江祐峥应了一声，合上电脑。 陈霆说完后便退了出去，江祐峥在屋子里拾掇一阵，洗漱完坐到餐桌前，被这丰盛的一桌子菜小小震惊了一下。 清蒸鲈鱼，话梅排骨，鹌鹑五花肉...... 大大小小竟然有五个菜。 “我们吃得完这些吗？”江祐峥怀疑地问，同时也咽了咽口水。 “相信自己。”陈霆拍拍他的肩，盛了一碗米饭放到他跟前。 “那我就不客气啦。”看着满桌的食物，江祐峥顷刻就将方才那点事抛在脑后，拿起筷子大块朵颐起来。 几个月没有吃到陈霆做的饭菜，江祐峥吃第一口的时候幸福地都想眯起眼睛转两圈。 不过一想到以后每天都有陈霆在家给他做吃的，他又幸福得想抱着陈霆啃两口。 其实陈霆说的没错，江祐峥确实低估了自己，一个小时后，整个餐桌犹如暴风过境只剩下些许残羹剩汁。 第70章 江祐峥魇足地靠在椅背上，望着陈霆笑，过了一会又挪着凳子凑到陈霆身边，抱着他的一条胳膊。 “大厨，包养我吧。” 陈霆睨着他笑了一声：“好啊。” “吃饱了吗？” 江祐峥点头：“还有点撑。” 陈霆的手放在他肚子上，原本的薄肌此时被撑得光滑圆润。 陈霆轻轻抚了抚，眼睛里带了点别样的笑意，凑到江祐峥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祐峥双耳肉眼可见地一红：“你说什么啊。” 陈霆坏笑着挑了下他下巴：“逗你呢，要怀早怀了。” “混蛋。”江祐峥去揪他的脸，两只手将他脸往两边扯。 “我错了老婆。”陈霆握着他的手，江祐峥力度本来就很轻，两只手轻易地被陈霆攥在掌心，送到唇边吻了吻。 江祐峥红着脸没说话。 “老婆。”陈霆又说，“我错了。” 江祐峥捂住他的嘴：“好了我原谅你了，你别说了。” “那换你说。”陈霆的声音在手掌下嗡嗡的。 江祐峥瞪大眼睛：“我说什么？” “你说呢，”陈霆说，“我叫你老婆，你叫我什么？” “啊——” 江祐峥惊呼一声，陈霆竟然两只手就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他不由怀疑了一秒陈霆是不是背着他偷偷卷了。 还不等他继续怀疑下去，陈霆的脸直直怼到他面前。 “老婆。”陈霆双眼认真，眼眸深黑，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又像是太深了，所以望不到其他东西。 “喊我。” 江祐峥喉结滑动，放在陈霆肩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江祐峥后知后觉可能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江祐峥企图继续装傻，眼神飘忽：“喊什么，你先放开我，我还有点事没干完...” 他挣扎着想下去，要是平时可能还能反抗两下，但经历昨天的一场体能“特训”后，江祐峥身体素质飞速下降，到现在陈霆摁住他跟摁一只鸡仔那么简单。 “老婆。”陈霆嗓音更低沉了些，眼眸也更黑更深，腰上的手已经不老实地往衣摆里钻，捏住他那两块软肉。 昨天被抓了一晚的地方此刻敏感得不行，几乎是一瞬间江祐峥就散了浑身力气，跌在陈霆怀里。 他现在有十成的把握陈霆就是故意的。 “老婆。”陈霆还贴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劝，“明明昨晚也叫得很好听。” 江祐峥耳朵腾地烧起来，腰上的禁锢又让他没办法直起身。 “别说了。”江祐峥艰难道，埋在陈霆的脖颈间，脸颊比陈霆的脖子还烫。 “老公。” 江祐峥的声音细若蚊蚋。 “嗯？”陈霆说，“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江祐峥稍微放大了点声音：“老公...” 陈霆抓着他的后脑，让他跟自己对视。 “大声点。” 江祐峥扭着腰身，咬了咬下唇，睫毛颤动。 “...老公。” 他看到面前的男人露出得逞的笑容，抱着他起身走向沙发，江祐峥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推倒。 陈霆附在他身上，温热的手指顺着他额角一路下滑到下巴，然后落在他耳后，轻轻捏着他红润的耳垂。 “再喊。” 凡事有一就有二，第一次说出口后，倒也没有那么羞耻了。 “老公。” “再喊。” “老公。” “再喊。” “老公唔——”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有发出，就被陈霆尽数堵回喉咙。 江祐峥下意识地环住陈霆的脖子，恍惚地想着，他刚上的药还没干。 “等，等一下...” 江祐峥艰难地开口：“刚刚抹的药还没有干...” 陈霆追着吻他的嘴，带着点愉悦：“刚好，当润滑了。” 外面太阳正好，落地窗的智能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自动拉上，阻挡了来自外面的刺眼日光。 时间还早，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完） -------------------- 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