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婚礼后交了个女朋友》 第1章 [gl百合] 《参加婚礼后交了个女朋友gl》作者：潼话【完结】 文案 古琪是去参加室友婚礼的，没想到带了个女朋友回家。 叶贤蕊无意中的一眼，被惊艳了一生。 内容标签：都市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轻松 治愈 日常 主角：古琪，叶贤蕊 一句话简介：参加婚礼交了个女朋友 立意：缘分妙不可言 第1章 裙与裤 “南城要到了，前面南城，到南城下车的旅客，请从后方下车！” 列车员从车厢头走到车厢尾部，口中不停地重复到站提示。 经提示后，车厢内许多人开始收拾行李。 古琪也是其中一员，她是来参加室友婚礼的。 再踏入这片土地，古琪感慨，还是熟悉的口音，还是没怎么变化的建筑，可距离上次听与见已过去五年。 南城离古琪老家坪城直线距离近两千公里，绿皮火车要开一天一夜。如此，气候自然天壤之别。 烈日下，这的人早已脱去外套，只一件单薄的短袖，但坪城那边却是没到二十度的天，长袖加外套才是常见。 拂过古琪脸庞的风，都带着热气，没一会，她已冒出点点密汗，光洁的额头上尤其明显。 古琪跟随人流涌出，行李箱轮子紧贴着地面轱辘打转。 “舍长！”声音熟悉，和古琪在手机里听到的音色一样，甚至和五年前都没有区别。 古琪立马调转方向，朝那人走去。 在离对面人一米处，古琪停下。 后面的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邓宛直接扑上来，毫不犹豫地抱住她。 古琪愣在原地，一双手不知如何安放。好在没过几秒钟，邓宛松开双手。 同时古琪也暗自松了口气，这于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她还是做不到习以为常，即便是曾经同吃同住的室友。 “舍长一点变化都没有，”邓宛上下打量古琪，身穿一条火红长裙，张扬得很，偏偏穿在古琪身上没一点不合适，她就该这样恣意。 邓宛感慨：“还以为你会坐飞机来，从前舍长总是说太远，坐飞机反而更方便。” 古琪不置可否，若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选择飞机，可现在……终究是不一样了。 邓宛开着车，和古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景色飞驰，直至熟悉的地标出现，古琪才真实地感受到，她实实在在的到了南城。 “嚯，舍长你看群，小卡把套间换了！”邓宛瞟了眼车载屏幕，发出惊叹。 古琪随声查看消息。果然，室友小卡和景景把套房换成了三人标准间。 小卡：「我特意换的，住套间多生分，咱就是要住大通铺！」 景景：「这是给舍长的见面礼！」 中间还夹杂着一张照片。 古琪蹙眉，照片的内容赫然是小卡所说的大通铺，心下默叹。 照片中三张床被挪在一起，应该都是一点五米的床，而原本摆在中间的柜子，现下全部放在一边。 「@咕qiqi 就等你啦！今晚邓姐也和我们住酒店呦！」 都说婚礼前后会忙得不可开交，古琪看见便问道。邓宛神情微愣，说着没问题，婚礼前没她什么事儿了。 闻言，古琪才放下心。 “过了这个红绿灯，酒店在那栋楼。”邓宛指给古琪看。 建筑门前很是开阔，不亚于一个小型广场；高楼矗立于街边，直耸云端，似要将天空捅出一个洞。 不用问，光看，是个正常人都能想到在这歇一晚，必定价格不菲。 邓宛没说，古琪没问。 毕竟古琪是被邀请的一方，住什么酒店都是应该的。 酒店十楼，棕色的地毯上看不见一丝污迹，踩在脚底更是软绵无声，低调中尽显奢华。 小卡鹄立在门口，眼睛在瞧见古琪的瞬间亮起，正要招手，只听另一边传来突兀的声音。 “嫂子！” 古琪见邓宛转身，也跟着转了过去。 只见电梯口站着个姑娘，简单的马尾辫，上身是件白色短袖，袖口处印着一串英文，松松垮垮的蓝色背带裤套在身上，胸前有个大口袋，右边的带上扣着一只小兔子，显得整个人活力四射，一双鸦羽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们。 或者更准确来说，那双眼睛正在看向的人，是她。古琪压下心中的异样，对女孩点头微笑。 “小蕊，发什么呆呢？”邓宛疑惑问。 “啊……没……”女孩猛地抬头，似乎方才愣神的人不是她。 邓宛正要开口介绍，忽然目光如炬，言语犀利：“你怎么在这？” 不怪她怀疑，这酒店是特意为婚礼定的，外地的亲朋好友都住楼上套间，且只婚礼那两天。 至于她们在十楼还是因为小卡换了房。那么，小蕊是如何出现在这的呢？ 女孩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缘由，邓宛却挑眉，一副了然的模样：“小蕊有心事了，嫂子不会对外说的。” 被唤为小蕊的女孩连道几个不是没有，殊不知脸颊早已将她出卖了个彻底。那样绯红的脸，灯光下隐约看见细小的绒毛，任她再如何否定，也不会有人相信。 古琪暗笑，这小妹妹挺有意思。 没等邓宛介绍双方，小姑娘急急忙忙地说了声再见，背影颇有几分慌乱，身形不稳。 古琪这才发现，女孩白t背后印的是夸张的笑脸，马尾辫上也夹着眼花缭乱的小夹子。 “家属妹妹。”邓宛简单说出女孩身份，拉着古琪去小卡换好又布置好的房间，一边走一边嘀咕小蕊是和谁见面呢？ 古琪看见那三张连在一起的床，哪还有功夫去管那些，恨不得一秒钟把它们拉开，恢复原样。 可当她看见床边上三人一脸期待的样子……算了算了，她睡边上。 事情没能如她所愿，三位同窗对于再次和她相见，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热情，最后，她睡在了中间。 是夜，身边的室友都进入梦乡，唯有一深一浅的呼吸声和空调的工作声与古琪相伴。 古琪呼吸突地加深，睫毛细微地抖动，放在被子角上的手渐渐收紧握拳。 那个慌乱可爱的背影窜进古琪的脑海，像小猫的爪子，伸出来挠一下，缩回去，又伸出，又缩回，反反复复，无休止境，挠得人心烦神燥，不得安定。 她有些恼，熟悉又陌生的感受，时隔三年再次出现了。 古琪强制自己深呼吸，放空大脑。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她不确定。 女孩阖上眼睑，将双眸中的情绪完全掩盖，眼角处留下一条湿润的痕迹。 婚礼当天，风和日暖，一改往前的炎热。 仪式场地定在草坪，路口竖着新人的立牌，各种有爱的双人照摆放在四周，喜庆的气球和鲜花也全场环绕。 待音乐响起，新人入场。 古琪只觉这种婚礼似流水线上生产的商品，精心包装好后，贴上看似独特的印记，便拿出来批发。 她不否认室友和家属的相爱，相反她很是认可他们的幸福，却唯对婚礼敬而远之。 忽而，一阵微风掠过，其中夹杂鲜花中的香气，多种花香中，一缕栀子香尤其突出。 古琪眼神暗了暗，不过一秒，再看向礼台时已变得柔和。 即便如此，婚礼亦是那人期待的啊！如同大多数陷入恋爱的人一般。 古琪正想着，胳膊上传来一阵温热，视线扫去，是修长的手指，食指上戴着枚莫比乌斯环样式的银戒，接着往上，看见不算陌生的面容。 那比珍珠还白上几分的脸庞，粉嘟的唇瓣，前日的直发今天烫了个微卷，上半部分在头顶裹成丸子，下半部分散落在胸前，发梢看似随意弯曲实则每根发丝都精心设计过。 身着一袭薰衣草紫的长裙，腰间系着一个特大号的蝴蝶结，银色的包头低跟凉鞋在太阳底下折射出闪亮，尖头部位更是聚集光芒。 浑身将清纯动人和妩媚性感完美结合，与电梯那日给人的感官完全不同。 古琪颔首浅笑，算是打过招呼。 旁边的人自然熟道：“姐姐那日更美些。” 火红的裙，波浪的发，瓷净的白…… 而眼前的她，长发被束起慵懒低丸子，法式印花的圆领长裙，领上虽有波浪设计，但远不及那日吸睛。 被称作姐姐的人嘴角微搐，明明她那天下火车一身狼狈……她回敬说：“小蕊那日也漂亮。” 果不其然，古琪瞅见女孩困惑的神情，唇边扬起，默默地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绳。 作者有话说： 小短篇 第2章 戒与绳 叶贤蕊轻扯腰上的蝴蝶结，琢么着：是太夸张了吗？她不喜欢吗？枉费自己今日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 女孩撇嘴，望着已经离去的摇曳背影，内心不停感慨：姐姐好美！ 第2章 余光中察觉到母亲的警告，不堪入耳的话语又开始回荡。叶贤蕊垂下双眸，藏起眼底的情绪，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古琪想找个地方躲清闲，却看见小卡在向她招手，景景也在旁边。 “舍长，估计下半年你还得来一次呦！”小卡笑得很欠揍。 古琪叹息，回了声知道，又听见景景轻轻问：“舍长，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古琪愣住，不过极快地抽离，小卡和景景都没察觉到那一瞬的失神。 “还行啊，可丰富了，旅行、工作、恋爱。” 闻言，小卡惊讶地张口，那嘴能塞下一个鸡蛋。 景景搭上小卡的手臂，提醒着表情管理表情管理。 “舍长不仗义啊！什么时候谈的？” “一点风声都没有……” “还是现在进行时？” 两脸八卦，纷纷将古琪围住。 “算是吧……”古琪犹豫说，两指捏着腕间的红绳不停摩挲。 什么叫算是？小卡几乎要跳起来！ 她们这个舍长，啥都好，就是涉世未深。当年刚进寝室，一脸单纯，什么事都表现在脸上。 景景却是有不同看法，她拉着准备蹦起的小卡，叹气：“小卡卡，舍长不是十八岁刚进大学校门……”又看向古琪，叮嘱道，“舍长自己心中有数就好，有困难我们都在的。” 古琪倏地感到一股酸意泛上鼻头，立即垂下脑袋，顷刻间视线不再清晰，女孩的眼睑轻轻颤抖，将眼泪憋了回去，默默点头道好。 小卡随即意识到自己太过担忧，附和着：“对啊，舍长，我们都在的，有事可以和我们说，虽然南城离坪城没那么近，可现在通信发达，而且飞机啊高铁啊都很快的。” 古琪身侧的手指稍稍动了下，腕间红绳上的小猫木饰也微晃，红唇紧抿，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对了，舍长，刚看你和邓宛家的妹妹聊天，你们认识呀？”景景好奇地问到。 古琪歪着脑袋，视线随即去捕捉‘妹妹’的身影，慢半拍回答：“见过两次。” “什么见过两次？”未听到前半部分的邓宛走过来，拉起古琪的胳膊道，“跟我过来，带你见家属。” “宛姐只带舍长哦……”另两人开始起哄。 邓宛板着脸静下片刻，颇有几分无奈：“唉……一起走吧！” 古琪以为这事就此别过，不想邓宛带她见的正是话题本人。 “上次都没来得及好好介绍，”邓宛对小女孩亲切说，“小蕊，这是姐姐大学寝室长，古琪。” “舍长，这是家属妹妹叶贤蕊。” 古琪没错过小女孩明媚的笑，再回忆起女孩的措词，眼眸里浮现一丝迷茫，不知想到什么忽而茫然消失，一切了然于胸。 她真的是直装姬！ 根据她的姬圈经验，从不知道有这样的拉子，几乎明示，倒是听过其他拉子吐槽直女装姬！就是如此！哪有真拉子第二次见面这么大胆的？ 古琪安心伸手，两人轻轻一握。 她的手指好热！古琪似烫手般缩了回来，心中唯想。 叶贤蕊则是回味指尖的触感，凉凉的……软软的…… 未等两人交流，叶贤蕊便被母亲喊走。古琪看着紫色的绰绰背影，又想到刚刚一脸不愿跟母亲走的神情，默然失笑。 “唉，婆母肯定是又想给她介绍对象。”邓宛叹声。 古琪本已移走的眼神再一次回到女孩身上，只见女孩的母亲正和另一位母亲交谈，对方旁边是个年纪不大的阳光男孩。 婚礼结束，古琪才与室友们说要在南城周边游玩的事。 “我可以一起去！反正暑假没事。”小卡兴奋地搓手，心想着：虽然周边她都玩过不知多少遍了，可远道而来舍长没怎么玩过啊，大学四年全宅宿舍了！刚好能带着舍长好好玩一玩。 “不用啦！我自己去，你不是还要培训嘛？”古琪阻拦说。 景景一旁提议：“行，舍长你也跟宛姐说一下，宛姐还想着明天带你去山上呢！” 古琪微愣，邓宛没和她说过这事。 她还是边颔首边给邓宛打去电话，意料之中被邓宛关心一番。 在南城的南边，有座靠海的城市。 据说运气好的时候，能看见粉色的海豚。 古琪大学时期没想过去看，毕业后离这地十万八千里，更是没打算，这次去倒是提前订好的。 太阳毒辣，将沙滩照得发白，而海面像镜子，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古琪躺在海边的躺椅上，乌黑的墨镜架在鼻梁上，眺望远处。 许是真的运气好，古琪等到了海豚群！成群的粉海豚追逐戏水、翻转跳跃。 古琪摘掉墨镜，拿起旁边的相机，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她打开手机对话框，发出去一条消息。 「看到了粉海豚[耶]」 若有人去看聊天框便会发现，整个界面全是她发出去的消息，而对方没有一条回复。 再看古琪，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她静静地盯着屏幕出神，思绪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古琪浑身一机灵，手机都差点飞出去。 “嗨！真的是姐姐呀？还以为我看错了！” 出声的人见状，一副乖乖的模样，站在边上，神情忐忑。 古琪拿稳手机后扭头，不出意外，站在那的不是叶贤蕊还能是谁？ 坐在躺椅上的人叹息，正要开口，又听见对方问：“姐姐怎么在这？” 古琪眉头微微蹙着，指着前方的海域，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 海豚还未远去，它们浑身的粉与大海的湛蓝相差甚大，嬉戏跳跃的样子依旧能看见。 “你也来旅游？”古琪反问，语气里夹着质疑。 叶贤蕊呵呵两声，心虚地肯定：“是啊是啊！过来玩玩，今天运气不错，看见粉海豚了，还这么多只……” 古琪将信将疑，接着问：“你一个人？” “昂……就我自己。” 没等古琪下一步动作，叶贤蕊直接到坐到她旁边的躺椅上，接着躺下。 古琪的手悬在了半空，想说些什么，却又见人已经躺下，不禁怀疑难道自己被坑了？ 果不其然，没等五秒钟，老板走过来，对着沐浴阳光的女孩，亮出了二维码。 叶贤蕊嘴巴张张合合，咽了口唾液，又拍了拍大腿，懊恼又认命地掏出手机扫码支付。 “一小时啊……”老板离开之前不忘提醒时间，“你还剩十五分钟。” 两人目送老板离去，叶贤蕊后知后觉：“姐姐就剩十五分钟？早知道不扫码了……” 古琪将她古灵精怪的神情全都看在眼里，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俏丽身影，渐渐与眼前的人重合。 古琪心下一震，有些眷恋。 “姐姐？”叶贤蕊伸出白皙的手掌在古琪眼前晃悠。 古琪心存不舍，理智却是狠心摇晃脑袋，让自己抽离出来。 清醒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修长的手指，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平滑，食指还带着那枚银戒，古琪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幻想还是现实。 那惹人想入非非的指，惹人去犯规。 古琪稳住心神，眼带朦胧：“怎么了？” “没……”叶贤蕊想说没事，话到嘴边转了个向，“姐姐刚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古琪脸不红心不跳：“在想粉海豚。”只见面前的姑娘表情一言难尽。 叶贤蕊腹诽：说谎都不打草稿。 刚刚那失神的样，肯定不是在想粉海豚！ “粉色海豚的学名是中华白豚，它们习惯栖息在生活在咸淡水交汇的水域，近海区域也会出现。这儿就是能看见它们的地方之一。”古琪似怕她不信，缓缓道来，边说手上也没闲着，将墨镜架回高挺的鼻梁，转悠着腕间的红绳。 叶贤蕊眨巴眨巴眼睑：“哦……那姐姐知不知道看见粉海豚在我们这代表什么？” 古琪何尝感觉不到女孩的故意。 ‘姐姐’那俩字的发音吐字，回味起来简直太引人遐想。 她深呼吸，慢悠悠回答：“代表好运与神的庇佑，未来会美好顺遂。” 古琪每继续说一个字，叶贤蕊的惊讶便多一分。 语毕后，叶贤蕊睁着大眼睛，问：“姐姐知道？” 古琪嗯声作答，在女孩追问之前，她瞭望远处，低语自答，像是呢喃，又像是说给女孩听。 “一个人和我说的，她还说想来看粉色海豚。” 叶贤蕊手指蜷缩，望向面前的姐姐，她明明近在眼前，可为什么感觉又那么远？ 墨镜像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黑墙，阻挡叶贤蕊的视线，她看不清古琪的眼神，只敏锐察觉到莫名的伤感。 还有，她口中的‘她’是谁？ 叶贤蕊想一探究竟，可到底故作轻松地开口：“对啊，看见粉色海豚代表好运、未来美好顺遂！看来今天是幸运的一天呢！” 第3章 古琪唇角弯起，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点头认同女孩的话：“是挺幸运的。” 话音落下，空中飘来一股食物的香气，霸道地钻进两人的鼻腔。 古琪咽了口口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 她有点饿了。 古琪点开美食软件，查看附近的食物， “你饿吗？”她问。 叶贤蕊大手一挥，颇为豪放：“带你去吃大蚝！” 古琪头一歪，刚刚在软件上貌似看到了。 “生蚝的一种，但是它的个头更大！” 叶贤蕊穿着印满海藻的裙子走在前面，海风迎面，裙尾被吹起，摇曳在空中，布料紧贴身体，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 古琪收回目光，把随身携带的装备放进菜篮包内，跟着她离开沙滩。 行走的途中，不忘给邓宛发消息。 「你家属妹妹一个人出来旅游？」 她实在不相信偶然，也不信谁会专门来找她，还是个直女伪装的拉子！又或者叶贤蕊是和那个男孩一起来的？若是这样，更该问清楚，她才不愿卷入无妄的话题。 第3章 指与发 古琪看前面的女孩轻车熟路，七弯八绕，她不紧不慢地跟着。 最终，两人站在一幢老式房屋前。 屋门口摆放一块简易招牌，上面写着‘来吃大蚝’。 叶贤蕊踮起脚尖，拉近两人的距离，附在古琪耳边，用气声说：“不要小看这家店，吃大蚝他家最正宗，坊间传闻……” 后半句古琪没听清一点儿，只觉得脖颈处喷来一股热气，又麻又痒，让她不自觉后缩半步。 古琪退开后，两人同时反应过来，刚才的举动过于亲密了。 叶贤蕊轻咳，掩饰不自然的躯体，眼神到处瞎瞟，在瞅见古琪耳背时停下，紧忙收回乱窜的视线。 那是一片绯红，红得像被血浸染般。 偏偏她贼心大，一双眼亮得惊人：“红了……” 古琪深吸口气，忍下想抚平麻意的冲动，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不是说吃大蚝？” 说完便跨步朝里走。 得逞的女孩展颜，她听得出古琪声音中的细微颤抖。毕竟，装出的镇定是藏不住的。 古琪落座时，服务员与她道扫码点餐。紧接着，叶贤蕊在她对面坐下。 “酥炸大蚝和胡椒大蚝粥好吃。” 古琪默不作声，将那两道菜放入菜单中，又点了几道开胃菜。 叶贤蕊知道店家上菜不快，趁着空挡，问起了古琪的行程。 “姐姐下午和晚上怎么安排的？” “随便走走。” 女孩以为她在敷衍，随即道：“怎么能随便走走？” “这边风景不错。”古琪似答非答。 不过，她是真没计划，只想感受当地人文，静静待着。当然，如果她和邓宛胡扯的计划算计划的话，那另当别论了。 “我想去漂流、浮潜还有冲浪，姐姐要去吗？”叶贤蕊随口说了几个之前玩过的项目，询问她。 ‘海边浮潜会很有意思吧？’ 古琪脑中蹦出这么一句话，就在她几乎要点头同意时，手机提示音响了。 叶贤蕊撑着下巴，眼见着氛围瞬息变化，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准备给阿姨回个电话？”古琪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犀利，语气严肃。 叶贤蕊战战兢兢，在浑身散发冷气的古琪面前，她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畏缩着不知如何是好。 “她们都在担心你。” 古琪说着给邓宛回消息：「对，看见她了，现在在我旁边。」 见古琪脸上的烦躁做不得假，叶贤蕊才不情不愿拿出手机，在古琪眼皮底下开机，给母亲大人打去一个电话。 可想而知，电话接通的瞬间，就是一声怒吼。叶贤蕊似乎早知如此，在接通前就把手机听筒离耳十厘米远。 任是将近一米远的古琪，也听见了那声扎扎实实的‘叶贤蕊’。 古琪不觉无辜，这小孩是该好好管教下。 “妈，上次您这么喊我，是去年三月。” 古琪倒茶的手微愣。喊？小孩还挺委婉，就是语气怪冷淡的。 这边餐厅的茶水大多不是茶叶泡的，而是微甜的罗汉果茶。古琪小口抿着茶，同时关注叶贤蕊的状况。 与她料想的不一样，叶贤蕊说完后，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期间服务员上菜都小心翼翼。 须臾，古琪见她挂断电话，很努力地朝自己笑。 皮笑肉不笑。 稍想想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很多外人不清楚的事。 “别笑了，瘆得慌。”古琪摸着胳膊，鸡皮疙瘩都被笑出来了。 叶贤蕊收起吓人的笑，又变回古灵精怪的样子，问古琪：“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姐姐……” 又是这样的‘姐姐’，古琪扶额，再继续下去，脱敏不是问题。 “我对陌生人的事情没兴趣。” 古琪深谙一个道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惨。一旦知道他人的秘密，想要抽身会变得异常艰难。 登时，叶贤蕊恍惚自己掉进冰窖，鼻头一酸，泪水就这样蓄满眼眶，要落不落。 “我以为我们不是陌生人了……”水灵灵的姑娘整张脸都写着委屈。 即便知道她是有意示弱，古琪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唉，吃好饭再说，你觉得呢……” “好。” 古琪这会瞧得真切，面前的小孩堪称变脸大师，仅一秒，面容上所有让人心软的神情消失殆尽。 古琪愈发感觉自己陷入她的圈套。 “大蚝粥好好喝啊！”叶贤蕊满足称赞。 古琪颔首认同。 饱腹后，她们回到沙滩边，寻了个人少的地方。 叶贤蕊开口前，古琪问了她一个问题：“我看起来很像知心大姐姐吗？” 女孩默了半晌，踩着砂砾上的影子，唇瓣咬了又咬，直至咬出齿痕，才呢喃道：“就是想和你说。” 古琪听出内里的倔强，不愧是有意思的。 “姐姐只知道我不和家人说就跑出来，惹他们担心，再多的嫂子肯定不会告诉你。” 古琪不置可否，戴上沙滩帽，帽檐上绣着英文花字moon。 邓宛确实没说细节，经过一顿饭的时间，古琪琢磨着，心中大抵有个模糊的答案，可她犹豫不敢信。 是什么原因才能一个人跑出来，结合那日婚礼上的男孩。或许，就是答案了。 “我才二十，我妈就天天给我相亲。早上说让我跟那个男的出去逛逛，我当然不同意啊！” 女孩愤懑至极。 古琪盘算着：二十，相亲，是有点早了。 像猫伸出小爪，问：“这么早？” “姐姐想知道吗？”叶贤蕊吊着，可古琪的回答是她不曾设想的。 “那你别说了。”沙滩帽宽大的帽檐遮住古琪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部分下颌线。 如果叶贤蕊一百斤，那必定一百零一斤都是反骨。 “我偏说。”女孩嘟囔着。 等了许久，古琪未听到声音，扭头看去，震惊到手脚不知如何安放。 女孩眼底透出迷茫和绝望，乌黑的睫毛湿润着，两行清泪顺脸颊留下，汇聚在下巴，掉入被晒干的沙子里，在沙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小圆点，接着慢慢晕开，深色的范围逐渐扩大，最后停止。 古琪眉间紧缩，轻轻按压太阳穴，她有些头疼。 怎么哭起来和记忆中的人那么像，毫无预兆、无预告，突然就哭了。 “我……不说了。” 女孩声线沙哑，不似之前的清亮，带着厚重的鼻音，显然是哭腔。 “嗯，不说了。”古琪从菜篮子包里抽出纸，递了出去。 叶贤蕊毫不矫情，安然接过，一点儿没有被看见哭泣的窘迫。 古琪摩挲着指尖，明眸里略显无奈。 那么大一张纸，怎么还能有肢体接触呢？ 和那日一样的触感，很热。燥得她无法平静。 叶贤蕊整理好情绪，注意到古琪的小动作，怔了片刻，是了，刚刚凉凉软软的触感是真的！ 乌黑的长发掩盖表情，叶贤蕊暗自嘚瑟：姐姐太好玩了，还这么温柔。 半下午的太阳比上午烈得多，两人却都没有离开的想法。 中途古琪铺上野餐垫，她们就这样坐着，一直到日薄西山。 泛白的阳光逐渐柔和，太阳藏在天边，映出大片橘色的天空，海面开始波光粼粼，呈现出金色的光芒。 天空慢慢变粉，继而变紫，太阳已落山，海风渐凉。 风把发丝吹得乱窜，古琪随手一抓，插上一根木簪。 她想说收拾收拾回酒店，身旁的人一溜烟离开，唯有‘等会儿’在空中随风而散。 叶贤蕊回来时，手上端了一盘烧烤，种类齐全，香气逼人。 第4章 “姐姐饿了吧？”她听到某人肚子咕咕的声音了。 生理自然地分泌唾液，古琪是真的饿了，她脚趾抠沙地，小孩肯定听到了吧？真尴尬…… 叶贤蕊想起中午那顿，生怕古琪不吃似的，眼珠转两圈，赶忙说：“不吃可不成啊，都买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她笃定，古琪不会扔下她，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吃。 古琪垂头：“又付过钱了？” “不给钱怎么会有的？”叶贤蕊理所当然的模样，拿起一串鱿鱼须啃了一口，还将盘子往古琪面前推了推，“另外一串鱿鱼须是姐姐的。” 古琪此刻很惆怅，眉间皱成一个‘川’，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只是来玩两天，先是碰上叶贤蕊，后是午饭被小孩借口上厕所抢了单，再是莫名得知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到了晚上又一次被投喂！ 她本想着晚上她请回去，这样也算两清…… 许是古琪的面部表情太过不愿，叶贤蕊于心不忍，但她深知自己是在强买强卖，故作委屈开腔：“姐姐这是在怪我？” 女孩面上扮着失落，手上的烧烤盘可一点没缩回去。 古琪看得真切，对她的弯弯绕绕也清楚个七七/八八，但不得不说，自己没法拒绝：“没有。” 话音才落下，那盘烧烤离古琪更加近了。 跟着一起来临的，还有叶贤蕊那声鼻音：“嗯？” 古琪伸手拿走了那串鱿鱼须，默默咀嚼。 肚子饿了吃东西果真会香许多，古琪啃完鱿鱼须，那边叶贤蕊又递过来一串玉米。 就这样，两人一人一串，没多久，盘子里的烧烤吃了个干净。 “姐姐住酒店还是民宿？”叶贤蕊敛去眼底的精光，看似无意询问，同事顺手递纸巾。 古琪等到纸巾在手上才反应过来，刚刚的动作多么的自然，仿佛两人做了千千万万遍。 她心下一惊，尤其瞥见腕间的那根红绳，顿时呼吸急促，好似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叶贤蕊第一时间发现古琪的异常，说话跟连连珠似的：“怎么了？哪里难受？刚刚烧烤里有姐姐不能碰的东西吗？” 见古琪没有回应，女孩更是着急，直接上手拍在她肩头。 那只食指带着银戒的手落下，手掌与其之间隔着几缕散落的发丝和柔软的衣物，仍能感受到温度的传递。 “姐姐？” 古琪这才回头，望向女孩的眸子中尽显悲伤，又矛盾般带有一丝希冀，这微薄的希冀在看清叶贤蕊后，便很快暗淡下去。 叶贤蕊亲眼看到她眼中泛起的那点光亮，也目睹光亮的消失，这让叶贤蕊感到有东西在流逝，怎么都抓不住。 同时，那一瞬带有光亮的眼眸，给叶贤蕊带来十分的震撼，悄悄溜进心底而不自知。 古琪回神后有几秒愣怔，眼睫忽闪忽闪，缓了会道：“没事。回去吧……” 趁着那空档，叶贤蕊悄悄挪开手掌，在离肩膀毫厘之差时，硬生生握拳停留在半空。 “对了，你住哪？”古琪问。 这话一出，叶贤蕊知道她压根没听到自己之前问的。 “姐姐住哪我住哪。”女孩态度诚恳，没有一点打趣的意味，是古琪从未见过的认真。 古琪睁大眼睛，努力消化这句莫名的话语。 “姐姐刚刚那样，我不放心……”叶贤蕊脑中闪过什么，手指绞在一起继续解释，“再说，要是你出了事，嫂子肯定饶不了我。” 古琪目光像钉子，钉在女孩身上，并思考这事的可信度。 须臾，她抛下一句：“你行李呢？” 叶贤蕊知道她这是同意了，勾唇笑：“在酒店寄存。” “哪家？” “季渟。” 古琪‘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停顿后：“挺巧，我也住那家酒店。” 语毕，转念一想，倒还好，邓宛也说这家酒店不错。 叶贤蕊嘿嘿笑着，神情不如刚才自然，被暮色遮掩，古琪毫无察觉。 回酒店的途中，女孩亦步亦趋在古琪身后。 进电梯时，叶贤蕊又道：“在同一层诶！” 古琪静默不语。 直至房门前，古琪将要开口，被抢了先机。 “和姐姐住隔壁哇！这也太巧了！”叶贤蕊夸张开口，满眼欣喜。 “对了，姐姐……明天可以一起玩吗？”女孩两眼期盼，像是害怕古琪拒绝，“今天请姐姐吃了两顿饭，明天姐姐带我玩，不过分吧？” 是不过分，不过古琪觉得这小孩胆子忒大，能对一个不相熟的人发出如此邀请。 理智告诉古琪要反对，不能看着小姑娘想着她，感性却在说快同意，双方天人交战。 “小蕊，要不……”眼看着女孩弯着的嘴角逐渐变平，古琪嘴边的话拐了个方向，“你带我玩吧？地方你熟悉些……” 叶贤蕊开心的想蹦起来，直言：“好呀！” “那，姐姐电话号码能告诉我吗？” 古琪没再扭捏，打开了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叶贤蕊加完好友，猛然靠近她，古琪下意识向后仰，距离极近时，耳边传来一句话：“姐姐很温柔，心软乎乎的。” 女孩说得专注，吐字清晰，确保每个字都进入到古琪耳中。 不做停留，叶贤蕊露出贝齿笑着，一阵风般进了她的房间，任古琪在原地琢磨。 第4章 粉与白 待古琪进了客房，都没想明白女孩那句温柔和软乎是从哪得出来的。 古琪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几盏灯火冥思。 客房的朝向极好，窗外直面大海，可夜晚看不见碧蓝的海面，只能看见水面倒映的残月。 古琪打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点击头像，朋友圈只有一条一年前的置顶，下面空白如纸，显示着‘朋友仅展示近三天的朋友圈’。 置顶的是两张照片，一张是那人自己，另一张是古琪。 古琪拇指抚摸着照片上人的模样，勾勒着她的轮廓，而后将手机置于胸前，闭上双眼放缓呼吸。 照片上的人清瘦，棕色的发丝慵懒散在肩上，下颌线分明，鼻梁高挺，说是建模脸也不为过，像极了真人版bjd。 只有古琪知道，那人私底下是多么古灵精怪，尤其一股子活泼劲。 如今，她在叶贤蕊身上又看到了。 明明是两个长相完全不一样的人，古琪却总会将她们联想在一块，这不是个好苗头。 会伤害记忆中的人，也会伤害叶贤蕊，还会伤害自己，这种傻事千万不能做。 何况那人还是个直女装的拉子…… 等等，古琪陡然开始怀疑，她真的是直女装拉子吗？ 今天下午，她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呢？ 古琪承认，自己现在有点好奇了。 夜逐渐加深，困意席卷而来，将古琪扑倒。 ‘砰砰砰——’ “姐姐——姐姐！” 古琪蓦地惊醒，直坐起身，睡眼蒙松，顷刻间又躺了回去。 敲门的声音未停歇，袭扰着古琪。 一声‘嗷’从被窝里透出，光洁如玉的手也伸到被外，在枕头周围摸索着，碰到一个长方形硬物才停下，按下按键，此时才三点半。 古琪凭着肌肉记忆下床、穿鞋，脚步浮着走向门口。她打开房门，入眼便是穿戴好的叶贤蕊。 “你最好有事。”古琪眼睛半睁，阴森森地盯向她。 叶贤蕊不是没想过会是这场面，可她没想到的是——古琪的睡衣！ 她以为古琪的睡衣是高级却低调且奢华的暗色调丝绸，没想到居然是粉色的全棉款！ 上面还印着许多q版小人！配上还没睡醒表情，可爱爆了！ 叶贤蕊两眼放光，产生一股想上手rua的冲动，没等她抬手，面对她的已经变成了酒店门。 直到‘砰’的关门声消失在走廊，叶贤蕊才回神。 女孩双手捂脸，内心不断哀嚎：天哪！我刚刚看见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怎么一副痴汉的样子，肯定把姐姐吓坏了吧？ 有没有把古琪吓坏，叶贤蕊暂不得而知，但房内古琪的心情目前很不好是真的。 尤其是再一次听到敲门声音的时候。 古琪抓狂似的挠头发。这次，她拉开房门后，将门外的人拉了进来。 所剩不多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走廊上大吼大叫。 叶贤蕊被拽进来时是懵的，很快转为心跳加速，眼眸不受控制地乱瞟。 她敏感地察觉到身边氛围不平静，赶在古琪发声之前说明来意。 “姐姐别生气。”叶贤蕊一双手抵在胸前，做出防御姿势，迅速地解释一番。 “昨晚我不是说对这熟悉，带你游玩吗？晚上躺床上我就想啊，今天要干什么，碰巧姐姐说想感受当地人文，那……赶海怎么样？” 古琪头一回在起床气面前如此憋屈，气憋闷在胸口，想发泄发不出来。 第5章 抛开被吵醒的怨念，赶海其实蛮不错的，并非不想体验。 古琪转身朝床扑去，整个人被弹回、落下，反复几次。 “去吗？”叶贤蕊胆怯问她，“不想去就算了……” “不去！”古琪斩钉截铁。 叶贤蕊‘哦’了下，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给我一点洗漱时间。” 叶贤蕊能听出话音里的疲惫，不禁反思：赶海这项活动应该提前商量的。 可她昨天晚上怕打扰到姐姐休息呀！ 若是她知道古琪是半夜才躺下的，只怕会忍不住抽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五分钟后，古琪从卫生间出来，随手从行李箱中拿了件外套，这个点海边会冷。 “咱有工具吗？”古琪边穿外套边问。 “已经沟通好了，我们穿防滑鞋去就行。”叶贤蕊见古琪身上的厌气大多消散，也放松下来，邀功似的跟她说着今日的计划。 古琪利索地换上一双防滑洞洞鞋，鞋上百分之八十的洞洞都卡上了装饰，有糯叽叽的小兔子、粉粉嫩嫩的蝴蝶结、旋风样式的棒棒糖，和占据一半位置的大耳狗。 “走吧……”古琪略显不自然，这鞋和她出门在外的形象完全不搭，一分飒气都没有，踌躇两秒，欲盖弥彰道，“只有这双能下水且防滑些。” 最重要的是——被叶贤蕊看到了！ 一个没那么熟悉也没那么陌生的人。 叶贤蕊憋着笑，眼神跟胶水似的，挪不开那双鞋，敷衍着回复：“嗯……”反正等会都会换掉的。 直至给古琪盯烦了，以她为中心，半径三米内都是冰冷的气息，叶贤蕊才堪堪收回视线，佯装嘻嘻哈哈地走向门口。 “姐姐可以在车上眯会儿，我们从开过去十几分钟。”叶贤蕊将古琪带到一辆suv前，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邀她上车，而后从车头绕至驾驶位。 古琪本想打起精神和女孩聊聊天，大半夜的容易犯困，开车不安全，未曾想坐上副驾驶没一分钟便睡着了。 叶贤蕊余光瞥去，古琪这会儿没化妆，鼻根处的小痣露了出来，脑袋歪在一边，双眼闭着，下眼睑挂着两块乌青，长且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均匀。 一阵自责涌入叶贤蕊心头，却也有没由来的安定。 当越野车挺稳，古琪还在熟睡。 不得已，叶贤蕊喊了一声‘姐姐’，人还睡着。一股邪念闪现，女孩颤颤巍巍伸出食指，距古琪脸庞差毫厘之时，她猝然停下。 车内微光朦朦，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叶贤蕊半阖眼睑，从缝隙中偷瞄，粉红慢慢从耳根爬上脸颊，心脏在胸口加速跳动，悬在空中的指尖及其细微地抖动。 最终，在熟睡人的脸上轻戳了一下。 脸庞上的软肉随点凹陷，在指尖收回的那一刻反弹，白皙的面庞上留下一个红点。 好软…… 叶贤蕊心痒，耳廓像是失去作用，只能听见自己的狂响的心跳声。 女孩瞟见那点，喃喃自语：怎么红了？明明没用什么力气…… 许是车停下后的不适，许是那轻轻的一戳，古琪辗转醒来，睁眼便是叶贤蕊脸上未消散的那抹粉色。 古琪愣了一秒，问道：“到了？怎么没喊我？”随之而来是‘咔哒’一声，安全带收回。 “刚到。”叶贤蕊眼神躲避，将鬓边的发丝捋至耳后，解开安全带。 下车后古琪看向远方，天边与海水一色，皆是深不可测的墨，广阔无边，分不清二者的界线。 “在那！”叶贤蕊拉着古琪的手肘，朝人堆走。 古琪步伐下意识跟了出去，然而从皮肤上传来的感受不会改变。 她还没有松手。 她也忘记能挣扎。 “来，姐姐……这是你的。”叶贤蕊拎着一个小桶，伸到古琪面前。 古琪接过道谢，看见小桶里面有个网兜，一双厚手套，还有一把小铲和耙子。 “比个赛？”叶贤蕊拿好自己的工具发出邀请。 “看谁收获多？”古琪自然接下话头。 达成一致后，两人开始学着当地居民的动作，一起在海边寻找。 “跟着我一起挖呀挖呀挖~” 古琪应声抬眉，无声莞尔。 果然是她。 古琪手上动作没停，挥舞着小铲子轻轻挖刚才看见的小孔周围，挖开半个手掌宽的泥沙后，如愿看到了花蛤。 她本能用目光找寻叶贤蕊，只见女孩在前面约一米的地方，侧着身子，刚好半张脸面对她。 接着又看见叶贤蕊正要对着手指粗的小孔下铲。 “等等——” 古琪赶忙上前制止。 “怎么了？”叶贤蕊一脸懵懂地问，“不是挖开吗？” 古琪先是长叹一口气，才开口：“你这是蛏子洞，要用盐……” 叶贤蕊听着古琪特意加重了‘盐’字的音节，整个人羞赧得恨不得钻进眼前的小洞里去。 往孔里撒了一勺盐，等了两分钟，蛏子自动钻了出来。 古琪掐住蛏子根部，力道很轻地拔出来，在叶贤蕊面前第一次露出得逞的神情：“归我了。” 说完，古琪顶着女孩炙热的眸子，将刚抓到的蛏子放进装有水的小桶。 收获了数十个贝类和蛏子后，古琪将目标定在了不远处的礁石。 那块礁石很大，能遮住一个人，同理，定能藏很多海生物。古琪刻不容缓，踱步过去。 定睛一眼，古琪便瞅见礁石表面附着许多海螺和牡蛎。 尤其牡蛎，非常密集，如一个个点在礁石上。 古琪感叹，得亏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 她拿起铲子将海螺撬下来，海螺一个个跟排队似的滚进桶里，牡蛎则撬开外壳取里面的肉。 就在古琪撬开其中一只大蚝时—— “别跑！” 古琪探出脑袋，只见礁石另一头的人正在利用铲子挡住螃蟹的去路。 此人不是叶贤蕊还能是谁？ 古琪静默观察，不料，叶贤蕊的动作神速，直接上手。 “啊——” 叶贤蕊一声尖叫，同时松开手指，螃蟹逃之夭夭。 她被钳子夹了。 古琪三步做两步上前，却在即将伸手时顿住，改成握拳。 “没事吧？” 面对猛然出现的古琪，叶贤蕊仰头屏住呼吸，憋得满脸通红，不忘悄悄把手背在身后。 指尖持续传来刺痛，女孩忽略不掉，皱眉嘶了声：“痛……” “抓螃蟹要避开它们的钳子，”古琪语重心长，蹲下身，向女孩递出手掌，“看看？” 叶贤蕊动作缓慢地把藏起来的手伸出来，敛去眸底的精光：“应该没大事，戴了厚手套。” 古琪着急帮她退去手套，仔细查看。 纤纤十指展现在眼前，白白净净，古琪忍下胡想的心思。 眼见女孩食指的指腹上裂了一道小口，以极慢的速度向外冒血珠，像极了雪地里的一滴鲜红。 “破了啊……”古琪喃喃自语，脑内闪过一丝疑虑，还未抓住便飘散。 叶贤蕊窥视她一秒，直言：“再晚两分钟看，都自动愈合了。” 古琪被这话逗笑，关心道：“有沙子进去会感染，还是要消毒的，车上有医药箱吗？” “哦……有。”叶贤蕊任由古琪拉起身，向停车地点出发。 迈开步子前，女孩还记着两人的战利品：“等等！东西……” 天已微亮，不像来时那般漆黑。 湛蓝的车尾处，后备箱敞着，两人坐在车垫上，共同垂头关注那细小的裂口。 古琪掰开碘伏棉签，雪白的棉花即刻浸透成棕色。 她一手捏着叶贤蕊的指尖，一手拿着棉签触碰伤口，动作小心轻柔。 接触伤口的瞬间，叶贤蕊一缩——嘶…… 古琪抬眼看她一秒，禁锢指尖的手加深了点力：“很痛吗？马上就好。” “不痛。” 消毒后，古琪拿起一张笑脸创口贴，缠绕一圈稍用力按住。 叶贤蕊看着两人的手愣怔，指尖互相交缠，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女孩默不作声地收紧掌心，压抑过快的心跳，脑袋闪过一个主意，果断拉着古琪朝海边跑：“跟我来！” 古琪不明所以，被动跟着叶贤蕊走。一同忽略掉的，还有那双相握在一起的手。 在两人身后，广阔的沙滩上留下了一前一后的脚印。 第5章 日与眠 “看！” 叶贤蕊指着天空，那里有黎明前最亮的启明星，她直勾勾看着古琪，笑着道：“赶上了！” 天空还是深邃的墨蓝，暗影笼罩着女孩，远处的礁石却出现清晰的轮廓，是好天气的象征。 耳边时而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静谧中，似乎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第6章 周遭也有一同在期待日出的人，她们的目光所及于共同的远方。 古琪见女孩眼底亮得惊人，久久没回过神，直到身旁又一声惊呼。 “鱼肚白出现了……” 古琪将视线放回天空，注视着天空每秒钟的变化。时间永远不会为谁停留，就像此时的天空，时刻在变换，错过即永恒。 “很漂亮。” 不过一眨眼是功夫，鱼肚白开始扩散，天空似被撕破了一道口子，上空是深蓝渐变紫，下面是海天一色，中间则露出金黄的一片，隐约还能看出太阳的弧度。 叶贤蕊稍稍侧头，将面前人与天边的景一同收入眼底，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若古琪此时扭头，定会看见她盈盈的笑脸。 天色渐亮，但太阳还未完全蹦出，两人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叶贤蕊像变魔术般变出一个pocket，开机，又稍稍后退几米，拇指稍转动变焦按钮，触控屏上登时扩大了范围，某人的肩头将将入镜。 渐渐，中间的金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天空也变得更蓝。 只见中间交接的部分蓦地透出橘色，太阳要出来了。 “叶贤蕊！” “嗯？” 面对忽如而来的叫喊声，叶贤蕊下意识抬眸，视野不再只有屏幕，而是漫天的彩云与古琪那张面带笑意的脸。 她再无法分神去看pocket，自然错过触控屏上出现的笑颜。 叶贤蕊在等，生怕错过一个字。但，她见古琪欲言又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又像是在斟酌如何说。 静默片刻，天边的画布逐渐统一色调，浸满粉调，漫天的粉色中夹着一个红彤彤的太阳。 一阵海风袭来，拂过叶贤蕊的脸庞，同时带来的还有她不想错话的话语。 “谢谢。” 非常简短的两个字，叶贤蕊听出内里的心意，也猜得出她原本想说的应该不是它，不然不会挣扎这么久。至于为什么，她手上一滑，pocket屏幕转动，瞬时关机。 叶贤蕊傻傻盯着已关机的拍摄工具，心下一狠，揣回兜里，大胆问：“谢我？” “对，谢你，谢谢你带我来见到如此美丽的日出。”古琪缩了缩脖颈，不禁想：果然日出前后是一天当中温度最低的时刻。 叶贤蕊暗自勾起唇角，又开始咬文嚼姐姐：“姐姐喜欢就好。” “就是太早了……”古琪打着哈欠，肾上腺素没抵住席卷而来的困意，“要是日出在中午……” “那我们应该去新疆！” 叶贤蕊说完，也没逃过打哈欠。据说这是普遍的社会模仿行为，共情效应。 “嗯……新疆是个一直想去的地方。” “我也想去，那我们可以一起！” “一起？”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古琪盯着她沉思。 “当然！我是个很好的旅游搭子！” 去新疆……那还太远了，无论是地理位置上的，还是时间上的。古琪想，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睡觉！ “赶海结束了，日出看完了，我们应该回酒店了吧？”古琪双眼朦胧，强撑着睁大眸子，整张脸都在诉说睡觉，就差在写脸上了。 叶贤蕊不是不困的，只不过太兴奋，想和古琪再在一起多一会、多一会、再多一会。 “回！”她说得悲壮，似在割舍什么。 回到酒店，古琪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包裹着她，整个人像躺在云朵上那般轻盈，翻滚了个身，眼睑一合，稳稳地睡去。 沉睡之前，古琪还在想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没等她细细思考，人已扛不住睡意。 隔壁房间的叶贤蕊一沾到床也困了，但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处于亢奋状态，脑海中不停地回放：和姐姐去看日出了！ 叶贤蕊麻溜滚到床的一边，从保护壳里拿出pocket，拇指一拨屏幕，开机。 找到刚刚在海边拍摄的画面，视线聚焦在屏幕的角落。 若不是当事人，没人能看出角落露出的肩头是谁。 叶贤蕊截取动态图，渐渐地，嘴角开始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床上的人灵机一动，点开朋友圈。 二又贝：日出[耶]【图】 刚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有人点赞评论。 【好美的日出】 【去海边玩啦？】 嗡—— 母上：这个怎么样？ 紧跟着的消息是一张男人的照片。 叶贤蕊装作没看见，设置了聊天框不再提醒，而后点开了朋友圈的消息。 【玩得开心呦！】 【三心一个人？】 【三心又去海边了？好看好看】 叶贤蕊看着随意回复，同时又点开动图，回味着片刻的美好。 她一点没透露是和古琪一起看的日出， 至此，女孩心满意足闭上双眸补觉。 古琪再次睁眼，像是身处一间幽境，分不清白日与夜晚，全是黑暗，由心而发：窗帘遮光效果真好。 她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来思考，还好，枕边便是手机。 14:00 女孩趴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跟猫儿一样，慵懒又华贵。 “打开窗帘。” 智能家居迅即跟随古琪的指示，窗帘缓缓拉开。 瞬间，窗外耀眼的阳光驱走漆黑。古琪阖眸适应了会，才掀起眼睑享受阳光的沐浴。 又是蹬了一脚，翻了两个圈，揉了三下头发，脑袋深埋被窝，一声嗯哼，人终于起了。 古琪对着镜子刷牙，动作一顿一顿，这个点，吃午饭有点晚，吃晚饭可又太早了，来个下午茶挺不错。 她打开手机外卖软件，迅速点了杯名为‘开心水’的奶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给自己来一碗干捞米粉。 付款前不忘问隔壁的小姑娘，哪知小姑娘正睡得香，压根没瞅见信息。 古琪习惯性打开朋友圈，上划没两下，就看见叶贤蕊清晨发的图文。古琪眉心一挑，嘟囔道：“什么时候拍的？挺好看。” 说着长按图片保存，顺手点了个赞。 又点开了生活小助手，搜索南州一日游推荐。来都来了，总要好好玩玩，主打一个出发前做攻略。 屏幕顿时蹦出一串串笔记，古琪随手点开一篇笔记：“这个封面好看。” [南州建议：租一辆小电驴，一天50块，可以逛遍小县城，去海边和各个景点都很方便，车一停，就能走。] 第一条，古琪蹙眉。 电动车？她不会啊！ [必去：熊耳朵沙滩，沙滩的边缘类似熊耳朵，天气好能看到日落，而且旁边是个公园，里面有礁石，坐在海边听海声、看浪花，如p3-5] 第二条，古琪展颜。 看日落，她喜欢！ [必吃：农贸市场的小馆子，首推菜饺子，紫菜做的皮，里面包了饺子馅，看着黑不溜秋，味道真的可以！其次荔枝肉，直白点就是糖醋肉，酸酸甜甜有滋味。p6-7] 第三条，古琪嘟嘴。 她这个人，爱吃辣。 这篇笔记不是古琪的菜，她摇着头点开另一篇。 还没开始看，灵动岛传来新消息。 「二又贝：姐姐，怎么啦？我刚醒。」 古琪还没打出一个字——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光听敲门声，都能感受到门外人的急躁。 拉开门后，叶贤蕊像个小炸弹，毫无预料地倒在古琪身上，脚跟离地七厘米。 古琪下意识伸出胳膊揽住她，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以防两人一块儿摔地上。 两人已经属于近距离接触，叶贤蕊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直冲古琪鼻腔，那是一种洗衣液的香氛气，夹着一丝甜柚的微调。 古琪略微抬颌，试图抽离扰人的气息。 不料叶贤蕊的深呼吸令她浑身一震，那是呼出的热气，直直的弥漫在脖颈。 环绕，瘙痒，脸颊开始麻木。 当机立断，古琪用食指敲点面前的女孩，没成想点到了她的腰窝。 那一小片区域，仿佛是个开关，叶贤蕊跟个点了火的窜天猴样，蹦出二里地。 万幸，没摔着。古琪叹气。 “姐姐，痒……”女孩白皙的脸上添了一层粉，五官却皱在一起，尽显委屈。 古琪有苦说出不，痒？要痒也是她先痒！ “跟个陀螺一样滚进来，还怕痒？”古琪外强中干，若是熟悉她的人，定能从眼睫颤抖的频率看出她的强撑。 叶贤蕊揉着那块区域，反驳：“你都戳到我腰了，能不痒吗？” “你还哈气呢？” “我有吗？” “当然！” “不对，说痒痒肉呢，怎么变成哈气了？” 古琪放弃纠缠，转身迈步。 叶贤蕊不信邪，伸出罪恶的手指，指尖如同蜻蜓点水般，猝然袭击古琪的腰间。 古琪没让她失望，整个身子扭了起来。 第7章 随之而来的还有：“叶贤蕊！” 古琪失去情绪管理的怒吼。 “嘭！” 叶贤蕊望着眼前紧闭的门，陷入自省。 好像玩闹得有点过头了。 第6章 行与过 门外没有杂音，门内也只有空调运行的声音作伴。 古琪手臂向后捞，摸到刚刚被触碰到的软肉，有些发烫。 那是她异常敏感的部位，外人一旦触碰就会颤抖。 “叮咚——叮咚——叮咚！” 是手机提示音。 古琪去到床头柜旁，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好几条通知。 毫不意外，全部来自于叶贤蕊。 「二又贝：姐姐，我错了。」 「姐姐，比别生气。」 「姐姐，你理理我。」 …… 消息来的又急又多，古琪一目十行，倒没错过什么信息。 古琪猜测，叶贤蕊应该还在门口，毕竟她算是一个倔脾气的人。 没一会，屏幕上又是两条信息，古琪按下静音按钮，挨着床边坐下。 许是古琪一直没回信息，手机那头的人也消停下来。 她注视着不再弹出消息的屏幕，心莫名空了一跳，接着慢慢静了下来，捋出了思路。 虽然叶贤蕊戳了她腰，但也确确实实是自己无意中先触碰到的，细细想来，怎会碰到呢？ 罪魁祸首是那口呼出的热气！ “唉……” 短短时间内，连续被侵犯两处敏感部位，不怪反应大。 思及此，古琪又将手掌按于脖颈，仿佛将才酥酥麻麻的感觉还在一般。 古琪将目光移至房门口，犹豫片刻，到底是走过去。 透过猫眼，叶贤蕊变形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面部略显焦躁，拿着手机敲敲点点，最后又熄屏扶额，忧愁的眼神看向门。 两股视线在猫眼处交汇，一人清晰感知，一人毫无察觉。 古琪躯体僵硬，那道视线震住她。 着急与担忧交织在一起，还清澈的吓人。 任谁也不会觉得她有什么坏心思。 冰凉。 是门把手的触感，古琪手倏地缩回。 至此，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叮——您的外卖已到。” 送餐机器人解救了她。 古琪再没犹豫，拉开房门。 “姐姐，外卖到了！” 眼前乍然放大的脸庞，不是叶贤蕊还能是谁？ 她两手展开，一手拎一样。她身后是送餐机器，渐渐远离，平稳匀速。 古琪从她手中接过那杯开心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指尖在那一刻触碰。 古琪佯装没感觉，只是那碗米粉没再去拿。 她没说话直接转身进房，叶贤蕊却自主的很，拎着米粉轻车驾熟跟在古琪后边。 “一起吃吧？”古琪想她应当也没吃，询问道。 “好！” 古琪打开奶茶盖，倒了一半进一次性杯里。 叶贤蕊也没闲着，照葫芦画瓢，擓了一筷子米粉到餐盖。 一小碗米粉、一杯奶茶，两人随意应付几口，算是垫下肚子，防止晚餐吃不下。 “还饿吗？”古琪问，反正她没饱。 叶贤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饿，还多了。” 女孩抿了口奶茶，停顿两秒，语气欢快地说：“开心水！我最喜欢的一款。” 话音落下，叶贤蕊贝齿咬着下唇，细看，会发现她收拾残局的手在略微颤抖。 “那我先回房间了……”叶贤蕊不忘把垃圾拿手上。 女孩的动作古琪都看在眼里，那个名为不忍的东西又开始作怪。 这次换成古琪跟在叶贤蕊后面，看着叶贤蕊转身、迈步、开门。 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古琪伸手拉住把手，阻挡门继续运动的路程。 “那个……下午有什么建议或者安排吗？”古琪问的声音不大，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眼眸。 一点儿不胆怯，亮亮的。 此话在叶贤蕊听来，如啼悦耳。 叶贤蕊整个人似被灌入提神剂，连乌黑的眉都跟着飞起，眸子里漾着光。 “有！我们骑车环岛吧！” “电动车？”古琪问。 叶贤蕊点头。 “我不是很熟练……” “我载你！”叶贤蕊豪言壮志。 五分钟后。 两个素面朝天的人站在楼下，面前是一辆浅绿色的小电驴。 电驴上面贴着几个可爱的贴纸，车头旁边有一个手机支架，像外卖员的车一样，支架上面还有一顶小帽子，给手机戴的。 叶贤蕊扶着车把手，长腿一跨，两脚掌撑着地面，开始戴头盔。 “咔哒——”她扶上龙头，转头看向古琪，“上来吧！” 古琪颤颤巍巍跨坐上去，屁股挪了几下，终于调整好位置。 “坐稳了。”叶贤蕊转头看后方，可忘了本就看不清，更不要说头盔还挡住大半。 古琪两手托着叶贤蕊头盔的两边，哦不……是脑袋，轻轻地给她掰回原位，说：“坐好了。” 语毕，一双手便放下，扶着电动车两边的位置。 叶贤蕊却是一动不动，两脚依旧撑在地面，从后面看像一个‘大’字，有点滑稽。 古琪等了半晌，见车还没动静，问道：“车坏了？” 叶贤蕊这才缓过来，连忙摇头：“没、没有。” 眼神分了几分去看手表，瞄到心率信息：160次/分，现在。 叶贤蕊在心里数了三个数，吸；接着数了五个数，呼。 同时腹语：天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紧张死了！激动死了！一动不敢动！ 而此时，古琪见车还没前进的痕迹，那双杏眼溜溜转两圈：“叶贤蕊，我坐稳了。” 叶贤蕊终于思绪归位：“啊……哦……” 下一秒，她转动车把启动，小电驴似火箭发射般冲出去。 “慢点——太快了——” 骑车人不觉得，古琪在后座可是摇摇晃晃，重心不稳，扶在车上手也变为抓握。 “车都飘了……” 掌握车子的人一字未吐，但速度已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她们带着墨镜，面向西边，一路向阳，能时刻欣赏海边的美景。 微波的海面因太阳照耀，像铺满了一层碎金，显得波光粼粼。 古琪看见不远处有形状怪异的礁石凸出，连忙出声：“这边能停吗？” 叶贤蕊闻声，一个急刹车，两人都因惯性猛地向前俯冲，还好她双脚蹬着地面，才幸免于难。 古琪呢？则是撞上了女孩的后背。 额头贴着的没有想象中的硬，反而是软软的触感。除此，那股清新好闻的柠檬气味再一次充斥着鼻腔。 古琪瞬时屏住呼吸，强压着过快的心跳，本能地遮住眼底的慌乱，还没调整好，前方传来不解的语气：“可以停，怎么了？” “这里可以拍照，前面那个礁石和大海蓝天一起。”她掩盖得很好，声音里没有一丝慌乱。 古琪站在栏杆旁，拿着手机点点，一会变焦，一会调整焦点，最后连按几下拍照键。 叶贤蕊见状，也从小小斜挎包里拿出pocket，站在古琪身后两米的位置，将人和风景一同拍摄进框里。 而在风景中的人，丝毫不知情。 古琪拍照很快，可她有些贪恋海风，发丝随着海风吹的方向飘荡，好不恣意。 叶贤蕊拍下的正是这幅场景。 “好了，走……你还要拍吗？”古琪本想问走不走，见女孩手上拿着设备，愣是憋了回去，重新问了句。 “拍好了，走吗？” “走。” 小车继续沿海前行，除去耳边的风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打破沉默。 古琪不觉尴尬，倒感觉很舒服。 其中，她的视线几次掠过叶贤蕊的小小斜挎包，终是没忍住，问出她的好奇。 “pocket拍摄会好看很多吗？”虽然她看过用它拍出的日出，很好看，但她仍想确定这东西的实用性。 叶贤蕊稍作思考，语气十分认真地回答：“还行吧，会更有感觉一点，也不重，带在身上方便，所以使用率比较高。” “这样啊……了解了。”古琪颔首。 “想买？现在降价，入手比较实惠，”叶贤蕊立刻开始吐槽，“我原价买的，刚过价保就降价了，买早了半个月，晚半个月能便宜600呢！” 古琪咋舌表示惋惜，脑袋瓜子一转溜，开口就问： “你刚拍的怎么样？等会能看看吗？” “啊……？”叶贤蕊急得脑门冒汗，眼睑不停地眨，卷翘的睫羽跟着不断扇动。 古琪坐在后面，对女孩的面部表情自然不得知，而后给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回答： “看下拍摄效果。” 第8章 话未完：“想试试，又怕买来睡觉。” 叶贤蕊心底呐喊：刚刚可就拍了一小段啊！她还全部入镜！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等下姐姐自己拿手上试试？”叶贤蕊折中提了个办法。 毕竟，这样只要没看到之前的拍摄内容就不会发现。 古琪自然爽快应下。 下一个拍照点是叶贤蕊确定的。 那是一处高地，能看清低处的海岸线，边缘逐渐有弧度，而高矮不一的房子就错落在这，红瓦白墙，很符合古琪对海边的固有印象。 叶贤蕊拿出设备便是拍，拍好之后没忘刚刚的承诺，伸手就递给古琪。 古琪接过的第一句话：“它不重诶。” “是的，很轻便。” 叶贤蕊看她在捣鼓，没过多打扰她，还安心地琢磨：这下应该不会误翻到了，刚刚一口气拍了好多呢。 古琪试了多角度、多变焦，期间不知误触了哪，差点没回拍摄页面，总之最后是回界面了，完好无损地归还。 都说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是墨菲定律。 若是叶贤蕊得知古琪的操作，定会暗自：墨菲定律！ 电驴又重新启动，这次古琪相对轻松的心情被蒙上了一层幕布。 不多时，她猛然想到个事。 自己询问下午的行程之后，两人快速换好衣服便下楼来，那这车……？ 古琪视线渐渐无焦点，越细想越不敢相信。 这车只能是提前就租好的，那也意味着，今天下午的计划也是她一早安排的。 再想，如果自己没有问，眼前的女孩还会说下午的出游计划环海观光吗？ 应当是不会的，那种情况下，她变得小心翼翼，像换了一个芯。 古琪一时不知该怎样做，漫无目的地清了下嗓子。 “怎么了？”叶贤蕊问。 “没事。”她回答。 几秒后，她又小声开口：“叶贤蕊，这辆车……是什么时候租的？”断断续续，犹犹豫豫。 ——呼 风太大，吹散了古琪的话，一字一音都飘落在这迷人的海边。 “什么？”叶贤蕊干脆将车停下，扭头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里都是古琪的倒影，“没听清楚，姐姐刚刚说什么？” 这次，古琪大声且清楚： “我说，这辆电动车什么时候租的？” 第7章 女与也 滴滴—— 后面的车在打喇叭，叶贤蕊面色尴尬地朝前，轻微转动，车子开始歪歪扭扭地向前驶。 古琪没催她，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不知是好或是坏的答案。 叶贤蕊在马路边上找到停车的空位，刹车，两脚开始蹬地，接着下车。 女孩明确知道自己建起的围墙有了破绽，在一个角落，出现了个窟窿。 一不做二不休，叶贤蕊装不在意，实际紧张地说：“昨天中午吃饭后租的。” 昨天中午吃饭后？ 古琪眼珠子左右转动。 那不就是在海边的时候……那么早啊！她不经感叹。 “那……如果下午我没有问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告诉我你租车了？”古琪语气稍显急迫。 叶贤蕊则不说话，将沉默进行到底。 其实，此时沉默就好比认同。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古琪抓了几下脑袋，果断说。 叶贤蕊这次依旧不语，唯有下巴上下动了动。 古琪粉唇张张合合，终是一字未说。 和自己想的一样，开心吗？并不，相反古琪感觉有千斤担压在身上。 当然，也有意料之外。 古琪一直以为她是个开朗外向、大线条的女生，叶贤蕊展现出来的也是这些，可租车这件事上，古琪发现这人还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主。 叶贤蕊将古琪的心思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她舔舐着唇瓣，上身忽的一松，细声道：“姐姐，我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带着点反抗与不意味的叛逆。 古琪眨巴眼睛，那人却是上车：“上来吧，现在去前面的沙滩看日落刚刚好。” 古琪跨坐上电动车，刚坐好没一会，车子重新驶上道路。 沙滩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等日落，还有不少人在海边拍照，配上绝美的夕阳，海面上的倒影，照片中人已看不太清，但是人形的阴影格外清楚。 “这是日落的最佳观测点。”叶贤蕊解释。 古琪走到距离海边两米的位置停下，转动上半身：“帮我拍张照？” 叶贤蕊受宠若惊，愣在原处不得动弹。 “不方便吗？”古琪问。 叶贤蕊连忙吱声：“方、方便的。” 古琪没给她手机，拍照的姿势却已经摆好，叶贤蕊只能用自己的设备拍。 一分钟后：“好了。” 古琪朝她奔去，发丝在风的作用下，翩翩起舞。 “看看？” 叶贤蕊同意，二话不说调出来给她看。 “感觉是个影子在那，光线处理得真好，就是要这种氛围，我喜欢。”古琪给予了百分百的肯定。 看攻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类似的照片，还在想怎么拍出来会看不清人，等到这刻才知道原来如此。 古琪盯着叶贤蕊看，试探性提出：“要不要我给你拍点？” 女孩瞪大了双眼，大脑飞速运转零点一秒，手里的设备直接转交到古琪手中，自己则是去了古琪刚刚站的位置。 她做了个和古琪相反的动作，一左一右。 古琪手持pocket，透过小屏幕看她，那动作古琪倒没感到什么不妥，毕竟很多人的打卡照都是这个动作。 太阳落下和升起的过程还是有些相似的，但后面的走向完全不同，升起走向光明，落下走向黑暗。 太阳完全落山后，天很快暗下来，叶贤蕊见着一旁的餐厅，示意古琪留下来吃，古琪不置可否，脚步却实打实跟着去了。 去了后才发现，叶贤蕊这家伙今晚选的是个餐巴，外面那个唱歌的人就是这个餐厅的。 两人一起点的餐，古琪别的没听清，唯独那句“一扎啤酒”听得清晰。 “喝酒？”古琪眉头蹙着。 “小酌怡情啦！”叶贤蕊无所谓道。 她仿佛又变回那个神经大条的女孩，但古琪深知，她是有细腻的一面的。 后来的古琪回想这晚，都会发出感慨：“不应该让叶贤蕊喝酒的。” 可惜，没有人能事先预料到后来。 两人点的是套餐，大大小小的盘摆了一桌，还有那一大扎醒目的啤酒。 叶贤蕊要了两个玻璃杯，各往里到了七分满的啤酒，上面浮着两分白沫，她把其中一杯推给了古琪。 古琪没碰，任它放在桌上。 古琪的盘里是一份猪肋骨，很大一个，叶贤蕊的是战斧牛排，也不小。 除主食外还有小食和蔬菜，这些分量没有那么大。 “味道怎么样？” 古琪听到她这样问，看了眼手里的大肋骨，语气平平：“还行，就是吃不太方便。” 叶贤蕊‘哦’了一下，一口饮进杯里的啤酒。 “好喝吗？”古琪见女孩喝的爽快，在想是不是这里的啤酒也不错。 因为，但凡她喝过的啤酒，都很难喝。 “正常，就是啤酒的味儿。”女孩眉头蹙着说。 古琪明了，这酒好喝不到哪里去。 “姐姐不喝吗？”叶贤蕊又开始了。 每次‘姐姐’两个字在她嘴里，都能被她喊出不一样的味道。 古琪扶额，稳住心态道：“不喜欢啤酒。” “那姐姐喜欢什么？我们点一杯？”叶贤蕊挑起乌黑的眉，凤眼带笑。 古琪心想拒绝，可叶贤蕊没给机会，直接招来了服务员。 菜单摆在她面前，古琪没细看，随意点了个名字——梦幻奇遇。 叶贤蕊还在对面喝着，一扎啤酒喝去了一半，打了个响嗝，全是啤酒的气。 服务员端着那杯特调鸡尾酒走过来，安安稳稳地放在古琪面前。 叶贤蕊食指指着它，恍然说：“原来你就是梦幻奇遇啊……” 古琪缩着脖子，目光一秒不离她。 此刻，叶贤蕊有些迷离，但脸蛋一点儿也不红，面色正常得很。 不像是喝醉了。 “粉粉的，果然很梦幻……姐姐快尝一口，”女孩后面一句话愈发小声，说完还四处扫视，生怕被听见般，“也不知道好不好喝，不好喝就亏了，一杯五十呢……” 这下古琪更懵圈了，都说喝醉的人没什么逻辑条理，怎么她这么清晰，连多少钱都记得。 “嘿嘿……” 女孩咧着嘴笑，满脸都是‘快喝快喝’的表情。 古琪浅呡一口，一股水果的酸味直冲天灵盖，天知道她一点酸都不能吃。 这怎么不能算是奇遇呢？ “怎么样？” 第9章 “酸。”古琪像逗小孩一样。 “这是饮料吧？”哪有酸的酒，叶贤蕊用思考迟缓的脑袋说出这句话。 自然不是饮料的，是酒，且酒味不轻。 古琪才喝一口，就上脸了，脸颊红扑扑的，连脑门都开始发热。 叶贤蕊见状，嗤笑道：“姐姐不行……红脸了……” 古琪不确定她是真醉还是装醉，姑且就当她真醉了吧！让一让她。 那杯粉色的梦幻酒，余香不错，不能吃酸的古琪都想再尝试一口。 但她没给自己喝，而是倒了一点点给叶贤蕊。 叶贤蕊一把接过，小心翼翼地嗅，一滴一滴地呡。 “咦~真的是酸的。”女孩连摇头。 说完直挺挺地趴在了桌上。 “叶贤蕊？”古琪伸手戳了下她的肩头，毫无反应。 就在她以为趴下的人昏睡过去时，叶贤蕊突地将头换了个方向，面朝古琪，下巴还搁在手臂上。 “还记得那个男人吗？”叶贤蕊问古琪，古琪立马联想到是哪个男人，那个在婚礼上的男人。 女孩问完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涩。 古琪从前就见过这样的神情，但是这是第一次在叶贤蕊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一个开朗的姑娘，是经历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的笑？ 定是很艰难的事吧！ 古琪潜意识想让叶贤蕊停下，不要说那么多，了解得越多，就会纠缠的越多，想再当做普通朋友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她内心深处的意识没有战胜，所以她仅仅那么想，没有出声制止。 相反，她还打起了配合。 “婚礼上那个？” “姐姐果然看到了。”叶贤蕊说完还要去喝，古琪按着扎啤不让她拿。 古琪感受到底下反抗的力量，劝阻道：“不能再喝了。” “我又没喝醉……”叶贤蕊不愿。 古琪笑了，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她弯着腰，下颌撑在掌根与对面的女孩平视，望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古琪开始怀疑了。 喝醉的人眼睛真能这么清晰吗？一点不惺忪。 须臾，叶贤蕊猛地坐直，嘴里嘟囔着： “哎呀哎呀……姐姐，我好困啊……” “那就回去睡觉。”古琪走到她旁边，准备扶她起来，哪知被她一把拉下，整个脑袋栽到她脖颈处。 隐秘又刺激。 “难受……” 古琪摇着头叹气，心想，喝醉了当然难受。 “她们为什么要我去相亲！”叶贤蕊整得古琪措不及防。 敢情是在难受这个。 古琪侧身看她，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也有不解。 “你还小，相亲确实有点早。”古琪发表赞同意见。 “呵呵呵呵……”不料，叶贤蕊笑得古怪起来，甚至眼角滑落一滴泪。 此时，古琪浑身像被劈了道闪电，回忆起过于好美的从前，心中只剩下酸涩。 “姐姐，你觉得不喜欢男生是病吗？”叶贤蕊说出口的瞬间，背上的石头落了地，有了实处。 女孩希冀地等待，心中有个大概的猜测，但难免也会紧张。 “什么会是病？”古琪反问。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古琪思考了足足三分钟，才再次开口。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是那个人，和那个人是什么性别没有关系。不是因为ta是这个性别才喜欢，而是因为是ta才喜欢。” 她娓娓道来，声音温柔的同时还有一种坚定不移的态度。 叶贤蕊又笑了，这次的笑真诚且热烈。 “姐姐，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不懂为什么我妈会觉得我有病，逼着我去相亲，”叶贤蕊缩了缩鼻子，继续说，“从高中开始，我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我喜欢女生，不敢和任何人说。” “高考结束后，我是想和她…… 讨论？不对……” 叶贤蕊半天想不出一个准确形容的词汇，古琪接过话：“认可。” “对，我希望她能给我力量的，可是她给了我当头一棒。” 叶贤蕊闭上双眼，泪水好似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向外流。 叶贤蕊永远忘不掉那一天，她满怀希望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分享，惴惴不安的心渴望得到抚平，等来的却是地狱和无边的黑暗。 第8章 浮与沉 高考结束的晚上，叶贤蕊和母亲在公园散步。 话题是叶母起的头，她和大多数家长一样，关心孩子的各个方面。 “心心，上了大学可以谈恋爱了，体验体验不同的感受。” 叶贤蕊挽着母亲的小臂，原本放松的手握成了拳，久久未松。 叶母多时都没听见回应，想当然认为她在害羞，摇着头无声笑笑。 快到家时，叶贤蕊先看了眼自己那只握住母亲的手，期期艾艾：“妈妈，你觉得两个男生或者两个女生……” “什么？两个男的？两个女的？同性恋？”叶母眼神一下子变得狐疑起来。 熟悉叶母的都知道，这是她嘴不饶人的前兆，叶贤蕊作为当了她十八年的女儿，心下更是清楚。 叶贤蕊眼珠乱瞟，叶母判定她有情况。 “心心，你不是个瞎说话的孩子，你不会……”后面的词叶母说不出口，她像焦急等待审判的人，希望女儿给她一个否定的回答。 青涩的女孩被母亲这样审视，双手直打颤。 “你说话啊！”叶母满眼不可置信，濒临崩溃点的她开始怒吼。 叶贤蕊也不知从何来的勇气，与母亲对视，大声回应她：“对！我不喜欢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对母亲说话，说完有些心虚，对视也弱下阵。 压弯骆驼可以有最后一根稻草，给叶母致命一击的只需要一个‘对’字。 叶母没再大呼大叫，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妈……”叶贤蕊想伸手去扶她，被叶母巧妙地躲开了。 叶贤蕊眼睁睁看着母亲回房间、关上门，一字未发，也不给叶贤蕊说话的机会。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盛夏的太阳照得房间发白，叶贤蕊前一夜睡得并不好，夜里总是醒，不怪起床后的人脸上有些浮肿。 女孩来到客厅后，看见母亲像往常一样，在准备早餐。 “妈妈。”她轻声喊。 叶母手上动作微微停顿，不过零点几秒，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准备吃饭了，叶母端着一个面包盘出来，上面放着三个白煮蛋，“蒸了几个你奶奶寄来的包子，豆浆在壶里。” “好。” 两人对昨晚的纷争避而不谈，餐桌上三个人没有人讲话，像一团乌云笼罩在她们上方。 饭后叶母出门去单位，餐桌上压着的氛围才散去。 叶父语重心长地和叶贤蕊说话：“你妈妈……她昨天一夜没睡。” 叶贤蕊不吭声。 “给她点时间，她会想明白的。”叶父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留了这么一句话。 在他出门之际，叶贤蕊喊住他：“爸爸……” 叶父没有转身，叶贤蕊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你呢？”她问。 叶父没有当即回答，而是过了一会。 那一会儿，叶贤蕊感觉像过了许久，久到双腿麻木。 “你自己决定的路不后悔就行。”中年男人的声音颇为无奈。 叶贤蕊想说些什么，叶父已经出了门。 她想说，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是她没办法做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叶贤蕊以为，只要给父母亲时间，一切自然就会过去。 没成想，一切发展早在暗中渐渐脱离轨道。 高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叶母带叶贤蕊去了一个咖啡厅。 起初，叶贤蕊不知是做什么，还问叶母：“妈妈开始喝咖啡了？” 叶母支吾：“嗯……” 等到进了咖啡厅，叶母领着她走到一个男人面前，叶贤蕊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 那种感觉像是一盆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又懵又冷。 叶母没理会她，坚持地将她转过来，对男人说：“是小陈吧？你妈妈呢？” “我妈去厕所了。”陈姓男子不卑不亢。 他穿着很是体面，头发侧分，还梳了一个背头，看着年龄不是很大。 话音刚落，一位与叶母年龄相仿的女性出现了。 两人登时交谈起来，从年轻时期聊到孩子，又从孩子聊到孩子们的婚事。 “这就是心心吧？真是个标志的孩子。” “你家的也不差，”叶母反赞回去，“要不说让两人接触接触呢！” 叶贤蕊坐在一旁，听得脑袋发晕。 跟个任人摆布的机器人似的，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第10章 带那对母子走后，叶贤蕊拉着叶母的手腕不让其离开。 “妈，你这是在做什么呢？”说完女孩自嘲般笑了，根本不用问，答案显而易见。 “我十八岁，距离法定结婚年龄还有两年。” “那你以后会结婚吗？”叶母不放弃任何机会，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以后能结婚吗？” “妈，我……” “你不用说了，你都没怎么接触过男生，多接触接触，总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叶母的话令女孩窒息，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贤蕊那双凤眼开始略微迷离，紧紧箍着古琪，问她，“是不是很可笑？” 古琪不由自主开口：“后来呢？”她不认为这是结束。 “后来，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寒暑假我因为这个都住学校，兼职没断过，但是学校宿舍也会赶人，我租不到合适的房子，只能回家。” “回到家，她又会开始帮我物色合适的相亲对象，你知道三天相八个的绝望感吗？我试过抵抗、威胁，最后她却说——你不喜欢男人就是因为你没接触过，同性恋是没有结果的，她们不能生小孩，是有病！” 古琪五官都皱成一团，由他人转述都刺耳的话，当时只会难听得多。 “本来国庆我是不回去的，但是我哥结婚，那我得来啊，我哥是我们家唯一支持我的。哦，现在还有嫂子，她也认同我。”叶贤蕊笑得憨憨的，打了个酒嗝。 “但是，她居然在我哥和我嫂子的婚礼上还给我介绍！太过分了！” 古琪顺着她，似在给一直发脾气的猫顺毛：“确实过分。” 得到满意的答案，叶贤蕊埋头趴在手臂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古琪沉默得可怕，周身的气压极低，她没办法做到不联想。 藏于心底的人又何尝不是经历这些？令她难受的是，她当时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古琪抬腕扫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一边摇晃女孩的胳膊，一边说：“叶贤蕊，回酒店了。” 叶贤蕊起身的动作很快，却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依附在古琪身上。 在外人看来，便是两个女生搀扶着离开餐桌，关系亲密。 实际上，古琪前行的有些艰难，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待让两人出了餐厅，古琪猛然想到，她们无法怎么来的怎么回。 骑车来的人现在成了一滩，车子怎么办？ 古琪看了眼电动车，又瞄了眼靠在肩头上的人，果断拿手机出来打车，电动车明天再来骑回去。 这是她们唯一的办法。 在车上，叶贤蕊安静地窝在后座上，古琪侧坐着，杏眼带着几份考究，就那么看着她，从洁白的额到挺拔的鼻梁、分明的下颌、再到如葱般直长的手指…… 车内除了呼吸声，只有司机放音乐的声音。 房门口。 古琪喘着气问：“房卡在哪里？” 叶贤蕊没说话，但她伸手去够侧边的小包，伸了几次，手都没伸进包里。 古琪看不下去，自己动起手来。 费了老大力气，终于把人放到床上，古琪不由得叹气。 临走前，古琪没忍住，拿起叶贤蕊的手一探究竟。 不看不打紧，一看古琪明了了八分。 早上那个伤口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古琪推搡她，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一个醉酒的人独自在房间，她怕晚上出事，只好整理出床的另一边。 刚收拾好床，手机铃声打破静谧，响彻在房内。 是叶贤蕊的手机在响。 古琪看向屏幕，来电人显示——赶海。 床上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古琪划开接听：“喂？” “叶小姐，这边显示您租用的赶海工具是一天，至今未归还，是需要续租吗？” “不用不用，”古琪一听，连忙婉拒，“我们现在归还。” “好的。” “等等，去哪还？” “酒店大堂有工作人员。” “好的，谢谢！” 古琪挂断电话，看见进口处有两个桶，里面是她们早上用过的赶海工具，她不做停留，拿起房卡拎着桶出门。 “还工具是在这吗？”古琪问那人。 那人坐在凳子上，前面摆着‘租赶海工具’的广告牌。 “是这里。”那人回答。 古琪看着人清点东西，忽而想到什么，开口问：“里面有一只手套破了，怎么算？” “破了？” 这事可大可小，下一个‘幸运儿’拿到这手套，手上还得开道口子。 古琪精准地抽出叶贤蕊用的那双，可无论怎么看，都没有破洞。 工作人员也翻来覆去检查，还把另一双也翻出来看，语气充满疑问：“确定破了？这里两双手套都没有划破的痕迹。” 古琪纳闷了。 带着满腹的不解回到叶贤蕊的房间。 一进门便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古琪心下一惊。 “叶贤蕊？” 回应她的是卫生间的呕吐声。 真是虚惊一场。 古琪拉开卫生间的门，赫然见到叶贤蕊抱着马桶吐。 又是个大工程，古琪将她收拾好，揽着去床上。 古琪微微弯着腰，十分认真地问她：“叶贤蕊，你的手是怎么弄伤的？还有，你居然是真拉子。” 自然等不到回答，手受伤的人已经进入睡梦中。 作者有话说： 抱抱小蕊 第9章 潜与深 好痛！ 叶贤蕊按着太阳穴，脑子昏昏沉沉的。 明显的醉酒后遗症，女孩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转眼看见床的另一边鼓了个包。 叶贤蕊怔住，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她略微掀开被子，里面的人是古琪。 古琪也喝醉了？ 叶贤蕊带着怀疑的态度扫视房间，确定这是自己的房间，那……她怎么会睡在这？ 古琪还没醒，脸颊因睡着而泛起一抹粉。 黑暗中，叶贤蕊大着胆子看她，长翘的睫羽、弯弯的眉，古琪的唇形很特别，自带微笑唇，但又不过分死板僵硬。 许是叶贤蕊的目光太过瞩目，古琪没多久便辗转醒来。 她睁眼的一瞬间，叶贤蕊放大版的脸乍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缩。 “你醒了？”古琪打着哈欠，坐起身，“既然醒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坦然的态度，弄得叶贤蕊不知所措：“你……我……” 古琪古怪地看她，无比正常地开口：“昨晚你喝醉了，怕你半夜吐，出什么意外，就在旁边睡了。” “哦……”叶贤蕊皱着眉，万万没想到，事实是千万种中最丢脸的一种，她略显尴尬，撤掉脑子里的一百种旖旎可能。 古琪起身的动作稍有迟钝，捋了一把头发，直言道：“对了，我们租的电动车，还在昨晚的餐厅，我不会骑就没骑回来。” “所以，今天的出游计划第一项应该是——把电动车骑回来。” 叶贤蕊颔首：“是该骑回来，但是脑袋好痛……”说完她又按着太阳穴缓解疼痛。 古琪瞧着她的动作，叹了口气。 “不着急，你先睡着，等清醒了舒服了再出门。” “好，那我收拾收拾。”叶贤蕊靠在床头闭目，看着平静，实际上满脑子全是‘姐姐在担心我，是不是表明她也喜欢我’。 古琪未再打扰，转身离开。 两人不约而同地睡了个回笼觉。 古琪舒坦地在床上滚了几圈，她的睡相其实不好，天知道昨晚她一会怕叶贤蕊要吐，一会又害怕挤着叶贤蕊，都不敢放开了睡。 上午九点半，古琪彻底醒了。 利落地收拾好自己，拿起手机便给叶贤蕊发信息。 赶了巧，叶贤蕊也刚醒。 “出门？” “出门！” 嘭—— 古琪侧头，只见叶贤蕊同样歪着头看她。 两人商量好，先打车去餐厅附近，再把车骑回来充电，和老板商量换一辆电动车。 “姐姐，我预约了今天的浮潜，你ok吗？”叶贤蕊点开手机软件，递给古琪看。 古琪大致扫了两眼，只问一句话：“不会游泳也可以去的对吧？” “可以的。”叶贤蕊回答。 “那就行了。”古琪将心放回了肚里。 叶贤蕊将一句反问句说出了肯定的语气：“姐姐不会游泳。” 古琪有瞬间的躲闪：“不太会……”其实压根不会。 叶贤蕊见她这神情，心底了然，也不再强问。 浮潜需要好天气，带她们下水的教练说今天天气很好，非常适合浮潜。 “浮潜之前，把脸上的化妆品全都卸掉，不能有残留，然后把装备换上。” 两人听着教练的话只有点头的份，叶贤蕊倒还小声和古琪科普了一句：“化妆残留会影响海洋环境，从而影响生物的生存。” 第11章 “我知道。”一句话堵死叶贤蕊还没说出口的话。 叶贤蕊已经换好了潜水服，古琪还在和腕间的红绳斗争。 “解不开？”叶贤蕊用蜗牛的速度磨蹭过去。 古琪像是没听到般，连头都没抬。 这根红绳叶贤蕊见过几次，也悄悄看过古琪摩挲这绳发呆。 应该是很重要的人送她的吧？ “我看看？”叶贤蕊又开口。 等离近了，古琪才看见她，见古琪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模样，叶贤蕊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古琪静默了几分钟，眼神一秒不离红绳。 就在叶贤蕊以为没戏时，古琪将手伸到她面前。 叶贤蕊小心翼翼地研究，捏着红绳的两端，东转西转，那边进去这边出来，倒是没几分钟便解开了。 古琪将红绳攥在手里，抬眼看到叶贤蕊漾着笑。 “我去换衣服了。”她说完，小跑离开。 古琪换上装备后，开始下水。 海水是凉的，下水后便感受到凉感从四周袭来，同时一股力向下拉着古琪。 古琪在水中没有支点，她想攥着什么东西保持平衡，但一切都是妄图。 溺水的窒息感弥漫开来，团团困住古琪，手脚有片刻的不听使唤。 对于不会游泳的人来说，一个人在水中，身体还需要沉下去，完全浸没在海里，无疑是可怕的。 “腿向上，慢慢浮起来，让自己水平朝前。” 古琪沉思后，努力调整自己的身体，让身体到达一个理想的形态。 “头沉下去，没事的。” 古琪透过透明护目镜看向前方的叶贤蕊，笨拙地和她打招呼。 叶贤蕊只抬手晃了下，接着一点点靠近古琪。 两人浑身上下全都穿着黑色的潜水服，手上还戴了手套。 叶贤蕊拉着古琪的手向前游，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指两侧有海洋生物的地方。 她们看见了珊瑚，有大有小，还有人工种植上去的；不仅如此，五彩斑斓的小鱼也在她们身边游来游去。 这些是在岸上绝对看不见的景色。 古琪庆幸自己坚持下水，战胜内心的恐惧。 从刚下水时，是浑身冰刺，到现在已经能自主改变姿态去控制自己的方向，看见更多的景色。 她不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所有的景色与心中的恐惧都化作两个字——值得。 叶贤蕊捏了下古琪的手心，本能想开口，却忘了嘴里含了个东西，无法说话，她只能用手势比划。 思来想起，叶贤蕊做出了一个最普通易懂的手势。 竖了个大拇指。 ‘你很勇敢，真棒！’ 古琪从叶贤蕊的眼中读出了她想说的话。虽然脸上的表情不能有大浮动，但古琪还是努力的展现出一个笑。 这个笑嘴角都没变化，只能从古琪弯起的眼睛分辨出来。 那双笑成月牙的杏眼，叶贤蕊看得心怦怦跳。 游了一圈，教练把两人带回岸边。 回到陆地，古琪终于有了实感，不再害怕。 “都到这了，等会去冲浪吧？”叶贤蕊指着在海上冲浪的人说。 古琪顺势看去，有几个人在冲浪，站在一块板子上，跟随浪花的冲击，向前行进。 她头都点到一半的位置了，眼看着冲浪的人被海浪冲下板，忽然消失不见了。古琪心惊了，愣是让脑袋转了个弯，点头成了摇头。 “太吓人了，刚刚那个人都不见了。”古琪下颌朝刚刚扑进海里的人示意，赶紧拒绝。 “……”叶贤蕊卡了半晌，她怎会不知？当初学海上冲浪的时候，可不一直在往海里钻。 想想古琪还不会游泳，对水会有更天然的恐惧，还是算了。 “要不，学游泳？”她又提出一个新建议。 古琪默叹，神情无比认真：“我们不能在沙滩的躺椅上躺着沐浴阳光吗？” 曾经几时，她在海边最想做的事，就是躺在椅子上看海景。古琪答应过的，现在来了海边怎能不做呢？ 这会轮到叶贤蕊缄默了，没想出反驳的词，唇中流出一个字：“行！” “其实也不是不能学，就是我学了好多次都没学会，身体不是个游泳的料。”古琪的解释显得苍白，从中透露出的意思全是‘不学不学不学’。 事实当然以旅人的体验为主，两人换下浮潜套装后，躺在椅子上看风景，好不惬意。 古琪看了会天海一片的景，打开手机开始拍照，勾选了几张分享。 “叶贤蕊，”古琪示意海边的一对情侣，“你看那！” 叶贤蕊侧身看去，那是一对女性，在海边走着，步伐悠闲，两手牵在一起，时而对视一笑，时而紧紧相拥。 她们自然又大胆，丝毫不在乎旁边人的目光与想法。 叶贤蕊看到的是相拥的画面，她一看便知古琪的意思。 “姐姐……” “嗯？”古琪发出一个音节。 叶贤蕊思绪却开始旋转，古琪这么做肯定有道理，不过她怎么确定自己是呢？ “昨晚……”叶贤蕊低着头，将脑子里所有的措辞思索了个遍。 古琪给了她当头一击：“昨晚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说了。” 此话如一道惊雷，劈得叶贤蕊外焦里嫩。 什么叫做该说的？什么又是不该说的？ 难道自己表白了？叶贤蕊拿不准，只是一味的沉默。 面上风平浪静，心思已经飘到太平洋的另一边去了，不停地想，怎么告白了古琪什么反应都没有？是给面子式的拒绝吗？还是…… 古琪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不同寻常，主动开口：“你看——” “姐姐，你能再说一遍你的答案吗？”叶贤蕊大着胆子问。 古琪却是很意外，粉唇微微张着，一副‘什么东西’的神情。 “不能吗？”叶贤蕊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一个人又在叽里呱啦，像放鞭炮一样往外蹦。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姐姐呀……” “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就感觉姐姐很特别，心脏扑通扑通的。” “如果姐姐很为难的话，我可以理解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两个女生在一起的。” “叶贤蕊，”古琪急忙打断她，脸红的不像样，也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还怕她接下去说出更多无厘头的话，“你还记得你昨晚说的什么吗？” 叶贤蕊理所当然：“我喜欢你呀！” 女孩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昨天就该是说的这些话。 古琪在事发后心跳骤然加快，她毫不怀疑叶贤蕊的真心，这几天发生的任一事件都能证明。 从酒店那天初遇开始，第二天的婚礼，再到南州的各种大事琐事。 她悄悄拍下的照片视频，每一幕都有自己的身影在，最开始只是一个角落，昨天已经明目张胆地将自己拍进整个画面了。 可说她胆大吧，又总是遮掩，说她胆小吧，她不光能把自己拍进画面从头到尾，还故意弄破手指惹人担心。 何况她对古琪一点不设防，放心大胆地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事告诉古琪，也许是她早就察觉出古琪同类的气息，也许…… 古琪认为另一种可能是她们并不是恋人，有些事越亲密的人反而越难以说出口。 叶贤蕊眼看着古琪的脸色愈发不对，也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不是自己遐想的那般模样，温吞着开口：“难道不是吗？” “自然不是的。”古琪顶着发红的耳，故作淡定道。 “啊……”天呐，这都是什么事啊？ 叶贤蕊脚趾能扣除一座城堡，她都想就地找个沙坑给自己埋了。 “那昨晚说了什么呀！” 叶贤蕊专注地盯着古琪看，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神情。 古琪唉了一声，继续说：“说了家里的一些事……” “哦……”叶贤蕊不死心，追着古琪又问，“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还是姐姐不说出来？”叶贤蕊不相信，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居然没有借着酒意，说一些胡言乱语。 古琪比了个‘停止的动作’，阻止叶贤蕊继续语出惊人，她深吸了口气，开口道：“我昨天说的是……” “喜欢无关性别，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因为她的性别而喜欢，更应该是喜欢她才决定自己的性向。” 作者有话说： 一个乌龙 第10章 光与暗 叶贤蕊有瞬间的宕机，眼神空洞，不知想什么去了。 古琪任她游离，一点不着急，给她时间思考，自己的视线则掠过那对情侣望向远方。 没一会，叶贤蕊的神情逐渐生动，古琪一句话让她醍醐灌顶。 “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叶贤蕊说到这停止，思索几秒，才继续说，“刚刚的话，确实，喜欢本就不该有那些限制。” 第12章 古琪被吓得半死，腹诽着：说话别喘气。虽然叶贤蕊已经说了几遍喜欢自己的话。 “小蕊，我说这些只是想和你说……喜欢女生没什么大不了的，”古琪推心置腹，“重要的是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破坏别人的感情。” 叶贤蕊无比赞同，在一旁疯狂点头，看向古琪的眼睛黑的发亮。 “不愧是我喜欢的姐姐！”善良又美丽又有内涵。 叶贤蕊笑嘻嘻地夸赞她。 古琪还是不能把这样的话视作平常，‘喜欢’在她看来是慎重的。 “小蕊，你说那么多喜欢，是认真的吗？”古琪斟酌，换了种说法，“或者说，你的喜欢是什么？是深思熟虑过后的爱意，还是单纯有点好奇，想要亲近？” 沙滩是个闹腾放松的地儿，不适合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可她们不仅在探讨还在深挖。 周遭都是吵闹声，唯独她们之间静的能听见呼吸声。 古琪还是不紧不慢，不追问她的答案。 仿佛一早就知道叶贤蕊不会即刻给出那个答案。 “我当然是……” 叶贤蕊一句话卡了半句，她条件反射想给一个肯定的答复，说到一半，她犹豫了。 这是她从没想过的问题，她一向以为自己想的很清楚，话到嘴边，方才知这话的分量有多重。 一阵湿咸的海风吹过，拂起二人的发丝。 “我不是否定，我只是没想过这件事。” 叶贤蕊解释，捋过稍显凌乱的黑发，再开口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干脆和攻击性： “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还没开始恋爱前深思熟虑做什么，喜欢就去做，深思熟虑是会把人思没的，要把握机会，很多东西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在我看来，好奇也不是件不好的事情，好奇想要亲近不正好给了靠近的机会？没有哪段感情是一上来就爱的死去活来的吧？都会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有句话叫：犹豫就会败北。 叶贤蕊坚信。 “同样，深思熟虑也不全是坏事，两人在一起后，共同思考未来，相互磨合，如何一起面对遇到的坎坷，这才是深思熟虑应该存在的方式，姐姐认为呢？” 古琪被叶贤蕊这一大串讲迷糊了，脑子里还在复盘叶贤蕊刚刚那段话的思路。 叶贤蕊手指互绕，目不转睛地看着古琪，她面无表情，还不吭声，都让叶贤蕊惴惴，眉头尽显懊悔：应该收着点的，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实际上，古琪不是在生叶贤蕊的气，却是在笑自己，还没一个妹妹活的通透。 自以为是的稳重，实际上是胆小害怕。 古琪拉下太阳帽，遮盖住脸，阳光渗透不进半点，连同挡住了叶贤蕊的视线。 “姐姐？”叶贤蕊轻声叫唤。 古琪不做声，她听到女孩在喊她，但是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叶贤蕊本能想到这句话，噗嗤笑出声，见古琪还没动作，旋即捂住嘴。 古琪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 饱含‘怎么？’意味。 女孩咽了口唾液，大着胆子说出那句名言：“静静是谁……” 艳阳下，古琪第一感觉，好冷。 随即咯咯笑。 “怎么讲这么冷的笑话？”她问。 “碰巧想到了。”叶贤蕊嘟嘴回答。 古琪拿开遮住自己脸颊的帽子，坐起身：“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依旧认为深思熟虑是非常重要的。” “同意。”叶贤蕊和学生回答问题那样举手。 “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呀，姐姐。” 叶贤蕊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喜欢说得越来越顺口。 古琪快要招架不住了。 她不是木头，是活生生的人。 “喜欢我什么？”古琪不认为女孩了解自己，她其实不是一个表里很统一的人，心里想得比别人看到的多得多。 女孩理所当然说道：“就是喜欢啊，哪有那么多什么、为什么。” 是古琪意想不到的回复。 “你并不了解我。”她冷淡地说。 这也是叶贤蕊没想过的答案。 可叶贤蕊没有气馁：“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更多的深入了解，这需要看姐姐给不给机会了？” 这是在表白？确定关系？ 古琪扭头盯她，目光宛如一根钉子，垂直钉在那，看得叶贤蕊心里直打鼓。 她在等古琪的回复，等来的却是死刑。 “小蕊，我有女朋友的。” ‘我有女朋友的。’ 古琪一句话不亚于扔了个原子弹，炸的叶贤蕊脑袋嗡嗡，眼睛发花，所看之处，全是转动的星星，找不着北。 叶贤蕊顿然低头，她不敢再看古琪，也不知道做什么能缓解情绪，就傻愣愣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任由一颗颗泪珠掉落，泪水穿过缝隙，落在了沙子里。 若是此时她抬头，会看见惊人的一幕。 只见拒绝她的人，眼角也滑过泪痕，不过很快，伸手抹掉。 可惜她没有抬头。 古琪重新看向远方，之前的那对情侣已经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三五成群的好友。 女朋友……古琪呢喃着三个字，心底是无限止的哀伤。 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全是她发成功出去的消息，对方却没有一条回应。 两人都异常的沉默，古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叶贤蕊则是沉浸在这个惊人的信息中。 她想问。 想问那人多大？想问那人怎么没有一起来参加婚礼？想问那人现在在哪？想问那个人是做什么的？还想问那人长什么样子？更想问，为什么有女朋友还做一些让她误会的事情？ 众多的问题，卡在喉咙，一句话也问不出，不论怎么问，都显得极其不礼貌。 她们谁都没有主动提出吃饭，这也是她们这几天来第一次没有一起吃饭。 二人默契地回到住的地方，谁也没有打扰谁。 古琪任自己陷进床铺，思绪乱乱的，一会脑子里满是叶贤蕊哭泣伤心的模样，一会又是她哈哈大笑阳光明媚的样子，还有一些其他的画面掺杂其中。 痛苦的、嘶吼的、无力的、一片红。 心如刀绞。 床上的人捂住心脏，开始深呼吸，慢慢平复情绪。 她对叶贤蕊不是没有心动的。 那一丝心动让她不能原谅自己，她背叛了她。 古琪的手攥着被单越来越紧，力道越来越大。 溘然，她重重垂向被褥。 “对不起……” 古琪打开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聊天框，手指不停地敲击键盘。 「欣欣，我要怎么做？」 「欣欣，我很想你。」 「欣欣，你会怨恨我吗？」 「欣欣，我对别人心动了。我觉得我很可恶，居然肖想新的恋爱。」 「欣欣，如果你在，该有多好。」 「欣欣，她真的和你很像……」 古琪的微信头像，正是那个名为‘欣欣’的人的背影。 古琪鼻尖红红，她又控制不住联想欣欣与叶贤蕊。 两人长得并不像，可古琪总是觉得她们很像，从性格到经历。 打破古琪瞎想的是房间的门铃。 古琪不愿开门，拒绝回应。 “姐姐？你开开门！”焦急的声音传进房内，古琪能想象到叶贤蕊在外面敲门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古琪无力地走到门背后，不作答。 “姐姐……” 古琪没忍住，给她发了个信息。 「gucci：有事吗？」 “有！很重要！” 那是非常有活力的声音，生动到古琪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古琪犹豫片刻，将门拉开。 叶贤蕊直冲进来，用身体顺势将门合上。 ——嘭 她靠在门边，手一伸，拽住了想要离开的古琪。 古琪微做挣扎，女孩不放，桎梏古琪的手腕，不让其远离半步。 “这是做什么？”古琪放弃抵抗，叹了口气问她。 叶贤蕊由一只手抓住手腕改为两只手拉着手指，声线委屈道：“姐姐骗我。” 她说话时还不停地摩挲古琪的指尖。 古琪被挠得发痒，手指自发地卷曲，看上去像是勾着叶贤蕊的手一样。 “我怎么骗你了？” “姐姐明明对我也有想法的，不是吗？” 叶贤蕊壮着胆，小着声开腔。 “不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明明懂得，你都懂得……” 古琪被问的哑口无言，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她想反驳，她想说：因为我本身也是个很好的人。可她说不出口。 “你说话呀？”叶贤蕊不问到答案不罢休。 古琪感受到心跳强而有力，与刚才一个人在房里时完全两模两样，宛如注入了一股活力。 第13章 她眼一闭豁出去了，反牵住叶贤蕊的手：“是，但是我有女朋友也是真的。” 也、是、真、的？ 叶贤蕊眼睑眨巴，唇瓣张着，缓缓说：“那……我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也不算。”古琪快速答。 “嗯？”女孩困惑不已。 古琪看着她迷糊的表情莞尔一笑，接着把人拉到房间内的椅子上，面对面坐着。 “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这样说。 第11章 独与共 古琪认识欣欣，纯属意外。 那天阳光正好、风正好，仿佛一切都正好。 古琪上周末在手机刷到一个舞蹈班，冲动之下，交了钱、报了名。 于是，此时古琪正站在她每天上班必经的十字路口，路口的四面都是高楼。 她没想到周末的清晨，路人不减反增，车子更是堵得挪不动半分。 “爸爸，老师说今天可以换奖励。” 古琪定睛一看，大都是送孩子来补习的，看来这几座大楼里，有很多补习班。 舞蹈教室在她正对面的大楼里，第16层。 绿灯行，古琪整理好帆布包的肩带，顺着人流走斑马线过去。 电梯门口全是人头，即便东区有八个电梯分流，还是人挤人。 等了三趟，好不容易轮到古琪进电梯，还是最后一个。 “后面的等下一趟吧！” “挤不下了！” 里面的人都这么说。 哪知门外那人压根不听，愣是往里挤。 最惨的非古琪莫属，古琪默默靠角落挪一个身位，那人终于是挤进电梯。 古琪险些站不稳，慌乱之中，她拉住一个人的背包带子。 皮质的细带略微铬手，承受力的肩膀随之一痛。 “嘶……” “对不起对不起……”古琪迅速松开，嘴里不停地道歉。 那人没有继续深究，随意回了个：“没关系。” 不仅如此，还往旁边挪了一公分，留给古琪的空间大了些。 陆陆续续有人出电梯，等到十二楼时，电梯里只剩下四个人，与两分钟前的热闹像是两个世界。 电梯上升到十六楼时，里面唯二的人共同离开。 古琪本走在前面，没一会被后面的人追上。追上来的人正是刚刚被古琪拉带子的女生。 那是一个咖啡色的腋下包，古琪光看那颜色就联想到很苦的巧克力。 那人很高，古琪估摸着她有一米七二以上。 两人行走的路线一直在重合，直至前后脚走进了舞蹈班。 第一天舞蹈课没学什么，舞蹈老师了解了下每个人的基础是什么水准。 中途休息时，古琪坐在储物柜上，靠着镜子。 古琪视线在寻找，忽然在一个方向定住，要找的人找到了。 那个女孩穿着酒红色的舞蹈服，领子很低，锁骨下方的大片肌肤都露了出来，白的发亮，使得右肩的一条红痕更加刺目；下身一条黑色宽松的舞裤，裤脚直直垂到脚背。 女孩转身，后背出现在古琪视野中，背心有一个镂空设计，在其周围的酒红色布料中出现一个个深色圆点，那是汗水打湿的。 古琪以手做扇，一点微弱的风缓解身体上的闷热，低头看着自己灰色的上衣，也出现了被汗打湿的痕迹。 课程结束时，老师询问大家有什么问题，古琪瞥见那个女孩举手。 “老师，我们上课的时间可以换吗？早上人太多了，和一群孩子挤电梯。”说完她无奈地笑。 须臾，好几个人附和。 古琪便是其中之一。 舞蹈老师面露难色：“晚上有晚上的班，不过如果大家都有同样的困扰的话，我看看时间安排上是否可行，如果可以，再通知大家。” 大家都散开，逐渐离开教室。 等电梯时，古琪又碰上了她。 女孩对古琪展颜一笑，她已经在舞蹈服外面套了件米色外套，拉链拉的严严实实，唯独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好巧。”她说。 古琪颔首赞同，手指不停地捏着帆布包的肩带，用诚恳的语气说：“早上真的对不起，刚刚在舞房看见那受伤了……” “啊，没事，只是看着比较严重，我皮肤就这样，捏下就很明显，不是红就是青紫。”女孩抬手揉了下那块皮肤。 “我叫陈欣恬。”她自我介绍。 “古琪。” “古琪？”陈欣恬重复了一遍。 猝然笑出声，直盯盯看她，缓慢吐出一个词：“gucci？” 古琪显得很懵，半晌只“啊”了一声。 “你的名字，古琪，是gucci吗？”陈欣恬打住自己一些奇怪的想法，又觉不礼貌，“不好意思。” 古琪终于反应过来她说得什么，耳郭红透了。 “没有人和我讲过，你是第一个。” 陈欣恬差着腰，手一伸，转一圈：“那我就是第一个啦！” 说完又爽朗的笑。 古琪抿嘴，没笑出声来。 ——叮咚 电梯到了。 两人一同进去，又一同伸向‘1’的按键，那个瞬间，两根食指触碰到一起。 下一秒，二人又同时缩回。 古琪登时察觉到氛围在变得尴尬，却不知说什么来缓解。 “gucci，中午吃什么？”陈欣恬抬腕看时间，嘴里自然地蹦出gucci。 古琪见她手腕上的表带留出一段像手链样的一节，方形的表盘上面显示着一串紫色的艺术字。 仔细辨别才发现显示的是11:30。 十一点下课，这会已经过去半小时，是到该吃午饭的点了。 古琪回想家里冰箱还有什么可以吃，想了一圈，冰箱里那些妈妈做的包子饺子都吃的差不多了。 原本古琪计划中午去父母家吃饭，下午顺便和母亲做些食物放冰箱里冷冻，晚上再回自己的小屋。 可母亲早上给古琪打电话说，今天要和父亲去看一位老友，情况紧急，让她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还不知道……”古琪如实回答。 陈欣恬自顾说：“对面的商场里有家很好吃的酸菜鱼，鱼都是现挑现宰的，想吃……” “gucci要一起吗？”她又问。 古琪不是第一次碰见如此自然熟的人，但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反感，全程侧耳倾听陈欣恬说话。 “酸菜鱼？”古琪思索两秒，答应了陈欣恬的邀约，“行，但是我不会挑鱼。” “我可以。”女孩肯定道。 两人随即同步去餐厅，路上陈欣恬和古琪交换信息。 说是互相了解，可也止步于年龄上，这方面两人都保持着一种莫名的边界。 陈欣恬得知古琪比自己大两岁，很开心地一口一个姐姐。 起初古琪还干扰，后面到店口处，陈欣恬又是一个：“姐姐，到了，就在这里。” 古琪放弃挣扎了。 陈欣恬是个熟客，带古琪走到大缸前，和她讲了一堆，最后挑了只没那么大，却活泼乱跳的鱼。 鱼是现杀现煮的，等待的时间会稍微长一点，古琪喝着店里送的柠檬白开水，挑了个安全的话题。 “你怎么想着来舞蹈班的？”古琪蹙着眉，咽下口中寡淡带点柠檬气的水，同时放下手中的杯子，不再碰它。 陈欣恬回答地很快，手拿筷子夹了个酥肉放进嘴里：“周末事不多，想着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古琪同意般点头，她也有一大部分缘于这个。 “姐姐呢？” “我？”古琪两道眉毛高高挑起，“和你差不多，不想荒废周末的时间，想着跳舞能练练体型。” 陈欣恬闻此，更是兴奋。 “鱼来了。”陈欣恬看服务员端着一锅朝她们的方向走，想说的话憋了一分钟。 “gucci姐姐吃过这家吗？”陈欣恬递给她一双筷子，如是说。 “没，第一次吃。” “很好吃的，快尝尝！” 古琪夹了一筷子鱼片进碗里，待它稍凉，才送入口中。 进口的一瞬间，古琪便感受到味蕾炸开的愉悦，鱼肉鲜嫩多汁，很是爽滑，配上解腻的酸菜味，吃的古琪直点头。 “好吃，”古琪想到什么，停下了捞鱼的动作，正视陈欣恬，郑重开口，“能不能不喊我gucci？” “行啊！”陈欣恬答应的爽快。 但是，还有但是。 “那姐姐喊我欣欣吧！我家人都这么喊我。”她大言不惭，一点不觉得脸红，胆大的过头。 古琪想开口，嘴角抽动两下，唇瓣张张合合几次，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想说：你是找谁借了两个胆吗？ 明明是自己先‘出言不逊’，还以此为要挟，简直过分！ 陈欣恬大口吃着，中途怕古琪不自在，抽空对她说了两句：“姐姐也吃呀！” “吃、吃。”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古琪，古琪全是小口吃，像一只猫咪。 第14章 两人吃了半小时，桌上的食物被一扫而空。 “姐姐吃饱了吗？不够还能加。”陈欣恬担心她没吃饱，细心问她。 古琪赶紧摇头，同时说：“很饱，我去下卫生间。” 陈欣恬‘哦’了声，坐在位置上等她。 待古琪出了店门，陈欣恬脑袋一转、起身，去前台把账结了。 古琪回来时经过收银台，停留了片刻。 “走吧！”陈欣恬背上包，捎上放桌面的手机。 扶梯向下，还没到一楼，就看见外面太阳高悬，树叶时而摇曳。 无论寒冬还是炎夏，午时的阳光总会格外热烈些，人也一样。 刚到商场一楼的大厅，古琪主动问她：“你出去吗？” “这边负二层可以坐地铁。”陈欣恬否认，指着向前的方向。 古琪又问：“三号线吗？” “对！” “我也是。” “好巧！” “什么方向？” “南园。” 古琪愣了一秒。 “姐姐也是吗？”陈欣恬语气欣喜。 “嗯，南园方向。” “我要坐三站。”陈欣恬伸出了三根手指。 古琪这下盯着她笑，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我也是三站。” 三站后，地铁会停在‘四季花园’站，所以陈欣恬也只能是住在四季花园了，古琪笃定。 “我在5幢2单元。”古琪自报家门。 陈欣恬听后，绷着的气卸了下去，只说：“有点远哦……” “如果近的话，我们肯定会见过。”古琪解释道。 “也是。我住22幢1单元。”陈欣恬也说出自己家的方位。 古琪摩挲帆布袋的手停住，随即接着开始动。 想过远，没想到这么远。 5幢和22幢是整个小区的对角，离的最远的两幢楼，这就算了，两人还一个1单元，一个2单元，可以说是整个小区里的最远的住房。 古琪跟着陈欣恬乘电梯、进站、扫码。 忽然，古琪拉住她，将手机递到陈欣恬面前。 陈欣恬一看，是加好友的二维码，心中顿时跟开了花没两样。 陈欣恬一番操作下，备注改好，分组分好，对古琪道：“好了，姐姐同意一下。” 话刚说完，微信提示音响起，陈欣恬一看，是一笔微信转账。 转账的人正是面前这位女孩。 “刚刚那顿饭钱。” 古琪问过前台，得知已经结账，查询了账单，她算好平分的价格，加上联系方式后二话不说，把钱转过去。 陈欣恬没有扭捏，同意转账。 aa是应该的。 “有些人不喜欢aa。”古琪想起在红薯上看见的笔记。 具体的笔记内容她已记不太清，大概就是吐槽出来吃饭aa制。 开始下面很多网友附和，后面又来了一批支持的，两拨人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陈欣恬听到这话，眉毛都要挤到一起去了：“我还好，aa在我看来是最简单粗暴的公平。” “相对公平。”古琪补充道。 “对。” 说话间，地铁进站了。 地铁车厢内无人交谈，没有一点声音，导致陈欣恬也不好意思和古琪讲话。 这是典型的破窗效应。 陈欣恬默默打开手机聊天框，给古琪发信息。 「xinx：姐姐，明天一起去上课吗？」 古琪握着手机，猛地震动一下。 她转头对着陈欣恬点头。 陈欣恬眯着眼睛笑，又在屏幕上点点点。 「xinx：希望老师能把时间调好，真不想和小孩家长一起挤电梯，这和想象中的画面不一样啊！」 古琪笑得肩膀直耸。 她脑袋稍歪，仔细回想自己当时报舞蹈班的情形。 「十口：应该是不能，这是它们店里最便宜的时间段，能便宜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陈欣恬回复了三个大哭的表情。 「十口：可以晚一点去，稍微错开小孩补课的高峰期。」 「xinx：会不会迟到啊？」 陈欣恬有些担心。 这个古琪今天特意观察过，心里有谱。 「十口：不会，我们在家换好舞蹈服，不去换衣室，外面套上外套就行，可以节省五到十分钟。」 「xinx：有道理。」 地铁三站很快，几分钟就到站，两人下车后，又一起回小区。 陈欣恬住的22幢在最里面，等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古琪猛然想起这回事。 “没记错的话22幢在最里面？”古琪发声问。 “啊……”陈欣恬在一旁支支吾吾。 “所以你应该走北边的地铁口，从北二门进小区。”古琪望着远处的小区南门，指着相反的方向说。 陈欣恬没回话，在古琪看来就是默认。 古琪默默叹息，认真地说：“离22幢太远了。” “还行，我经常走这边。”陈欣恬说。 古琪想笑，硬是憋着。 这就是陈欣恬在扯谎了，经常走南门，怎么会一次都没见过？ 古琪没戳破她。 两人是在5幢旁分开的，古琪目送陈欣恬好一会，直到陈欣恬变成一个圆圆的点，才转身进电梯。 那天下午，陈欣恬时不时就信息骚扰古琪。 三点问明天的见面时间，四点问上午学的舞蹈，五点问晚上吃什么，六点问晚饭后要不要出去散步，七点问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八点问…… 古琪躺床上刷手机，顶部又蹦出消息，她点开，又双叒叕是陈欣恬的消息。 她没急着回信息，而是向上翻聊天记录。 这才发觉陈欣恬问了那么多无聊的问题，而自己居然全部都回复了，还不是敷衍式的，非常认真。 古琪揽住床上的灰粉羽绒被，双腿弯曲，下巴搭在膝盖上，思绪渐渐跑远。 手机不停地震，将古琪震回神。 古琪嘴角无奈弯起，真是好一串消息轰炸。 手机那头的陈欣恬整个人在床上窜，翻来覆去，说是打滚都不为过。 陈欣恬花了几分钟平复心情，瞥到屏幕上的信息，一张脸红的像番茄。 那是她刚刚给朋友发的。 「xinx：姐妹，我想我遇到了那个她，有点想谈恋爱了。」 后来，过了两年。 一个普通的傍晚，她们下课的回家路上。 陈欣恬在地铁口停下脚步，双侧的手攥紧了又松，松了又攥紧。 “姐姐，晚上吃火锅吗？”事情藏在心底不好受，说出口后犹如卸下千斤担。 古琪看向她，眼底有些许诧异，但更多的是窃喜。 “好啊，刚好我最近想吃火锅，”古琪认下这个邀约，并重新发放一份新的邀请，“我家有锅，还有底料。” 陈欣恬愣在原地，迟迟迈不出下一步。 她肯定，古琪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的。 那古琪应下是不是意味着……陈欣恬不敢想。 作者有话说： 喜提昵称gucci 第12章 口与勿 古琪见人半天没反应，不禁怀疑起来。 "陈欣恬？" 陈欣恬倏地回神，慢半拍问：“姐姐吃辣吗？我那有火锅蘸料。” 古琪灵光一闪，看来她是想让自己去22幢。 “都吃，一般吃不辣的锅，蘸料放辣就可以。”古琪一边说自己的喜好，一边想她们还没在一起吃过火锅。 她们一起吃过许多美食，唯独火锅还没一起吃过。 “我吃麻酱和干碟。”陈欣恬是纯北方人，吃火锅只吃麻酱的，干碟还是来坪城后才尝试的。 古琪颔首，干碟她也吃的，麻酱就…… “不过我家没有什么蔬菜，我们去趟超市吧？”陈欣恬指向前面的仓储超市说。 五分钟后，两人已经进了超市。 陈欣恬手推超市的小车，推着推着整个上半身都吊在车上，跟小孩推车一样，古琪在几米外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上弯。 古琪小跑几步，追上陈欣恬，吐出两个字：“危险。” 陈欣恬双脚默默回到地面，乖乖跟在古琪身旁。 “吃娃娃菜吗？”古琪问。 “最喜欢了！姐姐吃藕吗？”陈欣恬眼神锁定在藕上。 古琪毫不犹豫：“吃！” 半小时后，两人拎着一大袋东西出超市。 回到22幢，陈欣恬开始备菜，古琪则回去拿锅。 古琪抱着鸳鸯锅到22幢楼下，手酸的不得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22幢，这两年虽然两人约饭多次，但是还从未踏足过房屋这样的私人领域，可以说是相处的非常纯洁。 22幢和5幢的格局是一样的，两人分开时，陈欣恬就将门牌号发给了古琪。 古琪轻车熟路，没半分钟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叮咚——叮咚 第15章 古琪站在门外等里面的人开门，眼珠子四处转溜，细细观察房子外面的设计与摆设。 门从里面打开，门后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 “姐姐，请进！” 古琪进门后第一件事，放下手中的东西，两只手空出来后，甩了甩胳膊。 她看陈欣恬像献宝一样，介绍房间内的陈设，最后女孩带她来到厨房。 “我把菜弄得差不多了，不够吃再洗，姐姐看呢？”陈欣恬一副求夸赞的神情。 “可以！不然浪费了。” 陈欣恬拉开冰箱问古琪：“来两杯？” 古琪：“啊？” “酒……”陈欣恬神情尴尬，吞吐道。 “哦，”古琪视线朝冰箱里面扫，瞅见了雪碧、葡萄味的元气汽水，以及一瓶小的伏特加，“你调吗？” “对，随意加点。” “好的，可以浅尝一点，喝不了多少。” 古琪主动进厨房，把菜端出来，陈欣恬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 陈欣恬家中的装修风格偏简约，属于北欧调。 餐桌一边是置物柜，上面有好些奖杯，还有一些相框，有全家福、游客照和生活中的小瞬间。 古琪不自主地被吸引，视线愈发粘在那。 她一张张照片看过去，大部分照片都拍得很好看。 尤其是陈欣恬的旅游照，看得出来她去过很多地方，有海边，有山顶，有草原，有雪地。 陈欣恬有的站在中间，有的只露头，还有的是影子，照片中的她姿态随意，很有轻松惬意的感觉。 兀地，古琪看见了张照片，它被放在最里面，若不是她看得仔细，肯定会错过这张照片。 照片是个背影，身着嫩黄色的呢料，一头弯曲的头发像弹簧样落在背部。 古琪想起自己那件嫩黄色的呢料，又仔细一看，手中拿着筷子的手捏的更紧了。 她想起来了，照片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 “姐姐，在看什么？”陈欣恬发现她站在那不动，故意这样问她。 古琪一手拿下那张照片，一手食指指着自己说：“这是我？” 一句反问句，说出了肯定句的效果。 陈欣恬没必要隐瞒，承认道：“是你。” 古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憋出几个字：“拍得挺好看，可以给我吗？” 气氛忽然僵住，陈欣恬可不想给，这是她的私藏，可眼前的人也是她的私心啊！ “想看可以随时来，这里很欢迎你。”女孩这样说。 古琪放在口袋里的手，不停地揉搓，她想捅破了。 但她晚了一步。 “火锅开了，”陈欣恬顿了零点几秒，“我很喜欢那张照片。” 答案呼之欲出，陈欣恬却不说了，手上将小碗递给古琪。 桌上摆了两盒蘸料，古琪撕开包装倒入碟中。 “先下丸子，煮的时间久。” 牛肉丸总共十个，陈欣恬放了4个进辣锅，剩下的都滚进了骨汤锅。 陈欣恬放下盘子，猛地拍大腿：“对了，麻酱！” 话音未落，人已跑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一瓶酱料。 “从我家带过来的，姐姐肯定没吃过好吃的麻酱！”陈欣恬声音里兴奋满满。 她又分了两个小碗，往里倒麻酱。 古琪看着土色的液体缓缓流入，她缩了缩鼻子，浓厚的芝麻香飘散在空气中，钻进她鼻腔。 古琪不禁想：确实和店里的不一样，更浓稠，味道也更香。 “还要加香菜，姐姐吃香菜吗？”陈欣恬盖上瓶盖问。 “吃的。” 小料调好后，古琪睨到桌上的藕片，手伸过去：“藕片也下下去吧，煮的时间也长。” “好，”陈欣恬应下，“土豆片也能放，再放点牛肉，这个时间短。” 等待的过程中，古琪咬着筷子头，琢磨着什么时候问好，现在问的话，这顿火锅估计吃不成了。 牛肉片是麻辣的，只能放辣锅，从冒着红油的锅里捞出的大片牛肉，光看着味蕾就自动分泌唾液。 古琪吃进嘴里感受到香、辣，配着麻酱吃，更是一种满足。 没一会，古琪脑门上冒了汗，不知是辣的还是热的。 古琪夹了几片娃娃菜放骨汤，她喜欢煮到软软透明的娃娃菜，特别入味，一口下去全是鲜香。 一小时后，桌上的东西剩的不多了。 古琪已经放下筷子，摸着自己的肚腩，虽然吃饱了，肚子还是平平整整的。 她在等，等陈欣恬吃好。 “姐姐吃饱了？”陈欣恬见她有会没动筷子。 古琪实话实说：“吃撑了，很好吃。” “我也吃饱了。” 古琪视线穿过锅上方的白气，看着她不那么清晰的轮廓，手指不停地摩挲。 “陈欣恬，我问你个问题。”古琪忐忑开口，声线全是紧绷的。 “你说。”陈欣恬听出她的态度，立马坐的端正。 “什么时候拍得？为什么要收留我的照片？”甚至打印出来，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只要是认真看这面墙的人，都知道吧！ 陈欣恬起身，朝古琪走去，古琪上身稍稍向后仰。刚拉开一点距离，陈欣恬又靠上来，直至古琪被逼在椅子靠背。 古琪两手挡在胸前，呈防御姿态。 陈欣恬在她耳边细语：“姐姐真的不知道吗？” 古琪浑身抖了抖，想开口否定，竟发现自己如何都开不了口。 “古琪，我喜欢你啊！” 陈欣恬大着胆子说出口，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喊‘古琪’，没有姐姐，没有gucci，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端端正正的喊‘古琪’。 她以为会尴尬，会被拒绝，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待的时间越久，越感到煎熬。陈欣恬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没有等到她想要的或者不想要的答案，古琪沉默的越久，她内心越紧张。 她像在等一个判决，是死是活，一切都在对方手里。 陈欣恬想要放弃的时候，古琪挡在胸口的手忽然伸直，在陈欣恬诧异的目光下，搭在了她的肩上。 又过了两秒，女孩依旧没有反应，古琪猛然靠近她，鼻尖几乎和陈欣恬的鼻尖靠在一起，小声呢喃：“欣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是她第一次喊‘欣欣’，意外的顺口，意外的想再喊一声，多喊一声。 不给陈欣恬时间反应，她接着开口： “欣欣，从我第一次约你去公园野餐开始，就一直想对你说：我喜欢你。” 古琪的话不亚于导弹爆炸，不仅有破坏力，还精准的炸到陈欣恬心里。 陈欣恬没敢想，自己的告白会以如此方式结束。 她想过古琪会答应，她能感受到古琪的靠近，但她没想到古琪会这么直接地问，这么直接的回应。 那张照片是她昨晚特意摆出来的，她笃定古琪会看见，确定古琪认得出，肯定古琪也喜欢她。 古琪察觉到女孩的愣怔，两只胳膊稍稍回收，手抚上她的脸颊，做出一个自己都诧然的举动。 仰起头，直起身，靠近她。 倾尔，两张粉嫩的唇瓣贴在了一起。 手表及时发出警报，那是心跳过快的提醒。 好软。 古琪的第一感觉。 第二反应，古琪想要撤退。 上天向来不会厚此薄彼，没给她逃离的机会。 陈欣恬回神了，时机卡的刚好。 她拉住古琪的衣领，猛然使劲，不让古琪离开分毫。 分开时，两人皆气息不稳。 陈欣恬瞧见古琪红得滴血的耳垂，很想去揉一揉，同时揶揄道：“姐姐，你害羞了？刚刚可是很大胆呢！” 此话一出，室内更是旖旎，满是挥不去散不开的甜腻。 好胜心占据上风，难道她没有一点脸红吗？ 古琪忍住羞赧，去看陈欣恬的脸，果然看到自己期待的那抹红。 她笑得突然，手指不由得去触碰陈欣恬的脸颊。 “红了。” 陈欣恬见此，也愈发得寸进尺，上手握住古琪纤细的手腕。 “姐姐……好开心……” 陈欣恬将自己整张脸埋在她的掌心，脸上漾着满足的笑。 女孩的动作像一股清泉，直白汹涌地涌入古琪心间，触动着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弦。 “我也开心，女朋友。” 陈欣恬脑袋没动，抬眼去瞅古琪的耳垂，还是红的。 不知捏起来是怎样的感觉，女孩好奇极了，她向来先想，想清楚了就做，所以那根细长的手指，朝古琪饱满的耳垂伸了过去。 肉肉的、软软的，就像刚刚亲过的唇瓣。 陈欣恬只用三分力，动作轻柔，古琪的耳垂在她手上来回打转。 古琪这下红得不只是耳朵了，连脖颈都绯红一片，她只感觉整个身子发麻，动弹不得。 第16章 “欣欣，别捏了。”她用毫无阻止力的语气劝阻陈欣恬。 陈欣恬见好就收，不舍的收回来，完了对古琪呓语一句： “抱抱。” 古琪熙笑着揽她入怀中，下颌抵在陈欣恬额头，啄吻了两下。 故事到这，应是个圆满的结局，可世间哪会事事圆满。 就像当时的她们也从未想过后来发生的事。 第13章 合与否 后来，一次意外。 陈欣恬的父母发现她和古琪在恋爱，起因是陈欣恬的朋友圈。 那天，坪城出现了巨大的双彩虹，两人在阳台互拍，分别举左右手比耶。 最后陈欣恬还出了个主意，互发对方的照片去朋友圈。 古琪对此表示惊讶。 这不就是官宣？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在想：欣欣对这段感情感到很不安吗？ 官宣在古琪看来是宣誓主权，在感情中没有安全感，从这样的方式里获得认同。 “姐姐……你觉得呢？”陈欣恬试探地问。 古琪长臂一揽，搂住陈欣恬，肯定道：“当然可以！” 两人同时发出图片，还卡了个时间。发出前，陈欣恬特意屏蔽了家人。 所以，当陈母发来信息的瞬间，陈欣恬人是懵圈的。 女孩过了足足三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再去看那条朋友圈的可见范围，才发现自己勾错了。 晴天霹雳！ “姐姐，我勾错了。” “哈？”古琪疑惑不解。 “我妈看见朋友圈了，刚发信息给我，让我带你回家吃饭呢……” “你家人知道——” 正说着，陈母一个语音打过来。 古琪停住说了一半的话，陈欣恬滑动接听的圆圈。 “欣欣，什么时候烫的头啊？” 看来母亲以为这是自己的照片，陈欣恬暗想：不过，自己的背影确实和古琪很像，舞蹈课的同学也认错过呢！ “欣欣谈恋爱了是吗？” “欣欣，你对象是做什么的？” “多大了？是哪里人？” “准备什么时候带回来瞧瞧？” “对啊对啊，我和你妈好准备一下。” 陈欣恬眼见瞒不下去，只好开始蒙太奇： “普通上班的，比我大两岁，坪城人。” “坪城的啊！有点远，你准备以后生活在坪城？”陈父考虑的是距离。 陈欣恬老家是兴城，在东北部，距离坪城有一两千公里。 “他一个月工资多少？坪城有房有车吗？”陈母考虑的是生活保障。 陈欣恬冒着风险，梗着脖子：“有房没车，房子就在我住的那个小区，一个月到手七千。” 坪城体制内的工资差不多这个数吧？陈欣恬暗想，她没问过古琪工资的事，全凭自己猜。 陈母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评论道：“有房还行，就是工资低了点。” 陈欣恬颤抖着手指开腔：“不低了，她体制内，大部分都这个工资。” 陈家父母一听是体制内，对工资的那点不满也烟消云散。 “体制内啊，体制内好，好啊！” 陈欣恬寻思着：果然，自家父母就爱这一挂。 “他家哪的？”陈母又问。 陈欣恬：“就坪城的。” “哦，”陈母对此不置可否，转过话头，“端午回来吗？顺便带男朋友回来给我们看看？” 顷刻间，两人之间氛围尴尬起来，陈欣恬不知怎么回母亲，也不好临时和古琪解释。 “再说吧再说吧，诶，妈，我这还有事，有空再打给你！” 陈欣恬随意扯了个谎，把微信语音挂了。 阳台一点不拥挤，天空上的彩虹更是广阔，可古琪愣是感觉现在闷得慌。 陈欣恬咽了几口唾沫，脑子转来转去拐了几个弯，都没组织好语言。 古琪赶在陈欣恬开口前，把话说出来： “所以你家人不知道你……” “不知道，没和她们说。”陈欣恬低头承认。 古琪不忍看她这副模样，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还顺手抓了一把女孩的头发。 “你爸妈对女同的态度怎么样？”古琪旁敲侧击，想以自己的经验来判断。 “没问过，但是他们应该不是很理解。” 陈欣恬想起从前邻居哥哥带了个男朋友回家，闹得人尽皆知，邻居家直接扬言：不分手就不认儿子。 当时，这事给小陈欣恬一个巨大的震撼——原来，两个男生是可以恋爱的。 她耐不住好奇，问陈母，大哥哥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陈母是这样回答的：“大哥哥还小，很多事不懂，长大了就好了。” 所以她不敢说母亲对同性恋这事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 闻此，古琪心凉了半截。 现在的长辈还是有些固执己见，对自己不认同的事一点不容忍。 陈欣恬打哈哈说：“都没问，也不一定的，说不定我妈这些年成长了，对这事有不一样的看法。” 古琪见陈欣恬抱有一丝期望，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只心底想着：希望吧！ 她忽而想起自己的父母，都是非常体贴温柔的人，思想也比较开放，对同性恋群体持理解的态度。 从发现古琪喜欢女生开始便支持她，鼓励她去寻找另一半，前提是保护好自己。 刚想着爸妈，古琪的手机也来了一通视频。 陈欣恬骤然看去，古琪指着手机，用唇语对她说：“我妈。” 女孩一下子不安起来，连忙打开手机，在和古琪的聊天框里打字： 你也屏蔽错了？ 古琪摇头否认，她压根没屏蔽父母。 「gucci：我没屏蔽爸妈。」古琪一边听母亲说什么，一边打字给陈欣恬看。 陈欣恬花了两分钟来接受这个信息。 再听到外界声音，是古琪拍她。 “她在，好，我喊她来。” 古琪靠在她耳边耳语：“我妈想和你聊天。” 没给陈欣恬缓冲的时间，下一秒，古琪的手机来到她面前，并且打开了扬声器。 手机屏幕里的小框出现陈欣恬的脸，大部分被一张面容素雅的女性占据。 “欣欣？小琪和我说你叫欣欣，可以这样喊你吗？”女性声音温和，面带笑意。 陈欣恬傻愣了，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古琪母亲看上去没有一点反对的意思。 不过，这次她很快转回来。 “阿姨好，当然可以。”陈欣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欣欣啊，小琪对你不好，就和我们说。” 陈欣恬囫囵点头，不知怎么回话。 “欣欣，有时间和小琪一起回家吃饭喔！她爸做菜可好吃了！”古母又说，“想吃什么提前发菜名过来。” 陈欣恬此时才开口：“她很照顾我的。” 无头无尾的，古母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中年女性脸上堆满了笑，很是欣慰。 三人又就何时回古家吃饭做了一番讨论，确定时间后才挂断视频。 「美女大人：有空带欣欣出去玩[捂嘴]」 「美女大人：转账10000元」 古琪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所以她在消息蹦出的瞬间，点了接收。 “欣欣，明天去吃好的！”古琪拿了大款开始挥霍。 陈欣恬眉梢上扬，发出‘嗯？’的音节。 古琪情绪激动地解释：“我妈给了咱一万的经费，让我带你出去玩。” “一万？” “是的，比我一个月工资还高。” “这好吗？”陈欣恬担忧。 “有什么不好的？给就受着呗！” “阿姨真好。”陈欣恬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妈妈也不错呀！”古琪硬头皮说。 “不一样，”陈欣恬摆手，“他们不知道我喜欢女的，每次回去，都会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对象？要不要相亲？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姐姐，阿姨真的理解你，而且支持你。” 古琪没否定，这是不争的事实。 太阳落山，天空渐暗，室外的彩虹消散的七七八八。 留下证据的唯有那两张照片。 陈欣恬自知父母的性子，采取能瞒一天是一天的策略。 周末两人去游乐场玩，玩了后，直接去的古家吃饭。 古母果然没说错话，陈欣恬嘴里吃着可乐鸡翅，同时感叹：真的这么好吃！ “你叔以前在大饭店当厨师，这点菜难不倒他，”古母随口说道。 陈欣恬疯狂点头认同：“好吃！” 古琪在一边叹息，母亲还是谦虚了。 父亲是厨师行业的top，可没有母亲说得那样简单。 陈欣恬咀嚼的动作忽停，带有歉意的语气问：“可以拍照吗？” 第17章 “当然可以！”古父说。 陈欣恬解释原因：“给我爸妈看看，嘻嘻……” 女孩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发给了妈妈。 她想的很简单，和母亲说自己在对方家里，等知道古琪存在时，应该会容易接受很多。 “献丑了。”古父说着自谦的话，脸上全是笑意。 饭后，古琪领着陈欣恬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传统意义上的闺房，古琪有点小害羞，东看西看总觉得自己没有穿衣服站在陈欣恬面前。 房间的布置保留了少女时期的样子，各个角落都藏着心机。 “不常住，现在基本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会回来住。”古琪捏着衣角，坐在床上。 陈欣恬肆意窥探，她去到桌前的椅子那坐下，桌子旁边是一整面书架。 她视线停在那许久，久到古琪忍不了喊她。 “姐姐看这些？”陈欣恬指向书架上的书。 古琪破罐子破摔：“以前看的，里面大多都是初高中看的。” 罐子都摔了，索性摔得更碎一些。 古琪拉开抽屉，里面有个圆柱形铁盒，上面印着“皇冠曲奇”的字样。 打开盖子，里面有许多小东西，全是小女孩喜欢的。 “哇哦！”陈欣恬看花了眼，指着一个小娃娃说，“这个！这个那段时间很火的！” “当时我在店里，不知道要选什么颜色，最后攒零花钱，把所有的颜色都买了回来。”古琪嘴里说着糗事，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我也买了，就买了一个，紫色的。” “还有这个笔，也很流行的。”古琪拿起一个皇冠笔，白色的笔杆，顶端是一顶皇冠的模样。 “但是太贵了，对小小的我来说简直是巨款！”陈欣恬夸张道。 …… 看了许多东西，两人分享了青春期的爱物。 直到陈母的电话打来，和谐开心的氛围被打破。 “妈。” “欣欣朋友家？”陈母开门见山。 “昂，对象家，菜是她爸爸做的，好看吧？不仅好看还好吃呢!”陈欣恬嘚瑟开口。 确实好看，那精美的摆盘，一盘豆腐都能开出花。 “是吗？啥时候带回来瞧瞧，你妈我也露一手！”陈母毫不认输。 “行！” 国庆前，陈欣恬给母亲发信息： 「xinx：妈，明天和对象回去，上次你不是说要露一手？」 「xxx：要的，你对象喜欢吃啥？」 「xinx：她没有忌口的。」 她？ 陈母捕捉到意料之外的字，顿时感觉天塌了。 ——嗡嗡嗡 陈欣恬意识到暴露了，挂掉电话，可执着的陈母岂会放弃？ 夺命连环call这不就来了。 没法，陈欣恬驼着背，蹙着眉，接通了电话。 “陈欣恬，你对象是……”陈母声势浩大地拨来电话，‘陈欣恬’三个字也喊得大声，可外面怎么都说不出口。 陈欣恬帮她补完：“是，我女朋友。” “你……” “我们已经——” 陈欣恬话没说完，陈母斩钉截铁说：“陈欣恬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带她回来，我也不会让她进门的！” 语毕，陈母气愤地挂断了语音。 陈欣恬握着电话的手都在颤抖，果然啊，母亲还是这个让人心死的态度。 女孩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古琪的身影。 她站在门口，不知她来了多久，也不知她听到了多少。 第14章 喜与爱 陈欣恬面色如常，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欢快地跑向古琪。 “姐姐，你来啦？” 两人住一起并没有特别顺利，那层窗户纸谁都没有主动去戳破。最后同住是一次契机，天公不作美反倒成人之美。 那天天空多云，陈欣恬在古琪家吃晚饭。 晚饭是自制烤肉，油脂从肉里滋滋冒出，蘸上烤肉料，放到生菜上卷起来，一口下去，别提多爽。 在这种满足感下，陈欣恬幸福的感觉在天上飞，可外面开始渐渐飘起了雨点。 雨点越来越大，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欣欣，你是不是没带伞。”古琪咽下嘴里的烤肉，问她。 陈欣恬送入口里的烤肉停在半空，扭头看向窗外，慢半拍说：“没带。” 古琪想说‘这里有’，可看着女孩的脸，犹豫了。 那口包好了的烤肉终究进入陈欣恬口中，吞下后她声音细如蚊蝇：“这么大的雨，会淋湿吧？”问完又肯定道，“鞋子一定会湿。” 古琪又不傻，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借口，虽然是事实，但不妨碍这是想留下来的借口。 “那……留在这？”古琪试探问。 “好哇，是姐姐邀请我留下来的哦？” 陈欣恬毫不犹豫应下，不仅如此，还倒打一耙。 从那之后，一切水到渠成。 两人的生活物品都有点小变化，古琪这边陈欣恬的东西越来越多，陈欣恬那边呢，则是古琪的物品东一点西一点。 甚至，大门的密码也改成了一样的，避免记混而打不开门。 “嗯，带了点东西来。” 古琪带上大门，向内一步，眼见人要冲过来，双臂即刻张开，搂住了飞奔过来的人。 女孩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也有一定分量，毕竟个子摆在那。 古琪接住时，整个身体向后退了两步，两只手倒是扣得死死的。 “看这是什么？”古琪放下怀里的人，指着地上的白色泡沫箱说。 陈欣恬估摸着是生鲜一类的东西，试探问：“水果？” 前两天她们聊天说到想吃青芒，不知道是不是。 “什么水果？”古琪追问。 果然是水果！陈欣恬心头泛上一丝甜。 “应该是青芒？”陈欣恬挽着古琪的胳膊，期待道。 古琪弯腰抬起箱子，又拖着女孩朝厨房走。 锃亮的刀划开箱子侧面的透明胶，古琪动作行如流水，毫不费力。 盖子打开，入眼是一片绿色，同时芒果味扑鼻而来。 陈欣恬蹦跶几下，双臂环住古琪，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吸取古琪的气息，蹭啊蹭蹭啊蹭： “姐姐怎么对我这么好，更喜欢姐姐了……” 古琪莫名笑道：“不买青芒就对你不好了？不喜欢我了？” 此话一出，陈欣恬蹭的更厉害了，柔软的发丝挠得古琪浑身发痒。 古琪往后稍仰，哪料正好方便了陈欣恬。 女孩唇瓣微张，带着惩罚似的轻咬了一口古琪锁骨，声音闷闷的：“怎么会不喜欢？”陈欣恬抬头注视她，郑重说，“古琪，我爱你，不敢想如果离开你怎么办。” 古琪手掌托着陈欣恬的小脸，拇指指腹扫过下颌，眼神忽的警惕： “你想离开？” “没有，”陈欣恬否认的干脆，神情真挚，“只是这么说，我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我离不开你了，古琪。” 古琪没再说话，可圈着陈欣恬腰的手愈发紧，她知道，陈欣恬每次喊自己全名时，不仅认真，还带着点缱绻。 “欣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古琪摩挲她的后颈，感受自己加速的心跳。 两人依偎片刻，古琪先松了手：“给你做拌青芒。” 陈欣恬一听，即刻从古琪身上离开，噌的一下，快的像火箭。 拌青芒其实就是酸野，街边常见的小吃。 将青芒切成长条，放入辣椒盐、白糖，搅拌均匀，一碗拌青芒就算是完成的差不多，只剩下冷藏半小时。 “等半小时，让它入味。”古琪拍拍手掌，准备把残渣收拾干净。 陈欣恬见她动作，主动揽下收拾残局的活。 收拾的过程中，一分钟要看古琪几十次，直接把古琪看得不耐烦了，问她：“什么事？” 陈欣恬憋了会，磨磨蹭蹭说：“姐姐，国庆我爸妈有事要出门，我们应该见不到他们了。” 古琪搬运芒果的手顿住，随即无常道：“哦，下次去也可以。” 陈欣恬关掉水龙头，流水声戛然而止，无声挣扎了许久，终是什么都没说。 收拾完厨房，陈欣恬靠在古琪肩头，脑子里不停地想刚刚那通电话。 “其实青芒不是我买的。”古琪手指玩绕陈欣恬的发梢，卷成一个个圈，又因发丝柔滑，自己散开。 陈欣恬脑袋遽然离开她的肩，不解问：“什么？” 古琪捏了捏她的的脸蛋，解释道： “青芒不是我买的，是我室友给我寄过来的，她们那现在正吃这个。” 陈欣恬：“这也太巧了！前两天才说，今天就到了。” “是挺巧的。”古琪赞同。 陈欣恬望着阳台的风铃，手上握着古琪的手比大小，下意识问：“每年都寄吗？” 第18章 古琪回忆，毕业四年，收到了四次，确实每年都寄。 “每年都寄一箱，不过我也给她寄我们这边的橙子了。” “你们室友感情真好，我们寝室矛盾特别多，都住成仇人了。”陈欣恬感慨着，其中不乏几分羡慕。 “这么夸张？”古琪眼睛瞪得老大，眼白都露出大片。 她只有大学住过宿舍，室友情谊不错，虽然有人关系更好更亲密，但几人间没有什么太大的分歧，实在不能理解寝室闹矛盾到仇人。 “一点都不夸张，她们吵架吵得可凶，”陈欣恬绘声绘色，两只胳膊在空中乱飞，“一个班长，一个学委，因为一点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那段时间我都不想回寝室，吵完歇个把月，又接着吵。” “唉，生活习惯没有磨合到一起，又都不让步。大二的时候，全班人就都知道她们闹矛盾，我们寝室不和。” 古琪静默了好一会，最后说：“我们寝室没有这些，大家都挺好的，能说得过去的都会解释开。” “过去了，我现在和她们也不怎么联系，我们寝室应该不会有什么聚餐活动这种东西，她们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呢！”陈欣恬唏嘘道。 古琪连连摇头，还好自己寝室没有这些头疼的问题，想到又问：“你们寝室长呢？” “寝室长和班长一条心。”陈欣恬语气里藏不住一点无语。 聊着聊着，半小时就过去了。 计时器的提示音遽然响起，古琪轻推了下她：“好了。” 陈欣恬很是期待，她没吃过拌青芒，又听说这个味道不错，更是兴奋。” “是酸酸咸咸的吗？” “成功了是的。” “还有不成功的？”古琪想着自己那放了两年的椒盐，有点心虚。 青芒拿出来，插了几根牙签，古琪将它放在小茶几上。 陈欣恬吃了一块，味道很精彩，又咸又甜，还有点辣。 “好吃的！”陈欣恬狠狠点头。 一块下肚还想吃，陈欣恬又插了一块稍硬的青芒送入口中。 古琪做了一盆，但只吃了一口，这东西她向来不感冒。每年寄过来的青芒，她都没怎么动，一直放在那，放得都要坏掉，才想起来还有青芒没有吃。 陈欣恬见古琪一直没吃第二块，以为在等她。 下一秒，陈欣恬插了一块放到古琪嘴边，碰到古琪柔软的唇瓣，古琪只好张口吃掉。 咽下去后，古琪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吃吧，我不吃了。” 陈欣恬咀嚼的动作渐慢，问：“不喜欢？” 古琪没摇头，也没点头：“没那么喜欢，能吃。” “哦，”陈欣恬随即抱着盘子，护食道，“那都是我的啦！” 女孩语气俏皮，又一次将芒果块送入口中。 古琪脸上乍露无奈，眉头耷拉着，提醒她：“一次不能吃太多，对肠胃不友好。” “哦哦，知道啦，最后一块！”陈欣恬伸出食指，比了个‘1’的姿势。 “剩下的怎么办？”看着剩下的一大半，陈欣恬问。 “盖起来，放冰箱吧！晚上再吃点。”古琪端过盘子，朝厨房走。 陈欣恬凝视她的背影，脑海中在回放母亲决绝的话语，满心疲惫。 第二天，她们自然是没有回兴城的。 坪城一到国庆节，简直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网友打的tag都是#今天的坪城有一亿人#，两人一致决定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于是在家待了一整天。 上午，古琪每每抬头，都看见陈欣恬盘坐在阳台的圆形吊椅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腰上垫了个枕头，手上拿一本书。 阳光在她头顶泛起一层光圈，而她在底下静静看书。 下午两人换战场，转到客厅玩起了动森。 晚上，顶灯一关，遮光窗帘一拉，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古琪环抱住陈欣恬，额头抵着她的蝴蝶骨，开口说：“欣欣，冬天去兴城吧？听说那里的滑雪场很好，烧烤也很好吃。” 都去兴城了肯定会去她家，古琪想。 陈欣恬听到‘滑雪’两个字，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滑雪的尽头是骨科。 兴城是有不错的滑雪场，可是，重要的是滑雪场吗？是家人的态度。她岂能不懂古琪的心思？ 她不想古琪经历那些。 陈欣恬不出声，古琪又问：“去嘛？” 古琪磨蹭了好一会，陈欣恬才松口：“好吧！” 应下的瞬间，古琪两只胳膊环绕的更紧了。 暗色中，陈欣恬将手搭在她手背上，嘴角稍稍勾起，又很快抿紧，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 第15章 别与重 十月过后便是十一月，按照常理，在遥远的最北方，十一月已白雪皑皑。 古琪第一次如此期盼着冬天到来，坪城鲜少下雪，雪对她来说，能称得上是一种执念。 当然，这次除了看雪，还有更重要的事。 怎料，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晚，十二月都快到了，古琪等的那场雪还没落下来。 “近几天，新一轮冷空气即将来袭，西伯利亚储蓄已久……我国东北部将会迎来今年的首轮降雪，请关注天气变化，及时增减衣物。” 古琪为此特意关注了一个up主，每天必点开主页看有没有新视频，一旦有，证明最近天气不会好。 这不，今天的视频说到下雪的事。 “欣欣！” 古琪像得了糖果的小朋友，兴奋地蹦起来，小跑到陈欣恬身边，甭管陈欣恬在做什么，直接搂住她。 “听到了吗？”她问。 “听到了，要下雪。”陈欣恬没有喜悦，满是忧心却未表现出来。 下雪，意味着要带古琪回兴城，回兴城意味着见家长，见家长意味着……陈欣恬想到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就头疼。 即使这半年自己经常给母亲发生活动态，有和古琪的合照，也有和古父古母一起吃饭的视频，更有古父古母对自己堪比亲生女儿的事实，母亲那边还是未松口。 陈欣恬真没招了，每每古琪问她，‘拍照片视频是分享给叔叔阿姨吗？’她都点头，后面古琪接着说‘要多拍一些我’时，陈欣恬只能挤出一个职业假笑。 “我们订机票吧！”古琪说完就干。 陈欣恬都没意识到，古琪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她那些一反常态，古琪稍稍思考，就有了答案，这也是她如此固执要去兴城的原因。 买了机票，古琪还网上报了滑雪班，吃住一体的课程。 “欣欣，你会滑雪的吧？” “一点，不多，”陈欣恬看着没几分钟，古琪花出去了万把块钱，没忍住开口，“其实滑雪场里的雪几乎都是人造雪。” 关于这点，古琪怎会不知？但是……滑雪，不过是个借口嘛，重要的是去兴城，去陈欣恬的家。 她想告诉陈家人，她不差的，喜欢女孩不是错，是天性使然。 “我知道啊，我觉得滑雪很酷。你有没有感觉？”古琪用胳膊肘撞了下她。 陈欣恬：“是很酷，但是姐姐啊，你听过那句话吗？” “什么话？” “滑雪的尽头是骨科。” 古琪：…… 结局当然是古琪使出杀手锏，对着陈欣恬一顿挠痒，搞得陈欣恬整个身子扭成麻花，哈哈大笑，最后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喘气。 离开坪城时艳阳高照，待飞机穿过云层即将降落兴城，已经能看见屋顶那一层积雪。 直到飞机踏踏实实落地，陈欣恬都没和家人说到兴城的事，两人直接入住的酒店。 有时候就是这样巧，世界如此小。 办理入住时，有个人喊了声‘欣欣’，声音有些熟悉，陈欣恬本能回头。 不回头还没事，一回头就看见喊她的人——她家的邻居大姐。 “欣欣回来了？” 陈欣恬硬着头皮点头：“回来几天，有点事。”说完利用余光去瞥古琪。 古琪正拿着房卡转身，不知道形势，挽着女孩的胳膊道：“欣欣，办好了。” “这是……？”大姐表情狐疑。 据她所知，陈家人压根不知道陈欣恬回来了，这孩子回来也不回家来住酒店，现在还多了个女孩，而且两人姿态亲密，大姐不由得多想。 陈欣恬脑子里闪过各种应对措施，不乏有坦诚相待，但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要是母亲从邻居口中得知自己带女朋友回来，估摸着会更生气。 所以她说：“我朋友。” 古琪倒吸一口气，眼睛滋遛滋遛转，那表情就差把‘假的’写在脸上了。 邻居大姐也很给面子，只点头笑笑没说话。 和邻居大姐分开后，陈欣恬果断给母亲发了个信息。 「xinx：妈，我回兴城了。」 陈母同样意外，一个语音过来。 “怎么这会回来了？什么时候到家？” 第19章 陈欣恬心虚道：“暂时不回家，我们在滑雪场这住两天。” “你们？”陈母耳中只有这个词，其他什么也没兴趣。 “昂，我和她，古琪。” 陈母一下子血压飙升，对着电话吼：“你把人带回来了？” “妈，我是认真的，我希望您可以支持我。”陈欣恬豁出去了，“妈，冷静一下。” “你干出这样的事让我冷静？”陈母情绪处在失控的边缘，口不择言，恨不得立马打车来滑雪场把人拎走。 陈欣恬听到这话也不乐意：“妈，我做什么事了？” “你……你自己知道。你赶紧给我回来，一小时没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陈母关断电话前威胁她。 陈欣恬只感到心累，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家人，一边是二十几年来唯一动心的女友，就不能两边都要吗？ 家，还是得回的。 毕竟古琪来这趟的目的之一，不就是回她家吗？ “姐姐，我妈限令一小时内回家。”陈欣恬运用上语言的艺术，她就不信，看见古琪本人，自家老妈还能真把人赶出去不成？ 果然，古琪听完立刻嘟囔： “快点快点，从这去你家要多久呀？来得及吗？” 陈欣恬不紧不慢：“来得及。” 四十分钟后，两人来到陈家门口。 陈欣恬家在兴城的老区，是个这两年出了名的小巷，按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被一个小网红的照片带出圈。 她家在巷子最里面，是栋四层楼的小洋房，前带大院子，后带小花园。 古琪傻站在门前，久久没动，好一会才质问她：“怎么跟你给我看得照片不太一样啊，果然是照骗是吗？” 此话一出，陈欣恬浑身抖上一抖，解释道：“那是之前的照片，你现在看到的是这两年建的，而且年后还重新装修了，那会我都在坪城，也没回来过。” 陈欣恬给古琪看得照片是平房，周围也远不如现在热闹，看起来年代久远，破破烂烂的。 “这样啊！”古琪明明说得肯定，陈欣恬却听出另外一层意思。 女孩忙打哈哈，牵着古琪的手掌，就要往院子里走。 古琪抓大放小，跟着陈欣恬进大门。 入眼是大院子，放了两辆电动车， “妈！我们回来了！”陈欣恬放声大喊，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陈母正在客厅着急，坐也坐不稳，站也站不住，听到声音反而镇静下来，再仔细一听，火不知从哪起，蹭蹭走到门口，身子都晃出了残影。 刚要开口时，这名中年女子停下了。 她看见自己闺女和另一名女性手拉手走在院子里，脸上都洋着笑，她们手上还拿着东西，似乎是礼物。 这样的场景她想过无数次，只不过想象中的女婿成了……画面虽美好，可到底不是她能接受的东西。 陈母神情冷漠，但人都进来了，也不好让街坊邻居看笑话，硬生生憋出了三个字：“进来吧！” 古琪刚刚被陈欣恬指着看梅花去了，导致此时才注意到门旁站着人，好一顿懊恼，这样太不礼貌了。 “阿姨好！”古琪大方得体地打招呼。 陈母却不咋搭理，直接转身进了屋里。 陈欣恬见此，脸色也不太好，古琪倒有心情捏捏她的手掌心，示意她放宽心。 其实古琪想得很开，事实就是很多长辈是接受不了女儿喜欢女生的，并非所有的父母都如自己父母那般包容，要理解她们的心情，万万不能硬碰硬。 进了客厅，古琪看见陈母坐在沙发上，眼神如利剑般盯着古琪，仿佛能刺穿她的身体。 古琪心跳开始加速，等待着陈母的下一步指示。 陈欣恬手一撒，把几个盒子放在茶几上：“妈，这是古琪给你和爸爸买的礼物，有你喜欢的瓷器，也有爸喜欢的茶叶。” 陈母还是没说话。 气氛逐渐压抑，古琪把礼品摆放好，说：“也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样的，就按照火的挑了点，您看看？” 说完，古琪就要拆开展示出来。 陈母制止她：“不用了。”直奔主题， “你们打算住在滑雪场？” “对！”陈欣恬抢答。 陈母看了女儿一眼，转头对古琪道：“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家里茶叶多到喝不完，瓷器也多的放不下。” 这就是不给任何机会的拒绝了。 陈欣恬翻了个大白眼。 古琪是什么样的人？不达目的绝不甘休。 “阿姨，能否和您说两句？” “什么都不用说，我不会同意的，两个女生在一起是不可能的，是不正常的，是畸形的。别想着我会心软，自古以来，男女成家，是永恒不变的，哪有什么两个女生在一起结婚生小孩的？” 陈母一口气说一大串，还没说完，丝毫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 “你们现在的孩子是不是被荼毒了，一天天的以为自己喜欢同性，哪有那么多人喜欢跟自己一个性别的？那都是假的，以前都没有，怎么突然爆发了？女娃子，听姨一句劝，赶紧回去好好想想，别整天想着和女生在一起。我告诉你们，两个女生在一起是有问题的！是不符合自然规律的！” 古琪心那叫一个累，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想说自然界中是有这种情况的，但却实如陈母所说，占比非常小。 至于现在，很多人为标榜不同而声称自己喜欢同性，变成最炙热的时尚单品，让真实喜欢同性的人有罪说不清。 “阿姨，我们是认真的。”古琪握紧陈欣恬的手，对上陈母的眼神，斩钉截铁地说。 陈母望着那双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下隐隐作痛。 “别说了，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和欣欣是不可能的。” 陈母说完，走上前拽住陈欣恬，下发逐客令：“欣欣今晚在家住，古小姐请回吧！” 陈欣恬自然不愿意，便要挣脱母亲的桎梏。陈母一个使劲，拉的女儿踉跄。 那双交错的手愣是被迫松开，古琪感受着上面的余温，脑子里飞速琢磨应对之策。 硬的不行，软的……欣欣软磨硬泡这么久都没效果，似乎也不太行，可目前，人在陈母手上，只能来软的了。 陈欣恬一个眼神就知道古琪在想什么，对着古琪暗暗点头。 古琪行事有礼：“那我明天再来拜访，阿姨再见。” 她若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断然不会就这样离开陈家，这样放开陈欣恬的手。 古琪离开后，陈欣恬走上楼梯，踩得地板嘭嘭嘭的，走到一半，在休息平台处转身，毫无感情地说：“妈，我是个有手有脚的人。” 一股沉闷的气息油然而生，陈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就像从指缝流走的水，怎么也留不住。 “欣欣……”陈母捂着胸口，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 陈欣恬没有理会，她想是她错了。 原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妄想时间的洗礼让母亲理解，事实却是——它只是把刀磨得更钝，割得更久。 第二天，古琪准时准点来到陈家的小院门前。 大门口有些闹腾，她挤到前面，看见了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院里停着一辆救护车，白色的身影匆忙下车，涌入陈家的屋内。 陈母倚靠在一位男性身上，看模样应该是陈父。 古琪心想，欣欣果然长得和父亲很像。 诶？欣欣呢？ 古琪向前踱步，小声喊道：“阿姨？” 女孩颤抖的声音似是开关，给陈母按下了启动键。 陈母推开陈父，对着古琪咆哮：“你走啊！你还来做什么！” 陈父手伸在半空，想拉住她，踌躇两秒后，手垂了下去。 又是两秒，陈父揽过陈母的肩头，让陈母不去看她。 古琪眉头紧蹙，满脸的困惑。 直到两名医护人员抬出来一个人，整个人浑身是血，右手的手腕耷拉在推车下。 那满是血的纤细手腕上，带着一根红绳。 大红色的。 那一刻，古琪仿佛一个冰雕，浑身血液凝固，一动也动不了。 那根红绳她也有，正戴在腕间。 绳子是她们一起去寺庙里求来的，一人一根。 “姐姐，红绳要一直戴着哦，是我们的姻缘呢！”陈欣恬站在伞下，扬着手腕熙笑道。 古琪记得，当时她一连说了三个戴。 “戴戴戴。” 古琪视线跟随担架走，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抓着推车懂边缘，情绪激动地喊：“陈欣恬！” “家属请让一让，不要耽误抢救时间。”医护人员语速飞快。 古琪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陈欣恬已经被推走。 陈父拉着陈母上了救护车，救护车很快就开走，同时鸣笛示意周围让开。 第20章 刺耳的鸣笛让古琪回神，古琪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那日在酒店大堂遇到的邻居，她抓住那人，声线哽咽：“救护车去哪个医院？” “一般是附近的医院吧……应该是兴城大学附属医院——” 话音未落，古琪松手，捏着包带转身就跑。 一句‘谢谢’化在风里。 附属医院是兴城最大最先进的医院，几栋楼门前都是人。 古琪远远看见‘急诊’两字，直接往里走。 她想：救护车送来的，应该在急诊没错。 急诊护士台忙忙碌碌，古琪气喘吁吁：“护士您好，刚刚救护车送来了一个女孩，她在哪？” 护士头也没抬：“哪个女孩？刚送来两个。” 古琪急得手脚慌乱，语气急切：“浑身是血的。” 这时，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秒，手上翻动的记录单也暂停，伸手指了个方向。 “在那。” “谢谢！” 道谢完，是奔波。 她看见陈父陈母的身影，模模糊糊，坐在椅子上，抽丝般垂头。 银色不锈钢的椅子一片冰凉，古琪坐下后哆嗦了下，望着两位中年人。 陈父陈母见她来，一句话没说，相近的两只手握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力量。 四周嘈杂，可三人却被安静笼罩，藏在安静之下的，是焦躁不安的心。 一位医生从抢救室走出来：“陈欣恬家属？” “在。”三人异口同声。 “很抱歉，病人失血过多，送来的太晚了。” 古琪攥着包带的手轰然滑落，周围糟乱的声音越来越远，身边的哭泣声却愈发近。 陈母靠在陈父肩头哀嚎，泪水染湿了陈父的衣衫。 陈父抬头望天花板，他没有嚎哭，没有流泪，但一股悲伤从内而外弥散出来。 古琪跟在医生后边，寸步不离。 医生走着走着察觉不对，停下脚步，看见身后的人吓得一跳。 “医生，我就问一个问题。”古琪比划‘1’的动作。 医生认出她是刚刚在门口的家属，点头同意了。 “她……她是怎么回事？” 古琪深知，陈母是不会说半个字的。 “这个问题，家属应该更清楚。” 古琪挡住他的去路，哀求道：“医生，我就想知道她的伤……昨天人还好好的，我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看着我朋、我女朋友这样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陌生人时，这样介绍陈欣恬。 医生显然有瞬间的愣怔，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开口前深深看了古琪一眼：“患者送来时因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 古琪深吸气，稳住身体，含泪向医生道谢。 不知不觉中，咸热的泪水已爬满古琪的脸颊。 路过的人看见古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地哭，想也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事，众人默契地不干扰她。 古琪凭着本能，挪到陈父陈母身边，保留最后的体面，轻声问：“叔叔阿姨对她说了什么？” 回答她的是沉默。 第二天，兴城下了场大雪。 白皑皑的雪掩盖了一切，一脚踩下去，又是新的脚印。 古琪窝在酒店两天，哭累了就睡，醒了接着哭。她像猫咪一样，没哭出一点儿声。 泪水好比开了水阀，怎么也止不住。 她接到电话时，正往身体里猛灌水。 古琪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她以为，自己和陈母不会再有联系。 “欣欣的葬礼在明天，你过来吧！”陈母沙哑的声音疲惫不堪。 古琪自是应下。 一时间，电话两头都无人说话，古琪正要挂断电话，陈母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今天……见一面吧！有些事……当面说比较清楚。” “什么事？”古琪问，两眼空洞无神，那双眸子早已不复往日的光彩。 “欣欣留下的——” “好。” 这次，话音未落，古琪便给出肯定地回答。 见面地点在那条巷子附近，是巷子外的一家烧烤店。 古琪看着牌匾再三确认，生怕自己走错了地，拽着三拨人问，最终确定没错是这家。 店里空位不少，古琪随意挑了个坐下。 她带着漆黑的墨镜，掩盖肿起的眼睑，却藏不住通红的鼻头。 很快，陈母到了。 陈母不再现往日风光，几天苍老了几十岁。最明显的便是头发，从黑发变成花灰色，挺直的背板此时佝偻着，整个人憔悴不堪。 两人之间既没有寒暄也没有对视，像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古琪正在瞧玻璃杯里的水，陈母对着菜单勾勾选选，没有一点问古琪喜好的意思。 陈母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古琪面前。 古琪这才抬眼看她，瞳中有着不解。 陈母依旧没有回话，看向信的眼神麻木又空洞。 女孩视线移至土黄色的信封，鼻头忽然发酸，眼睑不停地眨，黑如鸦羽的睫毛止不住的颤抖。 好一会后，古琪颤颤巍巍地伸手，触摸到了那封轻如蝉翼的信封。 她有预感，猜的出里面大概是什么东西。 “你……”陈母突兀地开口。 古琪手猛地一缩，不明所以。 “算了。” 陈母摆摆手，任她去吧！ 古琪没来得及拆信，烧烤上桌了，足足两大盘，有荤有素。 有涮满烤料的娃娃菜，也有香气扑鼻的烤茄子，更多的还是各种肉粒和鸡翅。 只是，看着这烧烤，古琪的身体愈发颤抖。 “姐姐，烧烤得吃肉才有意思，鸡中翅牛肉粒油边是必须要有的，你这一盘素除了茄子金针菇娃娃菜，还有什么是能吃的！” 古琪视线在藕片、上海青和土豆中来回打转，这怎么不能吃了嘛？ 自那之后，古琪知道了陈欣恬吃烧烤的必点菜。 这些菜此刻全部出现在面前，过去的点滴像海边的潮水，席卷而来，扑的古琪找不着方向。 她强忍泪水，盯着烧烤一动不动，仿佛要盯出个窟窿才肯罢休。 “她最喜欢这家烧烤店了，从小吃到大，”陈母没流泪，没看古琪，反是伸手拿了一串烤油边，大口啃了一块下来，话语不太清晰地说，“油边是一定要点的，鱿鱼也是，鸡中翅也不能少。” “她吃烧烤一向吃荤，素的很少吃。” 陈母自话自说：“欣欣和我说，让我带你来吃一回。”说完，又是一口油边。 肉很大一块，导致上面的烧烤料留在她嘴角。一秒、两秒、三秒过去，烧烤料被清洗掉，在尖尖的下巴出汇聚成一颗泪珠。 古琪指尖使上全力，捏的信皱巴巴的。 她不再去听陈母说了什么，不再去看陈母做了什么，也不再看着烧烤飞马行空。古琪拆开了信，里面是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 古琪泪珠断了线，一滴又一滴，怎么也停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懦弱和勇敢的矛盾体 第16章 敢与永 姐姐，如果你看见了这封信，那么大概率我已经离开了，很难过用这种方式道别。 我想告诉姐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都是令人期待的。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也很不舍离开你，不作出改变的话，我们不可能过上想象中的生活。 你可能会说：“你真傻，人都死了更不能过快活日子了啊！” 姐姐，你听过这样一种理论吗？ 我们古人总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伤害，实际上伤害自己是对父母的一种惩罚。 如果他们为我懊悔，那他们是不是也会去想，自己哪里做错了呢？方式方法可能很偏激，但这是对他们最好的回击。 如果用‘我’来告诉他们，我们是认真的，我们可以生活的更好，那也算是值了。 如果我继续和他们纠缠，那它将永远会是横亘在我们心中的一根刺，拔不掉却痛的生不如死。 对了，代我问候伯父伯母，他们的好我都记着。短短的半年时间，我从他们那获得了特别多的幸福、开心与快乐，这些是你在我们家收获不到的。 很可惜，不能再见到他们了。也很对不起你，我爸妈不接受你与你无关，是他们的问题。 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我没有离开，而是化作这世间的每一缕尘埃，陪伴在你身边。 最爱你的欣欣宝贝 信纸上渐渐出现一个又一个被泪水打湿的痕迹，纸张上泛起了波纹，似在诉说着纸上的故事。 古琪拿起一串青椒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混着泪水的湿咸，一点一点咽下去。 陈母放下竹签，缓缓开口：“她让我带你来吃烧烤，明天来看看她吧！” 第21章 说完陈母起身离开，没有一点犹豫。 自然是要去的，古琪盯着烧烤想。 她两天没吃东西，吃完一串又拿一串。 二十分钟后。 两盘烧烤被古琪吃的差不多，古琪摸上自己微微鼓起的腹部，实在吃的太多了。 话又说回来，店是陈欣恬最喜欢的，菜品也是陈欣恬喜欢的，她怎能不吃？以后还会不会来兴城、这家店会不会关门？一切都是未知数。 古琪在兴城待到事情彻底结束，陈父陈母给陈欣恬买了个好地方，春天看青山、冬天看白雪。 古琪在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想了很多，那封信被反反复复地打开，阅读。 最终，催古琪回坪城的电话如期而至，领导措辞强烈，古琪只得回坪城。 回坪城的第一个晚上，古琪去陈欣恬租的房子，把东西搬了个干净。 她每年都会去兴城，去那家烧烤店吃烧烤，去看青山白雪。 “小蕊，你和她真的太像了。”古琪垂着脑袋说。 叶贤蕊迟迟不动，她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故事。 她猛然回忆起一句话：温柔稳定的前提是经过重大创伤性事件，亲手将自己打碎、再拼合、重建、升级。 古琪的温柔稳定何尝不是这样得来的呢？ 正如村上春树在《海边的卡夫卡》中这样写： 暴风雨结束后，你不会记得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你甚至不确定暴风雨真的结束了。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你穿过了暴风雨，你不再是原来那个人。[1] “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她，小蕊，对不起。”古琪眼睫簇动，眸子里亮亮的，眼眶里的泪水要落不落。 叶贤蕊缓缓摇着脑袋，眼神是十分的错愕，摇头的动作像落下的暴雨，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古琪心疼地眨了下眼，泪珠从眼角滑出，她一把抹掉。 “小蕊——” 古琪还想说些什么，叶贤蕊拉开房门就往外跑。 望着离去的背影，古琪悬在半空的手回到身侧，轻声的苦笑弥漫在房内。 自己有什么资格追上去？ 古琪关上门，任自己砸在床上。 一、二、三…… 古琪脚一蹬，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强迫自己放空。 一秒又一秒流走，古琪脑海一直重现刚刚叶贤蕊离开的画面。 不行。 她身子一翻，在地板站立，两手不停来回捏。 两道声音交错在耳边，一个说你要去看看，一个说你没资格出现在她面前。 古琪在房内徘徊，不停踱步，心情罕见的暴躁起来，最终，她走向了门口，手扶上了门把。 冰凉的触感在提醒她，那门把手轻轻按压下去，便能打开房门，可她迟迟没有下一步。 ——叩叩叩 敲门声似最后的催促，古琪毫不犹豫拉开了那扇门。 站在门外的是叶贤蕊。 刚刚愤懑离开的叶贤蕊，只不过，这次她脸上挂着笑。 古琪愣怔在原地，她没对叶贤蕊说话，没有对她笑，没有向她靠近。 脸颊上却已布满泪痕。 “姐姐。” 叶贤蕊抚上古琪的脸，为她擦去泪水，动作轻柔。 古琪攥紧她的手腕，叶贤蕊伸出食指抵住古琪的唇。 “嘘——” 女孩自顾开口：“你的红绳被我解开了，姐姐。” 红绳！ 古琪唇瓣张着，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是了，那天下水前她解不开的红绳，是叶贤蕊帮她解开的！ 那根红绳在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注定的缘。 红绳困住她几年，怎么都出不来，可叶贤蕊轻松把她拉出来，放下过往。 “姐姐，你在为我哭泣。”叶贤蕊语气肯定，眸子中闪出耀眼的光芒。 “所以，姐姐对我并不是毫无感情的。” “这就够了。” 叶贤蕊双臂环在古琪腰间，声音坚定清晰。 “而且，我爱上的就是这样的古琪呀！”如果没有经历那些，古琪将不会是现在的古琪。 爱上。 不是喜欢，是爱上。 古琪终于低下头颅，在叶贤蕊脖颈蹭着，沉闷的哭声一点一点传出。 “就算我和她像，也是我运气好，要是不像，姐姐都不会注意我，”叶贤蕊开始自我攻略，“相信以姐姐的聪明才智，绝对不会把我当作她。” 古琪被逗笑，认真道：“你确实不是她。” 你更勇敢、更大胆。 古琪细细观摩叶贤蕊的五官，这是她第二次这样仔细地看她，但这次不再是透过她去寻找谁。 叶贤蕊被看得不知如何自处，满脸通红。 脑海想起什么，兀地道：“姐姐骗我。” “哈？” “你说你有女朋友，明明……” “那你不也骗我了？” “我哪有地方骗你？” 古琪拿起她的食指，揶揄问：“手指怎么破的？” “我……”叶贤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答案，转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手套是我去还的。”古琪点到为止，剩下的不必多说。 叶贤蕊像个鹌鹑，躲避古琪的目光。 古琪摩挲那指尖，犹豫半晌，还是说出口： “其实，我也不算骗你。” 在叶贤蕊满脸困惑下，古琪接着说： “我确实有女朋友，她现在在我面前。” 叶贤蕊神情从不解到激动变换如此之快，一秒都不用。 “姐姐！” 她开心的跳起来，毫无征兆地对上古琪那粉嘟的唇。 浅亲了一口。 顷刻间，古琪从脖子红到额头，眼睫忽闪着。 “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叶贤蕊故作神秘。 古琪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什么？” 叶贤蕊不停地缠绕着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和古琪对视： “姐姐，我第一次见到你远比你以为的要早。” 古琪问：“不是酒店电梯？” “当然不是！”叶贤蕊否定。 她不敢说：酒店电梯是自己追上去的！ 是个冬天，她坐高铁去北方玩，途经坪城，古琪从窗外经过。 只一瞬，便夺走了叶贤蕊的全部注意。 那天阳光耀眼，可车窗外的古琪更耀眼。 许久的后来，古琪告诉她： “其实，那天我也看见了你。” 作者有话说： 到这就结束啦！小蕊不是谁的替身，古琪也从没有把她当做谁的替身。 —— 【1】来自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