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 第1章 《重燃》作者:御风roof【cp完结+番外】 文案 求你了,江老师,给我亲一下。 - 十几年前,江城市发生了一起特大儿童绑架案,因证据不足成了悬案。 案件即将重启时,唯一的幸存者被灭口,一场大火烧毁了所有证据 但宋野却听见了,在大火的尖啸中,他在电话里听见了那个叫江洵的青年绝望的嘶吼。 从此,有人失去了至亲骨肉,有人被彻底困在了过去。 而三年后,宋野因为一桩分尸案,在审讯室中和那位本该一同在大火中死去的青年重逢了。 可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江洵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他的同事,甚至……一枚鱼饵? 江洵却不理会他的担忧,在无意中释放着他那诱人的亲和力,对如同男妈妈一般的宋队长道:亲一个? 早就中招的宋野:……行。 后来,嘴是亲了,那只失去一切,满身伤疤的猫猫也被大狗叼走了。被藏在火热柔软的胸腹里,想替他隔绝一切危险和伤害。 宋野x江洵 帅气忠犬攻刑侦队长x病美人猫猫受心理老师 主受 …… 【我于那片黑暗中重生,也终将于曾经那场炙热的火中死去。 不灭的灵魂终会重燃,将世间的污浊燃烧殆尽。 在最后的离别到来之前,亲爱的,请拥抱我,永远铭记我。 这是我的,我们的墓志铭。】 剧情的精彩程度取决于作者脑子抽不抽风,可以来看看~ 标签:正剧、强强、惊悚、剧情、he、刑侦、主受、猫狗还是太权威了 第1章 暮雨 人群乌泱泱地聚集。 浓黑的烟雾冲天而起,让周围的空气又热了几分,但这些人不怕热似的,依旧如同蚂蚁一般挤在一起,抬起头看着楼层的中间。 虽然已经步入了秋季,但夏季的余威并未褪去,秋老虎的威力依旧厉害,就算是一个尾巴也足够让出门的人大汗淋漓。 在如同马赛克般飘动的空气分子中,传来了消防车的响声,在阳台上翻动被子的大娘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哎呦”了一声。坐在房间里的女儿被她吓了一跳,看了过来,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怎么好好地……有消防车来了?” 大娘皱起了眉头,大多数人其实在日常生活中是不想看到消防车出现,因为一旦出现,就表明自己的周围有火情,会不会殃及自身还好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她也是不乐意看见有这种事情发生。 女儿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她放下手中洗好的水果,走了过来伸出手帮助大娘一起翻动被子。 那是前一年过冬盖的棉被了,许久未晒的被子传来了一股刺鼻的霉味,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开口解释道:“我刚刚去六栋的刘家和刘太太聊天,好像是她家对面楼的一栋房子吧,那地方一年前就没人住了,听说是上一任房主的东西放在阳台上,今年太干了,就烧起来了。” “造孽哟。”大娘咋舌,“这搬走也不搬清楚,这下子让他楼上楼下的人怎么办?” 二人翻完被子就返回了家中,天气太闷热了,回到室内之后,能明显地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都向下降了几度,胸口里的郁气一扫而空,大娘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还是絮絮叨叨:“这么热的天气烧起来……可是有不少人要遭罪。” “那地方离我们家还是很远的,要烧也烧不到这边来。” 女儿耸了耸肩,她有些好奇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对火灾这件事情这么敏感,但又觉得她可能只是关心则乱。 毕竟母亲是个脾气很好,很好相处的人,和邻居们关系都不错,想缓解因为那火情,有些严肃的气氛,她开起了玩笑:“不知道那个房子着火之后,他家楼上会不会感觉踩在锅面上一样?” “哎哟,你这么想可不对,我前些年在一个小区里做工,给一个大户人家当月嫂,就他家对面那天晚上突然就着了火,还爆炸了,一晚上就烧没了。” 母亲有些生气了,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抿紧了嘴唇,语重心长道:“听说那家人都没了,火灾是很恐怖的事情,虽然和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你不能拿这件事情出去开玩笑,知道吗?” 女儿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怵,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干笑着转移话题:“我今天去刘姨家,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大娘没有接她的话,当时那副表情明显就是在听的意思。 “我看见刘姨她儿子跟着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出去了,可能是他同班同学,但是手都拉上了……” “哎哟,真的啊? ” 她立刻就来了兴趣,“我看那小子还挺腼腆的,没想到也背着家长谈恋爱?” 女儿也觉得稀奇:“我看那小刘每天戴了个眼镜,很正经的,怎么看也是个书呆子啊,没想到谈了个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我问了一下,其实他们好像出去过好几次了,不过刘姨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早就开始严刑拷打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除了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突然又多了一抹窗户被敲打的动静,二人有些愣住了,心下有不好的预感,连忙扭头看去。 就在他们聊天谈论的这几分钟内,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刺眼灼热的太阳消失在云层中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成团的乌云,豆粒大的雨点如同大水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阳台的玻璃和栏杆上。 大娘迅速扔掉了手中刚抓起来的瓜子,嘴中不停哎哟着,以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速度冲向了阳台,将雨幕中的被子拯救了过来。 女人也快速地帮助母亲收掉阳台上的衣服,一道惊雷响起,那闪电划过大半个天空天空,几乎要将天幕撕成两半,雨下得更大了,很快玻璃上就只剩下了涓涓下流的水幕,什么也看不清。 “什么鬼天气?”她忍不住骂了一句,将那些被太阳晒得半干的衣服,拿起手机查看天气预报,那已经显示了半个多月大晴天的天气预报突然就变成了大雨,显示可能还得下半天。 “这天气预报越来越不准了,我今天早晨看还是晴天呢,怎么现在就变成暴雨了?” 她撇了撇嘴,又感觉到惆怅,“这不就完了,我下午还得去接弟弟呢,诶妈,你要不让老爸下班的时候顺便去学校一趟带回来算了。” “行,反正时间也快到了,我就先去炒菜,你自己打电话跟爸爸讲……” 雨声越来越大,渐渐盖过了房屋里母女对话的声音。 而在几百米外的另一栋楼,大雨浇灭了有太阳助威的火苗,很快只剩下一缕青烟,渐渐地被那一根根银丝钉在了地面上,掀不起一点风浪。 这场火灾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有楼上楼下的邻居哀声载道,消防员处理好了剩下的事宜,很快便收队了。 这件事情只在城市的晚间新闻占据了半分钟左右的时间,比它更长的是干旱了快两个月的莲城终于迎来了一场瓢泼大雨。 所有人都在高兴,这场大雨不仅意味着干旱的结束,更意味着气温将会很快地降下来,虽然接下来的一大段时间里很有可能都是梅雨天气,但总比每天都热地浑身是汗好。 但有些人注定不会开心,比如一些被强制要求在学校晚自习的学生。 他们通常从早晨到学校之后就一直在学校里,直到晚自习结束才可以回家。 就像是天气预报的无法预料到这场大雨,大部分人也不能未雨绸缪,他们也没有带伞的习惯,眼看着晚自习下课的时间越来越近,但大雨还是没有暂停的趋势,教室里未免都有些骚动起来。 “完蛋了,我没带伞……” “我自行车的雨衣前两天不小心被我家小狗咬坏了,新的还没到呢,这不得要顶书包要回去……我书包不防水……” “感觉气温降下来了……有点冷,我卷子也没写完,我还想带回家写呢,但是我没带伞的话,书包顶头上卷子应该会湿吧?” 一个班四十到五十号人,或许是因为话题过于趋同,不少人都加入了讨论,让空旷的教室变得喧闹起来,嗡嗡嗡响成一片。 讲台上,埋头在教案里的老师抬起了他的头,白皙漂亮的手伸向了放在一边的保温杯,他也不因为晚自习教室变得吵闹而生气,只是淡定的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咽了下去,才开口维持了一下秩序:“安静一些,还没有下课。” 声音很沙哑,但却不让人感觉到刺耳,或许是因为他的情绪很平和,让人甚至能察觉到他话语中的温柔,学生们并不怕他,但此话一出,教室里马上便安静了下来。 有几个坐在前排的学生抬起头,笑嘻嘻地和老师搭话:“江洵老师,你等等怎么回去啊?” 江洵放下保温杯,他看向几个学生,露出一个微笑:“老师有车的。” 第2章 周围立马一片哀嚎,似乎是未成年人对成年人的无可奈何,又是一阵讨论声。 这下是压不下去了。 江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听见门口有人在叫他,扭过头去,才发现是在隔壁值班的老师。 “小江,小江!”男老师看见江洵看过来了,立马招了招手:“你出来一下。” 江洵犹豫了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再次和班级里的学生强调了一下纪律,抬腿走了出去。 南方的教学楼一般都是露天走廊,大雨打进了走廊内侧,在瓷砖地板上积起了一摊小水塘,好在排水系统做地很优秀,还没有到泛滥成灾的地步,一出教室就看见十几位值班的老师都聚集在淋不到雨的那一块地方,看见江洵来了,立马打了招呼。 “江老师,你今天也值班?” 那是一个教数学的老师,平时也不是什么很热情的人,似乎是在晚自习上给学生们补了会课,讲地有些热了,他的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t恤,大雨带来的那股冷风也没让他感觉到寒冷。 就是这么一个人,此刻却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江洵的肩膀,“哎哟,你怎么穿这么厚?我好像都没见过你穿短袖,前一阵子那么热你都不穿。” “李老师,你别转移话题。” 年轻的教导主任叉着腰,她说话倒是不客气:“我们刚刚还在强调你晚自习给学生补课的事情,都有老师投诉到我这来了,晚自习是给学生们自我学习,完成作业的时间,你给他们补了课,他们的作业怎么做?上头可是有明令禁止学生把作业带回家完成的。” 找到了对方热情的原因,江洵礼貌地点了点头,开口轻声道:“习惯了,长袖比较舒服,李老师,你还是听主任讲话吧。” 那姓李的老师苦哈哈地转头,感觉是逃不过教导主任的魔爪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当教导主任明显是不想再说这事了,又警告了他几句,也不再废话,连忙说出了将各位老师喊出来的原因:“今天这个雨太大了,有很多学生都没有带伞,周围又有道路维修,所以上头要征求一下老师们的意见,老师开车送一部分没有伞没有车的学生回家,也更安全一些,这个是自愿原则,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意见?” 江洵任职的学校是莲城七中,这所中学是老牌中学了。 老牌,说的是它资历老,资历老也常常意味着,附近的一些道路和城区都已经使用了很久了,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损坏,再加上今天的雨这么大,虽然有公交车,但是公交车的数量也有限,对那些没有伞,要走回家的学生是很困难的。 周围的老师还在考虑,江洵首先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意见。” 有了领头的,其他老师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这件事本来也是举手之劳,用不了多少时间,便也都同意了,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半个小时,大家便马上赶回了教室,开始统计没有带伞的学生的名单。 江洵回到教室,教室又安静了下来,对于高中生来说,其实在课堂中的打闹都只是抒发压力的一种方式,没有人会一直闹下去,等到一个适当的度,他们便会安静下来。 江洵回到教室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些学生要么在补还没完成的作业,要么就开始预习第二天的内容。 江洵的脚步很轻,似乎是怕打扰他们,他伸出手,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可以送一些没有伞的学生回家的消息。 他轻轻地掩着口鼻,等到粉尘散去,才再一次落座。 等到晚自习下课,有四五个人结伴,他们有些扭捏地凑到了讲台周围,期期艾艾地道。 “江老师,我们住城北那边,你可以送我们回去吗?我们都住那一带。” 江洵温和地笑笑,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讲台等了一会,就是在等人来找他:“可以的,你们跟老师走吧,我们去地下车库,就不会淋到雨了。” 几个学生发出了惊喜的欢呼,齐呼江老师万岁。 少年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解决了回家的问题,很快便去整理东西,背起了各自的书包,叽叽喳喳的像小鸟一般跟着江洵离开了教室。 校园里刚下课的时候是很热闹的,所有人都在走廊里跑动,给死寂的校园带来了一丝生机,天空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每次天空的亮起,都会带起一些尖叫,那些尖叫并不是害怕,更像是惊喜。 学生比较多,和几位老师简单的分配了一下,江洵便上了车,稳稳当当地开着车,将自己的学生带离了校园。 “重明,去莲城北路富贵世家。” 他对着车内的显示屏说了第一位学生的地址,显示屏很快就给出了路线,江洵瞥了一眼,转动方向盘,绕开了堵车的车流。 那是一条有些陌生的路,带他们上路的是老师,几位学生有些拘谨,但还是抵不过心中的好奇,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小声地问道:“老师,你的导航名字好有特色……” “是吗?”江洵回道:“是我取的,这不是导航,这是人工智能。” “这好像不是我们平时走的路诶……公交车也不走这边,这个人工智能它会找路吗?” 她的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毕竟江洵开进这条路的时候,这个地方就没什么光,看上去就是一条人迹罕至的野路。 “重明被导入了整个城市的路线,有些地方其实是可以走车的,但是因为一些城区的变动被废弃了,它的功能就是把这些废弃的路和现在城区的建设做出对比,然后找出一条能用的路。” 江洵耐着性子和她解释了一下,又像开玩笑似的:“放心,老师不会把你们卖掉的。” “我们才没有怀疑江老师呢,江老师,你人可好了。”坐在后座的一个男同学笑嘻嘻地插嘴,“我们班的人都特别喜欢你,你能不能来给我们上数学啊?你来上数学,我们肯定听的!” 他一开口,就有另一个人接上了,话题从‘江老师如何如何好’转为了对老师们的吐槽,一副把江洵当自己人的样子:“老李讲数学太催眠了,那天一下午都是他的数学课,我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五分钟就睡着了,然后再一次睁开眼,已经晚自习了……” “还有呢,英语老师还爱拖课……” 聊天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有刚刚出声询问路线的女同学没开口,看神情似乎还是有点担心。几个坐在后排的朋友发现她的情绪,连忙开口安抚。 “你别当担心啊,我觉得这条路没什么问题,现在都快十点了,我刚刚开那个xx地图,看了一眼我们平时走的大路,好家伙,堵车都堵成红色了,这要是走那条路,我们可能要等11点多才能到家呢……” “这就是科技改变生活吗?好牛逼的感觉……” “老师,我们喊它的名字,它会回答吗?重明!告诉我!我们要多久才能到家?”他们对人工智能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他们看着亮着光的显示屏,本来以为这声询问会石沉大海,没想到下一秒一声女声便飙了出来,不同于那些机械音,他就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女性声带发出的声音,却又带着理性的味道,十分准确地标了一个数字:“如果没有突发状况,应该是20分钟05秒。” 在学生们的惊叹声中,越野车拐出了小路,通过了一条十字路口,驶入了大道中。 送了两位同学到家,江洵惯例输入下一个地点,那位同学却阻止了他,他笑嘻嘻道:“老师,不用导航,我家离这里很近的,只要绕一个小巷子就行了,我给你指路。” 江洵答应了下来,对方花了点时间换到了前排副驾驶,他显然对这一边的路况很熟悉,经过他的指引,江洵将驶入了一片漆黑的巷口。 这里是一片老城区了,路灯应该是年久失修,他开入这里的时候十分的小心,在车灯的照映下,雨幕密集的吓人,就像是天上掉下了千万根银针,毫不留情地敲打在汽车的车盖上,当路灯也照出了不少骑着自行车从小巷绕回家的孩子,他便也放慢了车速,就当是给大家照明。 车里有些闷,他轻轻地给车窗开了一个小口,微冷的空气迅速地涌了进来,外面的声音也突破了玻璃的屏障,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打开车窗的举动,在雨声中,一声尖叫响彻云霄,惊得路边的电瓶车都开始频繁地闪起了灯。 车里的江洵和几位同学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江洵的心下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看着明显害怕起来的学生,深深地皱起了眉。他当然意识到出事了,语气中带上了认真,他严肃道:“你们待在车上,我去看一看,千万别下车。” 得到了学生的保证,江洵打开了车门,飞快地朝着尖叫传来的方向奔跑过去。 无数电瓶车和手电筒照亮了那块区域,小巷里被挤得密不透风,江洵没带伞,大雨没一会就打湿了江洵的身体。 这片区域住的基本是七中和市一中的学生,看见一个戴着学校教职工勋章的男人跑过来,意识到这是老师,连忙让开了一条道路。 第3章 周围闹哄哄的,许多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惨白得要命,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脸上那种害怕的情绪,心下好似有了预感。 但他的预感似乎没有那么准确,他本以为是有学生出了事,最多是两辆车相撞,或者是滑倒。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条经常有学生路过的小巷子里,那么赤裸裸地看见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尸体,倾倒的垃圾桶里,露出了一条被水流冲地花白的大腿,它似乎已经泡了很久了,手电筒打上去的瞬间,甚至能看见已经脱皮的表层皮肤。 没有其他老师路过这片区域,江洵的神色严峻了起来,因为曾经的一些经历,他的嗓子不能大声说话,他没有办法一个人去疏散这么多学生。 讲到底的,现在他们的声音完全可以盖过自己的声音。 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在脖颈处沁起一片冰凉,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这一刻充斥他的大脑。 他没有思考太久,他明白这种事情该有专业的人来处理,尽管自己很排斥他们。 江洵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打通了报警电话。 【雨夜蝴蝶】 第2章 初秋 “都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不要拍照!那位同学把照片删掉!” “不要拍照!” 穿着雨衣的警察大声地呼喊着,他们的声音很洪亮,显然比江洵有用得多。 为了驱赶着那些看热闹的学生,已经有穿着胶鞋的警察挡在现场周围,挡住学生们好奇的眼神,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踩进了地上的污水里。 这片地方的市政工作确实不怎么好,显然是很久没有维修过了,路灯被损坏,道路破破烂烂,走过的时候,只要下脚不注意,脏水就毫不犹豫的会溅起。 如果此时路过一辆车,那就更糟糕,脏水可能会溅你一脸。 为了防止被溅一身,警察们齐刷刷地穿上了便捷式雨衣,也给作为目击证人的江洵递了一件。 目击证人当然不止江洵一个,但是江洵是报案的那个人,出于人道主义必须留下来做笔录。 江洵其实心中对这个流程没什么意见,但是又想到自己车里还有几个学生要送,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给他做笔录的小警察都因为他皱着的眉小心了起来,试探性地看了他几眼,开口问道。 “姓名?” “江洵。” “年龄?” “24岁。” 闻言,那小警察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些同学都喊你老师,你24岁就考完高中教资了?” 江洵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的声音有点冷淡:“这和案情没什么关系,您继续问。” 那小警察的年龄也不大,似乎是因为自己这个问题被证人揪住了小辫子似的,他的脸有些红,连忙翻过了一页,继续刚刚的询问:“您的职位是? “莲城七中的心理老师,教高二年段,一周大概是16节课。” “家庭地址?” “ 莲城东路棠香园124号。” 小警察笔录的笔顿了一下,表情带着点古怪。 江洵所说的这个地点离案发现场有足足一小时的路程,虽然不足以跨越整个城,但是也快一半了,小警察心里奇怪,犹豫了一下:“我们的出警记录显示是您报的警,在发现尸体的时候,你有注意到什么吗?而且,如果您在莲城七中任教的话,回家应该走的不是这条路,您为什么会突然来这条路?” 江洵没有对他的怀疑感觉到冒犯,他条理清晰地梳理了一下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今天晚上的雨太大了,学校的教导主任和值班的老师们商量送没有伞的同学回家,这件事情你们可以去学校询问,我有一个学生住在这附近,开车进小巷的时候,听见尖叫声才过来的,过来的时候看见了地上的尸体,所以马上报了警。” “我们注意到这边的路灯已经坏掉了,天这么黑,尸体有一半都在垃圾桶里,其实不凑近是很难发现的,您是怎么注意到的?” 清瘦的男人的脸上都是水,他慢条斯理的摘下金丝眼镜,擦拭镜片上的水雾,露出右眼眼角的一大片伤痕。 那片伤痕并没有让人觉得奇怪,仿佛带上了一些特别的韵味。 小警察没有心情欣赏这个,他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很冰冷,好像还带着嘲弄,毫不留情地反问他:“那么多学生在那里,所有人都围着同一个地方,我有什么理由第一时间不能注意到那具尸体?“ 小警察的手一抖,小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当时的人确实也很杂,我是想问问您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 江洵摇了摇头:“没有,全都是学生,看热闹的人太多了,我没有办法去疏通人群,只能安抚学生的情绪,没有更多精力注意那些东西了。” 笔录暂时告一段落,小警察看了看身后几位仍在做笔录的同事,他们的笔录对象是一些离尸体比较近的学生,有几位女生都已经哭出来了,显然是吓得不轻。 情绪不稳定的证人会对笔录工作造成一定的困难,他突然就觉得自己面前这位情绪稳定的老师虽然有些可怕,但是已经很好说话了,他扯了一个笑容:“谢谢您的配合,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如果后续需要您协助调查的话我们会打电话给您,请您最近注意手机的通话。” 这是走流程的事情,江洵没有理由拒绝,抛出了手机号,便急匆匆地带着一身没有开封的雨衣跑向了自己停车的巷子里。 几个同学都很乖,他们不用问也察觉到是出事了,很乖巧的没有出去围观,在江洵进入车内的时候也意外地沉默,没有对满身雨水的江洵刨根问底。 江洵对他们的反应感到满意,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后视镜,启动了自己的车子,一个丝滑的掉头,离开了这一片红光蓝光闪成一片的区域。 …… 凌晨两点,这个时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可能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但是对养生派来说,已经是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了。 宋野前一阵子刚和另一个省忙了一桩大案,几乎熬了好几个通宵,他破天荒地早睡,在十点出头的时候便缩进了被子里。 在电话铃声响起之前,宋野还想着今天晚上要做一个怎样的梦,才能弥补自己之前连续加班七天带来的疲惫感,但电话铃声响起之后,所有的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在急促的铃声下破碎。 他愤怒地掀开了被子,打着赤膊下床,抓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喂?” 睡眠不足导致声音的嘶哑,他的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把打电话来的人剁成几块才好。 对面的声音十分的嘈杂,宋野听了很久都没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虽然自己今天是休假的,听见这动静火气渐渐消了下去,他意识到好像出事了,抓起了挂在床头的衣服,三下五除二的套在身上,大声地询问:“能听见我说话吗?出什么事了?“ 对面也在大吼,那动静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莲城北路幸福老城区287号!分尸杀人抛尸案!解辰已经到了!宋队,你快来!” 宋野脸色一变,他连头发都懒得梳了,急匆匆地套了一件外套,抓起桌上的钥匙,冲出了家门。 黑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位痕检科的法医和警察穿着防护服和胶鞋,在漆黑的夜晚里打起了手电筒。 虽然队里朝居民征用了一盏太阳能灯,但太阳能灯的功率还是太小,在雨幕下任何东西都糊成了一片,只好现场搭起了遮雨棚,将整个现场的罩了起来。 宋野赶过来的时候,摄影机的光线亮成了一片,他打着伞,正好碰见解辰脱了鞋套,有些不正经地打了声招呼,“感谢痕检爸爸深夜加班了哈。” 解辰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声,并不是很想理他,扭过头去继续和跟在他身边的警察说话。 宋野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态度,毕竟是个不久前新调来的法医,虽然性子冷淡,但是好在专业过硬。 宋野一向对有实力的人十分刮目相看,自然能多一些包容,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衣服,在忙碌的人群中喊着给他打电话的人的名字:“雷伊行!” 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在喊什么召唤物,但宋队长这声十分有效,几乎是刚出声,就有一个光头麻利地从人群中滚了出来,短短半分钟之内就站在了宋野的面前,“宋队。” “现在是什么情况?”宋野开口询问道。 “今天的雨太大了,痕检说很多现场的物证都被雨水破坏了,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怎么没有看见报案人?周围围着那么多人没有清清场吗?目击证人呢?” 雷伊行挠了挠自己的头,虽然他的脑袋已经很多年一毛不生了,当时,在面对自家队长这一连串的滚珠炮,他还是久违地感觉到了头皮发痒,“报案的人是一个莲城七中的心理老师,他们学校今天有老师送学生回家,正好撞见了,已经清过场了,证人的笔录也都已经做过了,但是我们来的时候现场实在太杂了,几个证人都说没有太大的线索可以提供,就留了联系方式,让他们先回去了。“ 第4章 “做完笔录了?”宋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抬了抬下巴,“拿给我看一下。” 雷伊行连忙招呼着几个小警察,拿来了刚刚的笔录记录,就着昏黄的灯光,宋野翻开了有些潮湿的笔录本,目光却在触及第一页的那个名字时突然愣住了。 写笔录的人是小警察,他自然不是因为认识这个字迹,而是看见了这个名字,这个已经许久不见的名字。 突然沉默了下来,他的眼中有些复杂情绪,迟疑了很久,他又向雷伊行确认了一下:“莲城七中的心理老师?” 雷伊行还以为他在确定报案人的身份,连忙点头,补充了一下:“对,教高二的,报案人做笔录的时候还特地补充了自己一周十六节课,感觉应该是挺忙的。” 宋野抿紧了嘴唇,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有些用力,用了好几成力气才努力地说服自己将笔录看完。 里面其实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询问,几个小警察似乎是有些学艺不精,有些该问的都没问道,他们看着自家队长的脸色阴晴不定,双手不自觉有些颤抖,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就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 但出乎意料的是,宋野没有骂他们,只是将笔录本又递给了副队,认真地嘱咐道,“把这几个人找一个时间叫回来补录一下笔录,要尽早。” 几个人一愣,雷伊行自然知道自家队长的尿性,连忙点头:“知道,队长,你忙你的,我们会录好的,这几个小孩我就先带着……下次不会出错了。” “不。”宋野打断了他的话,“录笔录的时间通知我,我也去。” 初秋的天亮得特别早,在这个时间,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深紫色。 雨停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雨雾笼罩在城市的上方,宋野看着正在忙碌的痕检们,点起了一根烟,看着烟雾被微风吹散,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将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咀嚼,无论过去了多久,他的心中还是泛起了不可掩盖的波澜。 “江洵。” 他看着放在手边的笔录本,掐灭了手中的烟。 第3章 燕归 宋野曾经也认识一个江洵。 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时,他刚刚被分配进江城市局,那段时间,人工智能技术此起彼伏的出现了,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有几个德高望重的学者也提出了将人工智能用于刑事侦查领域,他那个时候跟着当时的局长接见了几位学者,其中一位姓江的让他格外印象深刻,那个人也就是人工智能的牵头人。 他在那时的酒席里是说不上话的,只是看见局长十分上道地与几人推杯置盏,整场饭局下来席间刀光剑影。 直到局长提起了家中的孩子,那位一直微笑着,让人看不透的男人才缓和了自己的神色,接上了局长的话。 “犬子江洵与令郎在一个学校念书。” 局长微微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又是一连串的套近乎,好似要在酒局上就将两个孩子拉去拜把子的日子定下来。 他明显是听过江洵这个名字,连声称赞:“我帮我家那臭小子去开家长会,年级榜上江洵可是第一呢!真的很厉害!” 宋野是知道局长家那位公子的成绩的,也明白那所中学的含金量,那个时候他只是把江洵和一个很厉害的小孩联系在了一起。 后来人工智能的研究继续,关于刑侦犯罪领域的人工智能,这种需要推演的东西基本需要大量的数据用来证实演算结果,宋野便经常跑腿,也和那位姓江的学者说上了几句话。 那人看上去不好接近,实际上也是个很随和的人,他也会在空闲的时候拉着宋野,给他看自家两个孩子的照片,他看见江洵的脸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小孩和他爸长得真的很像,连身上的那种气质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是一张全家福,少年穿着高中的校服t恤,皮肤白皙,神情温和,旁边站着只到他肩头的妹妹,两张脸极为相似,却拥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那张脸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力。 因此,在几年前的一起案件中,他与那人擦肩而过,几乎是立马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是宋野没有想到,这次见面,其实也是永别。 现场的尸块已经全部运回来了,莲城南区公安分局刑侦部办公室里又闹腾一片,一个在雨夜中炸出的杀人案几乎将所有人都从一片安逸中拉回了现实,大量的卷宗和资料被翻找,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地寻找着死者的身份。 “那块小巷子里没有监控吗?” “那地方太偏了,而且是老城区,我问了好几家店,也去找了那边的交通部门,没有监控,去找吕副队问问,那边那几个管网络通信的,不要让照片流出去!压住了!” “这孙子拍了照片就上传!给我拍得巨丑!” 宋野的办公室不在外面,手中的烟已经燃烧了一半了,他神色有些复杂地盯着放在桌面上那个已经堆灰尘的文件袋,那是他回局里之后特地翻出来的。 刚刚翻的时候得劲,现在找到了却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开。 下一刻,门又被人猛地推开,宋野手一抖,烟头差点摔在放在桌面上的几份文件资料上。 推门过来的是雷伊行。 这人前一天晚上刚刚好值班,又碰上热心市民报案,第一时间就到达了现场,经历了一番大风大雨,身上的衬衫因为之前的奔波都皱皱巴巴的,脸上一个硕大的黑眼圈,精神不振,却又十分的严肃,他看着宋野:“宋队,那边法医室,解辰请你过去一下。” 宋野应了下来,他掐掉了手中的烟,将那头点燃过地插进了烟灰缸里,拍了拍外套上的还没有干的水珠,就像一阵风,穿过长长的走廊,抬脚走进了痕检科。 解剖室里的新风系统开到最大,虽然尸体的死亡时间不久,但是雨水和入秋的高温显然让它的腐烂速度加快了,进去的那瞬间还是有些许的异味扑面而来。 宋野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看着几个站在一旁观摩学习的实习生,随手找人要了个口罩,走近了解剖台,开口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解辰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器具放置在一旁的架子上,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 解剖室是房间内置的,处于一个独立封闭的状态,出来之后关上玻璃门,浑浊的空气立马清新了许多,解辰并不废话,他取过放在一旁桌子上的记录。 “我们从垃圾桶里找出的两个黑色塑料袋,那种塑料袋像网店专门卖的装肉类的,很常见,当然,也可能是垃圾袋,通过分拣,塑料袋里只有大腿和胸腔两个部分。” “目前,通过这两大块尸块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通过骨龄可以计算出这是一个16到17岁左右的女性,身高大概168cm,体重62公斤。 “可以判断分尸的工具吗?” 宋野有些锋利的眉头皱了起来,尸块不全带来的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找到尸源极为困难,毕竟其实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基因库里,警察寻找尸源的一个途径就是通过人的面容寻找,但那两个垃圾袋里没有头颅。 “很难。” 解辰摇了摇头:“那处垃圾桶是露天的,昨天晚上的雨太大了,那垃圾桶应该是被雨水装满了,桶身年久失修太脆弱,直接裂开,尸块才会散落出来,周围的痕迹已经全部被水冲掉了,血迹和足迹都很难取证,尸体经过雨水的浸泡,大部分的皮肤组织都已经分离,皮肉的分割处很模糊……而且……” “而且什么?” “她的这一部分骨头是被人掰断的。” 骨头会留下刀痕,都是鉴别作案工具的一大重要元素,但被人掰断了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他们在骨头的表面上是找不到刀痕的。 “dna犯罪数据库里也找不到她的名字,我们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快点找到她的头颅。“ 宋野点了点头,他抬起手上的机械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窗外的大雨又开始下了,老天爷就好像要把这几个月没有下过的雨,在这一天一起倾倒下来,整个世界都是湿漉漉的。 “你们法医室派两个人跟我们队走,其他人在市局待命。” 宋野扔下了一个指令,他快步地走出门外,回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里就熙熙攘攘,各种各样的说话声交杂成一片,加班带来的方便面味和其他有些酸臭的怪味交杂成一片,雨又下得极大,没法开窗透气,弄得人都有些暴躁。 宋野用力拍了拍手,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看向了他们的队长,宋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尸块的发现地点就在人来人往的巷子里,目前还没有找到全部的尸块,死者的身份无法确认,所以接下来咱们的任务就是在老城区那一块地毯式地搜寻,一定要找到死者的头颅。” 第5章 “莲城北路每日的市政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现在是四点,为了防止证物被环卫工人破坏,我们的时间很紧迫,大家做事细致一些,如果遇上了看热闹的居民,文明执法,不要起冲突。” 尸块是在垃圾桶里找到的,通过犯罪心理学的一些规律理论来说,犯罪者一般会把赃物投掷到同一种东西里面,就像是早年的一些杀人抛尸案,只要第一块尸块在垃圾桶或河中发现,其他的基本也会在这种地方被发现。 所以他们的目标就是老城区里的偏僻角落和那些年久失修的垃圾桶,虽然这些东西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但是垃圾车还是会定时定点地去清理。 虽然这种理论对一些脑回路清奇的犯人没什么作用,但大部分时间,在找线索这一领域,大家还是会首先考虑同类要素。 宋野简单地向大家划分了一下任务的范围,交代清楚之后,便道。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应答声震天,这种战前动员总是会给人一种紧迫感,宋野感觉到自己的意图已经达到了,点了点头:“行,注意群里的消息,套上雨衣,干活。” 一辆又一辆警车驶出了分局的大门,瓢泼的大雨依旧在下,车窗玻璃上蔓延出一道又一道扭曲的水痕,宋野的车跟在车队的最后面。 凌晨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也有人在漆黑的夜里陷入沉眠。 南区公安分局前往北路会路过东路,整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圈,在驶过那人写在笔录里的地址时,宋野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小区的门牌。 那是一个很低调的小区,破旧程度和那条垃圾桶都没人修的小路不分上下。此刻它就像是一个鬼城,黑洞洞的一片,他将这个位置记在了心里,微微地踩动油门,加速跟上了车队。 江洵卧室的灯还开着。 这是一间极小的单身公寓,总共也就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这间房子的面积在莲城并排不上号,但价格高昂,因为这是一个十分完美的学区房。 窗帘紧紧地拉着,闪电的光时不时透过暖黄色的纱帘照进室内,江洵靠坐在床上,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本极厚的书籍,书的背脊上写着《犯罪动机与心理》。 床头柜上的水已经凉了,他垂着眸子看书,时不时地轻声咳嗽,当时钟跳到凌晨四点半,书桌上立着的显示屏幕,适当地发出了提醒的声音。 “江洵,你明天下午三点半有课,如果要在明天的课堂上保持清醒,你现在就应该睡了,我已经将闹钟调到了十一点半。” 依旧是温柔却又理性的女声,江洵从书籍中抬起头来,他看着亮着的屏幕,轻声地应道:“我的ppt还没有做呢。” “重明可以帮你完成下一节心理疏导课程的ppt制作,现在请你下床来到电脑前,将你晚自习时写的教案输入系统程序。” 江洵前一天淋了雨,似乎是着凉了,现在说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嘶哑:“谢谢重明。” 他赤脚下床,将书签插在了书页的中间,掀开笔记本电脑,电脑本来就没有关,很快便停在了之前运行的页面上。 那是一个网页新闻,带着十分老套的震惊体,内容却令人触目惊心,仔细一看,竟然是前一天晚上才刚刚被发现的杀人案。 或许是因为雨下得太大了,新闻中附上的几张现场照片都糊得一塌糊涂,江洵的目光停在那个站在车旁抽烟的男人身上,难得多停留了几秒,紧接着便关掉了网页新闻,猝不及防的在下一个网页看见了刚刚在书里看见的一句话。 “我们都是自己的魔鬼,我们将世界变成自己的地狱。” 第4章 玫红 老城区的人群较为密集,经过一整天的垃圾累积,还没有被清理的垃圾桶,在大量的水中发出一阵酸臭味。 街道的两边都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禁止一切无关人员入场。 宋野的顾虑实际上在天亮之后就得到了印证,大部分人都比较喜欢早晨上班或者出门的时候将家中的生活垃圾带下来,警方封锁这一带的垃圾桶,对居民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这也代表着会有大量的居民围观。 宋野戴着手套和口罩,他带着的是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小伙子们都被垃圾熏得有些上头了,在天亮之前就已经吐了好几轮。 比起这些实习生,他的表情淡定地多,垃圾的酸臭味已经把整个人淹入味了,但他依旧毫不犹豫地伸手拨开那些泡在水里的垃圾。 似乎摸到了什么,他稳稳当当地将手伸进垃圾桶里。 桶中的污水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了,但还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黏腻,双手抱住那个沉甸甸的东西,他用力往外一拔,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就这么被拔了出来。 一股垃圾混合着肉块腐烂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站在他旁边的实习生脸色就是一白,三步并两步的,拉开警戒线冲了出去,扶着墙角就哇哇吐了起来。 黑色的塑料袋和它们在第一个现场找到的一模一样,宋野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手套上的水渍,轻啧了一声,示意跟到现场的法医过来,自己也拉开警戒线走了出去,脱下手套,询问其他小组的情况。 这个时间出来吃早饭的,遛狗的,扔垃圾的,大爷大妈很多,都围在警戒线周围,比起用人去找尸块,维持秩序的警察反而活更麻烦。 看见宋野从现场出来,几个看上去就十分热情的大妈立马围了上来,她们也不嫌这里的味道难闻,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哎呀,小伙子,这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死人了?” 宋野浑身湿漉漉的,这种一次性的雨衣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反而让人觉得闷热无比。他的神情有些冷淡,看了那大妈一眼,扯了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大妈,不信谣,不传谣,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别围在这,也打扰我们做事。” “哎哟。” 那大妈咋舌,倒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和宋野在扯些什么,反而又做起了老本行,笑眯眯地开始搭话:“你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啊,几岁了?有没有对象啊?哎哟,你这身体好的哟,我二舅家有个闺女长得可漂亮了,大妈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宋野身体一僵,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在工作群里发了个进度,又戴上了刚刚脱下来的手套,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钻回了现场。 跟来了法医很快就将袋子里的肉块给出了肯定的鉴定,但这里人多眼杂,肯定不行在这里直接验尸,宋野便让对方先带尸块回分局,带着一堆小跟班继续转战下一个垃圾桶。 他们的进度比起其他小组来说其实很快了,但是经过将近一个多小时的忙碌,他们还是没有找到最关键的头颅,刚开始看见那些垃圾可能还会反胃,戴着手套掏到最后,其实都已经麻木了。 郑雨晴大概是这会实习生里适应得最快的,她也是有些怕队长,但是又觉得自己只要做好本分的事情,对方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也炸不到她头上。 已经有警察把警戒线拉长,几人查看那些垃圾桶,郑雨晴不由得喜中作乐般,发出一声惊呼:“这个桶没有水,市政终于干活了,居然还给垃圾桶弄了个挡雨棚!” 如果垃圾桶里有水的话,他们还要花费一番工夫,将里面的污水先处理干净。 人力自然不能比垃圾车,垃圾车只要用大铁钳夹住垃圾桶,就能直接倾倒,但他们干的是精细活,那种感觉自然让人感到窒息。 苍蝇冲天飞舞,太阳已经在天边露出了半个脑袋,气温渐渐升高,视野也好了起来。 跟着宋野的几个警察中正好有昨天做笔录的,宋野就在作业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小刘。” 那男青年有些呆头呆脑的,他把自己的头从垃圾桶里扒出来,有些呆愣地看着自家队长:“怎么了?又挖到尸体了?” “还没。” 宋野一般叫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事,小刘明显是有些应激。 宋野懒懒的垂着眸子,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彩色垃圾袋拎出来放在一边,语气带着随意:“昨天那个报案的老师,你对他印象深吗?“ 小刘熬了一晚上夜,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被队长这么一问突然就清醒了。 或许是提到了那个人,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被对方掌控全局的感觉,好像所有的提问节奏都是他的主场,自己都没什么招架之力,他沉思了一秒,很肯定地点头:“印象很深。” “为什么?” “大概是直觉吧,我昨天给他做笔录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对这个流程好像很熟悉……而且他的脸上有伤,那个伤口在眼角那里,应该算是他脸上的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宋野听见他说江洵的脸上有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唇轻轻地抿了一下,“很严重吗?” “天太黑了,有些看不清,但是面积应该不大,至少在正面看是不大的……” 第6章 他的语气有些怯懦,“我还是练得少了,昨天给他笔录的时候,感觉他的气势太强,我什么话都不敢说……特别丢脸。” 宋野听见他的控诉,冷笑了一声,张口开始教训了:“你也知道练少了,你们几个昨天做笔录的实习生,最近都去看副队给其他案子补笔录,都别跑。” 此话一出,又是一声声的怨声载道,没有哪个牛马是喜欢加班的,人民公仆也一样。 众人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市政开始上班之前,他们还是将所有的尸块都找齐了。 地毯式搜索的结果就是他们惊奇地发现大腿的位置和头的位置,抛尸的距离接近七公里。 七公里是什么概念? 莲城是一个中大型城市,七公里大概是八分钟的车程,虽然从时间上看其实是很短暂的,但是那只是直线距离,更别说老城区里都是弯弯绕绕的道路,谁也不知道这种地方到底哪里可以通行。 从天桥下的那个垃圾桶挖出头颅的那一刻,大家几乎都要敲锣打鼓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在垃圾桶里发现一个头颅,他们会如此的高兴。 带着这个最后的希望回到分局,将所有的尸块交给了痕检科加班,众人立马抢位置去分局的便捷浴室冲了战斗澡,力求把身上那股垃圾的味道冲刷得一干二净。 宋野也是个工作狂魔,办公室里还有衣服可以穿,在一群可怜巴巴还在想要不要回去洗的人之间格外突出,就利用职权之便,抢了个打头阵的位置,迅速地冲了个澡,找局里的小姑娘借了个奶茶的袋子,把脏衣服给塞进去。 洗完澡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前往解剖室,他倒是要看看这个,让他们找了一晚上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嘴里叼了根烟,他看见痕检科的大门没关,那些跟他跑外勤的法医大概也是回去洗澡了,几步走进去,他看见解辰站在解剖台前,低着头记录着什么东西。 刚想进去,那人的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把烟掐了再进来。” 宋野老烟枪了,有些不情不愿。 但这地方也不是他的地盘,只好服从了本地地主的威信,掐灭了嘴里的烟,确保没有复燃的风险之后,扔进了外面的小垃圾桶里,推开玻璃门进去了。 解辰已经把尸体拼好了。 之前估计的数据没有问题,这个小姑娘大概一米六八,长发,长得挺清秀的,浑身上下被砍成了二十块,此刻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除了那些被砍出来的刀线,并没有什么违和感,她安详得就像是在睡觉一样。 “有什么结果了吗?” 解辰把手中的本子递给他,显然也是熬了一晚上累得够呛,脱了手上的橡胶手套,跑到一旁喝水去了。 宋野撇撇嘴,好在对方的字还不错,也不至于认不到,便仔细地看了下去。 解辰的专业绝对是过硬的,虽然尸体从运到市局到现在只过去了短短一个小时,但他已经给出了很多有力的结论。 解辰也没打算让他自己看,喝完水,润润嗓子,开口道:“死者的头部位没被雨水泡过,保存得较好,她的面部和颈部出现青紫、水肿, 眼睑和唇部也较多,颈部有明显的勒痕、瘀斑或皮下出血,舌骨骨折,还有很明显的玫瑰齿。” 宋野有些倒牙了:“被人勒死的?” 解辰瞥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不讲究,又是一串专业术语:“解剖时有发现颈部肌肉出血、甲状软骨骨折,很明显的窒息身亡特征。” “大概就是这小姑娘被人勒死之后,还被人大卸八块了是吧?” 他从桌面的抽屉里抽出一个手套,掏垃圾桶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深的感触,现在整具尸体放在他面前,有些触目惊心了。 “之前我们找到第一份尸块的时候,我和你说她的骨头是被人掰断的,但是发现其他的尸块的时候,我发现这里不只有被掰断的骨头,还有一些骨头上有很明显的剁痕,初步推测应该是菜刀或者是剁骨刀之类的工具。” 宋野小心翼翼的触碰这尸体的皮肤,这个时间尸体已经僵硬了,不至于到腐烂的程度,手感更像是什么被冰冻了一半的猪肉,在解剖室的光下,很明显的能看见骨头上那深深的刀痕,他眉头一皱:“这刀痕……好乱。” 在分尸杀人案中,混乱的刀痕其实是很少出现的,因为大部分选择这种方式分尸的凶手实际上都对刀具有更强的熟悉感。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上,大家一般都会想到自己所擅长的领域。而不会用不擅长的手法去做一件能关乎自己命运的事情。 “我也注意到这一点,这些刀痕有的深,有的浅,不像是熟手做的,分尸的人好像不怎么碰这类刀具,所以后面才会选择用掰断这种粗鲁的方式?” 解辰赞同了这一点,或许是极少数看到这种作案手法,他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推测,“如果是这样的话,能掰断一个青年人的骨骼,如果不借力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力气很大的人了,我更相信凶手是个壮年男性……” 宋野沉默不语,他不再去触碰小姑娘的尸体,轻轻地将自己掀开的白布又盖了回去。 他并没有对解辰的推测给出什么评价,只是摘下了手套,重重地吐了口气。 “刀痕不是出自同一个人,这是我的推测。” 眼眸中染上了一丝怒意,他的语气有些冰冷。 “出结果了就都知道了,我初步判断,这是一桩多人犯罪类型的案件。“ 第5章 知寒 “死者名何以杏,女,17岁,是莲城第一中学高二八班的学生,父母现在务农,她一个人上来读书,独居在学校附近的一栋居民楼里。平日里性格孤僻,但是和学校里的同学多是交善的,社会关系较为简单。” “16号晚上,也就是昨天晚上对方因为生理期不舒服,所以向班主任请假,紧接着对方的尸块便出现在了12公里外的莲城七中附近。” 一个清秀的女孩的大头照被贴在了透明的玻璃板上,她有些瘦,校服裹在她身上就像是披着麻袋,笑容有些腼腆。 关于她的资料也被一同地附上了,办公室里的人人手一份,大家都仔细地看着少女出事以前经历过的事情,一时间竟然也没什么头绪。 准备资料的人是雷伊行,他也洗了个战斗澡,本来冒着油光的光头也清爽了起来,扶了一下脸上的黑框眼镜,他开口道:“经过调查,一中下午放学的时间是六点半,而何以杏八点到九点之间遇害,说明她刚请完假之后就可能遭遇了毒手。” “但是从七中到一中的车程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为了满足七中晚自习十点下课前将所有尸块都抛掉,对方肯定有交通工具。” “那么问题来了,何以杏的社会关系极为简单,她几乎每天都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七中附近,并且被人杀害?” 他拿着记号笔在玻璃板上写下了“出现在七中附近的原因?”列出了一个小点。 解剖室众人自然参加会议,新调来不久的解科长早就因为连轴转地加班撑不住了,来参加会议的是他手下的助手,少女有些怯懦地举起手,磕磕巴巴道:“咱这边解剖的数据显示何以杏没有生理期啊。” 此话一出,四周有些安静了,这条数据其实就已经表明了死者在和班主任请假的时候说了谎。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雷伊行的手指抽动了一下,连忙添了一条,道:“法医室表明何以杏并没有步入生理期,她为什么要撒谎?或者是说她撒谎是为了去做些什么?” 确定一个案子的第一步就是找到尸源,现在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但从对方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还真找不到什么突破点。 宋野一边转笔一边盯着那块板子,他轻声啧了一声,立马定下了下一步计划:“一队人去何以杏的出租屋里看一看,郑雨晴你带着几个小姑娘去一中打探一下,记得和那边的老师交涉好,不要打扰对方的教学进度。” 郑雨晴应声称好,她的执行力是很强的,立马站起身,跑到座位上找了份名单,随便勾了几个名字,便离开了会议室。 “另外的话……”宋野沉思了几秒,他的语气恳切道:“明天早晨把那几个目击证人再叫来补一下笔录,然后现在小刘和你们几个去申请一个搜查证,跟我一起去何以杏的出租屋里。” “是!” …… 江洵当天下午是满课的。 这年头学生的压力都大,以前在高中的课表上都不可能存在心理这个课程,学生心理压力过大造成的跳楼事件越来越多,校方也不得不加上了这一课程。 江洵家和学校离得不远,他十一点半被闹钟准时叫起来,查看了重明给他做的ppt之后,确定没有任何的问题,出门在小区门口的面馆点了一碗西红柿烩面,吃完之后就去学校了。 第7章 这个点是学校的午休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 高二的教师办公室在崇明楼的三楼楼梯尽头,江洵平日里不怎么来学校,但是校方还是给他留了一张办公桌,只是办公桌上没什么东西,唯一的几个东西还是前一年教师节,学生给他送的一个小礼盒。 看见江洵来了,坐在他对面改作业的英语老师从作业堆里抬头,和他打了声招呼:“江老师,怎么来这么早?” “下午有课。” 江洵坐下了,他身上背了一个小包,也没带教科书,只带了u盘。 前一天下了大雨,今天的气温下降了不少,他穿着长袖也不突兀了,女老师改作业应该是太无聊了,也抬起头和他聊起天来。 “江老师,有没有注意教工群啊?哎哟,听说过两周就要实行双休了,上头的红头文件,催得那叫一个急……” 江洵缓慢地处理手机里的消息,听见她说话愣了一下,他平日里也不怎么看上头发下来的通知。 说实话,他其实就是来混日子的,心理课不管在哪个层面上来说,都算不上是很重要的课,他在学校的地位还是蛮尴尬的。 他笑了一声,回答道:“挺好的,至少同学们压力不会那么大了,心理教室最近的预约已经快爆满了,我也想放放假。” “话可不能这么说,江老师。” 那英语老师明显不认同他的话,“都是高中生了,明年就要高考了,大家都在努力,不是我不相信我们学校学生的自觉性哈,主要是现在的网络太迷人眼了,我怕这双休一开,所有人的心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这学习怎么办啊……” “上头有上头的道理。” 江洵依旧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劝她:“我们执行就好,也不要抓得太紧,比起他们的成绩,我还是更希望看见他们的心理健康。” “唉,你不教主科,你当然不懂……” 英语老师满脸孺子不可教也,她的年纪比江洵大了一轮了,自然不太明白这些小年轻们到底在想一些什么。毕竟在他们那个年代,能找出出路的,只有学习的一条路。 天被聊死了,办公室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本来以为会这么一直待到上课。江洵还有点想在这里睡个回笼觉,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站在门口,看她的神情有些踌躇。 他觉得对方眼熟,大概是他教过的哪个班的学生。对方显然也认出他了,立马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犹豫道:“……江老师。” 江洵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温柔地笑了一下:“怎么了?” 少女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信封,她的神色蛮疑惑的,有些奇怪:“我今天中午吃完饭回来之后就看见桌子里多了个信封,我还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就拆开看了,然后里面的内容很奇怪……我看不太懂,就想着来跟老师说一下,能不能帮我调一下监控?” 江洵接过她手中的信封,信封沉甸甸的,质感也和学校门口小卖部卖的那种天差地别,手指轻轻在表面摩挲了一下,质感细腻,摸起来就价值不菲。他沉思了两秒,紧接着开口道:“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六班。” “高二六班啊?”那英语老师又抬起头,好心提醒道:“高二六班的监控前两天刚坏,应该是看不了的。” 少女听见这话神情落寞了一下,咬着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江洵其实心中明白这信不太像同龄人给的,能猜到点对方的心思,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是这样,她可能以为这封信是一封隐秘的情书了,也想见见那个给信的人。 “你有看过这封信的内容吗?”他温声问。 女生微微愣神,眉头皱起,竟是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努力组织着语言。 “……很奇怪的符号,我和朋友在教室查了好多资料,试了很多翻译软件,看不懂是哪一国的……” 江洵依旧神情温柔,他把那封信压在了手下,动作已经强硬起来了,却又好似是在商量般地道:“你还要这封信吗?” 少女大概是想拿回去的,但是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看着江洵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要了,拿回去我也看不懂。” 江洵点头,“那你就把这封信放在我这里吧,我有空帮你查查,午休时间还有很长,你回去休息,准备好下午上课。” 少女点点头,也没留恋,转身就离开了。 江洵的神色微冷了下来,他垂下眸子凝视着手中的信,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许的不安。 犹豫片刻,他咬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把信放进了小包里,和坐在对面的老师打了个招呼,走出了办公室。 教师办公室和教学楼有个很长的走廊连在一起,平时这块地方有不少学生喜欢在这看风景。 前一天虽然下了大雨,可第二天一样是大晴天,阳光有些刺眼,江洵眯起眼睛把手遮住太阳。 走廊上有几个学生在靠着栏杆聊天,声音窸窸窣窣的。 他的模样在学生中其实没有违和感,就像是前一天的小警察感叹的一样,面前的这个人太过年轻,他不像是老师,更像是没毕业的学生。 想到这里,江洵的心下不太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对警方的厌恶,而是本能的警惕。 江洵去年才调来这个学校,在此之前,他的人生更像是一阵风,扫过的地方都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不太想再掺和那些人的事情,但是命运好像还是将自己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种刑事案件的报案人,太扎眼的身份了。 眉头蹙起,他掏出了手机。那已经是几年前的款式了,屏幕比起现在新潮的手机型号小了不少,但好在依旧抗打,对于日常生活是够用的。 短信里,有一条来自莲城南区分局的短信,通知他明天早上八点半到警察局补笔录。 “你还好吗?” 清冽的男声响起,江洵的耳朵不太好,没听见他的脚步声,猝不及防听见这声连忙熄灭了手机屏幕,有些警惕地看向身后。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江洵想了一下,记起来对方是四班的语文老师。 那是个刚刚毕业不久的男大学生,江洵除了上课很少待在学校,所以和这个人平日里的交流不多,只记得对方好像长得很好,为此对方还因为收到了班里女孩子的情书吓得不梳头,连穿一个月的老头体恤。 但是江洵没想起他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还好,有什么事吗?” “没有。“ 男人也走上前靠在栏杆上,他对着江洵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只是很久没看见你了,和你打个招呼。” 这倒是轮到江洵意外了,他挑起眉头,不由得多看他两眼,好验证他说的是不是客套话,“你认识我?” “江老师的脸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大家都这么说。” 那男人一看就很自来熟,又走近了一步。他的眼神盯着江洵的脸,但是那种眼神并不带着任何恶意,也没有猥琐,更像是单纯的欣赏:“介绍一下,我叫方知寒,高二四班的语文老师,我们一起参加过好几次活动的。” 江洵轻声嗯了一声,对方的眼神虽然没有恶意,但是直勾勾赤裸裸地让他有点浑身刺挠,微微后退了一步,和那人拉开了距离,“方老师不进办公室?“ 方知寒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其实是今晚想约江洵老师吃饭,不知道江老师赏脸不?” 对方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江洵回以同样的笑容婉拒了:“不了,我晚上有事要办。” 方知寒的表情遗憾起来,他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上课铃就响了起来。走廊上的学生立马跑回了教学楼那侧。 方知寒像是想起了什么,着急慌忙起来:“啊,我还有课……就先不聊了,江老师再见!” 语落,也没等到他回答,长腿一迈就冲回了办公室,十几秒后一个新鲜的男大就抱着一沓卷子和书冲下了楼,快得就像一阵风。 江洵感慨之余也不得感叹了一下新来的就是积极,摸鱼都不会了,上课比下课积极。也换了个方向,打算去准备上课的材料了。 有班级在上体育课,操场依旧吵闹。江洵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意外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安,他抬起头去查找那一丝不安来自哪里,却只看见了明晃晃的天,和漆黑的倒影。 第6章 坟堆 何以杏的出租屋就在莲城一中后门的小吃街附近,那是一个很方便的位置,从家里到学校的步程只要五分钟。 学校附近的小吃街都很热闹,奶茶烧烤甜品店,火锅沙县小龙虾一应俱全,就算是下午,人群也都大波大波地涌入,大家前胸贴着后背,跟着人潮走了许久才找到他们需要去的小巷口。 宋野不久前才洗过澡,现在又沾上了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却意外有种市井的烟火气。 第8章 几人来到何以杏家楼下,小巷和外面的小吃街相比显得阴暗狭隘起来,过道只有两人的肩宽,没有灯,地上还覆盖了一层水渍,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生活污水。 找到门牌号,宋野敲了敲铁门。 这种个人出租的房子都是像简略版本的小区单元门一样,最下面一个大铁门,租了房子的都会拿到一把钥匙或者门卡,房东一般住在一楼。 铁门发出了刺耳的哐哐声,等待了一小会,没有人来开门。 宋野皱眉,往里望了一眼,确定自己能隐隐约约看见房子里的灯光,又推了一下铁门,那门立马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敲敲敲!敲你妈丧乐鼓呢!” 门的声音被里头传来得更大声地叫骂盖过去了,那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脚步声沉重,一边走一边叫骂:“天天不带钥匙!再不带钥匙都给我……” 叫骂声在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个人高马大的人时戛然而止。 宋野能明显察觉到那个人影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有意思,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人似的。 他挑眉,又敲了两下门,那人影才有些迟疑地从黑暗中出来,露出那张不怎么搭理满脸胡茬的脸。 “你是房东吧?”宋野问。 “我是,你们……”房东打着赤膊,隔着铁门看他们,眼神中有些警惕。 宋野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找出了警官证,又从小刘手里拿过了搜查证,怼到那男人脸上:“我们是莲城南区公安分局的,我们正在调查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有证据表明与您出租的高兴路253号房屋有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们需要对这处出租屋进行搜查。这是我们的搜查证。” 房东的表情都呆滞了,他没敢从宋野手里接过搜查证细细查看,只是从腰间颤颤巍巍地取来一大串钥匙,打开铁门的时候手还抖了好几下。 好不容易把外面的人迎进来,他的神色倒是愈发紧张,露出了一个有些谄媚的笑:“警官,怎么会有刑事案件和我的房子有关系呢?我可是良民啊。” 宋野观察了一下这楼梯间的情况,视线在触及楼道里正在充电的电动车时停顿了一下,没理那人,拍了拍他身旁的小刘,“你处理一下这辆电瓶车,违规了啊。” “我的电瓶车!那是我的电瓶车!”房东嗷的一声就扑上去了,他的笑容有些难看,“警官,你该不会要没收吧?” “电瓶车不能在室内充电,那么多出事的新闻都看到哪去了?不要有侥幸心理!” 小刘叉腰教训了两句,看着那男人亲手拔掉电动车的插座才罢休。 楼梯间里又窄又暗,还有一股衣服没干的水臭味,宋野皱了皱鼻子,招手:“行了,何以杏是你的租客吧,她住哪?” 房东闻言那谄媚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或许是太过震惊,他张大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何以杏那个小妮子?噢……她住四楼,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那小妮子很乖的啊。” “你有她房间的钥匙吧。” “有……” 房东脸上的表情转为了一种担心,他平时就住在一楼,不怎么去楼上,所以对那些租客的生活也不了解。 此刻他却好像突然想到那个上下学会和他打招呼的小姑娘好像一直没回来,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找出了四楼的钥匙,带着几个警察爬上了楼。 这边的楼房密度很高,这种密度下人蜗居其中是奢求不了光的,白天不开灯也是黑洞洞的一片。 队里跟着出外勤的小姑娘好几次差点踩空,走了好一段楼梯,他们才到了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外。 “她就住这里。”房东给众人打开了门。 身后有人递上鞋套和手套,宋野首当其冲走进了那个房间里。 那是个很小的房间,一眼就能看见头,房间里只有一张书桌,一张床。 衣服是放在行李箱里的,行李箱此时没有关闭,躺在地上,主人走的时候应该很匆忙,那些衣服被翻了出来乱七八糟地横在行李箱里。 痕检开始拍照,宋野在房间里又逛了一圈,看着没关的老式玻璃窗,走到书桌前,毫不意外看着满是水痕的练习册和复习资料。 “来这里拍一下。”他喊道。 “好。” 手套翻动着那些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的练习册,它们的主人应该是很久没有使用过它们了,加上雨水的湿润,手套划过塑料的封面立马在上面留下一道亮白色的划痕。那是灰尘被擦掉的痕迹。 小刘有些咋舌,他依旧小心地翻看着那些东西,下一刻,在一本写着“高中数学难题全集”的大书里却突然滑落了什么东西。小刘下意识想去接,又护着怀里的东西没接到,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在地上。 宋野看了那东西一眼,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信封。 他弯腰将那东西捡起来,隔着手套抚摸那东西的表面,心里对那信封有了一个价值的估量。 大多数人其实都不觉得这种作为保护壳的东西有多贵,但是人的认知确实是由阅历决定的,在宋野察觉到对方的材质是丝绸,表面上还有十分精细的烫金时,便有了一种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错觉。 就像是出现在贫民窟的宫廷舞会邀请函,有一种跨越阶级的感觉。 他有些愣神,心中有隐隐约约的预感,面前的这东西可能和这桩案子有极大的关联。 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围了过来,宋野抿紧了嘴唇,掀开了信封已经开了口的信封,小心地摊开,那本来已经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像是高空坠物一般猛然下坠。 那是一个空信封。 “宋队。” 有人低声挤过人群而来,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气氛,他捂着手机的话筒,轻声道:“何以杏的父母到了。” 宋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信封交了出去,“证物袋,带回局里看看有没有能找到的痕迹。” 身边的人连忙接过。宋野站起身,到门口脱了鞋套和手套,低声吩咐了两句,离开了四楼。 认尸时局里总是最吵的,好在莲城市南区公安分局在宋野调职之前就来了一次大翻新,出手豪横,墙面和玻璃极为隔音。 以至于宋野走到停尸的地方推开门时,差点被里面震天响的哭声轰破耳膜。 那是一对头发灰白的夫妻,身上还穿着一件市面上常见的解放衣,仔细打量,两人身上还带着干涸的泥土痕迹,大概是一接到电话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来了。 “那是何以杏的父母。”接待的警察小声地在他耳边道。 宋野接过几张纸钉在一起的资料,扫了一眼。 何以杏的家庭关系确实也单纯,父母务农,家中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弟弟,家在距离莲城市中心50多公里的县城里。 那是一个城乡结合部,人口流动性很低,几十年说不定都没有一个外来的生面孔。 父亲何止航年纪已经很大了,是宋野都要叫叔叔的程度,他没有像妻子那样哭成了泪人,只是沉默地蹲在墙角,他的脚下有一堆已经点燃过的烟头,在妻子的痛哭声中垂着头。眼眶发红,指尖都在颤抖。 宋野垂着眸子,在原地站了一会,良久后拍了拍手足无措的小警察:“你去把何以杏的母亲先扶到接待室去,端一杯温盐水给她。” “好。”那人连忙开门进去了,扶住了已经哭得有些腿软的何母,连哄带劝了一阵,才终于劝住了对方,把人扶出了停尸房。 宋野则是走向了墙角,他从胸口口袋里拿出烟盒,分出了两支烟,递给了似乎还没缓过来的何止航。 男人的眼角余光突然看见了烟,他愣了一下,低声道谢,接了过来叼进嘴里。 蹲得久了,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有些腿软,只得靠着玻璃墙,身体轻轻前倾,有些生涩地接受宋野的敬烟。 “老叔,节哀。” 宋野道,虽然对方看起来比自己的妻子坚强得多,但是宋野在给对方点烟的时候甚至感觉到他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唉,是我们的错。”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眼白浑浊,像是一颗被磨坏表面的玻璃球。 何止航抖了抖烟灰,好似在和宋野诉苦:“小杏的弟弟太小了,我们不放心把他放在家里,就让她一个人来城里读书……早知道就让她妈妈上来带她,也碰不上这种事情。” 宋野垂着睫羽,他没有接话,只是在对方抽完这根烟后开口道:“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我们调查,何先生跟我走吧。” 何止航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没有因为女儿的离世而崩溃,身上却又压着千斤重的担子。 用厚重的指甲盖掐掉烟头,他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你们和何以杏经常通电话吗?” 受害者家属被请到了接待室,郑雨晴端上了两杯清茶,眼观鼻鼻观心地缩回手,又站回宋野身后。 第9章 虽然接待室的设施好得就像是心理咨询室,但是宋野这语气老是让人觉得他是在审讯面前的两个人。 “之前每天都打得。” 何以杏的母亲叫林春燕,她显然是缓过神来了,话语中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但也能把话说清楚了,“但是这学期她说她太忙了,学校要加课,还要上晚自习,就没怎么打了,最多在周日她休息的时候打打电话。” 宋野身边的雷伊行在本子上记录着,记完后发现宋野许久没发问,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 却见宋野神情有些困惑,大概是在思考,却又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催促,继续道:“何以杏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者在电话里提到过什么让她感到不安的事情?” 林春燕的脸一红,她羞愧极了,支支吾吾道:“我们都不在妮子身边……她从小就有主意……也不和我们说她生活的事情,这我还真不知道……” “那您知道她最近有没有和人发生过矛盾吗?” 林春燕一愣,她突然看向了自己的丈夫,眼中好像突然有了点光,激动了起来,“警察同志啊,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她最近和我们闹脾气了……因为……她前一阵子一直在找我们要钱!” 宋野眉头紧锁:“要钱?“ “对,我们一个月给她1300的生活费,以前都够用的,但是最近她一直在找我们要钱,而且一张口就要一万块,她爸觉得女孩子家家突然要那么多钱大概是不学好了,就骂了她一顿,之后她就再也没和我们打电话了……” 说到这,她狠狠地一拍大腿,像在发泄一般,满脸的悔意,抱住了丈夫的胳膊又忍不住哭了出来,“哎呀,要是当时我们给了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啊……我的杏儿……” 何止航连忙安慰妻子,却也忍不住哭了,伸手抹了一下眼角,他哽咽道:“她之前都不会要的哇,最近不知道干啥,张口就要一万块,家里哪来那么多钱……我就骂了她几句,没想到……” 接待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奇妙,宋野神情松懈了一些,大概是觉得至少有了点收获,他站起身,对着二人点点头,“谢谢你们的配合。”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别人,他走出门,接过雷伊行手里的记录回到了办公室内,又仔细看了几眼那些字,不知想了些什么,最后还是把报告合上放在了办公桌上。 “宋队?” 雷伊行敲了敲办公室的玻璃门,他有点闲不下来,刚刚好到晚饭时间,就替代订餐的小警察来问餐了,“那队中学的还没回来,今天晚上大概要加班了,隔壁街的小炒,你要吃啥?” 宋野挑眉,他点了一支烟,还没叼在嘴里,一挺下巴:“你们吃,我晚上有点私事,八点回来。” 雷伊行的表情略微带着点遗憾:“真的不要?” 宋野摇头:“不用。” 看了一眼手表,宋野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给连声叹气的雷伊行留下了一个宽厚的背影。 郑雨晴刚刚给自己点了杯加班咖啡,注意到这一幕连忙凑了过来,用着同样的遗憾表情看着队长走远,小声和欲眼望穿的副队哼哼唧唧:“他是不是偷吃大餐去了?” 雷伊行收回目光,十分大公无私地伸手赏了小姑娘一个栗暴:“不要在背后蛐蛐领导!” 郑雨晴瘪瘪嘴,缩回去了。 毕竟在郑雨晴眼里,宋野也是个内卷工作狂,除了大餐还有什么能吸引他?难不成他还有老婆吗? 宋野这种人也配也有老婆? 想起对方面对实习生们时那一副黑脸,都能赶上前两天的暴雨,她打了个寒战。 他不配。 . 宋野确实是有私事在身,没有郑雨晴口中的大餐可言。 他驱车赶到了距离市中心三十公里左右的满山公墓,熟练地和守园人打了招呼,取了毛巾小桶,顺着小路就进了墓园。 前几天的雨太大了,不少墓碑已经糊满了树叶,入目皆是一片狼藉。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个角落,用干毛巾擦掉了几座墓碑上沾着的树叶,露出了墓碑上的名字。 “江照阳。” “顾安宁。” “江瑕……” 只有墓碑,没有照片,每一座碑上都没有多余的字迹,每个名字都好像是因为巧合凑到了一起。 仔细打理完墓碑上的泥痕,他擦干净了最后一块碑,在石碑旁蹲了一会,一边抽烟,一边就像是每个来扫墓的人一样,和空气说话。 “我办案子遇见和你同名的人了。”他吐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天光下,像是蒸汽机吐出的浓烟,男人的面容硬朗,在墓碑上留下清晰的剪影。 “对方是个老师,你要是没死,现在也应该毕业了,说不定也会想当个老师?“ 低笑了一声,宋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墓碑上的字。 “江洵。” 他道。 “再祝我办案顺利吧,别出岔子。” 第7章 重逢 第二天清晨江洵就准时带着一串小尾巴到警局报到了。 莲城七中的早读时间是早上七点半,警方和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恰好让几个同学逃掉了第一节课。 江洵早上没课,几乎是卡着点来的,到警局门口的时候才七点四十分。 许久没有这么早起床的江老师打了个哈欠,带着黑眼圈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学生,露出一个出场率极高的亲切微笑。 “吃早饭了没?” 没睡醒,他的声音更沙哑了,一开口自己都有点发愣,连忙咳嗽清清嗓子。 在场的有些不是江洵教过的学生,有些拘谨。江洵教过的学生早就猜到了他的意图,拼命地摇头,唯恐被自家老师误会,”老师没吃啊老师,孩子好饿,孩子想吃早饭。“ 江洵眨了眨眼,看着几个拼命撒泼打滚的高中生,自觉地掏出了手机,本来想踏进公安局的大门的脚就这么收回来了。 他拍拍闹得最欢的那个学生的肩膀,十分善解人意道:”时间还早呢,去那么早人家说不定都还没上班,老师带你们去吃饭。“ 人群爆发小声地欢呼。 这大概是江洵这些年度过的最热闹的一个早晨了,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围着,还有人看上去很熟悉周围的情况,大大方方地在前面带路。 路边的早餐铺子热气腾腾的,离得近一些水雾会糊在眼镜片上,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起来。 莲城南区公安分局的位置很好,早年莲城有个特别有名的算命先生在此做生意时曾随手卜卦,说莲城的为民山乃是一条极好的小龙脉,有龙脉自然是有龙头,而公安分局就建在龙头的龙牙上,戾气极重,公安局却又将最中间的柱子建成了剑柄的形状,压住了那股凶煞。 但是周围的建筑都能沾上光,做生意则生意欣荣,买房子则升官发财一步登天。 虽然那位算命先生最后因为诈骗被拷走了,但是他所说的话依旧是莲城江湖的一个传说。 不知道是不是这话市政也听进去了,总之,警察局周围建了一条极大的商业街,附近的房价也噌噌噌地上涨,涨到最后官方都出来紧急叫停,声明辟谣。 辟谣过后,这块区的房子价格跌了一大截,但是至今为止,房价依旧是莲城最贵的那一茬。 江洵去年才来,之前也都是蜗居的状态,两年没出门见人,自然不懂莲城的这些小道新闻。 他只知道公安局门口那家卤肉包挺香的,老板也挺热情,一不留神就吃了好几个,撑得慌。 放下筷子,跟着来的学生还在和碗里的粉丝斗争,一边吃一边发出幸福的哼哼声。 江洵取纸巾擦嘴,他有些怜惜地看着如同饿死鬼转世的学生,又让老板加了一盘小笼包,一边喝豆浆一边轻飘飘地劝道:”慢慢吃,不要急,别噎着了。“ 高中生的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都大,半大的小子不到第三节课就能被饿得啃桌子,这点饭量也就是基本水平。 江洵没催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所有人都吃完,才整了队带着小尾巴拐进隔壁公安局。 公安局早就上班了,不是定时开门,是一群人熬了个通宵! 前一天去莲城一中的小队已经带着笔录回来了,本来带队的是郑雨晴,最后又临时换成了更熟练资历更高的女性。 但她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宋野将那报告拿到手时,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这姑娘在学校的存在感太低了。“ 那女警察叫吕先清,是刑事侦查支队的老人了,总之比宋野到莲城的时候早,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也是这位前辈带着宋野交接事务。 她的表情虽然疲惫,但眼中始终有光。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忍不住摇头:”同学,班主任,一个一个问过去,她同学最多是知道班里有这么个人,其他的了解不多,班主任就离谱了,她的学生,她竟然连对方的近日状况都不清楚。“ 第10章 “在学校……她一个朋友都没有?” 宋野也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这孩子的压根不社交,或者社交场所不在此,在学校的状况倒是也可以说得过去。 但是真的有人会没有社交吗?所有的同学都说知道班里有这个人,但是没有深交,是因为她不在学习社交吗? 她的人际关系那么干净,她的社交场地能在哪里? “没找到何一杏的手机,我从她同学那拿到了她的微信号,绑定的是她妈妈的电话,那个微信号也太干净了,除了学校要求发的通知,一个她本人的动态都没有,那些小女孩喜欢的qq,她也是干干净净的,加了同学也很少聊天,好像压根不碰这些东西。” 宋野自然是不相信何一杏不碰社交软件的,他下意识开口问道:“他父母的电话号码都查了吗,她会不会用父母的电话号码创建新的社交账号。” 吕先清摇摇头:“都查过了,没有。” “你也知道昨天晚上何一杏的父母来了。”宋野叹气,他的烟瘾一向很重,现在很想点一支烟。但是女士在场,点烟实在是不礼貌,忍着那抹冲动,他道:“何一杏最近一直在朝着家里要钱,这种情况下,要么是被哄骗,要么是受到了胁迫,对方会不会就是因为这笔钱所以选择了杀人?” 吕先清一愣,“你怀疑是校……” 宋野摇头:“不是,解辰给的报告已经很清楚了,分尸的人不可能是高中生,他们的身体还没完全发育,力气和成年人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何况对方对刀具的使用虽然不熟练,但是很明显只要砍断了,骨骼的断面就很平滑,大部分的高中生都注意不到这一点。” “况且在我们勘查现场的那段时间里,不管是被雨水淋过的证物还是没被淋过的,都没有检测出除了死者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的指纹。” 吕先清一愣,她沉思了几秒,倒是也觉得有点荒谬。 毕竟何一杏是晚上八点左右死的,从莲城一中到七中的一个小时的车程,就算何一杏是在七中附近遇害的,第一块尸块的检测结果,对方至少在水里泡了半个小时,又有哪些高中生能极度冷静到没有瑕疵的,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杀人,分尸,抛尸的一系列操作呢?” “所以啊。” 察觉到吕先清听懂了,宋野点头,一副无奈的样子:“我还是更偏向社会人员。” “但是那房东也审了,没什么问题,我就还真想不到她有什么途径接近那类人了。” 那类人一般是指被警方重点关照,曾经有过犯罪意图或者进过局子的人。 这类人一般不怎么稳定,只要经受了一点儿刺激,就很容易走极端。 “如果按你这么想,何一杏朝她父母要的不是小数目,实际上她应该是知道家里的情况的,很可能做好了拿不到钱的准备,那会不会是个求救信号?” 吕先清也道,办公室里有块磁吸的白板,上一次雷伊行写的字还没擦掉,宋野伸手把它从墙上取下来,刚想记点东西,门就被人敲响了。 被打断的感觉让人有些不悦,宋野蹙眉抬头,只见一个板板正正穿着衬衫的小伙对着宋野低声道:“宋队,雷副队说来补笔录的人到了,让您过去。” 宋野还记得对方,是个刚来不久的辅警,听见这事他的表情也好看了一些,答应了下来,把手中的白板盖在桌子上,对吕先清道:“吕姐你先回去休息吧,局里还有我们呢。” 吕先清没拒绝,本来当天也不是她值班,她也不算是案子的主要侦查人员,连忙答应下来,将桌子上乱糟糟的资料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这里。 局子里的清晨还是很热闹的。 莲城南区分局比较大,辅警和文职略微有点多,和刑事侦查大队和隔壁禁毒,交通这种大队连轴转又不一样,他们除了值夜班的,都是每天早晨打卡上班,和外面大马路上那熙熙攘攘挤着上班的人群没什么不同。 几个小孩一看就没怎么来过公安局里,四处张望,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但是又不敢乱跑,只得伸长脖子,去看那些墙上的标语,看房子里的摆设和规章制度。 穿过走廊,站在落地窗前看向楼下的大厅又是另一副模样,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学生们不由得哇了一声,趴在玻璃上不想走了。 江洵没赶他们,带着他们的辅警也没催,江洵就索性站在一旁,跟着他们看。 “老师,他们也要上班打卡吗?” 有人问道,他有些纳闷地戳戳玻璃,示意江洵看打卡机。 江洵垂眸看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要的,公安局里的职位很多,一般也需要按照这里的考勤管理制度进行打卡的。” “那不是很无聊?和上学一样?” “应该吧。” 江洵只得这么回答,他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因为家庭原因,他曾经和这些人离得很近,也很向往他们的职业。 但是父母和妹妹离去后,在无数个日夜痛苦的哀嚎中,他其实也明白了,这些人其实也只是蚂蚁巢穴中的工蚁,每天都做着差不多的事情,浑浑噩噩罢了。 他有些走神,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旧伤让他的感官出现了些许的问题,就像是他之前总是听不清别人的脚步,江洵压根就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撞到了对方,一只手很有分寸地用手背抵住了他的背脊,江洵一惊,连忙转过身,只看见一个面容俊气,气质冷漠的年轻人用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打量他,对方显然也是刚来上班,和他对上视线后,轻声道了句“小心”,便不急不慢地向后走去。 “走吧?“辅警挠挠头,“我们队长催了噢。” 江洵只觉得那双眼睛的颜色还挺漂亮,伸手隔着衣服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背,点头示意:“走吧。” 宋野在审讯室等了一会,就算一晚上没睡,他也没觉得有多烦躁。 毕竟录笔录的几个人大多数都是高中生,他一向对没成年的小孩容忍度极高。 百无聊赖的按动手中的圆珠笔,宋野在那滴滴答答的身影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审讯室外开门的声音。 单向玻璃是看不见外面的情况的,宋野只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隔音门被推开,他抬头向上看去,目光却在触及男人脸庞的那瞬间猛地僵住。 男人的体型还是有些瘦弱,近日里气温回升,但对方依旧穿着一件带着竖纹的衬衫,把扣子扣到顶端。 宋野做了那么多年刑侦练就的敏锐目光立马察觉到了对方纽扣下隐藏的一抹暗红色的痕迹,看上去像是伤痕。 宋野没忍住直接站了起来。 面容依旧清俊,那双如同琥珀般的眼睛淡然无波,明明是淡定到极致的目光,却又被眼角的伤痕和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带上了一丝可怜和伪装感。 他直直地和宋野对视,眼中没有情绪,只有漠然,礼貌地点了点头。 宋野双手颤抖,再次看向了手中的本子,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本子掐烂。 墓碑上写着江洵。 本子上写着江洵。 他的面前,站着江洵。 一个活生生的江洵。 第8章 飞鸟 烈火如狂龙般吞噬着天际,将天边的乌云化作一片片燃烧的绸缎,猩红的火焰肆意地在黑暗中舞动。本应是宁静的夜晚,化作了一个堆满岩浆的地狱。 那光芒,扎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随着宋野到达现场的还有大量的警察和消防车。 他几乎想冲进火场找他想找的人。却又在几次尝试靠近时被人拦了回来。 慌张和愤怒几乎填满了他的脑子,双手颤抖,他扔下屏幕已经碎成几块的手机,点起一根香烟,却又心烦意乱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亮堂的手机屏幕上满是未接电话,将手机屏幕也染成一片血红。 “宋队!” 那人的脸在高温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的扭曲,连五官都模糊一片,语气中满是惊慌失措,几乎是带着极度的悲痛,“我们的人全死了!他们全被杀了!” 我们的人?什么我们的人…… “那些被派去保护江教授的人全被杀了!” 轰隆——! 不知何处又发生了一起爆炸,随着爆炸产生的气浪冲出的还有穿着厚重防火服的消防员,他们快速的冲出,抬着手里的担架,那担架上的脸已经看不清了,被烧的一片焦黑。 宋野心脏狠狠地悬了上去,他几乎失声的想推开人群冲上去,又被匆匆忙忙赶来的领导拦住。 “宋野!” 平日里温柔的女性此刻也显得严厉异常,她死死的拽住宋野的胳膊,大声的训斥:“你不该在这!不要在这里捣乱!” “他们不能死!江教授他们必须活着!!”宋野的声音嘶哑,他是真的后悔,双目猩红,感觉四肢百骸都在刺痛。 第11章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一个极为错误的决定,在那种大案子面前,一切可以作为证据的都可能被那些人毫不留情的销毁。 几乎不能从情绪中抽出身,却在下一刻接到了指挥中心的指令,表示有居民发现了放火者,压根来不及处理任何情绪,就跟着特警大队一起出紧急任务。 他们最后扑空了。 满身疲惫的再次回到现场,他只看见了和警车一起亮成一片的救护车。 火苗还未完全熄灭,火光中,他清楚的看见最后一个伤者被抬上了救护车。 在人群的遮掩下,他只看见了一只几乎看不清皮肤颜色的手,和那沾满血液的白色被单,那只手没有着力点,随着他们的动作垂落,没有一丝生气。 看见那白被单的时候每染红一寸都好像在他的心里狠狠地割了一刀,他想要跟上去,却依旧被围在那里的医生护士拦住。 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姗姗来迟的局长和副局长。 局长是一个长相威严的中年人,名叫顾长青,也是宋野的指路人,不像一些上位者大腹便便,从他的身上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风采,此刻,他的眼中也满是悲痛,轻轻的对宋野摇摇头,“节哀,江教授一家……” 最后沉默不言而喻,宋野只感觉浑身都在这一刻泛起了凉意,从脚底卷上背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是冲着人工智能去的……机房那边也和这里的情况差不多……宋野,这次我们损失太大了。” 宋野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的喉咙疼得厉害,却因为在长辈的眼中看见为难,轻轻的问道:“……所以呢?“ “江城7.12儿童拐卖案……”顾长青紧紧的抿着嘴唇,紧盯宋野的眼睛,却给出了宋野万万不想听见的答案。 “这桩案子……不能重启。” 开什么玩笑? 死了那么多人!连江教授一家都被灭门!那个已经快被完成的人工智能支架也被毁得一干二净,现在说不能重启,开什么玩笑! 胸腔内的器官疯狂的跳动,几乎要将他的脑子搅成一团,他只感觉到一阵窒息,眼前一阵阵发黑。 血色染上视网膜,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被强行挂断的电话,看见屏幕上的一片血红。 睁开眼睛,宋野的眼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的电脑屏幕。 冷汗几乎打湿了他的体恤,头发有一段时间没剪,虽然还没到眉毛,现在也有些潮湿的搭拢在额头上。 正如上文的算命先生所言,虽然大家都说着相信科学,信奉着唯物主义,时不时还抨击一些不科学的传闻。 但公安局内部很多人其实都有点小迷信,只是这种迷信是双标的,谁要是违背,同事能直接叨他一脸血。 所以宋野办公室的电脑也是一样的,电脑的壁纸是一副红底金字,字是一对对联,上联神速破案,下联平安万家,看上去十分喜庆。 他揉了揉自己睡得有些僵的脸,缓和了一番自己的心情,抬眼看向电脑屏幕的右下方。时间刚刚到十一点半,他只补了一个多小时的觉。 宋野其实已经很久不做梦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看见了江洵的缘故,早就被他压在心中的陈年往事在此刻又被翻了出来。 宋野最开始不在莲城任职,他的任职经历被隐瞒,孤身一人被调到了异乡,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也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就算是和他现在关系最密切的雷伊行也只是隐隐约约的清楚,他们宋队曾经参与过一桩大案的调查。 江城7.12儿童拐卖大案。 这桩案子在公安系统中几乎可以说的上是闻者色变,涉案范围广,跨越时间广,犯罪性质极为恶劣,在那十几年中重启了无数次,在其中,连当年案子唯一一个幸存者都惨遭灭口后,这案子还是没有丝毫进展,或者说,警方始终没有摸到那些人的根系,只能放任他们扎根在深深的大地里,一次又一次的躲避追击,一次一次的对他们挑衅。 电脑任务栏的邮箱在闪动,这大概就是电脑突然亮起的原因。 宋野的脸色憔悴,他面不改色的从桌子上的烟盒中取了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了,在升腾的白色烟雾中,他点开了邮箱,看见隔壁搞网络安全的十分迅速的给他打包了一份资料。 点开之后,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江洵那张就算留下了伤口,却依旧漂亮的出奇的脸。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没戴眼镜,目光有些许不聚焦,显得有些迷离。 资料上的江洵看上去乖的要命,一点都不见今天在审讯室里的锐利。 大家都是执法的,自然也是懂法的,能查到的东西也就只有明面上能查的到的。 江洵的资料很完美,哪个小学,哪个初高中,哪个大学,有没有考研究生,在学校拿了几次奖学金,所有的东西都有时间有地点,对照着一查,就能发现这些东西上真实存在的,这个身份伪造的和真实的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那么扎眼的一个人,在所有学校里的信息都少得可怜,只能说上头是在刻意的压这些东西。 能做到这个份上,宋野大概能猜到是哪些人动的手,自然也明白那不是他可以插足的层面,将资料简单的扫了几眼,便把那资料直接拖进了垃圾箱。 睡眠时间太短会让人亢奋,带来的唯一不良后果大概就是头疼。 但是头疼在尼古丁的安抚下也显的不是事了。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那明媚的太阳,越发觉得烦躁,心头生了火,一把抓住窗帘,把光线挡在了窗外。 “通过荧光试剂,痕检科在刑侦队带回来的丝绸信封上找到了大量的指纹痕迹。” 证据的检索告一段落,参与案件调查的部门又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这种会是轮不到宋野主持的,干活的都是副队,雷伊行前一天晚上也撑不住休息去了,精神状态良好,用白板笔敲敲投影仪上导入的几张照片, “指纹被破坏的很严重,只提取了三枚可以使用的指纹,其中一枚是何以杏的,还有两枚在数据库中比对后,找到了这个人。” 白墙上投影出了一个有些瘦削的少年,那是青春期少女都会喜欢的一种类型,长相清秀,唇红齿白,就算是面对警方的镜头,眼中依旧带着十足的挑衅。 “顾从丹,男,17岁,就读于莲城市第七中学,高二四班,父母都是莲城水利局的公务员,家庭条件较为优渥,两年前因为街头斗殴进了街道派出所,留了个案底。” “信封很有可能是他的,但是还不能判断何以杏和他有没有私交,因为信封上还有大量的酒渍,油污,也有一定的几率是垃圾桶里捞出来的。” 顾从丹是七中的学生,如果他和何以杏真的认识,说不定真能解释何以杏会在七中附近遇害。 有了目标,支队开足马力,该联系电话联系,该找人的找人,一个下午都用不着就联系上了顾从丹的父母。 小孩做坏事一般家长都是最晚知道的,接到警察电话的顾母显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在手机屏幕上显示“莲城市南区分局”的运营商标注后,两位家长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很。 简单的和顾母说明了一下情况,越好到访时间,双方便都挂了电话。 “这个时间顾从丹还在上课。”打电话的郑雨晴抬起头道。 “今天早晨的笔录补充也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宋野沉思了一会,他突然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小辅警,开口问道:“你以前在七中读书?” 郑雨晴不奇怪对方为什么会知道,毕竟她的资料在所有互通的警用系统里都写的很清楚,她奇怪的是宋野好像问了一句废话,又不敢直接说,只好点点头:“高中是在那读的。” “行。”宋野把手中的烟掐了,接下来的所有安排都清晰明了,“你和我出个外勤。” · 莲城市第七中学是全省都数一数二的中学,现今在校生大概八千名左右,每次上学放学对附近的交通系统造成很大的负担,事故一多,学校的领导便对时不时到访的警察见怪不怪了。 市七中今年高二的段长是一位看上去有些严肃的女性,穿着得体的套裙。 警方早早和学校交涉过,她站在门口迎接两位警官。 校园在上课的时间是静悄悄的,长长的走廊里只有偶尔传来的老师的讲课声。段长轻声对宋野道:“我们会全力配合警方工作,但是也希望警方能注意影响,尽量不要对学生的生活造成影响。” 宋野微微垂下头,面对老师,他自然是万分恭敬的。反而是郑雨晴对这位段长的态度有些奇怪,像是有些惧怕,在女人略带严厉的目光看向她时,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笑容里又带了几丝腼腆,轻声打招呼:“老师。” 在郑雨晴喊出声的时候,女人的表情简直算得上是冰雪消融了。 和那种固定在脸上的规范化表情又有所不同,她对着郑雨晴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带着他们俩走向了走廊尽头。 第12章 宋野他们出外勤,又是在学校这种场合,没穿制服,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什么哥哥带着妹妹的组合。 他们和段长之间的距离很有分寸,很适合说小话,宋野虽然很想严肃,看见同事这副摸样,还是忍不住挑起眉,小声打趣:“遇见以前的老师怎么这副摸样?” “宋队……”郑雨晴一副要尴尬死了的模样。 “好了。” 段长在一道门前停下了,她的声音依旧很轻,示意他们过来,指了指后门,:“顾从丹就在这个班,我们可以从后门进去听一会儿课,等下课再处理。” 跟着段长从后面进班,他们的动静不大,却还是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宋野坐上了听课老师的板凳,在班级的骚动声中察觉到了一抹毫不掩饰的目光。 宋野抬头,却与站在讲台上的江洵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江洵今天穿着薄款卫衣,身上充斥的少年气就像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在看见宋野的那一刻便转向了别处,宋野却依旧没忽略那目光在那瞬间涌出的笑意。 心中微愣,那股从今天早晨便不停翻涌的焦虑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终点,那抹笑意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 第9章 少年 下午略显刺眼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木质讲台的一角,桌面上的水杯反光,斜斜地打在墙上。 风吹动班级角的风铃,发出微微的响动。 这个时间江洵的课才刚刚开始不久,他的耳边挂着很常见的小蜜蜂,那是从教研处借的,有些失笑地看向教室后方,语气无奈道:“哎呀,段长来了,那我这课题是该讲还是不该讲啊?” 女段长对他的态度十分包容,闻言竟也没多批评,只是用鼓励的目光看向他,轻轻地点头示意,“江老师,你上课吧,我们只是来听课,把我们当不存在就好。” 江洵耸肩,没再多说些什么。 他本人不爱这种被束缚的感觉,现在领导都说了自己不在意,他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无视宋野那完全不遮掩,几乎要在他身上烫出一个洞的目光,江洵在讲台的多媒体电脑上操作了一下,调出了ppt,对着台下那群求知若渴的高中生道:“今天的话题应该是你们会喜欢的类型,但是段长在这,咱们就收敛一点。” 投影上,ppt的底色都是一抹温柔的粉色,泛着甜蜜的气味,一行白色红边的大字写着“正确恋爱观”,旁边还有不少小桃心。班里立马发出了不约而同的起哄声,议论声和嬉笑声不绝于耳。 宋野自然也看见了这一主题,他下意识去看坐在他旁边的段长。 毕竟在他上学的时候,恋爱是不可能被拿出来讲的,那在学校压根就是个禁忌,一男一女离得近一点,或者关系密切一些都有可能被那神出鬼没的教导主任逮住一顿臭骂。 出乎意料的是,那段长好像对江洵列出来的主题置若罔闻。 甚至微笑着看着那些学生讨论,宋野不由得一愣,心下说着真是时代变了,目光在那群兴奋的高中生中打转,终于在倒数第三排看见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脸。 那是顾从丹。 少年的脸和留案底时拍得没多大变化,气质却成熟得多了。 面对前桌女同学兴奋的提问,他微笑着,十分有耐心。 宋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小子在学校也是个花花公子的命,毕竟无论哪种时候,这种看上去教养很好的男孩子就一直很吃香。 江洵轻轻地伸出手叩击了一下桌面,桌板发出一声轻响,却又轻而易举地把所有人吵闹的声音压了下去。 教室里安静下来,江洵的目光扫视过几个兴奋的有些过头来的同学,没有过多停留,开口询问:“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问大家,你们之中有谁谈过恋爱,或者对谈恋爱感兴趣?” 并没有在意身后的老师,居然有不少人都举了手。 江洵微笑的点点头,对着那些举手的人继续问道:“那有没有人愿意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 一个问句,提示大家接下来是提问环节。有不少人都举手了,课堂的气氛从始至终都十分活跃,竟然没有发生冷场的情况。 江洵的目光扫过前排的那些手掌,却直直地掠过,走下讲台,他穿过课桌和人群,轻轻地敲了一下其中一位没举手的同学的桌板,“这位同学,可以分享一下吗?” 顾从丹有些懵懵地站了起来。 这位少爷也算是个班里的小刺头了,虽然没刺头的那么明显,但是那倒数的成绩也足以让老师不喜欢这个扎眼又不听话的孩子。 像是第一次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似的,他有些拘谨,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好一阵才挤出一句话:“……大概是……一起去玩,一起努力吧……我没谈过,不是很懂。” “很好。”江洵示意他坐下,他的目光和其他人不一样,好像始终是带着包容的,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少年一番,他滑动ppt进入了下方的内容。 宋野对对方突然喊顾从丹起来回答问题有些迟疑了,疑惑渐渐涌上心头,他微微扣动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表,突然有一种错觉,江洵很有可能是知道了些什么。 但是他的理智又在告诉他,江洵没有这个途径,他不太可能知道案件的进程,或许这次点名就是个巧合。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宋野又抬头看了一眼讲台,莫名有一种学生时期上课偷吃小零食的错觉。 摸出手机,一看消息发现是雷伊行对顾从丹父母的笔录记录。 两位公务员非常的配合,但也非常的迷茫,竟然也没问出什么东西来。 太阳吞下了它吐出的金色火焰,剩下的一点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潋滟的血红,那颗火球挂在山头,更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狠狠地敲击着锐利奇崛的山峰。 直到黑夜降临,入秋的时间点也滑到了晚上五点半,那是下课的时间。 学生下课后都匆匆忙忙地赶去食堂吃饭,七中只给了这些学生一个半小时的晚饭时间,食堂饭饭菜也不像网上说的一样,其实口味还是不错的,不到十分钟教室里的人就差不多走干净了。 “江老师。” 段长从教室后面的椅子上站起来,高跟鞋敲击着瓷砖地面,她笑容可掬,在靠近时降下了音量,“这两位警官找顾从丹同学……你看?” 江洵的目光划过宋野的脸庞,那眼神中没有掺杂其他的情绪,在上课时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像是幻觉。 面前的男人似乎是有些粉尘过敏,手上的粉笔灰还没擦去,随着他整理书籍的动作扬起,忍不住地侧头打了个喷嚏。 扭头回来时鼻头已经有些发红了,江洵用手背揉了揉,点头:“明白,我等等有晚自习,等顾从丹同学吃完饭回来我把他带到您的办公室里去。” 话音刚落,江洵看着宋野伸出的手上拿着的湿纸巾微微一愣,这愣神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垂下睫羽,他接过了那纸巾,道了声谢谢,擦干净了手上的粉笔灰。 “麻烦你了,毕竟这个时间学生太多,他们不太好出面。” 段长松了口气,她和这个刚调来不久的老师其实交集不多,只知道对方好像是个关系户,刚开始对他的感观不太好,但是后来发现年轻的小伙好说话,上课也不错,人情世故也玩得很好,不由得也态度好了起来:“江老师不去吃饭?” “稍微等一下吧,顾从丹应该快回来了。” 江洵记得那个少年,他固定看这个班晚自习,每次对方都是去打包了饭,带来教室吃。抬起眼看向后门,他便示意众人看过去,“来了。” 宋野扭头,心说还真是。顾从丹的手里拎着从门口小摊打包的小吃,看包装应该是那种一元寿司。 似乎是注意到教室里的人都看向了他,他的神情一时间有些心虚,便在大脑中开始查询最近做的事,心说自己也没做坏事啊,便抬脚走向自己的座位,把打包盒放在座位上,抬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老师,怎么了?” . 顾从丹没有成年,又是上课时间,自然不可能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把人直接带回公安局。 几人在段长办公室的小茶室开了个小会,看着对面有些拘谨的顾从丹,宋野轻咳了一声,打开手机相册,找出那个被封在证物袋里的信封,展示给对方:“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顾从丹看了一眼屏幕,立马顿住了。 他的脸庞透露出了一种类似迟疑的神色,又看了很久,确认了什么,才紧张道:“……我之前是有这么一个信封,我记得这是我去年暑假去宋城大学参加夏令营的纪念品,不过已经丢了很久了。” 江洵本来不感兴趣,有些混沌的耳膜突然被信封两个字振动,他下意识抬头,看见那手机屏幕里熟悉的东西时突然一愣。 顾从丹的父母无法到场,年级段长和任课老师江洵自然作为合适成年人代表学校坐在一边听审。 第13章 顾从丹有些害怕了,因为对方既然找上他了,也恰恰证明了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他的,话的尾音有些颤抖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偷了,还是不小心被我扔了……” “大概是什么时候丢的?”宋野追问道。 顾从丹思索着,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但是他的额头还是冒着汗,良久后,他有些迟疑地给出一个时间:“……大概是两个月前?我过生日,请了几个朋友去家里聚会,还和他们炫耀了一下那个信封,因为那个信封只有在夏令营里表现很优秀的人才能拿到,但是聚会之后我就找不到了……可能是那几个朋友拿的?” “你还记得聚会上有哪些人吗?” 顾从丹点头:“记得。” “那好。”宋野答道,他看向年段长,“老师,麻烦你帮我们拿一下纸笔。” 段长欣然应允,学校最多的就是纸笔,不一会儿就从桌面翻出了崭新的a4复印纸和一支中性笔。 宋野把纸笔推到顾从丹面前,“请你将那几个的名字,性别,地址,班级写下来,其他的记不住没关系,姓名要写完整。” 顾从丹拿起中性笔,他拔掉笔盖,甚至都没有思考,抬手就把几个人名写在纸上。他只写了五个人便停手了,老老实实地把纸推回去,“只有这五个朋友,都是男孩子,有两个是在夏令营认识的,他们的地址不知道,但是和我们是一个市的。” 宋野拿起纸,简单地扫了一眼,却听见一直坐在一边不出声的江洵突然轻声道:“刘柏杉就是我们学校高二八班的,已经请假三天了。” 几人听见这话都有些转不过来,段长下意识掏手机看工作群消息,低头核对纸上的信息,发现江洵说得还真是:“对,是高二八班的,他父母给他请假了一周来着。” “什么原因请假?”宋野问道。 “他父母说是得了流感,很严重。” 宋野沉思,伸手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又问那坐在对面的少年:“对于这几个人,你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顾从丹很努力地在回想了,还是想不出什么东西,只好老老实实地道:“除了两个夏令营认识的,其他人都是我发小啦,我连他们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背得出来……然后这个人,他英语很好,夏令营活动的时候很厉害……刘柏杉……他有点闷,但是成绩不错,平时也不爱说话,但是……” “但是什么?” 顾从丹在脑海中寻找形容词,几个词语在嘴里咀嚼咀嚼,最终还是汇聚成一个字:“他家……有点怪,他父母抓他有点太紧了,在夏令营他每天都要和他妈妈回电话,我们都不这样的。” “然后呢,他偶尔说话的时候也会和我们吐槽他父母。” 一个沉默寡言,性子古怪的少年形象浮现在脑海,宋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前顿时一亮,“还有吗?” “啊……”顾从丹的表情有点难以启齿了,“他前一阵子,大概就是一周前吧,他找我借了钱,最近我想买一个相机,让他还钱,但是他都不回我。” “借了多少?” 顾从丹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艰难:“……一万块,还是我的压岁钱呢……” 第10章 斑驳 “还记得何以杏的父母吗?” 办公室里,宋野将两份签过字的笔录摆上案头。 他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的松懈,那是案件的进展有了突破的轻松,但是那之后,脑海中好像又压下了一座大山,眉头早就因为经常性的皱眉有了浅浅的印记。 办公室烟雾缭绕,他轻轻用手指点了点标记出来的,两个相同的现金数目。 “何以杏的父母说何以杏向他们也要过钱,张口就要一万块。很巧的是,对顾从丹是审问中他也声称这个叫刘柏杉的同学向顾从丹借了一万块钱,而且那个信封有极大的可能是刘柏杉所盗。” 从雷伊行手中拿过另一份资料,那是加急查询的身份信息,宋野喝了一口温热的水,用略显洪亮的声音道:“刘柏杉,男,今年六月份刚满18岁,是家里的独生子,年级常居于年纪前一百,父亲经商,母亲是全职主妇,在学校提供的体检报告里显示他有先天性的心脏瓣膜萎缩,做过两次手术,家住在城东的玉华苑里,是个高档小区。” 这只是捡了一些资料来说,但是通过这些资料也恰恰表明了刘柏杉的家境并不差,从这点出发,刘柏杉向顾从丹借了一万块就很突兀了。 住在高档小区,家里还能支撑起一个先天病的小孩的家庭,不太可能缺这一万块。 “我们先梳理一下。” 宋野在资料上圈出了几个地点,“先去刘柏杉家看看,对方身体有问题,前期尽量避免过激的审讯,然后查查刘柏杉的号码和何以杏的号码有没有联系过。” “距离何以杏的尸体被发现已经过去三天了,我们得抓紧了,明白了吗?” 众人应声答道明白,虽然精神上的疲惫让人不太舒服,宋野还是没去休息,也是之前的习惯,他还是喜欢盯着大家做事。 烟草味已经腌入了他的衣物里,对于烟枪来说还好,对于不抽烟的小姑娘来说简直难以忍受。 郑雨晴刚走进小办公室,凑近宋野周围就是一愣,眉毛都皱了起来,看上去很嫌弃的样子,“宋队,你身上的味道都快包浆了。” 宋野眼角一抽,拽起制服闻了一下,没什么感觉,“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你们抽烟的,怎么看都感觉你们鼻子有问题,你不觉得这地方的味道再重一点都快蜕变成火灾现场了吗。” 郑雨晴连忙走近窗边开窗透气,虽然对自己吐槽领导的行为还是心惊肉跳,嘴依旧在明着蛐蛐,“味道真的很重啊!都不知道吕姐都是怎么和你们混在一起开会的。” 吕姐说的是吕先清。 郑雨晴虽然怕领导,但是意外不害怕这个眼神和蔼的姐姐。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她已经不是那个刚刚进局子碰见个领导就瑟瑟发抖的小警察了,虽然看见什么大场面还是会十分得心应手的一怂。 但是到现在,她已经是一个敢当着支队队长的面吐槽支队队长的警察了! 宋野不语,只是冷笑一声,又点了一根烟。 看见宋野没有要走的意思,郑雨晴便大着胆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她刚被分到这地方的时候是很怕宋野的,因为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很生硬,就算那张脸长得再讨人喜欢,也掩盖不了他的气质很吓人。 就像一只正在捕猎的猎豹,只要招惹到他就会被毫不犹豫地咬断脖子,一击致命。 现在不会了,因为几个月的共事下来,对方的一点小缺点也被几个爱一起聊八卦的小辅警和实习生捅穿了。 在私底下,“薛定谔的宋野”(指宋野每天的状态心情就像是开盲盒,大家往往爱猜原因)和“公安局对面的大排档一个月换了几个老板”一起成为大家爱聊的话题,支队长的威严荡然无存。 “宋队。” 郑雨晴笑嘻嘻地趴在桌子上,操着一脸傻笑,得到了宋野的一个白眼。 她也不恼,一开口就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得一干二净:“你是不是认识那个江老师啊?就是那个心理老师,我记得他来过咱们局里。” 宋野神情微动,但并未回答,只是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插进烟灰缸,等到那微弱的火星彻底熄灭才看向她。 宋野的脸确实是好看的,就算是熬了好几天大夜,黑眼圈重的犹如熊猫精转世,也抵挡不住英俊的脸所自带的帅气,眉尾轻轻一挑,风流劲体现得淋漓尽致。说出的话却让郑雨晴一下子萎了。 宋野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栗暴,笑得邪气:“笔录整出来了?资料整出来了?还在这八卦?” 郑雨晴发出一声惨叫,手脚敏捷地躲了几下,溜出了办公室。 宋野重重地哼了一声,伸手整了整自己已经快皱成腌菜干的衣服,坐回了电脑椅上。小办公室是刑侦支队内部用的,不过一般都拿来补觉,因为这里的采光很适合睡觉。 空调有点老了,噪音微大,宋野拿起办公桌上已经冷透的包子咬了一大口,那是他回来的路上买的,有颗粒感的肉馅冷透后是一种类似于滑腻的肥皂口感,没什么香味,只得随意咀嚼两下,囫囵吞下去。那种感觉很恶心,他吃了几口,没耐心了,便直接把整个塞进嘴里,混着水咽了下去。 胃里好了一些,他往后靠,半瘫在椅子上,双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小办公室的隔音好,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办公室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闭上眼,他突然就想起了晚上即将离开学校的时候。 那个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天色完全暗下来。宋野去学校的时候是开了车的,便在地下车库和来送人的年段长告别。 江洵自然也是跟过来了,他的神色始终淡淡的,没有插嘴,好像只是在礼貌地走流程。 第14章 尽管宋野的目光时不时地放在他身上,对方也没有看他,将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直到一个年轻人找了过来。 手指搓了搓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白灰,他莫名有点焦躁。 或许是他听见了江洵答应了对方的约饭申请,也或许是那个青年对着那个红着脸的邀请者温柔的笑容。 很烦。 他和江洵如果真的这么算,见面的次数实际上不超过十次,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再次重逢后自己会对对方的一些做法如此紧张。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啧,宋野放松浑身的肌肉,紧绷的精神松懈后,困意随之而来。 宋野本想打起精神来,那身体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拖住,像是一只大手抓住了脚腕,用力将他向更深处拖动,灵魂陷入黑色的,黏稠的泥沼。 在那片黑暗里,他好像又一次看见了来自地狱的大火。 微微地愣神,抬起手掌,只能看着大片大片的焦黑,看见大片大片起泡卷起的皮肉,露出皮肉下粉色的肌肉组织。 干涩的眼睛刺痛,他想转动,便只感觉到下巴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扭头望去,江洵的脸苍白得如同一只即将消失殆尽的魂灵。 来自深渊的警铃大响,如同被风指引,带着狂风和暴雨,席卷黑暗,却无法浇灭那人身上的火焰。 “他”就这么看着宋野,衣物已然被火舌舔舐成了破布,“他”轻轻地踮起脚,像是要给予他亲吻,但只带来了嘶哑的嗓音。 那是地狱般的回响。 “救救我。” 你听见了吗? 狂风猎猎,天空却是沉默一片,没有光,只有如同血色一般的裂纹,只有大团大团的乌云遮蔽整个天空,只有电话里如同泣血般的尖哮。 “救我!宋野!” “救我!” 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睛蓦然睁大,宋野甚至没有机会像被惊吓一般从椅子上坐起来,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半天没有动弹。 喉咙里带着喘息声,他深深地吸气,只感觉到皮肤表面一片冰凉,连额头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缓了好一会儿,宋野缓慢地坐了起来,撑着椅子的把手,良久后,他还是站了起来,拿过放在一旁的车钥匙,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莲城又开始下雨了。 这雨和之前那场不同,只是细细冷冷的,更像是被随意撒下的水滴,毛茸茸的。 江洵站在餐厅的门口,就算玻璃门没有推开,那冷风也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里钻,突然冷下来的气温显然让他的肺部不是很舒服,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扭头看向站在一旁买单的方知寒,哑着嗓子,“aa吧,我把钱转给你。” 方知寒结完账,听见这话就是一愣,似乎是觉得有些委屈了,他连忙阻止:“江老师,说好的我请你吃饭的,怎么变成aa了?” 江洵抬起睫羽看他,鼻头和耳尖被冻得有些红,有些可怜兮兮的,他倒是也没说些绝情的话,只是轻轻地叹气,开口劝道:“你实习期哪来那么多工资请别人吃饭,听话。” 方知寒被对方这话劝住了,乖乖地打开了自己的收款码,沉默不语地展示给江洵,等到收款的声音响起,他才拉拢着尾巴,有些不情不愿地道:“那你也没车,我送你回去吧……” 江洵家就住在附近,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他刚想回绝,目光却在扫过门口时定住了。 在柔和的灯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倚靠在一辆suv旁。 他的面容在灯光下依旧俊朗,又被阴影添加了几分深邃。手中星火闪烁,给泛着凉意的夜增添了一抹温暖。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仿佛在静候着某人。 江洵心下一动,视线收了回来,没有分给他太多的目光,只是对站在他面前的方知寒笑了一下,开口道:“不用了,我朋友在等我。” “你朋友?” 方知寒想多问几句,却见江洵示意他看门口。看过去的时候还真看见了一个在等人的男人,一时间想好的说辞也说不出口了,只好点了头,“好吧,你到家记得和我说一声。” “好。” 江洵推开了玻璃门,快步走了出去。 方知寒倒有了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又不敢去拦,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江洵不紧不慢地走向那辆车,轻车熟路的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江洵坐进去的时候,宋野也掐了烟收伞进车。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好像和车内隔绝了,江洵看着宋野慢条斯理地启动车子,开启车上的暖气,把温度定在26度,便不再动作。 那双节骨分明的手带着枪茧,虚虚地靠在方向盘上。 灼热的视线在昏暗的车内尤为明显,江洵也不慌乱,或者说在他决定坐进车里时,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这场重逢。 漂亮的丹凤眼在光中微动,像是什么精美的艺术品,沙哑的嗓音含着笑意,轻声问道:“你看什么呢?” 宋野不回应,或者说他有些看呆了,多年来的执念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心脏一阵绞痛,头皮都在听见江洵的声音那一刻有些发麻。 因为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俩。 这是属于他们俩的重逢,不掺杂其他的事物,没有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尽管在那之前,他们也是陌生人。 江洵弯着眉眼,就这么看着他。 细雨打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块块的斑驳,犹如和声,又像是时间的洪流冲击苍穹,回到了那个还未发生一切的过去。 “宋野,好久不见。” 第11章 伤痕 一杯热茶摆上了看上去有些廉价的白色漆木圆桌,店铺的窗户大开,让室温下降了不少,杯子上冒着热气。 宋野盯着杯子里荡开的红茶茶叶,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服务员把点好的甜品端上来,他才缓过神来。 江洵点的是银耳茶,莲城市的银耳茶是一大特色,主打的就是一个滋阴润肺。 江洵其实不太喜欢那个口感和味道,可惜功效对上了,也还是一天两杯的喝,才能让那一干燥就隐隐作痛的旧疾沉睡下去。 江洵家附近其实有不少学校,学校带来的集群效应不仅仅是人口,更多的是商业街和小吃街的泛滥。 他们俩随便在路边找了家咖啡店,没想到接近十点钟了还有咖啡店开门。 店里没什么人,一眼看过去也只有一个店员坐在柜台前听歌。 店内的灯光柔和,音乐舒缓,温柔的让人喝到茶的那一刻,无论有多急躁,也都会平静下来。宋野依旧心不在焉,抿了一口茶水,眉头微皱,觉得这茶的味道和超市里那五块钱的东方树叶没什么区别。 江洵则是尝了一口他点的西多士。 面包块被炸的金黄,淋上了炼乳,大概每一口都是热量炸弹。这家店明显过甜了,江洵吃了两块,觉得齁嗓子,放下了叉子,抬头看向宋野:“你在想什么?” “嗯?” 宋野被吸引过去了,他的神情有点愣,眼下又有一圈乌青,看上去不怎么体面,放下茶杯,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只归结为一句话:“……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最近,指的不是真正的最近,宋野指的是他“死去”的那三年里。 其实在对方出现的那瞬间他就想明白了。 江洵的死讯很有可能是顾长青他们为了保护江洵编造的一个谎言,因此公安局,人口系统串通,直接给江洵打上了死亡证明。宋野前脚刚刚经历了江洵的“死”,后脚就被调到莲城,大概也是怕宋野回过味来发现这一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被迫离开江城,宋野刚开始其实是有些不满的,但是不满归不满,他不可能对自己的职业,自己的天职做出背叛,只能通过大量的工作去麻痹自己。甚至在听说因为案情原因,江教授一家的尸骨暂时不能归还,也无人认领,他还在莲城给江洵一家四口都买了墓地,一年雷打不动的跑八次,把看墓地的老头都看熟了。 江洵天生上扬的嘴角好像在他问出这句话时微微回落了一些。 他低下头搅动杯子里的茶水,眼神有些迷茫,好像放空了,良久后才露出了一个微笑:“挺好的,我现在有工作,有房有车,活的很好。” 这话一听就是安慰话,宋野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那双眼中带着不可抹去的愧疚。 轻微的阖上眼睑,想起对方眼角处那块明显的伤痕,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自觉的低下去了:“……对不起。” 江洵没认真听,耳朵老毛病又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由得有些尴尬,放下茶杯凑近了对方一些:“什么?” 宋野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发现他的表情确实不像是戏弄,心中一时间也有了异样的感觉。 那大概是干了几年刑侦养成的直觉,他有些着急了,声音略微大了一些:“……你的耳朵怎么了?” 第15章 “哦哦。” 江洵听清楚了,往后一缩,又缩回了座位上。青年的体型纤瘦,感觉这么一靠整个人都好像要靠进座椅里,他也不遮遮掩掩,反而大方道:“旧伤,不碍事,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时候可能需要大声一些,别说悄悄话。” 宋野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放在桌面的手机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疯狂地振动起来。 宋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竟是今晚在局里值班的吕先清。 他匆匆忙忙地道歉一声,迅速接通了电话。然而,当听到对方告知的消息时,他猛地一怔,大脑瞬间像是被雷击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江洵挑了几片百合,在口中咀嚼着,混着有些苦涩的茶水灌下去。 发现对面的人浑身好像在那一刻都冒出了冷气,就算再迟钝也明白是出事了。江洵也算是知道点这个案子的内幕,他也没问,只是在心中隐隐的猜测。 宋野面色沉重的挂断了电话,他转向江洵时面色情绪收敛了不少,“我送你回去。” 盘子里的西多士还剩下一半,表皮已经凉透了,热的时候,那表面的蛋皮金黄还能说是酥脆,冷了之后也只剩下浓重糊口的油腻。 江洵看了它一眼,没有继续吃的欲望,把最后一口茶水喝完,站起身跟着宋野走出了咖啡店。 上车之后,江洵舒服的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温暖的车内和外面的气温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神情有些困倦,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却在宋野启动车子时突然开口。 “是案子出问题了吗?“ 宋野放在方向盘上那双正在倒车的手一顿。 这种案件的细节一般来说都要保密,他却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竟然回复了江洵的话。 后视镜倒映出那双棕色的眸子,本来是温柔的颜色,此刻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剩下即将破门而出的怒气,空气中安静了几秒,他用正常的音量道:“刘柏杉的父母今天晚上来报案,说刘柏杉三天前就失联了。” 三天前,也就是何以杏被发现的那个晚上。未成年人失踪案的黄金救援时间是48小时内,虽然刘柏杉在今年六月份已经成年,但由于对方的身体状况,还是得往更危险的情况靠近。 这对夫妻能放任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还做过两次大型手术的儿子失联三天,足以看出他们的敷衍,也不怪宋野那么生气。 江洵睁开眼睛,他的神情中也带着一丝诧异了,但那情绪是一闪而过的,并不久留。 给予了自己几秒钟的思考时间,他随意的开口,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却又带着提醒:“你觉得刘柏杉和何以杏会是什么关系?” 今天宋野和顾从丹的谈话他自然听进去不少,也不等宋野回答,他自顾自道:“如果刘柏杉真的拿了顾从丹的东西,而且何以杏和刘柏杉认识,那你们会在何以杏手里找到那个信封也不奇怪。” “那么,什么关系能让刘柏杉将这个偷来的东西展示给了何以杏,还留在了她手里?” 保安亭的灯在雨云中亮起,染红了一小片细纱。 宋野把车停在了老小区门口,拉起手刹,看向了江洵。 宋野长得好看,让江洵来描述,他会觉得对方的好看很像是醇厚的酒,举手投足间带着些许的优雅和性感,那种感觉很有辨识度。 此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紧盯着他,江洵也不躲,只是直起自己的腰,凑近对方的脸庞,毫不避讳社交距离,轻声道:“或许,两个孩子是在谈恋爱呢?” 车窗上弥漫着水雾,宋野的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躲开,对方却像是在戏耍他,缩了回去,再次开口,语气中便带上了些许愉悦的味道。 “你知道吗,心理学上上将青少年对学校家庭产生的反抗、质疑或拒绝服从的心理叫做逆反心理,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叛逆,这种心理现象在刘柏杉这个年纪太普遍了。” “顾从丹同学说刘柏杉的家里管的严,刘柏杉也完全服从家里,实际上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少年的内心需求的,在过度的保护情况下,这些人普遍表现对家长、教师或社会规范的质疑或拒绝服从。“ “他在七中读书,为什么会认识一中的何以杏,甚至私底下是可以展示赃物的交情?” “除了恋爱,或许我想不到其他更加合适的东西了。” 温柔的眸子里带着戏谑,他拉开车门,探出了半个身子,晚风猎猎,他的头发被湿润的空气吹起,冷的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宋野。 “毕竟,恋爱这是最好的反抗父母,报复父母的办法了不是么?在痛快的同时,还有人提供情绪价值。” “怎么想都很舒服吧。” 车门被关上了,宋野看着江洵绕过车前对他招了招手,便直接走进了小区。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轻轻摁了一下喇叭,再次启动引擎,原地拐了个弯,驶向了道路的另一头。 赶回队里,宋野马不停蹄的奔向审讯室,吕先清已经在里面了,看见宋野来了连忙递出另一个耳机。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迅速的进入工作状态。 单向玻璃的另一头,一位穿着华贵讲究的妇女坐在审讯桌后面,她的脸很瘦削,越发显得眼睛突出,眉毛细细的一条,又挑起,便又尖酸刻薄起来。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那小子前几天出去后就没回来过了,我那几天回江市看我妈,一回来就发现联系不上他了。” 女声尖锐,带着十足的怒气,小警察又问了一句对方知不知道刘柏杉有没有和人起过冲突,对方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他能和谁起冲突!他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怎么可能和别人起冲突!” “我家孩子就是被人绑架了!可能是看我老公有钱吧!你们警察快点的,别在这问来问去的了,等我老公收到要钱的短信我家孩子出事我跟你们没完!” 轮班的小刘连忙把登记的册子递给了宋野,低声解释道:“现在里面的是刘柏杉的母亲,王祈,今天晚上九点和她丈夫刘瑞来公安局报案的,刘瑞一直在强调自己手里还有个项目大会要开,吕队就先和您打电话,让王祈先进了审讯室。” 宋野听着审讯室里的吵闹声,眉头用力的蹙起,似乎是有些受不了了,他摘下了耳机,站起身出了听审室,绕去了审讯室门口,推门进去。 小警察一看见队长来了,马上就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深吸一口气,泪汪汪的差点扑上去。宋野直接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的神色不虞,王祈大概是被他盯着难受,皱着眉道:“你看我干嘛?” “你儿子失踪了三天,结果你拖到今天晚上来报案,你们夫妻俩还是挺有意思的。”宋野似笑非笑道,他的目光从对方手上的那些饰品滑过,最终落在了那女人有些凸起的肚子上,轻声道:“是刘柏杉有弟弟了,所以他不重要了是吗?” 此话一出,好像戳到王祈的爆点了,她整个人一僵,下一刻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指着宋野的鼻子质问:“你什么意思?!” “女士,不要激动。” 宋野叹气,也站起身。 他有一米九多,站在王祈的面前简直像个巨人,就算没有其他的动作,那种极大的压迫感也足够让王祈遍体生寒,刚要出口的骂声便活生生的咽了回去,卡在喉咙里,把整张脸憋的通红。 宋野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逼问些什么,只是像下达最后通知似的,他嘴唇微抿,轻声道:“刘柏杉很有可能涉及到一起性质及其恶劣的刑事案件,我们将对你们家进行例行搜查,既然你们已经到这里了,那么可以自己去看搜查令。” 语毕,他在王祈瞬间惨白的脸色中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第12章 千岁 江洵晃晃悠悠从小区门口逛到家里时,已经接近十点钟了,老小区虽然老,但是面积还挺大。突然的降温让天天穿长袖的他也挡不住,到家时满身都是寒气,手脚都冻得冰凉。 这个天气那些热爱在小区里遛狗的老头老太太也扛不住,四处都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在雨中发着光。出了电梯,穿过漆黑的走廊,老校区的隔音其实不是很好,但是在他的耳边邻居家那对小夫妻打骂孩子的声音也是雾蒙蒙的,就像是被挡上了一层纱,眯了眯眼,江洵只觉得吵闹,面前的黑暗犹如一只张着大口的怪物,他整个人沐浴其中,仔细的在小包里找家门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打开家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江洵眯了眯眼,被冻僵的脑子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这下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出门的时候没关空调。 他伸手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室内的暖光亮起,一抹墙壁,感觉整个人从冰箱直接进了蒸笼。 脑子一下子就开始晕了,眉头蹙起,江洵脱掉有些潮湿的外套,把外套直接扔进了洗衣机里。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进房间,从衣柜里找出睡衣,打算去浴室洗澡。 第16章 眼镜被随意扔在茶几上,他脱掉衬衣,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如果宋野在这里,大概会被眼前的画面弄得再次心惊肉跳。江洵的皮肤上不是光滑的,从手臂到后背,几乎每一寸皮肤都带着皮肉增生带来的疤痕,那是植皮的痕迹。浓艳的血红和凸起的伤口疤痕看上去就像是一大片随意泼洒的颜料,火焰在这块画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正如江洵所说的,他已经好了。 但是身体的伤痕愈合了,却还是留下了从死神手中逃出时带来的撕裂的痕迹,每一道伤疤都像是被狠狠地剁碎砍断,穿透皮肉,直到痛的深入骨髓。 半裸着上身,他走进浴室打开洗手池处的水龙头,这地方的热水器还是燃气热水器,加热极慢,滑过指缝的水流寒冷刺骨,清俊的眉眼挂上水珠,他洗脸洗了一半,耳边却隐隐约约传来了电话铃声,直起身子,江洵有些费劲听那动静,确定是自己的手机,甩了甩手,快步走了出去。 从沙发上的抱枕堆里找到了自己随手扔进去的手机,江洵看到屏幕上闪动的名字,没有多想什么,直接接了电话。 “喂?” 眉眼中的冷漠温柔了下来,对面传来了一道有些稚嫩的女声,大概是十几岁的年纪,兴冲冲地喊道:“江洵哥,你今年暑假来爷爷家吗?” 江洵思索了几秒,语气中带上了歉意,“抱歉,千岁,今年没办法,这边的事情有点忙。” “啊?”少女明显失落了不少,下一刻又突然开心起来,不停地笑着,“没事啊,我今年暑假可以去莲城玩,我压岁钱都存好了,不和爷爷说!” 江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脾气地道:“不要瞒着陈老师,你好好和陈老师说。” “才不要,陈老头还骂我说我孺子不可教也,我就想去找你玩!” 江洵从小女孩别扭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丝遮遮掩掩的欲盖弥彰,唇角一勾知道怎么回事了,“开学考试没及格?” “……没及格。” 江洵没忍住笑了一声,紧接着便收到了对方一阵犹如狂风骤雨般的假哭,愤怒的哀嚎,疯狂的扭曲,安慰了许久才把小孩子哄好怕,让她代替自己和老师问好后便挂断了电话。 陈千岁是他口中那个“陈老师”的孙女,全名陈之行,实际上对方不是自己的老师,应该算是他父亲的老师。对方是人工智能领域的泰斗,退休后就回到了北方的老家,守着一栋20世纪留下来的小洋房享受天伦之乐。 在江洵家出事后,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急得吹胡子瞪眼连夜买了机票从北方l省飞来了f省的江城市,和当时江城的公安局局长顾长青暗度陈仓,把还在icu里的江洵运了回去,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隐瞒了江洵还活着的消息。 光速地洗了个澡,将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又设置了烘干模式。江洵的书房和卧室是同一个,坐在书桌前,他擦干带着水珠的手,在书桌上的书堆里找了一会,找到了学校给他发的心理教材。 这本教材不厚,江洵平时上课也不用,因此翻开它的次数屈指可数。在此时这本书显然被什么撑大了肚子,细白的手指从书页中穿过,江洵从书的夹层里拿出了那封从那个女同学手中拿到的丝绸信封的信件。 他从电脑中调出了另一份资料,赫然是宋城大学论坛上的十几份数学系学生和一些密码爱好者发布的密码对应表。 · 第二天清晨,细雨蒙蒙,警车驶离了局里。 玉华苑和老小区不一样,玉华苑作为莲城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小区的物业维护简直好到了极致。就算是白天,小区中心的广场上依旧亮成一片,一点都不节省电费。玉华苑是典型的一梯两户,警车只能停在地下停车库,得知刘柏杉家的户型足足有两百多平,甚至还有一个小阁楼,再加上刘柏杉失踪,无法断定对方是帮凶还是受害者,案件变得更加严峻起来。 痕检部门几乎是全军出击了,浩浩荡荡的一片。这种天气在广场上散步的人依旧没少,似乎是察觉到了这栋楼的不对劲,将楼房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实习生连忙给众人分发手套,鞋套和口罩,宋野在这套复式四处看看,压根就不用认真去找,这里四处都是那个还在上学的男孩子的痕迹。 “宋队,找到了这个。” 吕先清带着手套拎着证物袋走来,她的效率高的吓人,压根就不用宋野强调,直接找到了最有用的东西。宋野看着那证物袋里的卡纸,愣了一下,瞬间想起了那个信封,顿时精神大振,也带上手套将卡纸从证物袋里拿了出来。 那种质感像是铁片,入手冰凉,宋野翻了一面,只看见那卡片上写了几行乱七八糟的字母。宋野当年英语四级低分飘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更看不懂英语,能认个abc就不错了。何况这卡片上写的压根就不是英语。 他在吕先清有些期待的眼神中沉思了两秒,抽抽嘴角,很真诚的开口道:“别看了,我看不懂,拿回去让技术部门那群大爷看看,说不定能挖出点东西。” 说着,把信纸又塞回证物袋,递给一旁管理证物袋的小警察,长腿一迈上楼查看上面的情况去了。 搜寻工作一直到快中午才结束,大家伙都累了个够呛,回局里后该化验的化验,该买饭的买饭。局里的刑侦技术部门人多,还基本都是老前辈,手里经历的案子多,有经验,此时不大的办公室被围的水泄不通,时不时有人来走动。 技术部门平日里来的人也本来就多,查监控的,定位的,法医室就在对面,物证检测中心就在侧门,一旦有大案子就热闹的要命。 小区靠近刘柏杉家的那一段监控恰巧在雨夜的前一天坏了,内存卡都烧了个精光,本来以为的蓄意的毁尸灭迹,结果一问,还真的就是个意外,是前一天守夜的保安失手将水杯盖在了机器上。 其他地方的监控还在查,刘柏杉的手机还在定位,当事人的电话也被查了个底朝天。所有人都热火朝天的忙着。 宋野靠在桌子旁边,也不是他不想坐,只是自己的位置已经被一群看热闹的给占了。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热水,他抬起眼看着人群中的几位前辈认真的和这些人讲密码破译,叹了口气,觉得这玩意可能不太好弄,歇了在那等结果的心,走出办公室打算去隔壁法医室串门。 法医们也不是没有尸体的时候就闲着,一般局里不可能只有一个案子,他们大多数时候都要在各种各样的现场奔波,或者给受害者做伤情鉴定,如果隔壁物证鉴定中心太忙,他们也要帮着一起参与鉴定工作。宋野走进技术大队,正巧见到解辰在小办公桌旁吃饭,菜色之丰富压根就不是局里统一订购的马路对面那家大排档能比的。 他“哟”了一声,进法医室跟进自己家似的,十分自来熟的在小沙发上坐下了,“自己带饭啊,看来你今天应该不忙?” 解辰慢条斯理的吃饭,也不应答,只是回他了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大概就是让他有屁快放。解辰平时在局里是属于不爱说话的类型,宋野当然懂,耸耸肩,突然就想犯贱:“我就是找你聊聊天。” 解辰翻了个白眼,淡定的放下手里的筷子,抽了张纸擦完嘴,张口就像渗了毒似的:“又抽风了?案子办不动了?” 宋野:“……” 解辰冷笑:“那你还有时间来这闲逛,滚出去。” 宋野屈辱:“我不是闲逛,我是想再看一遍何以杏的尸检报告。” 解辰干脆利落的起身,走向办公桌在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本白色封皮的册子给宋野递了过去。宋野接过册子,解辰坐下继续吃饭。 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宋野摸了摸自己已经长出了青茬的下巴,他确实不是临时起意,熟练的翻到了化学检测那几页,看着已经熟记于心的数据,他认真的扫视着,渐渐的就翻到了册子的最后,上面附上了好几张图片,大多数都是他们在何以杏家里拍的。 其中一张是照片墙,何以杏的照片墙通常只有她一个人,最中间的那张她坐在一颗很大的梧桐树下,穿着一条黑白条纹的裙子,脸上的笑容浅浅的,带着疏离,但那双眼睛确是亮的。 黑白条纹的裙子。 宋野突然一愣,飞快在脑子里的记忆中查询了一番,突然就想到了那个摊在地上的行李箱。何以杏没有衣柜,她的衣服都是放在行李箱里,那天宋野有看过,还在上高中的年纪,大概是学校要求,箱子里基本没有裙子,大多数都是衬衫,体恤之类的东西。 他当时没看见这件裙子。 眉头深深的蹙起,他想着,这张照片既然能放在中间其实也意味着何以杏应该是很喜欢这张照片的。如果何以杏在出门前特意回去换了衣服,会不会穿的就是这一件裙子? 她如果见得是刘柏杉,为什么要特意换一件裙子? 脑子中好像又一次浮现江洵前一天在车里和他说的话。青年的眼底滑过一丝狡黠,像一只找到了宝物的狐狸。 第17章 “毕竟恋爱是最好的反抗父母,报复父母的办法了不是么?在痛快的同时,还有人提供情绪价值。” “怎么想都很舒服吧。 第13章 邀约 “找到了!” 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运转不休的监控室里发出了一声喝彩,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那双眼睛里却又都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说来也是奇怪,其实从案件刚开始,他们就已经在查何以杏行动轨迹了,当时这姑娘就好像是知道监控摄像头在哪里似的,完美地避开了所有路口的摄像头,他们查找的录像头也只在一中门口和附近的一些店家自己装的摄像头,这些摄像头其实就已经把何以杏的家包围得密不透风了。 但他们没有找到那张脸,在那天傍晚,少女就好像是一条小鱼,毫不犹豫地涌向了人流,溅不起一滴水花般的融入了大众中。 “你看,她知道摄像头在哪,她在避开摄像头。”几个技术人员熬了大夜,简直是咬牙切齿,他用手点了点大屏幕,那是一个距离七中11公里左右的一个咖啡厅的监控,本来离何以杏家那么远,他们是很难查到的,这种辐射范围就像是一个圆圈,距离越远,他们要查找的东西就越多。 但是送也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思路,他们不再去疲惫地盯着那些脸,而是开始着重寻找那条黑白条纹的裙子。那是一个很草率的决定,如果何以杏当天并没有穿那件衣服,宋野的判断是错的,那他们就等于白加班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宋野的判断没有出错,何以杏最终在那家咖啡厅里出现了。宋野紧盯着屏幕,他看见少女坐在咖啡厅的角落,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在那个地方就这么干坐了,大概有十二分钟,紧接着又接了个电话,离开了。 又将摄像头视角切换为咖啡厅门口的,他们很明显地看见何以杏来到了距离咖啡厅400米左右的一个交叉路口,那是一个直道,监控摄像头能照射到她缩小的身影,等待了,大概有几分钟之后,她上了一辆车。 “那个路口也是有监控摄像头的,但是她很明显地避开了摄像头的照射,那个交叉路口的那一块,实际上是一个死角。”技术人员吐槽道,“车牌号已经交给交管部门了,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 他又在键盘上操作了一下,将屏幕缩小,他给宋野又指了一些地方,宋野第一眼还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眯了眯眼仔细地去查看,才发现那是一块黑色的不知是什么的角落,看样子像是一个人身体的截图:“她就是从小吃街出来的,这个穿黑色衣服的人就是她,他刻意地避开了一些监控摄像头的照射范围,基本是贴着墙走的,如果不是在咖啡厅找到她了,我还真注意不到。” “她会避着监控走,说明它不太想让人知道自己去干了什么。”宋野皱了皱眉,心里的推测好像被再一次推翻了,他有些不理解,如果她和刘柏杉真的在谈恋爱,为什么两人出门约会,还要避着监控? 她为什么会提前知道监控的方位?这些总不能是巧合。 “把时间往前调一些。”宋野的声音阴沉下来,站在一边的技术人员连忙照做,很快,便把时间调到了几天前,一天一天地查找过去,宋野便很快地看见了,那张在人群中仰头向上看的小脸。 那是何以杏。 “她是故意的。”看着对方脸上的神情,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只是在这一刻觉得无比的诡异,宋野轻轻用手指敲击了一下桌面,“她提前踩点了,她这几天都在准备,她准备去干什么?” 气氛焦灼着,这个年纪的少年心中有多少事,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就像是没有人能说清他们做事的轨迹,他们为什么去做那些事情?无论如何都猜不到原因。 “她会想着避开监控,一般就不是为了避开自己认识的人,而是为了避开……” “为了避开警察,或者是一些能接触到监控的人。” 过不了多久的时间,交通部门就把那个车牌号后面的车主信息发了过来,车牌号b253j6h,那是一个网约车司机,基本就在七中的那一段路接单,电话打到他那边的时候,对方甚至有些懵,却也没有多问,立马调转车头来到了公安局,接受审讯。 宋野戴着耳机,他的手里拿着资料册,吕先清和雷伊行坐在他身边,造型如出一辙,看着单向玻璃内那个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的司机,宋野对着操作台上的话筒道:“给他看一下照片。” 坐在里边的小警察立马行动,从资料袋里拿出了一张何以欣的照片,严肃地问道:“你有见过这个女孩子吗?“ 司机看着照片呆愣了一下,他明显是想起来了,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迟疑和犹豫,小心翼翼:“记得,我接过她的单子,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单子是去哪里的?他在你的车上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 司机是不是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紧张地搓了搓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记得那天晚上,她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上车后就一直盯着窗外,话也不多。” “然后她在那个玉华苑对面的公交站下车了,我之前很少跑那边的单子,所以我印象还挺深的。而且前一阵子那个小区刚着了一次火,在莲城在线那边闹得挺大的。” “她去了玉华苑?” “这我说不清……我也不知道她下车之后会去哪里,毕竟那附近还有一个商业街呢……” “你送到的时候已经是几点了?” “我记得好像是……六点半还是七点?反正下了大雨,到处都挺湿滑的,我还提醒她了一句,下车小心……” …… 接下来就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询,司机很认真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给出了答案没有什么异常的,通过查询对方最近的接单记录,何以杏确实只是意外打到他的车的一个普通乘客。 他们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何以杏确实是打车到了刘柏杉家附近,通过询问小区的居民,有两个邻居也看见了刘柏杉出门,但是那天的雨太大了,他们只知道对方出门了,其他的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如果何以杏是去找刘柏杉的,这个时间和天气情况就很奇怪,没有哪对小情侣会在下这么大的雨的情况时将对方约出来,来个雨中散步的。” 又一次的线索整合,在众人的沉默里吕先清先给出了她的答案,女人的表情有些严肃,她开口道:“我并不赞同他们俩是情侣的关系,我更偏向于他们可能只是朋友,或者说,他们是搭档。” “因为情侣是会在意对方的安全的,在大雨的情况下,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所做的一些事情,可能出了更紧急的情况,以至于双方必须在这个时间见面,而要去的地方可能需要比较正式的穿着,所以何以杏才会匆匆忙忙地回去换衣服。” “你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依据,其实不是所有情侣都会在意对方的安全的。”宋野摇头,对于吕先清的说法,他并不是很赞同。 “我们的方向可能错了,他们俩到底是不是情侣实际上好像没有什么影响,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俩肯定是见面过,而且共同去做了一件事,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和刘柏杉借的那一万块钱有关。” 按理来说这桩案件的起源和钱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在对刘柏杉父母进行审讯的时候,他们也曾经问过这件事情,但是那对夫妻对于自家儿子还找其他人借钱,这件事显得毫不知情。在他们的口中,刘柏杉一个月生活费已经是好几个w了,实在是不会缺这一万块。 “只有没钱的时候才会去借钱,刘柏杉不是一个高消费的人,而且在之前都没有出现过他找人借钱的状况,在这近几个月里,他们肯定是接触了什么。” 坐在另一边的郑雨晴弱弱地举了只手,看见周围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没忍住缩了缩脖子,试探道:“他们会不会是被勒索了?” “毕竟他们的年纪其实还小吧,一旦被社会上的人勒索了,很容易被动摇的,说不定就这么把钱都给出去了。” 她的观点并没有被其他人否定,在案件定下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几个侦查方向被写在了白板上,宋野又分配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将查询刘柏杉和何以杏的消费记录放在了第一位。 这件事情有点难,刘柏杉好说,但是何以杏用的是个僵尸号,并不是他们的错觉,这个少女用的社交账号基本没有消费记录,连聊天都鲜少。 他们知道对方肯定有另一个账号,但是在查询她的人际关系时,又没有在那些和她相熟的人身份证下,看见一个她能使用的号码。 如果拿到何以杏的手机还好,但是他们定位不了何以杏的手机,对方的手机应该在死亡的那一刻就被犯罪分子给物理破坏了,能起到的作用基本为零。 宋野抖了抖笔尖,在白板上留下了一行丑字,那张英俊的脸庞上莫名浮现了一丝迷茫的神色,他扭头问自己的副队:“那边破密码的有进展了吗?” 第18章 雷伊行很实诚地摇了摇头:“没有,队长,你知道的,这种不符合在市面上大众的任何一种密码破解方式的东西,是最难搞的,那边几位大爷头都要挠秃了,没啥进展。” “挺好的。”宋野在原地伸了个懒腰,紧绷了一整晚的肌肉放松下来,骨骼都发出了咔咔的脆响。他放松的姿态很轻盈,就像是一只肌肉匀称线条漂亮的豹子,带着一种不可冒犯的气息,他好像是带着自嘲的语气: “我高考数学才刚刚及格,我没法评价这东西。” 又交代了几句,其他人都去忙各自的事情了,宋野刚寻思着去刘柏杉家再看看,找一找能不能从这个年纪春心萌动的芳心少男房间里找出本日记之类的东西。刚走出办公室的雷伊行就举着他前几分钟刚刚放在外面充电的私人手机跑了进来,举着手:“宋队,你有电话。” 宋野轻轻嗯了一声,他一时间没想起有谁会给他打电话,这个时间门口的早餐店也才刚刚摆起来,宋野的朋友圈里除了几位热爱早起打太极的局长级别人物,基本没几位会在这个时间起床。 那是一串很陌生的号码,宋野凝视了一会,缓慢地用手指划过了接听键,将话筒凑近耳边,轻声询问:“你好,哪位?” 话筒的对面传来了一阵呼啸的风声。 莲城是沿海城市,早晨和傍晚的时候经常会刮海风。这座城市一旦刮起风来就不要命,莲城在线这种大型的生活类论坛上,基本每一天都有人吐槽当天的风太大,或者是自己前一天刚洗完头第二天出门头发就被海风给刮油了。 宋野在那呼啸的风中听见了一声轻笑,青年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哑,那一点点的哑,就像是小猫的爪子一样,轻轻地挠上耳膜,引得人一阵酥麻。就算是这样,他的语气依旧很认真,一字一顿地强调:“宋队,这是我的号码,麻烦您保存一下。” “还有,我现在在你们局的门口,介意出来和我一起吃顿早饭吗?” 第14章 困惑 宋野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连头顶上的几撮毛都梳理得整整齐齐之后才肯出门。 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看见那只邀请自己吃饭的小猫,正站在屋檐底下和刚刚来上班的解辰交谈甚欢。 解辰一改对他的横眉冷对,宋野仔细的思索了一下,自从对方入职以来,自己似乎真的没有在这位公私分明,做什么脸上都是一副“这个世界能不能狗带”的表情的法医先生脸上看到那么明媚的神情。 二人不知道是在聊些什么,但这场聊天显然已经到了尾声,他甚至还看见江洵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似乎是交换了联系方式。 宋野摸了摸自己刚刮过胡子的下巴,没有犹豫,直接抬腿走了过去。 他没有想打断二人的意图,在他靠近的时候解辰抬头看了过来,江洵注意到解辰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解辰对着宋野打了个招呼,又扭过头去对着江洵露出一个笑容,“下次再聊吧,你先忙。” 江洵点点头,目送解辰走进了室内后才看向宋野。 在对方靠近的时候江洵的眉头细不可微地皱了皱,他没有退后,但语气中有些嫌弃,“烟味好重。” 宋野一愣,他甚至都没抬手闻自己的身上,张口就是反驳:“不可能,我专门洗了个澡……” 宋野是真的洗了个澡,通宵了一晚上身上的烟味和汗味重到不可思议,为了自己的形象着想,他没敢就那么来见江洵,还去小办公室那边冲了个澡换了件衣服,确保自己身上没有一点烟味,之后才敢出来。 原因是宋野发现江洵的肺好像有些问题,那是一种肉眼观察就能察觉出来的感觉。 自己不确定江洵会不会对烟味敏感,所以才保险一些打理了一下自己,没想到对方不仅是敏感,还是敏感过了头。 说完那句话后,他好像察觉到了江洵眼中的笑意,心中不由得大骇,说着对方不会在耍自己吧,面上没什么表示,只是又笃定地来了一句:“不可能有味道的。” 江洵歪了歪脑袋,他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衬衫,依旧是规规矩矩地把扣子扣到喉结下方,配上金丝眼镜,反而有了一丝禁欲理性的味道。 他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你知道吗,其实烟抽得太多人的身体是会腌入味的,就像是专门生产酸菜泡菜的人,身上经常会有一股发酵的味道,做酒的人会有酒香,宋队长,你被烟给腌入味了呀。” 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具有一定的通透性。具体的原理其实宋野是知道的,他自认为应该没到那么严重的时候,便觉得对方只是在逗他, 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江洵也没动静,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慵懒地靠在公安局门口的玻璃墙上,双手环抱于胸前,轻飘飘地用眼神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他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着对方的每一个细节,片刻之后,丰满的唇微微上扬,终于缓缓吐出一句评价:“人模狗样。” 宋野可不觉得江洵是在骂他,从小到大他被骂得多了,这句评价已经算是高的了。 他眉尾一挑,又是一副浪荡子的模样,毫不犹豫地朝着江洵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他,默默糊厚了自己的脸皮,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夸奖。” 江洵被逗乐了,他伸出手拍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把人往外推了一些,站直身体抬脚就要走下台阶,“走吧,去吃早饭。” 宋野乖乖地跟他走了。 他自然是比江洵对这一带熟悉的,但他并没有走在前面带路,反而跟在了江洵两步开外的地方,垂着眼眸打量对方的身量。 江洵瘦得有些吓人了,并不是宋野在危言耸听,而是他第一眼看见对方的时候,心中就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虽然前几次见面都比较匆忙,实际上自己并没有真正地打量过对方的变化,在这种时候反而将这项任务变得更简单起来。 肩膀很直,在衣物下显得没什么肉。 虽然脸上看起来很有精神,但隐隐约约和几年前比起来还是更清瘦了一些;还有他的腰,宋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说对方的腰带一勒,那腰细的就像只要风一吹就会被折断一样。 他在心底估计了一下那腰围,越想越心惊肉跳,觉得自己的罪过真的大得有些吓人了,这两年江洵到底受了多少苦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在心里想什么江洵是不知道的。他的耳朵不是很好,近年来的旧伤让他的身体器官有一定的退化,感知也不再敏锐了,他只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注视感,心中模模糊糊的懂得那是宋野,就不再去管。 江洵把宋野带去了他上一次来吃的早餐店,刚跨入店门,宋野就疾步追了上来,拽住了他的手腕,神情莫名有些古怪:“你在这里吃啊?” 江洵皱了皱眉,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是这副反应,他只记得这家店的味道还是不错的,便反问道:“不然呢?” 宋野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问世事的单纯傻白甜少爷,刚想压低声音说话,又突然想起江洵的耳朵,只好俯下身子凑近了一些,从不远处看就像是在有些亲昵的和江洵咬耳朵。 “他家卖的早点巨坑,别人家一个煎包两块,他这里卖四块,你就没有注意到吗?” 江洵压根就不来这边吃早饭,上一次也是因为要来这边办事,所以才请自己学生吃了一顿,他付钱的时候也没想到这边的早餐店还有pos机,就直接刷卡了,也没注意自己刷了多少。 这下被宋野一说,脸上也带上了一些迟疑,“……真没注意,我上次没看我付了多少。” 宋野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想笑了,或许是第一次看对方吃瘪心中莫名有些成就感,但是又想到对方后面那句他没看自己付了多少,有了一种被阶级打压的感觉。 两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两厢挣扎之下,他抓着江洵的手腕把人往外面带,等到走远了一些才开口,也没用教训的语气:“下次别来这家了,他家的饭菜不咋好吃,而且还贵,就是坑你们这群外地人的。” 江洵神情古怪地撇了他一眼:“你也是外地人。” 宋野语塞:“我……” 天好像被聊死了,气氛莫名尴尬,宋野眼睛一转,嘴硬道:“我来这里也两三年了,已经不能算外地人了,大概也算是半个莲城人。” 江洵从他的嘴硬中察觉到了什么,眯起眼睛,露出了一抹让人有些心痒的笑容:“听你这语气,你不是莲城人的时候不会也被坑过吧?” 宋野不说话了。 江洵知道自己猜对了,也没有嘲笑他的意思,轻轻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在他的掌心挠了挠,以表安慰,“好了,我快饿死了。” 宋野找了家中规中矩的早餐店,既不是他们局里常定的店,也不是那种招牌网红店。 那种小店的人一般比较少,但是胜在环境干净,还安静,很适合谈事情。 第19章 宋野坐下后就给两人点了东西,又找老板要了热水,仔仔细细地把江洵那边的餐具烫了一遍,又摆回去。 宋队长眼里实在有活,江洵已经变成了被他照顾的那个人了,青年就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走来走去,又是烫餐具,又是端东西,等到一碗热气腾腾的黑豆豆浆摆在他面前时,他愣了一下。 “别看了,趁热喝。” 宋野又端过来两盘小笼包,小笼包鼓鼓囊囊的,看上去触感很柔软,表面冒着热气,底部还沁着肉馅渗透出来的肉汁液,宋野也不讲究,直接夹起一个就塞进嘴里,“黑豆听说是养肺的。” 江洵沉默了半晌:“谢谢。” 语毕,他端起陶瓷碗,凑到唇边轻轻地吹气,一点一点地小口抿着豆浆。 宋野大概是注意到了他上次点的西多士都是重糖,豆浆里也放了很多糖,缠绕在舌尖上的都是甜蜜的味道。 就这么一边吹,一边喝下肚了半碗,整个人都好像暖起来了,他才放下陶瓷碗,慢吞吞地去夹其他的东西。 宋野吃饭是很快的,大概是职业养成的习惯,他很快就干掉了两笼小笼包,一碗皮蛋瘦肉粥,两个牛肉煎饼,战斗力惊人。 局里现在没有什么要他亲自去做的事情,他难得有了空闲,也没有催江洵,只是坐在他对面就这么看着对方吃饭。 江洵吃饭都是小口小口地,好像是怕烫,故意这样。只能说这么吃饭其实挺没食欲的,宋野的手中捏着随手从桌面上的抽纸桶里抽出的纸,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江洵肯定不是单单来找他吃饭的,一定有事情要说。但他们交流的时间确实很少,宋野暂时也猜不到。 脑子里又想起了造成那个简短的会议,他其实也觉得这个案子很怪,直觉告诉他那两个孩子肯定是参与了什么违法的事情了,但是现在他们找不到证据,不能把受害者首先推到犯罪者的位置上去,因此他就一直没有说这件事情。 就像最开始何以杏的尸检报告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其实已经有构想了,就算是从业这么多年,实际上他也很少见过那么残忍那么混乱地处理尸体的方式。 一根脊椎骨上,不仅有好几种刀的刀痕,甚至还有被人活生生折断的痕迹,人骨头的硬度其实是很大的,就算是借助外力,要将一个人的脊椎折断也需要极大的力气。 因此他一直觉得其中一个凶手肯定是一个正处于壮年的男性,对方应该也从事过要透支高体力的劳动,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或许是他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美好,江洵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掏出小包里的纸手帕擦了擦嘴,叹气道:“你确定要用那么恐怖的眼神看我吗?” 宋野回神,他有些发愣了,这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盯着江洵的脸发呆。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扯出了一个笑容,看着对方那边还剩着的一盘半包子,转移话题:“不吃了吗?” 江洵摇摇头:“吃饱了。” “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宋野作为一个一顿饭能干两笼小笼包外加俩煎饼的人,似乎是有些理解为什么对方会瘦成那样了,“你吃这么一点,上课真不饿啊?” 江洵面对对方怀疑的眼神,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吃不了那么多,老师是脑力劳动,又不是像你们一样,是体力劳动,而且每个人的饭量都不一样,吃太多反而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行。” 宋野说不过他,他有心想让江洵再吃一点,又劝了几遍。可惜江洵态度坚决,他只好喊了老板打包,打算把那些包子回去当点心吃,拎着还有些发烫的保温盒,领着江洵就走出了早餐店。 “你今天总不会真的只是来找我吃早餐的吧?”他的语气略带着些开玩笑的意思,目光中却有些审视。 江洵没有看他,只是地打量着巷子里的招牌,随口答道:“不行吗?宋队长忙得连和老朋友吃顿早饭的时间都没了?” “怎么会呢?”宋野连忙从自己挖的坑里跳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觉得,你应该不会好端端来找我吃早饭,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刚好路过一处没人的巷口,再走几百米就是分局后门了,江洵停下脚步,抬起眼眸看向对方,轻声问道:“只是对案件有些好奇,你们有找到那个信封里的内容吗?” 宋野心中一怔,他有一种异样的恍惚感,从刘柏杉的房间里搜出那张类似邀请函的东西他们现在还没有透露出去。 江洵是怎么猜到的?他是怎么知道他们现在的侦查方向的? 心中虽然有些不舒服,宋野却还是没有拒绝对方的询问,或许说是带着些试探的意思,很认真地将他们的困境说了出来:“找到了,但是上面的东西看不懂,那应该是一种密码,不是那种国际上通用的大众密码,应该是某些小团体创造的。“ “那应该很麻烦了。” 江洵微微勾了勾唇,那双眼睛温柔得就像是一位正对着学生说话的老师,他轻轻道:“你们就没有想过找那些去过夏令营的学生试试?” 第15章 双相 一天前。 江洵结束了在高二四班的心理课,这是他特意找音乐老师调过来的课,看着坐在最后两排的那个少年,他收拾好桌面上的教材,抬脚走了过去,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桌板。 顾从丹这两天被人找得有些多了,或许是有些麻木,他看见江洵找过来的时候并不感觉到意外,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开口道:“怎么了,老师?” “老师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你。” 江洵垂下眼眸,有求于人,他的姿态自然放得很低。 这样的姿态让顾从丹有些受宠若惊了,他吓得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些焦急,连忙道:“老师你随便问。”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高中鲜少有体育课出现,最近教育部抓得很严,莲城七中自然不敢顶风作案,同学们都兴致冲冲地下楼排队了,教室里的人少得可怜,反而营造出了一个很适合谈事情的环境。 江洵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张a4打印纸,那是他和重明在几天前从宋城大学校论坛上找出来的数据。 密码学其实是一种很令人费解的东西,虽然世界上的所有密码都有一套非常严谨且通用的逻辑,但是实际上每一种密码又有它的不同,如果不能抓住这种不同的话,就算你将初始密码破解方法使用得再熟练,不能第二次破译,得出来的也是一串没有什么用的东西而已。 江洵便卡在了第二次翻译上。 他那天是有仔细听对顾从丹的审问的。既然宋城大学将那张信封发放给了参加夏令营的学生,那么为了让这些学生能看懂信封里到底在说什么,在夏令营里肯定有教相关的破解方法,这封信才会有纪念意义。 所以他找上了顾从丹。 他用手指点了点圈出来的那一串数字,开口询问道:“你在夏令营里有没有上过相关的密码破解课程?如果有的话,我这里找出了一张宋城大学特有的密码对应表,它所拥有的对应顺序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你们所教学的破译用的不是这张对应表?” 话音刚落,室内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沉默之中,顾从丹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抽,他是很认真地在看那张纸了,但还是在看见那一串字母和数字时,整个人都蒙了。 顾从丹的表情在那瞬间呆滞,他的眸子中透出了几丝心虚,又有些难堪。 努力想了一会,最终又放弃了,叹了口气,道:“老师,其实我也挺想帮你的,但是我在夏令营上课其实挺水的,我记得他是有教过相关的内容,但是那节课我没听……” “你不是说夏令营会把信发给最优秀的学员么?” 江洵微微蹙起眉,他已经对密码的破译熬了两个晚上了,其实并不是他对这个密码后面隐藏的东西感兴趣,而是对宋野他们正在追查的那桩案子感兴趣,说实在的,他手头的那封信和顾从丹的信是脱不了干系的。 “其实是骗他们的……” 顾从丹有些尴尬的小声蛐蛐,自己学艺不精,还真没有什么好狡辩的,他不敢看江洵的眼睛,只好挠挠脑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发给我,但是我看我那一组只有我一个人有,就觉得那个夏令营应该是认可我了吧,不然为什么只有我有?” . 太阳缓缓爬升,气温也渐渐变得浓烈起来。车道上,车流愈发密集,那正是上班的高峰时段。绕过分局后面的小巷子,江洵和宋野在分局的后门互相道别。 “如果你们真的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了破译的方法,也可以抄一份给我,我还挺好奇的,我和我父亲学过一段时间的密码破译,对这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 江洵皮笑肉不笑地扯谎,他也不管宋野到底信不信,反正他已经给出了一个理由,他要的并不是他们案件最关键的那个答案,他要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方法,宋野其实没有什么理由不给。 第20章 不是他不想自己去找那些人,换句话来说,只要他想去找的话实际上还是很轻松的,但是他不想这么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的所有底牌都呈现在宋野面前,也不想再去掺和这桩案子。 就算不用他提醒,面前这个男人也迟早能想到找那些夏令营的学生来试一试,如果自己提前找过的那些学生,保不齐就会再一次进审讯室。 所以他宁愿和宋野并排并进,从他的口中得知方法,也不想再次站在对立面。 他知道自己的理由很假,那也只是个噱头。 如果他不给,未免太不近人情。 宋野也是知道这一点,他的心中未免有些为难,但是几方权衡之下又觉得没什么。 毕竟如果没有江洵的提醒,自己可能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只要对方不要因为之前的事情从被害者转换成加害者,干出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宋野觉得自己应该会一直顺着他。 转身从后门回了分局,他抓乱了自己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打算回刑侦大队,找几个人一起出外勤,去找那几个被顾从丹供出来的,一起参加过夏令营的小孩。 市局的后门会穿过好几个科室,其中也包括了局长的办公室,一般这个时间宋野是记得局长他老人家是还没到局里的。 今天却格外的不一样,他才刚没走几步,就和端着保温壶的局长撞了个正着。 长得慈眉善目的老男人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调侃道:“哟,小宋,今天穿得挺帅呀,这才几点啊,该不会相亲去了吧?” 宋野听他这话就笑开了,夸张道:“哪能啊?这才几点?就算去相亲,也不能约人家早饭吧?” 莲城市南区分局局长名叫李康祥,后台很稳,直接空降局长,十几年没被薅下来过。 宋野只记得对方和宋城市市局的局长顾长青有私交,二者大概是那种能一起拿着鱼竿,拎着小桶,去凤凰江端坐一天的朋友。所以当年自己被顾长青赶出江城市,第一时间被送到了顾长青的这位朋友的名下。 这位小老头人品实在不错,情绪稳定得令人惊叹。 即便手头的案子久拖未破也不气恼,甚至还会出言安慰,一度被局里的人评为老好人。 宋野简单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加快速度回了队里,将接下来的任务放下修改了一下,发布了下去。 江洵在路边打车回家。 莲城市南区分局的位置说偏不偏,和江洵家离得不是特别远。 老小区里是没有停车位的,只能在路边找停车位,一挪开说不定就被人偷了家,江洵索性就不挪了。 他这次来没有开自己的车,本来一整天也没课,在密码破译的方法出来之前,他打算先回家补觉。 毕竟前一天晚上都没怎么睡,现在放松下来,感觉心脏都在狂跳,有一种自己下一秒就要猝死的错觉。 他有些懒散地站在路边,看着网约车还有几百米才到达,便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东西倒地的声音。 那声音挺大的,就算他耳朵再不好,也听了个一清二楚,便有些疑惑地扭过头去,却和一个脸上长着痞子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江洵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通过他的制服判断,对方应该是一个环卫工人,应该正值中年,身上穿着市政发的制服。 现在的时间不早了,他应该是已经工作了一阵子了,制服上沾了些许的污渍。 似乎是注意到了江洵的视线,那人抬头瞪了江洵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凶狠,还有些警告的意味。紧接着便转身扶起地上倒下的垃圾桶,扛着一把铲子,扬长而去。 江洵心里感觉到一丝古怪,他回想起刚刚看见那人的面容,总感觉他的神态之中有些不自然。网约车刚好到站,司机摁了两下喇叭,催促江洵上车。 他上了车,视线却仍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位刚刚离开的环卫工人。 恰逢红灯,车辆停下,他隔着单向玻璃,目光紧紧锁定对方,仔细地观察着。 他凝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端详着那张脸。 那个人其实拥有一副和蔼的五官,长得并不吓人。 但是对方的气质很怪,那并非他的错觉。他分明能感受到对方眼中弥漫着一股狠厉的戾气。 这种戾气并非天生的凶狠,而是一种……经历过杀戮的感觉。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犯罪行为会对人的心理和行为产生影响,进而可能影响其气质表现。 这段话江洵都要背烂了,他想不出来这张脸为什么会带上这样的气息,脑海中看见对方的第一反应就是感觉到危险。 那人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江洵总觉得自己最近脑子处理的东西太多,有些神经过敏,江洵总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太多了,深吸了一口气,漠然的收回了视线。 正好绿灯亮起,司机松开手刹,车辆顺势融入滚滚车流,缓缓向前驶去。 而那位环卫工人,也在视野的尽头渐渐隐没,最终消失不见。 第16章 清浊 “顾哥,最近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玩啊?!” 一伙少年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了市七中的后门,他们显然不是市七中的人,穿什么的都有,话语中隐隐带着一股江湖痞气,领头的人招招手,大喊道:“你都多少天没出来玩了?兄弟们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 那已经是下课的时间了,顾从丹平日里就不爱走正门,虽然学校三令五申不能从后门走,走后门被系主任逮到会吃处分,后门也已经锁了,要从后门走,也只能翻围墙。 但总是有些奇人异士,总能在系主任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地从后门逃脱。 顾从丹翻围墙大军的其中一人。 他的脸上早就没有被江洵问询时的迷茫了。 透过围栏的缝隙看见来找他的那些人,他干脆利落地扒住围墙,一个引体向上,轻而易举地翻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快走快走,还有几分钟系主任要过来了。” 说着脱下自己的书包,随意扔给了其中的一个人,坐上了少年们的小电驴后座,往深邃的小巷子里扬长而去。 顾从丹是没做过什么坏事的,除了小升初那一年跟的这伙兄弟去外面和人约了一架。 那一架直接把他干进了局子里,回去之后还被父母一顿痛扁,将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大少打得下不来床,被关在家里强行反省了半个月后(其实是养伤),他就收敛了许多。 之后他们就不再打架了,最多就是一起开着小电驴逛逛街,找家店聚聚餐,偶尔炸街。 家里俩大人都是公务员,嘴上念叨的各种各样的法律条文,恨不得把一整本法典都刻进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脑子里,顾从丹便十分顺从的耳濡目染,不再做犯法的事了。 手中拿着自家兄弟给他带的可乐,他狠狠地喝了一口,喉咙被气泡刺激得有些微痒。 闷热的下午没有风,他拍了拍前面的人,大声地和他们交谈:“我听说我们要双休了,这周六都不用补课,明天咱们还能一起出去玩呢。” “那挺好啊,我们学校都没有晚自习,顾哥,你还是太累了。” 旁边骑车的人也大声地接了一句,小电驴的速度不快,遇到行人也会避让,他们就这么聊一阵停一阵,绕出了七中后面的老房区。 莲城市是一个中大城市,常住人口将近40多万,市里有六十所中学,还有十二所职中,十六所技校。小学,初中,幼儿园多不胜数。 现在的竞争太过于激烈,大家基本在中考的时候就会被分流,顾从丹初中的时候成绩不错,因此被分到了高中那边,而他的一些朋友就不一定了,去哪里的都有,留在这个区的也只剩这么几个了。 顾从丹坐在小电驴的后座上,初秋的晚风吹过,周围也有不少骑着电动车的学生,他们混在其中并不显眼,轻而易举地就混过了检查的交警,高高兴兴地驶向对面的小吃街。 “我们晚上去吃麻辣拌,我问了我们班同学,他说五中小吃街那边新开的那个麻辣拌特别好吃。”其中一个少年道,他的身上穿着五中的校服,红黄相间的,特别扎眼。 他的提议显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几人便调转车头,绕过了七中的小吃街,也没敢走交警很多的大路,抄着小路慢慢地行驶。 “最近我这边的事还蛮多的,你们有没有听说一中附近的那个凶杀案啊?” 顾从丹不用骑车,显然是队伍里唯一的闲人,他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道:“我那天还请假了,我没去学校,然后第二天班里就有人在那传,说那个女孩子都被大卸八块了,有好多人都看见尸体了。” “这年头本来就不是很太平啊,不是每几年都要死几个,你不会害怕吧?” 在他前面骑车的人笑道。 他的社会阅历看起来就比周围的所有人高出一截,身上带着一股成熟的气息,不像是这些还没成年的小孩,轻声地安慰道;“你没看见,别做噩梦就行,别想那么多。” 第21章 “哎呀。”顾从丹急地挠了挠自己的大腿,他的眉头都要皱成菊花了,有些不忿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警察找上我了。” 话音刚落,那人猛地一个急刹车。 顾从丹猝不及防,直接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这一撞力道不轻,疼得他瞬间站起身来,不停地倒吸着冷气,抬起头瞪着对方:“阿清,你干什么?” 那被他称作阿清的少年神色有些古怪,“警察找你做什么?” “他们说那个受害者家里有我的东西,说不清,反正我的事应该已经过去了,对方应该不会再找我了。” “为什么你的东西会在她家?” “我的那个东西早就被人偷了,我也不知道。” 周围的兄弟听见二人的交谈声也围了过来,几番确认顾从丹真的没惹上什么无妄之灾,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是一顿搓肩膀搓头搓脸,好一顿安慰。 “我们今天晚上本来是打算去那边那个垃圾站看一下的,小叶囤了好多塑料瓶,我数了一下可能有100多个吧,咱们可以去换一下。” 阿清将接下来的行程简单地说了一下,“等我们吃完饭就去,从丹,你要不要一起?” 顾从丹点点头:“肯定一起去啊,我明天又没课,爸妈今晚值夜班,我一个人在家我会无聊死的。” 什么都说好了,几人又重新坐上了小电驴,朝着五中的小吃街行驶过去。 这个时间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宋野对着顾从丹给的名单开始找人,本来他是想直接找顾从丹本人的,但是又突然想起来,如果顾从丹他会的话,应该早就知道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 他也想过直接去宋城大学摇一个教授过来,当时实在是没有这个实力。便直接放弃了,开始寻找其他的人。 和顾从丹在夏令营认识的只有两个男孩子,一个是刘柏杉,还有一个叫常胜。 宋野查了一下,对方是市六中的学生,成绩常年排在年级前五,虽然各个学校的教学质量和教学排名有一定的差距,但对方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学霸了。 或许是前一阵子,教育部刚下达了红头文件,这个星期所有学校周六都没有补课,周五晚上自然就没有了晚自习,他找上对方的时候,常胜刚刚到家,少年长着一张看上去挺温和的脸,在看见坐在这家客厅里,被母亲热情招待的两位警察时,明显地愣了一下。 “小胜,来,两位警官是来找你的。”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意外,宋野早早地就把自己的意图和常胜的母亲说了,因此常母的表情十分和颜悦色,招呼着自家儿子过来。 常胜有些拘谨,他先去厨房洗了一下自己的手,擦干之后便走了出来,有些拘谨地坐在了宋野的对面。宋野平日里严肃的表情柔和下来,他认真地道:“放心,同学,不是什么坏事,我们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常胜露出一个有些迟疑的笑,他温声道:“你们问吧,如果我能够解决的话……” 宋野和雷伊行对视了一眼,雷伊行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那张信件的复印件,宋野将复印件推了过去,询问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学过类似的东西,但是据我所知,这个应该是宋城大学夏令营有教过的密码组,我们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破解这个密码组。” 常胜的眼神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几秒钟,宋野很明显地注意到对方的表情有着些许的愣神,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见了熟悉的东西,便知道自己是找对了。 常胜垂下眼眸,轻声道:“我去房间里拿一下纸和笔。” 他的动作很快,没过一小会儿,就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中性笔走了出来。熟练地将那几个奇怪的字母抄在纸上,拿出手机,翻出了相册里的一张图片。 那张图片就是江洵在宋城大学论坛上翻出的一张密码对应图,但那只是最初级的密码,要得知接下来的内容,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翻译。 常胜的翻译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没几下就把对应表上的所有对应数字都写了下来。 宋野没有看懂对方到底是做了什么,有几块的藤抄了下一串数字,几串数字过后,又开始写英文字母。 宋野瞥了一眼正在工作的执法记录仪,如果要信息共享的话,他肯定是要把这一段录像拷给江洵,这种情况他也不能肯定江洵到底看不看得懂了,便有些犹豫了,还想着要不要出声提醒让对方慢一些,常胜就已经抬起了头,出声道:“翻译好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空气凝滞了几秒,宋野怔怔地盯着那张被写满字母的纸,心中升起了一丝怀疑,伸手拿过了那张纸,却发现那几个乱七八糟的图案早已经被翻译成了英文字母和数字。 “这个不是宋城大学夏令营教的,夏令营只教数学。” 常胜有意的出声提醒,他不敢看宋野的眼睛,换句话来说他是有些怕这个警察的,小声地道:“那是宋城大学的一个社团,叫社科学术社团,他们给我们上过一次课,讲的就是这个东西,他们说这种密码组是他们社团特有的东西,来给我们上课,也是希望以后我们能报考那个学校,加入他们的社团。” 宋野的心中无疑升上了一种警觉,他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将常胜翻译的那一页撕了下来,郑重地道谢道:“谢谢你的帮助。” 将纸带回分局,翻译好的内容立马找到了技术部同志的哄抢,连带的视频也被无数人传看。 一群人感叹着江山自有少年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好在大家都是有底子的,看了两遍之后,不多时便弄明白了密码翻译的原理。 宋野将拷贝下来的视频传给了江洵,又觉得自己只发这么一段视频有些过于冷淡了,暗戳戳地又打了几行字让他晚饭记得按时吃饭,可惜江洵没回。 宋野遗憾地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抬起头,便看见那个拿着纸的技术大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人叫张鑫源,科班出身,比宋野来这里的时间长得多,见过许多的大风大浪,大部分时间都是不会有太大的情绪变化的。 宋野一愣,开口询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张鑫源有些犹豫,他指着被翻译出来的那几个字母和数字道:“我只是觉得……这几个字母好像是一个网址。” 常胜写下的字母和数字是混杂在一起的,看上去很混乱,不知道是不是密码特意怎么弄的。但是张鑫源接触这些东西接触得多了,在看见几个熟悉的字母凑到一起时,便会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网址。 宋野没那么敏感,但是等到对方用笔将自己看到的东西抄下来的时候,他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我们试一下。” 第17章 共死 “这种东西翻译下来有5个数字,五个数字能排列出120种结果,但是一般ip地址的分隔符有两个,所以这种可能立马扩张到了5000多。” 张鑫源计算了一下,插在电脑上输入了几串代码,电脑立马将可能的代码全部列了出来:“根据ip地址数据库里显示,除去一些不可能的,不存在的ip地址,还有一些已知的,不会出错的ip地址,那我们还有1000多个可以尝试,我现在把这些ip地址发给你们,你们认真地排查。” 技术部门忙得热火朝天,宋野也没闲着。 前一天刚刚分配下去的任务有了结果,某小辅警因为被队里压榨得有点崩溃,在摸鱼期间突发奇想,用刘柏杉的身份证查了通讯账号,居然发现这人的身份证下的电话号码有足足十二个之多。 每个号码都绑着各种微信某q账号,看上去使用时间还不算短。 按理说他们本来刚开始就得查查刘柏杉的通讯的,可惜刘柏杉失踪得太过突然,大量的人力都放在了查询监控和对刘柏杉近日联系人的盘问上。 刘柏杉的妈妈王绮甚至信誓旦旦地拿着一个电话号码说自家儿子只用这个电话号码。 结果一查,这电话号码绑的还是王绮本人的身份证。 “电话卡成年之后才能用身份证办,这人今年六月份才成年啊,现在才十月底,四个月他办了十几个电话号码,那边反诈局没抄他水表??!” 宋野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串各式各样的电话号码,一时间有点想不通这孩子要这些电话干嘛。 毕竟这些电话卡如果全用上了,至少都需要六部手机。 或许是近年来国家强调电信反诈,宋野作为莲城市南区分局里形象还算不错的那个,也被李康祥逼迫着刮了青茬,打了发蜡,保证头发在镜头下绝对闪闪发光,必须在眉毛上边,背着反诈宣传的台词,如同样板机器人般的,拍了好几个视频。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刘柏杉怕不是被人坑进哪个电信诈骗团伙,或者进了传销组织。但是这个念头下一刻还是被狠狠地压下去,他接着指挥道:“查看一下,有没有哪个账号注册的东西和何以杏有关系?” 几人又是一顿查,连游戏账号都翻了一遍,终于在一个7890结尾的电话号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发现了端倪。 第22章 这个电话号码的微信名叫一木,在何以杏出事的前一天中午给另一个电话号码发了消息。 一木: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一木: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但是那个电话号码没有回复。直到第二天晚上,7890又有一个呼出的通话记录,同样是那个号码,依旧没有接通。那个时间和何以杏在咖啡厅里的时间对上了,几番确定后,终于确定了这个电话号码就是何以杏正在使用的号码。 “好家伙,简直离谱。” 郑雨晴早早地被宋野一个电话炸过来了,此刻正站在宋野身边小声吐槽,表情说不清是可怜还是愤怒,或许还带上了一丝怜惜的意思。她轻声道:“如果是这样,何以杏不是没有社交,她的所有社交记录和聊天记录可能早早地被她删除了,不然不可能找不到一点聊天记录。” 宋野突然扭头看了郑雨晴一眼,郑雨晴突然被自家队长注意到,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说话都颤巍了:“怎么了,我就是随口吐槽,队长你别在意啊。” 宋野没回这几句话,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靠在那压缩木板的桌子上,伸出手轻轻地敲击了一下桌板,不知是思绪飘到哪儿去了,他又道:“看看交易记录。” 交易记录被调出,宋野在看见那一串串数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并不是数字很大,而是那数据太多了。何以杏的生活费据何父何母所说每个月只有一千三,但是在这里的支付记录中,何以杏甚至可以算是花钱如流水了。 大量的数据堆叠在电脑屏幕上,一串串数据源交织成一个个纸醉金迷的夜晚。数字有大有小,小是几十块,几百块:大的就是几千几千的流出,一晚上甚至能消费几千上万。这个数额对于一个家境困难且还没有毕业的高中生来说简直骇人听闻! 宋野凝视着那些数字,在心里默念了几串,突然就觉得有点熟悉。又伸手拿过了鼠标,向下划了几下,才觉得自己的这种感觉不是错觉,他抿起嘴唇,开口道:“这些数字有问题。” “没看出来。”查数据的小警察也看了很久,没看出所以然来,不由得小声嚷嚷了一句。 宋野也没恼,只是把挂在胸前衬衫口袋里的圆珠笔取下来,用笔尾在屏幕上给他们圈了一个区域:“100,200,400,800……这里的钱数是向上翻的,而且翻到3000才停,意味着什么?” “何以杏被氪金游戏冲昏了头脑?”小警察脑子一蒙,一句话下意识就出口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要遭,果不其然,下一刻他的脑壳就受到了来自队长的一个栗暴,宋野教训他们教训得多了,自然得心应手得紧,觉得手感不错,又敲了两下,嘴中念叨着说教:“叫你们多翻翻案例,现在碰到事了吧?你们就没跟过那种赌博的案子吗?没帮过隔壁大队数过他们赌博的金额吗?” “普通的消费和赌博是不一样的,赌博的时候大多数开出的金额都是整数,而且只要赢一场,这些数额都是成倍地往上翻。” 宋野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要不是和这俩小鬼跟了自己很久了,他可能就直接开始骂了:“何以杏的消费金额虽然很低,但是是完全符合赌博的金额规律的,而且大量的数字全都出现在9月7日那天晚上之后,时间不固定,也和他们不定时开设赌局很像。” 郑雨晴十分庆幸刚刚自己没说话,此刻卖乖道:“那队长,你是觉得何以杏她去赌博了吗?但是她的生活费是支撑不了她赌博的。” “她父母支撑不了,但是如果她和刘柏杉有情侣关系的话,那她的小男朋友说不定能支撑他这一“爱好”。” 宋野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理所当然了,但是自从听了江洵的那个恋爱论后,宋野就一直没把这个可能性给剔除。 “毕竟这个电话号码是刘柏杉的身份证号,绑的应该也是刘柏杉的卡,虽然他父母对他的态度很难以捉摸,但是在物质上绝对是给足了刘柏杉,经过对王祈的审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可能有将近十万块。” 十万块…… 郑雨晴突然就失声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突然想起自己那微薄的工资,竟然有了一种仇富的心理。 宋野压根没有注意到她的心理变化,继续总结道:“所以,如果何以杏用的是刘柏杉的卡,那用的应该也是刘柏杉的钱。”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的感情其实比成年人更坦率,成年人更多会看重利益,而他们还没有经受过社会的毒打。 在某知上的调查,一般20岁以下的青少男少女们十分纯爱。 这帮人给钱给得大方,动不动就想为对方豁出命去,所以在宋野那个时代这些人才成为教导主任的严厉打击对象。 “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何以杏她是怎么接触到赌场的?” 宋野轻轻道,他其实有些困惑,因为莲城近年来,抓这方面抓得很严格,仅仅半年就灭掉了莲城十分之九的赌场。 剩下十分之一要么是管得很干净,要么是压根禁止未成年人进入,一般都是上面有些人的。 但是何以杏是一个标标准准的未成年人,就算刘柏杉已经成年了,何以杏也不可能拿着刘柏杉的身份证件去赌场赌博,都什么时代了,所有场所都讲究刷脸,这俩人根本过不了第一关入场。 “要么是有些人又偷偷在后面开赌场了。” 宋野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想想得这么深,但是面前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多了几分想法:“……他们可能是被诈骗了,那种网上的赌局,输光了,甚至还欠上了不少,所以刘柏杉会拉下脸去找别人借钱。” 网络诈骗在近年来一直是官方十分重视的东西,毕竟这年头出境旅游都有可能被小黄车直接拉走拉到产业园区,未成年人被诈骗真的太普遍了。 “如果他们是被诈骗了,那背后的人就不好找了,可能是跨国的案子。” 宋野的眉心深深皱了起来,“但他们又不太可能对着何以杏一个高中生下手,压根就没有利用价值。” 郑雨晴倒吸一口冷气,她也是受那些反诈骗宣传片荼毒者之一,听着自家队长在那碎碎念,她也开始头大,一群人在那做思考者状,实际上脑子里是一片浆糊。 我在一墙之隔的技术部门,大家还在热火朝天地敲键盘,两厢气氛完全不同,让那些在走廊上穿走的辅警实习生都有些不敢说话,生怕打断了他们。 郑雨晴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她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安慰道:“不太可能吧,如果那个人对何以杏动手了,又怎么解释刘柏杉失踪了呢?总不能他也死了吧?我其实一直觉得是刘柏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野那有些可怖的眼神直接制止,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一缩脖子,心中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几秒后,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敲响了。 吕先清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就站在门口,重重地叹了口气。 “刘柏杉死了。” 第18章 兄弟 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秋夜悄然降临。 前些日子,几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不紧不慢地落下,把最后一丝暑气驱散了。风轻轻吹过,带着雨后的清新和微微的寒意,拂过脸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几个少年用小电驴扛着沉甸甸地装着矿泉水瓶子的蛇皮袋,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城北的垃圾站。 他们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发出扑通一声闷响,然后围在收垃圾的爷爷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慢悠悠地清点着瓶数。 那少年平时最怕热,今天中午太阳毒辣辣的,他索性把校服外套脱了,随手一扔,只穿着单薄的衬衫。 此刻冷风呼呼地吹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才发现后脖颈已经凉得发麻,一丝丝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收废品的老头穿着一件十分清凉的马褂,露出手臂上瘦削的肌肉线条,井井有条,不紧不慢地数着瓶子。不知道是累了还是什么,总之,他的速度让人很想上去帮他一把。 “爷爷,你能快点吗?这边的路没有路灯诶。”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蹲在那老头身前,似乎是有些无奈了,“我们等等还得回家呢,没有路灯不太好走……要不要我帮你数?” “别打扰我!” 那老头对他吼了一声,回头继续数瓶子,结果一回头就愣在原地,看样子竟然是不知道自己数到了第几个,只能对那小孩投出了幽怨的目光:“让你别打扰我吧,这下子数忘记了,小兔崽子,又要重新开始。” 少年们集体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顾从丹真的很想说,为什么你硬要自己数就不能喊个人帮你一起数。 但是又怕被对方骂,只好憋在心里头。 他也是第一次跟这些兄弟来这个垃圾场,小少爷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生活水平也是杠杠的,真没来过这些地方。 第23章 但是因为最近的案件,父母很生气,给他的生活费降了个档次,他就有些不知所以然。由俭入奢简单,由奢入俭难,很快,这两个星期的生活费就被他挥霍一空,只能靠弟兄们接济了,自然也只能跟着他们走。 似乎是自己脸上的表情太过于难过,他突然就感觉到自己的侧后方传来了一道目光,一扭头看见阿清正看着他。 阿清的五官深邃,他这个人长得极好,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未成年的稚气了,他看着顾从丹的眼神带着些许担忧,慢慢地踱步上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有点冷?” 顾从丹点了点头,他们俩认识的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自然也不用客套些什么。 阿清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慢吞吞地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他肩膀上,语气或许有些无奈了:“下次记得把外套带来。” “中午太热了。” 顾从丹嘟囔一句,伸出手把那件大出不少的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了,又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缩回去,把那件外套变成了一个寿司海苔,整个人包裹在里面,用身体顶了顶对方:“很无聊啊,要不我们帮他数算了?” 阿清轻轻摇了摇头,凑近他的耳边道:“这老头脾气有点怪,别惹他,要不我们去后面看看?” 顾从丹的眼神顿时就亮了,他高兴地点了点头。 在群里,他是经常看见这些人说在垃圾场里淘到什么好用的东西的,但是自己本身是没有试过,现在有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拒绝。 他顺从地让阿清拉着校服的袖子,牵着把他带走了,大少爷被带走的同时还顺便叫走了两个玩伴,一伙人就这么绕过老头的小屋,来到了后面堆放物件的地方。 莲城有好几个垃圾场,垃圾场的垃圾清理时间是一周,但这老头管的地方显然很小,垃圾也不多,甚至堆不起有些地方壮观的小山模样。 顾从丹把自己的手从校服袖子里伸出来,掏出手机打开手机手电四处照了照。 虽然前几天下过大雨,当时白日天晴,把所有东西都晒干了,自然摸不到什么脏水。 但是这里的气味还是让人有些难以言喻。 顾从丹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眉头一皱。空气中除了垃圾的酸臭味,还带着一种令人有些不安的腐烂气味,那种气味是他从未闻到过的,当时在闻到的第一刻,他就觉得有些熟悉。 他下意识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阿清,对方显然也闻到了,呆在原地愣了愣,那张脸在一瞬间就变得苍白。 顾从丹从未见过阿清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张一贯稳重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阿清却迅速伸出手,一把摁住他的胸膛,轻轻将他推到自己身后。然后阿清忍耐着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恶臭,用力嗅了嗅,快步走向小垃圾场的一个角落。 他丝毫没有嫌弃脏乱,直接弯下腰,双手麻利地翻动起那些杂物。 寂静的夜中,各种物件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混杂着远处老头数数的低沉声。一时间,周围的气氛竟变得有些诡异。 一同前来的朋友们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他们站在顾从丹身后,望着行动怪异的阿清,一脸困惑地挠了挠脑袋。 “怎么了?清哥?”其中一人试探性地问道,走上前似乎想帮忙,“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 他的话音未落,黑暗中的人已经直起了身子,手中拎着一个黑色的廉价塑料袋。从那堆垃圾中拖出塑料袋时,空气中传来一阵黏腻的水声,恶臭扑鼻而来,那气味极其刺鼻,仿佛穿透了每一个空气分子。顾从丹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阿清的表情阴森得令人不寒而栗。他随手将袋子扔在空地上,袋子里滚出一个球状物体,在地上弹了两下便不动了。 他一步步走到灯光下,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顾从丹强忍住喉间的恶心,刚想上前询问,却惊恐地发现阿清的手上竟沾满了红色的液体! “清哥!”顾从丹的声音微微颤抖,他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原本那种无端的不安和恐惧早已被紧张冲散。 他迅速上前,紧紧握住阿清的手腕,急切地检查起来:“是不是受伤了?” 阿清把手往回缩了缩,似乎是怕弄脏顾从丹的衣服,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血是那个袋子里的。” 顾从丹愣在原地,他回头去看地上那个黑色塑料袋。 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人在这个空隙已经出于好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塑料袋的一角。 顾从丹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东西,那两人却已经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叫,像被吓破了胆一样,屁滚尿流地向后倒去,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垃圾堆里。 看着他们的反应,顾从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刚想上前去看个究竟,却被阿清用肩膀拦住了。 阿清的神情严肃而凝重,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别看,那是死人,快去报警。” . “是他们发现的?” 宋野叉着腰,站在审讯室的玻璃墙后面,那玻璃墙是单向玻璃。 当犯人坐在里面的时候,就会有一群人坐在这玻璃的另一面盯着他们。此刻的他们就是这样,宋野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和这个叫顾从丹的少年再一次见面。 “准确来说,发现尸体的人只有一个,通过其他人的口述,他们是今天晚上突发奇想到那个地方卖空瓶子,然后在进入垃圾场的时候,领头的人闻到异味,然后顺着味道找过去,发现了刘柏杉的头颅。” 雷伊行挠了挠下巴,这两天的加班,让他的脸上爆出了一个巨大的痘,听着他们的叙述,雷伊行也是感觉到有些玄幻:“但是顾从丹没有参与,他从头到尾其实都没有看见那具尸体,他说他只是到那个地方,然后看见领头的人去翻垃圾堆,突然就翻到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看见对方一手都是血,还以为他受伤了,结果对方跟他说袋子里是尸体,让他去报警。” 宋野忍不住哼笑了一声,似乎也是觉得好玩:“闻味道就能闻出来,那这个领头的人肯定是接触过尸体的,领头的叫什么?” 雷伊行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最终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他咬咬牙:“宋清。” “……谁?” “宋队,接受现实吧。” 雷伊行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宋清。” 报案小分队此刻正坐在另一条走廊的椅子上。 宋野赶来的时候并没有路过那边,他现在知道的一切都是副队口述的,自然也没见过那些人。 此刻听到这个名字,他感觉整个人都要气炸了,头发都仿佛要竖起来。 他的目光瞬间带上了一抹怒气。下一刻,顾从丹的审讯结束了。一个身材高挑、气质从容的少年推开门,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还对着对面审讯的小警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小警察有些愣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玻璃墙的方向。 宋野知道他这个动作的含义,因为他的弟弟和自己至少有七分相似。他抿紧了嘴唇,心中默默提醒自己这是亲弟弟,这才勉强压下了那股想要冲进去把对方拖出来狠狠教训一顿的冲动。 再一次望向审讯室内的人,宋野猝不及防地和宋清对视,对方就像是知道宋野就在玻璃后。 面上的温和在那一刻彻底被撕破了,只剩下一抹挑衅的笑容。 第19章 来访 这已经是方知寒的第四次邀约了。 江洵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眼神微微有些迟疑。 他并不怀疑方知寒的心思,因为从任何角度来看,方知寒都是一个极为单纯的人。无论是性情还是社会关系,他都像是一张透明的白纸,毫无遮掩。 他的那张脸仿佛自带情绪显示器,能把内心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写在上面,就像此刻这般,清清楚楚地展露在江洵眼前。 压根不用他去打听,方知寒实在是长得扎眼,在学校那群八卦达人的努力下,这个长得帅,人品好,还挺有钱的小伙很快就在她们的努力下透明化。 对方原籍z省,靠近首都,家里做新能源生意,是个实打实的富三代。就是脑子有点抽风,跑这么远来一个没什么亮点的城市做老师。 江洵轻轻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方知寒。虽然刚刚才下课不久,但方知寒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他穿上了小西装马甲,显得格外精神,头发也被发胶精心抓过,一丝不苟地定在那儿,仿佛为这次邀约做足了准备。 察觉到江洵的目光,方知寒的耳根子涌上了一股热意,他轻声咳嗽了一下,明白了自己的眼神或许太过明显,连忙转移话题:“这一家的东西好吃吗?我学生有推荐过,我自己还没来过呢。” 第24章 就是七中附近一家挺有名的小店,店里主要贩卖的东西是桃酥,当然也同时出售茶点,只要占好位置,你甚至可以在那坐一下午,老板也不会赶人。 方知寒点的桃酥是咸口的,入口即化的颗粒里掺杂着芝麻和花生,早些年江洵其实是很喜欢这些味道的。 但是近年来,他经常要喝中药调理身体,所以口味偏向发生了变化,更喜欢那种有些让人腻味的甜。 但他没有扫对方的兴,只是微微地勾了一下唇角,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挺好吃的,烤得很好。” 方知寒就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本来有些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笑得像只咧着嘴的萨摩耶。 紧接着又开始絮絮叨叨:“实在是问不到江老师的口味,只能自己猜了一下,应该也算是猜对了吧?我占了好久的位置!” 江洵的笑容依旧很礼貌,可能是社会阅历的原因,明明对方比自己的年纪大,但是自己看向对方的时候,却好像是在跟小辈说话。 双倍加糖加奶的咖啡入口,化解了那丝苦涩,江洵轻声道:“方老师最近的课好像不是很多的样子?下次可以不用请我吃饭,我不经常在学校,有的时候可能是赴不了你的邀约。” 通过最近几天的交往,他其实能感觉得出来,对方其实是一个非常真诚的人,很适合当朋友的类型,但是在无意间撞见方知寒瞥来的目光,江洵就忍不住叹气。 只要是个生活在社会中的人,都需要社交,没有社交的人,不能称之为人,江洵自然也有这个需求,但是他的需求仅限于社交,不限于恋爱。 他的话说得委婉,实际上却暗藏着拒绝的味道。 江洵看得出对方的心思,这个年纪的人的恋爱有了大致的方向和形状,不再像少年一样,只有激情和爱意,没有承诺。他们认定了一件事情,基本会坚持到底。 江洵不想失去一个朋友,但是也实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眼中带上了淡淡的复杂神色,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懂,或者说是不是在装听不懂。他只是看见自己说完这些话的一瞬间,方知寒的眼睛就猛地亮起,背后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江老师。” 他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像是没有看见江洵脸上的欲言又止,“我会尽量在周末约你的,学校上课太麻烦了,那群小孩还不听课,每次都把我整得挺狼狈的,周末的话,说不定还能好好打理自己。” 江洵:…… 他有些哽塞无语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他本以为所有成年人应该都是委婉的,真的没有接触过这种一上来就打直球的人。 “方知寒。”江洵揉了揉眉心,语气也严厉起来:“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我知道啊。” 方知寒用手肘撑着桌面,捧着自己的脸,闪着星星眼看对方:“这和我追求你没有一点关系,我总不能因为你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就放弃这个机会吧?而且你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机会是不是还更大了?江老师,江老师,考虑考虑我吧~” “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来打扰我。”江洵的语气生硬起来,他极少数露出这种有些冷漠的表情。 或许是这个表情奏了效,方知寒明显显露出了犹豫的模样,或许是在思索,他扯了扯自己的唇角,有些委屈道:“好吧……但是我的原则告诉我,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无所谓了。 江洵感觉有些疲惫,和不听劝的人说话确实有点难受,对方这面相一看就是个犟种。 再三保证最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来打扰自己,两人才在桃酥店门口告了别。 他最近要做的事情还是挺多的,虽然他每周只在学校上三天班,剩下的四天都像是在带薪休假,可实际上江老师要做的事是很多的。 当年父母出事后,人工智能的最后一小块实体现在他的手里,父母的团队并没有全部遇难,他们也没有放弃对这一领域的攻略,所以一周七天,有两天他都要去实验室报到。 但是把重明放在他的手里,其实是有很多争议的。 之前会出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媒体的大肆报道,他们在无形之中夸大了重明的能力,这款人工智能太早的现世,给犯罪分子带来了极大的危机感。 江洵他虽然脱离了社会两年,但是再一次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是所有人的共同决定。 他们不能保证江洵会不会被那些人再一次发觉,系统里能做的已经全做了,好像已经骗过了那些人,那个带着“江照阳的孩子”的名片的江洵已经死去了。 他们也无法干涉江洵的选择,总之,人工智能最后还是交给了江洵保管。 江洵对父母的同事做出了什么承诺,没有人知道。 狂风折腾着秋天的落叶,每晃动一下就有无数片叶子簌簌从空中落下。 人流依旧在穿梭着,江洵混入其中并不起眼,此刻他也不像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当那个人群中最耀眼的人。 枪打出头鸟,最突出的最耀眼的,往往是最危险的。 他并没有喝完那杯咖啡,在回家的途中又绕到了小区后门的小超市。 他买了整整一斤雪梨,又挑了几块冰糖,打算回去自己熬些养肺的冰糖雪梨水。穿过那条熟悉的小巷子,他回到了自己的房子,敏锐地察觉到门口的鞋柜上多了一双鞋。江洵脸上没有丝毫害怕,也没有任何诧异,只是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毫不犹豫地用钥匙旋开了大门。 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他显然并不把自己当外人,手中拿着一本从江洵书架上随意拿的书,但显然心不在焉,书都拿反了。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连忙从这种无聊的境地里摆脱出来,对着江洵打了个招呼:“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如果宋野站在这里,他的反应一定比江洵大得多。 因为此刻坐在江洵屋子里的人,正是他的前任上司顾长青。 “顾队。” 江洵叹了一口气,他敏锐地察觉到地板上好像多了俩鞋印,感觉太阳穴都在抽痛:“既然你都动了鞋柜,为什么不换双鞋再进来呢?” 顾长青不讲究,在江洵休养的那两年里,他也和江洵算是熟人了。自然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把对方升起的这股气顺下去,他腆着老脸一笑,好笑道:“你鞋柜又没有我的码,大不了我等等把我家那小子抓来给你拖地,怎么还因为这么一点小事生气?别气坏身子了。” 江洵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气了。 当对方突然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他总是能在这种事情上耽误,只好自顾自地换好鞋,道:“怎么突然来莲城了?你不是很久没有来过了吗?” “你最近来莲城有个会要开,看你这么久都没消息,所以特地来看看你。” 顾长青道,他示意江洵看向他放在茶几上的水果袋子,以证明自己真的不是空手来的,“老师的工作干得怎么样?” “一切都好。” “一听就知道你没说实话。”顾长青嗤笑了一声,坐到这个位置,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江洵最近的动向,特别是莲城南区分局的局长可是他的老友了,只要去打听一下就能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和一桩凶杀案牵扯上了:“你对那个案子感兴趣?” 江洵心说果然,对方果然是为了这个案子来的,面上颜色不显,只是扭头对他挑眉:“我只是路过报了个警,这种热心市民的行为是个人就会做吧?” “可是你出现在宋野面前了。” 顾长青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样子,江洵在他面前还是太嫩了,江湖老油条怎么可能看不穿他的心思:“虽然你作为报案人有权对分局阐明所有的细节,但是你明明可以直接找到我,或者是找到老李,通知他们一声,他们不会为难你,你也不会就这么被顶到风口浪尖上。” 江洵正在削自己买回来的雪梨,手中的水果刀一顿,漂亮的水果皮瞬间断裂,落到了下边的垃圾桶里。江洵的眼中带上了一丝不耐,他轻声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反驳不了,你是来阻止我的么?” 顾长青看着这个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青年,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一时间只觉得头疼万分。 第20章 恐惧 刘柏杉的死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将这桩恶性杀人案件再度炸上舆论的巅峰。 或许是顾从丹随行的兄弟中有人管不住手,又或许是垃圾场老板随手拍了几张照片。 总之,那颗从垃圾袋里滚出的腐烂头颅照片,在当晚如野火般席卷了各大朋友圈。 尽管照片很快就被各大社交软件的审核机制封杀,但“恶性杀人案凶手尚未被抓获”的消息,还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社会上激起了层层恐慌的涟漪。 第25章 这下子,不仅仅是刑侦支队通宵达旦了,就连隔壁的网络安全部门也全员被紧急召回加班。 宋野又熬过了一个通宵的加班,跟着大队去捡了尸块,浑身散发着尸体腐烂的刺鼻臭味。 回到办公室时,他不仅遭到了网络安全部部长——那个秃头的“关切问候”,还看到了被强行拉回来加班的解辰那张写满不爽的臭脸,只觉得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他一把推开办公室的单向玻璃门,只见办公室里,一个少年像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还把腿大大咧咧地架在桌子上。 宋野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袋里乱刺。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感慨,果然年纪越大,脾气越好。 随后,他气愤地将衣服一扔,大步上前拍着桌子,怒喝道:“小兔崽子!” 宋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神情冷漠,宛如一座千年冰山,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自家哥哥,眉头不悦地一皱,语气冰冷地质问:“发什么疯?” 宋清比宋野小了十几岁。 宋野的父母是少年夫妻,两人青梅竹马,感情好得令人艳羡。 在宋野上初中的时候,出于某些特殊原因,宋父宋母给他添了个弟弟。 起初,宋野满心欢喜地接纳了这个弟弟,整天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姆一样,带着他四处玩耍。宋清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软糯地喊着“哥哥”。 然而,随着宋清渐渐长大,这小子的性格简直犹如人格切换,从乖巧切换到恶劣换的毫无道理。 当时宋野刚考上警校,隔了一个学期回家,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甜甜喊着“哥哥”的小奶团子,已然脱胎换骨。 少年身形抽长,气质却愈发冷漠疏离。 父母告诉他,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宋清参加了智商测试,具体分数宋野早已记不清,但只记得是个很恐怖的数字。 宋清就读中学的老师也对他赞不绝口,称他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 而天才,往往都有着恃才傲物的通病,宋清自然也不例外。 “你身上臭死了。”宋清皱着鼻子,满脸嫌弃地说道。 宋野没好气地回怼:“我刚从案发现场回来,你说我身上能不臭吗?” 宋清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臭还不赶紧去洗,杵在这儿熏我,你是故意的吧?” 宋野被噎得一时语塞,刚想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一顿,便怒声说道:“你小子就不能对我有点尊重?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居然还带着一群小鬼跑去那种地方玩!” “怎么?”宋清轻蔑地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难不成你嫌弃我这么个爱玩垃圾的弟弟?” “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吗?!” 宋野怒不可遏,吼声如雷,“那地方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要是你们遇上犯罪分子怎么办?你那狗鼻子都闻到味儿了,就不能先报警吗?非要自己动手去翻,你是不是手欠?” 宋清听见他这话,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局里对尸臭治理还是有经验的,得知宋清的手碰了尸水,郑雨晴立马去局子里那存在感极低的食堂找了两根香菜,仍是给宋清搓了一顿。 但是看样子对方依旧对自己的手嫌弃至极。 宋野叹气,坐在了他的对面。 青年穿着宽大的校服,宋野知道对方比自己自律多了,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出青年未来的风采。 他抿抿唇,语气软了一些,开口劝道:“你最近别乱跑,挺危险的,我也没有教训你的意思,你喜欢和谁玩就和谁玩,但是你不能故意把人往危险的地方带。” 宋清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他双手环胸,目光中带着些许诧异,却始终没有开口。 宋野也算是亲手带着自己弟弟长大的,怎么可能不懂他那点小心思。 父母奉行放养政策,他又工作忙,社会上现在高智商犯罪那么多,他现在也只能希望宋清不要走歪路了。 在宋清出现在警局的那一瞬间,宋野就知道对方是故意带着人去的了。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伸手往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今天晚上雷伊行刚塞给他的烟盒。 那烟盒在现场溜了一圈了,已经没剩几根了,自己也感觉到最近这根烟的消耗数量有些过于大了,他又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从中抽出了一根,打算点燃。 本来还冷着脸坐在那的青年突然就腰杆一直反应极快地上来一把打掉了宋野手上的烟。 宋野一愣,彻底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被自己身上那股尸臭味呛了一口,竟然有了一种想要当场暴毙的冲动。 “抽不死你,还抽。” 宋清下手重得很,饶是宋野这种皮糙肉厚的也被打得手腕酸痛。他的嘴上不饶人,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知道中国,直到今年统计出每年死于肺癌的人有多少么?” 宋野:……不知道。 “你怎么现在管这么宽,还管你哥抽烟啊?”宋野皮笑肉不笑,他现在真的想暴起抽弟弟。 宋清依旧是那副死样子,看上去十分欠揍。 宋野痛苦地伸手使劲揉了揉对方的发顶,收到了自家弟弟的一爪子,烟也不抽了,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在储物柜里找了件衣服,大跨步地拿着衣服走向了门口。 “终于被你自己熏得受不了了吗?”宋清嘲笑道。 “闭嘴!”宋野磨了磨自己的牙,“我洗澡,带你去吃饭!” . 顾从丹已经被父母骂了快一个小时了,如果他知道这一次出门会碰上这档子事情,说不定他真的会拒绝宋清的邀约。 毕竟父母是公务员,他们的身份还是很敏感的,如果自己真的牵扯到这一类刑事案件,自己的屁股大概会被男女混合双打直接打烂。 好好的假期变成了禁闭,就算认错态度再诚恳父母也拒绝了他的出门申请。 百无聊赖地靠在床上玩手机,和几个朋友的小群里还是很热闹,顾从丹还没参与他们的话题。 但是也不用想,也就是聊前一天晚上那事。 点进群聊小心地滑动了一下,那个眼熟的头像一直没出现,顾从丹不免有些担心了。他抿紧嘴唇,犹豫了几秒,一顿一顿地在屏幕上打字道: 小顾:清哥还没回来吗? 他冒泡得到了朋友们的一呼百应,一堆人在那乱七八糟地说着,也说不到点上。 扯东扯西地聊,顾从丹努力过滤了一下没用的信息,猜得出一个结论:顾清被他哥带走了。 顾从丹得知对方没有出事的消息后,反而松了口气,又开始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喜欢蜷缩在被窝里,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东西,耳边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他的目光在聊天记录上快速划过,可下一秒,一张图片突然映入眼帘,瞬间让他的后背一阵发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怕之处并非尸体本身,而是那尸体是他认识的人。 他其实是知道那个他没看见的头颅是刘柏杉的,但是没想到会从这个方式就这么看见对方。 图片里,一个圆滚滚的头颅赫然入目,不知是哪个心狠手辣的人拍下,竟将那头颅上已经开始腐烂的五官拍得清清楚楚。 一团团蛆虫在黑洞洞的眼眶里蠕动着,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虫子在挣扎,留下一个个凸起的小疙瘩。黑红色的血水与灰黑色的污水交织,竟成了虫子们滋生的温床。 他的胃部猛地一阵抽搐,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冲进卫生间,紧紧抱住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喉咙被堵得严严实实,气管都呛得生疼。 胃部的痛楚持续了好一会儿,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苦涩的胆汁在嘴里弥漫。他虚弱地靠在马桶边,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却无暇顾及,只是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自己其实不是一个胆子有多大的人,虽然平时嘴硬,但其实看见这些东西就内心发毛。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那张恐怖的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但那腐烂的头颅、蠕动的蛆虫却像被烙印在脑海深处,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颤抖着伸手,手肘靠在洗手台上,然后缓缓站起身,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冲刷着双手和脸庞。冰冷的水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他拖着自己软绵绵的腿往外走,碰到床的时候整个人就瘫了。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摸到被自己卷进被子里的手机,想了半天确定自己应该退出了那张图,才打开手机,却发现有人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除去群里那再次99+,顾从丹有些愣神地看见了一个好友申请。 第26章 那是一个用着灰色小猫的头像,好友申请写着一段话。 【顾同学你好,我是江洵,麻烦你在周一中午来一趟行政楼二楼的心理咨询教室】 不提江洵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的,顾从丹看见这消息的那瞬间一下子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魂都被拉回来了,那口堵在胸口的气终于顺了下去。 大少爷实在是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第21章 青涩 江洵没有向顾从丹再次打探案件细节的意思,会发这条消息,还要到他和顾长青聊过后便着手入职莲城市南区分局的心理画像师的时候开始说。 他和顾长青简单地交流后,当天晚上顾长青就带着他和莲城市南区分局局长李康祥约了个饭局。 顾长青皮笑肉不笑地和那李康祥局长在饭局上互相灌了几杯酒,就把江洵作为专家去协助案情这件事给定了。 说是去协助案情,实际上就是给江洵行了个方便。 毕竟江洵没学过犯罪心理学,也没有类似的经验,就算要请专家也请不到他身上。 “小洵啊。” 李康祥亲自起身给他盛了一碗鸡汤,鸡是老母鸡,汤里还放了许多滋补的中药,使得汤水也染上了几丝苦涩,但局长脸上的笑容温柔,说话就像在和自己的孩子交流。 “你多喝一点,我也是很久没见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洵小心翼翼地接过汤碗,说了声谢谢,平静地回答道:“我过得很好,李叔。” “那怎么突然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压根就不用多思考,他问出了和顾长青一样的问题。 江洵微微地垂下了自己的睫羽,两位长辈一直对他很好,如果不是真的迫不得已,他也不想瞒着他们。 实际上他得知的消息并不比这两位多,所有的形势全靠自己的直觉。 他就是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这桩案子可能和当年父母和妹妹的案子会有些关系。 想到这里,他张了张嘴,轻声道:“我总觉得这个案子没有这么简单,我现在还不能给两位下定论,所以希望能跟进这个案子,想看一看能不能查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的直觉是没有问题的。” 顾长青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虽然管不了这个辖区,但这种恶性的案件,只要是系统上的人基本会知道一二。顾长青细数道:“那个女孩子被分尸,案件里又牵扯到了赌这个字,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受害者,这能扯出一大堆人,说不定又要伤筋动骨。” 赌无论在哪个城市哪个时代,都是社会的一大毒瘤。因为这些东西压根就除不掉,不管抓得有多严,只要有一丝松懈,他们就会如同新季荒原上的野草被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唉。”李康祥没忍住叹了口气:“前几年就已经抓了好几次了,怎么又扯出来了,这下子这个案子一完,可能又要连着严打活动咯。” 两个局长有一下没一下地聊天,时不时给江洵夹一块肉,或者打一碗汤。 江洵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饭,也不打搅他们聊天,只是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也有了些许的涟漪。 他们不再说给江洵在局里安排工作的事情,说完那些事之后,反而扯到了家里的孩子,两位都是已经可以抱孙子的年纪了,在对儿女催婚的这件事情上有了趋同。 又是一阵吐槽加苦恼地叹气,这顿饭才终于到了尾声。 三人走出包厢,打算各回各家了。 江洵也准备回家,就在他走出饭店的玻璃门前一秒,顾长青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 江洵抬起眼睛看向身后,只见顾长青笑眯眯地看着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周二,去局里报到,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我今天晚上给宋野打个电话,他会带着你的。” 江洵的心中突然涌上了一股暖意,实际上,他对这件事情其实没有抱多大希望,没想到两位还是同意了这件几乎算得上是荒谬的提议。 他的专业和心理画像并不契合,对嫌疑人的心理画像其实起不到多少作用。 他的嘴角露出了温和的笑,和平时的伪装有所不同,这一抹笑是真诚的,他看着对面的中年人,微微地点头:“谢谢顾叔。” “我从来不怀疑你做的决定。” 顾长青突然道,他的眸色里带着些许的担忧,他不可能察觉不到江洵的异常,就算对方什么都不说,他也早已经把原因归结到了当年的事情上:“但是如果你遇到危险,一定要向我求救。” “我知道的。”江洵轻轻地点点头。 “我还是那句话。”顾长青总觉得对方好像是在敷衍自己,但是又觉得那眼神很真诚,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了,只好道:“你不要想太多,当年的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得好好活下去。” “顾局?” 身后突然传来了诧异的声音,江洵几乎是听见这个音色时就明白了来者是谁,他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宋野和顾长青之间的事情,没想到这么不巧,居然在这个地方遇上了。 他微扭过头,看见了浑身清爽的宋野,对方似乎是刚洗过澡,但是身上没有沐浴露的香味,反而带上了一股淡淡的香菜味。 江洵抽了抽鼻子,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江洵很讨厌香菜,这种蔬菜就是这样,有些人觉得香,有些人觉得难以下咽,江洵就是后者,现在有个浑身香菜味儿的人站在他面前,自然被熏得有些受不了了。 他的目光瞥视那位,却突然注意到了对方后面跟着的少年。 那张脸和宋野长的有七分像,没有宋野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出来的沉稳,他的身上充满了少年的朝气,此刻正戴着耳机插着兜,好似对现在的这个古怪的情况没有一点好奇。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洵打量的目光,那少年突然朝他看过来,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江洵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怎样的,总之他觉得那人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那双眼睛里带着的算计太明显,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同龄人,在以相同的目光,相同的视角,一样的想法和他对视。 脑子里乱了一阵,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对方和自己好像是同类。 顾长青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反而笑呵呵地张开嘴,对着宋野挺挺下巴,“宋野,好久不见啊,你这是来吃饭?” 宋野虽然对对方将他调职这件事情还有些别扭,但是终归是自己曾经的领路人,自己的老师,他也矫情不到哪去,只得点点头,对顾长青介绍着:“对,那边的案子暂时缓了一下,我带我弟弟出来吃饭,这是我弟弟,宋清。” 宋清抬了抬手就当是打了招呼了,他倒是一直看着江洵,好像是面前的这个人比自己老哥的上司更有意思。 宋野注意到了自家弟弟毫不掩饰的眼神,莫名有些尴尬,他扯了扯宋清的衣服,露出了一个笑,对着江洵道:“江洵,这是我弟弟宋清。” “我知道。” 江洵移开了视线,如果是他平时可能会多说两句,但是现在他一说话就好像能吸进那香菜霸道的气味,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连大气都不敢喘,往顾长青的背后躲。 “也真是巧啊,小宋。” 顾长青没在意江洵这点小动作,开口就是要说事的节奏,乐呵呵地道:“小江过两天要入职南区分局的心理画像师一职,我刚刚还说要给你打电话,让你帮我照顾着,结果事还没说完,你就来了,那我就不打电话了。就直接和你说了,你帮我照顾着他点。” “心理画像师?” 宋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了一下,他的眼神带上了疑惑,望向站在顾长青背后的江洵,左眼的眉梢微微挑起,“他不是心理老师吗?现在的心理老师也学刑侦犯罪心理学了?” 这件事情压根就绕不过去。 顾长青有些尴尬,但还是摆出了一张严肃的脸,手握成拳捂住嘴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在抬起头的时候,眼神便锐利了起来:“宋野啊,你也知道最近那个案子闹得挺大的,现在整个莲城市都人心惶惶,我和老李商量了一下,还是得找个人帮你,刚刚好你们局里一直都没有心理画像师,江老师的潜力又很大,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我们也是为了快速结案啊,现在事情变成这样的局面,当然是越快越好,虽然江洵之前没有参与过类似的画像,但是人总要锻炼的嘛。” 宋野跟着对方干了也快十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顾长青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其实能猜到江洵为什么要来局里任职,无疑是盯上了这个案子但是他又想不到这个案子到底有哪里可以吸引对方,只得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顾长青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宋野答应了,也乐了,勾住宋野的肩膀,就说有事情要详谈,连戳带拽地把人拽进包厢里了。 第27章 已经准备好要回家的江洵和宋清站在包厢外,两个人都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不说话了。 江洵今天是坐顾长青的车来的,宋清现在也压根考不了驾照,两个没车的孩子,只得在门口找了张长椅,沉默地排排坐,等着那俩人出来。 江洵打开手机开始处理学校的相关事务,又整了几个案子打算回去的时候就喂给重明。 他的事情是很多的,这种时候闲不下来。快要忘我时,坐在他身旁打手机游戏的宋清却突然开口了。 “你是顾从丹的老师。” 江洵的指尖微顿,他猜到自己在宋清的口中有可能是宋野的朋友,也有可能是顾长青带着走后门的人,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名片会从顾从丹那边开始算。 但他并没有疑惑,只是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缓缓地扭头看向他:“是的,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好奇。” 宋清现在的态度又和刚刚不太一样,他的眉眼柔和下来,和人对话时就像是和朋友说话,压低声音:“你好像从我的身上看出了什么?” 江洵笑了,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上上下下地将少年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假装思考了一阵,开口回答道:“你和你哥哥关系不太好。” 宋清撇撇嘴:“这不是很明显吗?” “也有不明显的。”江洵紧接着道:“其实你还是很喜欢你哥哥的,在你哥哥认出顾叔的时候,你的嘴角和眼角都轻微抽动了一下,而且视线一直在宋野身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明白你哥哥和顾长青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所以你对这个名字很敏感,而且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你宋野,你在担心对方伤心。” 宋清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一答案:“我只是觉得他很蠢。” “讽刺和在意呈现的微表情是不一样的。”江洵歪头看他,“你还是个很嘴硬的小孩。” 宋清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了。 江洵察觉到了自己好像获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那笑容也变得有些真心实意起来,缓缓地向后一靠,把腿伸直,伸了个懒腰:“ 我认识你,宋清,隔壁六中的尖子生,看来你跟顾从丹的关系不错。” 不经意间看向对方的表情,他明显察觉到了宋清在听见顾从丹的名字时眼神微微一动,心下有了答案。 但他没有明说,只是像每一位老师一样,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顾从丹提供心理疏导,前提是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宋清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极力想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冷漠,不想让自己在面前这个人眼中再露出更多的东西。 他的眉头深深地皱起,语气中带了些质问:“什么东西?” “尸体。” “你猜错了,顾从丹不怕尸体。” “我好歹和他也是师生关系。”江洵的神情有些遗憾,却又带着笃定,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宋清的脸上:“他很胆小,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护着他。” “你的脸上都写着呢。” 第22章 游戏 案情通过好几条路径缓慢地推进着,最先传来好消息的是网站试错的技术组。 他们加班了好几个通宵,终于弄懂了那个网站代码是干什么的了。 宋野被请到办公室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刚刚办完入职手续的江洵。既然对方已经是局里的成员了,他也没有必要避着他,为了让江洵更快地融入案件的调查,宋野就直接带他来了。 “宋队。” 张鑫源打了声招呼,他的眼中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亢奋,似乎是得到了十分令人激动的结果,快速地开口道:“那个网址有问题,我们试了很多,最终锁定了五家网站,除了那些钓鱼的黄色网站或者没有用的废弃网站,只剩下两个了,其中一个的ip地址就在隔壁江城,还有一个在马来西亚的吉兰丹,这两个地址都是违规网站。”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这个案件跟赌博绝对扯不开关系。” 所有的证据链都是需要印证才能作为证据写上卷宗的,虽然他们在之前就已经推测出这个案件和赌肯定脱不了干系,但那终究也只是推测,此刻的结论却印证了这一点。 宋野那个鼠标仔细地开始查看那个网站的页面,这跟普通的网站好像又不太一样,不同于那些网站会标上“充五百返五百”或者“一赔百,天天返水”这种具有诱导性的标语。 这个页面太过于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聊天网站。 宋野心下萌生出了一股疑惑,整个界面都是英文字母,他其实不太看得懂,根据张鑫源的指挥又四处点了点,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小聊天框,在线人数标着一个十分惊人的上百数字,还有各种各样的语言在其中刷屏。中文,英文,日语,德文,乱七八糟地串成一片,让人极端地不适应。 “这是违法网站?”宋野抬头看向张鑫源,“这网站看上去这么规整,有点不像啊?” “这也是我奇怪的一点,但是我有翻译,他们说的一些话,确实有涉及类似的话题,还有大额资金的流动,应该没跑了,而且我通过那个网址登录之后,这边给我分配的id很奇怪,所以就专门把你喊来了。” 江洵就站在他们身后,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屏幕上掠过的那些字语。 他曾经学习的涉及面很广,考过好几门语言的等级考试,虽然不能算是精通,但还能算是能读能看,此刻越注意那些内容,他的心中就越升起一丝寒意。 张鑫源又忙碌了一会,终于把账号的id调出来了,他展示给宋野看:“喏,这个账号叫songqing,我拼了一下,感觉应该是中文的拼音,前一阵子我们局里不是也来过一个叫宋清的小孩吗?雷队说那是你弟弟,我就没敢擅自主张,先找你来问问。” “宋清?” 宋野心下一惊,他有些拿不准自己弟弟是否有接触过类似的东西,一时间也纠结起来,还没等他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江洵却突然开口询问道:“宋队,你有给宋清报过夏令营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那一刻把周围的喧嚣全都压了下去。 宋野扭头看他,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他抿了抿嘴唇,最终道:“有的,我今年暑假也给他报了夏令营,和顾从丹的是同一个……但是他没去。” “那你知道为什么那张纪念卡会发给顾从丹吗?” 江洵反问道,他眼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此刻更像是一个引导者,一点一点地引导着宋野走向正确答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张纪念卡从一开始就是给宋清准备的。” 其实在江洵第一次单独找到顾从丹开始,从对方的口中得到那个谎言时,他就一直在疑惑,为什么顾从丹会拿到这张邀请函。 按智商来算,对方并不能算得上是顶尖;据对方自己说他在夏令营的情况来看,他也不能算是表现优秀的那一茬;但这张纪念卡就是发给了他,就算是那个小组里比他成绩好得多的常胜也没有拿到。 直到那天晚上,他看见了宋清。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他和顾从丹之间的关系,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朦朦胧胧地构思着,或许那边的人只是想通过顾从丹这条线搭上宋清呢? 毕竟宋清是一个板上钉钉的天才,他的智商测试成绩在档案里都写得很清。宋野在给他报名夏令营的时候对方可能就已经把这张卡片准备好了,邀请对方加入游戏。 “况且,这应该不能算是一个赌博网站。” 江洵靠在桌子边上,他伸出手轻轻敲击在电脑屏幕上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小红点,十分的隐秘,宋野十分有眼力见地点了进去,却看见那好像是一个私信频道,对面发来了一串英文。 【how is the game going? qing】(游戏进行得怎么样?清。) 江洵垂下眼帘,遮掩住瞳孔在那瞬间划过的一丝冷意,他在键盘上轻轻地点了点,聊天界面渐渐上滑,只看见了这个账号和对方聊得热火朝天,至少有上百条。 等到聊天记录全部看完,再看向第一条,发出去的时间正是顾从丹的信封消失后的后两天。 【welcome to join us! our first task for you is to find a girl to date. we hope you can fully enjoy this moment of joy!】(欢迎你的加入,我们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找一个女孩谈恋爱,希望你能尽情享受此刻的快乐!) “看这里。”他轻声道,“刘柏杉加入了他们的游戏,为了完成这个组织的第一个任务,他应该是盯上了何以杏。” 刘柏杉在聊天记录中叙述了他如何向何以杏表白,如何完成对方给予他的任务。 或许这个少年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个网站是一个交友网站,也或许是一个比较猎奇的任务执行游戏。 刚开始江洵查看的时候也觉得是的,对方除了那条恋爱的要求后,也发布了接吻,牵手约会,这种可以提升小情侣之间亲密度的小任务。 第28章 但他没有想到,任务执行到后面,对方竟直接给出了一个地址。 江洵松开了手,灰黑色的页面,让人的眼睛不太舒服,但是已经足够所有人都看见在屏幕上的地址。 【no. 372, baihua avenue, liancheng city. come here. next task: bet 10 yuan with your little girlfriend】(莲城市百花大道372号,来这里,下一个任务,带着你的小女友花出100块钱) “莲城市百花大道?”张鑫源的眉头一皱,他似乎是感觉到这个地名很熟悉,想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愣神,开口嘟囔:“那地方不是高奢消费区吗?国内开赌局是犯法的,能在那个地方生活的人不应该犯这种错的。” “谁知道?”宋野用手机把这段聊天记录拍了下来,立刻拷给了郑雨晴,让她去申请一个搜查证。紧接着抬起头来,说道:“那边一排别墅区,动静应该会闹得很大,你搜搜这个372号是干什么的?应该不是居民区吧?” 几人又是一顿查询,确定了这个地方,并不是某位富豪的私人财产后才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放下,又被高高地提起——因为那地方是一个高级办公楼,全是大牛公司的那种。 “这就是传说中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张鑫源表示看不懂了,他当年考的学校不是很好,但也算是在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人,简历里有各种各样的奖项,毕业后也有给那边的公司递过简历,都没过第一轮,立马就被刷下来了。 也有人戏称过百花大道的写字楼倒一栋能死几万个985211。 “先去看了就知道了。” 宋野深吸了一口气,他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公司的监控是很难拿到的,因为大多数都会牵扯到商业机密。 但也知道,如果拿到了监控录像就可以找到和刘柏杉赌博的人到底是谁了。 “老张,你再查查这些聊天记录,看看能不能把对方的地址挖出来。我带着队里去商场看看,先把监控给要回来。” 他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转身就想走,却又突然看见站在他身后的江洵,犹豫了一下,询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你带了谁?” 江洵随口问道,他其实不确定这一次的行动算不算是大型的搜查了,心想到如果只是去要监控的话,他不去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却见宋野沉吟片刻,似乎是有些想让他去,视线瞥了门外一眼,开口道;“这次行动也难得,局里最近有新来的,我多带几个去,刚刚好给你们讲讲办案流程,把解辰也带去。” 江洵倒是有些意外了,他挑起一边眉毛,有些诧异道:“解辰去干嘛?” “解辰有门路。” 宋野选择向资本屈服:“解辰家里有矿,搜查证还没下来之前,得让他去刷脸帮忙。” 江洵和解辰只有几面之缘,虽然那几面聊得都不错,私下也交换了聊天账号,但对双方的了解其实也都没多少。 这下子猛然知道对方的来头不小,他没忍住乐了。 却还是想逗一逗面前的人,用一种戏谑的语气道:“有钱能进吗?其实我也可以刷卡,我卡里还是有点小钱的。” 他的话音刚落,宋野还没爆炸,身后的张鑫源先炸了。 “天杀得我恨死你们这群有钱人了!!世界上的有钱人就不能多我一个吗?!!” 第23章 相拥 莲城有三大富人区,分别位于城东的百花大道、城北的莲花公园以及寻安山别墅区。这三处的房价之高,简直令人咋舌,就连刘柏杉家那套传闻中价值不菲的房子,与之相比也显得黯然失色,只能算作是小巫见大巫。 当几人驱车抵达百花大道那一排写字楼时,解辰早已等候在那儿。 写字楼占地范围很大,因此,停车场也设置得尤为人性化,不仅有地上的,还有地下的。 地下车库灯火通明,但那明亮的灯光却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今天是解辰休假的日子,而宋野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恰好就在不远处。接到消息后,他立刻赶了过来。 尽管他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但为人却是一等一的好。他身穿一件薄款冲锋衣,脚踩马丁靴,随意地靠在车边。 手中似乎夹着一根烟,见到江洵从车里下来,他下意识地将烟掐灭,微微抬起头,对着江洵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来了?” 江洵入职这件事情,他自身就先和解辰通过气。所以解辰是知道这位和他相见恨晚的心理老师,最后会变成同事的。 但是现在牵扯到的案情似乎用不到心理画像师。察觉到了他的疑惑,江洵微微地笑了一下,开口解释道:“我还没跟过案子,先来跟两个熟悉一下流程。” 解辰了解了他的情况,又起身去和宋野核对人数,确定所有人都到了,才敲了敲车窗。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其实车里还坐着一个人。 “人到齐了,干活了。”解辰开口道,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坐在车里的人就已经打开了车门,先一步跨了出来。 那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看样子似乎还是个混血,和解辰的关系不一般。江洵默不作声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察觉到二人身边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的磁场,心中隐隐约约有了这个结论。 “我的脸在这边不太好用,你们还可能进不去,所以我叫个帮手来。” 解辰简单地和宋野介绍了一下,“这是江洛,有风畅想集团现任ceo,他不跟我们进公司,只是帮我们刷一下身份牌,不用担心案情泄露。” 宋野听见对方的介绍,心头就是一震,整个人的态度都变得谨慎起来,伸出手和对方慎重地交握了一下:“你好,我是莲城南区分局刑侦支队队长宋野。” 也不怪他这么谨慎,毕竟有风畅想是个大集团,才发展了几年子公司几乎快开满半个中国了,国外也有些许的涉猎。 这公司之前是做互联网金融和网络游戏运营的,旗下的工作室做了好几款游戏都爆了。近年来,听说对方有向人工智能进军的趋向。 江洛的嘴角带着一丝滴水不漏的笑,一副老谋深算的商人模样,他今天穿的也是冲锋衣,明显和解辰是同款。 在场的人其实都能看出一点多多少少的端倪,但面前的年轻人也算是大人物了,一时间竟也没有人敢说话或调侃。 “现在就进去吧,我带你们去拿临时进入的牌照,如果要取监控的话可能会麻烦一点,你们最好有搜查证再查监控,这边背后的那位不太好相处。” 江洛简单地劝了几句,抓住了解辰的手腕,示意身后的几人跟着他走。 江洛的动作很快,或许是因为身份原因,他只是打了几个电话就有人到公司门口来带人了。江洵他们就齐刷刷地戴上了明显是临时打印出来的挂牌。 解辰手上也拿着一个,他似乎是嫌弃这玩意有点丑,也没往脖子上戴,瞥了一眼旁边的江洵,出声提醒道:“没有搜查证,这一趟肯定是没办法查出什么东西了,这个地方比较敏感,你们进去之后最好跟着接待走,他会带你们去监控室的,江洛会把助理留下来,如果有事的话,你们就找他。” 江洵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温和,在不经意间有意地流露出了一丝赞叹。 他就用这种眼神看着解辰,毫不吝啬地夸夸道:“好厉害。” 解辰十分受用他的夸赞,和江洵又简单地说了两句,约了第二天晚上一起吃饭,便不再占用他们的时间,和江洛一起离开了写字楼。 “搜查证什么时候出来?”宋野抬头问跟在他身后的小刘。 小刘还在整理他的胸牌,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回道:“还有两个章,在走流程了,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吧。” 他出来的这一趟已经看了好几遍搜查证走到哪了。进展那么缓慢,他还担心他们进不去。但是没想到解辰直接搬了个大佬来,这下子都不用急了。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着银灰色西服的中年男人,男人到这个年纪总是会多多少少的有一些问题,面前的人就有些秃顶,耳鬓两边的头发花白,脸上还带着有些谄媚的笑。 看见宋野朝他看过来,他连忙上前问道:“是要去监控室吗?” 宋野沉吟了片刻,写字楼这个时间很安静,大概是大多人这个时间都在埋头办公,倒有了一种学校的味道。 这种地方不能到处乱逛,他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监控室看一眼。 一行人坐上了前往顶楼的电梯。 “一般进入写字楼的人有哪些?”电梯到达顶楼还需要一些时间,宋野也没闲着,便直接开始问起了接待人。 据他自己说,他是这个写字楼里其中一家大公司的项目经理,平时和有风畅想有做个产品接洽,所以专门来帮这个忙,卖个面子。 宋野问出来的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难,沉思了几秒,对方回答道:“一般就是上班的职员,保洁,还有一些要来谈生意的客户。百花大道这边的房价比较贵,能在这里租写字楼当公司的,也算是比较有名的公司了,江总他们的子公司在这边也有一家,所以上下班高峰期的时候,人员流量会相对比较大。” 第29章 “没有临时胸牌的人,可以直接进入写字楼内部吗?” “按理来说是不可以的,因为这边的公司太多了,如果有陌生人进来的话,很可能会导致数据或者一些重要物品的丢失,所以我们在这一块管得很严。” 电梯叮的一声来到了所在的楼层,这场询问也就顺势停止。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踏入了宽敞明亮的写字楼顶楼大厅。 男人给他介绍着,指着前方的前台说道 “这里是写字楼的管理层前台,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进入,可以在这里申请临时胸牌。不过,像今天这种临时申请的情况比较少见,一般都需要提前预约。” 宋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厅,这里摆放着几组舒适的沙发和茶几,供访客休息。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装饰画,画中是一片繁花似锦的花园,与写字楼的高端定位相得益彰。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如果有人伪造胸牌呢?”宋野突然问道。 接待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笑容:“这种情况一般是不可能的,我们有严格的检查程序,每个胸牌都有独特的编码和防伪标识,前台的工作人员会仔细核对。” “毕竟现在是网络时代了,扫个脸刷个身份卡什么的还是很方便的。” 他侃侃而谈,一边把身份卡给了前台的小妹,又嘴不停地给他们介绍。 宋野听得有点烦,刚想示意他直接带他们进去,却又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地侧头,眼角余光瞥向站在他身侧的江洵。 对方听得很认真,就像是在课堂上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那种神情不像是为了礼貌而装出来的,他似乎是真的觉得这种枯燥乏味的介绍是有趣的。 宋野微微抿起嘴唇,将刚刚想说出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并不知道,也不能知道江洵在那“死去”的两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按照对方的这些举动判断,那应该是一段很无聊的时光。 身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在那秃顶男人依旧在自吹自擂的话语中查看了一下。是搜查证过了审批。吕先清就先给他发过来了。 他简单地检查了一下,确定证件没有错误后便直接将证件展示给了男人。 公费参观旅游被打断,江洵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眼皮看了宋野一眼,默不作声地跟着那些同样好奇的协警辅警们一起走进监控室,耳边是青年们有些兴奋的交谈声,他在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 他还是那个被人称赞的天骄之子,曾经的好友们都还在,他们会一起去各种各样的比赛、场馆,用惊奇的目光看向那些好像离他们很远很远的东西。 但这一刻,只有江洵站在了阳光下,在这里触碰到了记忆中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天骄之子早已经死去了,江洵早就知道,从来就没有天才这种东西。天才会招来灾祸,那令人惊羡的名头也一样会带来无穷的恶意。 心脏处好像泛滥起了一阵阵的麻木和刺痛,就像是挨着一块坚冰,无论如何心脏那点温度都无法融化它。 他的背后有些发凉,喉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眼前发黑,在无数个夜晚惊扰梦境的鲜血侵蚀他的大脑,火光照亮他的双眸,只剩下木材的炸裂声和风的嘶吼。 双手开始发抖,冷汗在额头渗出。江洵走不动路了,那双眼只是那么盯着瓷砖地面,看着几双通勤鞋就这么远离这个位置,声音也越来越远。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也没有人发现他没有跟上去。 耳鸣声骤然响起,混合着眼前翻涌着的漆黑一片,他头痛欲裂几乎要这么死去一般。却在下一刻被人硬生生地从那片黑暗里拉了出来。 他仓皇地抬起头,眼镜镜片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隔着那层水雾,他看向对面那个突然握住他手腕的人。 宋野的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可就在开口的瞬间,却又将那些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或许知道江洵在害怕什么,却又不敢开口,生怕触及对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道伤疤。 两双眼睛在极度的寂静中对视着:一双空洞无神,一双却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这太寂静了,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只能听见心脏缓慢地跳动着。 那场大火卷走了江洵的灵魂,让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穿梭于世间。而宋野此刻的表情,却让他在这寂静中重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千言万语汇成一言,宋野终于做出了那个他一直想做的动作。将面前的青年拥进了怀里,狠狠地将人锁住,仿佛是要融进自己的血肉。 “不要怕,江洵。” “我还在这里。” 第24章 织网 深夜,公安局门前的街道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那路灯有些年头,灯光有些昏暗。 寂静的夜晚,只剩下扑腾着的小飞虫还在空中盘旋。玻璃门内的灯光还亮着,在外面看也是冷冷清清的。 江洵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或许是在办公室里小睡了一会,又被那群没有烟就不能思考的大老爷们直接熏醒,现在他的身上带着点刺鼻的香烟味。 外面的空气虽然还带着一些晚饭时期各家大排档小炒的烟熏火燎味,但是和里面比,显然好了太多。 江洵在门口的石台阶上坐下,他也不在意柔软的裤子布料会不会沾上灰尘,坐下后又拿着自己刚刚从里面灌了热水的保温杯,旋开盖子,抿着杯口轻轻嘬了一口。 早晨出门时装进去的冰糖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那热水没有甜味,舌根也泛着苦涩。 打开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半,处理完手机里一些工作消息,又看了一下自己前两天发给学校的辞职信,才换了另一个页面,打给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是个正常作息的地球人就不会在凌晨两点钟接电话,也不会有人在凌晨两点给别人打电话。 但是江洵就是打了,话筒里嘟嘟了两声,没过很久,居然真的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 对面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女声,那声音不会让人觉得紧张,反而在触及耳膜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身心都好像放松了下来。 那背景音有些嘈杂,紧接着又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对方或许是找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在那瞬间,嘈杂的声音安静了许多,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江洵,怎么了?” 江洵的喉咙哽了一下,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或许是不想求助那人。 沉默了许久,对方也没挂断,安静地等着他的话。 思想斗争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苦笑了出来:“老师,我的问题好像严重了一些,我昨天出现幻觉了。” 江洵曾经就读宋城科技大学,全国排名前十,心理学专业数一数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宋科大心理系有一位泰斗,名叫段隐之。 江洵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很有天赋,段隐之教授在一次专业竞赛上看见了他,便混了个眼熟。 江洵后来被她带着学,正式变成了段隐之的关门大弟子,也算是系里独一份的恩宠了。 江洵出事后,知道他还活着的人不多,除了几位公安机关的高层,那两位老师也是其中之一。 江洵那段时间心理问题很严重——按段隐之自己的话来说,从死神面前走一遭,没一点ptsd是不可能的。 学心理学的也是人,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比普通人更强大。 江洵是心理医生,但是他明显也需要一位心理医生帮助他。 那么他的老师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时间英国应该是快晚上七点了,很抱歉打扰老师吃饭……”他的神情有些犹豫,“我在想,能不能请老师再给我做一个心理测定?” 当他在那栋写字楼中清醒时,面前没有人,没有拥抱,只有在空调冷气下微微颤动的空气。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脚边。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极端的不安。 他就是心理医生,他明白自己的ptsd严重到已经瓦解了自己的心理防御机制了,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通过幻想获得情感支持,来缓解痛苦和无助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女人似乎有一些不忍,声音却还是柔和的,答应了下来:“好,我这边事情有点多,可能要十月十二号回国,我回国后你就直接来找我,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介意我问一下那幻觉是什么内容么?” 她的语气不带小心翼翼,平常的就像是朋友在询问你昨天晚上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那是心理创伤患者最舒服的语气。 第30章 没有区别对待,没有对精神疾病的谨慎。 江洵回想那幅场景,双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急促:“是我现在的上司,莲城市南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宋……” 江洵的话还没说完,却又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转过身,果然对上了一双在夜色中黑沉沉的眸子。 宋野就站在台阶的上方,不知道站在这里站了多久,江洵知道对方是不屑于偷听的,他的声音可能很大,但是江洵现在的耳朵实在不给力,他感觉不到宋野的靠近。 电话里的段隐之询问了两声,江洵低低垂下眼帘,开口又和电话里解释了两句,确定了心理测定的时间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已经走向自己的宋野,自己不清楚对方听进去了多少,但这个时候装傻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查出结果了吗?”他看着宋野在他身侧坐下,露出一如既往温和的笑,轻声询问着进度:“有找到刘柏杉吗?” “找到了。” 宋野递给江洵一瓶开过的矿泉水,瓶身摸上去微热,像极了矿泉水里灌了热水又冷却的感觉。 江洵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敢喝,刚想放在脚边,宋野却出声道:“喝一点,水凉下来的时候灌的,局里的一次性杯子还没补货,又没有没用过的杯子,我就给你晾了点冰糖水。” “今天是不是被他们抽烟呛到了?” 宋野的表情有点别扭,毕竟自己在局里一直都是那个抽烟抽得最狠的,现在居然要背着自己队里那群小崽子批评他们,真是罪过…… 江洵也来了两天了,和局里几个辅警关系还不错,郑雨晴对江洵更熟悉,这两天基本是这个女孩子在带江洵熟悉局里的东西。 “宋队这个人脾气很古怪,阴晴不定的,抽烟抽得又狠,还不允许别人说他,而且他特别幼稚,总是在一些小事上非常较真。” 当时那个小姑娘悄悄地伏在他的耳边嘟囔着,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地瞥向周围,生怕别人听见似的,“我和你说,江老师,如果他要跟你发脾气,你可千万不要惯着他,他可是会蹬鼻子上脸的,我就指望着你教训他了……” 江洵笑得无奈,他捞起了脚边的塑料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对方显然是放了很多冰糖,煮过冰糖水的人都知道,太多的冰糖合在一起是不容易融化的,那很费心神。 这一口糖水甜得有些腻人了,但是对于江洵来说是刚刚好的。 瞥向坐在他身边的人,他咽下糖水,心说还真是像郑雨晴说的那样,这男人幼稚起来跟小孩子似的。 伸直自己的双腿,他伸了个懒腰,继续问道:“刘柏杉真的进了那个写字楼吗?那个地方显然不是能消费的地方,他碰到了什么?” “根据那个监控来看,他确实进了写字楼。” 宋野开口道:“我是问了那个接待人的,接待人说没有胸牌是没法进入写字楼的,所以我们专门盯了一下几个出入口,刘柏杉是被一个清洁工带进去的。” “清洁工?” 不知道为什么,江洵的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上一次在路口看见的那个男人。 学心理学的直觉其实都十分敏锐,当他第一次看见对方的时候,他就感觉到那人身上有一种极端的戾气,那种戾气是直击心灵的,一看见就让人感到无端的危险。 “是清洁工。” 宋野微微地偏头,他的语气很平稳,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带上了一丝试探,或许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不会刺激到对方,但他还是问出来了:“你有学过心理画像吗?我想知道你对这件事情该怎么看?” 江洵的反应也很平静,他微微地挑了一下眉,甚至都是不假思索的,开口道:“如果我是刘柏杉,我解开了那串密码,我会很开心,或许我在那个夏令营里也有窥视到,那串密码现在到底隐藏着什么?所以我轻而易举地登录了那个网站,参与了那场游戏。” “刚开始这场游戏只是简单地指引,我去做一些事情,就像是主人对仆人发布命令一样,每做完一些事情,就会得到一些奖励,就像是我们在网站上看见的那些交易记录。” “但是逐渐地这个指令从赚钱变成了花钱。” “本来在钱花出去的那瞬间我就应该及时止损,但是人本来就容易不甘心,人是感性动物,在碰到极端的诱惑的时候,极其容易上头,如果那个清洁工也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那接下来我应该会这么做。“ “清洁工带着刘柏杉去了能花钱的地方,让他花出了那100块钱,完成了任务,甚至让他赚到了一些好处。” “紧接着,网站系统就会继续发布任务,让他花出更多的钱,因为之前得到了好处,刘柏杉就会下意识地趋利,会选择同样的方式花出那些钱,也会想着说不定还能赚回一些。” “但是你也知道,当人开始不服输的时候,这场骗局其实就已经完成了,因为接下来这个被骗的人就会投入大量的资金,力求回本。” “蜘蛛织成的大网捕到了蝴蝶,对方已经逃不掉了,那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如果网站和清洁工都是这张“网”上的节点,那就应该会有更多的节点……” 江洵说了一大堆,宋野却突然又察觉到,对方话的尾音带上了一丝兴奋。 江洵盯着宋野的眸子道。 “谁会是那只织网的蜘蛛?” 第25章 心死 “王志德,今年52岁,男,是两年前市政绿色工程雇佣的环卫工人之一,平时负责莲城北区那一块的垃圾运输,平时也会接一些私活,比如我们前几天去的写字楼,当时写字楼才刚刚开始招商,很多东西还没安排好,就雇用了王志德做临时清洁工。” 投屏白幕上,一张老实憨厚的脸在光下有些黯淡,这张照片是王志德入职时拍摄的。 那时候对方从农村刚刚来到莲城这个大城市,在城里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整个人都精神焕发,眼中都充斥着光芒。 “王志德因为要在工作结束后对写字楼的大堂,走廊,电梯等位置进行清洁工作,所以写字楼给他安排了临时工牌,监控显示他在七月六号那天带着刘柏杉和何以杏进了写字楼。” “但是监控没有拍摄到王志德和两人做了什么。” 监控的照片被截屏放大,露出少男少女略显兴奋的脸,未知的游戏总是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人的好奇心, 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同投林的乳燕一样,毫不犹豫的扎进了这场陷阱里。 “王志德最近的收入来源除了死工资以外,还有一些转账,这些转账基本是同一个账号,账号的主人叫李艳,是南区古城巷的一家诊所的牙医。” 雷伊行快速地将大屏幕上的两个人介绍了一下,紧接着又开始分析现在的局势,他们现在已经锁定了嫌疑人,马上就可以进行抓捕。 “最主要的是,王志德曾经有过。赌。博。的记录,他在他们那个县里的派出所里有案底,如果刘柏杉真的要接触这一方面,他是最有可能的选择。” 宋野依旧坐在首位,他用自己的手指骨节轻轻地敲击着笔帽,那声音很小,极其富有节奏,让人的心平静了下来。 宋野在凌晨的时候和江洵交谈了一番,他自然知道这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手在操控,但是这个案子首先只能查到何以杏和刘柏杉被什么人杀害。 关于刘柏杉是否被网络诈骗了,诈骗的金额是多少,这个就是他们网络安全部门的事情了。因此,众人还是把目标放在了寻找杀人凶手上。 解辰今天出席了会议,他就坐在江洵旁边,时不时地伸出手向江洵解释一些资料上的专有名词。 宋野抬起眼睛看了两人一眼,心中轻轻地哼气,莫名觉得心堵得慌。 或许是因为自己觉得江洵与他的相处始终隔着一个度,他们既不像朋友,也不像上司。 而解辰不一样,宋野可以看得出江洵对解辰的笑基本是出自真心的,他是真的在把面前这个年轻人当作朋友相处。 会议渐渐进入案情推导,解辰提交了一份刘柏杉的尸检报告。 和何以杏的尸体相比,刘柏杉的尸体显然更难以处理和修复,因为刘柏杉尸体有一段空窗期,可以用于它腐烂,在所有的尸块从垃圾堆里找出来时,腐烂情况已经到了一个相当令人震惊的程度。 整个法医室马力全开,老牌法医和实习法医联手干活,将所有的尸块进行了处理,费了很大的劲,才将所有尸块拼成一个完整的人。 “刘柏杉的尸体大致情况和何以杏很像,但是不同的是,我们在他的尸体上找到了一些凌乱的刀痕,和其他的任何刀痕都不一样。”他接过白板笔,展示了几张照片。那些照片拍得很详细,将骨头上的所有刀痕都拍得一清二楚,甚至还细心地用红圈标注了出来。 第31章 “这几处刀痕,我们都在和何以杏的尸体上有见过相似的,应该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白板笔被调成了蓝色,又圈出了另一块地方:“但是这一处刀痕,力量感,技巧,还有下刀时的情绪都不对劲,它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慌乱下留下的,总的来说,应该是个女人,所以参与杀害刘柏杉的人里面有一个女性。” 话说到份上,好像意有所指,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在座的各位神色各异,心中都有了些许的考究。 解辰继续说道:“而且这一处伤口也是致命伤,死者被类似于水果刀的刀具贯穿了胸口,对方下刀的速度很快,所以肋骨上的摩擦痕迹很少,但是后面又多次以多个方向下刀,所以造成了这种凌乱的伤痕。” “所以我在这里提出设想,杀死刘柏杉的人可能是何以杏吗?” 他的话好像又推翻了之前建立的所有线索网,因为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何以杏是那个受害者,保不齐就是何以杏和刘柏杉一起被杀。 但是现在解辰提出了一个先后顺序,是何以杏和其他的凶手先联手杀死刘柏杉,然后何以杏被其他人灭口。 几许寂静下,宋野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道:“我们现在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解辰点了点头,把所有的数据交给了站在一旁的雷伊行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雷伊行将刚刚罗列出来的疑点全部写在了白板上,他们已经写了很多的案件线索了,有一些被划掉,有一些线索后面已经接上了箭头。 写完后他才替宋野简略地分配了一下接下来的任务:“我们得先把王志德和李艳带回来,然后写字楼那边宋队已经分配下去了搜查任务,写字楼方圆五公里的所有娱乐会,所有的酒店旅馆全都要查,那小队的分组就按会议开始前分下去,大家是否还有异议?” 没有人说话,雷伊行点了点头,宣布了会议解散。 . 城中村有很多阴暗的小巷子,这些巷子每到下雨的时候,屋檐就会不厌其烦地滴滴答答往下落水,那些水带着干燥时浮上天空的尘土,只要滴在人的身上,就会带起一阵挥之不去的腥气。 水泥路已经年久失修了,地上的污水汇集成一个个独立的小湖,倒映着狭窄的天空,只给夹缝中的人留下一线光芒。 王志德住在这边,这里的房价比起东区和南区的天价,显得格外低廉。 每个月只要四百块就能租到一间带着厨房和厕所的房子,这个价格已经能保证下层人民多数的生活需求了。 环卫工人的服装他已经很久没洗过了,身上的污渍有些厚,散发出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他随手把那工装一脱,挂在了臂弯里,拎着从小卖部那边买的廉价白酒,哼着歌往家里走。 他哼的是老家的平阳调,他年轻的时候嗓子特别好,村里的姑娘都喜欢听他唱歌,但出去打拼之后,能唱歌的时间很少,也就只有在回家或者出去工作的时间浅浅地哼两段。 他路过了古城路唯一的一家牙医诊所,牙医诊所里有两位牙医,一男一女,手艺很好,有很多时候,有些人会千里迢迢地坐车来到这个阴暗狭窄的地方找他们看牙。 这个时候牙医诊所还没关门,他和里面的医生对视了一眼,那是女医生,她正在站班,双方都已经很熟悉了,便都扬起笑容,互相打了个招呼。 “哟,晚上好,您吃饭了没啊?” “吃过了,你刚下班啊?” 王志德连连称是,又简单地说了几句,才抬起脚继续往家里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又觉得今天这条路格外寂静。 平时这个时间点炒菜的油烟声,那些筒子楼里墙壁都盖不住的电视声,还有小孩放学回家被打的哭闹声,都显得渺小,取而代之的是他狂跳的心脏。 他是个很迷信的人,一时间觉得不对劲,停下脚步,又立马回头回到了那个牙医诊所,站在女医生的诊台前,急切地询问道:“姑娘,老李呢?” 女医生惊讶地抬起头,她本来还想开两句玩笑,但是看见对方那阴沉沉的脸色,一时间竟也不敢说话了,有些结结巴巴道:“他……他啊……他今天被人叫走了,是说家里有些事情需要回去处理,这……怎么了?是牙病又复发了吗?”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面前的几个男人吓得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变得极为陌生,对方的表情明明没有变化,却在那个瞬间,让她觉得极为……凶恶。 她有些害怕了,没忍住向后缩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变低,像是一只遇到危险的鹌鹑。 王志德却没有再管她,他的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没有备注,却极为熟悉的电话号码。 电话嘟了几声,没有人接听。 他心说糟了,手中拿着的酒瓶子都开始发抖,狠狠地啐了一口,立马朝着离家相反的方向开始跑。 这个时间放学回家的学生很多,自行车满满当当地挤在巷子里。 但这个男人就像是疯了一样,压根就不避让,也完全不在意他的这个行为会不会导致交通事故,他只是一心往外冲,想要冲到巷子的外面,冲到人更多的地方去。 这个时候王志德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老李出事了。 紧接着,他又开始害怕起来,害怕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害怕那天亲手将那个小姑娘的头扔进了垃圾桶里,更害怕警察的枪口……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堵人墙,他压根就停不下来,紧接着额头就直接撞在了那个已经竖起的枪口上。 满是血丝的双眼在那一刻目眦欲裂。 第26章 领导 审讯室里的光线不算亮堂,狭小的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那盏灯刺破空气中细小的粒子,带来了一丝苍凉的味道。 他清清楚楚地照出男人下巴上的胡茬,照向男人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就像一条被打了的狗,用他那猩红一片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所有人,却又不说话,犹如一只被锯了嘴的葫芦。 “你和李艳是什么关系?” 审讯室里的询问还在继续,这次审问的人是吕先清,女性的审问和男性是有所不同的,按大数据调研来说,女警官的审问技巧会比男性更柔和一些,对于那些性格尖锐或敏感的人群来说,更轻易地能在对方的口中得知答案。 但面前的人显然是不一样的,从她在小巷那边被抓到现在,那张嘴里就没有吐出过一个音节,就好像他突然变成了哑巴,不会再说话了。 宋野的手指在耳机长长的数据线上绕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 他突然感觉到有人在他的身边落座,他抬眼看过去,只见江洵微笑地在他的身边坐下,手中似乎还带着一个笔记本,轻声地询问道;“他还没有开口吗?” 宋野摇了摇头,神情也有些无奈了。 李艳在古城路开了唯一的一家牙医诊所,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大,压根就不用找,所以他们早早地就把那男人带回了局里。 紧接着便在王志德家附近开始布控,准备把第二个嫌疑人也带回去。 但是他们想的确实有些太美好了,犯罪嫌疑人王志德刚走进那条小巷,只是和那十分无辜的女医生随口聊了几句,就像是在说家常话似的,不知是明白了什么,便开始发疯的往外跑,还撞翻了好几个放学的学生。 倘若如此,宋野也不会急地从二楼从天而降,在一群中小学生的惊呼中,犹如神兵天将般一把将王志德摁在了地上,还掏出了配枪。 直到将王志德铐走,那群学生依旧在大呼小叫,甚至有人大喊超人,愣是给宋野整得背后冷汗直冒,已经奔三的大男人了,脸皮那么厚都觉得尴尬。 好在结果是好的,两个嫌疑人都没花太大的力气就全部拷回来了,接下来就要将所有的力气用在从他们嘴里撬东西上面。 江洵也听说了宋野在抓捕中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经历,但他显然察觉到了宋野不太想提这件事,便没有再打趣,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耳机,平平稳稳地固定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这副耳机连的是李艳的审讯室,大部分的公安局审讯室都是连成一片的,因为除了一些大案,实际上生活中还有很多小案子需要他们调查,审讯室的使用频率很高,为了不占用空间面积,就会凑成一堆。 此刻,王志德的审讯室和李艳的就在前后桌,还方便了警方对两人的口供更快地作出判断。 耳机刚戴上江洵就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声音。 “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无缘无故把我带走,现在又说些无缘无故的话,如果实在没有事的话,就放我回去行不行?我还有个诊所要看呢,那么多病人等着……” 这边显然热闹多了。 第32章 江洵抿起嘴唇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宋野,翻开笔记本,又轻轻地摁动了一下插在笔记本上的圆珠笔 ,一边听着里面的信息,一边在纸上书写起来。 “你认识这个人吗?” 审讯的警察拿出了王志德的照片,推给面前的李艳。 李艳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个高级分子,戴着黑框眼镜发型和衣着都打理得十分整齐,好像拎起公文包就能去参加公司大会。 对方看到王志德的照片时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反而皱起眉头,用一种难以捉摸的语气道:“什么意思?我认识,他又跟我住一条街,还是我的顾客,也不可能不认识吧?” “你们私下有没有来往过?” “我说警官,我们住一条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私下有些来往很正常吧?毕竟正常人就不能交个朋友?” “哟,那照你这么说,应该是很熟了?”警察接了一句,好像是在开玩笑,却又在下一秒眼神变了变,犀利道:“那你们平时都怎么来往的?” 他紧追不舍,眼神锐利地盯着李艳,试图从他的话中找到破绽。 李艳却丝毫不慌,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一个犯罪嫌疑人应有的困惑,害怕,惊慌,反而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对这种追问早有准备。 他慢悠悠地说道:“警官,这问题问得太宽泛了。我们这条街的邻居都挺熟的,偶尔打个招呼,碰见了寒暄几句,这很正常吧?就像您和您的邻居一样,总不能因为打个招呼就被怀疑什么吧?” 江洵手中的笔顿了顿,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坐在审讯室里的那个男人,一边眉梢高高地挑起,沉默半晌,轻声道:“他在刻意转移话题。” 王志德那边依旧是没嘴葫芦,没有进展,宋野便烦躁地啧了一声,扭过头来看江洵,目光定格在笔记本上的字迹时愣了一下,面上渐渐浮现出困惑的神色,问道:“你在做什么?” 江洵的字迹很漂亮,他练过一段时间的瘦金体,虽然现在写的不是那种字体,却又字里行间带上了一丝风骨,一眼看过去让人觉得很舒服。 笔记本上记着的是两个犯罪嫌疑人的名字,李艳的名字后面已经被写上了不少形容词,宋野一眼看过去,有褒有贬,像是标签。 “人的性格是由一个又一个的情绪组成的。”江洵轻声解释道:“通过询问时的反应,我在对他们回答时面上的情绪做出定位,这样就能快速地确定对方的性格,实际上,这样的方法可以让一些询问的效率更高。” 有些心理教室就是这样,不是每一个心理老师都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学生是怎样的性格,所以他们通常会给学生和他们自己一个适应期。 通过一些简单的问答环节,这些心理辅导的老师需要迅速的判断出面前的学生,他大概是一个怎样的性格,他出了什么问题,以便于拿出最好的解决方案。 宋野饶有兴味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也拿起一副李艳那边的耳机戴上,对江洵道:“那你判断出这个人大概是个什么性格了吗?” 江洵轻轻地点点头,李艳其实不算是一个演技很好的人,他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所有的问题也写在脸上。 他伸出手敲了敲面前的玻璃,在他的视野里,那只手刚刚好点在李艳的嘴唇上,他便说道:“他有些自大,但在自大的前提下,他也有一点自恋,这种人通常让自己处于领导者的地位,试图支配别人的行为和言语。” “如果我们的猜测都是正确的话,他在这件事情里应该处于主导地位,可能全盘策划了杀人分尸等一系列动作,就像现在我们看到的这样。” 他伸出手指了指王志德那边,两个审讯室就像是被割裂的天与地,一个沉默无声,另一个反而有些热闹了。 江洵挑起自己的眉尾,微微地摇了摇头,双腿交叠,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王志德应该不太会说话,这两位提前有打过招呼,他们应该有想过被抓之后该怎么应对,李艳给王志德的方案就是不要说话。” 宋野其实对他的推理过程是有些似懂非懂的,因为江洵是从性格入手,这种主观性强,甚至有些玄乎的东西实着不太符合一个刑警的价值观念。 他沉默地看着江洵手中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渐渐模糊,紧接着,视野间就只剩下了那只白皙漂亮的手。 之前两人总带着距离的,如今坐在了一起,借着观察室的灯光,终归是看清了一些。对方的手上布满了当年留下的伤疤,虽然很细微,但是宋野凭借敏锐的直觉,还是能感觉到哪些是划伤,哪些是烧伤。 垂下眼帘,他的胸口突然就闷得慌,有话堵在嘴边半天都没能说出口。 双手渐渐地在身侧攥紧,宋野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不再去看,张口继续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有一个疑问,李艳和王志德是不一样的,李艳他有高薪的工作,他开的诊所在整个莲城都有些名气,也压根就没有过案底,实际上他压根不需要去参与那些赌局来赢钱,但在你说的话里,你肯定李艳在这些事情中一定处于主导的人,为什么?” “因为如果算上何以杏和刘柏杉,他们四个人其实已经构建出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稳定的团体。” 江洵思索了一下,他思考的速度很快,说出的话就像是不经过脑子,却又十分犀利,“一个团队里总是要有各式各样的人,而他们所构建的这个“团队”,里面就有领导者,协调者,执行者和监督者。” “你问我为什么李艳在这件事情中会是领导者,恰恰就是因为他已经有了高薪的工作,实际上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一旦步入安逸,脑子里就会有一根神经会挑起他们对刺激的追求,驱使这些人去干一些能促使大脑分泌多巴胺的事情,李艳或许就是这种人。” “李艳可能正处于一种‘自我实现’的追求阶段。”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说过,当一个人的基本需求,得到满足后,他们会追求更高层次的需求,比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 “李艳已经有了高薪的工作,这说明他的基本需求和安全需求已经得到了很好的保障。此时,他可能会渴望通过一些更具挑战性的活动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获得更多的成就感和自我价值的实现。” “通过违法活动?”宋野不禁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连小学生的课本上都有写过自我价值的实现一定要是正确的,为了国家为了社会,怎么这几个人的自我价值实现变成社会毒瘤了? 江洵看出了他的想法,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端起桌子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那是宋野刚帮他新买的,米白色的杯子上印了一只灰色的q版小猫咪。 干涸的喉咙舒服一点后,他才继续道:“所以实际上他们的行为是不合理的,因此我有一个看法,李艳在这个团队里是领导者,但是切换了一个环境之后,他或许也只是一个像王志德一样的执行者。”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或许就像是刘柏杉所登录的那个游戏,他或许在那个网站里也有一个相同的账号,有人在里面给他发布任务,或许他也像刘柏杉一样,已经沉迷于其中了。” “那么现在我们只要搞清楚一件事情。” 江洵看着宋野的眼睛,轻轻道:“在这个案件里,如果有两个人都被那个神秘的网站推动着前进,那么那两具尸体会不会也是那个网站促成的结果?” “虽然我们在刘柏杉所登录的账号上并没有发现对方发布唆使他们去杀人的消息,但是不排除李艳有。” 两个人凑在一起絮絮叨叨地猜测着,双方都觉得对方说的话,其实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眼看着里面的审讯即将到达尾声,宋野当机立断要去翻翻李艳的电子设备。 郑雨晴却突然从门外探出头来,看着坐在观察室里的两人,伸出手轻轻地叩了一下门板,“宋队,张鑫源说李艳的手机拨来了一个陌生号码。” 第27章 观色 “那个电话响了大概六秒钟,然后自己又挂断了。” 李艳在进行审讯室之前,手机就已经被他们收缴了,一直放在技术队这边。 就像是江洵所说的,他们也一直觉得这个男人应该和那个网站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一直在找痕迹。 所以当这个电话响起的时候,张鑫源的第一反应就是,可能是同伙打来的。 他们对李艳和王志德的抓捕布控时间卡得很紧,这个案子如果有其他的同伙,那么就有很大的可能,他们并不知道李艳已经被抓。 “这个电话号码半个月前才激活,应该是黑市买来的,绑定的身份证是一个老太太的,我们也打电话询问过老太,她说她的身份证之前就被他儿子卖出去了。” 张鑫源有点头疼,时间已经快到下午1点钟了,这个时间点每个科室都闲了下来,便都聚集在一起吃午饭。 第33章 一说到早晨那一堆破事,宋野和张鑫源就是最能说的。 宋野就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张鑫源的吐槽,用筷子戳了戳一次性餐盒里那根卤得发红的鸡腿,小声啧啧,“审讯室也没好到哪去,抓回来那两人,一个像块石头一样一句话都不说,一个简直就是话痨,但是说的话就没一句是重点。” 江洵也领到了市局的盒饭,局里的盒饭都是去隔壁大排档订的,味道说不上好,但是也不算难吃。 他没和宋野坐一起,反而坐在许久没和众人一起吃饭的解辰旁边。 就像宋野当时说的,解辰的家里是真的有矿,早几辈的人就是直接煤矿起家,到他叔叔那代就直接去搞新能源了,算是老牌企业。 压根就不用刻意去打听,局里所有人都知道,刚来没几个月的这个法医是个来玩票的富三代,虽然对方的技术过硬,但这些奇奇怪怪的谣言,终究会让人带着些偏见去看面前的这个人。 江洵就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解辰很合他眼缘,虽然这个青年平日里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很冷漠,但是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解辰是一个极有分寸感,又能照顾到其他人感受的人。 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解辰,吕先清笑着先打趣了一句:“小解,今天怎么跟我们一起吃盒饭啊?” 她的话里不带嘲讽,就是那种前辈在和后辈开玩笑的感觉。 解辰自然也不会驳她的面子,抬起眼眸,对着女人点了点头:“今天没空准备,局里的饭也很好吃,我就来蹭两口。” 之前和江洵一起去百花大道办公楼那边出现场的几个辅警面面相觑,他们和办案的刑警不一样,他们做的事情很多都是打杂的。 在解辰忙不过来的时候,自然有帮忙去拿过饭菜,他们知道解辰的饭都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送过来的。 出了现场之后,他们也知道那个男人就是有风畅想的ceo,好像还疑似是解辰男朋友。 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没见过什么大人物,还是实习生的几人突然在警局里见了世面,不由得感叹人和人的区别和人和猪的区别都大。 江洵慢条斯理的扒着饭盒里的饭,作为新来的,宋野还十分照顾的给他的盒饭里加了颗卤蛋,虽然对于他来说这个卤蛋有点咸,但还是接受了队长的好意。 扒拉完之后,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开口问郑雨晴:“你们去百花大道的办公楼,有搜到什么东西吗?” 他问的当然不是办公楼里那些公司的商业机密,他问的是那个地方有没有那些人聚集赌博的痕迹。 “有。” 郑雨晴咬着筷子尖,眼睛望天,仔细地思索了一下,“解哥跟我们一起去了现场,他说那里的生物痕迹太多了,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提取的东西,但是可以确定那个地方应该是一个聚集点。” “就在公司的地下室,没想到吧,这种公司居然还有地下室,我一直以为它是一整个地下停车场,那里的人口流动太大了,痕检根本检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而且对几家公司的前台,楼管的询问,他们都没有发觉有人在地下室聚众赌博,甚至除了低楼层那几家公司都没什么人知道,那里还有个地下室。” 江洵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在给人工智能找资料的时候也碰到过很多类似的案例,他也没指望着能检出什么东西来。 毕竟人流量越大的地方要检验出想要的东西来就越困难。 虽然有些地方外表看上去很干净,实际上,在痕检的眼中,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一片,人的头发脚印,人体的油脂,所有的能表明身份的线索都乱作一团。 “那边的监控也已经查了好几遍了,办公楼里的公司太多,人流量不是一般的大,我们也很难分辨出哪些是赌客,哪些是员工……按理来说,我们只要把员工的名单表一对就知道了,但是有些公司他会招临时工,他们也说不好哪些是临时工。“ 郑雨晴才毕业了没两年,进了队里之后就开始跟着宋野到处跑到处加班,但是也很少会有这种工作量,一时间觉得自己再这么忙下去,迟早要头秃,瘪着嘴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但是我们有找到王志德的出入记录,可能有七八次。” “那么现在我们就只有两条线可以走了。“宋野听着自己的手下的警察痛苦地哀嚎,忍不住打断,“要么就是继续审讯,势必要从李艳和王志德的嘴里撬出点东西,要么就是从另一个电话号码入手。” “当然两个方向都要继续推进。”宋野想了想,“一方面,我们安排专人继续监控那个电话号码,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加大对李艳和王志德的审讯力度,我们还要继续调查那个办公楼的监控和人员流动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可疑的线索,虽然人流量很大,但是可以多找找重复的脸,重复的次数最好不要超过六次。” 郑雨晴有气无力地喊了声收到。 “那就先这样吧。”宋野从沙发上起身,作势就要离开,“我继续去审讯室看看,你们先吃着。“ 他刚站起来,江洵也顺势从沙发上起来了,众人便把目光都挪向了他。江洵愣了一下,伸出手指了指宋野:“我和他一起去。” 江洵其实对他们的审讯很有兴趣,毕竟也是新官上任,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这类事情。在外面听着心有点痒,眼看着宋野要进审讯室,他也想进去看看。 好在宋野压根就不会拦他,甚至在进去前还叮嘱了他两句多学多看。俨然是一副要教江老师学习的样子。 江洵微微地眯起眼睛,一时间觉得这种事情有些陌生,但这确实不是他的强项,他也没多说,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公安局当然是管饭的,他们俩进去的时候,李艳手边吃完的饭盒都还没被收走,就算屋内的新风系统开到最大,也暂时没能挥去空气中那一股油腻的味道。 之前负责审讯李艳的是雷伊行,对方是个很和气的人,有的时候干这种事情就是要和气,跟犯罪嫌疑人套上近乎,才能得到一些常人发掘不到的信息。所以局里大部分的审讯工作都有他经手,宋野只是拿个结果。 但是宋野和雷伊行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宋野雷厉风行,这种人是压根不套近乎的,他没心情去做这种事情,也没有必要去做这个事情,他自然有自己的方法拿到信息,但终归不算太光彩。若是在唱京剧,这俩人就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反而能起到一些特别的效果。 李艳在宋野进来的那瞬间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本来有些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子默默地挺了起来,他的眼睛没有看宋野,眼角余光却又将进来的人看了个透彻。 宋野带着江洵在他的对面落座,翻开了之前的审讯记录,语气中带着丝毫不掩盖的冷漠,“李艳?莲城市古城街道安宁牙科诊所的医生?” 李艳点了点头,“是我,怎么了?警官,你们问的东西我都答了,剩下的是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走?” “真的不知道?” 宋野已经听他这些话听了好几遍了,有些烦。 他打开了进来前专门去拿了档案袋,从那档案袋里掏出了两张照片。 江洵下意识瞥了一眼,不由得当场怔愣,因为那照片竟然是,案发现场的一些留影,而他拿出来的这两张,恰好对应着死者的头颅。 宋野轻轻地将照片推了过去,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艳的脸部,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你没有见过这两个人么?” 之前雷伊行走的是温和路线,自然不可能拿出这么硬核的照片来。 或许是视觉的冲击有些猝不及防,李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又很快地反应过来,赔笑道:“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照片这么吓人,你也不怕把我吓出点事情来,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他们?” 事实证明,李艳确实是一个很难搞的人,尽管看到了这样的照片,他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江洵默不作声地看着对方,他注意到了李艳在说话时不经意间挑起自己的眉尾,这个动作很频繁,在他进来之后至少出现了七八次了。 “真的不认识他们?”宋野的眼神虽然有些冰冷,脸上的表情反倒笑了,接着说话道:“你确定?王志德可是都招了,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两个小孩。” 就算是王志德没有招,他们也可以证明王志德认识他们,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从监控摸到这两人身上的。 李艳十分肯定地点头,目光中还带着些许的诧异,语气被刻意地伪装上了一种疑惑,他的眉尾又挑了一下:“不会吧?王志德认识他们?该不会他们就是王志德杀的吧?诶,警官,那你们可要好好查一查了,我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啊。” 又是这个动作。 江洵在心中默默地想到,李艳肯定是在撒谎,压根就不用去猜测,这个动作一般就能表明出来了。 第34章 人在撒谎或者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做让自己有安全感的动作,这种潜意识的机械控制实际上是很难纠正的。 他确实是个很自大的人,自大到在警方面前,甚至没有规避自己的一些行为习惯。 江洵并不讨厌自傲的人,但他讨厌的是那种自傲却没有资本,将自己凌驾于任何人之上,仿佛自己就是上帝的人。恰好,面前的这个医生踩中了所有的雷点。 看着对方已经扬起了必胜的笑容,江洵就有一种想狠狠上去扇他一巴掌的冲动。这种冲动自从他成熟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你在说谎。” 他突然开了口,没有在意宋野看过来的目光,双手抱胸,也学着对方的动作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青年的眉眼在这一刻好像突然鲜活了起来,带着曾经的意气风发,说出的话语却像一把利刃,狠狠的刺入了犯罪嫌疑人的脑子。 “你连自己的表情都管不住,凭什么觉得你能瞒过警方?” 第28章 谜团 江洵的突然出声,将李艳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比起来,他其实并不显眼,他不算高,和宋野站在一起,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弱小。 但是李艳没想到的是,在他说话后,那气势一直很足的警察却又突然不说话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注意这个人,现在被打断,表情有些僵硬了,却又只能看过去对着江洵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这位警官,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的眼皮在抽搐。” 江洵笑了,双手交握,撑着自己的下巴道,“下颌骨不自觉地后缩,这是极度紧张的表现,看来你在怕我,先生,你之前的小表情还是挺多的。” 李艳的面上带着些许的不愉,他快速的将眼神掠过江洵,在那一张藏匿在阴影里的脸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也笑开了:“看来你是个长得很不错的警官,你的脸部骨骼长得很标准,很漂亮” “谢谢。” 江洵并不觉得对方的夸奖有什么问题,旁边的宋野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青年的面容一直都很温和。 这种温和并不是说他五官平平,实际上江洵的五官很好看,每一道线条都像是画家的精心雕琢,精致得很,在昏暗的灯光中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看了那一眼,像是触电了一般,不敢再看了。 李艳眼光挑剔的又凝视了他几秒,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了一丝恶劣的笑容,眼神轻蔑地紧盯那青年:“可惜了,你的骨头再好看,可是你的面皮很丑,那道疤简直让人有些想吐。” 语罢,他有仔细地打量对方的表情,似乎是想在他的脸上看见错愕和愤怒,却又在下一秒迟疑了。 因为面前的人脸上依旧是平静的,他的目光不带审视,李艳却在被对方看到的那瞬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极度的惊慌。 那是一种身心都被看透的感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完全没有秘密,仿佛所有罪行都将公之于众。 “李艳先生,您说得不错。” 江洵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在这些年里,这种话他已经听了太多了,他依旧淡定地坐在那里,双手环胸,悠悠道:“你也是个长得不错的人,可惜也只是皮囊。” 他状似打量着面前的人,不知是不是宋野的错觉,他透过江洵的眼眸,好像在那一瞬间看见了翻滚的恶意。 那是一种极度突兀的感觉,那种东西出现在这个人的身上,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他的身体顿了顿,又看过去,但那时情绪被掩盖得很好,现在又什么都看不清了。 “相由心生。” 江洵缓缓伸出手指,轻轻一勾,桌上的两张照片便被他拉到了眼前。 这种照片是犯罪现场的实拍,绝对不可能打码。 为了清晰地呈现细节,拍摄时特意加强了打光,照片上那被割下的头颅显得格外可怖,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江洵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他抬起头,用一种挑剔的眼光看向面前的李艳,嘴角微微上扬,突然就笑出了声。 李艳被江洵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和隐含的暗示弄得有些恼怒,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江洵的笑声似乎还在继续,他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享受这种让对方不安的氛围。 而李艳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眼神中已经透露出明显的不悦。 但江洵没让李艳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李先生是牙医,你应该知道人的表情是由什么控制的吧?”他没回答这句话,反而像是扯开话题一般道:“说说吧。” 李艳压根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唇边的笑容有些僵硬了,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一般都是由表情肌,咀嚼肌和神经共同作用的结果吧,当然,我也只是个牙医,我的专业不在于此,也只知道这些了。” “其实你说得很对,但是你有没有听说过人的表情和心理也是有紧密的联系的?” “在心理学中,有这样的一个说法,正常人的表情平时是舒缓的,因为他们并未经受过重大的心理刺激和引导,但是杀人犯不一样。” 李艳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有些不敢置信面前的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却又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点出人名,如果自己真的这么想,就是在对号入座,好似看穿了对方的计谋,他向后一仰,露出了一副任君游说的样子。 江洵没有受到干扰,他真的像是在科普知识,继续道:“他们的表情肌肉会不自觉地重复,在杀人时的表情因为杀人让他们感到兴奋。大脑将这一幕的兴奋记录下来,当人缺乏多巴胺的时候,这个表情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所以在一个人有杀人的心思时,他的表情就已经完全变样了。” 他随手一抛,将那两张照片抛在了桌上,却又好像是不经意般滑到了李艳的面前。 李艳感觉到不对劲了:“慢着。” “我们来说说你的表情——” 江洵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笑容扩大了一些:“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你那表情藏得很好?实际上不是,当你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你的嘴角和眼阔肌都收缩了一下,你的心里感觉到了极度的愉悦,所以你下意识做出了这种表情。” “那不是……” “不用说不是,也不用说没有,因为我们全程都有录音录像,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录像来检测到这一表情变化。” 李艳的笑容挂在嘴角,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但那眼神却又突然地变了,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青年,在那不经意间透露出了一丝凶狠,“你是审讯的那一方,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这话说得没错。” 江洵收敛了一些笑容,重新又变得温和了起来,之前的张扬肆意的青年好像突然消失了,重新又变成了那个沉稳的老师,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是你是牙医,你是个医学生,你应该也知道人开始反复做同一个表情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是什么东西让你的大脑感觉到兴奋,所以不停地让你重复这个表情?“ “你是知道的,你只是觉得我们很蠢,觉得我们注意不到,所以完全没有收敛自己的表情。你觉得你自己的演技很好,可以瞒过所有的人,但是你没有留意你的心理活动已经暴露了你,你不能否认,你看见这两个小孩的尸体,你的身上有一股难言的兴奋感。” 眼底划过一丝慌乱,李艳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成年人,他的社会阅历不高,生活的圈子一直在那个狭小的巷子里,此刻,突然被劈头盖脸地询问,面前的人压根不按常理出牌,他便有些慌了。 不光是江洵,就连宋野也察觉到了对方这一情感的变化,双方对视了一眼。 江洵毫不犹豫地笑出了声,眉尾高高地上扬,却又凑近了一些,就是贴着对方的脸庞,轻声地问道:“你害怕了吗?”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摁着照片,尸体上的每一道疤,每一块血斑,每一条裂开的口子,都像是平地里的惊雷。 每瞥过一眼,都好像是兴奋剂一般,让李艳打心底地感觉到亢奋。但此刻,他的脸色却又难看至极,那条纤细的眉毛狠狠地皱了一下,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咬牙坚持。 “没事。” 江洵似笑非笑,慢悠悠地将那两张照片收了回来,郑重地放进了文件袋里,也不再看他,反而看向了宋野,锋利的眉眼柔和下来:“我们去隔壁看看吧,这位问不出来,隔壁那位说不定呢。” 他故意将隔壁这两个字念重了一点,就像是在警告:“毕竟隔壁那个,情感波动可是比他大得多,我能看出更多东西来。” 第35章 李艳和王志德共事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货色。 那压根就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如果面前的这个人真的要逼问,那人在他的手上活不过三个回合。 王志德从那一个小孩被勒死开始,就已经很害怕了。 就算是他们几个强制性地要求他参与分尸,抛尸,他都做了。但做的时候对方的面色一直都不好看。 李艳实际上不能理解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怜悯和悲痛,毕竟敢在严打的情况下参与赌博,来的人肯定胆子都大,但这次出了例外,王志德从一开始就是个孬种。 你既然参与了,你既然动手了,这何必摆出一副围观者的样子,好像要将自己完全撇出这件事一样。 眼看着江洵要带着宋野离开审讯室,李艳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的眼神死死地盯在二人的身上。 心里就像是被刀割开,一刀一刀的凌迟,很快便血肉模糊一片。 终于在对方踏出门口的那一步,李艳咬牙开口了:“如果我说出来,你们能给我减刑到什么程度?” 在对方开口的那瞬间,宋野就知道江洵的计划完成得很完美了。他不动声色地和江洵对视了一眼,回头低声道:“这个要看法院的判决,但是如果你说出来,我们会在案件的细节中给你添加一些有利的信息。” “王志德就是个孬种。”李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闪过了一抹阴狠,咬牙切齿道:“那张照片,那个男的不是我们杀的,那个男的自己玩崩了,被自己女朋友杀了,我们看见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只是藏了尸体。” “那个女的也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回据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在那里了。” 第29章 要求 “在审讯过程中,犯罪嫌疑人李艳口述,受害者刘柏杉是受害者何以杏亲手杀死的,而根据刘柏杉的尸检结果也是这样,他的身上的致命伤,是一道由上而下的刀口,显然是一位身高较为矮小的人所导致的,虽然没有提取到dna,但按照身高的比对,何以杏完美符合。” “所以目前可以断定,刘柏杉是何以杏所杀。” 人工智能的声音是一道较为清亮的女声,虽然她的声音已经极度的拟人化,但还是带着一些系统特有的僵直,她轻轻地朗读道:“对于犯罪嫌疑人,李艳所说的他们只参与分尸,系统不给予评价,因为在尸检结果上刘柏杉和何以杏身上的刀口实际上都是他们造成的,目前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有没有参与杀死何以杏的行动。” 江洵在笔记本上写着,虽然现在的科技已经很发达了,他完全可以来一个口述笔记。 但是出于家庭习惯,他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手写笔记,将案件的疑点一笔一笔地记了下来。 写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他抬起头看着还没有关闭的电脑,又轻声道:“之前录入的案件已经全部归纳到数据库了吗?” 重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屏幕上的数据跳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女声又道:“现在是凌晨3:4532秒,江洵,你该睡觉了。” 江洵放下钢笔,笔记本上的墨迹还没完全干涸,他小心地将笔记本摊在一边,将那些打印出来的卷宗全部收好归纳到文件夹里,回应道:“我知道,帮我订一个明天早晨8点的闹钟。” “好的,已经安排早上8点的闹钟。” 江洵的侧脑有些微疼,偏头痛是他学生时期以来就一直有的毛病,最近熬夜熬得有点狠,这毛病便越来越严重了。 想着睡觉,他本来是想起身去洗澡,却又在起身的那一刻,感觉到自己的腰椎发出了一声轻响,一下子没站住,又摔在了沙发椅上,一时间没起来。 他仰着头看着头顶昏暗的灯,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那盏灯就像是黑夜里的月亮,给那双浓墨般的眸子里带来了一丝微光,犹如深潭中被打捞起的珍珠,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阵,他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话:“如果不是他们杀死了何以杏,那么何以杏是被谁杀的?” “何以杏为什么要杀刘柏杉?” ai瞬间得到了指令,高科技这种东西和人比起来就有一个好处,他迅速的翻阅了江洵自己记录的卷宗,将李艳的审讯记录翻出来,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朗读道:“刘柏杉那小子压根就没把那个姓何的当女朋友,他在赌钱的时候也经常和我们说,他过一阵就把这个女的甩了。” “那个姓何的也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你们压根就想象不到她能舔到什么程度,只要刘柏杉给她钱,她什么都能做,而且姓何的跟我们赌的其实更狠,但是她开的都是小盘子,刘柏杉只玩大的。” “后来那天晚上下大雨,何以杏又约我们去开庄,我们到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姓何的直接把刀捅进了刘柏杉的胸口,那眼神凶狠的,压根就不像是个女的比我们这群人恐怖的多。” “那小娘皮子威胁我们说如果不帮她一起处理,就把我们开庄的事情捅出去,我们这些年开的局很多,这要被捅出去的话,怎么说也得蹲个三年五年的,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后来我们去抛尸,就直接把他扔到了那个很偏僻的小垃圾场,那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去,但是我们回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何以杏也死了。” “当时我们就慌了呀,一下子死了两个人,这事情就闹大了,肯定不能让别人发现,当时那个时候雨下得太大了,我们肯定也不能频繁地又跑到那个垃圾场,肯定会被人发现,所以就寻思着把她扔进垃圾桶里,等第二天王志德上班的时候一起收进垃圾车里,扔到大垃圾场去。” 江洵手写的记录不多。 因为案件尚未被侦破,这类卷宗暂时不能将原件拿出来,所以他只能自己归纳,原话肯定更长。 他尽量的精简,尽量的将所有的话语都还原,又就这么听了两遍,睁着眼睛不说话了。 这种挤在一起的老小区隔音并不好,似乎是有人下了夜班,楼道里传来了走路的声音和压低的说话声,电脑散热器微微地响动,他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 难不成还又一拨人?他们要杀何以杏? 这一瞬间,他第一个想到的肯定就是那个奇怪的网站,现在完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网站和宋城大学那个奇怪的社团脱不了什么干系。 但他们翻阅了刘柏杉和那边那个人所有的聊天记录,对方没有对刘柏杉发布任何的强制性任务,他给出的所有任务都是可以拒绝的,拒绝的后果只是得不到奖励而已。 而刘柏杉就像是一个已经入局的赌徒,不愿意放弃那个越来越丰厚的奖励。 那些人真的可能因为一个参与任务的测试者,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来杀死一个无辜的少女吗? 如果那个网站的流量是真的,那这样的测试者有千千万万个,他们真的可以全部都监视到吗? 脑子里将这个突然冒出了答案划去了,他深深地皱起眉头,突然感觉到鼻梁上的眼镜有点重,便捏着镜框,将眼镜取了下来小心地放在桌子上,赤脚踩着木地板,进了浴室。 . 宋野住的地方和他上班的地方离了十万八千里远,大概就是对方在城南,他在城北的距离。 每次上班都要开个半个小时,所以实际上他并不怎么喜欢回家休息,也想过要换房子,当时又想到自己还在读高中的弟弟,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中,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他住的是一梯一户的房子,这种户型有一个明显的好处,上下楼的时候不会打扰到邻居。 本来以为迎接他的还是一室冷冰冰的空气,然而当他浑身带着疲惫,打开大门的那一刻,却意外地发现家里的灯居然亮着。 电视的声音开得震天响,刺耳的音浪仿佛在空气中横冲直撞,让人耳膜都发疼。 让他不禁拧着眉头,迅速换好鞋,穿过长廊,快步来到客厅。 果不其然,看见本该在学校住宿的宋清此刻穿着简单的t恤和大裤衩,像大爷似的摊在沙发上,双腿搭在茶几上,手里拿着手机,不断地敲击着屏幕,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那音乐震的人头痛,实在是忍不了了,他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迅速的四处翻找了一下,找到了电视的遥控器,立马就把那电视关了,深吸了一口气,怒斥道:“宋清!” 或许是他的存在感还是蛮强的,宋清倒是没有无视他,慢慢悠悠地摘下了自己的耳机,抬起眼看他,“干嘛?” “我记得这个时间你应该还在学校,你是住宿生,你又翻墙出来了?”宋野年轻的时候比较暴躁,现在的脾气还是很不错的,所以他还是他说了对方狡辩一下,心平气和地询问道:“又怎么了?” “学校停电了,没空调,巨热。”宋清言简意赅道:“我家就在学校旁边,肯定回自己家住啊。” 第36章 “请假了没有?” “没有。” 宋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突地跳,额角的青筋暴起,被气笑了:“你就不怕你班主任再把我找去学校?” 宋清闻言也不盯着手机了,慢条斯理的将自己的手机收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盯着宋野,拖长了自己的声音:“我不介意——” “我介意。” 宋野毫不留情道,“你班主任每次都把你哥训得跟孙子似的,你就不能替我考虑考虑?” “你完全可以不去啊。”宋清并不鸟他。 这人从小到大就是家里宠着长大的,一向自由惯了,自然不在意那些条条框框的。 而且他的成绩一向很好,那些老师也不会对着宋清发火,自然是指望着家长动手,所以将压力全部压在了宋野身上。 宋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弟弟会长成这样的性格,但是也不能就这么张口就骂,继续道:“就不能这样,你每一次翻墙出来都是一笔债呀,你哥迟早要还回去的。” “那就别让我住宿啊,你现在就帮我写个申请,我明天就搬回来。” 宋清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你……” 宋野语塞,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教诲,十分恰到好处的搬出了自家爹妈:“住宿是妈帮你办的,你有什么冤屈,有什么不爽的地方,自己跟妈说去。” 宋清沉默的两秒,万分识大局的不再说话了。 小兔崽子,我还治不了你了。 宋野在心中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捡起沙发上的毯子,直接扔在自家弟弟脸上:“滚去睡觉。” 他说着就要去洗澡,却见宋清并没有依他的意,反而十分反常的跟在他后面晃晃悠悠的,就像是故意的彰显自己的存在,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找好衣服,宋野最终还是没忍住,扭过头去看自家这小祖宗,张口就道:“你到底是有什么事?” “那个江洵。” 宋清很痛快,压根就没来个前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把联系方式推给我。” 宋清平日里是个蛮高傲的人,眼高于顶,宋野只带着他和江洵见了一次,也没指望对方能记住。现在却猝不及防,在他的口中听到了江洵的名字,未免有些诧异,下意识问道:“做什么?” “有事,别多问。” 宋野心说你来求我怎么还这态度,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不给。” 他扭过头去继续找自己的大裤衩,顺手将手机充上电,彻底不想理宋清了,却在下一刻听见了自家弟弟幽幽的声音。 “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告诉你为什么那天我会带他们去那个垃圾场。” 拿衣服的手顿住了,宋野的目光一凛,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了宋清。 第30章 诱惑 顾从丹好几天没去学校了。 倒也不是他不想去,是家里两个一贯崇尚学习至上的大人最近觉得心头慌得很。 对于自家儿子最近老遇上莫名其妙的凶杀案,顾家父母就算是再崇信马克思主义,也不得不觉得是老坟出了点问题,觉得是有什么奇奇怪怪东西要整他们家命根子。 所以两人一拍即合请了个年假,带着自家儿子就回老家先遛了一圈,将各位列祖列宗都认了个遍才作罢。 顾从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万分想念过学校。 父母今天晚上是夜班,他被锁在家里,这对夫妻出门了之后,顾从丹就只能打游戏,要么就把老师给的题给做了,整个人都闲成了蘑菇。 学校里最近发生了挺多事,除去哪班的女生又打嘴仗发展成线上约架了,又有篮球队成员抢球场变成行武行了等等,同学发过来的消息在屏幕上挤成一团,那一堆杂碎的事情纷纷扰扰,让人看着头疼,梳理完了全部,顾从丹只对一个熟悉的名字感兴趣。 江洵老师辞职了。 他觉得有些奇怪 ,毕竟无论在教师圈还是学生的圈子,江洵老师都算是很受欢迎的存在了,性格温柔,从来不和人生气,简直像是一朵漂漂亮亮的解语花。 前一阵子还免费帮他心理疏导了……按这么来说,顾从丹其实是想象不到对方辞职的原因的。 班群里还聊得热火朝天,顾从丹看了一会,不得其解,便打字问道。 顾:江洵老师怎么辞职了? 班群很快就把他的消息刷上去了,只有几个玩得好的女孩子见缝插针地回他消息。 【不知道呀,就是突然换了心理老师,那个老师说江洵老师是家里有事所以不在学校任教了】 【顾哥,你啥时候回学校啊?你座位上卷子都堆成山了,再不回来你还听得懂化学吗】 类似消息许多,便不一一复述。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顾从丹又挑了几个人感叹了一下自己归期未定,得到了一堆人的羡慕,直言顾从丹同学这是在放小长假。 关掉手机,他用指节推了一下自己电脑桌上的鼠标,熄屏的电脑屏幕便亮了起来,电脑屏幕上和手机的聊天页面也不遑多让,密密麻麻的都是页面,很难让人怀疑这电脑是不是死机了才会卡出这么多东西。 顾从丹操纵着鼠标一个一个把页面叉掉,电脑屏幕上那章鱼娘样子的加速球才从红温状态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剩下最后一个时,他的视线在新闻上那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上停顿了一会,沉默良久,才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就算是隔了好几天,就算是隔着马赛克,他还是有点头皮发麻。 qq消息的声音将他从这种因为恐惧产生的恍惚中拉了出来,他下意识愣了一下,愣是没想到凌晨一点钟,这个阴间时间还会有人找他。 点开qq页面,qq页面上是一个他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人的头像。 自从出了那点子事,顾从丹就不再和夏令营认识的人交流了。 常胜是个例外。 这个青年在夏令营的时候就不怎么搭理别人,不管从哪一点看都是个爱学习的死学霸。 但是他的成绩确实让人赏心悦目——至少在夏令营里,那些古怪的数学卷子,这位大哥可以考满分,每张卷子都是两个蛋蛋;但是顾从丹只能考四十,这成绩拿回家他真的可以死一死。 但是或许是宋清的缘故,顾从丹不讨厌学霸,对于他来说,学霸就是普通人加了点成绩傍身,人有所长必有所短,学霸的脾气孤僻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常胜压根就没主动找过他,现在突然在这个时间私戳他,顾从丹就有点奇怪了。 他点开了那个聊天页面,看见了一串网址,下意识地想点,却又突然愣住,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开玩笑似的回复了一句。 顾:你是被盗号了吗? 他本以为对方是不会回复的,却不巧,常胜就像是在等他 的消息,立马回复了一句。 常胜:不是。 顾从丹还想再逗他,却见到对方突然又道。 常胜:你认识宋清吗? . “其实我见过江洵好几次,在你给我介绍之前。” 宋清百无聊赖地加上了那个略显复杂的微信号,他做事一向很有效率,确定了的事情一般不喜欢拖泥带水,简单地将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第一次是在市七中的时候,第二次是在街上,大概就是半个月以前吧,我觉得他很眼熟,就多注意了他一点,我突然就发现他在盯街上的什么人,所以也看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正在处理垃圾的清洁工。” 宋野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这个清洁工似乎就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王志德。 他没想到江洵在这么早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 因为这个时间点本案的嫌疑人还未浮出水面。他又不禁开始感慨对方对犯罪者的敏锐程度,察觉到自家弟弟应该还没有说到重点,他点了点头:“继续。” 宋清沉默几秒钟,“后面江洵就上车了,我也感觉到那个人有点不对劲,我就跟上去了,后面就一直跟到了那个小垃圾场,那男的应该跟垃圾场的老板也挺熟,毕竟市政的垃圾一般都有固定的抛弃地点,我查了一遍,那个小垃圾场不属于任何一个市政规定的抛弃地点。” “所以我就觉得不对劲,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清洁工,那他为什么会把垃圾无缘无故带到那个小垃圾场去?这件事情本来就违规且不合理,被查到是要罚款的。” 所以这件事情要么是那个清洁工脑子有问题,想赚小垃圾场的钱;要么是有隐情,那个男的肯定在藏一些什么东西。 宋野也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了,当时他们到垃圾场收刘柏杉的尸体,当然也问过那个垃圾场的老头老板。 但老头年纪还蛮大,好像有点眼瞎耳聋,总是听不清问询的警员说的话,费劲地省了好几个小时,对方就是一副自己累了,准备要去睡觉了的模样,只得作罢。 第37章 “所以当时你发现的时候你并没有独自行动,反而在第二天带着自己的几个朋友一起去垃圾场,营造出了偶然发现的事件?” 宋野缓声道,他自然也是不赞同自己弟弟单独行动的,毕竟对方如果真的是杀害两个孩子的凶手,应该是不介意再杀一个的。 况且,王志德如果和垃圾场的老板很熟,那个老板说不定也是同伙。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又想了想刚想拿起电话给局里值班的警察摇一个,却又在这一刻心中灵机一动,立马嚷嚷出声了:“那个叫顾从丹的小孩是怎么回事?当时他可是说了,他是没有看见尸体的,你好像格外护着他?我可跟你说好了,他爸妈我可惹不起,要是你把他俩命根子弄没了,你哥先被扒一层皮。” 他平时压根就不怎么关注自家弟弟交朋友的事,隐隐约约知道对方交朋友的范围很广,下到流氓小混混,上到国金竞赛队员,都有些许的交集。 但是这个叫顾从丹的小孩是不一样的,他能察觉到自家弟弟对对方的态度,已经有些不正常的顺从了。 他对自家哥哥都不这样,一向就是该怼就怼,一副不怕天不怕地的模样,第一次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顾着照顾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甚至没让他看见半分尸体的模样。 他伸出手危险地用食指点了点对方的鼻子,点在对方鼻尖的那颗痣上,眯起眼睛,脑回路千回万转,在不经意间吸了一口冷气,沉声道:“你小子……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宋清不露声色地抬起头,看样子好像是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声:“怎么,还管上我性取向了?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可以归结成爱情,你就说你对江洵就没有一点别的感情?” 宋野莫名感觉心头一动,便哑声了,那句放屁卡在喉咙里卡了半天,终归是没吐出来。 他跟自家弟弟真的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冷笑了一下,宋队长平时太亲民,这冷笑也笑不出那股带着讽刺的味道,龇牙道:“少管你哥的事啊,明天还上不上课了?滚去睡觉!” 宋清嘴里嘟囔着对方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从沙发上捞起自己一直盖着的小毯子 ,拖着拖鞋回卧室了。 兵荒马乱的一晚过去。 宋野前天晚上就对值班的警察说了第二天的安排,所以难得有了一个可以多睡一会儿的早晨,但他睡得其实并不好,第二天早晨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随手在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了一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局里的小女警揣进他怀里的黑咖啡,也懒得去处理开水壶,倒了壶里的冷水,跟漱口水似的把那咖啡往嘴里倒,等着那苦涩压到舌根,整个人才算是清醒了一些。 太阳穴和整个后脑嗡嗡地痛,就像是脑壳里突然长出了千百万只苍蝇,在狭小的空间内不停地碰撞飞舞。 熬夜太久的后遗症还是来了,眼前时不时就晃一下,十分影响地球online玩家登录地球的体验。 自己这个状态也不敢开车了,匆匆忙忙地叫了一辆网约车,他随手在路边买了两包子,坐上车便赶往了市局。 这个时间大部分上班族都已经到达公司开始敲键盘了,路上并不堵车。 宋野睡眼朦胧地盯着车窗外的车流穿梭,一抹鲜红却突然扎进了眼部神经,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下一刻就看见了一辆消防车呼啸而过,紧接着身后又跟了好几辆,一口包子卡在嘴里没咽下去。 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最近几天城里的着火事件越来越频繁,明明是雨水开始变多的季节,这种反常让他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错觉。 司机是个多话的,似乎是从倒后镜里看见了宋也一直盯着窗外,提了一嘴:“哎哟,是城西的水云楼,那边那个小区好像着火了,烧得可大了,但是好像是空房子,就卖了几间,一般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宋野想了想,依稀记得上一次着火的也是小区里的空房子,就是受害者刘柏杉住的那个小区。 他快速的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随意的咀嚼了两下,便咽下去了,出声道:“这一段城里老着火,以前都没有这个问题的,最近还天天下雨,该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火吧?” 司机听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一说话就说出这么惊人的东西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失笑道:“这就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管的东西,这个得上头去查,不过一般也不会有人这么无聊吧,都是空房子烧了有什么用?寻仇也寻不到这种没卖出去的空房子上啊。” 他没忍住,又通过后视镜上下打量了对方一圈,开口问道:“小伙子,我看你的单子也是去警局,你该不会是警察吧?” 宋野的眼下还挂着黑眼圈,身上穿了一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穿着牛仔裤,如果不在意他的气质,其实还颇有种愚蠢大学生的感觉。 毕竟看着宋队那张脸,谁能看出宋野都到了要奔三的年纪了。 他笑了笑,连忙摆了摆手:“哪能啊?我就是去办身份证的,这不是不小心把身份证弄丢了,忒倒霉了。” 一般人民群众在接触警察之类的职业时,都会下意识的拘谨起来。 宋野觉得对方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当然不会让他就对自己提起防备,开玩笑般地说话了:“兄弟,我听你说话,你还知道的蛮多的,看这个情况,那火应该也刚燃起来不久啊。” 有人聊天,司机很开心,在等红灯的间隙,把手伸过前排的座位,朝着宋野递了根烟,回答:“咱们出租车司机他是有群的,这小城什么地方出事了,什么时候出事,我们都知道,就是群里叫一声。” “不过我倒是有听说过那个着火的房子,其实是有人买了的,不过那人好像在国外好久都没回来,具体的也不清楚。” 司机摆摆手示意接下来的话,不太好说下去,宋野只好作罢了。 到市局的路说远也不远,大概只要二十多分钟,到达目的地后,他倒是和来上班的解辰撞了个正着。 宋队长顶着一张被吸干精气的脸和法医一对视,双方在那一刻都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大男人在警局门口对视杵着有点傻逼,最终还是解辰先开了口,嘴跟淬了毒似的,“你昨晚是去犯罪嫌疑人家里掏证物了,还是去嫖了?” 宋野没睡醒,被他这么一说一时间还没反应,大脑宕机了两秒,紧接着怒了:“我这是没睡好,好吧?解辰同志,你就没因为你这张嘴被人教训过吗?” 解辰耸了耸肩膀,似乎还叹息了一声,“抱歉了,高中的时候年少无知,一般不说话,能动手的就动手了,没给他们留被我讽刺的机会。” 宋野:…… 他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跟面前这个人拌嘴,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解辰大抵是英雄所见略同了,拎着自己的早餐绕过面前这个人就走,途中还跟路过的几个辅警打了招呼,一副见人下菜的模样。 宋野一晚上没睡着压根就没有力气骂人了,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精力好像被什么掏空,半点精神都打不起来。 他抬脚也想进门,却又突然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背后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睡好,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自家弟弟昨天晚上的那句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宋野本来以为自己做噩梦已经习惯了,毕竟这么多年都做同一个梦,同一片火海,在火海中的同一个人。 血液和泪水如同流水一般从苍穹飞泻而下,时光飞逝。 自己的母亲是很迷信的人,她总说如果自己老是梦到一个场景,或许是因为在经历那件事的时候,不小心把一部分的灵魂留在了现场。 但是那个人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他会在心里说,既然那个人已经回来了,那自己留在那里的魂也应该要回来了。 他不该再做噩梦,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那并不代表着未来。 但是好像一切都出错了,他压根就不能把那件事情当成过往,就这么毫无反应地翻篇。 所以在他看见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置身火海。 “你就说你对江洵就没有一点别的感情?” 他承认他有别的感情,但也像宋清他自己说的那样,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情感都是爱。爱是很宝贵的,它不廉价。 他爱江洵,那是在睡梦中千百次的悔恨中得出来的,所有的感情都出于悔恨。在见面的那一刻,他就希望对方能显露出一点其他的情绪,就算是歇斯底里的狂吼,也不希望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就像是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翻篇了,他希望江洵能恨自己。 背后好像有千万根银针在动作间不经意般地扎下。 太阳在这个时间是血红的,笼罩在一层清晨的雾气中,他想起前一天晚上的梦境,看着江洵背着光朝他走过来。 第38章 那光就像是火,同样的一场大火。 瞳孔猛烈地地震,瞳仁收缩,他说不出他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好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心脏,阻止泵脉的收缩。 江洵走到了跟前,他看着宋野就这么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副没了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伸出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这么早就神游到其他地方去了?” 宋野被掌心的那抹莹白晃得回神了,清晨的海风吹着背脊,将那抹秋老虎带来的燥热一扫而空,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地笑道:“你怎么来这么早?” “总不能刚上几天班就搞特殊待遇吧?” 江洵无奈地垂着眉眼,他提早吃过了早饭,便随口问候了一句:“宋队长,你吃早饭了吗?” 宋野点了点头,“今天早晨已经通知下去了,我从垃圾场那边抓了个人回来,他很有可能是王志德他们的同伙,他们现在应该在问话了。” 江洵一向对这种审问环节非常感兴趣,倒也不是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毕竟人在接受这种略带强硬性质,问询时总是会显现的非常激动。 在这种情况下,人脸的表情都会变得极其夸张,微表情并不是真的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去找那一点波动,反而表情的弧度越大,其实越能看出来人心里的一些情感变化。 就像是之前的李艳,那个人其实伪装得很好,他的所有情感波动都是为了自己的伪装而生。 但恰恰就是因为装得太好了,他总觉得自己的演技能骗过警方,所以才能捕捉到对方脸颊上那一点点的微表情。 这个时间打卡的人已经全部打卡完毕了,从走廊上走过,只能看见楼下行政办公室里一派欣欣向荣,书页被翻开的声音和打印机的嗡嗡声响成一片。 江洵还是像往常一样穿着衬衫,这个人压根就不怕热,不管天气预报怎么播报高温预警,他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长袖长裤,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我昨天晚上回去想了很久,其实我觉得李艳说的话可信度不高,虽然从解辰那边的尸检结果可以得知刘柏杉确实是何以杏的,但是恰恰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杜撰出了一个凶手,对方杀死了何以杏,这其实是极其不合理的。” 江洵轻声对走在他旁边的人说道,他的精神面貌虽然比对方好得多,但是显然也是疲惫的,“你说何以杏为什么要杀刘柏杉?” 宋野垂着眼睫,沉思了几秒:“李艳并没有说何以杏到底是为了什么杀自己的男友,但是他说,刘柏杉从来没有把对方当过自己的女朋友,他对何以杏的态度就是一种极为轻蔑的,就像是上位者对待仆人的态度。” “而且他还说过,何以杏其实也赌钱,而且她赌的数额虽然小,但是实际上赌的次数却比刘柏杉更多,这一点从他的支出记录就可以看出来,对方没有说谎。但是何以杏的家庭是不可能撑起这笔支出的,所以在何以杏的父母接到死讯的时候说,何以杏曾经向他们索要过一万块钱,他们没有答应。” “我姑且可以怀疑对方只是因为没钱了,但是刘柏杉要和她分手,如果对方和他分手了,那她接下来的赌资就没有着落了,所以选择了杀人夺财?” 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混合着人体多日没洗澡产生的酸臭味,天气太热了,空调一开窗户就不可能再开了,那股味道就一直闷在室内,足够让人一进去就五感失灵。 江洵本来以为自己的肺应该已经恢复得很好,没想到一进门多日没有感觉的肺部又开始泛痒,下意识就咳嗽了两声。宋野脸色一变,张口就吼出来了:“郑雨晴去开窗户,大早上的关什么窗,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你们是想闷在办公室里长蘑菇吗?” 压根就不用小女警动手,在听见自家队长吼声的那一瞬间坐在窗边的同事就已经下意识地伸手去开窗了。 一阵略带潮湿的风,从窗外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那股异味。 宋野这下才觉得好了一些,看向江洵,对方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保温杯,像咳嗽声压了下去,感觉自己能好的一些才扭过头,看向他,眼神中略带着些古怪。 “怎么了?”宋野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回避他的目光,“怎么这个眼神?” “我记得你昨天是跟你的实习生说这个天气开着空调在开窗,简直就是罪过。” 把保温杯的盖子旋上了,江洵眯眯眼,这下压根就不用去多想,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很双标:“不用这样的,我又不是个瓷娃娃,总不能咳嗽两声就碎了。” “我没有……” “双标不好。” 宋野整个人都萎靡下去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这辈子人生无望。 刚刚被骂了一通,现在躲在江老师身后的郑雨晴在心中默默比了个耶,大骂着队长简直狗贼,这下子终于有人能治他了。 在心底骂了一阵,看着自家队长的去雷副队办公室签文件了,她才将自己的存在感凸显了一点,整个人都兴奋了:“我靠,终于有人能治他了,江老师,你真牛啊。” “你们宋队人不坏。” 江洵在办公桌旁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了,他目前也只能算是编外人员,不可能会有办公室,最近几天都是随地小坐,“那只是性子急了点,你和他好好说话,他是会听的。” 小女警在心中大骂放屁,那只公老虎压根就不可能听他们说话,这种人放在古代就是独裁帝王,放在近代就是那种要被枪毙的人,也得是披了一层警察的皮才能免去进局子的危险。 或许是小女警的表情太过于扭曲,江洵突然就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了,淡淡地笑了一声,跟她举例:“你们宋队还是不错的,毕竟对方有个弟弟,能把他弟养这么好,说不定还是个挺居家的人。” 郑雨晴谢敏不敬,最终还是放弃了和江老师交谈,跟着来喊她整理文件的另一个辅警干活去了。 江洵平时闲下来的时候一般都会找两本书看,今天他没找,他有点路痴,现在还不认得审讯室的路。 但是听宋野说对方已经被提审了,如果不是装聋作哑的话,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他现在就在这里等结果。 墙上用的还是那种最基本最原始的时钟,妙针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轻响,他下意识在心里数着响动的次数,渐渐地又数乱了,又开始重新数。 不知是数了多少遍,靠右手边那扇门传出了一声轻响。 江洵抬头看过去,本以为看见的会是拿着本子的警员,但是他看见的是一个有些眼熟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江洵还记得对方叫吕先清,自己刚来不久,和她的交集不多,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看见他点头了,吕先清反而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挑起半边眉头,跨步走了过来。 吕先清其实不太喜欢江洵这个人,但说她对对方有恶意吧,其实也不是。 江洵是走后门进的警局,但是走后门的并不止他一个人,当年宋野也是走后门空降的,如果对方没有空降的话,那现在队长应该是她的。 但是宋野确实有那个能力,所以吕先清当然愿意听他差遣。 江洵就不一样了,他是被两位局长一起送进来的,他在警局虽然说是有职位,但是这个职位主要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只是个挂职。 如果真的要出任务的话,所有的危险任务其实都轮不到他,但是如果破了大案子,那功劳也得算他的一份。 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如果真的要算起来的话,她有大半的人生都在这里度过,有些潜规则就是这样,只有老人才能看清楚。 宋野或许知道,但对方明显不在乎。 “你叫江洵?”吕先清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她上下打量着这个青年,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是气质可以说得上是沉稳,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心浮气躁,这一点让她挺惊讶的,她不动声色:“你昨天跟着宋野一起去审讯室了?” 江洵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自然能察觉到面前这个警察对他投来的那种打量的目光,虽然感觉不太礼貌,但是凡事应该都有原因,他没和对方对视:“我们俩是去李艳那边转悠了一圈。” “听说在审讯的过程中,你出了大半的力气?” 吕先清继续道,“你们确实是从李艳的口中得到了很有用的信息,得先谢谢你了。” “不过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昨天还是太过急切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江洵的笑容滴水不漏,“至于其他问题,我会跟着宋队学的。” 吕先清又看了他一会,感觉到无趣了,她本来以为自己的目光总能激起一点年轻人的不服输,但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沉稳的就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 第39章 她的心中悬起了一个问号,心说不应该,当年宋野刚来的时候,自己这招可是让对方吃了局长的一顿骂。 那位的年纪可是比面前的这位还大,就算是之前已经做过队长了,面对这种情形依旧能被激怒,面前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她的心里峰回路转乱糟糟的,想了一堆不切实际的东西,刚想起身告别,肩膀就被人摁了一下。 她一回头就看见宋野叼着根烟,没点燃,斜睨着眼睛看她,“你在这招惹谁呢?案宗都整理完了吗?还在这聊天,小刘买了早饭回来,快去吃。” 吕先清哪像那几个辅警一样还怕领导,也以相同的眼神瞪了回去,张口道:“老宋,你浪费东西,好好的烟叼着又不点,干嘛?” 宋野眼神有点飘忽了,他的目光在江洵的胸前停留了一下,连忙去赶吕先清:“你管我点不点火?以后办公室禁烟,谁都别抽,快去吃饭。” 吕先清目光狐疑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总觉得自己好像是错过了什么,但背后的人催着又急,只得走向靠近门口的桌子,在热腾腾的早饭里随意拿起了一袋,跟几个小警察一边聊着天,一边落座了。 “那垃圾场扣回来的老头还是那死样子,张口就是听不见,听不懂,老花眼,还空耳,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宋野深深地吸了口气,总觉得昨晚一晚没睡好,今天还碰上这倒霉事,有点火大,“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对方肯定是和王志德认识的,王志德肯定经常去那个垃圾站贩卖一些矿泉水瓶之类的东西,所以才会轻而易举的把尸体混进去了,鉴于他已经快80岁了,我对他是否和他们是同伙持保留意见。” “我有看那人的样子 。” 江洵少见地没有提出自己的问题,似乎也是觉得那老头是问不出什么事儿来了:“对方年纪确实大了,耳朵和眼睛有退化是很正常的事儿,可以去查一查垃圾站的监控,说不定可以逮到和他们一起赌博的那几个人。” 这种地下自主开设的小赌场钱都是一次性理清,压根就没有什么账户可查,如果不是何以杏他们极少用现金,说不定连从支出这方面查找线索都能断掉。 “他们两个人是不可能抛售那么多尸块的,作案的人数至少在四人以上,刘柏杉的尸体都在垃圾站,当时将尸体运到那个地方去的人可能不止一个,应该是可以查到的。” “我们也有查,当时确实是遇到了点困难。” 宋野眉头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为无奈的状态,他把嘴边的烟卸了下来,随手就揣进了兜里。 招手示意江洵过来,打开了办公室的其中一台电脑,在文件夹里查了一阵,找到了一段监控录像视频。 “你就看吧,这监控还是垃圾站对面的那条马路转角的,那片地方年久失修了,很多设备都没有更新,这监控的年龄可能比我都大。” 监控一般都装在灯下面,一到夏天,灯光吸引来无数的小飞虫就会萦绕在镜头旁边,把那本来就糊成马赛克的画面撒上了一层芝麻点,本来还算是清晰的人影,彻底是没形状了。 “就这画面,上世纪老电影来了,都得叫它爹。” 宋野叹气道,“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们已经在调其他的监控了,目前已经能确定几个目标,但还得进一步的确定身份,今天下午应该能出结果。” 江洵的目光从那马赛克画面上挪了下来,他看向那几个模糊的人影,第一次感觉到了科技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毕竟这种画面就算人的眼力再好,大概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李艳倒是招了很多,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把和他们一起赌博的那几个人全说出来,但是有说几个据点,痕检这两天都忙疯了,从据点那边提了一点dna出来,我只能说……很杂。” “杂?” “我不敢想象那么小的地方到底进去了多少人,从目前得到的dna来说,保底得有几百个,这已经不算是开小赌盘了,这个人流量已经算很大了。” “所以那些人应该和刘柏杉参与的那个网上游戏没有关系,因为他们并没有途径去参与那个游戏,他们真的可能只是偶遇了在百花大厦打工的王志德,然后对方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一通,都觉得对方说得很对,所以误入了这场这个据点。” 然后就直接上瘾了。 青年人抵抗诱惑力的能力其实并不强,有些人会在网上口嗨,说就算面前躺了个全裸的美女,他也不可能会有一点心思。 实际上,这种口嗨的人在现实生活中还是最软弱的,他们压根就经不起一点诱惑。 何以杏和刘柏杉就是这种人。 前者的家庭较为贫困,从小到大的目标就只有学习,她的生活圈子很小,她渴望能走到更远的地方,所以在受到金钱诱惑的时候,她没有犹豫。 后者他的父母把他看得很严,在这种无论如何生活,都必须在被划定的领域里的人,通常都希望得到外界的刺激,获取大脑的多巴胺,他参与那场游戏,开始他就应该察觉到了这场游戏会给他带来快乐。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入套了。 他入了圈套,为了一己私欲,将一个无辜的少女扯进了这场游戏里,他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却又因为一场意外一脚踏入深渊。 从此,整个人臣服于欲望之中,无法自拔。 两个被诱惑的人开始了一场存在于潜意识里的竞赛,他们渴望通过宣泄金钱得到更多的快感,所以步入歧途,彻底消失于世间。 第31章 上家 本来以为最先顶不住压力的人应该是李艳,没想到那个从进局子到现在一直扮演着一只锯嘴葫芦的王志德却先忍不住了。 李艳是个很聪明的人,这点江洵从未否认过,对方虽然已然承认了分尸这一罪行,但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一概不说,看样子是准备和警方死磕到底。 目前没有线索明确指出了李艳杀人,毕竟尸体的致命伤并不属于目前的这个男人。警方依旧留着他,是想从他身上摸出更多的东西。 李艳的老底已经被警方查了个底朝天了,他们发现,李艳手里有好几个手机号,这些手机号大部分都是陌生人的身份证绑定的,大概是买的。 这些手机号又依次绑定了一些通讯账号,在一些账号里发现了数字惊人的存款。 这些存款汇聚过来的渠道多样,每一个汇款的账号也都是相同的配置,统一的黑市买卖的号码,一看就是非法赌场里专门用来转移赌资的办法。 那这么一对比,李艳的身份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毕竟有些账号就算李艳进了局子,还是会有大量的数额源源不断地涌入李艳的账户——这个男人绝对不仅仅是开设了一块非法赌博聚集地。 他还有更多的场子。 就算是李艳没有杀人,侮辱尸体罪也只判三年以下,非法开设赌场这一条也得有个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但他们所担心的更可怕,毕竟自古以来黄赌毒不分家,那地方人流量那么大,自然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如果真的被警方查出了点不得了的东西,李艳这辈子也算是出不来了,如果再严重一点,怕是要吃花生米。 李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给警方透露线索一直都避重就轻,一旦涉及更严重的层面,就轻飘飘地绕开话题,试图隐瞒。 他越是隐瞒,警方当然就越是认为他手里还有更有价值的东西,对他的审问从未停止,进展却不快。 但没想到,王志德会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感染,直接选择了自爆。 “宋队,你是不知道。” 厨房的抽油烟机声音有点大,宋野没穿上衣,随便围了件灰色的围裙,一边切案板上的山药,一边歪头夹着电话,听着自家副队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叫苦连天。 雷伊行的怨气当然大得很,没有人在这种无限期的加班中会没有怨气,他的声音都透露出了一种深深的疲惫,“他刚到大家吃饭的点,突然就揪住了送饭的小女警,自爆了,差点给人家小辅警吓死。” “现在那孙子乱七八糟地说出了一堆人名地名,大概是李艳那小子的据点和一些客户,已经加班加点去查了。” 砂锅里炖着排骨,清亮的汤汁咕噜咕噜地冒泡,热气腾腾。 宋野拿起案板上切成块的山药,轻轻一抖,将多余的碎屑抖落,然后缓缓地将山药倒入砂锅中,山药块在汤汁中翻滚,瞬间被热汤浸染。 随手又往里边扔了块姜片,他继续问道:“有收获吗?” 电话另一头正在吃泡面的雷伊行闻言嘿嘿笑了,他在身边的架子上翻了翻,翻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厚实的纸张上还冒着热气儿,上面的彩印印出了一个男人的脸,相貌平平,扔在人群里好像立马会被淹没。 “还真有一个。” 他看着照片上那人,开口道:“我们查了王志德说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住在古城路附近的居民,一般从事工地,或者运货的职业,也有少部分是有长期工作职位的。” 第40章 “其中有个人特别突出,叫陈日升。” 宋野捞起围裙擦汗的手顿了一下,和对方共事了这么多年,他其实明白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便拿起用过的菜板放到洗菜池处冲洗;“怎么个突出法?” 雷伊行:“学历,他有硕士学历,还是个不错的大学,现在在一个莲城第七实验中学当老师,我们查他们的资料的时候,都傻了,他那学历比李艳都高,还是老师,怎么会掺和这种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宋野倒是不意外,学历和人品本来就不能划上等号,中国的考试模式可以刷掉一大批学习能力不够的人,但是不意味着也能刷掉一批畜生。 他沉吟片刻,“把大家请到局子里喝喝茶,重点查查陈日升最近的交易记录,我晚一点到局里。” “明白。” 雷伊行回道,回完工作上的问题,副队长看着手下的泡面,未免有点食不知味了,他开玩笑似的问:“宋队,你弟今天放假,你晚上又做好吃的?” 宋野这人看上去是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局里的小姑娘都看他不顺眼,实际上却有一手好厨艺。 有一段时间,雷伊行几人因为一个案子跟着宋野跑了好几次外地,有幸尝过队长的手艺,惊为天人,连着接下来好几天都有点吃不下其他东西。 “山药炖排骨,炒了个西兰花,还焖了个烩饭。”宋野倒是对自己的手艺没什么自我认知。 “那小子和我说他吃食堂吃吐了,给他补补。” “不是,你弟壮成那样还要补?” 雷伊行笑喷了,“你弟长得比我都高,那身材比我都好,这还需要补?你这哥哥滤镜有点重了啊老宋。” 宋野没说话,简单地交代了两句,刚想挂电话,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对了。” “嗯?” “江老师现在在局里吗?” 雷伊行闻言下意识看向四周,在办公室里找了一圈,倒是没看见江洵的身影,“啊?现在没看见,不过两分钟前好像还路过我了,怎么了。” “他今天晚上有和你们一起订饭?” “好像是没有,不过可能去吃食堂了,今天晚上食堂有水煮鱼来着,好多人都去吃食堂。” 宋野心中思索了两秒,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在雷伊行哀嚎着想吃宋队的饭的背景音中挂断了电话,走进浴室把围裙扔进洗衣筐里。 正如雷伊行所言,江洵确实还没有去吃饭,他也没有吃食堂的意思,不过也正常,食堂一般都是大锅饭,要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 他的口味在某些方面上来说太过于清淡,对于别人来说,刚刚好的咸度,在他这里应该只能算得上是咸的齁。 一道菜只要搁多了盐,就算多么的昂贵,多么的受人追捧,在他这里也是难以下咽的。所以为了不折磨他自己,江洵选择躲个清静。 现在就变成了这种情况,解剖室的新风系统开到最大,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剂瓶和试管,江洵找了把椅子坐下了,趴在一尘不染的桌子上,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旁边的一个头骨模型。 “这个点你不去吃饭,跑我这儿来干嘛?“ 解辰还在写报告,他头也不回,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那个头骨是真的。” 江洵戳着头骨的手顿了顿,似乎是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地又收了回来,揣进自己的怀里。 最近市里的案子很多,痕检科的工作量呈几何指数增加,解辰近日光干活了,倒是没怎么注意江洵最近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也还没吃吗?” 江洵眯起眼睛温柔地笑笑,带着烧伤痕迹的手肘靠在冰凉的桌子上,他顺手捞过放在一边刚刚打印出炉的一沓复印纸,慢悠悠道:“我等你一起呗,你家那位最近几天都没来,你肯定得出去吃。” 解辰敲键盘的手一顿。 他不惊讶江洵知道自己有对象,他也没隐瞒过,但是他也有点好奇,最近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也隐隐约约听见江洵最近和宋野也忙得天天通宵。他抬起眼皮,疑惑地嗯了一声:“你那么忙,还有闲工夫注意我的事?” “我不忙,我是个闲人。” 江洵对自己的现状精准地评价着:“学校的工作辞职了,现在局里能用到我的地方也不多, 我感觉我现在就是个闲人。” “宋野明明什么事都恨不得把你带上,就差把你别裤腰带上了。” 解辰微挑起眉,“我和他共事时间不长,但是这人明显属于那种表面上和你哥俩好,内心里冷漠到骨子里的人,说实话,如果他没做警察,现在大概是在城东郊外的看守所蹲着。” 江洵听见他这个形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形象其实还不是宋野,而是那个长得和宋野有七分相似,气质冷淡生人勿近的少年。 或许是宋野在他面前确实隐藏的太好了,人畜无害,在双向关系中始终处于下位者。 江洵倒是忽略了,其实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野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个充满危险性和性张力的alpha。 “他以前确实比较……” 脑子眩晕了一阵,江洵一时间没想起该用什么词,几个形容词在喉头飞快地变化着,最终道:“狂野?” 解辰觉得他更能埋汰人:“好一个狂野。” 在背后偷偷说自己队长的小话,确实不是江老师平时能干出来的事。 他手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地咳了一声,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以前是属于那种丝毫不顾及别人感受,完全是支配型人格,有点攻击性的人,我好几年没见他,现在他面相都变了,性格其实好了不少。” “他现在也是个完全不在意别人感受到支配者。”解辰不觉得宋野脾气好。 没想到解辰对宋野印象这么差,他微微颔首,还是打算替这可怜的队长辩解一下:“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 “不觉得。” 解辰依旧倔强,把手里的笔在桌面上的草稿本上用力画了画,确定这根中性笔笔芯也成功报废后长吁了一口气,把笔盖好,往桌角一扔,脱了身上的白大褂,看向江洵,“吃饭去。” 两人结伴出了痕检部,前脚刚出门,就和准备去处理垃圾的雷伊行撞上了,雷伊行看见江洵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却又反应过来,唉了一声喊住了江洵:“江老师。” 江洵扭过头去看他,“嗯?” “宋队刚刚来局里了,给你带了东西,他现在去现场了,没看见你就把东西放我桌子上了,你去拿一下呗,是个保温桶。” 保温桶? 江洵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了,他几步走到了雷伊行的办公桌前,看见了那个不锈钢保温桶。 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拎起桶身轻轻晃了一下,质感很好,有点重。 “应该是汤吧。” 解辰平时也有人送饭,对保温桶能装什么自然了解,他的目光有点戏谑了,“看吧,这人挺装,还送爱心汤。” 江洵想反驳来着,看见解辰那眼神又莫名其妙说不出话来了,重重地摇头,“说不过你,吃饭去吧。” 常人间酒吧—— 大部分夜店在白日里是没什么客人的,在白天,大家都是社会里忙忙碌碌的一只工蚁,当象征着上工的太阳落幕,夜店就变成了人们宣泄情绪的地方。这才刚入夜不久,这小酒吧就已经人满为患。 这里也是从王志德口中得出的其中一个据点。 从对方胡言乱语中得出的几个地点里,这里人流量最大,宋野对比了一通,打心底觉得这地方收获绝对不小。 毕竟酒吧这种地方能藏污纳垢的角落不少,市里好几次扫黄行动,名单里都能藏好几家酒吧。 他从家里来的时候就是常服,现在进了这地方也就没换,表一带手里烟一夹,倒真有点能随随便便掏出一堆钞票撒钱的富公子哥的样子。 目光在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上转悠了一圈,宋野不露声色地收回视线,听耳机里吕先清给他念资料。 “这酒吧是两年前开的,大股东是莲城某家上市企业,酒吧老板姓刘,刘海旺,和李艳是大学同学。” “刘老板为人低调,但出手阔绰,在开夜店的那个圈子还挺出名,和很多人都有往来。这酒吧虽然小,但是来这消费的都是公子哥。” 吕先清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现在这里干活的是雷伊行,或许已经开始调侃了。 厉害的人有的时候并不是都站在人前,大隐隐于市,现在经济发展这么厉害,谁知道你哪天坐在卡座上唱歌,隔壁可能就是莲城首富家的公子哥。 “其他地方可能还能勒令停业整改几天,但是这里不太行,这姓刘的有背景,没真证据定死他,调查这事可能不成。” 各种顶灯射灯随着音乐节拍闪烁着,所有人的脸都显得有点晦暗不明。 宋野的目光落在吧台后忙碌的调酒师身上,一杯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在他手中流转,递给一个个放肆发泄情绪的客人。他缓步走去,问道:“李艳和他近日有联系吗?” 第41章 “李艳常来这儿,那个陈日升也是这里的常客,和刘老板关系密切,李艳被抓前几天也打了好几次电话。” 吕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李艳被抓之后这人也不着急,完全没给李艳打过电话,可能是陈日升给他通风报信了。” 宋野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有了几分计较。他伸手抓了抓头发,走向吧台,对着调酒师扬了扬下巴,“来一杯你们这儿招牌的。” 那调酒师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的手表和衣服上划过,立即眯起了眼,紧接着微微一笑:“帅哥,您稍等,在这坐坐吧。” 宋野在吧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趁机打量起四周,只见不远处的角落里,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正和几个男人调情,不远处的舞池里音乐震天响,隔着老远都让人觉得耳膜生疼。 这里和任何一个夜店好像都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纸醉金迷,好像让人一脚踏入了地狱。调酒师的手脚很快,一杯鸡尾酒很快就送到了客人面前。 宋野端起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你们这酒吧最近没什么人啊,还没以前的一半。” 调酒师闻言一愣,下意识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人,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人是不是熟客。 他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亲切地回复道:“客人,这最近市里不是闹杀人案吗,晚上出来的人少了,客人当然也少了。” 宋野的脸上露出一个变幻莫测的笑容,眸子中带着隐隐的怒气,向后一靠,把不讲理演了个十成十:“李艳那小子呢?” 调酒师的嘴角明显的一抽,他真的开始回想面前这个人是谁了,可惜每天见过的人太多,愣神了好久都没回想起来,直到被另一边的客人粗暴地拍桌子打断了思绪,才继续手里的动作,一边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客人,每天接待的人太多,我没想起来李艳是哪个客人。” 宋野双手环胸,眉毛压迫着眼眶,看上去有点凶狠,他冷笑道:“不用装,我来找那个“银商”,他还欠了我一笔钱没给我,如果他不出来,我今天就砸了你们这破酒吧。” “陈日升那小子也是,今天不给钱,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调酒师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看一下宋野的眼神中终于没有了那种淡淡的敷衍。 他把最后一杯酒扭头递给另一个吧台的男人,凑近宋野的耳边低声道:“客人您稍等。” 宋野这东西当然不是胡乱想出来的,王志德透露出来的东西足够多,他们通过查询李艳的社会关系和财产关系,自然能察觉得出李艳在这一件事情中担任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李艳是一个“银客”。 这个角色实际上就是在赌博活动里,为赌客兑换筹码、结算资金获取差价的人。类似于房屋出售时的中介,这样其实为上下家的身份打了一层保险,但如果银客出了问题,那钱自然就会鸡飞蛋打。 李艳现在被抓了,如果这个酒吧里的非法赌场还想继续有生意,那他们就必须把李艳和王志德被抓这件事情给隐瞒下去。 但是每一个银客的客户都是独立的,其他人自然不知道李艳到底经手了哪些人。 李艳现在人在局子里,就变成了那个出问题的银客。 这种方法其实挺冒险的,也算是在赌。 如果姓刘的不愿意承认李艳的身份,他们自然不能从这一层关系入手。 但是查询李艳的通话记录,这个人和刘海旺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再加上银客毁约明显是一件非常败坏风气的事情,他们如果想保住自己的这个生意,就必须帮李艳压下来。 一杯鸡尾酒在手中晃荡着,头顶上五颜六色的射灯在酒液里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宋野垂着眼眸低低地盯着那杯酒。 他如果不笑不说话,外表是很有威慑力的,周围的人自动绕开了一个真空区域,没什么人敢接近。 吕先清毫不吝啬地在耳机里夸奖:“你这演技越来越熟练了。” 宋野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多回话,就像是闷头喝闷酒一样,听着另一头的背景音渐渐嘈杂,看来是另一拨人已经抓到了陈日升赶过来会合了。 几道兴奋的男声忽远忽近,又是一阵沙哑的电磁音,对讲被雷伊行接了过去,公事公办般地给自家队长汇报任务:“哎宋队,你那个汤啊已经送到江老师手上了,他跟解主任出去吃的饭,我出任务前已经回局里了,他托我给你带一句让你万事小心,就这样。” “雷伊行你有病吧!” 又是一句怒骂,听声音大概是隔壁刑警大队的副队长,雷伊行在那头模模糊糊地辩解了两句,似乎是在说这个是队长的安排,不是他有病,他不想给人背锅云云。 宋野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耳朵,示意自己知道了。那调酒师又调了几杯酒就和人换岗离开了,没过多久,那人便领着一个穿着老头衫的胖子走了过来。 胖子眉眼和善,长得就像是一尊笑着的弥勒佛。 那人正是酒吧的老板刘海旺,那双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被领过来的那瞬间,便已经注意到了吧台上坐着的人,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这看上去无比凶悍的男人,嘿嘿笑开了:“兄弟,贵姓?” 宋野的眼中闪着怒气,一副极其容易上头的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声道“江。” “江大哥。” 刘海旺满脸都是敬重之色,对着宋野拱了拱手,“李老弟这两天确实是有些事来不了,您看您这是投了多少?我先给您垫上,你看成不成?” “这事儿不成。”宋野压低声音道,“局子还没开呢,我就找不到我上家了,至少要等我开了局子才成。” 刘海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的面色隐隐有些难看了,却依旧强行压下了那丝怒意,继续劝道:“你看,那李老弟不在,现在这钱也追不回来,规矩就是你现在是他的客户,我最多帮他垫上,我不可能带着你开盘,是不是?” “老子赢了十几把了,你现在让我断了这盘局,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野压不住声音了,他一巴掌拍在了吧台上,砰的一声,引起了不少周围的人的注意。那些看热闹的目光让刘海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连忙伸出手示意他冷静,恭敬地请道:“江哥,这边请,我们进去说。” 他自然不敢闹大,毕竟背地里做生意这种事情被警察盯上了,他压根就吃不了什么好。 刘海旺是个极为精明的生意人,他在看见宋野的那一刻就知道面前这个人绝对是只肥羊。 那块除了价格不低调哪哪都低调的表和一身名牌,怎么看都是个赌上头了,能撒一大把钱的二愣子。 进了内厅,刘海旺立马拉下了帘子,烧水倒茶,一副要把这位金主爷伺候服了的样子,赔笑道:“小店实在是没办法,咱们规矩就是这样,您既然已经在李艳那边投了钱了,我又不能结了这桩生意,所以我的意见还是这样,我把钱垫给你,您给我看看记录,是哪个号码?” 宋野臭着脸报了串数字,这是李艳那一堆收款记录里金额最大的一个号码。 刘海旺闻言招来了站在一边的调酒师,简单地耳语了几句,那调酒师立马就出去了。 刘海旺便继续给他沏茶,那笑容就没放下来过:“李艳这小子做事确实不怎么样,之前就闹出了点事,我这个做大哥的没办法,我也只能帮他垫点钱,其他的我是实在帮不了。” “陈日升在吗?”宋野并不接他的话,端起眼前的茶杯,随意地问道,刘海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小陈今晚没来。” 宋野又哼了一声,他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又发出了砰的一声响,阴阳怪气的内涵道:“那姓陈的小伙子可是跟我说了,李艳被抓了,他能接我的盘,还说他能把李艳那里的钱给我掏出来,这事可是不假,我已经把钱给他打过去了,现在又联系不上了,我告诉你,你们要是真的走了诈骗这条路那可是犯法的,我他妈直接给你捅出去,还想做生意,做梦去吧你。” 刘海旺在听见宋野说陈日升可以接盘的时候表情就已经变了,他的目光中出现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惊疑。他自然是对面前这个男人有戒备心的,虽然对方有他们的内部号码,但他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来套话的。 但他说陈日升可以接盘。 陈日升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劫别人生意的事情,虽然他们从一开始就约法三章,但没人会嫌自己赚的钱不够多,陈日升就经常暗地里搞些小动作。其他人可能不清楚,刘海旺可是清楚得很。 他沉默了两秒钟,伸手毫不犹豫地倒掉了茶壶里新泡的茶,棕褐色的茶水在茶几上流过。宋野就这么看着他,站起身在身后的那个置物架上又找出了一盒茶叶,看上去价格翻了好几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些,又烧开水,将宋野杯子里的茶都换了一遍。 宋野端起杯子嗅了嗅,知道对方这是下了狠功夫了,这东西市场价一斤没有个上万块,应该是拿不下来。 第42章 “陈日升那小子手脚不干净,您信了他大概的钱是追不回来了。”刘海旺沉声道,没有人不喜欢大客户,虽然规矩是那样定下来的,但是如果有人真的在明面上打破了这个规矩,他也不介意给自己多拉来一个客户,“我的手上有很多客源,很多人都是像您这样的有志青年,江先生,你可以相信我,这个盘子我帮你接。” “你说得倒轻巧,我信了你们这两个人,这两个人都卷着钱跑路了。而且李艳被抓了,这件事情是真是假?条子都盯上你们了,你们这生意还做得下去吗?” 宋野也不喝那茶,冷笑道:“我可是看了新闻了,最近那杀人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死了俩小孩,你们要是跟那东西扯上关系,肯定是被盯得死死的,这生意也谈不成。” 刘海旺听着他这嘲讽的话,也不恼,用一种,极为笃信的眼神盯着宋野,半真半假地道:“李艳那小子是被抓了,但是你是可以放心的,那小子没胆子透露这里的事。死了,那俩小孩儿和我们没多大关系,那是另一个客人的事情,那天我也在现场,小情侣互相残杀,那小子只是清理了现场而已,最多判个两三年。” “你们真他妈变态啊。” 宋野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不可置信,紧接着笑骂道,“艹,客人杀人了,你们还帮着处理尸体?做甚?难不成客人想上*,你们就脱光衣服躺床上?” “客户就是上帝嘛。” 刘海旺似乎是察觉到了对面这人的情绪有所缓和,立马讨好地笑道,“不过那件事确实跟我们没什么关系,那死了的妮子偷了别人点东西,被人找上门了,而且那妮子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也动了手,条子该怎么判我就不知道了,总之这件事情肯定是牵扯不到我们小老百姓身上。” “小老百姓。”宋野嚼了嚼这句话,打心底觉得有些可笑,茶室里供奉着一尊佛像,那佛像长得和面前的老板极为相似,现在怎么看都变得有些面目可憎起来,“刘老板,好一个小老百姓。” “咱们只是赚了点小钱,真的,犯法的事和咱也扯不到什么关系,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这个世界总是要在黑暗的一面留点东西吧,不然不就不公平了?” 刘海旺笑呵呵的自讽,他伸出短胖的手指,蘸了蘸茶宠身下还会流出去的茶水,在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串数字;“当然,如果你真的信那个陈日升,你也可以不联系我,这个是我的内部号,我欢迎你来找我接盘……” 话音刚落,这茶室另一边的竹帘突然被掀开了,宋野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只看见一个有些秃顶的男人,一时间竟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心中暗道一声坏事了。 那秃头的男人自然也看见了宋野,在那瞬间,宋野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你……”秃头男嘴唇颤抖着,双腿都止不住打颤。宋野皱紧眉头,强压下心中的紧张,用一种极为嫌弃的表情看向对方,说道:“你什么你,没见过人是吧?” “我我……我……”秃头男哑言。 宋野这张脸在酒吧里不是熟客,他们得到的信息够多,连猜带试的好不容易得到了面前这男人的信任,要是因为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坏了事,那就麻烦了。 当面前的秃头明显不明白,宋野心里想的是什么,伸出手颤颤巍巍地点着宋野的方向,说话的尾音都在发颤。 “你不是那个!那个姓宋的!” “死秃头,你认错人了吧,老子姓江。” 宋野依旧操着自己的人设,横眉倒竖,对着刘海旺骂道:“你们这还接这种喝酒喝疯了的傻*吗?老子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这么荤素不忌?你们真是饿了。” 他狠狠地用手掌拍了三下茶几,一字一顿道:“先是一个李艳,后面又是那个叫陈日升的死小子,我现在真的有点怀疑你们的专业性,如果你实在接不了这个盘,那我自然会去找别家。” 那眼神就像刀子一样直愣愣地刺向立在那抖成鹌鹑一样的男人,秃头男实在是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眼中的恐惧毫不掩饰,连刘海旺都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胖子面带怀疑地看了看两人,默不作声地站起身,疑问道:“江先生?” 面前的这个人绝对是个有钱人,刘海旺是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的,毕竟这个酒吧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从对方大闹酒吧的时候,就有服务员告诉他这小子的包里至少是有张黑的。 那黑的还不是道具,他是真拿那张卡刷了酒钱。 刘海旺的身后有大背景,他平日里虽然说做事看上去很圆滑,背后却又很乖张。 他明白自己有人兜底,自然不会害怕太多。就像是现在,面前的男人不管露出了多么阴狠的表情,他依旧走上前了一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继续问道:“他认识您?他可是我的客户。” 开着空调的茶室突然变得有些闷热起来,宋野也不后退,他冷着一张脸,毫不犹豫地质问对方:“我可不认识他,这男人是喝疯了吧?” 刘海旺眯起眼睛,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腰部,下一刻,几个人高马大的大汉就从那秃头男刚走出来的帘子后冲了出来,动作飞快的将宋野围在了中间。 看样子那应该是几个保镖。 宋野不害怕,他打量着四周围着他的保镖,他在这一刻反而冷静了下来,皱了皱眉,扭头看向那刘海旺:“姓刘的,你什么意思?” “江先生,你也知道鄙人做的是小本生意。” 刘海旺背着手,目光陡然阴冷了下来:“刚刚江先生说你是李艳的客户啊,按理来说,客户和客户之间是不能私下联系的,除非那是线下场。” “我的客户和李艳的客户也绝对不可能认识,你们这……真是让我怀疑有点什么不得了的阴谋。” 那帘子好像又动了一下,宋野和刘海旺同时看向那方向。 刘海旺整张脸立即变得难看起来,压根就不等宋野反应和辩解了,直接摆了摆手,那人高马大的大汉便目标明确地一拳头朝着宋野的脸砸了过来。 宋野猛地一惊,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惊起的猎豹,迅速侧身闪避,躲开了那凶狠袭来的拳头。 这几人应当是专业的打手,对方显然早有准备,配合默契。 那人的第二拳尚未打出,另一个大汉便如影随形般扑上前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牢牢抓住了宋野的手臂,紧紧钳制住他,企图以此打配合,将面前这个男人一举制服。 “刘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身份不能暴露,宋野自然还得继续演,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怒声质问。 他满脸涨得通红,神情中满是震惊与被背叛的愤怒,笨拙地抬起双腿猛地发力,高高抬起,狠狠地向着围过来的大汉踹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大汉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飞出去,连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打斗声掩埋了门口传来了喧闹,刘海旺脸色难看的朝着那帘子处走去,被金钱冲昏的头脑在这一刻好像清晰了起来。 他有些懊恼地责怪着自己居然因为一点小钱就说了那么多,一边轻飘飘地道:“处理了,有些东西不能外泄。” 那大汉闻言又是一拳,那一拳是实打实地朝着宋野的太阳穴来了,拳风在空气分子间呼啸作响,仿佛要将一切撕裂。 宋野的眉头微微一跳,心中一惊,没想到那个自称小本生意的刘海旺竟是个亡命徒,完全不给一点讲道理的机会。 几乎是瞬间,他猛地挣脱开身后那人的钳制,身形一晃,瞬间欺近出拳大汉的身前,伸出手精准地缴住了对方的手臂,接着四两拨千斤,往后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大汉痛呼一声,手臂已被扭得脱臼。 在一片混乱中,有人在宋野的身后悄然举起了手,冰冷的空气里,寒光一闪而过。 几乎与此同时,大门被狠狠地踹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了室内的混乱。 “警察!不许动!” 威严的喝令传来,震得整个房间都仿佛为之一肃。 宋野在那瞬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只见一道寒芒直直地朝他的背后扎了下来,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反应。 鲜血瞬间飞溅而出。 第32章 内讧 “那群孙子全部被拷回局里了,我说那刘德旺怎么一点都不慌,他一进来,后脚就有好几个人来保释他,一个个都西装裹身人模狗样儿的,说出来的话就老不中听,傲慢的要命,一个个把自己当大爷。” 小刘在局里平时也是个老好人形象,心态平和,每天想的就是拿点死工资,今天却破天荒地啪的一声把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摔,破口大骂到整张脸都涨的通红。 他愤恨地跺脚,那双眼睛都涨得通红:“我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那刘德旺和刑事案件有关系,在排除嫌疑前无法保释,他们干什么,我草,直接拿着钞票往桌子上丢,羞辱谁呢这是!” 第43章 他在忿忿不平,其他人却莫名其妙地齐齐沉默了。 小刘是个新人,他见过的案子自然没有资历深一些的辅警多,莲城算是经济较为发达的中大型城市,虽然山多地少,但几十年前上头颁发的政策惠及了民众,全国经济都在腾飞,沿海城市在其中格外突出。 繁荣的假象会吸引更多的人到此,劳动力多了,资本家就看见了希望,经商下海的人自然也多了。 莲城的百花大道贯穿东西,那是实打实的富人区,各大企业、大家族、商业新贵扎堆,随随便便炸栋楼都能让莲城的经济跳三跳。 经济实力实际上也成就了阶层的出现,共同富裕在现今的社会阶段还无法实现,资本家就在这个由经济实力构成的世界里担任了上层的“地位”。 莲城的阶层分化极其严重,虽然那些人不可能跨越国家法律,将黑手伸进法律系统里,但他们对执法人员的态度也毫不客气。 这种情况老警察已经经历了不下百次了。 吕先清本来在看执法录像,听见这头的动静,晃晃悠悠地支起了自己的脑袋,她倒是没有出言训斥或阻止。 只是又听着小警察骂了一会,将那已经拷好执法录像的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轻脚步绕过两张文件堆得比山高的办公桌。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绕进了法医室里。 “怎么样?” 吕先清在门口站定了,眼神还没看向桌子前的几人,就先看见了脸色苍白如鬼,眼中含泪,看上去可怜兮兮,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怨气的郑雨晴,眉头就是一皱,沉吟半霎:“……老宋还没死吧,你这表情怎么和死了亲爹似的。” 郑雨晴闻言都说不出话来了,拼命地用手比画,表达着自己被副队诬陷的愤怒。 江洵拎着急救包,也抬起头看过去,眉眼中带上了一丝无奈,点点头示意吕先清看垃圾桶里还没清理掉的纱布,纱布还带着新鲜的血迹,一眼看过去实着有点吓:“她好像有一点点晕血。” 吕先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那站在门边不敢动弹的郑雨晴:“你晕血还能当警察?” “我不晕血。” 郑雨晴小声辩驳,小姑娘还是有点害怕,“我只是第一次见这么深的伤口。” 解辰把清创用的蒸馏水放回桌子上,他的动作很干脆,拿起抑菌的纱布就在宋野的手臂上捆了两圈。 一捆纱布两圈见底,解辰不爽地啧了一声,扭身又去拿了一捆,吐槽道:“宋队,别练了,看你都要练成什么样子了。” 宋野被人暗算,虽然反应够快,却还是受了伤,这会儿心情本来就不好,被解辰这么一说便摆着张臭脸怼回去了:“我壮我骄傲,你难不成羡慕啊。” 解辰冷笑,伸手拍了拍自己刚刚缝好的伤口,麻药的劲儿已经过去了,一拍就疼得宋野呲牙咧嘴,“我羡慕你什么,羡慕你手臂比江洵大腿粗?”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了江洵。 江洵莫名想往操作台后藏一藏的,本来只想在这当个不显眼的置物架的,解辰这下子突然care他,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无辜地扭头看向宋野,眨了眨眼,语气温和地劝道:“我腿上没肌肉,不能拿去跟你比,你这体型很标准。” 宋野的眼神不经意间从江洵的双腿上扫过,后槽牙微微一咬。 江洵的腿并不纤细,或许是养伤期间进补得多了些,他大腿和臀部的肉尤其多,看上去有些丰满。 那种丰满并非肥胖,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肉感,仿佛带着一种慵懒的韵味。 让人忍不住想去轻轻捏一下,感受那柔软的触感,看那白皙的皮肉因受力从指缝中微微挤出,带着一丝弧度。 耳后一麻,宋野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敢再看过去了。轻咳了一声,他拉回众人的思绪,抬头看向吕先清:“怎么样,有收获了吗?” “有。” 吕先清点头,“陈日升被提审后交代得很快,就和之前猜测的那样,他和李艳都是赌场的”银客“刘德旺是背后的老板,他们一般在接完活之后会将资金全部汇总给刘德旺,但是大头都是刘德旺的,陈日升就有点不舒服了,后来刘德旺吞了他几次佣金,他就想单干。” “单干?” “就是开小赌局,像办公楼楼下那种小窝点,他以前在刘德旺手底下干了很久,有经验,小赌局虽然大客不多,但是积少成多,他就赚了不少。” 宋野想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陈日升赚的多了,李艳眼红,所以也学着他开始开小赌局。” 吕先清点头:“对,但是李艳其实在刘德旺手底下干的时间不久,资源没有陈日升多,客源也少,后来为了赚钱,就荤素不忌,开始拉客了。” “他拉的第一个人就是和他住同一条巷子的王志德,王志德没有固定的工作,接触到的人群类型很多,可以代替李艳拉客,他们俩就半推半就地一起做事了,后来王志德就碰到了去消费的刘柏杉,把人家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孩也给带进去了。” “当时给李艳手机打电话的就是陈日升吧,既然他们都闹得那么难看了,为什么陈日升还和李艳有联系?” 江洵回想着案件细节补充问了一句,人的交际圈其实就像是一个圆形,从一点上衍生出无数根触角。 触角就是关系,王志德和李艳之间的关系是“合作伙伴”,这种犯罪类型的合作,其实是很难容得下第三者的,何况李艳也跟随陈日升选择了单干,客户群体是一样的,那么李艳和陈日升自然就会变成竞争对手。 吕先清抿唇,语气中似乎也是疑惑的,但没愣神,带着些古怪道:“李艳说王志德不是什么好人,就是王志德杀了何以杏,所以他决定王志德太狠了,所以想跟着陈日升干,但是陈日升没要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日升会无缘无故打那通电话。” “陈日升说他打电话是因为他们俩在背后单干的事情被刘德旺发现了,所以他想打电话李艳通知李艳,王志德也不是好东西,他是想和李艳商量把王志德推出去顶枪。” “王志德说那小姑娘不是他们杀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在分尸案里一直坚持着自己只是帮忙抛尸,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原则。” 这个轮次的口供已经和上一轮大不相同了,除了新上场的陈日升,王志德已经自爆,在上一轮里还选择祸引东流的李艳现在却把矛头对准了王志德。 “李艳的证词发生了改变。” 宋野手臂上的纱布包裹得很厚,就暂时也没将那边袖子套进去,将衬衫松松垮垮的挂身上,再加上身上那些小的划痕刮伤又捆了两圈纱布,倒有种cos二次元的违和感。他的指尖轻轻地在桌子上点了点,“他要抛弃王志德了。” “陈日升现在也开始暗示王志德有问题,但是实际上,他可能从来就没接触过王志德,毕竟王志德跟着的一直是李艳。” “他们现在发生态度的转变是因为什么?” 所有人都不说话,或许是在思考,或许是在为就这么被直接扔出去的王志德感到讽刺。 那些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中一闪而过,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神时,宋野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笃定:“王志德把刘德旺供出来了。” 刘德旺仿佛是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案件的僵局。 “刘德旺,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分量不轻,他们那么害怕刘德旺,很有可能刘德旺手里握着他们的罪证,王志德的这一举动,损害了李艳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现在想尽可能的除掉王志德。” 宋野说道,对着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靠近的郑雨晴一挺下巴,“去找你雷副队把刘德旺再提溜出来审一遍,记住啊,找个好位置,最好能让那几个人都注意到刘德旺被抓了。” 郑雨晴总算是回过神了,她立即大声道了声是,接着便扭头快步绕出了走廊。 “说到刘德旺,外边是出了点事。” 吕先清将在外面听见的事情详细的给宋野说了一遍。 刘德旺在莲城市其实说不上是排得上号的有钱人,但是他的关系网确实错综复杂,不然也不可能一入狱就有人马不停蹄的来捞人了,“我看了两眼,那登记的单子上有好几家的名字都排得上号。” “刘德旺袭警,就算他真的无辜也得关几天。” 宋野笑着,露出了一点犬齿,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准备找东西磨磨牙的野狼,“全部登记咯,案子结束给我一家一家地查。” 宋野的伤势看着很严重,实际上在多年的现场经验加持下,一刀下来削了一块皮,没伤到一点筋骨。 总的来说,他的行动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刚包扎完伤口就生龙活虎地打算去给那群被铐回来的赌徒一点小小的震慑。 第44章 “那个我们之前见过的主管也在里面,不过我还一点都不意外,毕竟王志德不能算是很正规的清洁工,那种公司大楼的清扫工作本来就轮不到他,但是他就是这么进去的,我当时就怀疑这个主管可能跟王志德有点关系。” 他在走之前还跟江洵吐槽了一声:“没想到还能跟他撞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运气忒差。” 江洵本来还是微笑着的,在接下来的审讯中,他并没有想去看热闹的意思,但是当他听见那个秃头主管,也在现场的时候,表情莫名地僵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有不祥的预感,他微愣,下一刻,伸手叫住准备离开的宋野:“那个男的怎么会在现场?” “他应该是刘德旺的客户。”宋野回头看他,看他的表情不对,回过味来:“怎么了?” “如果他真的是故意把那个工作给王志德的,那他不应该是李艳的客户吗?” 江洵的神情有些困惑,抿了抿嘴唇:“李艳准备单干之后,才认识了王志德,那个人肯把这份工作给王志德,那就是说明他跟王志德的交情应该还算是不错,既然他已经跟王志德有了交情,他为什么会是刘德旺的客户?” “这也是我现在正在查的。”宋野抬起下巴,让他放心,“我怀疑这些人全部都在说谎。” “这些人里除了王志德,其他人全都算是知识分子,不可能是法盲,杀人和开赌场的量刑不是一个档次,刘德旺说杀人的是李艳的客人,他们只是帮忙隐瞒,这个理由实际上就是有问题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客人能让这些人甚至连故意杀人这种事都隐瞒过去?” 江洵沉思了几秒,有些迟疑地回道:“而且李艳是个实打实的自大狂,让这个人能帮别人隐瞒除非是极大的利益驱使,只剩下了自己的利益也被触碰了这一种可能了。” “大概是这个道理,而且据我所知,刘德旺虽然不能算是最有钱的那一波,但是他的地位在莲城,确实已经到了没有必要因为权势要去帮人藏这种事情的地步,就算是他报警,他其实也能稳稳当当地把自己开赌场这件事瞒下来,除非这件事牵扯到了,或者完全脱不开了自己。” 江洵明白了,他看向走廊另一边还亮着灯的审讯室,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试探性地道:“其实我刚开始也很奇怪为什么他们的口风变得这么快,就像是我刚开始说的那样,李艳的态度很有问题,那场审讯……如果说那算是审讯,他给出的答案就像是顺水推舟一样,就算他说出了一部分实情,也已经被法医证实了,那其中肯定还有其他东西在作梗。” “还有那个刚刚被抓进来的陈日升,虽然我没有去现场,但是我也有看录像,那个男人甚至都不挣扎,他事先有准备过答案。” “现在刘德旺被抓了,所有人都把事情推到了王志德身上,其实很正常,因为在这几个人里,王志德无权无势,知识水平不高,也很正常。” “但是实际上四个人的团伙里,我和你说过,有协调者,有执行者,还有领导者,监督者,刚开始我给出了答案,李艳是领导者。但是如果从现在的案情出发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刘德旺才是那个领导者。”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轻微地摇了一下头,否决了自己的话:“这是不对的。” 宋野一愣:“为什么不对?” “因为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在这个案件里,李艳都一定是那个领导者,他的态度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其他人给出的答案都极度模糊,就像是调剂一样,但李艳不同,他给出的每一个答案都很肯定,基本不用去过多的思考,就连后面转换证词也转换得很快,压根就没有思考这个步骤。” 江洵抬起头看着宋野的眼睛,反问道:“你觉得一个被困在警局里跟外界没有半点交流的人,能在刘旺德被抓之后,就极快地做出反应,压根就没有任何的语言错误,就像是背台词一样,直接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证词吗?” 宋野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并没有负责审讯,视频浅浅的看了一遍,更多的还是看他们记下来的笔录,现在突然察觉到这一点,也想起了视频里那些人的反应:“……刘德旺还好,陈日升说话是磕磕巴巴的,讲话没有条理,但他是一个老师,做老师说话应该不会是这样的。” 江洵点头:“所以啊,在这个案件被发现之前,他们肯定是有做过部署的,他们已经有了被抓的准备,所以对过证词,但是作为执行者的那个王志德被他们三个推出去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东窗事发之后,直接推王志德去顶雷。” 宋野的心绪一动,明白了江洵的意思。 就像是江洵那一次在审讯室里和李艳的对峙,对方完全是将李艳放在了准犯罪嫌疑人的位置上,李艳能说出那些话,和他针锋相对,也展现出了对案情极度的熟悉,所以不感觉到排斥和厌恶。 人的表情和心理有关,李艳在看见尸体的现场照片时的表情江洵还记得。 他不会认错,那是极度的兴奋,愉悦。就像是每一个正常人,看见喜爱的东西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微笑,那个人也一样。 江洵从来就没觉得李艳是无辜的。 他的手指摸索了一下手中的证物袋,喃喃道。 “压根就没有那个杀死何以杏的第五人,那小姑娘怕是他们一起动的手。 “但是其他人为什么要跟着李艳杀人?” . 夜已经暗下来了,宋清回到家的时候,桌子上的菜已经有些凉了。 他随手把那空荡荡的书包往鞋柜上一扔,换个鞋,轻车熟路的走向厨房打开还温在灶台上的锅,丝毫不意外地发现了一锅汤。 少年的神情变也未变,只是轻轻地拿起挂在一边的汤勺,在锅里搅动了一下,就这么就着汤勺喝了一口,觉得那个咸味儿不甚心意,又抄起旁边的盐罐子,往汤里撒了一些,又喝一口,觉得那味道行了,才开始解决自己那饥肠辘辘的胃部带来的隐痛。 随手在微信里翻了翻,翻到那个名为“蠢哥”的置顶,给对方发了条消息。等了几秒,对方没回,他才放下手机,专心致志地吃饭。 宋野自从开始上班之后,和自家弟弟的交流就不算多了,虽然两人现在是住在一起,但能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很少。 宋清上了初中开始,两人的爸妈就一致同意让他去住宿,他能回家的时间只有周末那短短的一天。 宋野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因此他的工作时间也多变,还能记得给他那住宿回家的弟弟做顿饭已经非常不错了。 宋清解决完生计问题,吃饱喝足后,又靠在桌子旁想了一会,打开手机又找出了那个加了没多久的微信,问了一句。 宋清:你们今晚加班? 江洵倒是闲得要命,他看着审讯室里坐着,一脸严肃加恐吓审人的宋野,随手就给他回复过去了。 江洵:是呀。 江洵其实一开始觉得宋清是个没什么礼貌的人,当时自从这小孩儿从宋野那要到了自己的微信,开始时不时地问一些专业性很强的心理专业问题,他对宋清的态度就有些改观了。 他也没敢跟宋野说宋清好像要跟着他去学心理,生怕那个看上去高大无比实则是个弟控的男人当场道心破碎。 只是用行动支持了对方家的小孩,回消息都回得勤勉了一些。 宋清:哦 宋清:老师吃过饭了吗? 江洵:吃过了。 两人又开始一言一句地闲聊,也不知道到底在聊什么,直到里面的人从审讯室里出来,江洵才把眼神从屏幕上挪开,抬头看过去。 “刘德旺不承认他认识何以杏和刘柏杉。” 宋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件事,他走向江洵的位置,伸手示意对方跟他走:“我们现在去王志德那边。” “现在就去吗?”江洵舒展眉眼,他对审讯技巧什么的一概不知,隐隐约约能猜到对方审刘德旺其实只是为了威慑而已,顺从地从椅子上起身,跟着对方走出门外。 “王志德虽然之前已经说了很多东西,但是实际上他说的事情都没有条理,也应该证明了他是一个很害怕刺激的人。” 宋野肯定地说道:“他当时会无缘无故爆出那么多东西,实际上就是因为李艳他先开口了。这些人肯定约定过某些事情,李艳开口扰乱了王志德坚定的意志,所以他才会病急乱投医。” “他肯定没有说完,他那个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他还隐藏着更大的事情,现在他被那些人推出来当替死鬼,这件事情他还不知道,我们现在掌握了这个信息差,就有可能从他的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但是他们敢把王志德推出来,也就是断定了王志德肯定没有证据,不是么?” 宋野的步子停了一下,他回头看向江洵,轻声地问道:“你觉得王志德算是个老实人吗?” 第45章 江洵摇摇头:“不能算。” “那你觉得,在这件事情里,他为什么不会留下其他人的把柄?” 王志德已经从看押的地方先一步被带到了审讯室里。 看见宋野和江洵走进来,男人凶恶的脸上莫名其妙地带上了一丝恐惧,那双带着阴翳的眼睛在眼眶里转动了一瞬,直直地看向了那个第一次见到陌生人。 江洵也盯着他,他并不回避罪犯的眼神,或许在很早之前,自己还不知道案情的进展,却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双手轻轻地动了一下,手铐被牵扯出一串清脆的碰撞声,王志德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警官,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该说的我都说了,我都误工好几天了,再待下去我迟早再失业啊。” 宋野直直地看他,几天的看押确实对面前这个人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王志德肉眼可见的狼狈下来,满眼红血丝,眼眶下还弥漫着乌青,脸色蜡黄发黑,连嘴边都爆了几颗巨大的痘。 就算现在是笑着的,宋野也能察觉到那笑容里带着的怒气。 这种状态压根就处于爆发的边缘。 但宋野知道,这种状态才最守不住东西,只要他给上一点火星子,面前这个人就会直接爆炸。 何以杏这个案子拖得太久了,恶性的杀人案拖得越久在社会上引起的反响就越大,再加上刘德旺被抓之后那群千方百计想把刘德旺从局子里捞出去的人从中作梗,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上边施加压力。 他的表情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漠,也不说话,就这么打量着王志德,从头到尾。王志德还是扯着笑,他已经见了好几次这个警察了,却还是会被对方的这种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背后无端升起了白毛汗。 “你这是什么意思……警官?” 宋野向后一靠,露出了一个冷笑,“不用装了,是你杀了那个小姑娘吧。” 王志德就像是条件反射,压根就没有任何的愣神,重重地摇头:“不是我,我说了我们没有看见谁杀了那个小姑娘,我们只是帮忙处理了尸体。” “你确定?” 声音骤然压低,宋野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王志德的心脏。 就像是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只要面前的人说一句谎话,他就能直接扑上来,一口咬断这人的脖子。 王志德表情依旧变也未变,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他的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现在那蜡黄又肉眼可见变得有些灰白,“我确定,真的不是我们杀的,我们看到尸体在那里,就想着帮忙处理一下,你也知道那些地方是干什么的,把你们招来肯定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宋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王志德的脸上扫来扫去,似乎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你们帮忙处理尸体,你难道不知道杀人和赌博的量刑是不一样的吗,这说出去谁会信呢?王志德,赌博最多就关个几年就放出来了,你要是真的处理了尸体就等于把自己纳入了警方的侦破网里,与其这样,你要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不如直接报警自首,毕竟你们什么都没做不是么?” 看着对方鼻尖上沁出的那豆大的汗珠,他刻意引导着:“还是说,你们真的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王志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语气都变得凶狠起来,那双本来就不算温和的五官皱起,更像是犯罪分子了:“警官,你不能这样冤枉我们,我们真的没有杀人,要是我们真的知道凶手是谁,早就告诉你们了,谁愿意在这地方待着。” “我没想到你的主语还是“我们”。” 王志德一愣,在那一刻好像察觉到不对劲了,沉默了几秒钟:“……你是什么意思。” 宋野冷笑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李艳,刘德旺和那个陈日升早就已经交代了,是你杀的人,你勒死了那个小姑娘,刘德旺的老巢都被端了,都准备量刑了,你还在挣扎吗?” 王志德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是被宋野的气势吓得还是因为这段话里的信息量过于大了,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已经干裂的嘴唇在那一刻哆嗦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手都不自觉收紧。 但他依然不说实话,咬着牙用力地摇头:“不可能,你想诈我,我压根就没有杀人。” 宋野也不急,他直接就把李艳的审讯记录放出来了。 监控视频录得很清晰的,所有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王志德的面前,李艳在视频里的状态可比王志德好得多,就算是衬衫皱巴巴,也带着一种难掩的风骨味道。 “你之前不是说你们只参与了分尸抛尸么?你现在是改了口供?” “我承认我是干了一些不入流的事情,那不是为了赚钱嘛,王志德是我的一个客人,跟我也算是老相识了,刚开始我们也只是想赚些钱,后来那小子碰见何以杏之后起了歹心,又碰巧那天晚上出了事,我们抛尸回来之后就发现何以杏被他勒死了。” “可他跟我关系也算好啊,再加上我们也不想让这个生意被警方发现,自断财路这种事情谁都不想做,所以就遮掩过去了。” “你说王志德杀人,就这么空口无凭地说没有用,你得拿出证据来。” 李艳的脸上似乎又装出了一副怯懦的神情,又像是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于是鼓起勇气说道:“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们只是想帮个忙,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如果你不信,去问问其他人,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和老王有交情,那个刘老板可是没有,他那天晚上也是在场的,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王志德杀人。” 视频后面到底说了些什么王志德好像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煞白,本来还能算是坚定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起来,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宋野不动声色地播放下一段视频。 除了王志德,他的所有同伙都好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所有人的口供都指向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将何以杏的死全部归结于他。 王志德的双手都在颤抖,那股怒气和慌乱扭曲了他的五官,带出了一种十足的诡异感。 “不是这样的……” 他低声喃喃道,整个人好像失去了灵魂,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却始终说不出口,他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着:“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杀人……” “如果你真的没有杀人,为什么他们都这么指认你?” 宋野讽刺地笑了笑:“他们的证据可是比你要充分,那天晚上尸体抛出路线好像也是你策划的,因为第二天你就是那一段路当班的清洁工,你完全可以借助工作,将合理性的尸体直接运往更大的垃圾场里。” ““因为那就是我的工作内容,没有人会怀疑我”,这难道不是你的原话吗?” 手机里的视频播放到了陈日升最后的几句侃侃而谈,那个干瘦的男人戴着眼镜,硬要给自己装出几分儒雅的意味,对着对面审讯的警察笑了笑,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他只是一个清洁工,我们也没想到他会做出那么野蛮的事情来,我和李艳关系是不错的,所以也就当作没有看见了。” 他只是一个清洁工。 王志德在那一瞬间,整个脑子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洗劫了一番。 他的嘴唇颤抖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从自己的脚底爬上了背脊,整个人都失去了重量,飘了起来。 宋野偷偷地扭头看江洵,发现江洵正在仔细观察对方,也就没有开口示意对方唱唱红脸。 刚想变换态度自己来,江洵却又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先他一步敲了敲桌子,示意对面的人回神。 “这个案子肯定还是有隐情的,王志德,你要知道,知情不报,实际上会给你带来很大的负担。对接下来的量刑结果也会有影响。” “如果真的是你杀的人,你现在说出来,可能还能获得减刑的机会。” 不知是戳到了王志德那条敏感的神经,下一秒他就像是炸弹一般,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也不管手铐扯得双手生疼,直接从那位置上坐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江洵,喉咙里发出几声,近似哀鸣的嘶吼。 “你们懂什么,他们在逼我啊,他们所有人都在逼我!是他们逼我抛的尸,我没有杀人,我为什么要去杀那个小姑娘?我现在连她的脸长什么样我都没看清楚!” 他的双眼猩红,后槽牙狠狠地咬紧,咬牙切齿地道:“李艳那小子不人道,明明是他告诉我,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了,就要把刘老板他们给扔出去,现在他又是什么意思?刘老板,现在已经进来了,他又把我给推出去了,他凭什么?” 第46章 江洵面不改色,他没有被对方突然的情绪爆发吓倒,反而更靠近了一些,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为什么让你把刘老板说出去?” “因为他说刘老板手里有更多让警方值得查的东西,如果警方抓了刘老板,就不会把大部分的精力再花在这个案子上了,我们就能安全……” 王志德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突然愣住,好像又突然明白了什么,脱力一般的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迷茫地看着面前浮动的空气,身手疲惫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开始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保我?” “我们所有人都被算计了……” 他的话信息量其实很大,大概是他自己也没想到李艳会那么狠。 他所透露的所有信息实际上都是李艳计划的一部分,刘德旺被抓了,却多了一个人将他定在了杀人犯的称号上。 没有人打扰他,王志德抱着头,只是静静地待了一会,似乎是想明白了,但很快,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缓缓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 他回想起那个血腥的夜晚,那个无辜的少女在耳边,鲜血染红了现场,那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和自责中,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就算是李艳勒令,不让他透露一分一毫,但是他也知道,他们犯下的罪行迟早会被发现,与其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不如主动去承担后果。 何况李艳已经先一步把他推了出去。 “我确实动了手。” 他的那双眼睛猩红得要命,却又带着十足的恨意,好像是要将那些人一起拖入地狱。 “但是杀人的是李艳,我有证据。” 第33章 蹊跷 夏季闷热的午后足以让人心生烦躁,城市绿化中隐藏的昆虫,孜孜不倦地鸣叫着,无数的叫声汇聚在一起,像是战争开始前的号角,呼唤着引来了一大片厚重的云层。 大汗淋漓,汗水将粗糙的衣物布料浸透湿答答的粘在肌肤上,那种触感很不舒服。 王志德刚结束下午的工作,这个时间他正准备去菜市场买菜,打算随便买点对付一下晚饭。 莲城是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下雨了,地板被太阳烤的炙热,隔着厚重的鞋底都能察觉到那种热度上浮。 他沿着小巷里被屋檐挡住的几块阴霾 缓缓前进,来到了古城巷唯一的一家牙医诊所。 这个时间牙医诊所还开着,他在这里治过牙,虽然治牙的费用很高,但是牙医显然人挺好,还给他打了折。 但是牙齿这种东西坏了,大概就不能根治了,这两天还是有些疼,刚好路过,王志德就想着要不要来再开点药。 他刚探出头,还没有踏进店铺,牙医李艳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伸手对他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老王,好久没来了呀,这两天智齿恢复得怎么样?” 李艳亲切地问候着,就像是每一个对待患者的医生那样,“刚刚好,你今天也来了,那就检查一下呗?” 王志德有点犹豫,毕竟这是私人诊所,也不能用医保报销,检查一次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他犹豫了一会儿,刚想拒绝,李艳却又略带强硬地摁住了他的肩膀。 面前的牙医穿着干净整洁的白大褂,他丝毫不嫌弃王志德,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也不嫌弃因为做工染上了尘土,那金丝眼镜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翘着,低声道:“而且有新货到了,晚上你得来。” 王志德的肩膀僵硬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扭头去看李艳,似乎是有些害怕,但是又强行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新货,其实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意思就是场地那边有了新的客人。 自从王志德跟着李艳开始做这种违法的勾当之后,他的收入还是不错的。 但是无论从哪个层面上来说,王志德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越是做这些东西越是觉得心惊肉跳。 李艳大概是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排斥,所以近日也对他冷落了许久。 今天突然间自动接近,让王志德有些应付不来了。 “还是老地方,那个姓刘的小子这几天大概是拿不出钱了,亏我还以为他是条肥鱼。” 李艳又简单地交代了两句,哥俩好似的带着王志德往里面走,给王志德拿了一盒止痛药,“就跟之前和你说的一样,一天只能吃两粒,不能再多了,然后晚上6点钟集合,我们得早点去。” 解决完王志德本身的问题,李艳将他送出门外。 天气预报没有说今天会下雨,王志德却觉得这种天气下不了雨。 这天空就像是被牢牢地捆上了一层保鲜膜,或许在更高的地方有雨水会降下,但落不到地面。 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寂静的只有虫子的叫声。 他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回家,却在脚踏进家门的前一刻,天空骤然暗下,瓢泼大雨如同水桶破了个大洞一般从更高的地方宣泄而下。 滴答,滴答。 雨水狠狠地砸在青石板铺盖的地面上,激起地上沉寂多日的尘土,将夏日的暑意在那一刻驱逐殆尽。 王志德愕然地看向天空,闪电一道道在云层中划过,每一次划动都像是要将天空劈成两半。 下了雨明明是好事,他却在那一刻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种预感没有源头,只是无端地让人感觉到了一种不安。 那场雨下了很久,直到他准备出门都没有停。 王志德冒雨去赴约了,他也见到了李艳口中的新货,对方好像是李艳背后那个老板手里的熟客。 当时知道对方的身份时,王志德本能地感觉到事情不太妙。 这种生意一般都会有固定的客户,既然李艳他已经准备单干了,那他就不应该去招惹其他人的客户,那无疑是一种对对方的挑衅。 果不其然,在客户刚到这个地方不过半个小时,李艳的老板就打上门来了。 那是一个长得很和蔼的胖子,那张脸很平和,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尊弥勒佛。 王志德听过李艳说,他的老板姓刘,叫刘德旺。 在本市有好几个产业,每一个产业里其实都有一些不太友好的勾当,后面有一群人的推波助澜。 刘德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弱的男人,那个人王志德之前是见过的,叫陈日升,王志德刚开始跟着李艳干活的时候,对方还尝试过挖他的墙脚,想把自己圈进他的生意圈里。 “你这个人真的是不地道。” 胖子操着一口十分流利的闽南话,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那个长相端正的男人,叼着一根烟,继续骂道:“小李,你还真不是盏省油的灯,猜在我那个地方干了多久就想着单飞,现在还来挖我的客户,你小子,迟早把自己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李艳并不害怕对方,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中年男人,露出了一丝略带嘲讽笑:“刘老板,生意场上谁有能力谁的客户就多,你的客户会找上我,说明你的厂子对他们已经没有吸引力了,这有什么办法,你总不能困着客户吧?” “李艳,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那个叫陈日升的男人也开口了,他的学历在这几个人之间是最高的,虽然对方也是出来单干的,但是刘德旺对他的态度显然更好,那男人皱了皱眉,刚瘦的额头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你这就是不讲规矩,从你刚刚出来干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你说好了,你不能抢其他人的客户,那个姓王的给你招揽的客户还不够多吗?你的野心都这么大?” 刘德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也变得阴沉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盘旋,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小李啊,” 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我蛮不讲理了。可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我一手把你带出来的。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可以,但别飞到我头上来。” 李艳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刘老板,您这话我可不敢当。我李艳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一张嘴、一双手,还有这张脸。您当初是给了我机会,可我也没白拿您的钱,该做的我都做了,该还的我也还了。现在我想自己干,难道还得经过您批准?” 王志德完全不敢说话,他其实对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了解不多,也并不明白他们之间的生意到底有什么冲突。 按理来说,他应该只能算是一个赌客,只是和李艳的关系好了一些罢了。 他也不敢插话,只是继续听着几个人之间的刀光剑影。 “你当然可以自己干。” 刘德旺点了点头,语气忽然一转,“但你不能动我的客户。你动了,就是坏了规矩。” 第47章 “规矩?” 李艳挑了挑眉,“刘老板,您说的规矩,是您自己定的吧?这年头,谁有本事谁吃饭,您要是留不住客户,那是您自己的问题,别怪别人抢。” 陈日升皱着眉头,语气也冷了下来:“李艳,你别太狂了。你以为你靠着那几个新渠道就能站稳脚跟?你背后没人撑腰,迟早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狂?”李艳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陈哥,您这话我可听多了。您当初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您现在不也自己干得好好的?怎么,轮到我了,就不行了?” 那气氛越来越紧张,那个被李艳带来的新货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走开了。 王志德本来也想走,可刘德旺却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你就是王志德吧?我听说过你。李艳带你入行的?” 王志德喉咙发紧,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干:“不是……我只是来消费的。” “你没有必要骗我,你们之间的事情我都知道。”刘德旺冷笑了一声,那张平和的脸上露出的表情越发诡异。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刘德旺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像是长辈在劝诫晚辈,“你跟着李艳,迟早会出事。他太急了,太贪了。你以为他能护得住你?” 王志德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李艳的脸色也变了,他上前一步,挡在王志德面前:“刘老板,您别吓他。他是跟着我干活的,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刘德旺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你以为你扛得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屋外的雨声愈发密集,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就在几秒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踩着鼓点,飞快地接近。紧接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人冲了进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李哥!那个姓刘的和那个姓何的女的打起来了!” 姓刘的,在李艳的客人里只有一个姓刘的。 王志德知道,那个人还是被他拉过来的。 这个消息一出,那几个气氛紧张的几乎要打起来的男人,终于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快步走出房间,朝着骚乱发生的地方赶去。 王志德自然也去了,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看见那么惊悚的一幕。 昏黄的灯光下,一男一女扭打成一团。打起来的原因,王志德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这两人是一对情侣,还是一起被他拉进来的。 所有人都在劝架,却又拉不住双方,只能看见两人在地上翻滚厮打,丝毫不在意地上那些被带进来的脏水染上皮肤和衣物。 尖叫和怒吼声点燃了周围的人群,他只看见那个少女不知是摸到了什么硬物,毫不犹豫地将那东西砸在了少年的额头,那少年被砸的整个人一僵,软软的瘫倒在地。 鸦雀无声,空气中只剩下了少女剧烈的喘息声,她坐在地板上,黑色的脏水染上了洁白的皮肤,那张秀丽的脸在此刻好像剧烈扭曲,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那人。 少女身着黑白条纹裙,头发凌乱如麻,却浑然不觉。 她宛若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毫不犹豫地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狠狠刺入倒地少年的胸口。 鲜血在那一刻四处飞溅,人群中爆发了一声尖叫。 王志德压根就反应不过来,他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刘德旺却像是见过大风大浪,第一时间就锁上了地下室的门。 下着大暴雨来这里消费的人不多,也就五六个。此刻,这五六个客人明显是吓坏了, 胖子的脸色也很难看,却在这一刻强装镇定着,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齿微笑:“各位,这是个意外,那小姑娘精神有点问题,我们现在就把她带回去。” 就算之前和李艳起了多大的争执,在刑事案件面前都必须重归于好,否则这件事情会把他们的生意全部都带过去。刘德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第一时间想稳住这些人的情绪。 那几个被吓到的人齐齐愣了一下,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一下刘德旺,似乎是在思考他话中的真假。 就见刘德旺挥了挥手陈日升首先走了过去,伸手直接抓住了何以杏的手腕。那少女压根就没有挣扎,满是鲜血的水果刀掉落在地,她抬起了自己幽暗的眼眸,环顾四周。 “这确实是个意外,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会把他送到警局去的,今天这场子就先散了,我们会给你们准备几个红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应该很清楚。” 刘德旺依旧笑着,那表情中却隐隐带上了几丝威胁的意味,他继续道:“毕竟你们说出去了,做这种事情又不光彩,你们得和我们一起进局子。” 在座的几人都算是良家子,有正经工作有自己的家庭,如果因为赌博进了局子,那周围说闲话的肯定也不少。 刘德旺十分明白他们的心理底线在哪里。所以他威胁得很成功,不过五分钟,那些人便自己散去,并签了保证书,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 等地下室安静下来,几个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开始发愁了。 何以杏依旧安静地被陈日升扣在旁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倒地不起的少年,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弧度。 王志德看了她几眼,只感觉心里发毛。 “你来说说,为什么要杀他?” 刘德旺背着手,狠狠的皱着短粗的眉毛,他已经过了会对一个小女孩怜香惜玉的年纪了,毫不留情的伸出手指,重重地点着对方的额头:“说实话,不说实话,我就让你和他一样,一直躺在这里。” 王志德已经忘记当时这两人到底又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何以杏的表情从一开始就一直很平淡,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一问一答,嘴角始终带着那抹诡异的笑。 紧接着就是一句足以让当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的话。 “你们做的所有勾搭,我手上都有证据。” “刘柏杉不是好人,他想把我当作赌注赌给别人,我凭什么不能杀他?” 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那双眼睛里都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疯狂,或许是刘柏杉死去的时候血液溅在了她的眉眼之上,那双眼睛是血红,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杀了人,但是你们会帮我处理尸体的,对吗?” “你在说什么啊?”王志德忍不住打断道,他的手脚都有些发麻,后退了一步:“我们为什么要把你处理尸体?杀人的是你,又不是我们。”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却被另外几个人狠狠地瞪了一下,王志德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害怕,如同潮水一般在脑子里荡漾。 何以杏依旧笑着,盯着领头的李艳,一字一句道:“所有的勾当,赌博,卖淫,还有一些能吃枪子的东西,叔叔,你对刘柏杉是真的很好,但他真的没有勇气跟你去做这些事情,你不觉得这些事情你就这么和一个高中生说了,不怕对方出卖你吗?” “卖淫?吃枪子的东西,你们还沾毒?” 宋野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他知道刘德旺手底下的产业肯定不止这么一些,但没想到类型能有这么多。 这口供一出,刘德旺几人的判决可能还要再升好几个档次。 王志德满头都是汗,他的语气喏喏,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刘老板一直有做这些事情,当时分给李艳他们的就只有开场子,李艳他有点不满足,所以想通过一些其他途径也去沾一些这些生意,刘柏杉那个小孩家里很有实力,他们家本来就是搞海外贸易的,如果能把他拉进来,那我们碰这个生意就会容易很多。” 宋野思索片刻,紧接着问道:“你们一直在拉刘柏杉入伙?” “李艳是很希望对方入伙的,毕竟对方人菜瘾大,又很有钱,有几次跟我们喝酒的时候,压根就不用问就把自己的家世给爆了,李艳说,这种人最蠢了,很适合拿去当替罪羊。” 江洵在本子上写字,那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抬起去看王志德,他的心中在思考,实际上他可以看得出来王志德没有撒谎的意思,但他却依旧感觉到不对。 “后来你们就答应了何以杏帮她处理尸体,后来你们又为什么选择杀了她?” 王志德的双手颤抖了一下,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弱:“因为,李艳说……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如果何以杏死了,我们的生意就不会有人说出去。” 他们完全听从李艳的指挥,从之前藏匿在小厨房里,用来给客人做饭的刀中挑选出最锋利的几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高大的少年一点点肢解成碎块。 李艳虽然是牙医,但毕竟学过基础的人体解剖学,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 王志德不禁怀疑,李艳在处理尸体时,脸上那种诡异的兴奋感,仿佛他正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在肢解一个人。 第48章 那种兴奋感让王志德感到毛骨悚然,那是一种恐怖谷效应,仿佛李艳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有时看到李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笑容,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尸块被分批装进了垃圾袋里,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王志德是清洁工,所以他们把抛尸的任务交给了王志德。 王志德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他本来就准备把那尸体往自己认识的一个老头的垃圾场里扔。 那老头平时就耳聋眼瞎,他那垃圾场也没什么人去,地点还偏僻,怎么看都是一个抛尸的好地方。 他刚把尸块装上了自己的小三轮车,就听见李艳阴森森地开口了。 “那个女的抓住了我们的把柄。” 他的声音好像渗了毒,示意几人看向那个还坐在赌场里的何以杏,少女的身上还带着血,目光放空着,“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王志德知道对方是杀红眼了。 李艳向来谨慎,从不留下任何可能被人抓住的把柄。 他沉默地扫视了一眼屋内几人,仿佛在确认他们的反应。 随后毫不犹豫地走向墙角,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捆粗麻绳,没有一丝迟疑。 他绕到何以杏的身后,压低了脚步。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刚想回头,李艳已经迅速将麻绳套上了她的脖颈。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收紧,绳子瞬间勒入少女的肌肤,带来一阵窒息的剧痛。 何以杏的身体剧烈挣扎,双手本能地抓住绳子,试图挣脱,但她再怎么厉害,她也只是一个女高中生,李艳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李艳的眼神带着一种可怕的兴奋,仿佛此刻所做的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少女微弱的喘息声和绳子摩擦皮肤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出乎意料的是,何以杏之后便不再挣扎,她的嘴角缓缓地浮现了之前那丝诡异的笑。 王志德只觉得背脊发寒,隔着人群,那人好像正在看自己,双目中的血红都带上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尖锐之色。 她张了张嘴,好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在脖颈处极大的力气中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她的双眸中明显带着些许的兴奋,那丝兴奋和身后的李艳比起来丝毫不差。 直到骨头爆裂的声音传来,那少女才像是一摊瘫软的泥,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之后我们就把何以杏也分尸了,分尸结束后,李艳让我们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洗涤剂,然后把现场到处都洗了一遍,因为当天晚上下雨,第二天又是我去处理垃圾,所以我们就把尸块扔进了垃圾桶里,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就让我开垃圾车把尸块弄走,直接送到垃圾场焚化。” 王志德抱住了自己的头,他一闭眼,脑海中好像就浮现着何以杏那可怕的笑,他不能明白为什么那个少女在死亡面前会那么坦然,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她也是兴奋的。 明明死亡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啊,她为什么…… “结果我们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有垃圾桶年久失修破了,尸块被雨水冲了出来,被人发现了。” “何以杏的尸体被人发现之后,我们几个人还凑在一起开了会,提出了好几个解决方案,但是显然……他们的最后一个方案没有带上我。” 王志德颓废地垂下头颅,他的面上并不是悲伤的,反而带上了一丝释然:“自从何以杏死后,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我梦见那个妮子拖着自己碎成好几块的尸体来向我索命,我已经有很多天没有睡好了。” 宋野抬起眼凝视了他几秒,他审讯过很多人,自然也知道对方现在脸上的情绪并不是作假,几番沉默下,他开口道:“已经全部交代完了吗?” 王志德重重地点头。 “你的口供是否属实?” “属实。” 宋野点头,他摁了几下桌子边的打印机,将王志德的口供打印了出来,示意他签字。 他其实也能辨别出对方话里的真假,但是口供是口供,没有实物的证据很难就这么定罪。 王志德手抖着签名字,他漫不经心地继续道:“如果杀人的是李艳,实际上,我们很难把你们几个和李艳区分开来,因为我们现在找不到凶器,不能断定动手杀人的是李艳一个人。” “你们清理了现场。” 王志德点了头,那双凶恶的脸上带上了一丝轻松,重重地吐了口气:“那捆麻绳被我们带走了,就在那个老头的垃圾站里,不知道对方现在有没有烧掉,你们可以去找找。” “不是说李艳是一个不会留把柄的人么?”宋野挑起眉头,“他怎么会把麻绳留给你处理?” “因为他分尸上头了。” 王志德觉得难以启齿,整个大脑都是混乱的:“我真的想象不到李艳是个正常的人,他看见尸体的时候,那个眼神就像是狗看见了骨头,我一直都在怀疑他杀何以杏压根就不是为了灭口,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种奇怪的欲望……” 双手疲惫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脸,王志德从齿缝中挤出了这句话:“他和我说……他解剖完尸体的时候……” “他有反应了。” . 警方在录完口供的当晚,就对老头的垃圾场进行了系统性的搜查,不仅是搜查后院的一堆垃圾,更是将老头的住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终于在房梁上看见了那根染血的麻绳。 那根麻绳被老头挂上了一个大铁钩,结结实实地系在房梁上,下边还挂了一块巨大的腊肉。 虽然从表面上看那腊肉已经长的霉斑,不太能吃的样子。但警员取下腊肉的那一刻,老头还是暴跳如雷,恨不得和几人同归于尽。 老头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拿了什么东西挂上了自己心爱的腊肉。 总而言之,找东西的警员在离开的那一刻,甚至还能听见老头的叫骂声。 麻绳被紧急送往了局里的法医室,当天晚上就出了结果——麻绳上精准地提取到了李艳的指纹和何以杏的dna,上面的血迹是刘柏杉的,大概率是从何以杏身上粘到。 “能把这傻逼定死了。” 宋野加班多日,此刻终于解放,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门口放一个六百六十六响的烟花,检测结果一出,所有人都在欢呼。 “那个姓李的还真挺能演的,我当时还真的被他给骗过去了。” 雷伊行摸了摸自己泛着油光的光头,似乎是有些感叹:“他当时说的那些东西啊,我还真以为他是被胁迫,不过后面又一想,一个小姑娘何德何能胁迫他,越想越觉得不对,但是又找不到证据定他。” “宋队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哈,话说如果不是你把刘德旺给逮回来了,李艳那小子肯定不会就直接栽赃王志德,话说李艳为什么觉得自己栽赃王志德,对方不会反抗呢?” 宋野放下马克杯,马克杯里是温好的热水,他思索了一会,猜测道:“因为李艳是一个很自大的人,王志德在这个团队里是执行者,他会本能地认为王志德会执行他的每一项决策,自然也包括了销毁证据。” “但是王志德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那捆麻绳直接扔进火里。” 雷伊行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摸不着头脑,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问:“我其实也不能理解他留下证据是为了什么?因为他们俩的关系好像是几人中最好的,王志德居然会留下能定死李艳的东西啊……” “因为王志德看出来了,李艳是个心理变态,他也害怕了。” “和江老师说得一模一样啊……这个案子江老师也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好么。” 郑雨晴小声地道,几个前辈庆祝她肯定是插不上嘴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老师不在办公室里,但她还是想提醒一句。 宋野抬起眼睛看向她,并不生气,反而是笑着的,对她点头问:“你江老师呢?” 郑雨晴很实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跟解哥刚刚走了。” “噢。”宋野表示自己知道了,和几个人打了声招呼,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就朝着痕检科走去。 大案子终于尘埃落定,痕检科的人流量也随之骤减,走廊里不再像前几日那样人来人往,显得格外空旷而安静。 他脱下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缓步穿过那条略显冗长的走廊。 忽然一阵压抑的哭声隐隐传入耳中,他不由得怔了一下,脚步也随之放轻,最终停在了原地。 痕检科有一面巨大的钢化玻璃墙,内外通透,他站在这里,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情景。 一对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正抱头痛哭,泪水顺着他们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显得格外凄凉。 而站在他们身边的那个人正微微俯身,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两位老人,眉眼柔和 宋野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好像在这一刻,他又和那个还在少年时期的江洵不期而遇。 第49章 思维明显慢了下来,他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是何以杏的父母来接尸体的日子。 那对老夫妻他是见过的,中年丧女,无论怎么想都不太好过。 他正发呆,玻璃墙里的那个人却突然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二人的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宋野明显地察觉到江洵微微地笑了一下,又扭头回去工作,继续安抚着这对夫妻的情绪。 “性格很好,对吧?” 一道有些冷淡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宋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向旁边走了一步,便看见穿着制服的解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用一种略带戏谑的眼神看他:“这么好看?” 宋野刚刚被吓得炸起的汗毛,在看见来人时终于顺了下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走路怎么没声?你知道我多久没睡好了吗?等等把我吓过去了怎么办?” “我走路声音还是挺大的。” 解辰对他这祸水东引的习惯表示不赞同:“明明是你自己看入迷了,连人走到自己旁边了都不知道,怎么了?江老师就这么好看?” “什么毛病?”宋野依旧训斥了一声,略带尴尬地跳过了他询问的话,“你事都忙完了?” “案子结了,今天还有什么好忙的?”解辰表示自己再加班就是狗,“我是打算去换衣服了,等等我和江洵出去吃饭,你来不来?” 宋野本来想要拒绝,听见江洵的名字整个人却好像魔怔了,本能地点了点头。等他反应过来,解辰早已经绕过他去更衣室了。 宋野的情绪莫名有些复杂,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走向玻璃门,推门进去了。 那对夫妻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江洵还在和对方轻声说着些什么,像是安慰话。 宋野进去后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在江洵的安抚下,那对夫妻的情绪平静下来。 放轻脚步在办公室里翻找了一番,终于翻到了两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往江洵的手边放了一瓶。 安抚的过程接近十分钟,等江洵完事,宋野一瓶矿泉水已经下肚。 这对夫妻被警员领去停尸房,接下来的事情和江洵就没有关系了。 青年垂下眸子,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轻轻抿了一口,露出一个略带满足的笑:“你怎么过来了?” “……解辰不是说要一起吃饭么?” 几番思索下,为了不暴露自己是自己找过来的宋野最终打算现学现用,直接拿解辰顶枪:“等等,我们一起去呗。” 江洵的笑容没有变化,温柔地望着他,宋野却突然感觉到有哪不对劲,扭头看过去,只看见换好衣服的解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门口。 对方的表情依旧冷淡,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多少,毫不犹豫地抬腿走了进来,用手指点了点宋野,语气中略带嫌弃:“拿我当理由,饭钱你自己付。” 宋野一句话触怒了大金主,他表情未免有些哀怨。看下跟着解辰乖乖往外走的江洵,他眨了眨眼,“哪能啊?才不是把你当理由呢。” 解辰呵呵冷笑,如果不是另一瓶矿泉水已经被宋野喝完了,他甚至能直接抄起来泼对方一脸:“你敢不敢发誓?你承认吧,你就是冲着江洵来的。” . 饭局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泰餐厅,人均460,长点分量不算小,完全可以吃饱。 吃饭的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解辰的男朋友。宋野想了想,在那一大堆头衔的遮掩下,他依稀记起了对方叫江洛。 解辰明显不喜欢冬阴功,所以在点菜的时候直接把锅子给换了,换了咖喱虾,一只虾就有半个手掌那么大,看上去肉质十分紧实。 “你们加班还真的挺狠的。” 江洛和那天在百花大道那见面时态度又不一样,明显平易近人的多,他任劳任怨地帮解辰剥虾,把红白相间的虾肉放进他的碗里,一边和宋野搭话:“你们这一有案子,压根就停不下来啊。” “一般都是这样的,毕竟有黄金破案48小时,72小时,最好都能在这些时间里把案子结束,不然后面还是很麻烦。” 宋野夹了一块春卷,感觉有点咸,但是配上柠檬水味道又还不错,心中思索了一下这东西该怎么做,打算回去做点给自家弟弟补补身子,继续侃侃而谈:“不过我们这一次用的时间还是长了很多,也亏我们局里有个比较佛系的局长,不然我们连续好几天都别想回家。” 江洵食不言寝不语,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江洛也聊了一些自己的事情,他早年是搞互联网金融起家的,赚了一点钱之后和班里的两个朋友一起弄了一家网络公司。 或许是抓住了时代的东风,那段时间探索大世界游戏很火,他们有几个工作室刚好做了差不多的东西,就小赚了一笔。 后来也就越开越大,直到现在自己也干上ceo了。 “我们公司除了互联网金融,和网络游戏,也开拓了一些像网络安全方面的软件或者网站,涉猎的范围很广,所以薅羊毛也薅得比较频繁。” 宋野的眼皮跳了跳,觉得对面这位ceo说话确实有些不客气,“你这么说话都不怕用户骂你嘛?” “没什么问题的,我们网站让利也让得很多,所以不用担心。” 宋野眼皮狂跳,莫名觉得对方有点头铁:“……” 他们聊天这么聊死了,正想着该怎么缓解尴尬的气氛,江洵反而放下了筷子,抬起眼眸看向江洛:“网络安全方面么?我们这一次的案子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网站,那个网站……我总觉得应该是有防火墙的,不知道你们公司能不能试着帮我们翻一下。” 江洛挑了挑眉,“没问题。” 宋野心说那个网站不是已经被他们破解了吗,刚想去问,一抬头就看见江洵微微地对他摇了摇头,紧接着道:“它应该是套了好几层防火墙,除了最外面那层聊天页面和交流平台,应该还套了一层外壳,希望你们能帮忙把真正的聊天记录给挖出来。” 宋野真的忍不住,他皱了皱眉:“我们看见的不是真正的聊天记录?” 江洵:“绝对不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洵还没有回答,对面小口喝着咖喱汤的解辰反而对着宋野挺了挺下巴,道:“那个聊天页面用的语言都太过于正统了,如果真的是一个全球在线的聊天界面,它应该是会有俚语存在的,那些文字我和江洵一眼过去都看得懂,你觉得那些人在网络上聊天真的会用那么正经的语言吗?” 宋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愣愣地看向江洵,“……你是觉得……” 江洵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觉得何以杏的情绪有蹊跷。” 第34章 蝴蝶 这件事,江洵在第一次看见那个聊天页面时,心中便隐隐升起一丝不安的预感。 只是听郑雨晴说过,警局里的技术员张鑫源向来以技术过硬著称,在业内颇有声望,因此江洵当时并未往更深处联想,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但是在审讯室里他亲耳听到王志德向他们提供的口供时,脑海中却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是属于他的专业领域,他本该很早就要注意到的。 何以杏不管在父母的口中,还是在同学的口中,都是一个极度内向的,不善与人交流还十分乖巧的人。 这种人大部分都相对比较懦弱,对父母的话言听计从的。 她为什么会这么顺从地跟着刘柏杉去赌? 人的性情转变往往需要一个很关键的节点,他们对何以杏的了解并不多。 因此,对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好端端地和刘柏杉扯上关系,这些事情是一概不知。 江洵大胆地猜测,或许用那个账号联系网站的人压根就不是刘柏杉。 江洵在案件发生后,有去学校找过刘柏杉的一些试卷,他看了很多,发现这个年轻人其实对抽象数学,艺术,音乐方面都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而宋清是不一样的,他天生在数学领域有相当厉害的思维逻辑。 这也表明了,不管从哪个层面上来说,刘柏杉不够聪明,就算他在学校披着一层学霸的外壳,也不能掩盖他在某些方面的平庸。 江洵有一种直觉,那些人并不会对刘柏杉产生兴趣。 “还记得你们在何以杏的出租屋找到的那些练习册吗?” 江洵放下筷子,漆黑的长筷枕在筷枕上,他对着宋野道:“我去痕检科有专门去看过那些练习册,有了很新的发现。” “何以杏在艺术方面很有天赋,她的练习册上画过很多东西,有些画面存在着几何思维逻辑,而且能画出自己的风格,色彩线条都很厉害,如果她去学画画,那她高考应该都不用愁。” “这种人她的脑子一般也很好用。”江洵的话语有一瞬间的迟疑,终于给出了自己肯定的答案:“在艺术方面,何以杏姑且算是个天才。” 第50章 “所以和那些人交流的人,可能从来就不是刘柏杉,而是身为天才的何以杏。” 餐桌上有一瞬间的寂静,餐厅的每一个座位都用小竹帘隔着,外面的声音还不算大,音乐和略微带些嘈杂的汤勺碰撞声传了进来。 宋野神情中带着一些诧异,似乎一时间没回过神来,良久后才有些恍惚地开口:“何以杏……很有天赋?但她的父母好像没有反映过这件事情。” “实际上,她父母从来就没有把事情放在她身上过,我今天和那对夫妻交流了一会儿,他们对何以杏的生活干涉的很少,之前何以杏是有提过想去学艺术的,当时他们以家庭负担太重,所以拒绝了。” 江洵轻声道,现在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江洵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不管查不查都没有什么意义,但他莫名就是很想查清楚。 王志德口中的那个何以杏太过于疯狂,他想知道这个少女到底是因为什么被逼疯成这样,“她想学艺术,但是父母只要一拒绝,她就放弃了,甚至都没有多争取一下,无论如何你觉得这种女孩子真的会跟着一个连名头都算不上的男朋友去赌博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人类就算再莫名其妙,一个正常人也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可怕的性格跨越,除非背后有人唆使,或者是有人,在推动这件事情发生。 “所以,我想去试一下那个网站,是不是真的还有一层防火墙?如果真的有,或许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进入那个黑暗的世界里,这个案件的开始很有可能就不是刘柏杉,而是何以杏。” “或许她主动去接近了刘柏杉,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刘柏杉的女朋友,主动地带刘柏杉去了办公楼附近,然后“偶遇”了王志德。” 总的来说,何以杏突然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整个事情的推动者,她是这起案件的背后推手,也是杀死刘柏杉的刽子手。 解辰用纸巾擦手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皮看向江洵,没忍住摇了摇头,总觉得对面这位江老师有的时候讲出来的话真的是鬼故事,“这个案子被你这么一说就变得很吓人了,那何以杏为什么要去偶遇刘柏杉呢?” “为了钱。” 江洵淡定道,“就像一开始我们推测的那样,或许她的背后有东西在推动着她去收集更多的钱,直到一个人的利益被榨干,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去死,所以她故意露出了自己的破绽,让李艳成为了那个杀死她的行刑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坐在四周的三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江洵弯了弯眉眼,小声地安慰道:“我也只是猜测,这件事情还是要拜托江总帮忙去查一下了,如果我的猜测成真的话,那那个网站背后的组织真的很可怕。” 江洛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他虽然和公安机关之间打交道的时间很少,但是也是明白一些的,从江洵的口中也能感受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便点了点头:“好,我会去安排的,如果出结果了第一时间让小辰通知你。” 一顿饭最后还是变成了谈正事的饭局。 饭局结束后,解辰本来想尽地主之谊送两人回去的,但是江洵家实在离这边太远,不太顺路,所以婉拒了。 宋野的车倒是离这边不远,所以就主动承担了送江洵回家这一任务。 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路程,两人便背着手,一左一右并肩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走。 宋野是很少有这么闲暇的时间的,毕竟莲城也是个大城市,虽说不是所有的案子都是他们局里接手,但要处理的琐事也不少。 自从那天下过雨之后,莲城又迎来了一段干旱期,路面上的尘土被太阳晒得结了块,一踩上去就像是蘑菇的孢子一样四散开来。 白天的时候,沿海城市的太阳就像是锅炉房一样炙热,等到夜晚,离岸风开始吹拂,出来散步人就多了。 他们俩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宋野走了一小段,总觉得这种沉默的气氛让人有些尴尬,不由得挠了挠头,开口道:“你也在局里工作了好几天了,还习惯吗?我今天让雷伊行给你整理了一个办公室,明天应该就可以用,你看看要不要添一些什么东西?我给你安排上。” 本来以为对方只是随口问两句,结果现在莫名其妙有了个办公室,江洵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沉默了半晌,低低地笑出了声,摇头:“什么都不用,我要安排进去的东西,我会自己慢慢搬进去的,”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我好像都没有见你开过车,我有车搬东西的话,会方便一点。” 宋野坚持不懈,或许是自己对对方的好感度真的挺高,他还是习惯性地在对方的面前刷刷脸。 江洵觉得对方想得有点太多了,他自己是有车的,手头都还有一套看上去寒酸,但是价值不菲的学区房,父母和妹妹当年虽然走了,但是留下了一大笔抚恤金和存款,那些钱足够让他衣食无忧一辈子。 但是看着对方有些执拗的表情,他总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忠诚的大狼狗,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宋野的后脑勺。 摸上去感觉有些扎手,像是只刺猬,手感还行。摸完后,他又十分淡定地把手收了回来 ,温声道:“我有车,不用担心。” 宋野也没想那么多,满不在意对方不老实的手,刚想张口再说一句,江洵就十分精准地打断了他的话:“我驾照没注销,能开车。” 宋野没辙了,他有些失落地把头扭了回去,想了很久,又慢吞吞地问:“我那天给你带的汤……好喝吗?” 之前宋野一直没问,江洵也一直没提,现在对方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江洵反而也不是很惊讶,只是故作思考状,想了好几秒之后才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毫不吝啬的夸赞:“好喝。” 宋野肉眼可见的又高兴了起来,他放慢了自己的步子,开口和江洵说了说自己以前学做饭的事:“我爸妈工作比较特殊,他们俩都是大学教授,所以平日里工作都比较忙,等到我年纪差不多了,我弟弟就被扔给我带了。” 两人经过沿海的堤坝,带着咸味的海风一阵阵吹到陆地上,吹乱了江洵额前的碎发。 他走了一段路,双腿渐渐有些发沉,索性不再勉强自己,放慢脚步,最终停在了桥边的栏杆旁。 他微微俯身,双臂搭在冰凉的金属杆上,目光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耳边是海浪轻拍桥墩的声音。 他侧过头,静静地听着宋野说话,神情专注。 “我弟那混小子小时候其实还不错,唯一的毛病就是挑嘴,所以我当时有专门去学过做饭,被切了好几次手,但是我弟现在也只爱吃我做的饭,怎么说?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你弟弟是个很聪明的人。” 江洵垂下眸子,宋清通过宋野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对方有想向他学心理的想法,江洵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现在还是在试探对方,在这短短几天的网上相处,他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真的有个极为聪明的脑子。 宋野听到他这话,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不去看他的眼睛,干笑两声:“哪能啊?那个年纪的小孩不都是那样的,比较机灵而已。” 江洵没有反驳,他安静下来。 这条路上的路灯相距甚远,他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了阴影中,海风带着专属于海洋的味道拂面而来,江洵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思考,再次开口时,话题已经变了。 “宋野。”江洵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莲城市?” 江洵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宋野的时候。 当时他得知好友昏迷多日后终于苏醒,心中既激动又担忧,急匆匆地赶往病房。电梯门一开,他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却一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宋野。 那时的宋野与现在截然不同。 他身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眉眼间既有未经世事的醇厚,又藏着锋芒毕露的锋利。 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子意气风发,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展开,等待他去征服。 那种气质吸引了江洵,无论是之前的江洵,还是现在的江洵。 而现在的宋野,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的身上带着被岁月磋磨的疲惫感。 江洵不喜欢这种感觉,或许在他的印象中,面前的这个人必须是从前那样的,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 “我依稀记得,你在宋城那个时候已经做到相当高的位置了,你调来这个地方,人不生地不熟,很难推展工作。” 江洵的语气很平静,就算是在叙述什么很严肃的东西,也像朋友之间的聊天:“但是你还是来了,我相信顾叔不可能擅自直接把你调来这个地方,他一定会经过你的同意,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宋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薄薄的嘴唇抿了一下,那锋利的眉眼渐渐松弛下来。 第51章 良久过后,他轻笑了一声:“你这话问得我都有点答不上来,我本来是想点根烟的,不过你这肺应该也闻不了烟味。” 江洵也笑了一声,光线在他的眼镜边框上反射,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那半张脸温和又精致,像是什么漂亮的娃娃,“今天情况特殊,允许你点一根。” 宋野摇头,他自然知道江洵的会绝对经不起香烟的熏陶,他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冷不丁地侧头看他,“你还记得岑暮吗?” 岑暮是当年江城7.12特大儿童绑架案的唯一幸存者,岑暮这个名字大概是所有江城警方心中的一根刺。 因为对方患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多重人格,那个案子一度无法推进。 但是在对方终于想起当年的案件细节,并打算报告警方时,宋城市警方和江城警方接洽,准备跟进当年的案件细节,那些人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对幸存者动了手,杀死了岑暮。 江洵当然记得岑暮,因为岑暮是他的朋友。 当年岑暮住的那个医院填的紧急联系人就是他。 而在对方被杀的那一天,他就在楼下,亲眼目睹了对方从八楼坠落摔在了自己面前。 他当年也亲眼看到了那个在八楼探出头来的黑衣人,那是他的直觉,他觉得对方一定会是凶手。 “岑暮去世之后,我们全队都受了处分,当时你向我们提供了杀死岑暮那个人的外貌信息,但是很遗憾,后面我们没有找到有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信息。” 宋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有些为难,或许是不愿意回忆之前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戳痛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江洵。 “后来当天晚上我开车准备去省外开会,然后在车上接到了你的电话。”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夜晚,宋城市正遭受着台风的猛烈袭击。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雨幕所笼罩。街道上积水成河,车辆稀少,行人更是难觅踪影。 宋野驾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雨水猛烈地拍打着车窗,雨刷器几乎来不及清理,视线模糊不清。 他紧握着方向盘,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追赶着,一路疾驰,但就在这个情况下,他接到了来自江洵的电话。 “你打电话给我,让我来救你,但是无论我怎么告诉你,我已经在往回开了,我已经通知了局里,支援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都没有回应。” “后来我等了很久,最后就只听到你说他们点了房子,把所有出入口都封死了,紧接着爆炸声……电话就被挂断。” 宋野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说到最后声音都在颤抖。 他以前一直觉得一件事情如果有了结果,就不会成为人心中的执念。 但他现在回忆的好像是近些年来他每次噩梦中的场景,他永远跨不过那道坎,所以就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名字。 等到他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他不明白啊,为什么那天雨那么大,却无法熄灭点燃房子的大火。 整栋房子在大雨中依旧燃烧着,火光冲天,几乎照亮了半个天空。 顾长青告诉他,这场用来杀人灭口的火灾中死了四个人,江洵就在其中。 江洵沉默了片刻,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就好像是在听什么稀松平常的故事,而不是他的亲身经历。 察觉到了身边这个人的难过,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结实的背脊,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抱歉,我不该提这个的。” “应该说抱歉的是我。” 宋野摇了摇头,似乎是感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就疏通了一些,他的表情又有些无奈:“后来上面对我们队里因为看管不当一下子死了好几个证人这件事情震怒,顾队为了保住我这身官皮,就打算把我调到隔壁l城去,但是你们当时就“死”在宋城,我不太想里宋城太远,所以就来了莲城。” “我说了,你可别说我变态,你死了之后我通过某些途径知道了你的一些社交账号,你说过你很喜欢莲城的枫树林,所以我就把你们全部葬在了枫树林旁边的一个墓地里。” 江洵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曾经发过一个相关的动态。 大概是宿舍里有人发了莲城的旅游攻略,他点进去看了,然后就被枫树林圈了粉。 但那条动态大概是他大二的时候发的了,距离现在也有将近五六年。如果对方真的翻了那么多动态,他现在倒觉得有些尴尬。 想要扭头不去看宋野,那男人却突然又笑了一声,主动地伸出手,就这么跨越了两人之间那个名为陌生的边界线,轻轻地捧住了江洵的脸。 江洵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去看他,却见宋野盯着他的脸,伸出拇指,轻轻地擦过自己眼角的那块红色的伤疤。 江洵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火灾后看见自己的脸时。那道伤疤狰狞如蜈蚣,红肿凸起,泛着不自然的血红色。 随着时间推移,颜色渐渐由深转浅,边缘也不再那么锋利。 现在它只剩下淡淡的艳红,更像是谁用胭脂在他的眼角点了一块色块,唯有贴近了看,才能辨认出那一道道细微的纹路,像是皮肤上悄然绽放的藤蔓。 江洵曾经很害怕看见这块疤,因为他一看见这张被火焰亲吻过的脸,就会想起自己在火中死去的父母和妹妹。 但在休养的那几年,他的心态又有了变化,所以他开始直视曾经的经历,便大胆的将这一张带着伤疤的脸,带到了自己近两年没有步入的社会中。 宋野的指腹有些粗糙,轻轻地在已经愈合的伤痕上摩挲,他看得很认真,像是要将那伤痕刻进脑子里。 江洵觉得他们的动作现在很暧昧,却又不敢开口,感觉只要一开口,这种暧昧的气氛会像洪水猛兽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他也只是沉默着,直到宋野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轻轻地开口,就像是稀松平常的问候。 “疼不疼?” 江洵像是触电一般挣脱开了他的手,连忙摇了摇头:“已经好了,这一块消不下去,不然都看不出来。” 宋野的手悬在半空中,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垂放在身侧,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江洵感觉自己的耳根子有些发热,在对方没开口之前又不敢轻易说话,总觉得自己只要一说话,全世界的宋野都会舔上来。 对方在自己眼中的形象已经是一只等着人顺毛的大狼狗了,江洵有点手痒,但是也清楚那也只是自己眼里的形象,对方不一定喜欢。 宋野又偷偷看了他两眼,之前一直悬在心里的那根刺好像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了,他微微往江洵那边凑了一些,低声询问道:“你不走了吧?” 江洵摇头。 “那我现在送江老师回去吧。” 宋野笑着眯起眼,对着江洵张开了手臂,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恭喜江老师起死回生。” 江洵看着宋野,莫名觉得对方祈求的眼神有些可怜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上前,缓缓地伸出手臂,环住了宋野的腰。 宋野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低下头,将下巴搁在江洵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江洵的气息全部吸入肺腑。 那是一种淡淡的药草味,就像是他少年时期在爷爷奶奶家住,只要一生病,两位老人就会想上去采的那些草药的味道。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在江洵的耳边,低声道。 “欢迎回来,江洵。” 回到家之后,江洵洗了个澡,直到躺在床上,耳边的那股热意依旧没有散去。他呆呆地看着室内的天花板,他的家里没什么装饰,天花板是一种温暖的米黄色。 “江洵,你的心率有点快。” 竖在床头柜旁边的平板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提示,ai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为人性化的疑惑,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江洵一晚上都睡不着的话。 重明:“江洵,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 江洵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 他睡前就没戴眼镜,此刻好像被人戳中了心事,眯起眼睛就看向了床头柜上的平板。 平板是亮着的,今天重明大概心情不错,还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小鸡的电子形象,此刻,小鸡正瞪着一双死鱼眼和屏幕外的江洵对视。 重明:“你看起来就很喜欢他,从他送你回家开始到现在你的心率就没掉下来过。” 江洵觉得和一个人工智能拌嘴没什么意义,但是他还是这么做:“我没有。” 重明:“根据我的数据显示,你的心率确实有所上升。不过,我可以理解,毕竟被人送回家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江洵:“刚吃完饭,血液都涌到胃里去了,心脏当然要加快供血。心率当然加快。” 第52章 重明:饭后心率上升的幅度通常较小,且你的心率变化与进食无关。此外,人类在情绪波动时,心率确实会受到影响。江洵,你的生理反应与你的情绪状态密切相关,你对宋野的在意程度远超你的认知。 江洵皱着眉,语气有些不忿,“重明,你是不是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重明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在不断学习人类的行为模式和情感反应,以便更好地理解你。江洵,你不必对我有所隐瞒,我的存在是为了帮助你。” 江洵凝视着平板屏幕上的那只死鱼眼小鸡,小鸡也隔着屏幕凝视着他。 江洵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把那平板盖在了床头柜,关灯准备睡觉。 . 宋野并没有真的让江洵就这么把案件的关键物证交给其他公司去撬防火墙,他还是提前向张鑫源知会了一声。 张鑫源闻之大骇,当场就抛下了自己一堆刚入职不久的小徒弟,去和江老师套近乎了。 张鑫源确实很厉害,但是计算机这种东西分的层次太多了,总归是有短板的地方。 他现在也不是很肯定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所以对江洵提出的猜测并没有直接否定。 “那个东西确实不太好破,我刚开始本来就已经翻了两层防火墙,但是翻完之后得到的那个页面确实很像真的。” 张鑫源感觉有些牙疼,创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被犯罪分子给耍了,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不会真的是觉得警方会查到那个地方,所以弄了个假页面骗咱们吧?” “那边还没查出来,如果真的有最后一层防火墙等解辰把破解之后的页面给我们就好了。” 江洵拧了一下盆里的抹布,抹布上的灰尘被温水荡开,在盆子里洗出一层灰黑色。 宋野还真的没跟他说笑,局里真的给他批了一个办公室,不过在办公室之前应该是拿去放档案袋的,等东西全部搬走之后,洁白的桌面上也染上了几个灰圈。 江洵搬进了新的办公室,第一件事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打扫卫生。 “我当时还真没看出什么问题。” 张鑫源不好意思就这么站在忙碌的江老师旁边闲聊,也抄了块抹布,打算帮着他一起擦桌子,“那么这里有的时候就不能理解你们这些人的脑回路啊?那么细节的东西也能察觉得到吗?” 江洵直起自己的腰,思索了片刻,觉得他这话说得没道理:“他给出的聊天页面上面有好几种语言,我大学的时候时间比较多,所以就顺便多考了几个证,现在还没有把那些知识丢掉,所以我第一眼看过去,发现那些字我都懂,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鑫源还是不明白:“都懂不是更好吗,这不是也说明了,你当时学的东西真的非常全面?” 江洵深吸了一口气,把当时解辰对宋野说的理由又复述了一遍:“每个国家的语言是不一样的,每个地区的也是,有些地区会带上它本身的方言,一般这种语言被称为俚语,官方的语言我们懂,但是俚语我是听不懂几句的。” “你觉得一个用来赌博的网站,上面的那些人真的会那么规规矩矩地用官方语说吗?而且一个语法错误都没有,怎么看都很像ai。” 张鑫源呆愣在原地,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当年最多只考了英语的四六级,现在确实是将之前学的东西忘得差不多了,现在怎么想也觉得自己应该是看不懂的。 “我是老了。” 张鑫源没忍住摇了摇头,他把那擦得黝黑的抹布放在了水里,夸赞了几句;“我总感觉,就算我是还在学英语的那几年来看这东西大概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的。” “术业有专攻,你学的东西和语言搭不上边,所以现在看不懂也很正常,不用太过于难受。” 江洵简单地安慰了两句,看着满是灰尘的办公室现在变得一尘不染,成就感微弱地在心里加一。 把办公室全部整理完之后,江洵就去找解辰吃午饭,因为上一个案子两人就经常凑在一起,现在反而变成了局子里最好关系的两个人。 慢慢走到了办公室附近,他刚想敲门,办公室的门就被应声推开,解辰还是穿着工作服,抬起眼眸看向了来者。 他对着江洵点了点头:“刚好,我还想去找你来着。” 江洵还有些意外,他大概是知道解辰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沉思了两秒,开口问道:“出结果了吗?” “出结果了,江洛把文件包已经打包发到我电脑上了,你刚刚好把宋野也叫过来,咱们一起看。” 解辰给他开门,示意他进办公室。 江洵本来想先给宋野摇个电话,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人着急忙慌地挡住了办公室的门,二人回头一看,发现是在江洵办公室当了一早晨苦力的张鑫源。 “我也想看看结果。” 张鑫源挠了挠自己的头,他好奇得要命,真的想知道自己是在哪个地方出了纰漏。 “那就一起来呗。”解辰没那么多讲究。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等到人来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开始查看江洛扔过来的文件包。 那是一个很大的压缩包,解辰光是下载解压就花了半个小时。等解压成功后,才发现对方打包丢过来的是一段视频,还有几张图片。 解辰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扔过来的应该是网站的网址,又仔细打开手机看了看江洛的留言,顶着几人有些疑惑的目光解释道:“他说,这个网站有问题,如果网址被陌生电脑传播之后会自动上防火墙,所以他只能把里面的一些聊天记录和视频先转过来,如果需要去看原图的话,得去他公司走一趟。” 宋野理解地点了点头,他对网络安全这一方面没什么经验,在这个案子上大概也只能听这些专业人员的,“没事,我们先看吧。” 解辰点了点头,打开了第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像素极大的图,圆圈在图片上转了两分钟才停止,留下了深黑色的聊天页面,江洵的目光在屏幕上流动,看见了这个疑似何以杏的人,和对方的第一次对话。 【你好,何小姐,你在五天前向我们网站填报了夏令营的报名表对吗】 【是的】 【好的,本次的夏令营会在明年的5月中到6月底开启,在夏令营开始前,官方这边会有一些任务需要学员去完成,你可以接受吗】 【可以的】 【好的,夏令营的全名叫社会科学暨人类心理研究学术夏令营,所以有些任务对于您来说可能较为刺激,当然您可以拒绝,但完成了相应的任务,也会给予您相应的奖励,在夏令营开始前,完成任务的学员会在夏令营中被给予相对应的奖励。】 【您可以接受吗?】 【可以】 …… 在一堆密密麻麻的介绍和免责通知中,江洵的目光被牢牢钉在了最后一张图的尽头,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直刺进他的心脏。 【那么,何小姐,游戏正式开始,请接受你的第一个任务。】 接下来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江洵脑海中某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 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仿佛整个人被丢进了冰窖。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感到一阵阵发毛。 死死地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接下来聊天的内容不再是熟悉的中文,对面好像换了一个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句十分熟悉的话 【game start!】(游戏开始) 【welcome to join us! our first task for you is to find a boy to date. we hope you can fully enjoy this moment of joy!】(欢迎你的加入,我们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找一个男孩谈恋爱,希望你能尽情享受此刻的快乐!) 一张张图片被流水线一般的浏览,和外面那层包装不同,在这些聊天记录里,对面的那个人毫不掩饰对何以杏的引导,唆使对方带着自己的小男朋友前往赌博的场所,记录对方在赌博时受到的情绪变化。 也在指引对方去接近那些黑暗产业,再从刘柏杉的口中撬出更多的信息,再将这些信息全面地输送给网站。 最后,何以杏在聊天记录中已经赢得了这场游戏。 因为聊天的时间正好是刘柏杉被杀的那天晚上,而对面的客服发送的话语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the last task:kill your boyfriend and record his emotions when facing death】(杀死你的男朋友,记录下对方在面对死亡时的情绪) 何以杏回复了这段话。 【他很愤怒,也很害怕,他在我想要杀他的时候,一直在反抗,他反抗的样子好好笑,就像是一条在泥塘里打滚的鱼。】 【然后我毫不犹豫的用刀捅进了他的心脏里,血液飞溅出来的时候很美,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已经想好彻底地加入你们,我可能天生就是要去追逐这种美丽的东西】 第53章 客服在那时也回复了她。 【really? then transform yourself into such a beautiful thing too. we are watching you, and you will be the most beautiful butterfly.】(真的吗?那就把自己也变成这种美丽的东西吧,我们在看着你,你会是最美的那只蝴蝶。) 在这段被发送过来的视频里,画面显得异常昏暗,只有监控摄像头在角落里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视频中,何以杏被李艳死死地勒住脖子,她的身体无力地挣扎着,却无法摆脱那如铁箍般的手臂。 然而,何以杏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反而露出一种带着极度疯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扭曲而狰狞。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监控摄像头。 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仿佛能穿透摄像头,她似乎意识到有人正在看着她,所以从未移开视线,就像是表演一样。 视频的时间截止在何以杏身体瘫软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然而,江洵的脑海中却反复重播着何以杏死前蠕动的嘴唇。 她在说。 “好美。” 【雨夜蝴蝶篇,完结】 【一零.二宋城大学投毒案】 第35章 间章 好热…… 虚无的深处,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火光,像浓墨般的黑夜里划亮了一根最微弱的火柴。 那星火只闪了半瞬,便轰然暴涨。赤红的火舌沿着无形的引线一路狂啸,顷刻间铺成倒挂的瀑布。 热浪翻滚,空气被撕扯成扭曲的镜面,映出无数碎裂的血色光斑。 江洵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重量,笔直地坠向没有尽头的深渊。 四周没有风,也没有光,只有灼热的灰烬在指尖缝隙间溜走,像抓不住的流沙。 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火场之中。 那是犹如地狱一般的景象,火焰焚尽了一切,让人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江洵只能看见父母倒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板上,斑驳的血迹犹如黄泉之中盛开的彼岸花海,不断的延伸着,一直延伸到脚下。 而那个还需要他保护的,还是不懂事的小孩的妹妹,对着他凄惨地笑着。 【哥哥。】 记忆中,对方的声音早已模糊,却又恍若昨日,江洵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似乎已经对这个场景麻木了。 无数次在梦中回想,但江洵现在依旧不敢去联想太多,只感觉到对方努力地踮起脚尖,抱紧了他的身体。就像是在哭泣,也像是在诀别。 他试图蜷起手指,却连自己的指节都感觉不到,想喊,喉咙里滚出的却只有干涩的颤音,像被火烤过的铁片刮过玻璃。 失重感像一只冰冷的手,那种感觉迫使焦虑从骨缝里渗出,沿着血管逆流而上,汇聚成尖锐的耳鸣。 【往前走吧,往前走吧,哥哥。】 字字泣血,他想要抱住江瑕,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僵硬的就像是一块木头,无论如何都无法用力。 只能看见对方的嘴唇在他的面前蠕动着,大量的血液从她的唇边涌出,白净的脸上也流下了两行血泪。 【不要困在黑暗里,不要困在黑暗……】 她一字一句,像把每个音节都嚼碎了、浸透了悲伤,再烙进江洵的耳膜。 指尖颤抖,却固执地擦着他脸侧那道被溅上的血迹,仿佛只要抹得够用力,就能把那记忆的碎片抹去,血污被拭成淡红的晕,像晚霞,又像泪痕。 下一瞬,虚无的深处骤然炸开一朵火花。爆炸声被拉得极长,炽热的气浪卷着金属碎片与灰烬扑来,视网膜被灼得发痛,视野里只剩一片扭曲的光斑。 江洵本能地眯眼,伸手想把她拽到身后,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可这一次,他的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她破碎的衣角。 那具本该由他护着的、瘦得几乎能折断的身子,竟先一步迎向了风暴。 她抱得那样紧,手臂环住他的后背,十指死死扣住他的肩胛,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碎玻璃与铁屑扎进她单薄的脊背,血珠瞬间浸透衣衫,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那爆炸的冲击波将她的发尾烧得卷曲,焦煳味混着血腥气灌进鼻腔,她却仍固执地挺直脊背,用那副满是伤口的躯壳,为他挡下所有灼热的锋芒。 江洵听见她喉咙里压着的闷哼,像幼兽濒死的呜咽。 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只吐出满口铁锈味的空气。爆炸的余音里,他忽然意识到他自以为可以保护家人,却在这一刻被自己的家人掩盖在了身下。 那张被灼烧得通红的脸,在这一刻终于迸发出了一丝笑意,她看着江洵,好像得到了解脱,张口就要说出那句无数次徘徊在江洵噩梦中的话。 不要…… 【再见,哥哥……】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去报仇,去没有罪恶的明天……】 狂风席卷而来,犹如上天伸出的手,将面前的人一点点地拂去,连同那黑暗中的火光在这一刻也全数熄灭。 万物在这一刻再一次归为虚无,只留下一人沉浸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点声息。 一声尖锐的耳鸣像烧红的钢针,猛地刺穿他的鼓膜,在颅腔里轰然炸开。 江洵仿佛心脏被人攥住又狠狠一掷,他骤然弹起,眼皮撕开一道缝。 黑暗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暖白的天花板。 安静的室内只有钟表还在“哒、哒、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一滴冰水,砸在他的心头。 晨间的光被百叶窗切成平行的金线,在地板上投下均匀而安静的影子。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冒出了冷汗,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润,江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冷的空气刺进喉间,带来一阵难耐的瘙痒,他轻咳了两声。 心脏依旧还在狂跳,他的心情还未平复,一只纤细的手抓着一个玻璃杯轻轻地放在躺椅旁边的桌子上。 玻璃杯里的水跟随她的动作在杯子里荡漾了一下,江洵的目光下意识被那水面吸引,梦境里的东西让他的反应慢了一些,一时间也没回过神来。 “你睡了三个小时。” 女人的声音温柔,就像是一潭春水,淅淅沥沥地洒在大地中。 她用这种温柔的声音将江洵从梦境中重新拉回现实,坐在了江洵的对面,“还是没有好转吗?” 江洵抬头看向她,察觉到了对方关切的目光,诚实地摇了摇头。 段隐之锋利的眉眼微微皱起,她是一个长相很英气的女性,这种长相其实很容易会刺伤别人,但她的气质和江洵如出一辙,像是一潭温柔的春水般晃荡。 段教授感觉自己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她的宝贝学生。 “刚刚在你浅度催眠的过程中,我也帮你批改了你的心理状况表,总的来说,情况不是很妙,你最近去莲城有遇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吗?” 她温声细语的询问,看着面带疲惫的江洵,对方明显是被刚刚的噩梦折磨得有点脱力了。 段隐之微微思索了一下,又提醒了一句:“先喝点水补补,你流了太多的汗。” 江洵微微的点了点头,伸手抓住玻璃杯,但他手臂还是止不住的颤抖,那种脱力感止不住地涌来,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拿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脑仁现在仿佛有一台电钻正在朝太阳穴往里钻。 段隐之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了,连忙伸出手帮他,又得到了自家学生好几个谢谢。 “国庆节第二天,我本来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的,但是刚刚好我国内有事提早回来了,不然也不会把你叫过来。” 段隐之又聊了两句家常,和真正的医生诊断不太一样,他们之间既是医患关系也是师生关系,所以比较随意,“听说你现在入职了莲城的一个警局,办了一个大案子,在办案子期间有没有什么比较大的情绪波动?” 江洵含了一口水,感受着干涸刺痛的喉咙在水分的滋润下渐渐变得舒服起来,他想了想,把那口水咽了下去,开口道:“那个案子我没有全程跟着,也不能算是真正的调查人,而且那个案子里有几个心理变态,我感觉我应该只能算是去找找真实案例什么的。”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段隐之无奈地笑了笑,她觉得自家学生这种脑子里只有工作的性格真的不怎么好,“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遇到一些你比较感兴趣的人,或者能让你情绪起伏波动比较大的人?” 江洵听到他这话,突然就想起了几周前他和重明拌嘴的那个晚上,想起人工智能童言无忌说的那些话。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自身也算是半个医生,知道对着医生隐瞒本来就是大忌,便也没打算把这件事情瞒过去,思索了一下整理语言,刚想说话,就听老师直接揭了他的底。 第54章 “我想一想,当时电话里你好像跟我说过……那个宋……宋野?是叫这个名字吧?” 段隐之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洵脸上的表情变化,也用她那视力5.2的眼神看见了自家学生轰然通红的耳根,一时间心里腹诽,果然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遇见。 “你上次跟我说你在幻觉中幻化出来的情感对象是对方,过去这么久了,你们之间就没有什么进展吗?” 江洵又喝了一口水,喝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动作有点欲盖弥彰,急忙咽下去,瞥到段隐之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他,心里不免有点急了。 只得平复了一下情绪,反之用一种沉静无波的眼神看着自家老师,淡定道:“我们只能算是同事,没有什么进展可言,我对他可能产生了一点信任感罢了,这种幻觉的对象的前提不是信任吗?” “你的书背得确实很熟啊。” 段隐之看出了对方的嘴硬,不由得啧啧称奇,“我倒是挺想见见那人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让你变成这模样?” “哪副模样?” “喜上眉梢,如沐春风。” “……” “眼含春水,双颊绯红。” “……” 被对方这玩笑一打岔,江洵的脑仁也不怎么疼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感觉在空调十分充足的冷风下,那被汗水浸湿的衬衫现在变得有些冰凉。 他忍不住用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回复道:“老师,别开玩笑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情况,顶多算是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段隐之对他的话有些不满了,将手中的单据圈成了一个纸筒,毫不犹豫地就敲上了对方的脑门,教训道:“老师怎么跟你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一般会产生幻觉对象,就说明你极具缺乏安全感,而这个对象在现实真实存在,患者和这种对象之间的感情一般都是很重要的,患者和对象之间修成正果,你知道有多少案例是这样的吗?” 江洵举手投降了:“我知道,我知道,有看到过的,但是我对他真没那个意思。” 段隐之仔细地观察江洵的表情,意识到对方真的没有在说谎,未免有些失落。 她哦了一声,还是尽职尽责地给她提供了一个治疗方案:“你这还是需要药物辅助,所以等等你还得来我这边拿点药,第二就是你可能需要更多的事情去分散注意力,你真的不考虑谈个恋爱吗?谈个恋爱说不定你这症状就好了。” 江洵听完她的前一句话还想答应直接说好,听到后半句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一想到自家老师都满四十岁了,一时间其实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这个年纪的长辈一般都希望小辈能快点找个对象,虽然老师的方案还是有依附病理治疗,但是江洵真的不确定她有没有夹带私货。 段隐之是前一天回国的,之前对方一直在英国有个学术交流会,一直在英国待了将近一个月。 本来是十月十几号才能归国,但是学校这边又出了点事,那边的交流会后期也没有其他的内容了,段隐之就提前回校,顺便把约了时间的江洵一起带到了宋城。 段隐之是一个实打实的女强人,江洵早年是有听过关于她的一些小道消息,依稀记得老师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但是对方依旧以年年考试第一的成绩上了宋城科技大学,然后用一种几乎可怕的专业成绩成功从心理系毕业,然后用学校的名额出国深造四年,回国之后应聘,宋城科技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在她带江洵这一届的时候,她已经转正了。 一般人当上正教授之后,就很少再参与教学任务,段隐之也是一样,她那个时候其实没有带教学班,但是去当一个专业竞赛的评委。 就是在比赛上认识的江洵,生起了爱才之心,所以才将江洵带在身边,收作关门大弟子。 “我最近还要带博士生,说真的,最近几年,这几批博士生还没当年你读本科的时候厉害,有些人的考试成绩真的过不去,而且一直在吃老本,没有新的案例,要是你回来读书就好了。” 段隐之的语气略带惋惜,她就算是出国了都还要处理国内那群博士生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近年来人民的生活好了,连生活常识都不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连论文格式都是错的,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考研考博的,一天天地批他们作业我都要心肌梗死了。” 江洵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节哀顺变。” 段隐之抬起眼皮看他,下一刻总觉得面前的学生有些罪无不赦了,伸出手就去掐他的脸,愤怒地哀嚎:“快点滚回来读书,你本科毕业证都没有,你现在回来读书,我还能带你两年。” 江洵是大四那年出事的,他出事的时候甚至还没到毕业答辩的时间,所以这么算起来他是真的没有本科毕业证。 江洵那张如沐春风,处变不惊的帅脸被段隐之揉成了包子,他没反抗,但也没搭理段隐之让他回来读书的话,这一句话他这两年已经听了无数次,也没觉得对方是认真,他开口说了一件事:“老师,最近行程安排很满吗?” 段隐之前一天才回国,学校是说会给她重新安排日程表,她目前还没有去看,猝不及防被问了一下,也不敢直接说自己有空。 段隐之终于放过了江洵的脸,松了手,她想了想,谨慎地答道:“我得去查一下,你在这等着,中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饭?” 江洵其实也是突发奇想的问问,他拦住了段隐之的动作,摇了摇头:“我就是问一下,我中午的话得去帮岑暮扫墓,就不和老师一起吃饭了,如果老师的行程安排不满的话,我们再另约时间。” 段隐之闻言一愣,她自然也是知道岑暮这号人的,但是今天江洵刚做了心理测评,那个成绩对江洵来说不是很友好,现在对方就要去给人扫墓,当然会受到大量的负面情绪。 段隐之不建议对方去给别人扫墓,但是又不好阻挡,也只得顺了他的意,点头:“行,你什么时候回莲城?” “局长给我批了假,有五天。” “那我等等去看日程表,有时间就喊你,咱们就出去吃饭,你也很久没来宋城了,学校周边开了好几家烤肉店,味道不错,到时候我带你去吃。” 江洵的心情愉悦起来,他对着老师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宋城科技大学的校园分布广泛,拥有多个校区,其中最为重要的心理学院就在主校区。 主校区的占地面积之大,令人惊叹,甚至超过了与其仅有一字之差的宋城大学。 尽管宋城大学和宋城科技大学的校名极为相似,但是在学术排名和综合实力上,宋城科技大学凭借其在理工学科领域的深厚底蕴和卓越成就,稳稳地超越了宋城大学。 理工类高校一般在资金投入方面都会高一些,正如那句老话所说:“有钱才能够发展。”宋城科技大学能变成现在这样,江洵是不奇怪的。 他有好几年没回学校了,主校区明显又翻新了一遍,至少学校的林荫小路不再那么破旧,路边又多了好几个花坛。 走到教学楼和宿舍楼相交的那条路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以前的那一块空地上多出了一个荷花池。 秋老虎的余威在十月份已经悄然退去,正午的阳光柔和而温暖。 阳光洒在校园小道两旁高大的榕树上,那榕树的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叶片几乎将阳光完全遮挡,只留下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轻轻摇曳。 江洵本打算骑共享单车直接出校门,但转念一想,心理学院距离学校南门其实并不远,当年他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步行也不过是二十分钟,就没有骑车的想法了,打算直接走着去。 但是他好像还高看了自己的方向感,他能走一般都是凭借着对学校的熟悉,但现在一看满眼都是陌生。 原本那条直通南门的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竟然被围挡封闭了起来。 经过这个岔路口,取而代之的是错综复杂的小道,每一条路好像他都没见过。 抬头朝着四周看去,校园里还多了两个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边还种了很多不知名的树,乍眼看去,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仿佛整个校园都被重新规划过。 江洵心说要翻车,感觉自己这个路痴好像要迷路。 被这些陌生的变化弄得有些恍惚的江洵又走了一会儿,渐渐感到这一模一样的绿化让他有点视觉疲惫。 他停下脚步,随意找了一张干净的长椅坐下,权当休息一下了。 国庆假期期间,校园里显得格外宁静,人烟稀少,偶尔有几位骑着单车的同学从他身边匆匆而过。 江洵在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并不显眼,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放松着自己有些酸胀的腿脚,深吸一口气。 树木的味道很舒服,树荫下也不热,感觉是很适合睡觉的温度。 他眯起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55章 只觉得故地重游的感觉很好,那种清静的感觉,好像把他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驱逐出去了。 他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身侧有人坐下。 他整个人一愣,是不觉得这种时候这个学校里还有其他人认识自己的。 下意识睁开眼往旁边一看,只看见一张略显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江洵微微愣住了:“方知寒?” 来者穿着一身休闲服,在白t外面又套了一件略显正式的小西装,笑眯眯地看着江洵,发现江洵把他认出来了,瘪了瘪嘴,语气有点委屈:“江老师,你还认识我啊?” 江洵自从从学校离职之后就和之前的同事没有什么交流了。 自己明确拒绝过方知寒的追求后,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也消停了一阵子。江洵真的快忘记这个人了,现在猝不及防看到,便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方知寒还是那副阳光大男孩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我以前在这边读书,不过研究生考出去了,国庆节我回来看看老师,路过这里看见你了,原来我们还是校友吗江老师,好巧的。” 江洵心说确实巧,因为自己的身份,当时他入职学校的档案是假的,所以谁也不知道自己曾经读过这个学校。 现在却突然碰上了方知寒,让他有了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但是他调查过,这个人的背景是很干净的,父母好像还有一个是公务员,不太可能有问题。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回应了对方的话:“以前不在这里读书,有朋友在学校里,来看看她。” “那也很巧啊。” 方知寒笑着眯起眼睛,对方今天应该是去了什么比较重要的场合,还专门抓了头发,整个人一下子就成熟了起来,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这个学校这么大,能在这里遇见怎么能说不是缘分呢?” 江洵挑起眉,没想到对方的心思还没歇下去,抿起嘴唇,觉得这事有点难以处理。 果不其然,方知寒下一句话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约饭邀请:“既然这么有缘分,那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呗,江老师。” 江洵下意识就想拒绝,因为对方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他,只要开始一个话题,不过五句话就肯定会扯到约饭这件事情上。 方知寒好像格外推崇“吃饭是促进情感交流的法宝”这句话。 他还没开口,方知寒整张脸就垮下来了,对方的功力显然见长,只是短短的几秒钟,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就已经变得雾蒙蒙的,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意思。 江洵活生生把“不用”两个字给咽回去了,艰难地点了点头。 方知寒脸上那委屈劲儿瞬间消失,露出了一个略带狡黠的表情,“不许耍赖,现在我就定位置,等等我带你去吃饭。” 江洵:“……中午不行,我有事。” 方知寒觉得对方应该是在敷衍他,“那你为啥坐这坐这么久?有事的话,现在不应该已经出校门了吗?” 江洵眨了眨眼,扯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太久没来了,不小心迷路了。” 两人对视,气氛变得有些许尴尬,方知寒沉默了很久,最终伸出手捂住了脸:“噗呲……” 江洵恼羞成怒,直接开口威胁了:“你敢笑出声就绝交。” . 人声鼎沸的中餐厅里,透明式厨房内,大厨在烧热的铁锅上大开大合,油泼辣子的香气几乎能将人的心魂都给勾出来。 宋野一个人捧着一海碗的面,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下大大方方地吃,他的对面也摆着一碗面,不过那碗面几乎是满的,看来对面那人离开前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那力道简直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宋野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等到这口面下肚,才接通了电话。 轻车熟路地把那电话的话筒远离了耳朵,下一刻一声能几乎震破耳膜的喊声就从那话筒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几乎震的宋野前后两桌的人说话的劲儿都停了一下。 “宋野,你干了什么?!!” 顶着那两桌人诧异的目光,宋野又把那话筒对准自己的耳朵,淡定道:“没干什么,人家姑娘不喜欢我,不合适。” 对面那人几乎气笑了,“你带着人家姑娘去吃路摊大面馆子,人家姑娘喜欢你才怪,你知道那姑娘回来的时候跟他爹妈告状吗?你妈我要在教师公寓里抬不起头了!” 宋野两口吃完了最后一点面,抽了一张桌上的面巾纸,擦擦嘴,继续和自家妈妈犟嘴:“您这话说的,这哪是什么路摊大面馆子,这不是宋城特色吗?上过好几次美食节目了,一碗面三十多,很贵的好吗?” 听着话筒那边的呼吸声渐渐急促,宋野也不敢倔的太厉害,连忙开始顺毛:“而且那姑娘回去就找爹妈告状,如果以后我忙案子,三天两头不回家,说不定就在后面戳我脊梁骨呢,我们俩不合适,真的。” 宋妈妈真的被自家大儿子气笑了,已经快要退休的老教授,跟学生吵过架,跟领导顶过嘴,年轻的时候十里八方都没吵赢过她。 现在就栽在了自己两个儿子身上,一个大儿子流里流气,不着调,一个小儿子,尖酸刻薄,说话难听!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咬牙道:“你都快三十了,相亲市场里早就不流行你这种奔三的老男人了,我已经把我同事所有适龄的女儿都给你介绍了一遍了,你到底喜欢怎样的你跟妈说,妈去帮你找找。” 宋野已经走出了那家面馆,顶着头顶的太阳,他随便找了个垃圾桶,旁边还停了辆黑色的越野,刚好能挡太阳。 他才懒得应付母上大人的日常催婚,发出了代替思考的呜声,然后就开始信口开河:“肤白貌美,腰细腿长,有钱能包养我,最好能和我的职业互补,戴着个金丝眼镜看上去就很斯文败……” 他说到这里一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没反应过来,母上大人已经开始咆哮了:“你就是事多!哪家姑娘能给你这么挑?就你这条件哪里吃香?谁家肤白貌美腰细腿长还有钱的姑娘能看上你?!” 宋教授是开着公放的,坐在父母教师公寓里跷腿打游戏的宋清一听见这形容词,就翻了个白眼,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游戏刚好结束,他没急着开下一盘,怎么想都觉得自家哥哥这形容词有点熟悉。 他放下腿,思考了几秒,突然恍然大悟。 这形容词哪里是个姑娘?这不是江老师吗。 紧接着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了还在咆哮的老妈,宋清天才觉得这事还真是难办,总觉得父母不太能接受他哥是个同性恋这件事情。 哦,他可能也是。 那就更难办了。 “我告诉你,今年春节之前你不能带个对象回来,你就别进家门。” 宋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和无奈,已经强制让自己变成了大恶人,可依旧不解气。 她拿起手机,准备去厨房继续忙活,但看到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小儿子,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顺嘴补了一句:“你和你弟都别回家。” 说完就把电话直接挂了,懒得听宋野和她胡搅蛮缠。 宋清猝不及防地听见自己的名字,感觉遭受了无妄之灾,张了张嘴,良久后才吐出质问:“……关我什么事?” “你跟你哥住一起,你就不能帮你哥相看一下啊?” 宋母理由很充分,“你就没见过你哥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漂亮的女同事吗?” 宋清瘪瘪嘴,他哪里见过什么女同事啊,他唯一见过漂亮的同事也就江洵一个。 一想到江老师可能还会变成他嫂子,宋清张口就开始打预防针了:“见过一个,肤白貌美腰细长腿,不仅有钱,而且还是学心理的,现在就在警局里做事,和哥是同事,你觉得怎么样?” 宋母明显对自家小儿子十分了解,知道这玩意狗嘴里肯定吐不出个屁来,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觉得怎么样?有这么个同事,你哥就不会拱啊?” 宋清笑了笑:“男的,和我哥的描述精准地契合,你不考虑一下么?” 宋野在长假期的时候一般都会休两天的长假,把自家弟弟送回爸妈家,美其名曰送去调教。 毕竟除了自己爸妈没人能制服这个混世魔王,但是每次有这种机会,父母也会给他安排一项大龄单身男青年的日常活动——相亲。 宋野现在都有点不敢回家了。 总觉得自己今天刚气跑了一个相亲对象,回家之后可能会被他妈两擀面杖打出去。 他在路边点了根烟,顺手把空了的烟盒扔进垃圾箱里,刚准备找个地方窝着,就听见身后突然有人叫他。 “宋野?” 宋野一愣,急忙回头,果不其然刚刚那辆停在路边的车里居然有人,车窗已经打开,而坐在驾驶座上的正是向局长请过假的江洵。 第56章 他知道江洵是要来宋城的,没想到这么巧,下意识就把手中的烟先掐了,确定不能复燃之后扔进垃圾桶,扬起了一个笑脸:“这么巧?” 江洵点点头:“你现在去哪?要我送你吗?” 宋野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沉思了几秒,决定跟着江老师去遛一圈:“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江老师要去哪啊,介意带着我不?” 江洵也没拒绝,打开了车门的锁,示意他上车。 宋野从来没见过江洵开车,江洵家离局里还是蛮远的,但是这个人来局里上班的时候从来不开自己的车,要么就是骑共享单车,要么就是坐公交。 有的时候宋野路过也会带他一程,现在突然看见了,莫名就有点稀奇了。 宋野几年前也是很爱车的,毕竟那个时候他的理想还没那么远大,也有几个酒肉朋友,闲暇时间就是跟着他们聊车。 他自然能看出江洵这辆车的价格,总之是比自己的代步车贵很多。 “好像没看你开过。”宋野四处打量了一下,对着江洵道:“怎么不开,局里门口不是有停车位吗?” “平时不是很喜欢开车,而且夏天开车大部分的路段要戴墨镜,戴着眼镜的话不方便。” 江洵回道,突然又想起上次宋野好像还质疑他有没有驾照,连忙补了一句:“驾照是之前考的,没过期,还能用。” 宋野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想到哪一茬了,不由得笑了笑,觉得江洵在某些方面真的是犟得有点不可思议,随口开玩笑道:“江老师有钱,下次车借我玩玩,这车太帅了。” 江洵同意了,只是让宋野把自己的油费给补了。 车又开了一阵,眼看着对方的车要拐进另一条路里,宋野随口问了一下目的地:“现在是去哪?” 江洵示意他看后座,宋野扭头看过去,只看见漆黑的后座上放着一束漂亮的百合,被包装纸包得很精致,上面好像还挂着个牌子。宋野眯了眯眼,看清了牌子上的名字。 “献给岑暮” 宋野知道他要去给岑暮扫墓了,他近年来也有帮那个孩子去扫过墓,不过一般都是在他的忌日去。 他的忌日在一个有暖阳的冬日,那些年里,只有宋野一个人有去帮忙打理墓碑,他看向江洵,没想到对方这个时间居然会去看岑暮。 江洵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疑问,解释道:“之前一直没有去看他,现在有时间了,总不能拖到人家忌日才去,刚刚好来了宋城,又和顾局打听了一下地址,就想着中午去看看。”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看宋野:“我记得你好像有去帮岑暮扫墓。” 宋野点头:“他家里人,除了那个哥哥,其他人都进去了,他哥肯定不是一个能给他扫墓的人,所以我偶尔会去帮忙清理一下杂草或者是树叶之类的。” 江洵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联想到不久前自己差点在学校里迷路,感觉自己带上宋野应该是一件好事,“那就得麻烦你带一下路了,我都没来过,怕迷路了。” 宋野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对方唇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上,突然就感觉眼前一晃,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连忙掩饰般地应了一声,然后迅速扭回头,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前面的路面上。 或许是今天被自家母上催得有点走火入魔,他居然有一种想直接把江洵领回家的冲动。 他直愣愣地看着前面的路面,想起今天自己对母上大人说的那些话,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渐渐挪到了江洵身上,奇迹的开始,在他的身上找到共同点。 肤白貌美,腰细腿长,有钱能包养我,最好能和我的职业互补,戴着个金丝眼镜……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碎裂,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了。 他的形容词压根就是江洵本人啊! 第36章 红雨 宋城大学每到节假日都会开放校园供游客参观,这大概是各地的知名大学例行要做的一件事。 国庆假期期间,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回家,只剩下要留下来做志愿,或者是忙学业的学生还在校园里生活着。 游客络绎不绝,常胜戴着一顶略大的鸭舌帽,他的脖间挂着一个相机,那相机一看就价值不菲。 少年藏在墨镜下的眸子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人,示意他跟紧。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帅气夹克的少年,从头到脚都精心打扮过,脖子上挂了好几根链子,手上还戴了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常胜这一回头又被隔着墨镜晃了一下,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吐槽道:“小顾,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 那打扮华丽,容光焕发几乎能闪瞎人眼的少年就是顾从丹。 顾从丹被人拽着手腕,他的视线飘忽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打扮没什么问题,反驳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我以前在家里,在学校都是这打扮啊,也没人说过什么。” 常胜一时有些无力,只觉得无语:“但是咱们是游客,你这打扮就像是要去给那些大学生表演。” 顾从丹并不care他这句话,轻哼了一声。 他的目光扫过路过的那些人,那些人显然也是游客,一个个也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甚至他还看到了好几个戴金链子的,便觉得自己的打扮已经很朴素了,对常胜挺了挺下巴:“你相信我,越打扮得像冤大头,肯定越好进。” 常胜:“可是我们进的是学校,不是那种硬要人卖纪念品的景区……” 顾从丹却完全不理会常胜的吐槽,他自信满满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常胜无奈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调整一下相机的镜头,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小声地提醒道:“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不要真把自己当游客了,我本来的意思是穿低调一点,那边社团区不知道能不能开放,如果不能开放的话就只能偷偷混进去。” 顾从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也不回话,满脸都写着让他放心。直接拽着身后这个已经开始担忧的朋友大踏步地进了校门,那写着“宋城大学”的门匾都在阳光下晃了晃。 他们俩真的不是心血来潮来旅游的,他们重新回到宋城大学的原因,来自当时警察来找常胜解的那串密码。 常胜他天生就对密码学很感兴趣,也对数字和字母很敏感。所以在解开那串密码之后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个网址。 他的家中没有电脑,用手机尝试登录之后,发现无法登录,所以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空闲的时间去了学校外面的黑网吧,登录的那个网址,也同样看见了网址外糊着的那层皮囊。 顾从丹当时和他在夏令营里其实关系不错,自然也从对方口中听到过自己的朋友,他看着那串id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顾从丹好像真的有一个朋友叫songqing。 所以他那天晚上就直接找上了顾从丹,双方的信息一对,觉得这个网址很有意思,肯定和刘柏杉的死有点关系。 虽然莲城警方那边的通报显示那个案子已经破了,但他们觉得背后肯定还有什么东西,头脑一热,一拍即合,两个人就直接约了时间打算回宋城大学的社团再看一眼。 “我记得是没错的,那些给我们上课的人有明确地说过他们是宋城大学的社科社团,应该都是在社团区那边。” 常胜近日一直在回想他们在夏令营里的经历,以求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但实际上那接近一个月的封闭生活中,他也就只有半天有接触过那个社团,能想起来的信息真的不多,“我记得社团区应该也是一个教学楼群,我们等等找一下地图然后看看能不能绕过去。” 他说了半天没听到顾从丹的回复,一扭头就发现顾从丹已经跑到了几步开外的小吃摊上,用一种十分阳光的笑容和摆摊的小姐姐打招呼,张口就要四个华夫饼,还因为长得好看得到了小姐姐专门送的俩冰淇淋球。 常胜待在原地不动了,直愣愣地看着对方默默地端回了两碟小吃,还在他手里塞了一份,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心情。 顾从丹用木头叉子叉了一块华夫饼就往嘴里送,感觉那味道甚合他心意,腾出手来用手肘又戳了戳同伴,啧嘴:“别呆着,快吃啊,冰淇淋球都要化了。” 顾从丹是家里的独生子,也是一个能在学校里被称为大少爷的人物了。 他不觉得这种行动就要像苦行僧,还不如在旅游的途中顺手做了个自然。 似乎是看出常胜有点不自在,顾从丹笑了笑,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啊,如果我们穿得那么低调然后一头就往社团区撞,难道不可疑吗?” 常胜抬起头看他,想知道他的那张嘴到底能说出什么话来。 第57章 顾从丹挑挑眉,又啃了一口冰淇淋球。那冰激淋球应该是批发的,有点硬,但是胜在足够甜,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道:“还不如我们现在就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游客,玩个痛快,等路过社团区的时候顺手把事给做了,反正我们只是去看看那个社团长什么样,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常胜莫名其妙地被对方给说服了。 他看着端在手里的那份华夫饼思考了几秒钟,微微地点了点头:“也行?” 顾从丹笑了,觉得对方真的是孺子可教也,不愧是个学霸,两口就把那冰淇淋球吃完,马不停蹄地就要带着常胜奔向下一个小吃摊。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万里无云,高悬的太阳渐渐向西倾斜,洒下柔和的光芒,给走在路上的人们投下一道道墨色的影子。 江洵跟着宋野从墓园里走了出来。 他们刚到墓园时,先去找守墓人借了一个桶和抹布,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岑暮的墓碑清理了一遍。 他们认认真真地擦拭着每一寸墓碑,确保所有的灰尘都被擦得干干净净,这才小心地将那束花放在墓碑前。 江洵能看出来宋野真的来看过岑暮很多次。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岑暮墓碑上的灰尘很薄,不像是好几年间累积下来的。 墓园周围的树林里,微风轻轻刮起,树叶沙沙作响。 在这个天气里,江洵已经穿起了风衣。薄款的风衣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发出轻柔的声响。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突然落在前面宋野的影子上。 那影子落在他的脚边,随着宋野的步伐轻轻晃动。 江洵突然就有一种幼稚的心理,抬起脚就想往那影子上踩去。 他轻轻地踩了一下,却没踩中。 江洵不甘心,决定再踩第二下。这一次,他终于踩中了影子。 就在他踩中的瞬间,他微微抬起头,却发现宋野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立定在原地,微微侧过身来看着他。午后的阳光明媚,洒在宋野的侧脸上。 宋野真的是一个长相很优越的人。他的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眼眶微微深陷,显得深邃而有神。 他的眉头微微下压,眉尾带着一丝锋利,给人一种压迫感。此时他却好脾气地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还踩吗?” 江洵乖乖地把脚收回来了,也站在原地不动,“不踩了。” 此话作罢,二人才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到了停车场。 宋野休息时间就是个闲人,这人习惯性把所有的事情都在工作时间做完,所以反而真的就像是在局里离职了似的,一下午也没有一个工作电话。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江洵的车旁,等着对方把车门的锁打开,开口问:“你来宋城是做什么的?” 江洵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我有一个老师在宋科大,很久没来,刚好来看看她。” 宋野也跟着上了车,把安全带系上,在脑子里想了想搜刮出了一个名字,咋舌:“是段隐之老师吧?” 江洵嗯了一声。 “段隐之老师和我爸还是同事,不过我爸教的是艺术史,和心理学院倒是没什么关系。” 江洵闻言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起了宋野,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人的作风家里会有个教授,但是直接那么问出声未免太过于不体面,他想了想,道:“你应该很早就和父母分开住了吧?” 宋野倒是没否认,“我高中的时候就在外面住了,跟我爸妈交流不多,他们俩一个在宋科大,一个在宋大,都是教授,当时对于我去当警察这件事情他们俩是反对态度,闹得有点僵,所以我也不爱和他们住。” 好家伙,家里有俩教授。 江洵开车上路,他转了转方向盘,一路把越野车拐出了墓园的这条小路。 他的眉眼微弯,笑了一声,打趣道:“你这性格不太像是书香门第,我原本以为你父母应该也是从事相关的职业的,没想到能差这么远,令堂教什么?” 宋野挠了挠头,不太想提:“教数学。” 没想到江洵也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顺嘴提了一句宋清:“怪不得你弟弟在数学方面那么有天赋,你没有想着去培养他一下吗?” 宋野倒是想去培养,又想了想自己和自家弟弟的相处模式,觉得自己在对方这里真的是说不上话,无奈地摊手,“他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学什么我干涉不了他,我妈倒是想培养他直接去学数学,但他还蛮抵触的,所以我们全家人也不逼他了。” 江洵点点头,觉得宋野的家庭环境还真的挺不错的,怪不得能养出个脾气这么好的人。 宋野微微偏头看他,觉得今天江洵好像心情不错,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便想着多问几句:“你晚上有人约吗?” 江洵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突然想起那茬了,一下子觉得心有些沉,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人约了。” 宋野愣神,他本以为对方今晚应该是没什么事的,毕竟他爸都说了今天晚上宋城科技大学的教授们晚上要聚会,不回家吃饭了,那位段教授大概也在其中。 那江洵就不会和段教授有邀约,只要对方一说有空,自己就能把人带回去吃饭。 他的心下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沉思片刻,皱了皱眉:“你在宋城还有其他朋友吗?” 江洵总觉得他这话有点冲,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以前在宋城还是有点人脉的,毕竟我大学是在这边读的,虽然现在大部分人都觉得我已经变成灰了……不过今晚约我的不是之前的那些朋友,是我以前的同事。“ 宋野挑起一边眉毛,心里寻思着江洵不是在莲城教书吗,怎么在宋城还会有同事。 心里不免犯了考究,又想着晚上没有人能陪着回家吃饭铁定要被自家老妈一顿说教,不免得有些不开心。 江洵还以为对方情绪突然低落是因为对方觉得自己在敷衍他,又解释了两句:“是之前的同事,也是一个老师,教语文的,今天在学校里碰到他了才知道他以前也是宋科大的,所以他约我晚上吃饭。” 宋野哦了一声,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还是有专门去查过江洵在莲城的人际关系的,他依稀记得那段时间,江洵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小年轻,姓方,也是教语文的。 对方还约了好几次江洵,他脸上那心思就连自己单身三十年solo都能看出来。 “姓方的那个?”宋野不确定地问道。 江洵反而意外了,“你认识他?” “我见过他,那段时间不是对你还挺上心的,担心他是什么坏人就去查了,真是他?” “是他。” 宋野脸上的表情一变,有些欲言又止,良久后等到江洵在一个红绿灯下停下,他才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小声提醒道:“他可能对你有点不太好的心思?” “嗯?” 江洵有些好笑地扶住方向盘,侧头去看那个不愿意和他对视的人,“我知道他想跟我谈恋爱,这不能叫作不太好的心思,一个正常生活在人类社会里的正常人都会有恋爱需求。” “那你有吗?”宋野问道。 江洵摇了摇头,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恋爱需求应该会被排到很后面。” “那你为什么要去跟他一起去吃饭呢?应该是可以直接拒绝的。” “因为对方在学校里帮过我很多东西,我们俩的关系应该算得上是好朋友,这种邀约不过分,拒绝不好。” 感觉到宋野问的问题有些越界,江洵倒是也没说什么,依旧温和地解释。 他的性格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很温吞,在认识的人面前没有攻击力,好像这个人不管和他说什么都会答应。 宋野未免有点生气,他气的倒不是江洵去和别人吃饭了,他气的是江洵似乎真的不会去拒绝别人,就算重逢了这么久,不管是他生活中还是局里,只要有所请求,对方都会去做。 虽然在他的面前还是有些孩子气,也有些许的任性,但那也只是对着他,对着其他的人,他真的是没有丝毫的脾气。 宋野希望能看到对方的改变,而不是一味地奉献。 察觉到宋野的情绪变化,江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好脾气笑了笑,放轻声音问他:“我该在哪里把你放下去呢?宋队今晚应该会回宋大的教工宿舍吧?” 宋野双手抱胸,背脊挺得直直的,也不去看江洵,硬巴巴地道:“我妈说我找不到对象,今天还气走了一个相亲对象,把我赶出家门了,我可没地方去了。” 江洵:“哦,这我知道。” 宋野蓦然抬起眼皮看向他,满脸的狐疑。 江洵憋着笑,感觉喉咙都在发痒,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才开口为对方揭示事情的真相:“你弟弟今天中午就和我说了,听说你的理想型要求还挺多的,令堂被气的挺狠,还要剥夺你春节回家的权利?” 第58章 宋野:…… 江洵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红绿灯,等待着绿灯的亮起。 他的目的地已经接近,再拐进下一个路口,就能抵达宋城大学的门口了。 他轻轻抬起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 脸上带着一丝从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肤白貌美,腰细腿长,要有钱包养你,还要和你的工作匹配,最好戴个金丝眼镜?” 宋野:…… 宋野最终还是下车了,纯粹是被气的。 一向十分有绅士风度的男人此刻好像真的是被气狠了。 他骂骂咧咧地冲进了宋城大学的大门,似乎打算一回家就抽出皮带,对着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来一通爱的教育。 江洵靠在方向盘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未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时间游客已经到了出校门的时候了,不少人涌了出来,眼看着交通马上就要变得拥堵,江洵发动了车子,在前面的路口拐了个弯朝着另一条路驶去。 他顺手打开了车载的收音机,里面播放的频道应该是宋城大学的校内娱乐频道。 广播里,声音温柔的女播音员伴随着音乐口齿清晰地念诗。 “折翅的蝴蝶想要在花间轻盈地飞。它曾是美丽的使者,带着梦的光辉。” “可生命终有尽头,它静静躺在泥沼。翅膀仍闪烁着光,美丽在死亡中焕发生机。” “众神在高处欢聚,举杯畅饮琼浆美酒。他们俯瞰着地狱,眼中满是温柔。” “忽而杯中酒洒落,化作一场红雨。那是带来慷慨的雨滴,滋润世间一切。” …… “生命与美同在,死亡与其永存。在时光的长河里,荆棘和血液带来希望,走进良夜,才能看见光明。” 江洵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又去查看了一下,确定收音机上的频号确实是宋城大学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播音员念的这首诗,让他有些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是从生理上泛滥上来的,就好像这首诗中的一些意象触及了敏感的神经。 这首长诗播完之后,频道就没有其他的节目了。 江洵又调了调频,将频率调到了宋城的交通广播,确定了一下路况,才驱车前往和方知寒约好的地点。 这个时间,常胜和顾从丹已经十分顺利地摸到了宋城大学的社团区那是一个挺壮观的教学楼群系。 社团区是对游客开放的,但是假期期间社团这边并没有什么人,所以也没什么看头,只有两个保安守着。 他们俩轻而易举地就进入了教学楼。但是他们其实只知道那个社团的名字,并不知道具体那个社团的活动教室在哪里。 顾从丹还很社牛地问了问保安,可惜那保安明显是临时工,满眼都写着迷茫,一问三不知。 眼看着时间马上就要到下午五点,宋城大学六点半就要闭园,这么找下去肯定是找不到的。 想着反正明天还有时间,大不了第二天早点来,两人一拍即合,打算去宋城大学的食堂先蹭一顿再走。 一般大学食堂是不对游客开放的 他们身上是有夏令营的凭证,虽然夏令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是这张凭证可以用很久。 他们去的是南大门的那个食堂,靠近校门,也靠近学生住宿区。 这个时间下楼吃饭的人挺多,食堂人满为患。 两人顶着两张属于高中生,带着点稚嫩的脸蛋,轻而易举地就在学长学姐中找到了两个空位。 “明天早晨我们八点钟就来,而且明天返校的人应该会变多,说不定社团那边就有人了,刚好还能找几个学长学姐问问。” 常胜碎碎念道,他打了一份饭,又从窗口那边端了青菜和番茄炒蛋,看着那已经开始吃得呼噜呼噜的顾从丹,忍不住提醒。 顾从丹从饭菜里抬起头,他偏头想了想,觉得这方案可行,刚想开口补充些什么,就听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死人了!!!” 瞬间,整个喧闹的食堂变得死寂一片,空气仿佛都被凝固住了。 顾从丹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猛地回过头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发出尖叫的方向,只见那里有一个背对着他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对方已经倒在地上,似乎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具毫无生气的木偶。 而与他面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穿着志愿者工作服的学姐。 顾从丹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清晰地看到学姐脸上那惊恐万分的神情。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眼神中满是惊恐。 那声尖叫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兆,紧接着,食堂里突然有人开始呕吐。 一开始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人,三个人……呕吐声此起彼伏,在室内连成一片,让人不寒而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令人作呕。 那学姐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她死死地瞪着对面已经倒在地上的人,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颤抖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她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了自己餐盘中的菜,同时用另一只手捂住腹部。 她的声音结结巴巴,几乎要哭了出来,声音也越来越小,好像随时都会失去力气,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菜里有毒……菜里有毒!” 那一刻,食堂里像是炸开了锅,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己盘中的菜,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无数的餐盘被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顾从丹整个人也愣住了,他缓缓地回过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已经吃了一半的饭菜上。 那一刻,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而扭曲。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如同擂鼓般在胸腔中狂乱地跳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他愣愣地看向一脸惊悚的常胜,常胜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 顾从丹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迟缓起来,仿佛被一团浓雾笼罩。 他本想安慰对方不要怕,告诉他自己没事,可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嘴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涌出。 一股咸腥味瞬间在味蕾上跳动,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刺痛在这一刻由胃部渐渐烧了上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体内乱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紧紧抓住桌沿,试图稳住自己。但那刺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第37章 白暮 江洵的口味一直比较清淡,方知寒大概是觉得之前约江洵吃饭,对方在席间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很高,特地去了解过他的口味,所以愣是在一堆宋城特色菜馆中,找到了一家极为少数的药膳馆。 这家药膳馆就开在路边,或许是假期没有人的缘故,客人并不多。 方知寒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重却又不刺鼻的中药清香扑面而来。 这股气味并不像普通药铺里那种令人皱眉的药味,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草木香的清新气息,仿佛能让人的心灵瞬间平静下来。 江洵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并不讨厌中药的味道,虽然很反感那些药汤的苦味,但中药的清香总会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部一直以来传来的灼烧感都好了一些。 方知寒走在他身边,偷偷地观察他的表情,发现江洵并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心中的小人才高兴地踢了踢腿,轻咳了一声,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开口道:“我订了包厢,走吧?” 江洵轻轻点了点头,刚迈出两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扭头看过去,却发现那竟不只是一辆救护车。 所有车辆都纷纷靠边让道,十几辆相同规格的救护车在狭窄的道路上疾驰而过,刺耳的鸣笛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紧张。 江洵停下脚步,皱着眉思索片刻。 他记得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宋城大学。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位于宋城大学周围的大学城里,距离学校并不算远。 一般来说,除非发生大面积的伤亡事件,否则不可能出动这么多救护车。 江洵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迟疑了几秒,目光转向方知寒,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出事了?” 第59章 方知寒也觉得不对,他看着那救护车疾行而去的方向微微愣神,抿唇,觉得不能把事情想得那么坏,“应该是凑巧吧,宋城大学假期期间学校也没什么人,不至于能招来这么多救护车……” 他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不信了,毕竟发生什么事也不可能把这么多救护车凑到同一条道上。 店铺里的人也被门外奇怪的景象吸引了过去,江洵本来是想劝方知寒一起过去看看的,毕竟自己的身份现在也算是半个警察了,还没有开口,兜里的手机就像催命符一般响了起来。 江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提醒,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为给他打电话的人是个陌生号码,但这串号码也不能算得上是陌生,江洵依稀记得自己应该是见过的。 总觉得对方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江洵没多少犹豫,直接接通了电话。 下一刻,背景音中的嘈杂先传了过来,紧接着就是少年强装镇定的声音。 “是江洵江警官吗?” 那不是他熟悉的声音,但他应该是听过的。 江洵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他能听得出来对方语气中还带着恐慌,好像是遭遇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他开始回想接电话的人是谁,一边沉声应道:“是我。” 知道他现在算是警察的人并不多。 这个年纪的少年能认识他,要么是自己的学生,要么就是顾从丹的朋友,如果前者,那他给的称呼应该是江老师。但对面这个少年明显是不认识他的。 心中知道是出大事了,江洵屏息凝神地听着对面少年条理清晰地说话。 “你好,江警官,我和顾从丹同学今天到宋城大学旅游,因为下午5点还未出校,所以凭借了夏令营的身份凭证来到宋城大学食堂用餐,但是宋城大学食堂发生了集体中毒事件,顾从丹也在其中,现在情况很紧急,需要术前签字,我们俩现在都还没成年,需要一个可以签字的临时监护人。” “我和顾从丹的朋友宋清联系,从他的口中得知您现在还在宋城,而且之前还是顾从丹的师长,符合条件,可以麻烦您过来一下吗?” 江洵整个人一僵,压根就不用思考了,斩钉截铁地答应了下来,询问了是哪一家医院之后,又安抚了对方的情绪,紧接着挂断了电话,扭头看向方知寒。 方知寒虽然没有听见电话里的声音,但是依稀觉得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 现在看对方凝重的表情,轻轻地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抱歉,可能吃不了饭了。” 江洵飞快地解释了一下,语气很严肃,“宋城大学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我有一个学生现在在医院,需要我去充当临时监护人术前签字,我现在得赶过去。” 江洵的话音刚落,便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方知寒原本一直站在原地,听到这话,精神瞬间一振,猛地向前一步,伸手紧紧抓住了江洵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也去!” 江洵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方知寒的脸上。 方知寒却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一问,根本没等江洵开口,便迫不及待地给出了自己的理由,语气却异常认真:“你的学生当然也是我的学生。现在你已经离职了,我不确定这边的医院还让不让你签字。但如果他们不让的话,我也可以签。”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是一名人民教师,这件事关乎学生,我不能置身事外,不能放弃任何一点救人的可能。” 江洵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方知寒。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刚毕业不久,但眼神中透着一股认真和执着。 沉默了片刻后,他稍加思索,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好,你跟我来。” 方知寒深吸了一口气,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现在他有些紧张了,但事态紧急,连忙跟紧了江洵的脚步。 二人赶到宋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时候医院门口已经兵荒马乱,各种各样的车鸣笛成一片,红蓝的灯光在一片渐渐暗沉的夜幕中闪个不停。 江洵压根就不敢耽误,他飞快地绕开那一块运输病人的运输通道,轻车熟路地从另一条道路抄了上去。 方知寒本来还想带路,一见这情况就傻了眼,哎了一声也没有叫住对方,急急忙忙地跟上去。 江洵自然是记得自己的身体不能剧烈运动,也没敢跑得太快,好在抢救室的楼层并不高,他们只绕了两层楼就已经来到了抢救室门口。 江洵轻喘了口气,飞快地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脸庞,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看见了宋清那张鹤立鸡群的脸。 宋清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连忙举起手示意。 江洵带着方知寒挤过人群,来到了少年的身边。 他的目光在宋清身上扫了一下,确定对方没有受伤,开口问道:“顾从丹呢?” 宋清在衣服上沾了点血迹,看样子像是喷溅上去的。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抬头示意江洵看向抢救室已经亮起的灯,“已经推进去了,他的情况有点太严重了,医生说得先洗胃,然后再把血常规查了,不过他在来的路上一直在呕血,胃部和喉管肯定出了问题,还可能会有点失血过多。” 他话音刚落,一个气喘吁吁的护士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把一个夹板递给了江洵,对方满头都是汗,在喧闹的走廊中大声地询问:“您是顾从丹的监护人吗?顾从丹同学这边需要手术,麻烦您签一下这个手术单子。” 江洵点了点头,正准备伸手拿起圆珠笔签字,旁边的方知寒却突然抢先一步,直接挤开了他。 方知寒那张平日里总是洋溢着笑容、无论怎么看都开开心心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他的眼神与平日里的温和形成了鲜明对比,方知寒低声对护士说道:“我是顾从丹的老师。顾从丹的情况已经告知他的家长,他的父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现在是代理监护人,可以替顾从丹的手术签字。” 护士原本正准备递给江洵圆珠笔,被方知寒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方知寒,愣愣地点了点头,也不敢多耽误什么,很快将圆珠笔递给了他。 方知寒接过笔,认真地看了看医院的条款,确认无误后,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的患者实在是太多,护士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停留。 她匆匆地将文件收好,又挤出人群,去寻找下一个需要动手术的患者家属签字。 签完了手术的单子,江洵焦虑的心情才渐渐好转起来,他知道签完单子只是第一步,如果顾从丹的状态不好的话,后面他们肯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转头看向宋清,本来是想问对方宋野什么时候到,却突然注意到宋清的身边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 他站在那,这个视角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对方那沾满了血液的衣服前襟。 江洵觉得应该是对方给自己打的电话,下意识伸出手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少年浑身一颤,好像是被吓到了,整个人慢慢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嘶哑的声音从他的唇间发了出来。 “江警官?” 江洵并不是一个脸盲的人,在上一个案子的调查中他是有看过宋野传回来的执法记录录像的,立刻将这张脸和视频中的那个解密码的少年对上了。 他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对劲,在他的面前蹲下身,示意少年看着他的脸:“常胜,对吗?” 常胜浑身都是僵硬的,他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看着对方在他的面前张开手掌,轻声地安抚道,“看着我的手,跟着我数……一……二……三……” 每数一个数字手指就放下来一根,紧接着往复,就这么往复了三遍,尝试莫名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渐渐地被化开了,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江洵放下自己的手,继续道:“好,现在深呼吸,呼气吸气三次。” 常胜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但莫名其妙就对对方的话语产生了信服。 他循着他的话照做,感觉到自己被之前的事情搅得天昏地暗的脑海终于平静了下来,才抬起眸子看向四周,看见那些慌乱的人群,疲惫地抬起手取下眼镜,搓了搓自己的脸。 常胜其实反应是很快的,当他在食堂看见顾从丹的嘴角开始冒血的时候,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中招了。 但中毒这种东西类型太多了,他不知道顾从丹到底是中的哪种毒,连最基础的灌牛奶这种事情都不敢去做,生怕里面的东西能和牛奶反应,直接把顾从丹送走。 食堂里太乱了,已经发生了踩踏事件,再待在里面已经不安全了,他只能尝试性地把顾从丹从食堂里背了出来,食堂外面的平放在一块草地上,然后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第60章 在这个过程中,顾从丹虽然已经昏厥了过去,但一直在吐血,好在有路过的医学院学长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赶过来帮忙。 之后他找出顾从丹的手机,想联系对方的父母,却又打不开顾从丹的手机密码,只能去找紧急联系人,发现紧急联系人居然是宋清。 后来事情就很简单了,宋清就在隔壁的宋城科技大学,但他赶过来需要时间。 常胜就从他的口中要到了江洵的电话号码,先一步打电话给了江洵,说明了可能需要手术这件事情。 或许是宋城大学自己有自己的附属医院,救护车来得很快,几人就被拉到了医院,顾从丹被第一时间送进了抢救室里。 宋清也是后面才赶过来的,身上的血迹是在接手顾从丹的时候沾上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江洵:“谢谢江老师,学校那边太乱了,我哥应该是过不来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集体投毒太少见了。” 江洵点了点头,涉案的人群太大,受害者过多,警察当然要在现场维持秩序,尽管宋野并不是宋城的警察。 他轻声询问宋清:“你们来之前现场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宋清摇了摇头:“我没进食堂,你得问问常胜,不过有很多人都跑出来,大多数人都是呕吐,放眼看过去就只有小顾的情况最严重,一直在吐血。” 江洵将目光转向了常胜,常胜闭上了眼,他有点不敢去回想食堂中那混乱的一幕。 这个年纪的少年虽然胆子很大,但是也没大到那种程度,他一想到有人和顾从丹一样,一边跑,一边吐血,一下子就像是头栽葱一样倒下去,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心惊肉跳。 常胜组织了一下语言,描绘了一下当时的景象:“有人尖叫死人了,也有人喊菜里有毒,然后整个食堂都乱了,那些人中毒的中毒状态都很快出现,大部分人都在呕吐,有些人也和顾从丹一样在吐血,吐着吐着就昏厥过去了,后面就开始人踩人……我有点怕,就把顾从丹赶紧背出来,也不知道那些倒下的人现在怎么了……” 江洵心下一沉,一个食堂的容量可能有几百上千人,如果真的是所有人都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引起恐慌发生了踩踏事件。那可见这一次的死伤状况真的可能会让宋城的警方忙上很久了。 他的面上不显,看向了因为回想当时的情景开始害怕地发抖的常胜,依旧轻声细语的安抚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把顾从丹背出来,他可能现在都还没有进抢救室。” 宋清双手环胸,他靠在医院的瓷砖墙上,眉头深深地拧起,似乎是觉得头痛,“顾从丹的状态其实不好,幸亏有医学院的学长路过,判断出顾从丹并不是有机磷农药或者是氰化物中毒,所以及时对他的中毒状况做出了缓解,不然现在应该已经被拉进法医室了。” 大部分人只知道牛奶可以缓解中毒状况,但是实际上有机磷农药,氰化物中毒,还有酒精和药物中毒是没有用的。 前者牛奶对这类毒物无效,甚至可能因牛奶促进脂溶性毒素吸收而加重中毒情况。后者,喝多了牛奶也只是饱腹,并不能起到促进毒素排出的作用。 江洵只能说顾从丹的运气还挺好,好歹中了毒,在路边随便找个售货机买瓶纯牛奶往嘴里灌就能做出稍微的缓解。 但是顾从丹的运气又不怎么好,因为同样中毒的那么多人中,也就只有他和极少数人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状况。 江洵微微有些头痛,他又安慰了一下依旧觉得愧疚的常胜,扭头去看刚刚给顾从丹签完单子的方知寒,眉眼缓和了一下,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在这等着了,等等护士可能还会出来找你签单,所以现在可能暂时走不了。” 方知寒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他刚刚签完单子后就一直没出声,只看见江洵和另外两个孩子交流。 他之前一直知道江洵的脾气很好,在学校压根就不与人生气。 他当时就是被对方那种温婉的气质所吸引,但是今天一看,方知寒又觉得,江洵皱起眉,眉眼凌厉起来的样子也好看得要命。 老天奶哦,他好好看。 小年轻默不作声地摁住了自己扑通狂跳的心脏,心里的小人开始疯狂的踢腿。 于是不敢再看了,压着自己的脑袋,总觉得自己只要一开头就会毫不犹豫的当场晕厥,被自己的恋爱脑哄睡着。 江洵看着对方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就低头,脖子还莫名其妙地红起来,一红就直接像是被火燎着了,红透了半边脸:“?” 方知寒用咳嗽掩饰尴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今天本来也没其他的事情,可以等着的。” 江洵应了声好,他又回头去看另外两个少年,稍微安排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宋清,你和我先回去,我们先去宋城大学看看情况,如果是有人刻意下毒的话现场绝对不能被破坏,你们当时来医院之前,警车来了吗?” 宋清点了点头:“应该是来了,我有听到警笛的声音。” 江洵:“那你哥现在应该是在宋城的警队里帮忙,我也得去,你哥肯定是要看着你,所以你也跟我一起去。” 语毕,他又扭头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的常胜,“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让我送你回酒店休息?” 常胜微微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等小顾醒过来,我陪着这个老师一起等吧。” 常胜觉得,如果顾从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应该会愧疚一辈子。 不如自己就一直待在这,等着他醒过来,确定他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之后,这件事情才会从自己的噩梦中翻篇。 看着宋清跟着江洵远去的身影,少年从出事时开始就一直坚强的外壳好像终于被敲碎了。 他捧住自己的脸,将呜呜咽咽的声音咽回了喉咙里,只剩下眼泪沿着手指缝轻轻地滴落在自己染着血在裤子上,那血迹因为眼泪蔓延开,好像盛开了一朵艳丽的彼岸花。 宋清跟着江洵上了车,少年的身量已经比江洵要高很多了,习惯也跟宋野一样,一上车就默不作声地把安全带给扣上,等着对方开车前往宋城大学。 他等了一会儿,发现江洵并没有开车,便用一种疑惑的目光抬起头看向对方。 江洵的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停车场依旧是那副吵吵闹闹的样子,各种各样的车灯乱射,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他垂下眼眸,墨色的眸子在这亮光中显得格外的诡异,他轻呼了一口气,开口道:“他们来宋城大学是为了什么?” 宋清没有回答,但多日的相处之中,江洵已经知道了,对方只要是不回答,那这件事情的答案他心里应该是门清的。 江洵扭头看向这个,甚至还不能算是法定成年人的少年,神情有些冷淡,“常胜是解开那个链接的人,我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猜测对方已经看见了网站页面,但是也有七八成,因为对方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他只要是看见网站的页面,就不可能不去找顾从丹。” “他们来宋城大学是为了找那个社团,这件事情,你知情吗?” 宋清还是在沉默,他看不清少年沉在黑暗里的脸庞,也看不出对方的情绪。 他这一刻只觉得对方难搞,因为那也是一个能被称为天才的人,只要是他想隐瞒,江洵相信,自己肯定是看不出什么东西的。 他自顾自地启动了车子,在车子启动的尾音中,江洵拖长了声音,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会猜到这一层,“你哥哥有跟我提过,当时刘柏杉的尸体就是你发现的,我很高兴你有那种天赋,但是有的时候我会为你的一些行为感到担忧。” “在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去请求外界的帮助,你更习惯去利用别人,让别人去帮你将一件事情的真相全部挖掘出来,然后再坐享其成。” 车子缓缓驶入了大道中,与迎面赶来的救护车擦肩而过,在救护车鸣笛的声音中,江洵的语气冷得就像是一块冰,那种冷意像是要直直地扎进对方的心里:“这是一种很明显的利己主义。” “我并不觉得我有错。” 宋清抬起了自己的眼眸,或许他在刚刚江洵说出“你哥哥肯定是要看着你的”这句话时,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可能只是想要一个和他独处的空间,他的表情有些嘲讽,看着面前的江洵:“不管是利他主义还是利己主义,都只是人类的一种心理趋向而已,我并不觉得我的利己主义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你当然没有错。” 江洵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和对方打太极,话题又绕了一圈,“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来宋城大学,是你驱使的吗?” 宋清皱眉,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我。” “嗯。” 江洵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就好像是之前的针锋相对从未出现过,他踩了一下油门,超了前面的一辆车,气得那辆车疯狂地开始摁喇叭:“我知道了。” 第61章 察觉到江洵的态度好像发生了变化,宋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顾从丹他有跟我说过,他们在那个网页上看见了我的名字,但是我知道我从来没有登录过那个网站,小顾应该是有点担心我和那件事情扯上什么关系,所以才会来宋城大学重新找那个社团。” 江洵点了点头,宋清的身份只是宋野的弟弟,而且还是一个高中生,他自然不可能知道那么多案情的内幕。 其实到现在,为什么对方会给他们展示一个叫songqing的id他们是还没有弄清楚。 因为不管如何调查,宋清和这个网站都没有半分的关系。 他自然不可能直接将那个页面只是个防火墙,这件事直接说给对方听,他略带打趣道:“看来小顾应该很喜欢你。” “这件事情确实是他运气不太好了,如果今天下午他们没有决定留在大学里吃饭的,应该是遇不到这件事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查清楚这次的下毒事件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意外。” 车子顺利拐进了宋城大学的停车场里,这里的警车已经七零八落地停了一排,江洵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示意他下车:“如果顺利的话,这桩案子的话就交给宋城警方自己解决,应该是不需要我们参与的。” 宋清也解开了安全带,跟着江洵下了车,变成了一个小跟班。 两人在杂乱的人群中并不起眼,很快便穿梭到了案发现场。 这里不止有警察,还有很多医生,甚至有些穿着实验服和常服的大学生也在帮忙。 食堂里一片混乱,受害者们大多是刚刚在食堂用餐的师生。由于就餐人数众多,情况显得尤为棘手,现场的医护人员忙得不可开交。 江洵随便拦了个医生,问了一下该怎么处理,便去临时医疗点领了需要用的东西,带着宋清一起参与抢救工作。 食堂的地板是瓷砖的,现在早就变得泥泞不堪了,大量的呕吐物和血液混杂在一起,被医护人员焦急的脚步踩得到处都是。整个大堂内弥漫着一股呕吐物的酸臭味和血液的咸腥味混合起来的味道,几乎令人作呕。江洵和宋清熟悉了一下流程,动作迅速地参与了进去。 食堂的地板是瓷砖铺就的,原本光洁的地面如今早已变得泥泞不堪。 大量的呕吐物和血液混杂在一起,被医护人员焦急的脚步踩得四处飞溅。 整个大堂内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呕吐物的酸臭味与血液的咸腥味混合而成的刺鼻味道,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江洵和宋清迅速熟悉了抢救流程,动作麻利地加入了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救援中。 这里的患者症状与顾从丹相似,只是程度稍轻一些。 但是在打下手的过程中,江洵还是看到了好几个患者已经从呕吐转变为吐血,甚至还有休克的病人,情况一度十分危急。 一旦患者达到这种程度,他们只能举手示意专业的医护人员前来,小心翼翼地将患者抬上已经来回奔波了好几次的救护车。 两人不停地接手一个又一个患者,忙碌得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他们不是科班出身,会的当然没专业的医护人员多,很快就被隔离出了更麻烦的抢救中,被勒令去休息。 等到稍微空闲一些的时候,宋清突然拍了拍江洵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另一边。 江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明显披着实验室专用大褂的青年正在一个人身上做心肺复苏。 做完一个人后,他迅速帮着几个人把患者推上救护车,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对下一个患者进行抢救。 现场做心肺复苏的人并不少,但这个青年却格外吸引了江洵的注意。 他稚嫩的脸庞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医护人员,反而更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 “当时小顾差点就没了,就是他带着几个学长一起抢救的。他好像是宋城大学医学系的学生,今天刚好赶上,所以来这儿帮忙。” 宋清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地说,“没想到他现在还在,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心肺复苏是一种对体力要求极高的抢救方法,一个人的体力终归是有限的。 然而,这个青年却已经连续帮忙抢救了好几个小时。他的动作熟练,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大褂,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就算是嘴唇发白了,依然专注地进行着抢救工作。 江洵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对方应该是有些脱力了,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行,他这个样子下去肯定会肌肉痉挛的,得去帮他接手。” 不只是江洵一个人察觉到了异常,当他们二人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人接过了那青年正在抢救的病人,同时用力将青年推到了一边。 那青年被这么一拽,身体失去平衡,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江洵身上。江洵下意识地伸手稳住了他,才避免了一场小小的意外。 那青年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一惊,连忙扭过头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就已经本能地开始道歉:“不好意思,我有点脱力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喘息声,显然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江洵摇了摇头,他拿出刚刚领的一瓶矿泉水,递到那青年面前,轻声说道:“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再这么下去,你的手明天就没法用了。” 那青年的手上已经布满了红肿的痕迹,显然是长时间进行心肺复苏导致的过度疲劳。 如果真的在这么过度劳累下去,这手可能真的得罢工一两天。 青年道了声谢,接过了江洵手中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就开始灌。 他显然是渴得有点狠了,没几下就喝完了一瓶水,喝完后又将那矿泉水瓶捏扁,走向一边的垃圾桶扔了进去。 疲惫的眸子抬起,他终于来得及打量起刚刚自己差点撞到的人,江洵也有机会正面打量他。 那青年的长相十分张扬,剑眉星目,还长着一双标准的丹凤眼,眉宇间透着一股锐气。 第一眼望去,他给人一种冷峻的气质,看上去就有些唬人。 他现在也只是安安静静地打量着江洵,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来。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宋清,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你是食堂门口那个人吧?那个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口中的病人,自然是顾从丹。 宋清没有隐瞒,毕竟对方的急救对顾从丹来说至关重要,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救命恩人。他沉声说道:“他现在还在抢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那青年听了,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惋惜。 他似乎还想多问几句,但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有人在不远处对他招手。 他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道了一声“对不住!”说完,他急急忙忙地奔向下一个抢救点,身影在人群中迅速消失。 原本嘈杂的食堂大堂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随着患者们陆续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现场的喧嚣也逐渐平息。 只剩下门外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一声声刺破宁静的空气,显得格外刺耳。 江洵也喝了口矿泉水,看着已经累得有点虚脱的宋清,甩了甩自己酸痛的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指,抬眼看向蹲在地上的少年:“走,去找你哥。” 常胜说被下毒的是菜,那能下毒的地方肯定是在后厨和打菜窗口。他们走了一会儿,也不用去认真打量,远远地就看见那块地方已经被圈起警戒线了。 江洵四处找了找,成功地在一堆陌生的面孔中找到了宋野。 宋野此刻和一个背对着他的警察站在一起,那警察的肩章上是二杠一花,此刻正在给宋野散烟,看上去熟络得很。 江洵微微挑眉,双手揣了揣旁边的宋清:“你认识吗?” 宋清点头:“我哥以前的同事。” 宋野当年是被直接调走,而不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被踹走的,所以和之前的同事当然不会有什么隔阂,虽然之前大家都受过处分,但也是情有可原。 久日不见,自然得说说近况。 宋野听着对方的碎碎念,借了之前同事的火,刚把烟点上,一抬头就看见江洵和自家那倒霉弟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整个人一愣,下意识就把那根杆点上的烟直接给掐,往背后一藏:“……” 他那同事说话也顿住了,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前队长,然后欲言又止地循着他看过去的方向看去:“……” 江洵被两人发现了,也没有必要在这一边偷偷听墙角,便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走过去了还不免打趣了一声宋野;“你藏什么?我又没说你不能抽烟。” 宋野倒是很有原则,非常心痛地看了看那根已经被自己掐弯的烟,直接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你肺不好就不抽了。” 第62章 那同事更欲言又止了。 他看了看宋野,又看了看江洵,心说宋队那速度简直就像是他在家里抽烟被老婆抓到的样子,但对面这小伙子怎么看都是个男孩子啊,宋队长的那么直,应该不至于吧? 察觉到同事奇怪的目光,宋野轻轻咳了一声,给对方略微做了一下介绍:“这是我们局的心理顾问,江洵,你可以叫他江老师,他旁边的是我弟弟,宋清。” 紧接着,他又扭过头看江洵:“这是我之前在宋城的副队,连新宇,现在已经是正队长了。” 江洵向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伸出了手:“连队长好。” 连新宇叼着烟,他刚刚在给宋野点烟所以自己也没点上,现在听宋野说对面这个心理顾问好像肺有点问题,也就懒得点了,心中思索着好像这名字还有点耳熟,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江老师好。” “现场是什么情况?” 江洵看着后厨忙碌着做痕检的警察,顺嘴问了一句:“今天医院人可是爆了,抢救室根本都用不过来。” “已经把整个食堂都给封了,后厨和打菜的地方现在还在重点地排查,监控也已经第一时间叫人去调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 连新宇道,一般涉及这种大案子动作都需要很快,生怕有人会毁尸灭迹。 他说完现在的现场侦查情况,又说了说那些受害者,“大部分的受害者都是呕吐,胃出血,喉部出血导致休克,但是也有少部分的会直接休克,他们的反应会更大,所以我们第一时间拿到了医院的血常规检测,在他们的胃中发现了一种药物痕迹,可以确定是人故意投毒。” 一般涉及专业的药物痕迹,就能直接排除掉意外,因为有些药物不专门地去找是拿不到手的。 江洵不知道自己这么问会不会有些冒昧,但他还是问出来了,“方便透露是什么药物吗?” 连新宇倒是觉得没什么,对着旁边招了招手,一直守在他们身后的辅警就将两份报告递了上来,送到了江洵的手里。 江洵翻看了一下,下一刻,手直接僵在原地,背脊有些隐隐发寒。 连新宇把嘴里的那根烟抽出来,也学着宋野也扔进了垃圾桶,轻声地解释道:“那东西还是近年来的一个新玩意儿,在市场上是绝对见不到的,一般都是实验室里才有,叫什么x……” 他说到一半,一下子忘了那东西的名字,凑到江洵手边又看了一眼,继续把话说了下去:“噢,叫x-113,这名字跟什么游戏里的实验体似的,就是一种无色透明液体,还没有味道,这个东西一般都是实验室里合成的有机化合物,专门用于研究神经传导和细胞毒性的。” “而且这玩意儿有个特性啊,就是只要碰到胃酸之类的酸性物质好像就会快速地分泌毒性,混在日常饮食中,肯定是检测不出来的。” “一般中毒者会出现恶心、呕吐、腹痛、腹泻等症状。但是严重的就可能会胃出血,心慌、呼吸急促。这东西还有过敏机制,对这个过敏的人,可能一服用就会出现很严重的问题,像什么呕血呀,休克啊,血压下降、脉搏微弱、意识模糊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用手点了点门外的位置,瘪了瘪嘴,“你们也看见了,今天那景象真的有点惨烈了,我们观察了几个直接当场死亡的死者,然后局里的法医确定是对x-113过敏,然后直接导致现场休克了。” “不过呢,这种药物来源比较少,要是开始查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宋城大学自己的实验室里都还有这东西呢,有些比较天才的学生甚至可以自己合成,不过合成这玩意一般是需要学校批准,我们第一个查就查宋城大学的实验室。” 江洵放下手中的资料,他是想过顾从丹中的毒可能会很严重。 当时没想到真的有人会丧心病狂地把这种药物直接用来投毒,投毒的范围直接扩大到了几千人。 近些年来他有看过很多的案子,当然也有通过案件接触过这种有机化合物,但是这些药物在他的心里也只存在于意外事故,或者是故意报复。 所以他深知这种生物毒的可怕。中了这种毒的人,会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 不仅仅是胃部要忍受药物带来的剧烈灼痛,连大脑都会被牵连其中。 患者会感到头晕目眩,大脑缺氧,如果摄入量过多,还有可能会损伤大脑皮层,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他现在开始担心还在抢救室里的顾从丹了。 他将手中的那叠资料又送了回去,心中渐渐染上了几丝焦灼。 刚刚他一直在参与抢救,所以没有注意到,现在他却开始惶惶不安起来。因为他和常胜有说过,如果顾从丹出了抢救室,一定要打电话给他,但是直到现在,接近三个小时过去了,这通电话还是没有打过来。 江洵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宋野,语速很快,将之前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过了一遍,把现在最大的问题说了出来:“顾从丹现在还没有出抢救室,他应该是对这种化合物过敏,我之前有看过一些案例,对这种化合物过敏的患者,如果摄入了该化合物,有百分之八九十都出不了抢救室。” 宋野在听见顾从丹的名字时还有些惊讶,他下意识地去看向宋清,却发现自家弟弟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像早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发生。 但是当他又听到顾从丹对化合物过敏时,表情瞬间就变了,变得难看起来。 “连队长。” 江洵深吸了一口气,扭头问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连新宇,“我现在想知道,目前现场的死者是不是都是化合物过敏,是否还有过敏者活着?宋城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有没有接诊过类似化合物过敏者的案例?” 连新宇是宋城的警察,他自然没有接触过莲城之前那个案子的内幕,自然也不知道顾从丹是个什么身份。 但是他刚刚听着两人说话,看见自家前队长听见对方的名字时脸色突变,大概也意识到那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敢确定:“后面两个问题,我现在不能解答,因为我不清楚,但是前面那个问题,我是可以肯定的,目前在食堂里当场死亡的死者全都是x-113的过敏者,被送往医院的有多少还得去统计。” “近年来,宋城很少发生这种化合物的投毒案件,有几起那也只是普通的实验错误操作摄入,所以要让对方活着,也只能看医院的医生该怎么操作了。” 江洵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去相信医生的话,但内心深处却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向后退了一步,双腿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仿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宋野见状,刚想上前扶住他,却突然看到江洵的身后闪过一个身影。 江洵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艰难地向后看去,只见之前那个一直忙于抢救的青年,此刻正站在他身后,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江洵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盯着那青年。 那青年看了看四周神色各异的警察,脸上并没有任何不适的迹象,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微微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们刚刚说有x-113的过敏患者在医院里吗?” 连新宇下意识看了一眼宋野,见对方没有回答,大着胆子点了点头。 那青年松了口气,“我当是什么,我手上有解毒剂,现在送我去医院。” 他的话音刚落,现场的人瞬间愣在了原地,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小年轻手里会有这么重要的东西。 宋野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那青年身边,认真地说道:“好,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我刚刚看见你,你一直在抢救,你确定你的身体没有问题吗?” 那青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能坚持得住。 连新宇表情有些复杂,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有解毒剂?好像没有听说过这种试剂有解毒剂啊。” “是我们实验室近日才研发出来的产品,已经通过药物审批和动物实验,导师已经申请专利了,不过暂时没有售卖的打算,所以就没有传出风声。” 那青年解释了一句,下一刻,那双漂亮的眸子紧盯着江洵,一字一顿地做出了自我介绍:“我得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导师是宋城大学医学院的院长裴讯。” “我叫陆白暮。” 第38章 幻觉 江洵是不认识陆白暮的,他很确定他们今天是第一次见,但是他认识裴讯。 在很早之前,早到他还只是一个只能让父母抱着的小孩,他就见过那个叫裴讯的叔叔。 对方和自己的父亲是同事,也是多年的好友。人工智能领域其实有很多和医学也有相关联,父亲的某些实验就需要对方的配合。 江洵对很小的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唯一有印象的是,他曾经认过裴讯当干爹,那天那个平日里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的男人头一次喜笑颜开,抱着小江洵亲了又亲,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第63章 他说,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结婚的想法了,比起柴米油盐的生活琐事,他还是更希望自己能投身医疗行业,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他还说,江照阳这小子不地道,明明都是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宿舍出来的,为什么这小子就能有个这么可爱的崽,作为同宿舍的义父,他必须要当干爹。 但是后来自己出了事,全家都死于火灾,江洵就几乎没有听到对方的消息了。 毕竟他那时在养伤,和外面的环境几乎是完全隔绝的,如今在这个人嘴里突然听见裴讯的名字,莫名有点恍惚。 宋野和江洵不敢耽误,立马就带着陆白暮和他的师兄弟几人直接去到了医院,实验室里的药剂也加紧调了过来,生怕再晚几步医院里就得多死几个人。 眼看着几个医学院高材生一进医院,就如鱼得水地奔向了救人的队伍里,江洵终于松了口气。 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发现方知寒和常胜居然还坐在那个地方。 周围的人群已经换了几波了,顾从丹抢救室里的灯依旧没有灭,但是比起之前的情况,方知寒的身边还多了两个人,似乎正在与他交流。 江洵搓了搓自己有些酸痛的手,缓缓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方知寒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到来,那双敏锐的眼睛在江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很快捕捉到了江洵衣服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迹。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声音里带着急切,“江老师?你这是……” 站在他身边的那两个人也扭过头来,那是一男一女,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挺正式的,一看就是匆忙赶来,来不及换下平时的装扮。 两人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江洵心里门清,这两人应该就是顾从丹的父母了。 眼看着方知寒就要快步走过来,江洵连忙摇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我去帮忙抢救了,这个是抢救的时候粘上的,我没事。” “刚刚护士又出来签了几次单子,顾从丹的情况可能不是很好,她说如果出血量再不稳定下来,要下病危了。” 方知寒叹了口气,天知道护士在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面前的这对夫妻差点直接倒地,他和常胜一人扶着一个。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被送进抢救室,这对夫妻的情绪才稳定下来,“你们现在来医院,是现场那边处理好了吗?” 江洵嗯了一声,也简单跟他交换了一下信息:“现场那边的患者基本送到医院里去了,现在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药检那边说中了毒是x-113,顾从丹应该是有一点过敏,所以才一直止不了血,不过运气很好,宋城大学的医学院近日才研究出来相应的解毒剂,已经在加紧调过来了,用上解毒剂应该就没事了。” 那对夫妻一直没说话,听见江洵说出这种毒有解毒剂之后,才后怕地拍了拍胸脯。之前的神经太过紧绷,现在一放松,腿一软,差点又倒下去。 方知寒连忙扶住一个,还没来得及扶另一个,那对夫妻就突然支棱了起来,伸手就抓住了江洵的手腕,老泪纵横:“谢谢你和方老师啊,江老师,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我们接到电话的时候,魂都吓飞了。” 顾母穿着一身干练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套装,但此刻也拿着一块手帕轻轻擦着自己的眼下,整个眼眶都是红的。 她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那只手都在发抖,哽咽着说道:“我就这一个儿子,前几个星期就因为那个杀人案弄得我们人心惶惶的,现在他又卷到这个投毒案子里,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声音也有些颤抖,“他为什么就一定要来宋城啊。” 在江洵他们站着的位置不远处,一样一身狼狈的宋清背靠着医院的瓷砖墙,双手环胸,低着头不说话。 但那双眼睛又止不住地往那个角落撇。 宋野就站在他身边,他家弟弟已经长大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能在对方眼里无所不能的哥哥了。 他现在有的时候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但他能猜到,顾从丹他们来宋城大学是为了什么。 毕竟那串密码就是常胜解出来,警方从未怀疑那个少年能力,对方一点也能猜出来那是个网址。 似乎是宋野的眼神太过于炙热,宋清终于从对方的注视中回过神来,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便对上了宋野那冰冷的眼神。 宋野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解,他皱着眉,目光如刀般锋利,直直地盯着宋清。 他可没江洵那么好说话,自己的弟弟到底能做出什么事,宋野是有分寸的。 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宋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宋清,那种沉默中带着一种压迫感,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后,宋野伸手,轻轻拍了拍宋清的肩膀,嗤笑一声:“孽畜,滚出来。” 宋清直起腰的动作一顿,那双眼睛眯了眯,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跟着宋野走了出去。 江洵在医院里呆了很久,顾从丹的手术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多亏了陆白暮他们送过来的解毒剂,不然这个时间还可能会无限地延长。 等到顾从丹被推出手术室,一个巨大的氧气罩盖在对方的脸上,那张脸几乎都要被嘴里管子插的看不见了。 床被一路推到了重症病房,在顾家父母的围堵下,医生百般保证这只是为了观察情况,如果第二天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就可以直接转普通病房,那对父母才作罢。 江洵则是要了顾从丹的血常规检测和脑ct图纸,确定对方的血小板和白细胞数量都已经回归正常值,脑ct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才觉得这事儿应该是稳了。 脑神经高度紧绷着,现在松懈下来,江洵就突然觉得胃中传来了一阵闷痛。 这才意识到自己晚上好像只喝了一瓶矿泉水。 其他人都还在病房外待着,重症病房不能进,顾父顾母明显是直接把工作扔下,赶到宋城,现在已经开始疯狂地接工作电话,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江洵又在四周找了找,没找到宋野和宋清,深吸了一口气,打心底觉得现在自己应该去弄点吃的,但又感觉到疲惫,没有一点想动的欲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自己有些酸痛的手脚,靠在了椅背上。 听着四周的动静,突然感觉到身边好像有人走了过来。抬头一看,发现是之前给患者提供了解毒剂的陆白暮。 对方应该是吃完饭了,换掉了身上本来沾上了异味的实验大褂,手中拎着一个打包盒,分毫不见外地递给了和他相识不足一天的江洵。 江洵微微一挑眉,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听陆白暮脆生生地开口:“晚上没吃饭吧?馄饨,没放辣椒,跟老板说了少盐,至少垫垫肚子。” 江洵准备推拒的手,在听见对方的话时微微一顿,又改了主意,伸手接了过来,就这么把打包盒放在了腿上,不紧不慢地开始拆塑料袋,抬起头对对方笑了一下:“谢谢。” 陆白暮挑眉,十分自来熟地在他的旁边坐下了,看着江洵把一个小巧的馄饨送进嘴里,似乎也是奇怪他的态度,有些好笑地问:“你就不怕我给你下点什么东西?对于你来说,我应该是陌生人吧?” 一个咸鲜的馄饨入口,江洵瞬间感觉自己的胃都好受了一些,他又喝了口汤,舒服的微眯起眼睛。 江洵也不看对方,用一次性的汤勺搅了搅碗里的馄饨,“当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你对我没有恶意了,而且,你当时说你的老师是裴讯不是故意讲给我听的吗?” 江洵刚开始是真的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会突然伸出援手的。 毕竟实验室刚研发出来,甚至还没有通过国家药监局批准上市的药物如果用到人体上出了事,那么实验室里的各位大概是要负责任的。 可就算是这样,陆白暮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解毒剂贡献出来了。 那个时候,江洵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的品格高尚。但是对方递馄饨的时候,江洵却从那自来熟的态度里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我。 他心中道,如果他还刻意强调了他的导师,那认识江洵的途径就应该是从裴讯那里。若是这样,那么陆白暮释放出来的善意来源就很明显了。 陆白暮在他访问后就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等着对方把晚饭给吃完。 这个时间吃晚饭实际上是很不健康的行为,但限于江洵今天的体力消耗确实很大,江洵还是决定放纵一把,把那一大碗馄饨全部吃了个干净。 等到他吃完饭,方知寒也处理完接下来的手续走进了这条走廊。 因为顾从丹的父母已经来了,方知寒呆在这也没什么用,对方本来是想直接离开的,但是又想起江洵好像还在病房外面,就特地折回来找他。 第64章 看见江洵的手里捧着一个吃完的打包盒,他恍然一顿,突然想起自己原来应该是和江洵在吃饭来着,现在饭也没吃着,还差点把江老师给饿坏了。 莫名其妙觉得有些愧疚,他连忙快步上前,走到了江洵身边,开口问道:“江老师,吃饱了吗?” 江洵恍然从碗里抬起头,看见方知寒那副苦兮兮的表情,把最后一口汤给咽下去了。 对着他点了点头,确定自己应该不会打嗝,才开口答道:“吃饱了,你不是还没吃?要不你先出去吃饭,然后回去休息。” 方知寒在吃饭前有去小吃街遛一圈,吃了个半饱才去赴约,本来就打算在吃饭的时候全部充当照顾人的那一个身份了。 但是饭没吃成,现在他也不觉得饿,挠了挠头,“我倒是不饿,我之前有吃东西垫肚子,你现在要回去嘛?你酒店在哪?我送你回去。” 江洵摇了摇头,他还是打算在医院里等等,他还有些话要跟顾从丹的父母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有车,我总得把车给开回去。” 他的目光突然注意到还坐在对面的常胜身上,那孩子已经快两小时没说过话了,就一直直愣愣地坐着,顾从丹换到病房里,他也只是跟着人群小跑过来,继续换着一个地方坐着。 这状态,江洵还是有点不敢让他自己回酒店,沉思了两秒,他还是跟方知寒通了一下气:“你先带常胜回去吧,那孩子今天被吓到,你问问他酒店在哪,把他送回去先。” 方知寒没接到江老师,恍然失落,又多了个任务,垂头丧气地应了下来,也没耽误,立马快步来到了常胜身边。 弯腰问了几句,带着少年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医院的走廊,穿进了人群之中。 陆白暮一直都在江洵身边,或许是他的气质有些微妙,那方知寒居然一直没注意到他。 陆白暮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由得看着江洵打趣道:“看他的样子,他很喜欢你啊,你这态度……他不会伤心吗?” 江洵叹了口气,方知寒对他确实很好,但是他现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对方的某些表现让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像渣男了。 “江老师……魅力还挺大?” 陆白暮咋舌,他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江洵,嘴上叫着江老师,话语中却毫不留情地评价道:“刚刚没注意,现在一看,你这副皮囊确实还挺不错的,也不怪那个小年轻会被你勾成那样子,你就没拒绝一下人家,让他死心?” 江洵的目光一冷,又想起对方今晚还帮他带了饭,总不能吃完就扔,只好丢出一个眼神,想让陆白暮闭嘴:“你知不知道这么评价别人是很不礼貌的?” 陆白暮装作听不懂,十分纯良地眨了眨自己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笑嘻嘻的,和之前那副精英研究员的样子丝毫不搭边:“听不懂,江老师就告诉我,你就没有拒绝过人家吗?” 江洵遗憾地看着还在打电话的顾家父母,把那打包盒重新放进袋子里,系了一个死结,起身扔进几步开外的垃圾桶里,然后又坐了回去。 深吸了一口气,一吸气就闻见医院有些难闻的消毒水味,更不爽了。 他冷不丁地扭头看向陆白暮,但那小孩像是没有看见他的态度似的,不怕死的又往前凑了一点,微微地眯起眼睛。 江洵一点不怂他,两只手一动,像是在拍蚊子似的,直接把两只手都盖在了对方的脸上,往外推了一点,毫不留情:“离我远点,你这小孩,就没有一点边界感吗?” 陆白暮的脸被挤压成了包子,他急忙向后退了一下,挣脱开江洵的手。 总觉得对方应该是下了黑手,因为他的脸上现在火辣辣地疼。 陆白暮倒吸了一口冷气,似乎是没有在别人身上吃过瘪,愤怒地呛回去了;“你这人不是更没有边界感?才认识多久啊,你就动手动脚的!“ 江洵冷笑了一声,并不想和面前这个心智不太成熟的小孩再过多交流。 他抬头扫了一眼,确认顾家父母已经打完电话,准备去医院安排的陪房病房休息了,这才缓缓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去。 陆白暮原本以为江洵是被自己气得要走,心里不禁有些慌乱,连忙轻声唤了一声诶。 他本想叫住江洵,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江洵已经停在了那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夫妻面前,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陆白暮原本已经站起身来,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去追江洵,可就在这一刻,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江洵的背影,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紧接着,他慢慢地又坐了回去。他盯着江洵,手臂微微屈起,手肘抵在大腿上,用手掌轻轻撑着自己的下巴,身体微微弯着腰。 他的手掌捂着嘴,嘴角却渐渐勾起了一丝笑容。 如果陆白暮能知道江洵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一定会觉得对方这个脑子真的很可怕。 当时他也从未怀疑过对方是个聪明人。因为江洵早就从自己的导师那里听说过面前这位据说已经死了几年的师兄。 陆白暮是宋城大学医学系蝉联四年的系第一,绩点从来没掉出过前三。 总的来说,这个青年大概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家世说得上是不错,成绩好长得好看,导师还是已经很久没有带过研究生的裴讯。 他们说陆白暮是个天才,因为裴讯对陆白暮的天赋赞不绝口,甚至因为他的出现重新燃起了带研究生的热情。 甚至在陆白暮研一的时候,裴讯就带着他参与了许多高难度的实验项目,这些项目就连研三和博一的学长学姐们都没有机会接触 但是陆白暮知道,在这些排名靠前的大学里,天才是一抓一大把的。 天赋并不是厉害的代名词,很多人都有天赋,只是会被埋没,所以他也从未放弃过提升自己,他也像自己的导师一样,一心想要为人类的医学事业做出贡献。 但他也很骄傲,他是一个标准的top 癌,他从未羡慕过别人。直到他从他的导师那里听到了一个名字。 江洵。 他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里绕了绕,轻轻地,顶上了自己的后槽牙。 那双眸子紧紧地盯着那个站在走廊尽头的年轻人。 他和当年照片里其实没有什么变化,或许多了些许的内敛和沉默,但他还是更习惯从自己的导师口中听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江洵。 许多人都说只有数学,生物,物化领域才可能诞生真正的天才,因为这些科目不仅需要强大的大脑,也需要个人本身带着的科研敏感力,这种东西是很少见的。 但是除去那些领域,在心理学里,也会有一种人,他们或许压根就不需要过多的系统学习,只要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能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意识到对方的心理状态,从而判断出最佳的交流切入口。 江洵就是这种人,所以他从未埋没过自己的天赋,积极上进,在年纪很轻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大多数人都无法达成的成就。 裴讯对陆白暮说,他曾经有一个朋友,是极负盛名的ai领域领头羊,但他却有一个十分适合学习心理学的儿子。 那段时间全国各地都不太平,心理学也被广泛地应用到刑侦领域中,这个对ai爱到骨子里的朋友在这个时候提出了一个策划案。 如果能做出一款ai,它依靠卫星天眼活动,可以根据大数据库和人类犯罪谱图为警察高效排除错误信息,可以做到人脸复原,远程跟踪定位。 可以通过现有的信息,通过刑侦学和犯罪心理学推测犯罪者的心理动态,是不是可以为刑侦领域添加一个有力的工具? 那个时候的ai还不能算普及,也没有那么发达。 他提出的策划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裴讯和那人凭着一腔热血,最终通过某些特殊的手段,通过对一个人的大脑监测,研究脑电波反应,做出相应的计算公式,真的做出了一个成果。 只是那款ai还未通过真正的测试,那人就已经被盯上了,最终惹来了杀身之祸,一家四口全部遇难。 这项计划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连陆白暮也只是在导师喝醉后从他的口中略知一二。 但是陆白暮知道,导师不可能真的把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一直挂在嘴边,或许那款ai用的计算公式原型,极有可能就来自于江洵。 那是陆白暮从未涉及过的领域,所以她那个时候十分好奇,他尝试过去搜索江洵的名字,却什么都没搜出来。 所以他尽力地去接近导师,终于在导师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张年代已久的合照。 那像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有一对夫妻,而自己的导师就站在最中央,大大咧咧地勾着那男人的脖子,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男孩。 陆白暮想,这个人大概就是江洵。 他缓缓地放下了自己的双手,连续几个小时的紧张抢救工作,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第65章 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衣衫,头发也凌乱不堪,他扭头看了看对面的不锈钢门,那门倒映出了自己的倒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确实有些狼狈,也怪不得江洵会在自己凑近的时候一把把他推开。 陆白暮觉得自己脾气很好。 能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后,还懂得给自己刚认出来的,起死回生的师兄带一口饭,他甚至还在心里想着,那真的是对对方最大的敬意了。 他松了口气,没忍住笑了笑,疲惫地撑起自己的身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廊。 江洵和顾父顾母说完了顾从丹和自己的朋友组团来旅游这件事,并没有真的把原因和盘托出。 他对对方说这件事只是为了让对方不要把情绪堆到另一个小孩身上。 江洵一直觉得常胜已经做得很好了,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按捺得住自己的本能,把顾从丹从食堂里背出来,就已经算得上厉害了。 顾父顾母的心情依旧很复杂,或许是知道自家逆子干不出什么正经事,这下子发现扯进来的还有另一个孩子,第一反应不是像一些熊家长一样质问对方为什么另一个孩子没出事,反而是觉得庆幸。 “如果我家孩子真的出了事,没拖累其他人就很好了,那个孩子没事吧?” 顾母有些担忧地问道,忙碌半天下来她身上的西装套裙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了。 她来的时候并没有在意那么多,一直在和方老师交流,愣是没注意到方知寒身边还坐着个男孩,现在回想起来才注意到对方身上似乎是有血迹的,“现场那么乱,那个孩子应该没受伤吧?” 江洵摇了摇头,轻声安慰道:“没有,只是有点吓到了,我让方老师带他回酒店了,明天我会给他做一下心理疏导,不会出什么事的。” 顾母明显从之前的慌乱中回过神来了,她的眼神温和下来,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麻烦江老师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夜色太晚了。” 江洵有些愣神,低声应下了。 在这个时间里,重症病房外的走廊异常安静,几乎没有人路过。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设备的轻微嗡嗡声。 江洵和顾家父母道了别,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一个昏暗的楼梯口,打算直接绕下去。 楼梯间昏暗而安静,声控灯随着他脚步的节奏一闪一闪,江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从楼梯绕到了停车场。此时的停车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几辆车零星地停在那里。 夜风从海洋的方向刮了过来,带着一丝咸咸的海味和微凉的气息。 江洵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动,不小心落到了眼睛里。 他微微眯起眼睛,感觉眼皮有些发痒,忍不住伸出手揉了一下。 这一揉,他却突然发现面前的黑暗中似乎亮起了一点亮红色。 那是一点火星,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江洵下意识地迈步想去靠近,刚走了两步,就被脚下的楼梯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险些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急忙稳住自己的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着气,抬头望去。大概是自己太累了,有点晕乎了。江洵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而,当他再次抬头时,他仿佛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并肩站着,其中一个男人叼着烟,转头看向另一个男人,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温婉的女性也站在那男人的身边,就像从前的任何时候一样。江洵的心猛地一颤,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两个背对着他的背影,却不敢再靠近一步。 在江洵的梦境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父母活着的画面了。 无论何时,他梦见的都是父母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 那个画面,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 或许是今天看见了顾从丹的父母,有感而发吧。 他的手有点抖,说实话,他很害怕,他怕自己看见那幻影的正面,看见的还是永无止境的血红。也怕自己追过去,那幻觉就会消失,不给他留最后一丝念想。 【不要害怕。】 他听见那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头愈发晕了起来。 只好缓缓的扶着腿,慢悠悠的在楼梯上坐下,直勾勾地看向三人存在的那一隅黑暗中。他看见父亲对着幻境中的裴讯举起了手中的啤酒瓶,在黑夜里碰杯,啤酒瓶传来清晰的脆响,恍若昨日。 【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了,我们会成功。】 江洵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痒,还微微发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抬起手去揉一揉,可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把头深深地埋在膝间,静静地盯着面前那似真似幻的影像。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却突然僵住了,一种冰凉的触感从他的眼角涌出,悄无声息地滑过他的脸颊,最终落在他遮住脖颈的衣领里,消失不见。 他的喉间似乎有一口气想要冲出来,可他知道,一旦那口气冲出来就会带来几声哽咽,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发出的声音。 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用力到几乎能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可他却顾不得这些。 他只是拼命地压抑着喉间的那口气,不让它有丝毫泄露的机会,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又抬头看过去,面前的画面却已经被海风吹散。 在前几秒,他不再是那个逃避者,他看见了幻境中的父母主动回头,和记忆中一样意气风发的父母微笑着回头看他,没有岁月带来的磨损和泛黄,眉眼发梢,都无一点不同。 【小洵,你说对吗?】 …… 宋野在医院本来是想盘问完自家倒霉弟弟就回去陪江洵的。 他本以为顾从丹这件事可能和宋清会有点关系,但是没想到他想岔了。 宋清和这件事还真没什么关系。 突然感觉劫后余生,宋野刚松了口气就无缝衔接地接到了连新宇的电话,声称投毒那小子已经找到了。 监控拍得一清二楚,压根不用任何科技手段,当天晚上就把人逮进了局子里。 这也是宋野这个时间还留在宋城市市局的原因。 他站在观察室里,面露古怪地看着单向玻璃内的坐着的那个青年。 长得还算是周正,脸上有两颗这个年纪正常的青春痘,刘海留得很长,一直遮住了眼睛。 他也不动,就这么坐在那里,一直坐了很久。 就算是时间过了那么久,宋野拿着笔录,脑子还是有些乱,张了张嘴,似乎是有点不敢相信,又重复地问了一句。 “你说里面这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声称自己叫何以杏?” 第39章 污浊 何以杏是谁。 连新宇是有听说过莲城那边的大案的,他当时听到里面那男人的胡言乱语,在他的嘴里问出这个名字时,他就觉得很耳熟。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见过这个名字,所以第一时间去翻了案宗,居然在莲城几个星期前提交的结案申请中发现了那个名字。 何以杏是莲城雨夜分尸案的受害人之一,也是那个案子的作案人之一。 这个案子是宋野接手的,提交结案申请的也是宋野。 连新宇一时间不能把这两个案子联系在一起,连队长微愣,打了个电话把自己原来的队长摇了过来,就造成了现在两个人站在观察室里傻眼的局面。 “他说他叫何以杏?” 宋野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他自然是不信里面这个犯罪分子的,因为何以杏的尸体之前就被父母领回去了,他记得何家父母在几周前就已经把她下葬,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又问了一句:“他原名叫什么?” 连新宇把之前的调查报告调出来了,他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里面这个人会念叨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名字,微微愣神片刻,开口道:“他叫李义斌,男,20岁,宋城大学化工系大二的学生,国庆节假期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留校,在10月2日晚上5点半左右,潜入了宋城大学的南门食堂,将药剂混进了食堂做菜用在纯净水里,然后离开。” “之后就一直待在宿舍里,没有再出过门,直到晚上6点左右,食堂案发,他才从宿舍出门,来到了食堂南门附近的图书馆里,一直坐在图书馆的玻璃墙前,坐到了晚上8点。” “他的专业他确实是可以接触到类似的化合物的,我们现在正在调查化合物的来源是否来自宋城大学的化工实验室,而且他的平日里成绩也还算不错,想自己合成这种药剂是挺简单。” 连新宇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人,他的手上已经拿到了对方从入学以来的所有成绩单,确实是很不错的成绩。 第66章 现在的他,无论怎么想,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要去投毒。 宋野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他紧紧地盯着李义斌,对方既然在审讯中声称自己叫何以杏,到处让他联想到了之前还未查清的事情。 关于那个古怪的网站,现在警方都还没有摸到那个网站的底层代码,ip是国外的一个犄角旮旯,怎么看也像是个鱼饵。 连新宇看得出宋野的情绪慢慢变得糟糕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夹,伸手拍了拍宋野的肩膀,轻轻地摇头,开口劝道:“我本来叫你来也不是为了连夜查案子的,既然人已经抓回来了,现在要查的也就是原因和过程,我只是想提前告诉你,如果对方真的和那个何以杏有关系,咱们可能就要并案了。” 不只是并案,宋野也之前交上去的结案申请,也有可能会被直接驳回,然后整个队里吃挂落,说不定还要吃处分。 连新宇之前跟着宋野的时候就吃过一次,自然知道对方对手里的队员看得有多重,“你先回去休息,我今天晚上会申请一下莲城那个案子的卷宗,然后把疑点全部标出来,明天你再来队里吧,咱们好好地查一查。” 宋野微微摇了摇头,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向前冲的愣头青了。 之前吃过亏,现在他行事只会更加谨慎,对局势的把握也更加精准。他自然清楚上面的底线在哪里,绝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一些:“我那个案子是可以结的,毕竟杀人者已经被抓,而且证据确凿。但是在办案的过程中有一个东西是被剥离出来单独调查的,我们很早就提交给我们局的网络安全部门进行调查,到现在还没有结果。我现在真的很担心,如果这件事情和那个网站有关系,那这个投毒案子可就不简单了。” 连新宇略带疑惑地“嗯”了一声。他当然不知道案情的内幕,此时听到这个案子后面居然还藏着一层复杂的关系,不禁有些惊讶:“网站?是类似暗网之类的东西吗?” 宋野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下那个网站的规格,然后简单地向对方介绍道:“倒也不是暗网,没有那么广泛。应该算是一个很小众的局域网站,规模不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应该也知道,我办的那个案子里,何以杏不仅是受害者,也是犯罪者。你知道为什么何以杏要杀那个死掉的男生吗?” 连新宇摇了摇头,一脸迷茫。 “因为那个网站在教唆杀人,它在教唆何以杏杀人。” 连新宇的眸子蓦然瞪大,都是查了不下几百个案子的老警察了,他自然知道如果真的牵扯到这种网站,那可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何止是宋城和莲城,说不定全国各地都可能会被扯进去。 宋野感觉到对方那表情中的诧异,微微地点了点头。 “通过一些线索,我们从几个证人的口中得知,那个网站的发源地,很有可能就是宋城大学的某个社团组织。” 社会群体与人体心理科学研究社团是常胜口中那个社团的全称。 这个青年记得很清楚,来给他们讲课的是一个留着半披长发的女性,对方的头发里挑染了银灰色,看上去十分放荡不羁且帅气,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常胜只是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收到宋野的通知就马不停蹄的奔向了警察局,他对着面前的画像师形容道:“她大概1米76左右,眼型很狭长,戴了黑色的口罩,体型有一些偏胖……妆化得很浓,我当时没有注意太多,一直在看她的头发,只记得她好像画着一个烟熏妆,拿着三角板就在上面给我们讲数学。” “我不确定她有没有佩戴变声器,当时她说出来的声音确实有带着话筒接触不良的声音。” 他能给出的也就只有这些信息了。 或许是因为那名少女的着装真的太过普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又或许是因为她的那头头发太过吸睛,让人不自觉地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上面,以至于他现在回想起来,居然真的想不起对方那张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局里此时已经两头开工,全力推进调查。 一头开始对李义斌进行加急审问。调查人员迅速行动起来,快速调查李义斌的社会关系和通讯记录,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可疑之处。 而在宋野的强烈要求下,连新宇直接拿了搜查令进了李义斌的宿舍。 调查人员将电脑的整个磁盘全部拿了出来,仔细检查,力求搜到一点点登录可疑网站的信息。 另一头,局里也开始对那个古古怪怪的社团进行调查。 连新宇甚至带着人专门去了宋城大学的社团管理中心,通过多方的调查询问,试图找到这个社团的平时的活动地点在哪里。 结果却十分出乎人的意料,通过社团管理中心的查询,他们却发现宋城大学中并没有发现同名或类似的社团。 询问夏令营出现的社团中也从未出现这个社团的排班记录。 这个社会群体与人体心理科学研究社团就好像是突然出现的幽灵一样,昙花一现后,又在互联网这种极其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城大学突然出现这种大规模的投毒案件,并且出现了极为惨烈的伤亡情况,瞬间掀起了极为激烈的社会舆论。 大部分的学生在这个时间都还在家里,却都忧心忡忡,无法安心。 流言总是可怕的,尽管现场的情况并没有传播者所说得那么惨烈,但通过一些恐怖情绪的渲染,他们都以为学校这次应该是死了很多人。 恐慌和不安在这个群体中迅速蔓延,让整个学校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宋城大学的学校论坛因此发生了信息井喷的情况。一晚上论坛连崩三次,气得学校管理员火冒三丈。 管理员立刻采取措施,加了敏感词,并且在论坛中连发三条帖子警告大家,不要讨论这个案件,这个案件已经由警方介入。 尽管如此,学生们的好奇心和担忧却无法平息,各种猜测和传言仍在私下里悄悄传播,好像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所以宋城大学校方及时向宋城警方发来了要求,希望能在国庆假期结束结案,让学生们有一个清静的学习环境之类云云。 “你看看的论坛上写,人家管理员气的加了敏感词,现在他们就直接用缩写代替了,什么宋城大学南门,直接缩写成snm,投毒,直接变成td。如果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宋城大学的论坛要进什么奇怪的字母圈了。” 咖啡厅里,陆白暮热情地对对面的人展示了一下他们学校最近弥漫着奇怪信息的论坛,“我们宿舍最近的乐趣也就只是蹲在论坛里看他们这群牛鬼蛇神狂舞了,真的有意思。” 江洵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挖了一小块盘子里的黑森林蛋糕放进嘴里。 他平时就经常处于倾听者的身份,如今对面又来一个话痨,他还是没有什么很旺盛的交流欲,只喜欢听别人说话。 陆白暮端起杯子里的黑色液体就往嘴里尝试着倒了一点,整张脸瞬间就皱了起来,感觉苦得五官都扭曲,“我靠……” 江洵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也面不改色地端起那不加糖不加奶的冰美式,喝了一口,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怎么了?” 陆白暮感觉被挑战了,瞬间将自己扭曲的表情摁了下去,强忍着舌尖那种奇怪的涩意,将那口咖啡咽了下去,也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东西不怎么好喝。” 江洵没忍住嗤笑一声,他近两年都在喝中药。 这大概是中国的传统,那种用来调理身体的中药就没有不苦的,刚开始他喝的时候也每天被苦的忍不住以头抢地,但后面大概是习惯了,自己对苦味的敏感度都降低了,也就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他露出的笑容很淡,虽然是嘲笑,但还是大发慈悲地拿过桌子上的奶包和糖包,给陆白暮稍微调了一下。 江洵特地把陆白暮给约出来了。 对方接到电话的时候甚至还在床上睡觉,前一天实在太累,电话在自己的枕边响了将近一分钟,把自己宿舍的那群儿子全部闹起来了,陆白暮本人都没醒,最后得到了众人的一顿胖揍,才从周公处被强行拽了回来,慌慌忙忙地应下了邀约。 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陆白暮的头发一点没整,顶着个鸡窝头就来赴约了。 陆白暮看着被江洵推回来的咖啡,试探地看了看对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发现那口感居然还挺不错的。 他平日里都不喝这些东西,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跟舍友一人一瓶快乐水就干了。 想着自己本来早饭也没吃,喝着咖啡就当吃早饭了,他放下咖啡杯,轻咳了一声,开始说正事:“你叫我来干嘛?” 江洵垂下眸子,手指在咖啡杯上摩挲了一下,昨天晚上他很晚才到家,因为先前的幻觉,就算是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他也不太敢开车。 第67章 他曾经和宋野说,自己不爱开车是因为夏天戴墨镜不方便,实际上其实就是因为今年这半年突然出现的幻觉增多。 所以前一天晚上,他还是给自己的老师打了个电话,让段隐之徒步走了两条街到医院把他接回去了。 但或许也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幻觉,江洵突然就很想见见裴讯。 父母的回头就好像是对当年的事情和解,江洵也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地融入之前的生活里,即使抛弃现在的身份会对自己带来危险。 似乎是想通了,他抬起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陆白暮,“裴讯老师……最近还好吗?” 陆白暮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是没想到对方大早上把他约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一句话。 但是想起今天早上的咖啡也是对方请的,陆白暮好脾气地没有开怼,只是说话未免有些阴阳怪气:“ 当然好啊,他才刚刚奔五,每天都去学校的大操场长跑5公里,和你说,学校的教授里也就只有隔壁体育学院的那个院长的身体能和他一决高下了。” 他双手环胸,看着江洵有些犹豫的眼神,似乎有些不理解,扯了扯嘴角:“为什么你不自己问啊?你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说到这里,他好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那种不理解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怜悯。 整个人在椅子上放松下来,尴尬地打了个哈哈,“不好意思,我都忘记了,你之前应该是算死了的……” 如果江洵真的一个电话摇过去,先不说裴讯会不会接电话,就算是接了,也应该是大骂电话这头的人是骗子。 毕竟对面这位师兄,是真的被官方盖板的,有死亡证明的人。 脑子里想通了,陆白暮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明白对方找他是为了什么了,“你是想见老师,对吧?” 江洵点了点头。 “你来找我是为了给对方打预防针,防止你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直接把他吓昏,对吧?” 江洵觉得他这话说得非常令人疑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陆白暮大概了解了,他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喝掉,对着江洵比了个ok的手势,伸出手放荡不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接着问:“没问题啊,那甲方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江洵紧接着说出了他的第二个来意,他回到段隐之那边之后,有专门研究过陆白暮的身份信息。 自然就没能忽略对方那顶好的成绩,和出乎常人意料的履历。 盘子里的黑森林蛋糕还剩下一半,江洵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陆白暮半晌,开口问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你们学校有个这样一个社团,简称叫社科研究社?” 陆白暮听到这个名字,突然一愣,一边眉毛微微挑起,“你是从哪知道这个社团的?” . 宋城大学的占地面积很大,除了最重要的主教学楼和一些其他用途的教学楼,其实最外面还有一圈类似于商业街用途的商业用地。 这些地方开的都是一些用来保证学生生活质量的店。 在这种商业街的地下往往都会有地下步行街,这个时间点步行街下好像没什么人,大部分地方都没有开灯,显得一些用来通风的通道格外的阴森恐怖。 少女站在通风口处抽烟,她今天穿了一套十分前卫的衣服,短裙加帅气的机车夹克,可惜,她的样子挺狼狈,浑身都是灰,腿上那双渔网丝袜更是破败不堪,膝盖处被钩破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皮肤。 少女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意用手勾了勾,试图整理一下,却不小心又扯破了一点。 她叹了口气,取下了嘴里的烟,用烟头将那一小片破掉的布料直接烫了下来。随着烟头的灼烧,一股淡淡的焦煳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银灰色的挑染早就换成其他颜色了,在昏暗的微光下,依稀能看出似乎是一种亮度很高的蓝色,一支烟燃烧殆尽,少女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墙壁上,用高筒靴踩开了便捷式垃圾桶,把烟头扔进去。 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歌曲,伸手拿起了放置在一边的小包,挎在肩膀上,扭头就往更深处走。 “zipper!” 她刚走了没两步,就有人叫住了她。那名被叫作zipper的女孩转过身,厚重的妆容遮住了她原有的面容,她看向来者,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有人在学校里打听我们社团。”来到这里的青年气喘吁吁,他撑着自己的膝盖,抬起满是汗水的脸颊,神情有些惊慌,但眸子里却一点情绪都没有。 “之前让那些实验者接龙,那个男生是接了“蝴蝶”的任务,我看他好像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现在这件事招惹上警方了,不会出事吧?” zipper倒是一点都不害怕,明明脸上画了那么重的妆容,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手上并没有美甲,这让她的身上出现了一种违和感。 她大大方方地勾出一个笑容,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对方头上那一头卷毛,“没事的,虽然对方攻破了我们的防火墙,但是他们看见那些东西也无法挖出我们的id。” “你们最近还有跟那个叫宋清的小孩联系吗?” 那青年被摸的一愣,黑暗中那眸子中闪过一丝厌烦,一下子一股火气就从胸口涌上了脑袋。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用手轻轻掩住自己的口鼻,装作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对方确实是不想加入我们,我们也尝试了用其他途径联系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 zipper深深地哦了一声,她把手中的包放在地上,满不在意那包沾上了地上厚厚的灰尘,有些遗憾地道:“我还以为对方应该也会喜欢这种调调呢,听说他哥是个警察?” 青年连忙点点头:“是的呀,而且是“蝴蝶”那个案子的主办警察。” “那就很可惜了,那个账号本来是给宋清准备的,我还想让他去当“蝴蝶”的接龙人呢。” “那最后谁给蝴蝶当了接龙人?” 青年脸上的表情一变,似乎是有些不想透露。 但看见少女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几乎近于冷漠的表情,又服了软,深吸了一口气,“是brad,他觉得他跟那个何……” 他下意识想把对方的名字脱口而出,却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停住,纠正了过来:“他觉得他跟“蝴蝶”很有缘,觉得他们俩的审美观很像,所以选择了当她的接龙人,而且实验报告已经全部递交上来了,你要看吗?” “不看。” zipper听到这个名字就感到有些抗拒,她无机质的瞳孔紧盯着对面的青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一丝不爽,“bred什么意思?我说为什么会有警察进网站?他是不是又整什么变态的东西了?我都跟他讲了,最好不要闹出人命,现在一死死这么多,这种充满暴力的实验到底有什么研究的价值啊?来小唐,告诉我,我们社的名字叫什么。” 小唐皱了皱眉,被这一串话弄得有点不耐烦了,但是或许是因为他的专业就是文员相关,所以他还是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将那一串乱七八糟的社团名称背了下:“社会群体与人体心理科学研究社团……” zipper一直盯着他,听到他的回答后,她才将目光收了回来,轻哼了一声,算是满意。 然而她的话语中却还是带着一点不开心:“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当时跟你们说了和他们介绍的时候要用英语,用英语多酷啊,一串下来,到时候我们跟其他社团比赛,我们一介绍就包赢了。” 小唐看着好像有些忐忑不安,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那眼神却一点情绪都没有,却又很享受这种装作弱势方的感觉。时不时地瞥向zipper。 他在社团里已经待了很久了,自觉自己的脑子没其他人聪明,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接触到那些人在布局的实验。 他接触的东西相对来说会更平常化一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说到底,小唐的工作只是个监察的。 但是这位自称zipper的女性,似乎和团队里的bred关系不怎么好,不太希望底下的人提到对方。所以,现在像他这种跑程序的人就有点两面不是人了。 zipper似乎察觉到了小唐的情绪,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挠了挠自己还沾着灰的头发,张口就要赶人,说道:“我就不跟你聊了,我等等还有事呢,待会儿你把他们递交上来的实验数据给我。然后去开个小短会。你下午还有课吧?有课的话就别跟我们在这混了,你赶紧去上课。” 小唐的表情那副迟钝的模样,他哦了一声,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备用手机。这部手机看起来有些旧,表面布满了划痕,显然是经常被使用的样子。 他熟练地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进入浏览器。 他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在浏览器上输入了一个网址。 随着页面的加载,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登录界面。他迅速输入账号和密码,登录成功后,屏幕上显示出一串串文件夹和文档,每个文件都用一些莫名其妙的代号命名,他开始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整理这些文档,将它们分类、归档,然后一股脑地都发送给了那个叫zipper的账号。 第68章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后,他看着前方已经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默默地把那部手机又塞进了废弃的通风管里。 他转身离开了这条满是灰尘的地下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空气,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灰尘被踩碎的声音。 青年绕了很长的一段路,仿佛在刻意避开某些熟悉的路径。他低着头,脚步很快,直到终于走到了有人的小路。 地下步行街依旧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嘈杂声不绝于耳。 他随意地在人群中穿梭,最终在一个卖小吃的摊位前停下。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他,青年熟练地点单,点了三份手抓饼,每份都加了三个蛋。 对方的动作很快,假期的客人少,青年很快就拿到了他的小吃,接过袋子,提着自己打包好的小吃,朝着地下步行街的出口走去。 当他重新接触到外界刺眼的阳光时,那种强烈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然而,就在这一刻,那个在通风管道口和人讨论“警察会不会干预实验”的青年,好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普通。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他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穿着最简单的t恤,下身是一条牛仔裤。 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大学生,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是镜框下的那双眼睛却毫不留情地锁定在了那些隐藏在学生中的莫名其妙的人。 最近因为投毒事件,校园中的便衣当然变得更多。 他在原地微愣了一会,感觉到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便这么顺从的接起了电话,直接从那便衣的身边经过,听着电话里舍友的吐槽声,温声安慰道:“好了,不就是不敢去食堂吃饭了嘛,我给你们带了吃的,手抓饼噢,给你们每个人放三个蛋。” 电话那头的舍友立马炸开了锅,对面那男生明显是个大嗓门,青年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草,唐肖,你发财了吧?三个蛋诶,真的要喊你义父了!” “义父!!” “饿饿义父!” “义父,快回来,快回来,我饿死了,义父回来救我的狗命!” 杂乱的声音立马充斥了播音孔,唐肖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步行街对面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的食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警察,锁定在了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大概是突然感觉到心情愉悦,笑骂道:“我快回去了。” “我现在在食堂这边,马上就回宿舍。” 第40章 荒唐 在面对审讯时,无论审讯人员如何耐心地引导、追问,李义斌所给出的表述始终显得杂乱无章,毫无逻辑可言。 这个就读高等学府的年轻人,好像在这次投毒事件后,或者说在投毒之前就已经有了些许的精神问题。 这种大案子,一旦嫌疑人有了精神问题,都会变得特别难搞。 宋城警方忙得焦头烂额,连夜给对方做精神鉴定,确定对方没有精神病前科才作罢。 宋野从他的口中听见了何以杏,他给连新宇的审讯路线也都是靠近之前那个抛尸杀人的案子来规划的。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李义斌其实对何以杏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就好像是那个名字,只是他在混沌的脑子里无缘无故冒出来的一样。 这也是江洵会站在这里的原因,他的心情未免有些复杂。 江洵本来以为这个案子应该和他是没有关系的,自己能好好地度个假。 早晨还在跟陆白暮喝咖啡,中午和自家导师吃完饭,吃完饭之后还去医院看了一眼,还未醒过来但是已经转到普通病房的顾从丹。 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正想着晚上休息,却临时接到了宋野的电话,打车来到了宋城市市局。 连新宇在江洵来之前,就已经被宋野几番告诫过了。 这位前副队长的情商特别高,脑子转得也快,心思活络,他当时从宋野那不寻常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他们当年和宋队办的最后一个案子,里面就有一个受害者叫江洵。 他不是死了吗? 连新宇想起来的时候,看着抽烟抽的一根接一根,压根没停过的宋野有些诧异地问道。 他哪会真的把当年的事情忘记,毕竟如果不是证人被灭口,队里还有十几个兄弟被派出去的兄弟被犯罪分子杀害,宋野应该还在宋城市公安局,连新宇也应该还是那个副队长。 宋野在他的询问下,却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已经拦着一半的香烟掐灭。 “别问了,是上头的决定。” 是上头的决定。 这句话足以表明了江洵的身后是有人的。 并且当年的事情能瞒到这个程度,他们的职位很有可能是局长向上的,甚至有可能直通中央,这种人不管是宋野还是连新宇实际上都不太敢去呛声。 因此,再一次见到这个江老师,连新宇的态度好了不少。 他破天荒地吩咐局里的辅警给办公室做了个卫生,通了一下午的风。 毕竟在宋野的形容里,江洵那个千疮百孔的肺实在太过脆弱,连新宇办公室里不乏爱抽烟的,还有几个吃完外卖不爱扔的,就喜欢攒着。 他实在是不敢直接放任对方进来,生怕对方不小心感染个真菌,噶在局里。 江洵一到市局就被辅警带到了审讯室,连新宇和宋野都已经在这里等他了,宋野看见他来了,对他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江洵没跟他客气,只是抬眼看向了玻璃墙内的那个少年,他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对方,在心里做了一个初步的判定,轻声开口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野靠着观察室的墙,他看着里面依旧垂着脑袋,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李义斌。 或许是想到了之前对方什么都说不出来的那架势,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开口解释道:“和他交流有点问题,这个人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和我们交流,而且连队长跟我说,对方第一次笔录的时候说自己叫何以杏。” 大概是前一个案子带来的ptsd,江洵闻言身体也是一僵,他愣愣地又打量了对方几眼。 那眼神和宋野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别无二致,但江洵是学心理的,他此时心里就犯了考究。 人的脑子其实就像是一台很精细的电脑,但也是因为太精细,有的时候可能只是出了一点点小差错,就会把自己整瘫。 或许这句“我叫何以杏”是对方记忆中有过的,但是因为现在他的脑子出了点问题,他才会不自觉地把这句话给翻了出来。 想到了这一层,他又多问了一句:“对方之前有没有头部受过打击?任何打击都有可能,或者说受过太大的惊吓?” 这件事情就要去问连新宇,二人齐刷刷的把目光看向了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队长。 连新宇被两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自己学着宋野双手环胸的手,仔细思考了一下;“我们有查过他近两个月来的就诊记录,他没有经受过车祸,重大惊吓的话……这个不好查,不过有问过他的舍友,他的舍友说他最近生活还挺规律的,就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很奇怪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说话应该也不至于颠三倒四……” 江洵拧着自己的眉毛,他的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猜的应该是没有错的,面前的这个犯罪嫌疑人,应该是真的受过什么惊吓,所以才会变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毕竟他的成绩应该不错,而且还是学化工的,这种成绩不错的理科生说话都会极其有逻辑,如果你真的很难和他交流,要么是装的,要么是他的脑子真的出了一点问题。” “但是无论怎么看,他这副神情不太像是装的。” 连新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他心中道,难不成还有人在这犯罪分子投毒之后专门去吓唬对方了? 但是又有什么东西能把一个正常人吓成这副模样,连话都说不清? 总觉得自己在查询证据的过程中,应该是遗漏了什么,连新宇当机立断还是要去把李义斌的舍友揪出来再问一遍。 他就不信这小孩投完毒正常的躲回宿舍,还能就在舍友眼皮子底下被人吓疯。 “我会再去查的。” 连新宇抿紧了嘴唇,又将调查的另一个方向简单地汇报了一下:“宋队长他之前也和我说过这个案子可能和你们当时办的抛尸杀人案有关,所以我们也在查询李义斌的上网记录,目前也还没有发现你们所说的那个网站。” “我们局里的技术员他给出了一个猜测方向,如果那个网站的发源地真的是在这所学校里,他们使用的很有可能就不是那个网站了,毕竟那个东西还是太招摇,他们可能会使用学校的某些特定小程序,或者是通讯工具来掩盖他们的一些行动。” 第69章 宋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现在是21世纪了,信息时代。网上有过这样一个说法,上一所大学,你就会多增加一页手机的软件,现在上学要求使用的通讯软件真的很多,但是如果这些软件是学校研发出来的,他们真的能在学校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吗? 宋城大学会允许他们这个甚至不在社团管理中心存在的社团,在学校里搅起一滩浑水吗? 不过连新宇没有这么多想法,宋城市局留下的班底比宋野当时带着那个班底雄厚很多,自然很多事情是不用队长去亲力亲为的。 他又简单地说了两句,“这件事情的话他们还在查,现在已经在和宋城大学校方那边接壤了,不过他们对那个社团是没有印象的,所以也不能给我们提供社团活动的所在地。” “那个社团应该不能算是学校的学生弄出来的。” 话说到这里,江洵突然开了口,他回想了一下之前和陆白暮交流的信息,试探道:“之前和我们一起抢救受害者的那个医学院高材生,叫陆白暮,他和我说了一些关于这个社团的事情。” 宋野有些意外,他的意外并不在于陆白暮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社团,而是为什么江洵私下居然和那个小孩还有联系。 他定了定心神,还是将前者摆上了明面:“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社团?”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进入那个网站的时候,自动登录的账号是songqing吗?” 江洵将话题引得早了些,这个问题也是他们当时一直不能理解的,因为无论怎么查询宋清的近况,都可以说明宋清他从未登录过那个网站。 宋野;“知道的。” 江洵将他和陆白暮的对话简化了一些,将近一个小时的交谈变成了三言两语:“陆白暮当时说,那个社团其实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了,那个时间可能比你我都还要早。那个时候其实还不存在社团,它还只是宋城大学心理系的一个很小的论坛,专门用于学生之间的学术交流和沟通。” “后来宋城大学心理系出现了一个很有个性的人,把这个学术论坛变成了一个专门研究人类心理学的社团,然后就开始拉拢各种各样的高智商人才,所以当年进入那个社团其实是很威风的事情,代表着你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而且当年这个社团有出过很多著名的论文,现在应该还是能查到的,只是名字被打了码。” “后来出了一件事,这个社团就被学校勒令解散了。” 江洵来之前其实已经查过了一些资料,想要去找社团当年解散的原因,但是他也没想到,宋城大学当年也有牵扯到那件事上。 他看向宋野的眼睛,眼下有沉沉的暗色,轻声开口道:“当年江城特大儿童绑架案曝光之后,社科社团的某位成员被查出了观看儿童杀戮直播,且利用直播发表相关儿童心理学论文,在社会上引起恐慌,虽然学校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了,但是因为事态过于恶劣,所以社团被整个取缔,宋城大学就再也没有这个社团的影子了。” 江城 7.12 特大儿童绑架案的案件特色就是令人发指的儿童杀戮直播。 天知道当警方追踪到那个暗网时,看到那些人逼迫着孩子互相残杀,心中有多么的悔恨,多么的愤怒。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尖锐的刀刃,刺痛着执法人员的心。他们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那些无辜的孩子解救出来,将那些残忍的施暴者绳之以法。 然而,总是会有一些人,他们好像天生缺乏同理心。他们并不能理解同为人类的遭遇,反而将研究同类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爱好。 在他们眼中,那些孩子的痛苦和绝望,不过是实验的素材,用来满足他们变态的欲望。 这是极其不符合公序良俗的行为。 这些人没有人性,极度冷血。就算看到了血腥的一幕,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同情,反而会将这一幕变成文字,用冷冰冰的笔触记录下来。 他们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揭露真相,而是为了取悦自己,取悦和他们一样的人。 他们把这种行为当作一种炫耀的资本,好让自己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但是这个社团近年来其实还是存在的,只是他们一直声称自己的据点在宋城大学,陆白暮他会知道这么多,是因为他在大三那年也同样接受过他们的邀请。” 江洵深吸了一口气,就和他猜测的那样,陆白暮曾经也是这些人的狩猎目标,因为无论如何陆白暮都是一个很标准的学神,完全符合他们的入社要求。 “他们也曾经给陆白暮准备了一个同样的账号,但是陆白暮最后没有接受他们的邀请,所以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我们看见了属于宋清的账号,说明这些人是和宋清有接触过的,在这个案子之前我们猜测,他们是根据你填写的夏令营报告,得知了宋清的个人信息,所以那些人萌生出了邀请宋清的念头,其实是不合理的。” “因为他们只邀请在某一个领域有天赋的人,如果他们从未和宋清接触过,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宋清有天赋呢?” 宋野突然感觉到背脊发寒,自从他来到莲城之后,宋清也就一起考了脸城这边的高中。 他们极少回宋城,只有在节假日的时候回来看爸妈。 他其实是有些不明白的,自家弟弟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是自己工作忙,也从未忽视过对方,那么那些人是怎么接触到宋清的? 江洵的眸子微微眯起,直接给宋野点出了最关键的一点:“你父母在宋科大和宋大教书吧,还住在宋城大学的教职工宿舍,或许他们身边有老师,或者是有很亲近的学生,曾经从两人的口中得知过宋清的某些事情呢?” 这下子不只是宋野感觉背脊发寒了,连一直站在旁边旁听的连新宇此刻都感觉背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我靠,这么吓人的吗?” 如果真的是江洵所猜测的这样,这就说明这个社团其实在宋城这两朵“并蒂花”中,下至学生上至老师都有眼线。那么他们这些天在学校的调查是否也都是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行事呢? 如果真的是他所猜测得这样,那他们这个调查是否还有意义? 他们在明敌在暗,那些人在暗地里盯着他们,真的会把核心的东西彻彻底底地展示给警方吗? 连新宇莫名有点担忧了,他自然希望这个案子能快点结案,但也不希望他们直接把李义斌推上去顶雷。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后面肯定还有一张更大的利益网,如果后面的东西不彻底清理,这种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死的人就真的不是个位数了。 “所以我的建议就是,我们可以通过宋清这条线入手,在那些学生和教师群体中找到隐藏在人群中的那些人,但是李义斌这边当然也一样重要。” 江洵抿紧了嘴唇,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宋野,毕竟宋清是对方的弟弟,如果真的要把宋清扯进这桩案子里,很有可能会给对方带来威胁,宋野不一定想要这么做。 正如他所料,宋野没有立即答应,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道:“这件事我得去问一下宋清本人的意见,如果他不愿意的话,我也没辙,不过我也会去查查我父母身边的那些人的,说不定也能找到一点的线索。” 江洵点头,他再次将目光挪向了审讯室里依旧呆坐的男生。 缓缓靠近玻璃墙,就在这种极度寂静的环境下,观察了对方几秒钟,突然扭头对着连新宇问道:“他今天一整天有吃过饭吗?” 连新宇听到他问这话也有些头痛,按理来说,他们是不可能苛待犯罪分子的,对方的三餐局里都有提供。 但是这个男生自从来到局里之后就滴水未进,把饭端到他的面前也不动手,闹出了一副要绝食的态度。 他嘶了一声,摇了摇头:“他不吃,中午到饭点给他放进去的盒饭,等到晚上进去送饭了都没有动过,也没有喝过水,看这个情况,可能关不了几天,就得把他送到医院去。” 江洵表示自己知道,又轻声吩咐了几句:“你们给我端一杯水,要温水,里面放一点点白砂糖,不用太甜。” 连新宇听见对方之前的那些话就已经对面前这个人信服了不少,见到江洵吩咐,倒也没有多问什么,连忙快步走出去,准备去弄点水来。 这下子观察室里就只剩下江洵和宋野两个人了。 宋野也在看里面的那个少年,他对那人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如果对方是在装疯,其实很容易就可以看出端倪。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对方好像真的精神不稳定,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感叹道:“他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觉得他投毒是有人在逼他吗?” “我现在还不能做出判断。” 江洵垂下眼眸,就像是之前何以杏的那个案子,刚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何以杏杀人或许是有苦衷的。 第70章 但是,网站的聊天记录一经爆出,何以杏这个受害者突然就变换了身份,变成了一个主动去屠戮的刽子手。 “他们在唆使这些人去杀人,但是人的主观能动性是很强烈的,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唆使,就像是何以杏,她完全可以放弃最后的那个“任务”,代价也只是失去了一个称号而已。” 江洵解释道,他从未觉得这些为了满足自身私欲和快感,将同胞的生命视如草芥的人能有多无辜,“但是她还是去做了,而且为了赢得那场缥缈虚无荒唐的游戏,她甚至把自己的命也玩进去了。” “如果面前这个人毫不犹豫地投毒,也只是为了完成一场被他们所界定的游戏呢?” 江洵的语气有些冰冷,斩钉截铁地评价道。 “若一个人任由自身在欲望的泥沼中沉沦,彻底放纵多巴胺与激素主宰大脑,那他就已经失去了人性,那和野兽并无不同。” “这样的人,值得同情吗?” 虽然对李义斌的态度并不好,但江洵还是一个人进了审讯室。 他的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糖水,脚步很轻,温吞的在李义斌的对面落座,将手中的那杯糖水缓缓地推到了对面。 李义斌好像从那种发呆的状态中突然醒了过来,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缓缓抬起脖子。 在他动弹的瞬间,江洵甚至能听见他的脖子发出关节摩擦的,令人牙疼的咔咔声。 “请看着我。” 江洵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着李义斌伸出手,竖起了自己的食指,十分有耐心地引导道:“看着我的手指,尝试着将你的视线聚焦在这里。” 李义斌的脑袋微歪,他的眼神四处乱飘,但他是能听懂江洵说的话的,此刻好像整张脸的面部肌肉都在用力,试图将自己的眼睛摆正,试图将视线的中心挪在江洵的手上。 “不要着急。” 江洵的手丝毫未动。他看着对面的人拼命地想把自己从这种魔愣的状态中拔出来,声音越发的轻柔,直到对方的眼珠彻底聚焦,才缓缓地移动自己的手,“看着我的手,慢慢地跟着我上下移动。” 带着骨感的手指在冷白色的光下几乎亮得发光,不只是里面的李义斌,就连在外面看着的宋野也忍不住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自己的视线。 李义斌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难耐的咯咯声,他应该是很久没有喝水了。 这个时间很可能已经超过了连新宇所知道的实况。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前滑落,将他额前的刘海浸透,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或许是这种行为对于他来说是无用功,他的神态明显着急起来。 下一刻,那两只被铐在手铐中的手就直接抓了上来。手铐被他扯得砸在桌面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他死死地抓住了江洵放在他面前的手,怒目圆睁着,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挣扎,死死地盯着那根手指,不愿意让自己的视线离开哪怕一丁点儿。 李义斌的力气出奇地大,他紧紧抓住江洵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试图挣脱。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就像是往日里任何一次工作一样,对面的人在他的眼中不是一个杀人犯,更像是一个病人,而他作为心理医生对李义斌的举动早有预料。 宋野却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是在对方开始异动的时候哗啦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撞得歪向一边。 宋野下意识地认为李义斌做了什么不利于江洵的动作,正想进去帮忙,却又看到江洵伸出另一只手。 那个人明明没有看过来,却又好像能透过单向玻璃,直接看到宋野的动作一样,摊开手掌,缓缓地做了一个让他坐回去的动作。 宋野不赞同地抿了抿唇,但还是听对方的话,又拉开刚刚被他撞歪的椅子,坐了回去。 连新宇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先是看了看被强行按捺住的宋野,又转头看向里面还在细声细语与李义斌交谈的江洵。 他本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些微妙,有些不对劲。 但考虑到江洵在莲城那边已经入职,等于是他的同事,所以当时一直没好意思开口去问。 不问归不问,说当时心中一点猜测都没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他本以为,这两人应该是关系比较好的上下级。再加上当年那件事,宋野对江洵似乎有些亏欠,所以才会在日常相处中更照顾江洵一点。 可今天宋野的举动,却直接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想法。 连新宇的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坐在里面的江洵身上,仿佛在看着什么难以理解。 因为,从刚刚宋野的态度来看,江洵在对方的心里中似乎有着一个极高的地位。 这种地位,高到对方的举动即便宋野心里不赞同,也会无条件地配合他。 “好,现在慢慢地回答我,你可以跟着我的手动吗?”等到那李义斌完全适应了下来,江洵又尝试性地问道,“如果可以,就慢慢松手。” 李义斌犹豫了一下,果真乖乖地把手给松开了,自己整个人缩回了椅子上,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放在他面前的那只手。 “不要害怕,这里是警局,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江洵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他试探着说出了这句话,一双眼睛却依旧观察着李义斌的神态。 少年那几乎麻木的表情中,好像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挣扎和抗拒。 他在抗拒什么呢? 江洵在心里想着,如果他真的是这场屠杀的真正推动者,他为什么会被吓成这副样子? 他到底在抗拒着什么?如果真的有人逼迫他去做出了那些事情,那么现在,他应该会对警局更亲近才对。 江洵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了,他思考了一会,脑子里又蹦出了一个念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换了一个问题,“可以告诉我吗?你是谁?” 李义斌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的视线明显从对方的手上移开了,看向了江洵的脸。 但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又眯起眼,身体轻轻地抽搐了一下,一双眼睛便不再去看向江洵的脸,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但那神情中,又好像带着依恋,却在下一刻眼神瞬间涣散开来。又慢悠悠地将自己的身体佝偻了起来,张了张嘴,在喉咙里吐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不……” 江洵的心中大概有了决断,他并不勉强对方继续集中精神,也并没有继续审讯,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把那杯糖水又推过去了一些,放在了对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然后放轻动作,站起身,直接离开了审讯室。 连新宇什么都没有听出来,在这场简短的心理治疗中,他甚至不知道江洵问的唯一一个问题是为了什么,未免有些神情古怪。 江洵一出来,心急如焚的宋野就凑了上去 ,抓起江洵的手腕细细地看了一会儿,确定只有一点用力,过度后的红印子,才松了口气。 江洵见状哭笑不得:“那小孩力气能有多大?而且声音那么大是因为对方的手铐,我又不是瓷娃娃,没有受伤的。” 宋野倒也不说话,他将江洵的手放回了身侧,那张脸臭得要命。 连新宇才懒得看这俩关系暧昧的人打情骂俏,连忙把自己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刚刚为什么要问他他是谁?” 江洵的心中莫名有些复杂,他叹了口气,反而反问连新宇:“你们在之前的审讯过程中有亲口听过他说自己是李义斌吗?” “他连话都说不清楚,当然……” 连新宇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细细思考了一下,猛然发现里面那个少年从入局子到现在能说清楚的话好像就只有三句。 其中一句就是那句惊世骇俗的“我叫何以杏”,其他两句分别是“我要回去”,“我不知道”。 这几句话,把他们的所有问题都堵得死死的,他甚至不会为自己辩解,对周围的一切俨然都是一副陌生的样子。 “他可能因为某些事情短暂性地失忆过,后来发生的一切他的记忆都很混乱,所以现在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江洵也没想到事情这么戏剧化,如果不是他发现李义斌对心理辅导的老师都会有依恋的雏鸟情怀,说不定也没想到这一层。 “医院的脑ct应该是可以证明他的大脑没有受过其他的损伤,这种失忆状况往往是曾经受到过重大打击,不久后在紧张的情绪下再一次受到打击,导致记忆混乱造成的。” “李义斌曾经身边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连新宇的眉头微微舒缓,他咋舌,连忙问了问条件:“要怎样的大事?我倒是记得李义斌舍友说,有一段时间他在宿舍都魂不守舍的,上课也提不起精神来,不过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71章 “亲人去世,或者是重大的情感打击,遭遇恐怖事件,大脑会被剧烈刺激的一些画面,都有可能。” 江洵给出了自己的推测,给连新宇提供了一个大概的调查方向。 连新宇一直在点头,等到对方说完抬头看向他,嘴里却都没给出一个答案。连新宇一抬头发现两人都在看他,不免有些尴尬了,连忙举手投降:“我现在就去查,今天晚上之前肯定能出结果。” 说完都不用人催促,着急忙慌的就把两个外人丢在了自己局里,急匆匆的去找网络部门了。 宋野抽了抽嘴角,当时跟着他的时候副队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想到过去了好几年,对方的性格还是没改。 他偷偷瞥了一眼江洵,发现江洵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欲盖弥彰地咳了咳,开口询问道:“你晚上吃了晚饭吗?” 江洵诚实地摇摇头,他先一步说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我晚上约了人,你帮我和连队长说一声,我明天下午还会来,按照局里的流程,犯罪嫌疑人的审讯地点可以变换吗?” 宋野没有立马点头,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原则上来说是不可以的,但是连新宇可以帮你申请一下,不过理由可能要找得比较充分,不然的话申请的单子批不下来。” “我也没想出公安局,就是在下午找一个阳光比较好的地方,最好没有人,这种情况对于李义斌来说会舒服很多。” 审讯室里一般是采取高压政策,一盏灯能压到嫌疑人的鼻头,逼着人说出话来。 这种情形对李义斌来说会增加更多无端的压力,本来就说不出话来,现在压力一大,反而更说不出什么东西。 宋野答应了下来,他是不敢再麻烦江老师晚上还得给他们填单子了,就准备晚上在局里陪连新宇加班,希望能在明天下午之前把审批给过了。 “那你晚上和谁一起出去吃饭?” 宋野送他出公安局的大门,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 江老师今天穿着一身驼色的风衣,风衣是立领的,好像能挡住半张脸。江洵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乱的衣服,回应道:“今晚和老师一起吃,我得见见我之前的长辈,已经约好了。” 宋野闻言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江洵可能提到的“之前的长辈”,但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江洵还有其他长辈。 他心中有些疑惑,但又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多问似乎不太合适,于是便强行把话题跳了过去。 他试探着问道:“那要我送你过去吗?” 江洵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愉悦的神情,仿佛是在叮嘱自己的家人一样,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宋野的肩膀:“你和连队晚上不要忙得太晚,早点吃饭,注意休息。我就先走了。” 提前打好的车,早就已经停在了市局的门口,宋野双手插兜,看着江洵上车的背影,等到那辆车滑进车流中消失不见,才回头回到屋内。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连新宇藏在柱子后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来的,看样子是在听墙角。 他现在是准备走了,结果一抬头就跟宋野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宋野:…… 连新宇:…… 连新宇强装镇定地干笑两声,看着自家前队长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试探性地夸了江洵两句:“江老师脾气挺好的啊,感觉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 宋野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他。 连新宇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转身就跑,赶着回去加班。 宋野站在原地吹风,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想要摸出烟盒,但摸了好几下才发现,自己今天好像根本就没买烟。 他摸了摸自己几天没刮胡子的下巴,已经冒出了一点青碴,宋野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就浮现了连新宇说的话。 江老师的脾气挺好啊。 哪里要你评价啊。 有点不爽,宋野撇了撇嘴,转身也往回走,准备去和连新宇讨论一下那个更换审讯地点的申请单该怎么写,心里一边道。 我们局江老师脾气当然好了。 第41章 逼迫 陆白暮真的是一个执行能力很强的人,江洵早晨刚和他说完想和裴讯见一面。 当天晚上,他就把还在忙实验的教授拖出来吃饭,要给他和江洵创造一个见面的空间。 “你都“死”了那么多年,那老头还天天念叨你 。” 看见面露忐忑的江洵,陆白暮的心中产生了一股不屑,他还真以为面前这个人就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呢,没想到也会因为简单的一次见面怕成这副模样。 但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嘲讽,还是好心地安慰了两句:“他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应该也是想你的,不至于一见到你就被吓晕过去吧。” 江洵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来的时间比较早,段隐之和裴讯都没有到。 自从他决定和裴讯见这么一面,就已经早早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段隐之。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当年上面为了保护他,知道他活着的长辈只有父亲的老师和自己的这位老师。 现在他重新融入了社会,上面并没有硬捂着他不让他社交,所以他是否要用曾经的身份和之前认识的人相认,决定权在他自己手上。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为已经落座的两个人倒上了柠檬水,那水里撒了一点细盐,看起来似乎别有一番风味,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国内常见的口味。 江洵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那酸咸的口感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微微摇头,自己觉得这味道有些怪,把杯子挪到一边,不再喝了。 陆白暮倒是不讨厌这种味道,或者说是不在意,他喝了一口,随意地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单,便对着服务员小姐招了招手。 大手一挥就点了七个肉菜,愣是要凑个七仙女,煎烤烹炸,样样俱全。 江洵听着菜单上的菜名,眼皮直跳,心说不对,眼看陆白暮就要结束点菜,连忙伸手接过菜单,将其中一道看上去卖相就很重口味的菜换成了素菜,然后又点了一道清淡的汤。 “出来吃饭,哪有这么点菜的?” 江洵有些好笑地看着对面的陆白暮,对方的智商让他感觉仿佛在和同龄人说话,但有些习惯却又让他觉得对方好像还是个孩子。 他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确定你裴老师能经得起你这么点菜?” 他可是记得裴讯早年胃不舒服,口味和现在的他有点像,基本吃不了什么太重口的东西。 现在听说裴讯手里就只有陆白暮一个研究生,虽然裴讯没把陆白暮当生活助理使唤,但两人肯定也吃过几顿饭。 虽然说几年过去了,习惯可能会变,但是大体的方向是没错的,裴讯平时饮食清淡,陆白暮不可能不知道啊。 “我感觉你们这顿饭应该是吃不了什么菜。” 陆白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咸味柠檬水,挑了挑眉毛。 他的五官分明,大概是家里人生得好,有一种混血的味道,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他的语气里好像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笑嘻嘻的,“毕竟吧,你都紧张成这副样子了,你确定你这顿饭还吃得下去?” 江洵才不理会他的挑衅,交流了好几次了,他也已经摸清楚对面这人的脾气。 如果此刻顶嘴了对方就会立马蹬鼻子上脸,愈演愈烈,所以冷处理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果然,一见江洵并不理会他,陆白暮就觉得没意思了。 那双眼睛转了转,又找了一个江洵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开口道:“诶,话说你们应该抓到了那个投毒的人了吧?” 宋城大学论坛四通八达,在李义斌被两个警察从宿舍楼里铐出去的那天,就已经有照片传上的论坛。 虽然被及时压下来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看见保存,同样是经历过大学时期的人知道这类信息的传播速度有多可怕,所以江洵并不奇怪对方会知道这一点,所以点了点头:“抓到了,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既然你们已经抓到了那个投毒的人,为什么当时会来问我那个论坛的事情?” 陆白暮咬着吸管,表情中带上了些许的困惑,他是知道有这个社团,但是他不知道这个社团是用来做什么的,“投毒的案子和那个社团有关系?不能吧,那个社团里的人成绩好像都挺不错,扯上这种案子,简直就是自毁前程。” “我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我们还在查,当然,如果你有什么相关的线索或者证据,也可以直接联系我。”江洵回答得滴水不漏。 “好了你们俩,出来吃个饭都不能安分一点,聊什么案子,菜点了没?” 他们的话音刚落,只有一道女声从江洵的身后传来,一只手掌摁在了江洵的肩膀上,江洵扭过头看去,果然是姗姗来迟的段隐之。 第72章 但在那一瞬间,江洵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女人的背后一闪,下意识的视线就被吸引了过去。 只看见了一个身材匀称,戴着无边框眼镜的高大男人。 对方的头发已经染上了灰白,脸上也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在眉心那一块尤为深重。 他好像已经老了。 江洵想,明明上一次见到对方也只是几年前,叔叔就算已经四十多岁,那也是意气风发,像是少年的模样。 但现在他好像真的已经老了,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就像是父亲和母亲永远都不会回来了,那张全家福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逝去, 裴讯明显也看到了江洵,他的脚步忽然一顿,整个人都好像飘忽了起来。 裴讯只有一个研究生,他的同事都说自己把那研究生当儿子带着,百依百顺。 但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不是陆白暮那超乎常人的天赋,那个王八羔子早就被他一顿教训了。 前一阵子他们刚忙完了x-113的解毒剂研究,打算休息了一段时间,裴讯就答应了陆白暮突如其来的约饭请求。 本以为也就是跟平时一样的随意消遣,但他在来的路上的时候就碰到了隔壁大学的段隐之教授,得知两人是去同一家餐厅,所以也就结伴同行。 过程虽然算是巧,也没有刻意的引导,裴讯还是觉得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在段隐之和他走向同一个桌号时达到了巅峰。 而他在这个时候看见了一个青年。 他下意识觉得对方长得好像自己那个干儿子,不管是那双眼睛还是那张和兄弟长得无比相似的脸,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主要是,对方也同样在看着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就蓦然有些发红。 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站在桌子前,有些犹豫地看着已经落座的段隐之和陆白暮。 又看向了眼眶发红的青年,嘴唇微微动了动,不敢自信地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个名字:“……小洵?” . 顾从丹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东西,只知道吃了之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像被扔进了洗衣机里翻来覆去,整个脑子都被搅成了浆糊。 那种头痛持续了很长时间,连带着胃部的剧痛,好像整个人都要从中劈开,就那么裂成两半。 直到他醒了过来,那种头痛都没有被缓解,所以他想去捂自己的脑袋,但一动就扯到了手上的留置针,没忍住嘶了一声。 顾从丹不喜欢这种感觉,没忍住又扯了一下,突然就有一只手从旁边伸出直接捏住了他的手腕,硬是将他的手摁在了床上。 然后摁住那个已经跑针的针头,摁了床头的呼叫铃。 顾父顾母的工作比较繁杂,顾从丹醒过来的时间很巧,刚好处于两人上班的时间,两个大人为难了很久,最终还是打算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开视频会议。 因此,顾从丹一睁开眼,看见的还不是自己的父母,是坐在床边的宋清。 顾从丹下意识想张嘴叫人,但是一张开喉咙就感觉喉咙一阵刺痛,好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 味觉循着患者的醒来逐渐苏醒,除了那种刺痛,竟然还有一种极为诡异的血腥味。他是想问宋清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毕竟如果时间没问题的话,现在的宋清应该还在莲城。 宋清的表情缓和,顾从丹的苏醒比医生预测的时间要早,往往也就证明了他的身体实际上恢复得很迅速。 眼看顾从丹好像要从床上坐起来,尝试了好几次又没有力气,宋清叹了口气,冷着脸坐回了旁边的椅子,轻声道:“你睡了两天了,刚刚醒过来,当然没力气,消停一点,等医生过来给你检查。” 顾从丹的心中其实有点慌。 一个人突然误食了奇怪的东西,差点把自己整到没命,现在又突然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当然会慌。 况且自己的喉咙现在还不能出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吃那个东西,把自己的喉咙吃坏了,以后都变成哑巴。 他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变幻莫测,十分丰富。 宋清和他从小玩到大,对方不开口都知道顾从丹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倒了一些刚凉好的温水,随意地解释:“你当时胃出血很严重,胃酸倒灌,喉咙不这样才怪,多养几天就能好过来了。” 医生和护士推开了病房的门鱼贯而入。 顾从丹是单人病房,当然也享受了单人病房的优待,他们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顾从丹的身体恢复情况检查了个七七八八。 领头的医生在病房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顾父顾母,只得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对于他们来说有些陌生的年轻人。 医生扶了扶眼镜:“你是他朋友?” 宋清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了。 医生平时接待的病人就多,有不少人都有一点怪脾气,现在感觉到宋清的冷淡,也没觉得被人不尊重,很快地切入正题:“他的身体恢复状态不错,再养两天就能出院了,之后的一个月之内要禁生冷,禁辛辣,反正有刺激性的东西最好都不要吃,他那个胃伤太严重了。” 宋清一一记下了,等到检查流程全部走完,那些医生护士才陆续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宋清和顾从丹两人。 宋清起身走到阳台,轻轻拉开玻璃门,最近几天宋城的天气都不错,晨间的阳光从外面洒了进来。 宋清打了一盆温水,把干净的毛巾浸透水,细细地拧干,然后走到顾从丹身边,仔细地开始给他擦脸。 顾从丹平日里跟着宋清和那群狐朋狗友到处跑,走的都是不良少年、放荡不羁的路线,哪经受过宋清这样的照顾?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一下子整张脸都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他微微侧过脸,眼神躲闪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宋清拿着毛巾的手一顿,眯了眯眼:“你脸红什么?” 顾从丹咽了口唾沫,操着他那口犹如电锯锯铁般的嗓子,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挠了挠头,说道:“就是……没想到清哥你这么……” 他想了想,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铁汉柔情。” 宋清:…… 顾从丹醒过来的消息很快就发给了其他亲友团。 常胜因为这件事情一直没有离开宋城,他当然是担心顾从丹的安危的,他们是一起来的朋友,一想到自己还比顾从丹大了一岁,没把对方照顾好,就觉得有些惭愧。 接到宋清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从酒店到了医院。 顾从丹这个时候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他现在还不能吃正常的东西,宋清就去医院的食堂给他买了粥。 医院的东西一向都很清淡,顾从丹平日口味就很重,这一下子从奢入简,吃饭都痛苦得要命。 他注意到了推开门进来的常胜,眼睛一亮,说话的声音小小的,说的时候还要时不时瞥一眼在阳台洗毛巾的宋清:“哇!你来了呀,快快快,帮我喝一半,我实在是喝不下了。” 常胜没想到对方见到自己第一面说的居然是这个。 他看着清清淡淡的白粥,也下意识看了一眼里面的宋清,心说这不好吧。 把头扭回来就看见顾从丹手做祈祷状,几乎要把哀求写到脸上。 常胜的心中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理智占上了上风,大义凛然地摇了摇头,“你快喝,吃饱点,恢复得也快一些。” 顾从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哀悼,故作中箭状,一下子就瘫在了身后的靠垫上。 宋清一推门进来,他又一下子支起了自己的腰,开始往自己的嘴里塞白粥,只是那表情味同嚼蜡,十分的没有食欲。 宋清注意到了房内的景象,他推门走出来,对着常胜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又看向假装吃饭的顾从丹,十分确定这碗粥从他进去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 宋清的眉毛拧了起来,顾从丹的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一脸心虚地看向他。 将清理好的盆塞到床单的床底下,伸出手戳了戳对方的额头:“不想吃别吃了,你现在吃太多也不行。” 顾从丹如同大赦,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一副自己现在喝得巨撑的样子,“阿清,清哥,不想喝了,真喝不下了。” 常胜本来还有点不安,现在看见对方这么有活力,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放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搬了张椅子在顾从丹的床边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从丹觉得自我感觉良好,只有刚开始感觉到头疼,但是随着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长,顾从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好:“我没什么事了,你最近一直都待在宋城吗?那天食堂应该闹事闹得挺大的,你这两天应该没有去找那个社团吧?” 第73章 常胜摇了摇头,他简单地和顾从丹说了一下那天的状况:“那天是有人故意投毒,警方介入了,宋清他哥哥和江老师说我如果再去学校可能会被人盯上,所以除了前天又去看了一眼,就没再去了。” 顾从丹眼睛一亮,他虽然和宋清青梅竹马,但本人一向不关注其他东西,是不清楚宋清的家庭状况的,当然也不知道那个宋清哥哥究竟是谁。 那都是大人的事情。 但是一听到江老师,他整个人都快乐起来了:“江老师?是江洵老师吗?他怎么也在宋城?” 这个常胜就不知道了,他的表情有些迷茫,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具体的内情。 顾从丹倒是不觉得失落,两人又交流了一下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总觉得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都太过于凑巧,更是让他们对宋城大学好奇了起来。 宋清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现在也只是搬了个凳子和常胜坐在了一排,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从顾从丹出事之后,常胜就已经把他们的来意和宋清说清楚了,宋清其实是有点惊讶的,他没想到这两人会因为一个甚至还没有被盖板的虚假id找到宋城来。 就像他哥哥说的那样,这种行为实际上很危险。 顾从丹和常胜都是参加过曾经那个夏令营的人。 夏令营虽然是宋城大学官方举办的,但是按照他得到的消息,当年混入了那个奇怪的社团,其实在宋城大学的排班表上压根就没有姓名,很有可能是一个非法的组织。 对方给顾从丹递了邀请函,就一定对顾从丹有印象。 宋清不是警察,但好歹有个警察哥哥,就算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有点支支吾吾,好像是在隐瞒些什么,但他其实能够猜到那份邀请函很有可能就是给他的。 那些人想干什么呢? 他看着面前洁白的床具发呆,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逐渐溢出了一种危险的神情。顾从丹不经意间瞥到,一下子说话声音就小了下来,他愣了愣神:“……清哥?” 宋清回过神来,面前的两个人都盯着自己,他摇了摇头,神色缓和下来:“怎么了?” “常胜说他和你讲的那个网站的事情。” 顾从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试探,他有点好奇宋清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毕竟他们两个连猜带蒙出来这个东西可能和刘柏杉的死有关系的。 如果这个账号真的属于宋清,那么他应该是知道刘柏杉那个案子具体的案情的,“你有登录过那个网站吗?” 宋清摇摇头,“我并不知情。” “我们当时在夏令营里认识了一个叫刘柏杉的同学,呃……不过他现在已经去世了,他应该是登录过这个账号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账号是你的名字。” 顾从丹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常胜登录账号之后看见的那些聊天记录,让他心里有点发痒,他当时真的以为那些东西是宋清和对方的交流记录,“那和对方交流的人应该是刘柏杉本人……” 宋清的嘴唇微微抿了起来,顾从丹立刻察觉到了,他知道宋清露出这个表情时,多半是有点不高兴了。 便一下子嘘声,没敢继续说下去。 宋清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但他并不希望顾从丹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今天晚上可能会有警察来找你补录一个笔录,等你出了院就和你爸妈一起回莲城,你和常胜都不要再登那个网站了。” 顾从丹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他瘪了瘪嘴,眼神里透着一丝失落,总觉得自己千里迢迢赶来宋城查这个东西,好像并没有得到任何成效,也没有得到当事人的认可,他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说完,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你怎么办?你不用回去上课吗?” 宋清摇摇头,宋野前一天晚上就把事情给他说清楚了,他恐怕这次也得参与进去当鱼饵;“这边还有些东西需要我补录口供或者参与调查,我哥已经给我请了一周的假,国庆假期结束后再过一周,我肯定能回去。” 顾从丹未免有点担忧。 自己只是刚进宋城大学一天就被送进医院躺了这么久,在他眼里阿清除了比他高点比他壮点,好像也没有其他超出常人的地方,“会不会很危险啊?” 宋清觉得面前的人有点呆呆的,忍不住笑了一声,伸出手摁住了对方翘起的一缕发丝:“没事的,你好好休养。” 答非所问,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哥哥对上的那些人到底是谁,危不危险,所以他也做不出任何的保证。 案件的调查还是有所推进的,连新宇翻了一晚上李义斌身边发生的大事件。 除去家里有亲戚结婚,无缘无故出门遭遇了一场车祸这种年代久远的陈年琐事之外,还真的让他翻到了一件。 “李义斌在大学期间有一个关系很好的饭搭子,叫云逸轻,对方是隔壁物理学院的,大一的时候曾经拿过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金奖,成绩非常不错。但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对方在学校门口出车祸死了。” 连新宇拿出了那份属于云逸轻的资料,推给了坐在对面的宋野。 宋野打眼一看那左上角的照片,平心而论,那是一个长相非常优越的少年,名字下的履历一眼望过去,望不到尽头,各种各样的奖项集齐一身。 这种排名较高的高校,从人群中随便拎一个人出来都可能得过几个奖,或者是高考的高分段选手。 但这个云逸轻不一样,这个少年的所有奖项都是进了学校之后才拿到的,密密麻麻的活动,几乎占满了他的整个大一生涯。 综合成绩第一,综合绩点第一,实践分第一……怎么看都是top癌的气息。 宋野的眼皮一跳,总觉得有点熟悉。 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认识好几个top癌,现在看见这些死学霸都有点神经过敏。 他抬起头,声音里透露出了一丝疑惑:“出车祸去世的?” “对,听说是当年校门口的红绿灯当时短路,人行道的红灯突然变成绿灯,私家车车主一下子没刹住车,就把人撞飞出去了,当天晚上就进了icu,没抢救过来。” 那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当时这个新闻在微博上挂了一段时间,热搜榜上一直居高不下,引发了无数人的关注和讨论。 云逸轻当年也是宋城大学的风云人物,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年的逝去感到惋惜。 但互联网的更替是很快的,没过多久,这个逝去的少年就已经被所有人忘记。 不缺乏才华的人很多。 一个人走了,会有一群的一拥而上,夺过他的名次,盖过他曾经的荣耀。 “李义斌当时失落了很久,期末成绩很不好看,等到这个学期开始补考了好几门,所以他舍友印象很深。” 宋野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虽然说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是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一般红绿灯出错是不太可能的。 特别是在学校门口这种人流量巨大的地方,这种地方一般都会有交警紧密的观察,每隔两天就得查一遍bug,如果一有问题路就得被封,怎么可能会突然出错? 他直觉上不对劲,“当年那个红绿灯系统有去查吗?是自己出错的?” 连新宇自然也感觉到这怎么也说不通,但纸上就是这么写的,他挠了挠头:“据说是当时台风天,当时那一大片校区都断电了,红绿灯接触不良所以出了bug,云逸轻就出了意外。” “那就更说不过去了,资料上写着他出事的地点在北校区,但他的宿舍在南校区,他为什么要好端端顶着台风天跑到北校区去,而且还出了校门?” 这个案件不管怎么看都透露了一种诡异的味道,当时的警察为什么就直接这么结案了? “他们也觉得不对劲,刚开始他们怀疑是有人故意约云逸轻出去的,但是去查了云逸轻的所有电子设备和近日的交往记录,是可以确定他是自己出去的,没有任何人约他,出去之前还对他舍友说他得去买点东西,结果一出去人就没了。” “那个私家车的车主也是碰巧经过那块地方,他那天晚上要去出差,要从那条路去机场,结果就这么撞上了,不是买凶杀人。” “就是所有东西都这么巧,云逸轻的伞是黑色的,私家车车主当时没有注意,红灯又突然变成绿灯,还是大雨天有积水,他压根就刹不住车,直接就撞过去了。” 宋野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其实已经明白了这桩案件可能是哪些人做的了。 但是他此刻也觉得有些背后发毛,那些人真的可以有这么大的能量,压根就不用露面就能完成一桩没有一点漏洞的谋杀案吗?” 或者说……他们为什么要杀云逸轻? 难道和现在发生的所有案件的性质都是一样的吗?他们在协助云逸轻完成一场个人游戏? 第74章 那为什么李义斌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这场游戏的最终关卡是贡献自己的生命,李义斌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的人,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去投毒的? 他看向玻璃墙的另一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青年的脸侧,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青年手中依然握着那杯糖水,他的笑容温和,轻声和对面佝偻着身躯的少年说话,然后他缓缓地将糖水推了过去。 宋野好像第一次看清了对面那少年,对方其实并不阴郁,他的眼神虽然还是涣散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喜悦。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那少年没有再忽略他的动作,不再害怕发抖。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缓缓抓住了盛着糖水的纸杯。 然后,他将杯子凑到唇边,微微抿了一口。 宋野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起前一天江洵对他说的话。 他说,李义斌在抗拒某样东西。 他在抗拒什么?从现在的表现来看,他其实并不害怕警察,他甚至对警察还有着些许的亲近。 那他到底在抗拒什么,抗拒死亡吗? 他为什么会如此抗拒死亡,是有人要杀他吗? 宋野微微眯起了眸子,联系上云逸轻的死,他好像突然从中读出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或许李义斌其实根本不想去杀人。”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将站在他身后发呆的连新宇炸得回过神来。 连新宇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没听清,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追问:“……什么?” 宋野并不看他,他看着玻璃墙对面已经露出笑容,却始终说不顺话的李义斌,语气越发的笃定起来。 “他其实根本不想去杀人,但是如果他不去杀人,就有人会杀他。” 第42章 嚣张 “学校里不是一直有流传一个很厉害的社团吗?听说能在里面做事的人都是各个专业的佼佼者呢,我也受到邀请了。” 声音依然清晰,记忆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变得模糊不清。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刻意搅起层层波纹,将少年的脸扭曲成可怖的模样。 李义斌眨了眨眼,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十分方正的空间里,四周的墙壁无形却坚固,无论他怎么用力去推,都毫无作用。 推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累了,他便慢慢地坐在地上,隔着一堵无形的墙,看着那个没有脸的少年对他说话。 少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似乎很快乐。 “我也能进那个社团了,是不是说明我已经是很厉害的人了?我被认可了?” 李义斌看着他,觉得对方应该很高兴,呆呆地盯着对方的嘴唇,觉得自己应该也要开心,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心中只觉得一阵难过,看着对方的嘴唇随着说话而微微颤动,却仿佛失去了听觉。 你为什么需要他们的认可呢? 一个声音在李义斌的脑海中响起,仿佛是从内心深处传来,让他感到困惑。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几乎把整个头颅都埋在了自己的怀里,脑子里像是有东西在尖啸,刺痛着他的耳膜。 明明你自己就可以证明你自己,为什么会需要他们的认可?他们的认可到底有什么用?那难道不是一群…… 李义斌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像是不愿意回想那些让他痛苦的事情。 他重重地用自己的后脑勺敲击了一下墙壁,试图驱散那些烦人的声音。 那尖啸声却慢慢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是瓢泼的大雨,也像是婴儿的啼哭,其中好像还有汽车尖锐的鸣笛声,让他的脑子更痛了。 他想找到声音的来源,缓缓地睁开眼睛,却整个人一愣,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一幕。 那个面容不清的少年在瞬息之间便浑身都是血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贴着那一面无形的墙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好像是在哭,号啕大哭,声音中带着绝望和恐惧。 “他们在逼我杀人!我不要杀人!那是不对的,我是一个人,我不是刽子手!” “我不想杀人,救救我好不好?把我带出去,求你了……” 李义斌紧紧地盯着对方那被鲜血覆盖的面容,尽管依旧看不清细节,但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在这熟悉之下,听着对方撕心裂肺的哭嚎,他的内心深处竟隐隐地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畅快。 我早就说过吧,你不要进去……你为什么不听呢? 李义斌的脑海中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的劝诫,想起了那个几近崩溃的少年,他的心脏传来一阵刺痛,那痛感在那一刻像是沿着脊柱蔓延开来,让他半个身体都感到麻木。 他的舌头微微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自己的牙齿就会忍不住咬下去,以求从这个让他绝望的境地中解脱出来。 好伤心,我为什么会这么痛苦?为什么呢? 李义斌莫名感觉到迷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发愣地坐在那里,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和对面的少年如出一辙——浑身是血,那些血迹的颜色几乎将手上的基底遮了个一干二净。 恍惚中,他抬起头,对面的少年却突然变得浑身干净,那张本来看不清的面容,在这一刻也露出了五官的轮廓。 李义斌皱了皱眉,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那记忆却又像是突然回到了正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记起了对面那人到底是谁。 那张脸,那些细节,每一个熟悉的轮廓都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拼凑起来。 那是他的好友,是在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云逸轻。 对方被骗进了那个奇怪的组织,完成一场又一场的游戏,被强迫杀人,但那人顶住了压力,始终没有动手,在一个雨夜里被人杀害了。 雨夜的街道上,一辆车如同失控的野兽般疾驰而过,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它毫无预兆地撞向了那个毫无防备的少年,将他直接撞飞了出去。 少年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重重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飞溅的血液在雨水中划出一道道鲜红的轨迹,最终落在李义斌的脚边,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隔着朦胧的雨幕,李义斌抬起头,在黑夜里,仿佛有一道红光闪过,那是一双隐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眸子,布满了阴霾。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和恶意。 那么他呢?他是谁?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惶恐,伸出手慌乱地摸着自己的脸庞。 但那五官好像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化,逐渐变成了没有脸的怪物。 李义斌的身心被惊恐所占据,他想要大声尖叫出来,那张嘴却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就像是有一个人伸出手堵住了他要说的所有的话。 我是谁?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变成这副样子呢?那场游戏是不是已经结束了?我到底是赢家还是输家? 他仿佛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一种刺鼻的血腥味,让人下意识地感到极度难受,几乎要呕吐出来。 这种血腥味仿佛如影随形,萦绕在他的周身,久久不散。 那些此起彼伏的啼哭声又变得愈发响亮,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入他的耳膜。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舍友给他看的视频,那是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混乱的食堂里,到处都是血迹,倒下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们尖叫着、哭喊着,那绝望的哀号声仿佛在空气中回荡。 难道这和现在他所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吗? 他突然怨恨他自己,但是又害怕他自己死去,无数的冤魂在这一刻好像萦绕在他的周身,少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垂下了自己的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为什么不能像当初的云逸轻一样呢? 我做错了吗?但是当年的云逸轻就是这么死在了那个人的手下啊,这场服从性测试里,我服从了,不就不会死了? 我不想死……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掌,不愿意出声,不愿意回想,更不愿意将自己经历的一切展现给其他的人。 他们都是坏人,不是吗? 当年他不是也报警了吗? 为什么他还会死,为什么那个恶心的刽子手依旧还在我的身边,他还在暗处里盯着我,一双眼睛真的很恐怖…… 如果我不是***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呢? 神情恍惚,他好像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了。 或许说他的未来,在他准备奉献别人,保住自己的命时就已经黯淡无光。 第75章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甚至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可以告诉我吗?你是谁?” 那是陌生的声音,他和任何的质问是不一样的,就好像自己在对方的面前和任何人并无不同。 他看不清对面那个人的面容,但是却能感觉到对方推过来的那杯糖水。 那是温热的,就像午后正在晒太阳一样,阳光洒在身上,暖意从手掌传递到身体的各处。 但他已经决定遗忘了。 他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些东西,不愿意再去触碰那些尘封的记忆。 他害怕看到那双在记忆深处隐藏着的、野兽一般的眼瞳,那些血腥的画面,那些争锋的瞬间,都会在无尽的虚无中离他远去。他只想让自己沉浸在这短暂的安宁之中。 我不知道啊。 李义斌眨了眨眼,他的瞳孔有些涣散,却还是扯着僵硬的肌肉,对着对面的江洵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不知道。” . “当时技术小组提出了要从宋城大学平时授课使用的小程序入手,对学生的交流记录进行一定的排查和监控,我们其实发现了很多可疑的信息,在对一些网络名梗和同学间的玩笑进行排查后,重点只有以下几张图片。” 随着投影仪的切换,墙壁上瞬间亮起了一组聊天软件的截图。 这些截图上的人物各不相同,他们来自不同的专业领域,分布类型极为广泛,几乎涵盖了各个行业。 屏幕上显示的聊天记录看起来平淡无奇,大多是些约时间、约地点的日常对话,还有一些看似随意的文字交流,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江洵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聊天记录。他一目十行地看完这些内容后,微微抿了抿嘴唇。 其实,他并没有看出这些记录有什么明显的问题。 这些对话看起来更像是朋友之间的玩笑,或者是一些普通的日常交流。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在仔细查看这些图片,他们的速度比江洵慢了一些,但显然和他看到的内容是一样的。 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茫然。 “这些东西好像也代表不了什么……”连新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话语一顿,说完这句话后,他下意识地看向宋野,这是他的习惯。 在宋野面前,他总是会先征求队长的意见,因为队长的决定往往是最关键的。 宋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意见都没有,他现在任职于莲城,在这里,他只能算是来帮忙的,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连新宇手中,“你自己说,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连新宇犹豫了一下,真诚地看着自家局里的技术员,微微叹气:“这些聊天记录其实是当代大学生很正常的一些社交术语,真的看不出什么东西来,除了这些聊天记录,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那技术员心中一边“你这浓眉大眼的,我也不觉得你会逛大学生论坛啊”的吐槽,一边疯狂点头:“有的有的,我们还在学生之中调查了,他们其实使用的聊天软件很广泛,其中有几款很小众的聊天软件,甚至有两个软件是宋城大学自主研发的。” 江洵眸子微亮,觉得这事应该是有门了。 自主研发的软件实际上每个大学都有几个,但是之前他从陆白暮那里听来了不少社团以前的事情,心中当然有自己的打算。 他举了一下手,示意自己要发言,等到四周安静了下来,开口问道:“两款软件的研发时间分别是什么时候?” 技术员伸手翻了翻手中的记录本,很快地回答道:“一款是五年前,还有一款是两年前,发布的时间都是7月6日,他们就是新旧版更迭了一下,名字都叫“可颂”。” 可颂这个名字听起来甜甜蜜蜜的,实际上就是一个宋城大学自主研发的论坛+社交聊天软件,可以向其他人展示自己在学校的成就,生活,还可以成绩查询,算是大半个教务系统。 在线人数很广,有不少外校的学生也会用这种软件,但是近年来逐渐有向恋爱软件靠近的趋势。 江洵点了点头,伸手敲了一下桌子,“五年前,那个社团被一窝端了,时间其实和七月六号差不多,我有很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软件实际上就是当年的论坛成员写的底层代码,可以麻烦您去查一下底层代码吗?” 技术员压根没见过这个年轻人,他仔细地打量了江洵几眼,微微地挑起了眉毛,“你是?” “他是隔壁莲城南区分局的心理顾问,这是我们的案子,和南区分局之前办的一个案子可能有联系,所以他们来协同办案。” 压根就不用江洵开口解释,连新宇就已经把他的身份和盘托出,那技术员若有若无的敌意降了下去,轻轻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软件应该是当年论坛成员写的底层代码?” 连新宇接着扭过头问江洵,局里的其他人都不太好像这两个来协同办案的人发问,也就只有他合适,连新宇旁边的副队长忍不住给队长倒了杯水,觉得今天连新宇大概会讲个口干舌燥。 “因为我有见过这款软件。” 江洵眯起眼,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在何以杏那个案子的时候他就觉得那种聊天页面的风格非常熟悉,找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差不多的,也就放弃了。 现在宋城的技术员突然提起“可颂”这个软件,他就一下子想起来了。 那时宋城科技大学与宋城大学是兄弟院校,两所学校关系密切,经常联合举办各种联谊活动和学术交流。 为了方便沟通和组织活动,他们使用的交流软件正是这个。 “我大学期间其实有用过那个软件,他当时的页面其实和我们在那个网址上见到的页面很像。” “可颂当年在宋大和宋科大其实下载人数都很多,下载后会要求身份绑定,而且全程透明上网,在这个软件上你可以看见所有人的考试分数和竞赛成绩。” 他语气平稳,周围的人眼神都有点诧异,大概是没想到这软件这么变态,江洵环视一周,继续道:“甚至你挂了几科,其他人也看得见。” “噗!” 有人一口水没含住,直接喷了出来,喷了旁边的人一身。 瞬间,会议室里炸开了锅,人群一下子闹了起来,各种各样的交流声此起彼伏,嘈杂声不绝于耳。 “这么恐怖?”一个小警察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想起自己当年惨不忍睹的成绩,心里一阵发虚,觉得这件事简直难以接受。 他夸张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我靠,要是当时我们学校用这个,我非得回去复读不可……” 坐在他旁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和他对视。那种眼神里满是一言难尽的意味。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难以接受。 “这俩大学的学生就不觉得瘆得慌吗?” 小警察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他实在想不通,那些大学生怎么会用这种软件,难道他们就不觉得自己的身份全部透明地展现在其他人面前,不觉得难受吗? 技术员自然是知道内情的,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江洵没像他一样手里还有资料,当然不知道现状,等到人群重新安静下来,技术员清了清嗓子,“这种机制当然是侵犯隐私的,所以三年前那个软件就被投诉下架了,然后经过了一年的整改重新上架,已经大变样了,不过旧版还是可以搜得到,两个版本现在在线流量每天还不足两百……” “但是之前的可颂绑定了宋城大学的教务系统,如果就像之前所调查的那样,那些人选成员是靠成绩,至少在三年前是可行的,因为所有人的数据都在他们手里。” “现在不一定,这件事还得和校方跟进。” 连新宇点头,他将对“可颂”的调查提上了日程,又简单地布置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就宣布了散会。 宋野和江洵留了下来,他们俩目前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做。 江洵在今天下午对李义斌进行了心理治疗。换了一个相对安静且舒适的环境后,治疗的进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李义斌的状态似乎有了些起色,开始流露出一些正常的思维和反应,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对江洵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心理,始终没有开口说出任何关键的内容。 连新宇在一旁看到了江洵没什么表情的脸,误还以为他是因为李义斌的事情而感到不开心,他轻咳了一声,语气尽量温和地开始充当解语花了:“江老师,压力别太大了。那孩子的问题确实比较复杂,我们局里的心理医生也这么说,现在还没完全好过来也是很正常的。我们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呢。” 一直在思考的江洵被他打断,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连新宇脸上,看到对方眼神中明显流露出的示好之意。 第76章 他也没摆冷脸,对对方流露出来的善意很受用,回以一个微笑,解释道:“我倒不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你们之前讨论出来的那件事,关于那个叫云逸轻的孩子。” 其实他并不像连新宇想象的那样为李义斌的事情感到焦虑。 作为一名合格的心理治疗师,他对自己的患者有着清晰地评估。 李义斌的情况并不算特别严重,最多再有一天的时间,江洵有信心能够从他嘴里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之所以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其实是因为宋野和连新宇说有个叫云逸轻的孩子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些人被谋杀的。 其实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云逸轻那个成绩不太可能不被那些人拉入伙。 但是云逸轻本人又是个温和的,待人真诚的好人,江洵开会前还专门去找了对方在世时的一些竞赛视频,怎么看那人都不像是会主动害人的那种。 对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很重要,虽然大部分人都表里不一,但在正式的场合,人类都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江洵知道,那少年看起来是,实际上应该也是一样的。 他没有完成游戏,所以被谋杀了么? 江洵有些迟疑地想,如果真的是这样,这种团伙里一般会出现一个专门的执行人,来保证游戏指令的下发和执行。 李义斌如果是被人逼着去投毒,那逼他的一定是执行的那个人。 李义斌在投毒前见过ta吗? 江洵抿紧嘴唇,宋城大学的监控很全,连新宇前一天就把李义斌一个月里所有的行动轨迹所覆盖的监控拷出来了。 拷监控的时候还出了问题,有些地方的监控压根没数据,问管监控的老头,对方也满眼的迷茫,什么都问不出来。 好在缺少的监控,几人又在几个刁钻的角度找了一会,找到了低配版本,这才作罢。 连新宇,宋野和局里的几个警察,技术口地盯着监控盯了一晚上,都没什么收获。 李义斌的日常生活真的很正常,四点一线,食堂,宿舍,教室,实验室,压根就不去其他地方。 但就是太过于正常了,反而让人忍不住去多想,感觉到诡异。 江洵知道这些监控里,肯定有一个人一直在注视着画面里的主角。 但一眼看过去,这里又太正常,所有人都好像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为学业,生活在偌大的校园中奔波。 “他投毒的时候,一定有人在场监视他。” 江洵深吸了一口气,打心底感觉难搞,他头有点疼,随口问了一句:“当时案发的时候,食堂的监控你们看了吗?” 连新宇乖巧地点头;“看了好几遍,没什么问题……” 江洵撑着桌子从靠椅上起身,“我再去看一遍。” 连新宇一愣,连忙示意他继续坐着,“我把监控拷过来直接在这里的电脑上放就好了,你们俩等一下。” 说着,着急忙慌地冲出会议室,招呼着副队一起去拷视频。 江洵也没客气,又坐回了椅子上。 也不知道宋野和连新宇说了什么,江洵明显感觉到连新宇对自己的态度小心极了,连同待遇都提高了不少,这种小事压根不用他动身。 他的目光忍不住看旁边的宋野一眼,对方从散会开始就一直看手机,他和连新宇说了这么多,对方压根就没抬头过。 江洵知道偷看别人手机不太道德,但就是有点好奇,忍不住凑近了一点。 那宋野大概也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一下子扭过头,就和江洵的眼神对上了。 江洵看出对方眼中的微妙,微微挑眉,趁着那人还没把手机盖住,一下子凑近,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那是一个很熟悉的页面,刚刚似乎还在会上出现过。 宋野在看一个人个人资料,成绩特别好,连续几年都是第一,名字叫……江洵。 江洵:…… 他猛地抬头,刚想质问宋野有着个霸道总裁的名,怎么能做出这么痴汉的行为。 但宋野一下子就预判了他的预判,心虚地扭过头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江洵已经快忘记自己当年在资料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了,此刻回想起那些久远的过往,他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诡异。 他下意识地拿过了宋野的手机,手指轻轻往上一划,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个人签名。 “天赋就是天赋,有些人天生就是无敌的。” 江洵:…… 江洵:…… 江洵看着这句签名,嘴角微微抽搐,表情立马就变得五光十色,精彩万分起来。 宋野明显是参观过了这一段,看江洵的脸色就忍不住想笑。捂着嘴疯狂地咳嗽,看着江洵涨红的脸,继续往对方心里扎了一刀:“江老师……年轻的时候挺活泼,每个奖项都收获颇丰啊……就是恋爱状况怎么没更新……” 江洵危险地眯起眼睛,直接退出了软件,当着宋野的面把那软件拖进了删除键,皮笑肉不笑地威胁起来了,但未免有点气急败坏:“你敢乱说,我就把你气跑24个相亲对象的事情,微微地在局里宣传宣传。” 宋野眼皮一跳:“等等……你怎么知道24……” 他还没说完,脸色立马也变得青一阵红一阵起来,立马就想到了某个吃里爬外的小兔崽子:“……” 连新宇带着视频前来,看见的就是气氛诡异的会议室,会议室里的两人各做各的事。 明明看上去很悠闲,又给人一种很忙的感觉。 连新宇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不能打扰这俩人,就自顾自地去电脑前把u盘给插上了,把视频调出来后,小心地喊了一声江老师。 江洵从手机里抬起头,也不去看宋野,对着连新宇示意:“直接放吧,让我看一下。” 食堂的监控在他们去现场的时候就已经调回来了,毕竟是案发现场,所有人几乎都看过了这段视频。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乱,人群的奔跑尖叫呼喊声,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嘈杂声响,足够让一个正常人看得头晕眼花。 江洵第一遍也没看出什么东西,又让连新宇放第二遍。 他其实在心中对那个行刑者是有一定的描绘的,而他的描绘,恰巧就和常胜当时给出的画像信息相差无几。 可是当时常胜给出的外貌表述,画出来的画像,他们找了很久也没找到相似的人。 江洵得知结果之后,又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视线放在了少女染的那头几近嚣张的银白色挑染头发上。 “如果云逸轻真的是被他们所杀,那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执行人。” 江洵示意连新宇播放第三次监控录像,一边对他们解释道,“而我对这个执行人的画像,和常胜当时描绘的是一样的。 “她一定是个很嚣张,很张扬的人,张扬到压根就不需要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她会把自己打扮得最显眼,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你们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 宋野一怔,他的眼前好像突然闪过了在某一秒中,划过的一抹很亮的蓝色。 几乎接近荧光般的质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独特。 宋城大学校风开放,染发的学子其实不算少,在监控录像里就有好几个颜色艳丽的。 但是被江洵提醒,开始注意扎眼这个字眼后,宋野第一眼看过去,就立马会被那头无比耀眼的蓝色吸引。 他忍不住伸手操作着监控设备,把录像往前调了一点,调到了大致的位置。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上那一抹蓝色,尽管那人只露出了一颗后脑勺。 他转头去看连新宇,却发现对方显然也看见了那蓝色,对着监控录像微微发愣。 察觉到宋野的视线,连新宇也扭过头来,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了然。 “我去调其他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其他视角能拍到这里。”连新宇立马示意道,压根就不用人多说,撒着欢跑了出去,背影写着大大的快乐。 有了线索,宋野的心情也不错,他看向还坐着的江洵,心说不愧是行家出手,轻咳一声,刚想开口约立了功的江洵老师共进晚餐,“江老师,晚上……” 话还没说完,就见江洵后脑勺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直接预判了他的预判 “晚上有事。”江洵冷漠扭头,显然是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还有,我不和相亲失败24次,信用卡外面还要套黑卡壳子装逼的男人吃饭。” 宋野:“……别提24次了!还有,宋清和你说什么了??信用卡伪装成黑卡明明是为了任务准备的好不好??我哪装逼了?!” 第43章 恶魔 周奇是宋城大学中文系的学生,本来国庆是准备回家的,但是可惜自己无论提前多早,守在电脑前面蹲票,都没买到一张回家的车票。 第77章 他是真的想不到,只是一个普通的国庆假期卖票的火热程度堪比春运。 好在也不止他一个人没抢到票,他的三个舍友除了有两个自愿待在学校以外,还有一个和他一样没抢到票。 当天晚上,两人在宿舍里抱头痛哭,诉说着抢票的艰辛。 很快那种迫切地想要回家的心情即将到达顶峰。 因为假期第二天,学校就传出了骇人听闻的宋城大学南食堂投毒案件。 周奇立马被吓到连饭都吃不下了,只敢在宿舍里躲着吃泡面,在和几个舍友一起刷刷论坛里各方人马因为这件事情掐架,打算这七天都躲在宿舍里闭门不出了。 他泪汪汪地咬了一口手中柔软的鸡蛋灌饼,饼皮酥脆,鸡蛋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 这是他们的好舍友唐肖特意给他们带回来的。 唐肖在中文系里一直名列前茅,堪称一个小有名气的学神,同时他还是校团委的干事,与不少教授的关系也相当不错。 因为舍友们平时不太出门,而唐肖总是要处理一些学校的琐事,所以便义不容辞地承担起了帮舍友带饭的神圣使命。 “唐肖,你最近不会还是在走靠近食堂的那条路吧?” 另一个正在刷视频的舍友从鸡蛋灌饼中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已经摘掉眼镜、准备找衣服洗澡的青年身上。 唐肖摘下眼镜,轻轻放在桌上,他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秀。 他抬手撸了一下自己的刘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显得人畜无害:“那边比较近嘛,我从那块地方绕过去,至少能节省十分钟呢。” “但是最近那边好多警察,而且那条路听说明天就要封了,好像是在现场找到了犯罪嫌疑人同伙的影子。” 那人一边吃饭,一边哼哼唧唧,提醒道:“反正你明天就别走那边了,应该是不会让你过去……宋教授还让你去打下手吗?” 唐肖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而且,为了给大家带饭,这点小麻烦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你们天天吃泡面,点外卖也不好,那家鸡蛋灌饼很好吃,我也喜欢去那边买饼,解解馋顺手就带了。” “哎呀,这就是义父吗?”另一个舍友感慨道,压根就不用他暗示,其他几个人已经十分上道地接起了队形。 “义父!受我一拜!” “义父!没有你,我们该怎么办啊,义父!” 唐肖好笑地点点头,顺手就脱了自己的上衣t恤,扔进洗衣机里 ,查看了一下浴室热水器的水温。 唐肖是一个人脉很广的人,这种广泛的人脉不仅体现在学生群体中,甚至在一些教授和老师的眼里,他也算是小有名气。 这学期,隔壁学校的宋教授受邀负责他们班的一门选修课,而唐肖正好是班里的学委。 学委的工作本就繁琐,唐肖就经常和宋教授接触,一来二去,宋教授也发现了唐肖这个免费的苦力,于是经常找他帮忙处理一些教学之外的事情。 “不过明天我也去不了了。” 唐肖往洗衣机里倒了点洗衣液,也没回头,和他们说话:“你们也得点外卖,宋教授也和我说了,他说学校那条路要封掉,明天我就不用去帮他整档案了。” “那敢情好啊。”看着唐肖已经进了浴室,舍友又重新扭头回去刷视频了。 虽然现在学校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但是这些事对一些学生的生活并没有任何的影响,顶多是把那件大事当成了聊天之间的谈资而已,毕竟警察在公众眼中还是有公信力的,很大一部分人都觉得一件事情,只要有警察接手,那都会很快的结束。 热水从花洒上喷涌而出,带着一丝丝热气,唐肖闭着眼睛,任由水流肆意地冲刷着他的头发。 微卷的发丝被水浸湿后,一缕缕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为了防止被呛到,他伸出手,轻轻撸了一下自己的脸,将那些湿漉漉的发丝向后捋去。 洗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在浴室架子上摸索着,找到了自己换下来的裤子。他拉开裤兜,掏出手机,随意地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提示音,也没有系统的通知,但是却躺着一条信息,时间显示是三分钟前。 唐肖顶着花洒的水,面无表情地将那条消息打开。手机屏幕上瞬间切换到了一个黑绿风格的页面,发消息的人没有头像,只有一个网名。 bred:小唐,zipper那小子现在可是出了点问题,你当时没有注意吗?案发那天,她居然在现场就这么看着那群人,你没拦着点? bred:今天早晨有人和我说,她直接在图书馆被警察铐走了,这件事情你做得不地道啊!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明明没有表情却让人感觉到了一股阴翳。 总感觉对方在挑事,可唐肖还不能发火。 就像是对面那人说的,实际上唐肖是注意到了那天zipper就在现场看着事态发酵,他完全可以先一步地抹除监控录像。 哪怕时间紧急,他也可以直接将那段录像删除,不给警方露出zipper的任何马脚。 他没有犹豫,伸出手打字道:“这是zipper自己的决定,她是在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bred先生。” 对方明显是没想到唐肖会这么回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激动。 bred:我留下的烂摊子?笑话,人都死光了,哪来什么烂摊子? bred:难不成是作为刽子手的你还真留下了什么足以毁灭组织的马脚?我可告诉你,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活不过第二天,上头的人肯定会盯上你的。 唐肖:我明白,但这件事是zipper女士亲自和我打过招呼的,她也是故意在监控视频中露出了马脚。 对面觉得不能理解。 bred:不对劲吧?她为什么这么干?我可不觉得zipper那疯女人会想和警方有什么互动,而且她干出的事情足够她吃两颗花生米了,总不能是活腻了,想去送死吧? 在唐肖眼里,zipper实际上还算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好说话的上司,也并没有对面那男人说得那么不堪。 至少zipper在某些事情的选择上,给予了他很大的自由,所以他冷下脸,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冷静地打字道。 唐肖:是上头给的命令,警方中有一个人的身份需要去查证,而且,您曾经绕过我,和“蝴蝶”产生了直接的交集,那个案子你没有处理清楚,导致我们拉拢的下一个引导者的账号过路的警方在手里。 唐肖:警方手里现在有足以定死我们的证据,这就是你留下的破绽,bred先生,上头已经对你很不满了。 bred:那又有什么用?他定位不到我们就不可能知道我们是谁,现在zipper主动找上门去 ,就不说是我了,你确定你不会出现问题吗,那些人的命可是都在你手上没的。 唐肖抿起嘴唇,他的心中其实没有担忧,反而有一点想笑。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又随手打了几句话和bred胡诌了几句,才关闭手机,摁了两泵洗发露,在自己的头上搓起了泡沫。 他会害怕暴露吗? 唐肖其实并不害怕。 或许在很久以前,当他因为某些天赋被选中,自愿进入这个组织成为他们的执行人时,他就已经想过会有暴露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结局,而他早已做好了面对它的准备。 刚开始的时候,他或许还会感到一丝不适。 毕竟,他也是人,人是社会动物,当自己的同类在面前失去生命时,一个“正常”的人,自然会感到十分难受和排斥。 但唐肖并不算是一个正常人。 他觉得,或许自己天生就是为了处刑而存在,眉毛轻轻下压,他好像瞬间变了一个人,那张清秀的脸在瞬间变得狠厉起来,眼中承载着恶意,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发怵。 他关闭花洒,拿起一条毛巾,轻轻擦干头发,然后将毛巾盖在头上。 看着镜中的自己,唐肖伸出手在嘴角两旁轻摁了一下,强制让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 “要温和。”少年轻声对自己说。 他换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几个舍友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唐肖在他们之间显得毫不起眼,他只是照例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自己的床边,吹干头发,便上床躺下。 当天晚上的宋城大学论坛并不平静,有很多人都看见了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少女在图书馆被警察铐走的事情,吃瓜群众众多,也不免有一些缺德的喜欢纠根到底,很快便挖出了对方的身份。 苏昱,女性,宋城大学计算机系,本校保研的研究生,据说也是能被人评上“苏神”的学神级人物。 学校有很多软件都有计算机系参与开发,而自从苏昱入学,这个比例大大增加了。包括他们在用的学习软件,校园论坛,都有苏昱的手笔。 第78章 可是对方很少出现在学校里,神龙不见首尾,一般也只有在对方的导师身边才能看见她。 所以虽然苏神的名头名扬校内,但其实压根就没什么人见过她。 学校论坛积极地讨论了一阵,不少人都贴出了自己在现场拍到的照片,也只能看见一个浓妆艳抹,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性的脸,不免大为失望。 【我还以为苏神会长得很漂亮,因为计算机系的师兄都说对方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女性,看照片其实也不怎么样……】 【楼上此言差矣,如果我是学计算机的,突然出现了一个专业技术高超到让人望尘莫及的女孩子,我也会觉得对方很有魅力的。】 【她这是怎么了?唉,前一阵子那个投毒案还没结束吧?怎么又把人给铐走了?该不会他和那个案子还有关系吧?】 【楼上不要乱说啊,这种事情不能乱说的,应该是目击证人吧,说不定警方需要她出庭作证呢?】 【我觉得有点慌啊……怎么感觉最近出事的都是学神?还记得吗?一年前,杨神去世了,几个月前,云神也被车撞了……现在苏神被警察铐走了……宋城大学的风水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我靠,楼上说出了我的心声啊,我真的感觉细思极恐,为啥出事的都是成绩很好的那批人啊?我之前有个朋友和那个td的lyb的舍友有关系,然后跟他室友打听了,lyb在他们专业成绩也是前十啊,只是有一段时间堕落了,挂了几科,但他很快就追上来了……】 【学神和学神之间这是要掐架吗?神仙打架,凡人让道啊,这误伤的人也太多了,点蜡……】 …… 诸如此类的言论有很多很多,当天晚上,各个学院名列前茅的学神们全都接到了自己同学的问候,都十分二丈摸不着头脑。 但是又联想到了最近在学校发生的骇人听闻的案件,又不免理解了一些,回消息回到崩溃…… “我靠,你知道吗?隔壁学校跟我关系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师兄都跑来问我,我们学校是不是风水出问题了,学神之间掐架,问我有没有殃及池鱼?” 江洵听着手机听筒里陆白暮崩溃的絮絮叨叨,对方早在20分钟前就摇来了电话,首先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说警方做事不讲究,紧接着就开始描述自己因为对方不讲究,被引发的一连串蝴蝶反应折磨的事。 “早晨7点钟,我们宿舍都在睡觉,然后那些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个接着一个,整个宿舍都炸醒了,而且我们四个人接到的电话都非常统一,问我们死了没?” 陆白暮咬牙切齿,啃着手中已经凉了半截的馒头,他真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无聊到那种程度,大早晨打个电话过来问他死了没,“我们整个宿舍都炸了,然后准备出去买早饭,一出门就接受了整条走廊的人的注目礼,我这辈子都没怎么光芒万丈过。” 江洵已经早早地吃完了早饭,他当然也听说连新宇查了好几个视角的监控,终于看见了揽着那头染发的人的正脸。 又是一通抓紧,很快便查到了对方的身份信息,那人还是宋城大学的在读学生。 既然已经找到了那个女孩子,为了不夜长梦多,当天晚上就去学校把对方扣了回来。 宋城大学的图书馆每天晚上都是灯火通明的,他们当时也没想到图书馆里有那么多人,但是来都来了,怕后续再出点事,还是顶着一堆人的视线把苏昱扣了回来。 “那说明你的成绩在他们眼中确实属于学神的范围啊。” 江洵的声音轻飘飘,很有耐心地安慰道。 自从对方引荐他和裴讯见面后,江洵就一直对这个小师弟很有耐心,虽然陆白暮对江洵分走了导师的视线有点不爽,却还能平稳地相处:“今天你还要去裴叔的实验室吧,就别在这跟我唠嗑了,赶紧吃完去帮忙。” 陆白暮一脸麻木地放下了手中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半个馒头,半霎过后,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悲悯:“你不是我认识的江老师了,你之前还会嘱咐我好好休息的。” “昨天晚上10点钟你就和裴叔说你要睡觉,睡到早晨7点钟,你还想休息吗?”江洵好脾气地道,“你再睡久一点,猪都没你能睡。” 陆白暮悲愤异常,压根都不用江洵多说了,直接挂了电话,将那半个馒头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喝了口豆浆,拿起桌上的包就往门外走去。 只有少数早起的人在校园里匆匆而过。 陆白暮走到宿舍楼下,熟练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跨上单车,准备抄近路绕到实验室去。 他和几个舍友的学习进度不太一样,虽然大家的学习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所以平时也很难凑到一起。 他沿着校园的小路骑行,很快绕到了教学楼旁边的宏程路。 这时他看到一辆清扫垃圾的车缓缓驶过,于是停在了路边,打算等车过去后再继续前行。 这一停车,他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骑着共享单车的人影。 陆白暮扭头看过去,只见对方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虽然已经到了中年,但身上的气质依然很不错,显得沉稳而有风度。 陆白暮皱了皱眉,努力回忆着对方的身份。 他依稀记得这好像是隔壁学校的某个教授,但自己并没有蹭过他的课,所以印象并不深刻。出于礼貌,主动打了个招呼:“教授好。” 那家伙说听见他的声音扭过头来,沉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对着他点了点头,“你好。” 学校除了在岗的教职工,参与实验的教授是不用打卡的,已经评上副教授郑教授的人上班时间也一般是早上9点左右,陆白暮偷偷打量了一下对方,模模糊糊的看见了对方西装上别着的胸牌,写着对方姓宋,还是个正教授,科目还是艺术史。 陆白暮学的是理论医学,牵扯到的都是什么生物物理化学这种纯理科的东西,从来就没碰过艺术史,一下子就没了兴趣,扭过头蹬起了脚蹬,朝着另一条路拐去。 那姓宋的正教授也刚想走,兜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停下自己的动作,摸出手机,看见了手机屏幕上闪动的名字,不免得和颜悦色起来,接通了电话:“喂,唐肖,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你今天不用来办公室,好好在宿舍休息一天,以后如果还有需要的话,我再叫你。” “行行行,文件发我邮箱了是吧?麻烦你了,麻烦你了,有空的话,老师请你吃饭。” “今天中午?没问题呀,老师是有空的。” 被陆白暮挂了电话,江洵也没能闲下来,他平平稳稳地坐在观察室里,看着被连新宇连夜逮回来的那个少女,颜色有些凝重。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并没有错。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格外张扬,一头亮蓝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脸上画着浓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羁。 她身上的配饰也显得格外有个性,充满了独特的风格。如果按网络上的说法,应该叫非主流。 江洵拿起少女的资料,一页页地翻阅着,仔细研读着每一个细节。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不自觉地抿了起来,低声念道:“……苏昱?” 宋野就坐在他的身边,听见他念出犯罪嫌疑人的名字,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发现,凑过来了一些,“怎么了?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江洵摇了摇头,他又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再看这个名字,总感觉到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他温声道:“没事,只是感觉这个名字更偏男性一点,不太适合里面的人。” 是不太适合。 人的名字其实有的时候也会决定人的个性,父母也一般会给自己的孩子取一个相对合适的名字。 但这个名字,江洵如果刚开始并不知道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其他信息,那他可能会真的先入为主,认为那是一个男性。 宋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刚开始也真的觉得这个名字是男孩子,后来又仔细查了好几遍,确定对方的学籍资料上的性别才反应过来。 耳机里的连新宇已经开始了对当天案发现场情况的询问,宋野便没再和对方聊天,分出了些许心神,仔细地听着。 “苏昱,我们在监控视频上找到了你,10月2日那天下午,你在食堂做什么?” 女孩脸上的口罩已经被取掉了,露出了她的五官。 仔细一看,她的五官其实很大气,眉眼分明,本该是清丽的面容,却被她刻意打造得有些诡异。 在单向光的打光下,她的脸庞被分割出明暗两部分,显得阴森,苏昱完全没有被普通人被抓进局子里后的疑惑,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在食堂,还能干什么?吃饭呗。” “我们查询了你当天的付款记录。” 连新宇表情严肃,他能把对方提回来审问,就肯定是在某些事情上确定了她的嫌疑。 第79章 因此,对他的问答也应对得很快,“你并没有在任何一个食堂的付款记录,而且在监控视频上,你所处的位置也并不是用餐区,你一直站在走道旁,看着混乱的人群,你在看什么?” 苏昱闻言,喉咙里却发出了一声哼笑,她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 对方前一天晚上应该是在图书馆通宵,但她的妆容并没有花,脸上也没有疲惫,此刻那张面容上出现了讽刺的笑容,吊儿郎当地回答道:“我就是去吃饭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打饭,就出现了那种事,那边那群人突然就喊起来了,我站在原地看一会儿的自由都没有了?我就不能看看热闹?” 连新宇挑起眉头,忍不住用手敲了敲桌子:“端正你的态度。” 苏昱眯起了自己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回嘴:“我的态度已经很端正了,任凭谁在图书馆通宵了一晚上,无缘无故被扣到这种鬼地方审问,态度都好不起来,难道不是吗?” “警官,我很理解你们现在,对我们学校的事情很头痛,但是我的手上还有好几个项目要忙,你把我关在这里半天,我手头就得流失好几十万。” 连新宇倒是并不生气,他当警察当了这么多年在审讯的途中自然也会遇到很多不配合的罪犯,他忽视了苏昱表达的强烈不满,继续问道:“可颂”是你当年代理研发的项目?” 苏昱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她靠在椅背上做思索状,想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我做的项目太多了,不太想得起来。” 连新宇紧接着就拿出了一个视频,那个视频是他们在宋城大学官网上翻了很久才翻到的。 当年“可颂”这个软件被学校的学生传阅,也激起了很大的风浪,宋城大学计算机系就把做出可颂的那个团队,拉出来大肆夸奖了一番。 他们本来只是当作寻常的调查,看了一遍,但是在发现那个染蓝发的少女之后,他们再次重温了这个视频,发现了当年的介绍视频上明显有苏昱的身影。 苏昱是“可颂”项目的总设计人,是他当年带着几个兴趣爱好相同的学生一起做出的这个软件。 在他们之前得知可颂有问题的时候,就有,向学校方面反映这个问题的想法,想从学校那边得知当年设计可颂的人是哪几个。 可是就是这么巧,他们抓回来的犯罪嫌疑人,正好和当年设计可颂的设计团队总设计师对上了。 苏昱到处认认真真地看完了这个视频,她双手环胸,那双和脸上的妆容相比显得格外干净的手轻轻地在自己的手臂上敲击着。 她并不是很清瘦的那种女孩子,体型较为丰满,身材又高挑,看上去有些唬人。 当她看完视频,又突然用手撑住了自己的下巴,眯起眼睛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我当年真帅啊。” 连新宇皱起眉,还没等他再次训斥对方的态度不够端正,苏昱就再次开了口:“可颂确实是我的作品,但是这和我被抓进来有什么关系呢?当年可颂因为一些问题被举报下架,我们已经整改过了,警官应该不会认为我们侵犯个人隐私,就把我这个总设计师抓进来吧?” 局里的技术员连夜挖出了那个网站的底层代码,这一次,他们的动作异常轻快,不再像之前一样困难重重。 其实这是一个很不妙的预兆,说明这个网站的经营者很有可能已经把这个网站彻底抛弃了,但也算是有所收获。 他们发现,那个非法网站的底层代码确实和可颂的代码风格相似,每个程序员写出的代码都有自己的风格,所以局里的技术员非常肯定那两个代码是同一个人写的。 要现在就说吗? 连新宇有点犹豫,其实如果他现在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也不一定能定死对方。 因为代码和代码之间,虽然说有风格问题,但世界上的程序员那么多,有两个程序员有差不多的风格也是可能的。 连新宇在心中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手上可用的牌并不多,只好咬咬牙,刚准备说出口,就听见耳机那边传来了一声温和的男声。 “先不要和她说代码的事情。” 那是江洵的声音,他盯着那女孩带着些许戏谑的表情,突然觉得对方大概是有点表演型人格,“她现在在演你,先别让她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底层代码的事情,对她说,可颂这个软件和这次的投毒案有很大的关系。” 连新宇微微一愣,定了定心神,皱紧眉头,语气严肃了下来:“可颂”这个软件,和本次投毒案有很大的关系,我们怀疑投毒的犯罪者是被人逼迫的,而你,有很大的问题。 苏昱被对面的警察彻底逗笑了,她本来以为对方的手里可能真的会拿出什么有力的证据,能直接捶死她。 但没想到,对方连词语用的都是“怀疑”。 本来就不怎么安定的心情渐渐焦躁起来,少女那张平和的脸上露出了獠牙,她笑嘻嘻的:“我有什么问题呢?按你这个意思,是我逼迫了对方啊,我为什么要逼他?死了那么多人,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她咄咄逼人,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警官,你们做事也要讲究证据链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要逼迫对方,我可能压根就不认识对方啊。” 宋野紧紧地盯着房间里的动静,听着里面传来的各种声响,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他转过头,看向江洵,试探性地问道:“要不要把李义斌带来看看?如果对方能承认,这个人就是逼迫他的那个刽子手,那我们就能直接把她定罪了。” 江洵微微皱眉,摇了摇头,否决了宋野的建议:“李义斌现在的情绪还不够稳定,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他垂下眼睫,陷入了一阵沉思。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向宋野,语气平静:“你相信我吗?” 宋野被江洵突然的提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刚一点完头,就见江洵直接起身,朝着话筒走去,沉声道:“连队,你先出来,让我进去。” “你进去做什么?”宋野不禁皱起眉头,犯罪分子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他担心江洵进去后会被对方攻击,连忙说道,“有什么事情跟连队说吧。” “和他说没用,只有我进去才有用。” 江洵深吸了一口气,希望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苏昱这个名字了。 眼中翻涌而过挣扎,他还是说出了实话。 “我当年好像见过她。” 那是已经泛黄的记忆了,当年宋城大学和宋城科技大学弄出了联谊比赛。 江洵带队宋城科技大学的辩论队出赛,在记忆的角落里,他碰到了一个长相清秀,性格羞涩的女孩。 对方的手中拿着简陋的海报,不敢去看江洵,却又勇敢地拦住了他,她说:“江洵学长,我是宋城大学的计算机系大一学生,苏昱,日立昱,我们成立了一个社团,要集齐每个专业最厉害的人,你愿意加入社团吗?” 昏黄的灯光下,江洵的思绪被拉回了过去。 如今,他坐在那少女的对面,岁月如风,呼啸而过。曾经清秀的面容已经被浓重的妆容覆盖,苏昱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如今已经被恶意替代。 然而,当她看到江洵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她坐直了身体,微微一笑,看向了江洵。 “江洵学长,好久不见。” 她说着,皱着眉扶向自己的额前,略带调侃道:“我记得你已经死了。” “你是带着证据回来送我下地狱的么? 第44章 地狱 “学长,看看我们的社团吧……真的很有意思,大家都是每个专业成绩最好的人,我们做了很多有意思的实验。” 少女扎着干脆利落的高马尾,在这种俯视的视角里,她的脸上还带着有些害羞的腼腆,小心翼翼地小声介绍。 “我们很希望……吸纳更多优秀的人,像学长这样的人……” 江洵垂下自己的眸子,只看见对方剪得干干净净,得体的指甲,便一声不吭地接下来那张海报。 第一眼看过去,他觉得对面这个女孩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内向的人,可能不太喜欢和别人说话,但应该性格很好。 但他再一次抬起眸子,看见的依旧是那双指甲剪得整齐干净的手,对方的脸却变了,往日的腼腆和害羞不复存在,只剩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有些恐惧的恶意,盘旋在那双眼睛里。 “学长,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苏昱露出一个笑容,嘴咧得很开,连带着涂着口红的嘴唇都好像囊括了进去,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脸上出现了一个血红的大坑。 她的笑容很僵硬,目光却有几分真诚的意味:“也是,像你这种人一般是不会在意生命中的过客的,当年知道学长死了,我可是伤心了好一阵子。” 第80章 江洵并不接对方的茬,他不相信对面的人会因为自己的死亡而感到悲伤,此刻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苏昱的对面,就这么看着她的表演。 直到苏昱没从对方的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乐子,自己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笑容在那张脸上消失,她便也学着江洵,坐在位子上,目光阴沉的看向了对面的男人。 “愿意安静下来了?” 江洵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他就像是没有认出对面的少女,轻声地安抚道:“你演得很好,可惜你现在身处的地方没有人有这个精力去看你唱独角戏,到时候咱俩可以换个地方,你慢慢地演给我看。” 苏昱眯起眼睛,她又仔细地打量了江洵几眼,语气带上了漫不经心,“没有意义吧?连你都出现了,不得直接把我定死?” “我的手上确实有你是那个论坛成员的证据,还是你亲自发给我的。” 江洵低声道,自己真没想到当年碰到的少女,费尽心思想将他拉进的社团居然就是他们正在追查的东西,“虽然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那个社团的全名,但现在我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 社会群体与人体心理科学研究社团。 一个专注于探索社会群体行为模式、心理动态以及人体心理生理机制的学术性社团。 它结合了社会学、心理学和生理学等多个学科的研究方法。 旨在通过科学的实验和研究,深入理解群体互动中的心理现象以及个体心理与生理之间的相互关系。 这是当年最初的社团团体还没有被解散,官方提供的简介。 少女说,他们的社团已经汇聚了很多很多的人,但是还缺一个头,缺一个真的可以对社团的实验行动做出规划的头领,这个人要足够的聪明,要对心理学具有强大的专业知识,要对实验有足够的灵敏嗅觉。 所以她找上了江洵,她希望江洵可以同他们一起进行社会实验,为社会做出贡献。 但是江洵当年拒绝了对方,他的课业很忙,再加上各种各样的比赛和老师的任务,他并不觉得自己还有空闲的时间去完成他们所谓的社团实验。 不过是几年的光景,那个曾经说要为社会作出贡献的少女,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 “你知道你口中的社团在杀人吗?” 他有些好笑道,似乎是想到了当年的事情,他的眸色逐渐变深,语气隐隐有些不满:“还是说,你一直都是那个执行者,你是他们的刽子手?” 苏昱不可能否认,因为在他们曾经挖出来的,何以杏和那个网站背后的人的交流中,曾经说过一个夏令营的名字,那个夏令营的名字,实际上和社团的名字如出一辙,怎么看都是师出同源。 再加上网站的源代码和苏昱手下的可颂如出一辙,无论如何对方都不可能撇得清。 苏昱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但她照例只是轻轻歪了歪自己的头,又装作了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对着江洵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学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程序员,刽子手是什么东西?” “术业有专攻,我只是做了几个软件而已,而且你看我这副样子,我能杀谁啊?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会被对方反杀吧。” 江洵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他并不是一个会顾忌往日情分的人,何况在他的眼中,对面的少女在做出那个网站的时候,就已经和那些草菅人命的畜生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只是做了一个软件,他们用那个软件做了什么,做了任何违法的事情,都和我无关。” 少女的语气骤然加重,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并不觉得我做了什么违反法律的事情,那只是我的工作而已,他们给钱我就做软件,有什么问题吗?” “除非你们能找到一点我犯法的证据,不然我是可以告你们诽谤的,你们直接在学校里把我铐走,对我本人的声誉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说完这一串,她又轻飘飘地靠回了椅子的靠背上,露出了一个略显遗憾的笑容,有些兴奋地看着江洵:“学长,你可是要小心后果,我就算加入了那个社团又怎么样?你能证明我做了什么吗?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很久没有参与过社团的活动了……” 说到这,她突然顿了一下,眼中那兴奋的光芒更甚了,那抹笑容猛地扩大,她直勾勾地看着江洵。 “对呀,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你有证据吗?我可不相信你有证据,不然他们也不会让你来见我,不是吗?” 坐在外面听着的两位队长脸已经黑如锅底了,连新宇感觉到了对方的隔空挑衅,觉得孰可忍,孰不可忍,连忙对着旁边的小警察招了招手:“那边技侦把她的手机数据拷出来没有?” 小警察连忙小声道:“那边已经在拷了,但是主任说那手机明显是被清理过,什么东西都不剩,要恢复数据,也不一定能全恢复,而且是苹果机,不太好搞,可能得要很长时间。” 连新宇有些心累了,他示意对方自己知道了,又戴上了耳机,其实心中有预感,便也没有那么失落。 苏昱是捣鼓计算机的,连新宇接触过很多捣鼓计算机的人,他们的手机一般都存着很重要的东西,不太轻易经人手。 在他们收手机的时候,苏昱压根就没有反抗。 对方会这么直接让他们把手机收走,也就意味着那台设备中肯定没有任何证据。 宋野的手里玩着一对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磁铁摆件,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地把那摆件掰开,又让对方因为磁性砸回去,怎么看心情都不算好。 他其实还是觉得直接让李义斌来辨认凶手最好,但江洵一直坚持李义斌的情况不稳定,他也就没把这个想法摆到明面上说。 连新宇有些心塞,虽然因为之前的事情,他从未怀疑过江洵的能力,但是此刻,看见满脸嚣张的苏昱,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地问了一句宋野:“江老师,能不能顶得住啊?我感觉这小女孩……有点凶啊。” 宋野其实也有点担心,江洵也刚刚踏入这行不久,之前的审讯都是宋野带着他一起,对方极少一个人实践过这项工作。 但他对江洵的信任比连新宇更多,沉思了几秒钟,示意连新宇放宽心。 江洵既然敢一个人进去,那也证明他的手里肯定有自己的底牌,虽然不一定能从对方的嘴里撬出有力的证据,但也一定能让那个教室苏昱的安分下来。 眼看着苏昱的表情越来越夸张,江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脸。 在厚重的妆容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随着大笑轻微抖动,他目光如炬,之前在玻璃墙外面看不真切,现在他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双腿放松下来,江洵在苏昱的笑声中轻飘飘地丢出了一句话:“你的脸怎么了?” 苏昱的笑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一时间整张脸都僵硬起来,有些惶恐地看向了江洵。 但那个惶恐只持续了几秒钟,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面露凶相:“我的脸很好,哪像您啊,几年不见,甚至还毁容了。” “你的右脸肌肉有问题,应该是有旧伤,很有可能是刀痕。” 江洵轻描淡写地指出了对方脸上的问题,在这种强光下,他其实也能看得出来对方右脸的粉底打得比左脸更厚,“你的脸受伤了,留下了很重的疤,所以你现在一直在用妆容去掩盖那条疤,让我猜猜你是怎么弄的。” 苏昱下意识想像呵斥自己团队里的队员一样,让对方不许说话,又想起现在自己身在警局,所以露出了一个笑容,状似大方地道:“那您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我的右脸有疤的?” “很容易,你的双手很干净,但是脸上的妆容很厚,一般人在画完很重的妆之后,实际上也会涂上相对鲜艳的指甲油,或者是做一个漂亮的美甲和妆容匹配,但是也不排除你是程序员,做太长的美甲会干扰敲键盘的速度。” 江洵道,“但是你是后天形成的表演型人格,我想,如果你是真的想要去化妆,那一定会去做得最好,你不可能不做上美甲,所以你的妆容一定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存在的。” 苏昱的眼皮一跳,她看向坐在对面的青年,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当年那些人一定要让自己把江洵拉入伙。 因为就算是脸上有这么厚的妆遮挡,但对面的人依旧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x光机,只要轻飘飘地看你一眼,就能把你的所有想法公之于众,无处遁形。 “来和我玩个小游戏吧。” 江洵温和地笑了笑,他的语速不快,力求让对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却又像是在施压一样,莫名其妙地很具有压迫性。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副扑克牌,那是他进来前专门找连新宇要的。 带着骨感的手缓缓的撕开了扑克牌的薄膜,从盒子中拿出了掌心的牌,迅速的洗了一下,抽出了四张,摆在了苏昱的面前。 第81章 苏昱一看,不禁有些愣神,因为摆在他面前的那四张牌的牌面居然都是a,只是花色各有不同。 “扑克牌有四种花色,分别是黑桃,红桃,方块,梅花,现在我让你去选择这四种花色的其中一种,你会选择什么呢?” 苏昱沉默了很久,她很想闭口不言。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游戏,也不知道江洵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赌气一般地随便选了一个:“黑桃。” 黑桃a被江洵抽出,放在了一边,他又洗了一遍牌,压根就不去看,随手就抽出了几张,那几张便全是人头牌,没有一张有误。 江洵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四种花色里一共是52张牌,其中有几张比较特殊的人头,分别是jqk,你会选择哪两张?” 苏昱:“……k” 她诧异地皱着眉头,比起对方想要玩的游戏,她似乎对另一件事情更感兴趣,他看着江洵洗牌的手,声音中带着不确定:“你会听牌?“ 江洵的手一顿,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将那一张被苏昱选择的,画着国王的牌摆在了一边,和黑桃a凑在一起,手指轻轻地在牌上划过,又轻巧的抽出来两张,正式牌中唯一的两张大小王。 “来吧。”他的声音很轻,眼睛却不容置疑地盯着面前的少女,勾了勾嘴角:“大小王,” 那两张大小王上画的不是扑克牌里常用的joker,而是一个手持权杖的国王形象。 一黑一红,在此刻色彩的浓烈对比,就好像是刺痛了苏昱的眼睛,她的双手颤抖起来,不敢再选下去了,便猛然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江洵,“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个小游戏而已,不要紧张。” 江洵的语调依旧温和,他似乎并不在意对面的少女已经对这场所谓的游戏戒备起来,只是将那两张牌推了过去,也学着她之前的样子,歪了歪头:“选一张吧。” 少女盯了他半晌,总感觉有一口气卡在咽喉处死活咽不下去,最终还是气短,放松了下来,闭上眼睛随便点了一张。 她点的是大王,红色的国王被摆在了另外两张牌旁边,江洵小心地将其他的牌装进盒子,一边夸奖道:“很棒,我本来以为你是选不出来的。”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昱并不领他的情,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存在戒备心理,她现在倒想知道江洵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想让你自己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洵收好了扑克,注视着对面少女的脸,精确地拿起了桌面上摊着的黑桃a,“你知道吗?其实扑克牌有很多含义,像是花色,其实也可以代表人类的情绪。” “愤怒,悲伤,喜悦,恐惧。” “黑桃往往代表着恐惧,而你选择的“国王牌”代表一种权威和领导力,而这样的国王牌,你选择了两张,一张大王,一张“小王”。” 他紧盯着苏昱的眼睛:“这些牌,代表压迫,恐惧,不容置疑。”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昱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想听我讲一个故事么?” “你的心告诉我,她在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组织之后,她被强迫做一些违心的事情,但是拒绝的代价就是毁容,一张小王,也就是组织里的一个小头领,惩罚了她。” “不仅是惩罚,他带着单纯的少女去观看了那些不听话的人的下场,这一场服从性测试使少女获得了恐惧,她恐惧自己也会变得像那些人一样,所以尝试融入了他们。” 瞳孔微微地放大,明明对方的脸上并没有表情,苏昱却好像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双腿不自觉地向后撇了一下,却又被手铐牢牢地铐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江洵对她的反应熟视无睹,继续道:“那条伤疤是惩罚留下来的产物,它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少女,不能反抗,就像是农场主的鞭子,只要看一眼,那鞭子就破空而出,狠狠地击打在她的心上,直到将她彻底驯服,让她变得疯狂。” “但本能是不可能被掩盖的,你在害怕他们。” 江洵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抓住了对方微微颤抖的手腕,那动静明明很轻微,但对面这个男人还是察觉到了,苏昱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是被更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尽管江洵的视线依旧柔和,但苏昱却能感受到背后仿佛有一条巨大的蛇蟒正缓缓攀附上来。 冰冷的鳞片摩擦着她的皮肤,传递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江洵低声道:“苏昱,你在害怕他们,但是你选了一张红色的大王,我想知道,这个组织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犯罪网?” 指尖一顿,苏昱知道自己撑不住,他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便不再压制自己那抖如筛糠的身体。 她喘着气,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死死瞪着面前的江洵。 “怪不得他们要找你,怪不得他们就是要找你这个人……” 眼白布满了血丝,她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恶的东西,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嘶哑:“真是恶心,通过一个骗人的游戏,编造一段往事,就是为了挖出一句话?你这种人真的很恶心……” 她猛地甩开了江洵的手,那化着妆的脸扭曲起来,像是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豆大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那声音中又带着无尽的怒意。 她双手撑在桌子上,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洵,“我已经是个烂人了,你知道这句话可能会逼死我吗?你怎么能这么冷血?你完全对别人提不起任何同情吗?” 江洵并不回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态度还是像往日一样的谦逊。但苏昱却更加愤怒了,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尖锐。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卷进这件事情里来啊!如果当年你进了我们的社团,你替我完成了一场游戏,我压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手腕被手铐紧紧地束缚着,金属的冰冷与坚硬无情地勒进了皮肤,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似乎对这疼痛毫无察觉,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占据。 她抬起手,用被手铐束缚的那只手,艰难却用力地在脸上抹动,像是要将脸上的每一寸伪装都彻底撕去。 随着她的手一次次地用力抹过,原本精致的粉底、眼影和口红在她的指间化作一片狼藉,那些曾经掩盖瑕疵的化妆品如今却成了混乱的痕迹。 她的脸上逐渐露出真实的肤色,在这片混乱中,一条伤疤格外醒目,它从耳侧开始,蜿蜒而下,贯穿了整个脸颊,直至嘴边。 她喘着粗气,目光如刀锋般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仿佛要从对方那平静如水的面容中寻找到一丝破绽。 她真的很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为什么对方即使身处如此危险的境地,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自己要做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中? 为什么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如今却像幽灵般再次出现,将她重新钉在那耻辱的柱子上,让她再次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想起那个被拒绝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她被围坐在中间,周围是一群看不清脸的人,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只有那个年轻的、有着一双像野兽一般眸子的青年,他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模糊。 他并不在意少女的哭嚎,只是犹如机器人一般,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在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苏昱,你向我们提交的游戏任务已经失败了,这是应有的惩罚。” 那人声音冷漠,全然不顾少女的哀嚎,无情地退场,只留下一地的鲜血。 周围的人却在大笑,他们的笑声刺耳,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和愚蠢。 他们笑她连这么一个简单的游戏任务都完成不了,笑她没有实力,却还要去跟那个黑眸的少年打那么一个赌,为此她的脸在鲜血中扭曲,她的心在绝望中碎裂。 从那天之后,她想要逃离,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那个人卷入了对叛徒的处决中。 那个少年没有杀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亲眼目睹那些人的死状。 “逃不了了。” 他会这样说,那双宽厚的,布满疤痕的手,死死地卡住一个少女的下巴,“逃了,就是这样一个下场。” 监控室内寂静无声,只剩下少女颤抖的呼吸声,她已经进了龙潭虎穴,她不可能再逃出去了。 所以在这场类似于熬鹰的竞赛中,她成为那只被驯服的鹰,被束缚住翅膀,捆住尖锐的嘴,成为他们手里的工具。 “苏昱”这个名字已经彻底消失在组织里。 第82章 她有了全新的代号,顶着一张被妆容覆盖的脸招摇过市。 她成了那里的技术骨干,却依旧被人死死地掐着咽喉,只要生出一点异心,气管中呼出一个不属于忠诚的音节,就会被直接扭断喉咙,像千千百百的前人一般,被直接抛弃,扔进尸山血海里。 我做错了么?苏昱想,我没有错啊,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活不下去,那我就一定得这么做。 那一张几近崩溃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少女达成了和自己的和解,她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混乱抹花,一道道残妆像是被鲜血染过般,衬得她那右半边脸的伤疤更加触目惊心。 她安静地坐回了原位,动作轻得几乎不带一丝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脸上还残留着情绪激动时留下的红晕,在她苍白的面容上留下一抹炽热的痕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直直地盯着江洵,学着他的样子轻飘飘地说道。 “有人让我向你问好。” 心中突然带上了渴望,她想知道,江洵在听到接下来的话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这个处变不惊的男人,会不会突然崩溃?会不会像她一样陷入疯狂? 她无声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心中回荡,却未曾发出任何声响,就这么夸张地张着嘴,她忍着笑意,开口道: “那场送给你的大火后一别,你还好吗?” “江洵。” . 因为父母最近都很忙,自家哥哥又开始跑案子。江洵怕宋清一个人遇到点事都没人能帮他,就把对方扔给了自己的老师。 宋清最近这几天都在跟着那个叫段隐之的老师到处跑。 少年知道对方是江洵老师的恩师,自己怎么也得叫声师祖的存在。他其实是挺渴望从对方的身上学到些什么东西的,但是段隐之显然没这个意思。 宋清对于她来说更像是身后跟着一个长得漂亮,但没什么用的摆件。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对方忽视,宋清坐在办公室旁边用来招待客人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心理学的专业书籍。 门口突然响了一声,他从书中抬起眼皮,只见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从门口直接走了进来。宋清打量了对方几眼,确定自己是没见过的,便又低头下去,自己做自己的事。 那中年男人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不由得一愣,那眼睛在宋清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扭头去看段隐之:“小段,这?” 段隐之最近有好几个会,写结汇笔记写得都有些暴躁,她看向来者,没好气道:“你为啥不去问你干儿子?他和他那个叫宋野的队长出去浪,把孩子就扔给我带了?你快把他带走,他的呼吸声吵到我了。” 宋清:…… 来者正是江洵刚认回不久的裴讯,那是一个长得很有风度的中年人,听见段隐之的话,看向宋清的表情也没那么陌生了。 裴讯的西装外套挎在臂弯里,对着宋清点了点头:“江洵是你谁啊?” 这两天几乎没什么人和事情交流,这小年轻修闭口禅修得有些上头,憋了好久就只蹦跶出了两个字:“……老师。” 但裴讯十分的捧场,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直夸宋清是学心理的好苗子,又明里暗里的夸了一番江洵真是会挑人,江洵的能力真是强,江洵那么年轻就能收徒弟了真是厉害。活脱脱的一个江吹。 宋清:……心好累。 裴讯都没看出小年轻的抗拒,平日里高冷的要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裴教授现在笑眯眯地看着宋清,装出了一副长辈的样子,满脸慈祥,全然不顾段隐之在他的背后大大的翻着白眼,和蔼地道:“要不要跟我出去吃饭啊?我是你江老师的干爹,呃……你叫我裴老师就行。” 宋清不理解啊不理解,江洵看起来这么正经一人,为什么身边都是些性格奇奇怪怪的人。 但对方已经道明了来意,段隐之现在又暴躁非常,宋清直觉上认为自己应该不适合留在这个办公室,便点了点头,乖乖巧巧地跟着裴讯走了。 裴讯这次来找段隐之其实是为了交接一些实验文件。 要问他搞医学研究的为什么要找心理学教授,那就得往深层的层次去想了。 当年江洵他爹搞ai的时候不也把心理和医学整到一起去了,裴讯刚认回的干儿子,有感而发,也想做一些当年的研究看能不能再出一些成果。 上去他是带着一个文件袋的,回来后身后就跟着一个跟班了。 坐在车上等着裴讯回来带他开饭的陆白暮远远地就看见自家老师身后跟着个年轻人,不由得一愣。 等到对方轻车熟路地坐进车里,两个年轻人才在车里打了照面。 宋清自然是认得这张脸的,他眉毛一抬,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些许惊奇的神色:“是你?” 陆白暮对这位有几面之缘的小哥挺有好感,懒懒地靠在靠椅上对他挥了挥手:“hello,bro~” 宋清依旧冷酷:“你好。” 看着对方那张冷脸,陆白暮也没觉得被敷衍。 他其实知道得挺多,最近天天缠着(骚扰)江洵试图唠嗑,知道了那天在医院里的那几个小帅哥是谁,他立马就把宋清的名字和脸对上了。 裴讯发动了车子,陆白暮自来熟的凑上去,哥俩好的敲了敲宋清的肩膀:“我叫陆白暮,是江洵的师弟。” 宋清脸上的表情更困惑了,“……江洵不是学心理的吗?” 陆白暮满不在意,“不然我也不知道叫他什么了,扯扯关系嘛,中国人都这样,你中午想吃什么?裴教授买单。” 宋清:“……我都ok的。” 两人最终狠狠地宰了裴讯一笔,在学校附近的某个高级餐厅大吃特吃,年轻人之间的友谊迅速拉近。 裴讯下午有事,陆白暮就单方面接受了带小孩的重任,敲定了带着宋清下午去电玩城大玩特玩的规划。 宋清没什么意见,两人离开餐厅,步行前往了学生街。 学生街在假期期间没什么人,冷冷清清。陆白暮带着宋清一边介绍一边抄小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聊到之前的事情上去了。 “那个姓顾的小孩现在怎么样,出院了吗?”陆白暮问道,他之前没时间去医院探望,一直挺好奇,“那药虽然过了人体实验,但是还没试过过敏体质的人,我当时还担心。” “他已经出院了,直接跟着父母回莲城去了。”宋清答道。 顾从丹出院的那天也没大肆宣扬,顾父顾母安安静静地就把自家不省心的儿子和无辜的常胜带回莲城了,也就电话和几位老师知会了一声。 宋清都是从宋野口中得知的这事。 想到这里他还有点郁闷,“他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如果好好养着,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陆大善人完全不在意自己其实救了几个人,还是和平时一样不着调,饶有趣味地打趣,“那很好了啊,x-113的过敏反应可吓人了,我和我室友当时在食堂门口看见那小孩哇哇吐血,差点吓死我哈哈哈……” 宋清的心情没愉悦起来,两人已经走到他不认识的地方了。他四处扫了扫陌生的街道,却突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对方一身得体的西装,气质优雅,身边跟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年轻男人,戴着个黑框眼镜,顶着头卷毛。 宋清本来是注意不到的,毕竟这一块这种组合还挺多,刚刚他们俩和裴教授也是这副样子。 但是那西装男顶着自家老爸的脸就要另说了。 他脚步一停,想起大宋同志今天中午和老妈报备的是在办公室加班,犹豫了一下,还是想给你看自家老妈告状,掏出了手机,直接对准了对面那两人。 手机的相机聚焦,宋清放大了一些,本来是为了拍得更清楚,却在放大的那一刻,他突然看见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宋清心中一惊,抬起头看去,那青年却已经扭头过去了。 陆白暮往前走了几步,察觉到他没跟上来,连忙回头来找他:“怎么了。” 宋清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机,已经留下了两张照片。 他点开相册查看,却发现那两张照片都不甚清晰,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半霎后,他关掉了手机,抬头看陆白暮。 “没事,可能是看错了吧。” 第45章 人间 “你还好吗?” 温热的水杯被推了过来,江洵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看向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的宋野,江洵抿了抿嘴唇,他的心情现在确实算不上好,却又不想让对方担心,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没事。” “我和连队都在外面看着。” 宋野叹了口气,苏昱对江洵的态度,他们自然是能看见的。 第83章 虽然并不清楚两人之间当时到底出了怎样的隔阂,但江洵明显成为了压倒苏昱底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江洵盯着手中握着的水杯,空调的冷气打得很足,显得温热的水都好像在散发着热气。 他看了好一会儿,久到宋野以为江洵应该不会告诉他,却又听他开了口:“不能算是认识,应该说……只有几面之缘。” 江洵其实真的不太记得自己和对方有过什么交情,在他的记忆中苏昱依旧是当年那个腼腆的小女孩,她有足够的天赋,有远大的前程,而不是将自己的一生都蹉跎在这个毫无意义的令人作呕的组织里。 他重重地闭上了眼,心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像蜘蛛网一般蔓延:“……如果当年我有发现这件事情呢?是不是之后的一切案件都不会发生了?” 他也只是这么说,现在想起来就算当年他真的进入了那个组织,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但却还是忍不住喃喃道:“……如果从那个时候就杜绝了他们害人的可能,或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宋野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江洵会在这个时候,自己钻进了死胡同里,没忍住伸出手捏了一把江洵的脸。 他的手劲很大,一下子没个把门,直接把那一块皮肤掐红了。 江洵嘶了一声,扭过头去看他,刚想询问,却又发现了什么,便不再说话了,抿紧了嘴唇,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你的脑子在想什么啊?” 宋野有些好笑地道,几个小时前在审讯室里靠着一副扑克牌杀伐果断的江老师,居然能露出这副孩子气的表情来:“你那个时候能做什么?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忙着学习,谁管这些破事?” “而且你当年拒绝对方的理由不就是因为很忙吗?你都忙成那样了,跟个四驱车似的四个轮子都得动,怎么可能还会注意这一些?” 江洵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那么多人命在前,他还是有一些愧疚。 怕宋野那双手再掐上来,他退后了一步,用手摁住了那块已经有些胀痛的皮肤,说出了他下一个问题:“我现在担心的是,就算是苏昱已经落网了,他身后的那些人会不会再次作案?” 宋野刚和连新宇也说过这个问题,他们办案了很多年了,自然有遇到过那种犯罪团伙的头目被抓,结果手下的人直接开始报复社会的那种人。 在头目不愿意开口的前提下,他们不可能精准地确定每一个犯罪分子,所以他们就像是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而这一次的案子更是如此,涉案人员很可能是在校的大学生,学生天生就被社会所保护着,如果他们不能拿出十足的证据定罪,是不可能贸然抓人的。 他有些苦恼的挠了挠下巴,本来是想抽一根,又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和江洵呆在一起,基本不抽烟,要抽烟就必须去连新宇那边要,便也歇了这个念头,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答案:“我们会增加便衣巡逻的,而且和学校也说了这件事,虽然现在不可能把所有的学生都赶回家,但是会尽量让大家减少外出,便于管理。” 江洵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很平常的做法了,既然不能大规模地抓人,也不能与其抓错,不能放过。 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这些人都活在监视中。 他其实有其他的想法,和苏昱交流过之后,江洵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对方的精神出了一点问题。 就像是现在还在进行心理治疗的李义斌一样,进入组织的人似乎都受到了某个人的威胁。 为此,他们恐惧到几乎让自己的脑子发生了条件反射,只要一涉及某个关键词,就会自毁程序,把自己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智障。 苏昱还好一些,她毕竟已经做到了相当高的位置,能威胁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如果说刚开始她是真的被逼良为娼,现在未免也有了几分真心。 宋野有些疲惫地搓了搓自己的脸,本来休假变成了加班。 他扭头看向桌子上那些被连夜翻出来的卷宗,那些卷宗全都是宋城大学近年来发生的死亡事件,大多数是车祸,还有一些是在宿舍或者图书馆发生的猝死事件。 他们现在大概率知道了那个团伙的筛选条件,所以将那些死亡的学生档案全部翻了出来,竟然真的找到了不少成绩优异的死者,个个都是专业前十,个个都死于意外或自杀。 “他们做出这件事情有什么意义呢?” 他没忍住低声呢喃道,这些案宗里早年还是一些发生在本学校里的事件,最后牵扯的事情越来越广。 他们找了一些宋城大学周边的学校,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就像是距离宋城那么遥远的莲城,何以杏一样的死在了他们的手里:“他们的目标越来越广,我依旧不能理解这种反人类的行为……” “不是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他们做的这些事。” 江洵轻声地解释道,他垂下眸子,简单的列举了几个案例:“何以杏,李义斌,或者是最初的那个疑似谋杀案的受害者云逸轻,他们的共同点实际上是一样的,在某些方面,极其富有天赋,性格较为懦弱,容易被煽动。而陆白暮这种人,就算是受到了他们的邀请,也不会贸然进去。” “曾经的苏昱其实也是这样一个人,至少在我见到她的那一次,可以判断得出她是一个很内向的女孩子,他们都在期待着有人能够认可他们。” 他们需要认可。 如果他们的成绩不能达到他们所要的预期,他们的性格不适合与人交往,那么那一腔对于自身成就的骄傲就无法发泄。 在抓心挠肝的渴望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团体。 他们说,我们聚集了每个专业里最优秀的人才,我们期待着你的加入,期待你和我们一样变成更好的人。 他们说,你很优秀,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出更大的成就,只需要你跟我们玩一个游戏,就能得到我们的认可。 因为这样,在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里,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扑向了能将它化为灰烬的烈焰。 江洵闭上眼睛,他现在依旧能想起何以杏的死相,一个懦弱腼腆的女孩,在无数甜言蜜语的洗脑下,在群体效应的呼应下,毫不犹豫地杀害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些人对她说,你就像是一只美丽的蝴蝶,你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我们期待着你为我们展现一幅美丽的画作,足够的超脱世俗,足够的令人惊叹。 所以她将自身作为画笔,毫不犹豫地奔向了死亡。 “总而言之,那些人具有很强的煽动力。” 江洵呼出了一口气,“这样的一个团伙存在于一所大学里是很危险的存在,通过宋清的那件事情我们能猜到,在学生和教师群体中,可能都有他们的成员,那他们的观念就会在潜移默化中存在于学生的生活里。” “而且,我们无从得知他们现在是否还在活动。” 他抬起眼看向了两间相邻的审讯室,一间坐着依旧沉默,把自己困于自己的世界里的李义斌。 另一间坐着,鱼死网破,丝毫不在意自己生死的苏昱。 他的眸色渐深,缓缓地,似乎是有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腾而起,是一个可能会被所有人否决的计划。 坐在里面的苏昱沉默良久,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缓缓地转过了自己的头颅,动作轻得几乎不可察觉。 那一张被半面残妆覆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的眼神却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阴寒。她透过那面单向玻璃,直勾勾地盯着外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江洵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不知是对方察觉到了,还是故意在挑衅。 他只觉得心下一动,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我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她和我很像。” 宋野一时间没听清,下意识问:“什么?” 他一扭头,立马就看见了苏昱那古怪的笑容,不由得心下一寒。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有些迟缓地看向了江洵。 他突然在江洵的眸子里瞥见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疯狂。 那是他从未在江洵脸上看到过的,对方待人一向都是温驯有礼,平日里甚至不愿意对别人说一句重话。 他没有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他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相似的情绪。 那青年就站在单向玻璃的外面,盯着里面的苏昱,右眼睑下的那块烧伤竟然和里面的苏昱右脸的刀疤有着奇异的相似点。 “你觉得她现在是个怎样的人呢?” 江洵轻声道,他想了很多很多,或许苏昱也并不是真的会为组织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云逸轻一样心怀大义,你甘愿去死,也不愿意让自己的人生中产生一点污浊的痕迹。 第84章 面前的这个少女当年为了活下去,和李义斌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一次性水杯,声音莫名其妙地带上了些许的轻佻,对着宋野道:“我现在有一个想法,你要听吗?” 最近这两天宋城的天气格外闷热,仿佛整个天空都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空气黏黏的,似乎随时都能拧出水来。午后,那厚重的天幕终于不堪重负,细雨悄然飘落。 微风从海边轻卷而来,带着一丝咸涩的味道,吹得岸边那几棵老树的树叶微微晃动。那些已经泛黄的叶片,不堪风力,簌簌而下,像是在翩翩起舞,最后层层叠叠地堆在了一起。 方知寒从教师公寓的门口走了出来,他身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步履从容,他一边谢绝了背后要送他出校门的恩师,一边跨步走向不远处的停车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准备出校门了。 雨势并不大,他要骑行的距离也不是很远,应该不会弄湿衣服。 方知寒最近这两天一直在忙碌,他本身不是宋城人,是个标准的北方汉子,虽然命运坎坷先考到宋城,研究生又考其他地方,最后考职称还考到莲城去了。 但社交范围还是宋城居多,好不容易有个长假,自然得回老家看看朋友。 前些日子被卷进隔壁大学的案子里,这几天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有不少人都觉得这事儿应该能很快解决。 但是方知寒不这么认为,至少在他打给江洵的电话很少被接通这一点来看,这个案子肯定很麻烦。 他靠边骑车,借着头顶上的树荫躲避落下的雨点,就像是校园里的那些年轻人一样,同样骑着车,晃晃悠悠地骑出了校门。 宋城大学附近就是一个大学城,这一块几乎是整个宋城的高知技术区了。 所有的大学几乎都建在这一块地方,一出校门,熙熙攘攘的人群便迎面而来,方知寒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的从学生身边经过,驶上了非机动车道。 落雨从天际落下,将四处都染得一片朦胧,方知寒抓了一把自己已经沾上不少水珠的头发,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心中一阵心慌,下意识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方知寒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查看来电显示,却发现是好几次打电话都没有接通的江洵。 知道对方现在正在忙什么,方知寒真的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他把车停在了一边,尽量不让自己堵塞交通路线,接通了电话:“喂,江老师。” “你现在还在宋城大学吗?”江洵的声音中带着平缓,颇有点不急不躁的意味。 绿灯亮起,方知寒看了一眼前方,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堵住身后的人,才略微把声音放大了一些,对着话筒道:“我吗?我现在在宋科大呢,刚出校门,怎么了?” “老师们都有事,可以麻烦你现在帮我去接两个人吗?” 方知寒其实很少听见江洵用这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和他说话,虽然对方说的是问句。他未免有些疑惑,还是答应了下来:“可以啊,你给我个地址,我去接他们,是哪两位?” “陆白暮,宋清。” 会议室里吵嚷万分,江洵就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争吵,轻描淡写地挂断了电话。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般地看着自己,他也只是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略带纯良的笑容。 连新宇表情有些肃穆,他皱着眉看着江洵,愣是没想到面前这个人看上去这么温柔小意,做出来的事情却那么疯,几乎让全局的人都吃了一惊。 他想了一会,还是委婉地道:“江老师,不是我们不答应啊,这……这实在是不合规矩,我们现在真的无法确定苏昱这个人的危险性,如果现在把她放了出去,产生人员伤亡怎么办。” “而且你提出来的要求……怎么听都很缥缈……” 宋野的脸更是臭得不行,他这次没有坐在江洵的身边,反而跟连新宇处于同一战线。 看见江洵的笑容就忍不住皱眉,眉心都逐渐变出了一个印子:“不行,我们投票了,你这件事不成。” 江洵抬起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他就像是没有看见宋野眼中的不赞同,依旧温和道:“不要皱眉了,都要皱出皱纹来了,就不帅了。” 宋野心中那股气没压住,一拍桌子就站起来,语气冲得要命:“那苏昱都疯成那个样子了,你还想和她玩什么游戏?如果对方真的玩的是像何以杏那种杀人的游戏,你真的要去杀人吗?” 他怎么会不懂江洵,这个人压根就不会把别人的命算计进去,如果他要玩的这场游戏,最后真的崩盘到那种程度,江洵肯定会自我奉献,这是宋野万万不想看到的。 四周的人还没对这个计划提出抗议,就见这两个外来人先吵起来,眼看着宋野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气氛立马剑拔弩张起来,连忙站起来拉架:“宋队!你先冷静一下!” 连新宇死死地抱着宋野的手臂,生怕对方当年那火爆脾气一起来,一拳就擂过去了。 宋队的手臂可是比江老师大腿都粗,把人打死了就不好:“你好好听江老师说话嘛,现在急什么急?我们局里不通过,他也实施不了这个计划啊!” 江洵是什么人? 宋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和心脏都在怦怦直跳,一股热血从胸口涌上来,气得他整张脸都红了。 心说道,江洵就是那种,就算你们之前不答应,他也能凭借一张嘴把你们全部说服的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不管宋野的情绪波动有多大,江洵依旧是那副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模样,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杯中的红茶,神情温和,平稳开口:“目前我们能查到的东西不多,苏昱是我们能抓住最有利的线索了,那个网站现在已经被他们所抛弃,就说明他们背后肯定不止一个技术员,如果要把他们连根拔起,我们要利用的是苏昱的求生欲。” “若是真的被那些人推出去当替死鬼,那苏昱的这张嘴是不可能张开的。我们现在要让她看到的是,尽管他被推出去当替死鬼了,也没有人会在意她的逝去,那些人也只会为她的死亡而欢呼。” 茶水在空中飘出袅袅白烟,模糊了江洵的眼镜镜片,他点了点头,似乎也在认可这一点:“我让他们看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由我,和苏昱进行一场他们意义中的游戏,而苏昱会变成死亡的那一方。” “所以放她出去吧,在她出去以后,我就是拴住她的那根保险绳,在这场游戏结束之前,我也相信这样的一个赌徒不会轻举妄动。” 宋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大脑缺氧。 身后已经缠上三四个拉架的人了,他的目光从愤怒逐渐转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我永远都不能理解你这种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的想法,你明明知道你的身份……” 说到这里,他却好像突然放弃了争辩的力气,扭头不再去看江洵了。 用力地甩了甩自己的手,示意身后的人放手,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会议室的门口离去。 室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里,这些人和江洵并不熟悉,平日里的交流对话全都要靠宋野从中徘徊。 现在对方突然离开,宋城警方不免有些尴尬。 连新宇握拳掩住自己的嘴,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是好脾气地继续劝:“不太好啊,江老师,这真的上面压根不批这种计划的,危险性太高了,而且我们不能保证苏昱这个不稳定因素真的会顺着你说的这样来……” “上面的话,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去说的。” 江洵笑得眯起眼睛,他的皮相确实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足够让铁石心肠的人心软。 连新宇也感觉到了一阵窒息,不敢去看对方,声音越来越小了:“……上面真的不可能批的呀……” 这场说不上是正式的会议当然是一地鸡毛,虽然宋城的警方还是多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连新宇还偷偷向气得几乎要扭曲的宋野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批的,却还是没有阻止江洵的决定。 他在莲城市就一直有人说他是关系户,他也从未回避过这一点,此时便一个电话把这一项传闻给坐实了。 宋城市市局已经出去开会多日的顾局长当天就打着飞机从外省飞了回来,甚至没有过问,局里最近发生的大案和一堆积压的工作,带着江洵这个外人就进了办公室。 促膝长谈了好几个小时,最终咬了咬牙,批准了这项行动。 当顾长青满脸忧愁的,带着江洵从局长办公室走出来时,所有人看见江洵的目光在那一刻都变了。 连新宇偷偷瞥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宋野,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自己可以在队里把这件事给拦下,但是在局里上头的人批准了,自己就没有丝毫的办法了,没想到江老师看上去浓眉大眼,居然还会打电话摇家长撑腰,简直是人不可貌相…… 第85章 顾长青手头的工作很多,自然不可能一直跟着他们在局里耗,江洵一路把对方送到了门口。 看着顾长青坐进了车里,还没来得及道别,那中年男人就满目愁容的摇下了车窗,有些犹豫的叹息道:“其实这件事情你也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的,宋野虽然性子冲了一点,但他说得确实没错,你的身份性质比较特殊,如果真的被那些人注意到……” “顾叔。” 江洵神色未变,他打断了对方的话,就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怎么样那般开口说道:“对方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了。” 顾长青的神色一变,整张脸在那一刻好像突然带上了愤怒,惊诧,疑惑。 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千言万语总结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 “这个案子不对劲。” 他压低了声音,他知道现在公安局的门口肯定站着很多人远远地看着他们俩,只好做出一副亲昵的样子,小声道:“这个小的团体很有可能跟当年的直播有关系,从我接手上一个案子的时候起,那个人可能就已经通过某些渠道注意到我了,苏昱是自投罗网,她是专门来带话的。” “那你就更不能参与这件事情了!” 顾长青现在感觉自己当时的决定有些草率了,不免得染上焦急的神色:“你参与了这件事情,如果对方真的要你现在去死怎么办?你也不是没有经受过这种事,当年的那场大火怎么看都是冲着你和江……”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和当年有关,所以我不能逃避,我必须顶上去。” 江洵温柔的神色中带上了一抹坚定,他依旧眯眼笑着看着这个关怀着自己的叔叔,安抚道:“我有分寸,这个样子我已经能猜出很多东西了,和小姑娘玩一个游戏,那个人不至于亲自下场,您要对我有些信心。” “毕竟在那两年里,您,陈老,段老师,还有很多对这件事情怀有愧疚的叔伯都教了我很多东西,现在也该到派上用场的时候。” 顾长青的车开走了,江洵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辆黑车消失在了滚滚车流中,身后那些看热闹的警察,也逐渐觉得没了意思回到了室内。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从外部侵蚀到体内。 江洵摸了摸自己有些湿润的头发,打了一个小喷嚏,刚想往回走,一把黑伞就罩在了自己的头上。 江洵耳朵不太好,自然察觉不到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回头一看,只见宋野的那张脸还是臭得不行,手上却只拿着一把伞,不遮着自己,全都罩在了江洵身上。 宋野今天才跟他吵了一架,虽然场面不太好看,但是江洵好歹也和他相处了这么久,自然深知宋野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看着他这副模样,江洵的心里不禁软了下来,伸手握住伞柄,伞柄上还带着宋野手心的温度。 他的心微微一动,另一只手便覆上了那一只温热的大手。 伞下的世界仿佛被雨水隔绝,只剩下他们俩了。 宋野的身体瞬间一僵,他能感受到江洵的手很凉,无论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这双手都始终暖不起来。 因为很少干重活,江洵的双手细腻而柔软,只有指腹处有一些茧子。 现在那双手就轻飘飘地落在自己的腕骨上,宋野莫名有一种想把这双手握在掌心的冲动,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觉得这种气氛真的很不对劲,下意识想要松手,却见江洵眼疾手快般,那只手顺着刚松开的间隙挤了进去,直接将手握拳藏进了宋野的手心里。 宋野宕机半霎,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对他笑着的江洵,嘴张了又张,只吐出了一个字:“你……” “我的手很冷。” 江洵的语气里没有半丝的暧昧,颇有点理直气壮的意思,“你说过你会照顾好我的,宋队长的工作里就没有帮人暖手这一项吗?” 宋野母单快三十年,这人天生就好像对恋爱过敏,虽然长着一张怎么看怎么像挥霍无度的富家公子脸,却实打实地没什么感情经验。 此刻,突然被对面的同事打了直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表情有些木然:“……没有。” “那很遗憾了。”江洵的声音轻轻的,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从宋野的手心里抽了出来,仰头去看对方,“还生气吗?” 宋野:“……有点。” 他本来是真的很生气的,自己虽然从来没有对江洵的一些决策做出过任何的更改或阻碍,但一想到对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先顶上去,从来没有想过依赖他,他就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恼火。 但现在,看着江洵那张柔和下来的脸,漂亮的五官和充满信赖的眼神,他就无缘无故地好像被哄好了。 有些别扭地扭过头,语气还是凶巴巴:“我很生气,你从来没有想过你可以把一些危险的事情让我去做,这场游戏你是可以不参与的,你也可以交给连新宇他们……” 他看不见江洵的表情,却感觉江洵好像是轻笑了一声。 下一刻,那双冰凉的手就捧上了他的脸颊,轻轻地将自己的脸掰了回去,立马就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我没想到你是为了这个生气的,这让我有点惊讶。” 宋野呼吸一窒,整个人都好像在那一刻发虚了起来。 下意识想向后躲,就见江洵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脸,说出的话确实和办公室截然不同:“不是我不想让你去呀,是我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我从来都没有忘记宋队长,你要做我的大后方,要做我完成这项任务的支柱不是么?” 脖颈好像涌上了前所未有的热度,比之前的愤怒更甚。 宋野呆呆地望着对方,在那一刻,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 伞下的黑暗掩盖不住青年满身的光芒,宋野感觉自己好像追逐了很久,直到那牵引他的丝线随着时间的洪流倾泻而下。 越过火场,越过坟墓,越过朦胧的雨雾,穿梭过漫长的岁月,寻寻觅觅的焦躁在这一刻找到了终点。 那青年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毫不犹豫地拥进了他的怀里,带着雨雾中微凉的潮湿气息,轻声嘱咐道。 “我很信任你,所以我希望你能一直站在我的身后,也信任我。” 第46章 游戏 【惊!那个在图书馆被警察铐走的s神今天回学校了!我在学校北门看见她了!】 宋城大学校论坛这些天就没有安稳过,各种各样有关投毒案的帖子百花齐放,学校好不容易才压下那么一点热度。 在今天下午3点左右,一个新的帖子再一次将这个案件推上了新的高潮。 各位热爱吃瓜的同学本来都盖棺定论苏昱和那个案子绝对有关系,现在突然发现对方被放回来了,不由得都惊疑起来。 【我去!怎么把杀人犯给放回来了?这帮警察干什么吃?】 【楼上嘴里积点德好嘛,人家官方又没有说对方是杀人犯,说不定只是去配合调查呢?】 【放屁吧,最近可有人扒出来了,那天投毒的时候这个sy可是就在现场,她那头头发很多人都看见了,如果她跟这个事情没关系,那天那么乱,她为什么就站在原地看着人群笑?】 【那个监控视频我也看了,好恐怖,那么多人都在吐血,在呕吐,她一个人就站在那个地方看着那些人笑,虽然管理员把那个帖子删了,但是有人存下来了,简直就是鬼片现场啊!】 【omg,这下子学校还安全吗?我怎么有点慌啊?虽然我这个成绩应该不至于被害,但是就怕他们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陆白暮关掉了疯狂刷新消息的论坛,默默地把那个楼主号给换了,看着坐在旁边的江洵,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了。 宋清倒是接受良好,他早就知道对方可能会给自己派任务,所以现在被突然喊过来,倒也不觉得惊奇。 只是大大方方地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就坐在那一副不想加入讨论的样子。 “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你这是想要干什么?” 陆白暮苦恼地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蛋糕,那块蛋糕有点过甜了,不是他的口味,吃了两口就没有再动,“不是已经断定苏昱和这件事情肯定有关系了吗?为什么还要放出来呢?如果他们忍不住再对那些学生动手怎么办?” 江洵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这段时间他们不会再动手。” 方知寒听着他们的话,他其实对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但是看到陆白暮那副严肃的样子,总感觉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时间也没敢开口插嘴。 江洵拜托方知寒把这两人接来之后,就在学校外面的咖啡馆里开了一个小会。 好在最近学校那边闹得人心惶惶,咖啡馆也没什么生意,算得上是很冷清了。 陆白暮的心情有点烦躁,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江洵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了,一时间也没想到自己这便宜师兄这么彪。 第86章 他把那蛋糕叉往盘子里一扔,金属和磁铁发出清脆的碰撞,没忍住啧了一声,张口就要开嘲:“你也知道他们是个组织吧?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你们那市局的领导就这么彪,这么放心你一个人跟他们干架?” “你看看他们,一个人就能弄死那么多人,杀伤性那么大,你死了怎么办?” 江洵之前刚和宋野吵了一架,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再和其他人吵架。 眼看对面那小孩马上就要开吵,他轻飘飘地扔了一个眼神过去,陆白暮顿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句话卡在喉咙里,顿时不敢说话了。 江洵也不理他,大概是想让他自己好好想想,扭头去看坐在他身边的宋清,语气柔和下来:“这件事情的话,宋野可能不太好参与,因为对方是警察,如果他参与进来了,苏昱那群人肯定不会跟我玩真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宋清放下咖啡杯,那双冷清的眸子轻轻地扫过对面的两个人,“我没有问题,那他们两个……” “我还需要两个人来帮我,一个引导舆论,一个潜伏在教师群体中,我需要揪出那个在教师群体中的卧底,他可能是老师,也有可能是跟老师很亲近的学生。” 陆白暮6g老冲浪人了,虽然嘴上说不帮忙,也是个嘴硬心软的货色,就单单看对方之前用论坛号帮忙发帖子的事情,江洵就知道对方已经做了很多事了。 看着江洵的笑脸,陆白暮有些不自在地拧了拧眉毛,扭开头不去看对方,发出了一声轻哼。 方知寒倒是受宠若惊,他本来以为他只是来旁听的,这件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现在肩头却突然扛上了一个任务,整个人都好像正气凛然起来:“我也没问题,我的老师在这一块交际其实认识的人很多,我会去帮忙打听的。” 江洵微微点了点头,将杯中那最后一口咖啡缓缓咽下。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化开,让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一点疲惫。大概是最近这些天加班的频率高得吓人,仿佛将他本来就不怎么充足的精力一点一滴地榨干。 现在做出了最重要的决策,他简单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打算先回去补觉两个小时。 他刚起身,正准备迈开步子离开,一直装作不想和他说话、脸色别扭的陆白暮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喂……” 江洵眨了眨眼,缓缓地转身看过去,却只见陆白暮只起了半个身子,一副想跟上来的样子,看见江洵回头,又赌气般地坐了回去,没好气道:“你和他们……到底要玩一个怎样的游戏?” 江洵迟缓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陆白暮整个人一愣,那双极其有韵味的丹凤眼在那一刻睁得极大,似乎是有点不可置信,几乎是喊出来了:“你脑子没毛病吧?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敢跟他们玩!”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这是一场很有意思的游戏。” 江洵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还是习惯性地去安抚别人,哪怕对方对自己出言不逊,他温和道:“就像是在下一场棋,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的那颗棋子会下在哪个方位,这不是我们最擅长的东西吗?不管对方下在哪里,我们都会通过精妙的计算,通过去揣测对方的心理,给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就像那些人说你们是天才。”江洵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宋清的头,宋清没有躲,只是眸子中带着些许的恍惚,他看着面前的江洵,自然知道对方的话是对着桌子上的两个年轻人说的。 江洵心如止水,这些天以来,他计算过千百次案件的推理结果,也猜测过这一个投毒案后面到底会扯出多少的人,为了最完美地将那伙人一锅端,他才要把这两个小孩牵扯进来。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们就是天才,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我希望你们可以帮助我完成这一项计划,在你们最擅长的领域。” 小雨悄然变大,雨丝逐渐交织成密密麻麻的雨帘,整个天空也被浓重的乌云压得一片灰黑。豆粒般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脆弱的玻璃窗上,溅出细密的水花。 苏昱住的是研究生宿舍,她的三个室友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参加住宿,于是,这间本应热闹的宿舍,如今成了她一个人的天地。 电脑上的消息疯狂的跳动着,开水壶的壶嘴也在疯狂的发出哀嚎,但她更在意前者,手指重重地敲在键盘上,那动静就像是征战沙场,一串又一串的字符被敲了出来,发送出去。 zipper:你们是不是有病啊?都说了是上头递下来的吩咐,不然谁愿意和警方玩游戏? zipper: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在背后是怎么蛐蛐我的吗? zipper:bred我真的是想给你一巴掌,什么叫我一进局子就皆大欢喜?我告诉你,老娘要是真的要招,我第一个把你给供出来!就你干的那点破事,你个死变态! 她敲键盘的速度快,对面的人回消息的速度也丝毫不差,黑绿色的页面上各种各样的字符眼花缭乱,几乎像是一场巨大的网络骂战。 bred:你和那人玩游戏才是不对吧?你看看你下的是什么赌注?什么叫如果他赢了,你就把宋城大学里所有的组织成员全部供出来?你不觉得你这个赌注有点恐怖吗? bred;你别告诉我,你这个赌注也是上头的决定? bred听语气好像已经陷入了疯魔状态。对方从一开始知道zipper,被抓之后就一直挺幸灾乐祸的,没想到第二天对方就被放出来了,而且还给他们带了一个这么恐怖的消息。 bred: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姓江的有什么恩怨,也不知道这个姓江的跟上头有什么恩怨,我只知道你这么整,真的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害进去! 苏昱看着那条消息半霎,沉默了很久,最后都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 手指悬浮在键盘上,试探般地输入道。 zipper:我说过你要对我有信心,而且出题方是我们,不是我一个人,如果我们出的题目对方答不上来,对方可是也要进行死亡表演的,你难道不想看他死吗? 这条消息一经发出,整个聊天室都寂静了。两秒钟过后,消息如同井喷,一下子爆发开来。 他们的话语中不再是对苏昱的讨伐,反而将目光放在了那个胆敢挑战他们的人身上。 有不少人在问苏昱对方是谁,但苏昱一个都没有理会,只是毫不犹豫地艾特了bred,说出的话,不知到底是诱惑还是讽刺。 zipper:之前的报告你还没写出来吧?你难道真的不想多一个实验样本,我可是听上面说了,如果你能把这个实验报告写出来,蝴蝶那件事就一笔勾销。 bred依旧寂静,无论频道里的人怎么呼唤他都没有再出现。 苏昱并不心急,她推开椅子站起身。开水壶早就已经烧开了水,又在空调的冷气下放置了很久,如今一入口,便是刚刚好的温度。 一杯温水下肚,她才觉得从回寝室后便无比干渴的喉咙好受了一些。端着那杯子回去,便看见电脑的屏幕多出了一条私信。 bred:他们是认真的? 苏昱重新坐下,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zipper:不然我就回不来了,对方只有一个要求,他不希望我们给他重新建一个账号,他会使用那个给宋清的账号。 bred;这个没有问题,宋清的账号之前我就一直在联系,他和宋清是什么关系? zipper:不知道,不过他是警察,现在那个账号在他们手上,肯定已经被研究了个透彻,大概是怕我们动手脚,所以才不要新的账号。 bred:我明白了。 bred的对话框沉默了一会,紧接着发来了一大段消息。 苏昱已经将近两个晚上没睡觉了,此刻精神有些恍惚,那消息发过来的时候眼一花,第一时间没看清,等到要重新去阅读时,对方又撤了回去。 苏昱眉头微皱,疑惑地打字: zipper:你发了什么? bred:没事,那我就和你说好了,这个游戏规则由我来制定,今天晚上之前我会把游戏规则发给他,你们应该已经确定了真的是使用宋清的那个账号吧? zipper:对。 两人又确定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bred和苏昱是不同的,比起苏昱对那些杀人游戏还存在抵触,对面这个男人却已经在这些游戏中混得风生水起 。 苏昱不止一次辱骂过他是变态,她骂得也没有错,至少有很多人的死法,都是由他决定的。 等所有东西都确定好,苏昱关掉了聊天页面, 却只看见私人的聊天框上又弹出了一条消息。她点开,备注是小唐。 说实话,苏昱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本名叫什么,只是社团里大家都这么称呼他。 小唐很早之前就已经在社团里做事了,平日里他总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好像和这个阴暗的社团格格不入似的。 第87章 不过,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对方亲手把那个毁了自己容貌的刽子手捅死,又凭借这一举动成为新的管理者,苏昱估计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他有太多的交流。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群里的消息,发来了问候,但那内容却让苏昱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小唐:上面的决定你落实了,老板说你干得很不错,他希望他也能参与游戏规则的制定。 . 不粘锅里的油在滋滋作响,旁边的砂锅里,炖着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牛腩,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让人垂涎欲滴。 蒜蓉鸡翅,清炒菠菜,每一道菜都色香味美。 教师公寓的厨房其实没有那么多功能,为了这顿饭,宋野还特地去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砂锅,把自家厨房当成了战场,严阵以待。 宋母平日里就不爱下厨,再加上自己工作也忙,和宋父平时也就是点外卖或者出去下馆子居多。 这下子发现一来宋城就忙得脚不沾地的儿子突然提出要做饭,老两口自然举双手赞成。 砂锅里的牛腩在火苗的煨煮下,变得愈发软嫩,香气四溢,连带着整个家都变得有些烟火气起来。 但是宋母深受自家儿子的相亲危机为难,想得也多,隐隐约约竟然从这不寻常的举动里嗅到了一些异样的气味,立马冲进了宋清的房间,开始盘问自家说话阴阳怪气的小儿子。 宋清刚到家就钻进了房间,本来不爱碰电脑的少年也是十分反常地把自己的电脑给打开了,甚至还去网购了一个性能特别好的键盘,当日达,加了100多块钱。 此刻被自家老妈揪住衣领盘问,他也有些懵,和宋母对视几秒,才反应了过来:“我哥没和你说?” 宋母疑惑不解,面带狐疑:“说什么?” 宋清:“他请了人来家里吃饭啊,可能再过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一向十分注意形象的宋母大骇,听见这话几乎要崩溃了,看到自己还没换的睡衣和那头蓬乱的头发,一时间有了一种想把大儿子拖出去暴打一顿的冲动。 她刚想冲去换衣服,好好打扮一番,又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倒退两步,“他请谁吃饭?他在宋城还能有认识的人,而且他煮那么多菜……” 话说到这,宋母突然面露喜色,眼中饱含期待:“你哥是不是请喜欢的女孩子回家里吃饭啊?” 宋清呵呵两声,已经懒得理自家老妈了。又扭头回去慢悠悠的旋着螺丝刀,拼装刚到的电脑椅子,冷不丁地回了一句:“和你说过,男的,你要接受我哥可能喜欢男人的现实。” “死孩子,乱说话。” 宋母嗔怪道,虽然自己是心里也有些许担忧。 但是她还是觉得,虽然自家儿子被自己批得一无是处,可单单那张脸其实就可以给他钓一个挺好看的女孩回来,毕竟自己单位里有好几个教授的女儿都若有若无的向她打听过。 但是如果他真的喜欢男人怎么办? 踩着拖鞋慢悠悠地回了卧室,宋母路过厨房看着里边挥舞铲子的宋野,心中莫名升上的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错觉。 她没忍住,抬脚就走进去了,猝不及防地对着宋野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宋野早有防备,一个侧身躲过,把锅里刚炒好的地三鲜倒进了盘子,对着自家母亲露出了一个不满的神情:“做什么?” “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你要请人回来吃饭?”她叉腰张口教训道,“你看我和你爸这一身睡衣,这怎么见人?” 宋野没忍住嗤笑一声,他们的日常相处模式简直就像是冤家之间打仗,竟也没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太好:“那你们俩快回去换衣服,人家马上就到了,我还得下去接他。” “让你去相亲你就没这么殷勤,你什么时候也能领个女朋友回来给我看看?”宋母一边埋怨一边往回走,用手抓了一下自己有些乱的头发。 这句话本来也只是一些平日里经常出现的说教,宋野的耳朵就算听得不出茧子,她的嘴也要说出茧子来了。 本来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她却突然听见身后的宋野反常地开口了:“我不会找女朋友的。” 宋母整个人瞬间愣住了,脚步也停滞下来。 她猛地回过头,只见宋野已经利落地解下了围裙,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宋母心里满是疑惑和惊恐,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儿子这是在暗示什么?小儿子说的居然是真的? 她刚想开口追问,宋野已经走到门口。 他动作飞快地换鞋,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门之后,那扇门又突然打开一个缝,宋野往里面伸出了一个头,对着自己惊疑不定的老母亲露出了一个笑,他的脸上满是超脱世俗的淡定,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男的。” 说完,他就猛地关上了门,躲掉了一个飞过来的拖鞋。 门内如何鸡飞狗跳他都不在乎了,刚开始他还是没打算暴露这么早的,毕竟自家母亲还是非常热衷地想给她找一个合适的相亲对象。 可是在江洵在市局门口对他说了那一通话之后,他感觉自己就有点不对劲了。 宋队长从小到大打的都是直球,小学敢当着校长的面说校长长得难看,初中看着邻桌的漂亮班花给他递的情书,他能十分不解风情地把那封情书给捅回去,惹得女孩哇哇大哭。 等到高中……算了,高中是他的中二期,那段时间应该没什么人看上他。 总之,接近三十年的人生中,宋队长战绩斐然,满身荣耀,现在也十分快速地接受了自己弯了的现实。 有些东西越早说越好,刚好江洵今天晚上准备和宋清一起登录那个网址账号,他就把对方请到家里来吃饭了。 顺便给自家父母打个预防针,以防他后面把人追到手,产生什么奇怪的反效应。 停雨之后地面还是有些湿滑,这一块是老教职工公寓,年代久远,接近停车场那一块平时就很阴暗,生着了很多的青苔,下雨天,如果不注意的话真的很容易在这里摔一跤。 宋野开着手机的手电筒,在四处找了找,毫不意外地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看到了一道清瘦的影子,便举起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挥了挥示意,一路小跑了过去。 江洵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到了很久了,他今天没有开车,衣服因为步行进校区,被若有若无的飘雨弄得有些潮湿。 看见宋野小跑过来,开口提醒了一句:“别跑,地上很滑,刚刚有人都摔倒了。” “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吗?”宋野露出一个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眼江洵才发现对方的手上居然还提着东西,顿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怎么还提东西来?” “礼貌还是要的,来别人家蹭饭不带点东西不太好。” 江洵是知道宋野的父母在家,之前也从对方的口中了解了这对夫妻的职业,觉得这些老教授应该都挺爱喝茶,来之前便去茶叶店逛了逛,挑了个品质很不错的品牌:“买了点茶叶,像你母亲平时如果要写题之类的,段老师和我说学数学的一般都是一杯茶,一张纸,写一天来着……” 宋野:“那确实噢。” 他哪知道老妈在家都在干什么,大抵也只是知道对方有带研究生,平时还要上课,也不好驳江洵的面子,伸手就把那袋看起来很重的茶叶拎过来,就这么碰到了江洵的手,突然就被那手上的凉意弄得惊了一下。 这种天气你可以在大街上看见一年四季的穿着,宋野还是属于夏季那茬的,那江洵就已经快步入冬季了。 他平时就穿得很厚,今天身上甚至套了一件小毛衣,但是那双手还是没有暖起来,反而比上一次碰到更凉,就像是刚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对方的身体真的很不好,尽管天天喝中药滋补,却还是没有把年轻人的那身火气补回来。 宋野犹豫了一下,没拿过那袋茶叶,毫不犹豫地就把手握了上去。 江洵一愣,抬头看他:“做什么?” 宋野用之前对方的话回击,皮笑肉不笑:“给你暖手。” 江洵一下子愣住了,看着宋野的动作,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啼笑皆非的神情在他脸上浮现,眉毛也微微弯了起来。 他没有挣脱宋野的手,反而轻轻地拽了拽对方的手臂,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宋野的掌心,粗糙而有力,温度很暖,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时不时有车开进停车场,这个时间也是下班的高峰期,江洵也不好意思一直和宋野牵着手在这里站着,便示意对方自己饿了。 宋野察觉到江洵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他微微皱起的眉眼,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松开手,开始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楼上走去。 宋野把人带回家的时候,两位高知教授已经齐刷刷地坐在了餐桌前。 屋内的气氛安静得有点诡异,宋野抬眼看了一眼,发现自家老妈已经全妆出席,穿着平时和小姐妹出去喝茶才会穿的小西装裙,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第88章 他懒得管父母是怎么想的,去鞋架上给江洵拿了一双全新的拖鞋,领着人就进来了。 宋清刚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江洵来了,抬手对对方打了个招呼:“江老师。” 江洵对着宋清点头,算是回应了。 紧接着便看向了已经坐在餐厅里等待的那对夫妻,感觉到空气中有些沉闷的气氛,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示意宋野想知道这是怎么了。 宋野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开口打破僵局:“爸,妈,这是我同事,江洵,今天晚上来我们家吃饭。” 宋父首先反应了过来,他抬起头对着江洵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紧接着又用手肘捅了捅宋母,示意对方回神。 江洵便看见那位长相温和的妇人扭过头来看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声音中略带虚弱:“你好啊。” 他们俩显然是经常社交的类型,缓了几秒钟就回了状态,这下打了招呼,精神一下子就支棱起来,看向江洵的表情也不那么僵硬。宋母站起身迎过来,笑着道:“都怪宋野,他也不提前跟我们俩说一声,也没好好准备些什么,有些怠慢了,不好意思啊。” 江洵将茶叶递了过去,当作没看见两人之前的异常,“叔叔,阿姨,今天第一次来拜访,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你们喜欢。” 宋母接过那盒茶叶,很给面子的一边称赞,一边拉着江洵往餐桌上坐,道:“这茶叶好啊,我平时和我那几个姐妹去茶馆,这种茶叶要排很久才能排到,小江有心了啊,来来来,快吃饭了,在这里就当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 两位教授显然是很会做人的那种类型,尽管刚开始的气氛有些不对,却没有对江洵表露出一点排斥,那态度就像是在对家里的小辈,让江洵感觉到很舒服。 一顿饭过后,宋清首先带着江洵回房间了,宋清给自家爸妈的理由是“江老师最近刚好也在宋城,我好几道题不会,需要辅导”,倒也没引起他们的疑心。 等到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宋父宋母,还有无处可去的宋野时,那气氛才又恢复到了刚开始那般凝重 。 宋母化了全妆,气势当然不同以往,她眯着眼,训人的姿态和宋野当时一模一样,语气冰冷:“孽畜,给我跪下。” 房间里,江洵已经打开了网址,这是在沟通过后苏昱给他的新网址,同样可以登录宋清的账号。 已经确定发送规则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现在已经七点二十多了,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们俩也不急,一人一张椅子坐在电脑前等待。 江洵很喜欢今晚的菜,没忍住多喝了口汤,未免有点撑。 他捂着自己的胃部,有些不适应,又想起自己刚来时那气氛,不免有些好奇:“你们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感觉你爸妈之前好像还挺不高兴的。” 宋清在手机上回消息,他也注册了一个宋城大学的论坛账号,此刻正在跟论坛里的学长学姐们舌战群儒。 听见这话,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江洵,好心地提醒道:“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很想知道这个理由,所以你别问了好吗?” 江洵:…… 有一种感觉,自己如果再问的话,面前这小孩应该会吐出什么惊人之语,为了自己考虑,江洵决定不再问了。 时间一晃转到了七点半,网址的消息提示音如约而至,准时地在空气中响起。 两人都是一惊,快地将目光朝着电脑屏幕投去。屏幕上,之前一直被刘柏杉用着的消息页面,此时突然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管理员:您好,江先生,我是本次游戏的策划人bred,接下来,我将为你宣读游戏规则。 管理员:我听zipper说过,您曾在审讯室里用一副扑克牌几乎将她逼疯,那么这场游戏我们也从扑克牌上来制定。 管理员:52张普通牌里有四种花样,分别是黑桃,红桃,梅花和方块。在这场游戏中,四种牌分别代表了四种欲望:杀戮,色欲,名望,财富。我们的游戏时间是两天,从明天零点开始计时,在这两天之内,您可以使用任何方法消除这四张牌,只要能消除完毕,您就是获胜者。 管理员;祝您好运。 第47章 色欲 这个游戏江洵其实有见过类似的,他曾经听说过神秘的游戏源自一个几百年前的天才心理学家。 名字已经尚不知晓,但为了某些人的利益,他将几个奴隶锁进了一个巨大的城堡里,充当了上帝的角色,用象征欲望的纸牌设计了这个游戏。1 他邀请了四位好友观礼,希望他们目睹那些被欲望驱使的奴隶互相残杀,有人在财富的诱惑中迷失,有人被心理学家的承诺驱使下陷入疯狂…… 但这场实验的结局并不好,连实验设计者自己都沉浸于对杀戮的掌控中无法自拔,不仅在实验的过程中受到刺激杀死了四位好友,甚至想将这场游戏实施于更大的平台,但他没有得逞,最终被处以绞刑。 四张卡牌,杀戮,色欲,名望,财富,每一张都好像罪恶满满,每一个词无论怎么看都好像没有一个更好的方法能够解决。 江洵的心中一沉,他迅速地想好了对策,注意到了一直忐忑不安看着他的宋清。 对方虽然跟着他没学多久,可智商足够高,他的阅读能力很强,又经常看心理类的书籍,专业知识储备相对很多人来说都强上不少。 看他的表情,江洵猜得到对方应该也是看过那个故事,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安抚般地又拍了拍:“不要担心,这是简化版的游戏,和那个故事里完全不同,难度也不一样。” “但是……” 宋清欲言又止,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其实担心的东西并不多,那四个词就算再难看,后面三个他也觉得不犯法就能够完成。 可是第一个呢?如果真的要按故事写完成一张杀戮牌,那江洵岂不是真的要去杀一个人? “对方并没有把牌意解释得很清楚,就已经说明了主动权实际上在我们这边。” 江洵语气四平八稳,他对着少年耐心地解释道:“财富,我身上其实有足够的钱,而且现金的捐款程序很快,我只要捐出一笔钱就可以完成。” “名望,如果要完成这一项的话,我有很多途径。我自己原来就有一些,也可以凭借裴讯的名气,甚至也可以借用段隐之的名字……但无论怎么看对方,其实就是想把我逼到明面上来,只要我站了出去,将我的身份信息一丢,这个词语就会应声而破。” “色欲……这个兴许有点麻烦,但是我完全可以直接去找个对象,麻烦的事要和对方讲清楚,不管是逢场作戏还是其他的,只要能完成卡牌里的要求,一般不会出什么差错。”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从电脑椅上缓缓站起身,轻巧地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神情变得格外轻松:“这个账号可能还需要你保管,如果对方发了什么东西给你,你就尽快转达给我,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宋清眯了眯眼,他才不会觉得江洵是忘了说最后一个词,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预料了。 他毫不犹豫地拽住了对方的衣服,语气也是出奇的冷静,“如果你死了,这个游戏就直接算是失败了,所以……你是故意把这个账号放在我这里的。” 江洵回过头,微微一笑,显得从容。他金丝眼镜下的那双丹凤眼轻巧地眨了眨,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一副要他保密的样子。 他好脾气地劝道:“对呀,我得耍他们一手,而且最后我肯定不会出事的。” 宋清抿起嘴唇,他其实对江洵的了解并不多,听见这话心中没忍住一颤,眼神复杂起来:“你甚至可以去找我哥他上级给你分配个死刑犯。” 虽然在程序上是不合理的,但是如果真的因为这个人能端掉一大窝犯罪团伙,宋清天真的觉得,说不定那些十分有人情味的上级真的会同意。 江洵摇了摇头,他当然明白宋清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对方就是这样,如果将她带进这个游戏里,对方能思考出来的最优方案,绝对不会将自己放在里面涉险。 所以虽然他没有说重话,却没有犹豫地拒绝了:“在我的计划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死去的,宋清,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要带上你吗?” 宋清并不回答,紧紧地闭着自己的嘴,一双眼睛冷不丁地盯上面前的青年,在那瞬间,好像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 “因为你是个利己主义者,虽然听起来很好笑,但是有很多的调查数据都写明了,利己主义者走歪路的概率是普通人的六倍,你哥也很怕你走歪路,我也怕,所以我想让你知道,想达成自己的目的,不一定要利用身边的人。” “说实话,当时我听见你同意参与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这一定是有一些危险性的。” 第89章 江洵低着头看他,神情无奈,“那些人不可能再对学生动手,却可能对我身边的人下黑手,因为如果这场游戏他们输了,他们就不可能再翻盘了。” 很简单的道理,江洵和苏昱定下的赌约,若是苏昱输了,那社团里的所有成员名单都要如实奉上。 有了名单之后,他们压根就不用再去费尽心思地挖李义斌嘴里的东西,而且李义斌嘴里可能还吐不出真话。如果是江洵输了,付出代价的就只有江洵一个人。 双方都觉得这是一个十分优惠的买卖,都没觉得对方的要求过分,这是来自于双方对自己的自信。 “所以啊,我们是不亏的,能拿到那份名单,里面的人个个都是死刑犯。” 宋清的神色复杂,他看了一眼那黑绿色的电脑屏幕,上面闪烁的光点让他感到一阵烦躁,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一阵头痛。 他皱了皱眉,没忍住反驳道:“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会乖乖地陪你玩这个游戏?如果最后他们反悔了呢?难道你没想过这个可能吗?” 江洵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但眼中透着一丝坚定:“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苏昱那个人,做事向来谨慎,说实话,如果真的是她在跟我玩这个游戏,那她一定不会和我下这个赌注,只有她后面的那个人,那个权力更大的人才会有魄力,直接舍弃一个组织,他对这个组织并不在意,那些人只是他手里的一个筹码。” “而且这个游戏规则一定不会是组织里的人制定的。” 宋清诧异地皱眉:“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有研究过几桩仪式他们动手的案子,说实话,千篇一律的充满了无聊和血腥,现在提出来的规则,实际上是循序渐进的,如果真的有人在玩一盘这样的游戏,而且保证不管做出什么都受不到任何的法律制裁和约束,是极其容易失控的,制定规则的人肯定更加高明。” “所以,我们其实只是在和一个人玩这场游戏而已,对方已经把筹码摆出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二天上午,九点,l省—— 十月份对于南方来说,还是秋老虎的尾巴,而在北方却已经是鹅毛大雪。 地上的雪被人踩成了冰碴,这种天气喜欢出门的人并不多,一条道路上人迹罕至,顾长青提着手里包装精美的酒瓶,立在一户小洋楼前,伸手掸了掸在肩头的雪,这才敲了门,在门口等候。 他敲门不久后,院落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快,不像是成年人的脚步,他本来严肃的眉头松懈了一些,等到那扇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才刚刚到他胸口的小女孩,便从门口探了出来,看见来者,没忍住一愣,紧接着面露喜色:“顾叔叔?” 顾长青的嘴角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摘下自己的皮制手套,摸了摸女孩的头:“哎,千岁,很久不见了。” 那小女孩正是曾经和江洵通过电话的陈千岁。 她是刚上初中的年纪,假期期间,对方也和大部分的初中生一样没有上学,又被大雪堵在了家里,本就无聊得要死,现在一见有人来,立即笑的像个福娃娃;“顾叔叔好!” 和对方打了招呼,她又忙伸头去看顾长青的身后,发现对方的身后空无一人,不免的瘪了瘪自己的嘴,毫不客气地开口了:“顾叔叔,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你把我江洵哥哥带走,怎么就不懂得给我带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门向后拉开,让对方往里走,那张小脸委屈得要命:“我都快四个月没见过江洵哥哥了,我都快想死他了。” 顾长青未免有些失笑,他一边轻车熟路地往里走,一边和跟在身后的小孩解释道:“你江洵哥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你和你爷爷过年的时候去莲城找他嘛,刚好你又没怎么去过南方,就当是旅游了,不行嘛?” 话是这么说的,陈千岁还是有些不忿,自己这次期中考都没考好,家里的老头大发雷霆,几乎快用巴掌把她的屁股抽肿了。 若是要提出去莲城找阿洵哥哥,怕是还得吃挂落。 顾长青哪不知道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心说还真是鬼灵精怪,伸手抓起了那门上的门扣,轻轻扣了扣,他小声地喊道:“陈老,是我,长青。” 雪花再一次挂在了他的头发上,没过几秒钟 ,屋里就传来了老人带着沧桑的声音,“进来吧。” 顾长青推门而入,跨进半只脚时,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陈千岁,好笑地问道:“你不进来啊?” 小丫头气鼓鼓的撑着自己的脸颊,想起隐隐作痛的屁股,赌气地疯狂摇头,对进屋这件事表示出了自己的抗拒:“才不进去。” 她不进去,顾长青也没强求她,只是又嘱咐了几句屋外冷,让她赶紧回房间,便直接关上了门,将手中的酒放在了门口的架子上,看向了在屋内正喝茶的老人。 茶叶在热水的蒸腾下腾起袅袅白烟,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顾长青没忍住深吸了口气,总感觉自己在外面被冻得有些失去知觉的腿部都好像在这一刻温暖了起来。 陈之行用手捋了捋自己的长须,摆了一个示意对方落座的姿势,便从茶具中又拿出了一个茶杯,开水一烫,放在了对面。2 顾长青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自然懂得对方的习惯,并且没有推脱,安安静静地坐上椅子,等着陈之行泡茶。 不管事情有多急,你来到了对方家里,那就必须先喝口茶,等那杯茶下肚,他整个人都感觉舒服了许多,便抬头看向对面的老人,小声地叫道:“陈老……” 陈之行嗯了一声,给茶壶里更换了新的茶叶,看向顾长青的目光中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想起对方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不免开口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你很久没来l省了。” 老人家未免比较迟钝,他现在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竟然做出了跟陈千岁差不多的动作,在四周看了看,眉毛高高地挑起,有些不满:“你也没把我大孙子带回来。” 顾长青一下子背后的汗就落下来了,屋内明明不算很暖,但他就是这样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 江洵哪算是对方的大孙子啊。 他露出一个比较牵强的笑,看着对面的老人:“他最近确实比较忙,之前一直都没有通知您,他想进警局,我本来是想拦下来的,但是他和我说他还是想进警局查查当年父母的事情,我和老李想了一下,还是批了。” 陈之行一口茶刚刚进嘴,听见这话一愣,差点一口茶给自己呛死。 顾长青吓得要死,连忙去拍对方的背顺气,忙活了好一阵对方才缓过劲来,抬起头就横眉倒竖,明显是不高兴了:“就胡闹,他在那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他那个身份是能给外面知道的吗?更不要说重明也没有全部被毁掉,这事要是被那些人发现,你觉得他还有一条活路可以走吗?” 茶盏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陈之行德高望重,此刻生起气来的样子更是无比威严,他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顾长青就算是已经做到了这么高的份上,在这里也不敢和对方大小声,只得站在那里挨训。 “我说为什么他这一个月都没给我打过电话,瞒着我就进警局了,我就知道他赖死赖活要回宋城就不对劲,好不容易说服他弄到了莲城,结果你们还是没坚守住底线!” 顾长青连声诺诺,眼看陈之行发过了这通火,连忙小心翼翼的去给对方倒茶,神情中也有些忧虑,惆怅地和对方说了一下,最近江洵接过的案子:“我之前不是有个学生,叫宋野,你应该还有印象,那是个好孩子,江洵进了局里之后,我就直接让宋野带着他,不会出错。他们前一阵子还联手办了个案子,结案申请已经发到省里去了。” 陈之行并不吃他这一套,他抬起眼睛看对面的中年人,似乎也是理解对方在现在这个位置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心中的那团无名火最终还是消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不是出不出错的问题,我也是怕了,我当时就那一个学生,本来都可以直接退休把衣襟传承给他了,结果他去宋城和他们搞专门用于刑侦的人工智能,才去了几个月,就回来了一捧灰。” “现在我的学生就留下了一个儿子,我把他当亲孙子疼,总不能让他走照阳的老路。” 顾长青闻言也沉默了,江洵叫他一声叔,他自然是认识江洵的父亲的,他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思绪被对方扯到了当年的事情上,他也未免有些惆怅起来,但还是稳了稳心神,开口劝道:“孩子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不好多加干涉,而且我今天来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陈之行抬起头,倒是想听听面前这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小屁孩,嘴里能吐出什么屁话。 就听顾长青一脸严肃,说出了让他更心肌梗塞的话:“江洵现在就在宋城,他发现了跟当年那个案子有些关联的事情,所以现在也在联合宋城办案,被扯到了一项比较危险的任务里,因为最近他的电话很有可能被别人监听,他专门拜托我来和您说一声。” 第90章 “什么……”陈之行整个人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巨大的恐慌感。但他还没来得及逼问,门口的孙女就开始在外面拍门了。 “爷爷!爷爷!江洵哥哥的卡好像被人盗刷了!” 老人家心脏不好,前头被顾长青一提醒,现在一听到江洵就神经过敏,直接上前去一把拉开了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孙女:“什么盗刷?” 陈千岁被爷爷严肃的脸色吓了一跳,生活在这种家庭里没有点敏感是不可能的。 她总觉得这事不对劲,现在看到爷爷的脸色就更确定了,连忙举起刚刚被自己找到的手机,指着上面的短信:“这边银行说江洵哥哥的卡支出了五十多万呢,我这手机绑的就是哥哥的卡,他一般不会花这么多钱啊,是不是出事了?” “而且我给江洵哥哥打电话他也不接,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啊?!” 宋清在第二天早晨就收到了江洵发过来的捐款凭证,他看见捐款数额的时候都没忍住愣了一下。 毕竟在自己的印象中,江洵之前也只是一个高中的老师,竟然一掏就能掏出五十万的存款来玩这么一个游戏。 他不敢怠慢,连忙将那张已经盖了公章的凭证转发至了那网址的聊天框,等待着对方的验证。 过了十分钟左右,聊天框的另一边有了回应。 管理员;江老师难道不是个警察吗?这年头,公职人员的存款也这么丰厚?真的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宋清神色一冷,虽然和对方玩游戏的人不是自己,但他此刻也是吃了一肚子气,一想到江老师要这么花出去五十万,还要被对方这样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就没忍住,打字骂回去了。 songqing:你是什么眼红怪吗?自己没钱就别老意淫别人的,心里酸就去治病。 管理员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骂回来,反应了好一会,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管理员:你就这么吹吧,就算已经折了一张卡,那又怎么样?我就不信剩下的三张你还能这么好运。 宋清盯着屏幕上对方的嘲笑,不免得有些气短了。 但对方其实说了也没有错,一张财富,可以用钱去堆出来,但是其他三张呢?那怎么看都不是可以随便做一点事就能达成的东西。 但他显然不想吃这个口头上的亏,忍着一张脸,手下的键盘敲得啪啪响。 songqing:呵呵:) 群里开始汇报进度,几个人似乎都没睡好,方知寒更是早早地就去拜访了自己的老师,当天就打算去宋城大学的办公室里走一圈,想试探一下有没有可疑人员。 陆白暮在疯狂地发论坛的截图帖。 名望这张牌,江洵几乎全权放手,都交给陆白暮去做的,对方熟悉学校论坛,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对方基于名望的标准是什么,好在主动权在自己这边,江洵就直接把范围定在了两所大学中间。 从当天凌晨开始,就有人开始在论坛发关于投毒案的帖子了,就像是前一天陆白暮发了苏昱被警局放出来的帖子。 各种各样账号发出的信息,就像是一个连环剧本,逐渐地深挖出对方被放出来的原因,然后点出她能被放出来,是有一个人授意的。 眼看着那些论坛的帖子上已经开始若有若无地提起江洵的名字,引导那些吃瓜群众去深挖这个名字,宋清便松了口气。 至少陆白暮的工作还算得上是敬业,除去吃瓜群众的自发顶帖,他至少在那些帖子里看见了十几个陆白暮的小号,这些小号分工明确、互动频繁,把互动剧演绎得绘声绘色。 他也简单地发了一下自己的进度,群里的江洵始终没有回应。 宋清未免有点担心,他打开手机想去联系江洵,却又顿住,看向自己已经停了很久的聊天页面,拧着眉头,最终还是放弃了,转头就打给了自己哥哥。 虽然因为昨天晚上的口出狂言,宋野被父母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顿,好在对方皮糙肉厚就算被皮带抽得一背鞭痕,第二天还是龙马精神的出去了。 这次电话接通得很快,但宋清却感到意外的安静。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这完全不像他哥哥平时工作时那种嘈杂忙碌的氛围。宋清心里一紧,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那头的宋野沉默半晌,他看着坐在茶几对面的江洵,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和宋清说,只好言简意赅地说了重点:“我和你江老师在酒店,有事要做。” 宋清:……???? 这句话犹如一枚炸弹,突如其来的轰的一声响,直接将宋清的脑子炸懵了。 他整个人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就见宋野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清在桌子前呆坐,他现在想不出江洵除了销卡还能做些什么,又将酒店这个敏感词和那牌池子里的某个怎么看怎么颜色的词语联系到了一起,整个人都好像呆滞了。 半霎过后,他愣愣地张开嘴,却只吐出了一个词:“……我草。” 他终于从那种风中凌乱的感觉中脱离了出来,却还是只有一个词。 “我草!” 宋野局促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才懒得去想自己对自家弟弟到底造成了多少伤害,慢悠悠地从那桌子上抬起目光,看向对面的江洵,心中未免有点忐忑。 那游戏规则早早地就已经传到了他们的手上,宋城市市局现在几乎是全员出动,对于江洵要求的东西都是能帮就帮。 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那些词语,又想起江洵,今天一大早就要求警局催促捐款部门盖公章的事,联想的就不免有些多了。 整个财富牌,就是砸钱,那色欲和杀戮这种呢…… 宋野也不免会从局中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但是他在局里才坐了俩小时,江洵就直接一个电话把他摇出来,而且约定的地点还是在本市最大的酒店,那更是让人入想非非,不知如何是好了。 但是直到现在,宋野和江洵都坐在桌子边,面上波澜不惊,却已经硬生生地喝了一小时茶。 对面的江洵始终一言不发,让宋野心里有些发痒。 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江洵的意图,但又害怕自己想得太多,一下子暴露了那些藏在心底的“龌龊”想法,于是只能抱着茶杯发呆,静候对方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给他分配任务。 宋野在心中叹了口气,终于放弃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自己趴在桌子上,抬起头仔细打量起江洵的神色。 对方前一天晚上显然没休息好,在镜片反光的遮挡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眼眶下的一点乌青。 那乌青在对方白得有些病态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就像是被一张沾满墨迹的手指轻轻摁下的印子。 这种对比,反而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让宋野不由自主地觉得江洵此时的模样很漂亮,甚至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宋野垂下自己的眼皮,试图让自己不再被对方吸引,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抹乌青却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又忍不住想偷偷地再看过去。 江洵显然注意到了他的打量,他轻轻地放下了红茶的杯子。 高级套房连早餐点的红茶送的都是六百块一斤的祁门红。 红亮如玫瑰色泽的茶汤在杯子与餐桌的磕碰中微微荡起波纹。江洵抬起眼皮看向对面明显局促着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紧张什么?” 宋野被他问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背后的肌肉此刻都紧张的僵直起来。感觉被戳中了心思,他略显尴尬地噢了一声,连忙反驳:“我没有在紧张。” 江洵当作没看见对方那副遮遮掩掩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开口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把你叫到这里来?” 宋野感觉心中一紧,摇了摇头,并不回话。 之前江洵一直都在段隐之或者裴讯家借住,没有住过酒店。 或者也是觉得自己把对方叫到这里来,还要说自己目的很单纯,莫名有点太过于欲盖弥彰了。 他站起身,朝着宋野的方向走了两步,想像平时和对方闲谈一样开口:“你也知道我两天之内要把卡给消完,对方给出的题目很刁钻,是循序渐进的。” 想起那题目,局里就算疯狂地去找资料,也没什么人懂背后的含义,宋野微微地皱起眉头,“……什么循序渐进?” 江洵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野。 他很少用这种姿态看别人,这种姿态很具有侵略性,如果掌控不好,很容易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但他并没有退开,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在对方的注视下开了口:“循序渐进的意思是,如果我从刚开始就没想过要从正道上消除那些牌,这就会是一个人走向堕落的全过程 。” “贪恋金钱,贪恋名誉,贪恋色欲,最后将那一切后果,把属于自己的死亡抛给别人。” 第91章 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宋野的眉眼,将锋利的眉骨刻在心中,江洵轻笑了一声,“有一个人大概是想看我像他们一样烂掉,烂到骨子里,然后轻而易举的赢得这场游戏,却变成一个和他一样恶心的人。” 宋野心头一动,他有些惶恐地看着江洵低下头,抵住了他的额间。 祁门红特有的沉香传进鼻腔,他整个人都僵硬了,却只紧紧地盯着江洵那双带着媚意的丹凤眸,不敢移动一丝一毫。 “你应该猜得到,我敢和他玩这场游戏,就说明我骨子里和他们其实有相似之处。” 那双手轻轻贴上了脸颊,温热的气息靠得极近。 宋野能清晰地感受到江洵的呼吸,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要跳出胸腔。江洵的低语继续在耳边徘徊。 “同样的道德感低下,同样的热衷于刺激的东西……同样的疯狂。” 温热的唇就这么轻柔地贴上了宋野的嘴角,触感轻得几乎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宋野的大脑瞬间宕机,他直愣愣地看着对方,那一触即分的动作在嘴角勾勒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江洵的声音如耳鬓厮磨般亲密,在这一刻,两人就像是最亲密无间的恋人,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 江洵问他。 “宋队长,我需要拍一段短短的……不太入流的视频,一分钟左右,帮忙么?” 第48章 名扬 周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11点多了。 最近睡觉睡得太多,他的生物钟被完全打乱了,未免有点头痛。 但是他还是不太想起床,宿舍里静悄悄的,其他的人要么是出门吃饭还没回来,要么也还在睡觉,他在床上眯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套上衣服,下了床。 待在宿舍的这几天,他们几乎丧失了感知时间能力,走向阳台,看向外面已经全黑的天,忍不住伸出手去,就感觉到了那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的淅淅沥沥的小雨。 嘴里嘟囔着卧槽,他连忙伸手去摸阳台上挂着的衣服,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手潮湿,立即脸扭成了一团。 与前几日的大太阳不同,一下雨他们衣服就晒不干了,还容易发霉。 南方的天气大抵就是这样,周奇有些发愁地把所有的衣服都收起来,突然听见楼下好像有嘈杂的声音,有些好奇地探头向下望去,却突然看见了自己的舍友。 对方背对着自己,但周琦显然是认识那一头卷毛的,眯起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只见唐肖就站在那里和对面的人说话,看身形那人好像还是个女孩。 他这个舍友平时就一直忙着学校的事情,或者是学习,哪和其他女孩子有过什么暧昧的时候。 他立马就有了八卦的心情,踮起脚,伸出头,终于看清了站在唐肖对面的那个人是谁,整个人就是一惊,下意识的就向后缩了缩,靠在那栏杆上,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 他这两天可是一直都有看论坛的,自然也看见了那个据说和南大门食堂投毒案有关的苏昱苏神。 周奇咽了口口水,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生怕被楼下的人察觉。 阳台的栏杆有些凉,但他不敢挪动,生怕动作太大引起注意。 他瞪大了眼睛,努力去捕捉唐肖和那个女孩的对话,可惜距离实在太远,只能隐约听到些模糊的只言片语。 “那个人就是个疯子!”女孩的声音好像在这一刻失去了理智,满是有些令人胆寒的怒意。 周奇心里一咯噔,心说他们俩不会有矛盾吧?这语气太不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交流了。 唐肖似乎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又有些无奈:“还只剩一天了,无论如何,对方都不会完成最后一张卡牌的,你说对方真的给我们发了视频?” 苏昱咬牙切齿,她本以为江洵应该会有廉耻心,会在意自己的颜面。 但是没想到对方真的会为了完成这场游戏,将自己当作一枚棋子,真的录了一段视频发过来作为佐证。 那段视频的消息还没经过bred的手,就已经被上面的人直接收缴了。 底下的人虽然心有不甘,但既然上头发了话,他们也只能无奈地给江洵销了这张卡。 这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苏昱能感受到bred语气里那股明显的恼怒与震惊。 “他发了,不过我们没看见。老大直接越过了bred的权限,把那个号拿走了,我现在真的有点担心,那个人好像真的是个疯子。” 在苏昱的印象里,江洵曾经并不是这样的人。他总是那么温柔,就算是当时在赛场上,眼神也永远是坚定的,对在场的每个人都保持着绝对尊重的态度。 哪怕是拒绝别人,也总是会尽量挑选不会刺激到对方的词语。 可如今她听到江洵竟然会拍摄这样的视频时,瞬间就懵了。 她真的想象不到,那样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一个游戏,做出这种对自己来说几乎是羞辱的事情。 “如果……如果他真的打定主意要赢了这场游戏怎么办?” 苏昱的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被狠狠地绷紧了。 她紧张地咬着手指,牙齿在指头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牙印,但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疼痛,只是小声地诉说着自己的担忧: “如果他真的赢了……那我们……我们是不是就被抛弃了?” 唐肖的神色微微一冷。 他只是这场游戏的监督者,一般是用来传达命令的。 他和那个叫江洵的年轻人没有接触过,自然不知道对方的品性,他的心中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看向眼前紧张得几乎要咬掉自己一块指甲的苏昱,并没有开口去安慰她。 “苏昱。” 唐肖这次没有叫对方的代号。 虽然在社团里大家的名字都是互相隐瞒的,但苏昱这个名字早已经在学校论坛里转了不知多少次了,所以苏昱并没有特别在意为什么唐肖会叫这个名。 她抬头看过去,只见那少年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冰冷:“如果事态实在无法控制,那我们就要做好万全准备了,游戏规则是,如果他想要消除最后的那张卡,就必须亲手杀一个人。” 苏昱眼睛微微睁大,他虽然知道面前的少年手上到底沾了多少血腥,却也是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嘴里吐出这种几乎令人胆寒的话来。 “如果……” 唐肖的手掌缓慢滑过苏昱的肩胛,指腹下能感知到少女锁骨处起伏的细微战栗,“如果他在杀人之前先被杀了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突然吐信,苏昱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做出一个艰难的吞咽动作。 唐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指尖下细碎的骨骼声响,那是恐惧在血肉间作祟。 唐肖轻轻地伸出手拍了拍少女的背脊,对方今天并没有化妆,那头亮蓝色的蓝发,因为没有心情打理而显得有些枯燥。 这和唐肖眼里的那个zipper是完全不一样的,眼眸微垂,掩盖住那眸下的冰冷,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女可能撑不住了。 她从来没对上面忠心过,之前做出的种种也是因为惧怕死亡。 如果她不去做的话,就会有人杀她,那何尝不融入那些人里,将自己伪装成同类去杀其他的人? 唐肖早就察觉出来对方不是一路人了,但他没心情去揭穿,揭穿也没有意义。 而现在,他没有必要再去帮对方隐瞒,自己甚至还可以送对方一程。 少年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诱惑,声调却很平稳,他们不像是在密谋着一件杀人大计,更像是一对好朋友,正站在宿舍楼下商量哪家店更好吃。 假期宿舍楼本来就人少,这个时间又基本熄灯了,又下着雨,很少会有人站在阳台上看夜景。 就算被人听见了,唐肖也是不在意的。 但靠在栏杆上的周奇却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浑身都打颤,心猛地揪了起来。 唐肖怎么会……怎么会和这个人混在一起?他怎么会……怎么会想要去杀人? 他悄悄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本来是想直接摁110,却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证据,只好又点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录音,蜷缩在阳台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你可以想办法先杀了他,就像当年你和我策划那场意外杀的那个叫云逸轻的叛徒一样,之前警方没有查到你入侵网络的蛛丝马迹,现在也会一样。” “你已经监听了江洵的通讯设备,对方并没有任何的防备,也没有放弃使用自己的设备,就说明对方是默认你的行为的。” “不如就是这样 ,既然你那么害怕这场游戏失败,那就学着出老千,把他约出来,像当年杀死云逸轻一样,制造一场意外,警察就算是知道是你做的,也找不出任何的证据。” “只要李义斌开不了口,谁也定不了我们的罪,就算是你已经被怀疑上了,李义斌并没有见过你,也肯定不会去指认你,你只要在狱里蹲完侵犯隐私的那几年牢,依旧能活着出来。” 第92章 唐肖循循善诱,他看着少女略带恐惧的双眼,露出了一个纯良的笑容。 那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对方的头,逐渐的,从一个跟班的身份突然变成了上位者,“当然,这种行为有一定的风险,毕竟上头肯定是不喜欢玩游戏还耍赖皮的小孩的,我们现在并不知道江洵在那个人心里有多重要,说不定你不杀他,直接把他活捉递上去,反而更好。” 苏昱的双手死死地捏着裙摆,她和唐肖的相处时间很长,对方极少数会对她露出这么有侵略性的一面。 此刻她只觉得背后发僵,牙齿在口腔中磕磕绊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雨淋湿了她的头发,她不敢去看那眼睛下的黑眸,在此刻,只感觉到一阵害怕:“我明白了……但是如果动了手,上头,肯定是会追究的……” “江洵和云逸轻不一样……对方的身份是不简单的,他现在还是警察,身边肯定会有更多的人盯着,如果用同样的方式去……不排除会被人直接抓包。” 唐肖微微挑起眉,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似乎是在嘲笑对方的胆小,语气却显得格外不容置疑:“那就是你的原因了,姐姐,这应该是你的专业,不是吗?” “你之前可以凭借一个软件,得到宋城大学九成学生的身份信息,在警察的追踪下全身而退,甚至把那个软件沿用至今,现在难道就不可以吗?” “我们这里的每一次行动,可都要你来帮忙,如果没有你的话大概也没几次能成功。” 苏昱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被浸入寒冰的潭水中,急促的呼吸在睫毛上凝结出细微的白雾。 她望着唐肖的侧脸,那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拉伸成一种不真实的阴影,对方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像是从手术刀削出的冰碴。 “你是不是在威胁我。” 她喘着粗气,像是突然回过味来,终于从唐肖的嘴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她后退了一步,猛地从唐肖的手里挣脱了出来,她看着对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牙齿打着寒战,“如果我不去做,你想怎么样?” “你想太多了。” 唐肖神情未免有些怜悯,他看着对方的脸庞,苏昱也在通过对方的眸子看着她自己。 在那双眸子里,少女的脸已经彻底扭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只从未被打理过的流浪犬,脏兮兮、狼狈不堪。这种样子,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可。 这就是我在他眼里的样子吗? 苏昱忍不住问自己,好像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对方到底是做什么的。 突然想起对方毫不犹豫的行刑,毫不犹豫的将那些状似背叛的人毫不犹豫的钉在了耻辱柱上,以及……毫不犹豫的将李义斌折磨成了疯子。 双腿止不住地颤抖,那颤抖像是从心底里蔓延出来的恐惧,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的勇气。 她不再想和面前的这个人说话,甚至不敢再去看他那双冰冷的眼睛。 她慌乱地转过身,小跑着离开,生怕自己会因为恐惧而瘫软在原地。 阳台上,因为对话声的消失,周奇手脚并用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地缓缓爬回了宿舍里。 他慌乱的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拖着自己瘫软的腿,爬到了椅子上,强装镇定的打开电脑。 但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想起唐肖和苏昱对话时那两人口中的字眼。 云逸轻?李义斌?他们为什么会和这两个人扯上关系? 这几天论坛上关于投毒案的讨论简直铺天盖地,因为死亡的人基本是学生,广大网友也把之前的一些案件挖了出来。他当然在帖子里看到过云逸清的名字。 什么“天才少女堕落”“当年的车祸有背后黑手”之类的猜测满天飞,但那也终究只是猜测。 现在他在机缘巧合下,突然听见了这些东西,第一时间并没有感觉到震惊,反而感觉到的是,在那一刻弥漫在心头的害怕。 如果当年的事情和现在的事情,都是唐肖做的呢? 周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边咚咚作响,几乎要掩盖了电脑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他的手指像被冻僵了一样,几乎握不住鼠标,可他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他随手在桌面上点开了一个种田游戏,游戏的图标在屏幕上闪了一下,随后展开成一片虚拟的田园画卷。 他戴上耳机,耳机的海绵垫紧紧地贴在耳朵上,将外界的杂音隔绝在外。 他装作十分聚精会神的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可大脑却像脱缰的野马,乱窜的思想怎么也停不下来。 “如果那些事情都是唐肖做的……”这个念头在周奇的脑海里疯狂地打转,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钩,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去想,可又忍不住想。 如果唐肖真的是那个幕后黑手,那他岂不是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生活了快一年? 想到这里,周奇的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顺着脊背滑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衣服。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鼠标上滑动,屏幕上的小人挥舞着镰刀,顺手就把一块田里还没成熟的菜给砍了。 刀刃切入泥土和菜叶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可就在这一刻,周奇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后好像多出了一串脚步声。 那脚步声起初很轻,像是远处传来的轻微回响,可渐渐的,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自己的身后。 周奇不敢回头,他的心跳在狂跳,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阴影中。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扫向放在电脑旁的不锈钢碗,碗的表面光滑而有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穿着黑色t恤,戴着黑框眼镜,那眼镜下的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仿佛在观察着什么。 周奇在这一刻紧张得连吞咽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道人影就在他的身后,而他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但对方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紧张,而是像平时一样,直接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用略带笑意的声音道:“诶,这游戏里菜都没熟,你怎么就把它给砍了?” . 陆白暮从昏睡中醒过来,他起来的第一反应不是穿衣服,而是摸了摸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 裴讯这两天给他放了假,所以他就全身心地投入在混网里了。 他有两个舍友都是学校论坛的管理员,虽然不可能给他现在这么做的事情发的帖子加红加精,却也都在后面推波助澜,很快就把“江洵”这个名字和那桩投毒案联系在了一起,话题度很快就升至了最高。 因此,现在他只要一打开手机,每一次查看软件都可以看见99+的消息页面。 他从来不会去回复那些人的消息,那些人也不需要他回复,作为一个纯爆料的“小号”,陆白暮只需要把他准备的资料全部往外扔,自然会有吃瓜群众自己脑补。 他眼睛都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的听见自己的手机在打开的瞬间疯狂弹消息。 睁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就划开了指纹锁,轻车熟路地又换了一个小号,点开便笺查看这个时段应该发的资料,行云流水地复制,粘贴,修改,发送,再把那手机一扔,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爬起来了。 “小陆。” 室友刚从外面回来,发现他醒了,连忙和他打招呼。 雨越下越大,这种天气出门就是遭罪,就算是撑着伞也会满身湿透。 拿着湿透的伞挂在门口专门放伞的凹槽处。陆白暮的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空调发出嗡嗡的制冷声,阳台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靠在那半开的窗户前,感受到从外面吹进来的冷风,不由得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室友刚从实验室回来,知道最近陆白暮都在忙什么,还特地给他带了早餐,张口随便吐槽了两句:“昨天晚上论坛都疯了,你这爆料怎么还带着把人家照片给爆出去了?” 陆白暮一愣,心中想了想,发现自己的流程好像是没有这一项的,连忙漱了口,把牙膏沫全部吐出去,有些瞠目结舌:“我没发过照片啊。” 他看着室友,那室友也看着他。 剃着寸头,身高将近一米九另一个马甲叫论坛管理员的大汉,没忍住卧槽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么一看,那个被爆料的人应该是被广大热心网友给拉出来了,并且被找出来的这张照片显然得到了非常多人的关注,才会传播得那么快。 他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打开电脑,登录了学校的论坛网站,开始查看后台数据。发现对方真的是野生网友扒出来的,他有些复杂地看向跟过来的陆白暮,欲言又止:“你认识这个人吧……现在照片出来了,他应该不会对我们学校做什么吧?” 第93章 毕竟这事怎么看都好像是侵犯了对方的隐私肖像权,宋城大学论坛又不只有自己的学生在上,也有其他学校的学生会来串门,因此,受众群体其实很广阔。 一张照片转发已经上万了,如果江洵真的想告对方,那简直一告一个准。 陆白暮也有些懵逼地上传,找出自己的手机,一点开论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二寸蓝底证件照,照片上的江洵还很青涩,比起现在的他多了一份少年的锐气,他就这样平静地注视着镜头,那张脸就算是在这种镜头下,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缺点 。 他一时哑然,心中也不得不觉得,以自己的审美来看,江洵当年的照片每一寸五官简直都长在他的xp上。 晃了晃神,他从那照片上抬起头,看向对面一脸担心的室友,咧开嘴安慰了一下对方:“没问题的,本来我也是按他的吩咐办事情,现在出了这事传播率还更高了,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 最开始发照片的那个人并不是陆白暮的任何一个小号,是校论坛里一个非常有名的八卦区账号,热衷于扒拉各种各样的八卦,内容涵盖了娱乐圈,电竞圈,游戏圈,学术圈,以及本校,自然不可能放过最近正热的话题。 一张照片甩出来,所有还在驻足等待,原地观望的校友全部都沸腾了。 【那张照片是谁的?我草,好帅,宋城大学有这么帅的学长吗?】 【不是吧,不是吧,学校这种死亡镜头都拍得这么好看吗?我之前被学校拽去拍证件照,化了妆都拍不出这种效果。】 【这照片看起来年代好久远,应该不是最近拍的呀。】 …… 对方发帖子的时候陆白暮已经困得昏迷过去了,现在翻看这层楼,楼层已经盖到了快一万多层。 他只得翻了翻上面的,看见十条里八条都在说帅。自感觉这种无厘头式的评论太过于花费时间,他点了只看楼主,便看见了楼主发出的信息 楼主: 【不是最近都在扒拉那个苏昱放出来的人吗?之前那个很热的楼主说对方叫江洵,是隔壁宋科大的,早几年的一个学长,我们摸到了宋科大的校论坛,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人的资料,我这里就不再赘述了,先给大家看看这人的丰功伟绩。】 楼主:宋城科技大学国家奖学金获奖名单.pdf 楼主:宋城科技大学心理学系专业竞赛获奖名单.pdf 楼主:宋城科技大学校奖学金获奖名单,pdf 楼主:宋城科技大学20xx年十大风云人物资料.分享链接 各种各样的pdf文件,doc文件,分享链接满天飞,每一个文件下面都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发出不学无术的感叹声。 如果单个拿出来可能还没有那么令人羡慕,但是将这所有的比赛获奖纪录,奖学金,获奖纪录,还有在校的成绩排行总汇合计在一起,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学神。 吃瓜群众最近对学神过敏,这下把江洵这个人归结在学神的范围里,便开始积极讨论了。 【是吧是吧,刚开始我们猜错了就没错,我怀疑那个投毒案就是这伙人在明里暗里地打仗啊。】 【这个学长是去当警察了吗?我还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把苏昱放出来,那娘儿们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啊。】 【不对啊……这个学长没有毕业的记录啊,而且我现在去搜索对方的相关词条,宋城科技大学给出的一些获奖纪录里,对方的名字是套了黑框,对方已死亡状态!】 【??已死亡吗?我草,我草,受不了了,这个人不会也是死在苏昱手底下的吧?当时不对呀,如果他已经死了,是谁把苏昱放出来的?总不能是闹鬼吧?】 【真的啊!我也拜托隔壁大学我认识的学长去搜了,这个学长真的已经死了,因为当时他有一个竞赛没有出席,学校那边还给出了相关的回应,声明,对方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无法参加,下面有好多人都说对方去世了。】 一语掀起千层浪,众人在不可置信的同时,又开始疯狂地给江洵这个名字抹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搜索记录和热度在短短的一个晚上就上升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新高度。 【他真的死了!我不能接受啊!这么帅的学长,这么厉害的学长,就这么死啦?】 【其实我有一个很荒谬的猜测啊,他当年不会真的是死在苏昱手里的吧?然后现在心怀不甘,发现了宋城大学又有苏昱干的坏事,所以回来报复了吧?他是不是回来保护我们的?】 【楼上你真的,我哭死,你这想法已经飞到唯心主义层面了,虽然不可能,但是我突然有了一点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不对呀,不对呀,他怎么可能死了?我那天去食堂帮忙急救了,有一个学长就在那里帮忙,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我还跟他打了招呼,他还给我递了水,那瓶水我现在都还没喝。】 【??啊?我草,突然灵异起来了……】 【……出现在案发现场啊,他不会真的是回来报复当时杀死他的人吧?那我们为什么要怕?他回来的时候都在救人诶,学长怎么可能会害我们呢?】 【顶住楼上,我与学长共生死!一定要把那些投毒的人绳之以法!不然我上学上的都心惊胆战的,这地方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陆白暮挑挑眉,说实话这些人胡乱地瞎猜,居然还真猜到了一点,有些事情虽然怎么都说不通,但事实有可能就是那样的。 他开了一瓶新的矿泉水,含在嘴里慢慢地向下咽,在自家室友的电脑上拍了一张后台数据的实时状态,便转发到了小群,汇报情况。 自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个群里就安静得要命,除了方知寒还在兢兢业业地向群里发一些,他筛选出来的可疑对象,宋清江洵就再也没有发过言。 陆白暮给刚刚又发了一份资料的方知寒发了一个夸夸的表情,转头就去私信宋清。 两人在上一次的相处中一见如故,已经加上了微信,他发了个猫猫烫头的表情。 陆白暮:老弟,你们那咋样了?怎么不说话? 宋清的聊天框上面倒是很快就显现出了正在输入的提示,只是那双正在输入浮动了好久,一闪一闪的,消息却始终没发过来。 陆白暮咬了口肉包子,这个时间包子还没凉,口味不错,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又发了三个问号,就见宋清终于把消息发过来了,那消息却是一只表情包。 表情包上是一个抱着头满脸充满不敢置信的熊猫头。 这个熊猫头怎么看都不太符合对方的气质,陆白暮有理由怀疑,宋清大概是有点疯了,都崩人设了。 还没来得及问,宋清的第二条消息很快也发了过来。 宋清:你知道昨天晚上江老师又销了一张卡吗? 陆白暮一口肉包子卡在嗓子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他连忙喝了两口矿泉水,不置可否地想了想,觉得剩下的两张卡,江洵不管是销了哪一张,都足够让他震惊的了。 但是又想想对方那张清风霁月的脸,他谨慎地敲了敲手指,试探性地发出了一句。 陆白暮:……杀戮? 宋清:……不是。 陆白暮:???? 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陆白暮咽下了那口包子,小心翼翼地又瞥了一眼,还在群里发消息的方知寒确定昨天晚上对方绝对不可能有时间和江洵发生什么建设性的关系的,想了很久,脑子里居然都没有什么答案。 毕竟对方对待谁都是那种君子淡如水的交往态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不管对方是和谁做了,都足够令他惊讶很久了。 陆白暮:……谁啊? 宋清:我哥。 陆白暮:…… 宋清天才满脸都写的暴躁,他喝了一口碗里的粥,看着一夜未归,今天早晨还十分诡异地给全家人起床做早餐的哥哥,怎么想都觉得对方这行为透露着一丝古怪和心虚。 父母显然也注意到了大儿子的异常,两人古怪地对视一眼,饶是他们也想象不到对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江洵一大早就给宋清扔了个视频过来,嘱咐让他不要看,连宋清也猜不到会有这种事情发展。 谁能想象得到呢,前一天晚上还叔叔好阿姨好的充当一个好同事的角色,转眼就直接把对方儿子给睡了,这哪是江老师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啊。 太阳穴抽抽的疼,宋清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天认识江洵,却又想起对方对于这个游戏的态度,总感觉自家哥哥应该是被当成工具人了。 从粥碗里抬起头,看着面带红光,怎么看怎么高兴的宋野眼神中未免透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父母因为工作,已经离席。 宋野刚剥了个水煮蛋,注意到自家弟弟打量的目光,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去看他:“……怎么?” 宋清放下粥碗,对对方露出了一个笑容,真诚得要命,“江老师有和你说什么吗?” 第94章 宋野那略显放荡的表情收敛了起来:“……没有。” 实际上,他醒的时候江洵都已经走了,不管前一天晚上两人的行为有多么亲密,江洵也只是在手机上留了一句留言,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宋清觉得自家哥哥真的很傻,傻到能被江洵几句话就耍得晕头转向,把自己卖了还给对方数钱,他没忍住扶额:“那你到底在高兴什么?你觉得你们俩这像是恋爱关系吗?” 宋野摇摇头,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宋清:唉……那你高兴就好。 莫名对对方这种极其容易满足的性格,感到一丝担忧。 第49章 意外 宋野其实说不上兴奋,正常的男人一般经历过某些行为之后,都会有一段极长的贤者时间。但他又睡不着,那种兴奋的感觉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在精神层面翻涌上来的亢奋感。 所以说前一天晚上他压根就没怎么睡,但他也没有任何补觉的念头。 凌晨的时候醒来,发现在事后被他照顾的很好的江洵早就匆匆忙忙的着急离去,他也就没有多呆,直接偷偷的溜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四周都是寂静无声的,那种偷偷做了坏事的即视感,没让他吵醒任何一个人,只是悄无声息的走进了房间,准备去洗个澡。 换下的衣服被随意扔进脏衣篓,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寸。昏暗的灯光下,线条流畅精壮的肌肉,除了那些往日留下的旧伤,就只剩下一大片一大片暧昧的痕迹。 亲吻、抓挠,还有无法克制的牙齿轻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让皮肤泛起一片红痕,这些痕迹在他的皮肤上蔓延,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刺痛的快感。他真的忘记不了皮肤上泛滥成灾的刺痛和在耳边的,从喉咙中压抑着的,一点又一点溢出的呜咽 青年白的有些病态的皮肤在此时却因为翻涌的快感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红色,仿佛是他身体深处的火种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苍白的底色上多了一抹生动的色彩。 眼镜早就因为亲吻被取了下来,露出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宋野从来没有如此近的,没有遮挡的看到过这双眼睛。 眼尾微微翘起,那块伤疤犹如如酒后微醺的红,在如波浪潮般的冲击下,青年只是微眯着眼,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在轻轻扇动。而他的眼中,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泪光一般湿润的光泽。 明明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每一寸肌肤都如同被撕裂般地难受,但他却依旧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他只是轻轻地、温柔地用那双冰凉的手,轻轻抚在男人的背脊上,就好像在给对方安慰一样。他们的额头紧紧相抵,那迷离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对方的脸上。 修剪良好的指甲,在一次又一次的快感中,深深的刻进皮肤里,抓出血痕。 青年的身上布满了烧伤的痕迹,那些伤痕就像是太阳的耀斑,深深烙印在他的皮肤上,那淡红的颜色,深深的刺在另一个人的眼中,宋野只觉得心疼,所以每一道吻都落在了那人身上的伤痕上。 将额头靠在对方的肩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而身体上那些亲吻的痕迹似乎还在微微灼烧。宋野闭上眼睛,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切,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他看着那些刺眼的痕迹,看了好几遍才真的确定自己和江洵发生了关系,尽管对方的目的十分明确,只是为了拍一段视频,完成游戏。并且在游戏完成之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离开。 宋野知道他不应该要求的更多,因为对方的时间很紧急,连他都想不明白,那最后一张卡牌到底该怎么破,江洵只会更加的焦头烂额。所以,尽管心中再有不甘,他依旧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这么回了家。 但他的心中还是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就像是贪玩的小孩突然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并且知道这个玩具,只有他一个人拥有的感觉。不管是身体和还是心灵都被这种饱满的充足感占据了,所以,他必须找点事情让自己冷静下来。 破天荒的又给自家弟弟盛了一碗粥,国庆的假期只剩最后两天,虽然宋野说给宋清多请了一周的假,但是对方的班主任显然十分的不赞同这种放任小孩在外面玩的举动,和宋野隔空吵架,吵了半小时,才批了三天的假。 刚刚好,他们最好是在国庆假期结束前就要把案子结了,宋清便要在国庆结束后回莲城。 察觉到了宋清眼神中的古怪,宋野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自己的领口,确定什么都没露,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别掺和。” 宋清睁着一双死鱼眼,盯着宋野,他似乎有些无语,冷笑道:“还有一个月我就成年了,而且就你这破性格,你算哪门子的大人?奔三的人了,性子还不稳重点。” 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粥,他还是没忍住轻啧了一声。宋清未免觉得江洵之前说的是没错的,虽然自己的话语的字里行间中都写着对宋野的嫌弃,但是如果对方真的遇到事,宋清思索了一下,自己或许真的冷静不下来。 他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开口了:“你就没想过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不觉得现在被他这样使着很像工具人吗?” 宋野茫然的从粥碗里抬起头,便注意到了宋清略带疑惑的眼睛。双方一对视,未免有点说不出话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江洵自己有自己的节奏,这次的事情很紧急,没有办法,而且我本来就打算追他来着。” 在几年前,对方突然死去,变成了他的梦魇,他的执念。现在对方活了过来,宋野并不希望对方再一次离开,因此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想法,尽管之前只是朋友间简单的关心,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关心就已经变质了。 他很清楚自己喜欢江洵,那人无论从哪个方面去看,都精准的踩在了他的喜好上。 但又不仅仅是喜好,两人身上最明显的、最突出的,是残留的那段故事,是曾经的相聚,如今的相逢,因为失去所以珍惜。 在这层关系上,宋野会毫无理由的遵循对方的任何想法。 宋清哪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他完全不担忧自家哥哥的长情,他担忧的是江洵会不会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在他的认知中,那个叫方知寒的老师对江洵真的很不错了,但是江洵也没有任何的表示,简直像个冷酷无情的机器人。 这种人最可怕的一点就是,无论你对对方贡献了多少感情,多少的心思,你都会发现他其实对待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态度,冷淡疏离,温和有礼,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走进他的心里,走进他的世界。 他微微蹙起眉头,在心中思量了好几秒,不赞同的摇摇头,”你不了解他,你压根不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却见宋野对他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听的样子,便收了声。男人整理好桌上的碗筷,对着弟弟露出了一个笑。那笑容不带任何的情绪,宋清却好像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苦兮兮的意味,听对方道:“那能怎么办?你哥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被认定的人大早晨就从酒店赶了出来,他现在在宋城大学的辅导员办公室里查看李义斌的资料。年轻的辅导员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看见江洵的警官证未免有点惶诚惶恐,不仅让出了自己的椅子,还有些殷勤的想要去给对方泡茶,被江洵回绝了。 他翻看了李义斌近年来参加的校园活动和比赛,翻看那些在比赛中留下的集体合照。视线从那一张张的脸上扫过,又打开手机和方知寒发出的照片进行对比,居然还真找到了好几个一起参加了很多项活动的人。 心中有了思量,他将那几个人的图片保存了下来,打算早点去局里再把李义斌给提出来,刚准备起身,就感觉背后冒出私密的地方被牵扯的一痛,连带着整块腰腹部位立马哀嚎着发出了酸软的信号,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开始发颤。没忍住踉跄一下,嘶了一声,立马引起了坐在他旁边等待结果的导员的注意。 “江警官?”那辅导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此刻态度诚惶诚恐,下意识想去搀扶他,“怎么了?” 江洵前一天晚上就没休息好,被折腾的浑身上下几乎都要被拆散了,大概是自己本身身体就不太好,现在这下子直接疼的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连忙用手扶着自己的腰,直起身子,又一边轻轻地推开了对方的手,做出了一个回绝的动作,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面向对方:“我没事。” 站在原地缓和了几秒,他拿出那两张照片,将照片上的几个人脸指出来,问那小姑娘:“您知道这几个学生和李义斌的关系好吗?” 辅导员看过去,她的表情倒是没有多少惊讶,显然是记得这几个人的。思考了一阵,她的语气中有些迟疑:“应该……算好吧,之前我也有几次看见他们一起走,一起吃饭什么的。不过这里这几个人不是我们专业的,他们成绩都不错,大概就是成绩好的也只跟成绩好的玩吧。” 第95章 江洵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情。又询问了一下能不能把照片带走,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又打了个招呼,便走出了办公室。 宋城大学的建筑物分布一般都是为了方便管理学生而建的,辅导员办公室不和其他任课老师的办公室合在一起,更接近本专业的宿舍,出了办公楼,对面就是男生宿舍。江洵抬头看了一眼路上的路牌,确定了方位,正准备骑上单车往另一边赶,却突然听见那宿舍楼的方位传来了几声惊呼。 刚上车的身体猛的一顿,最近江洵对这种尖叫声都有点过敏了,便未免有些惊愕。理性告诉他,现在他应该马上去局里,但是心中又有了不好的预感,江洵只犹豫了几秒钟,变调转了自行车的车头,毫不犹豫的飞驰了过去。 有学生围在宿舍楼的楼下,清晨的阳光已经洒下来了,前一天晚上还落了雨的地面现在微微湿润,那种水腥味却掩盖不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 “是跳楼吗?我昨晚怎么没听到一点声音?” “这……他在这里躺了多久了呀?怎么都没有人发现?” “打了120了吗?感觉人已经死了……你看这皮肤发白的,地上还都是血。”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点嘈杂,江洵有些费力的挤过人群,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躺在地上,周身满是血迹的少年。对方显然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了,手指都被身下的血水泡的有点发白,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惊恐,好像在闭眼前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人还没死。” 他注意到了对方还在微弱起伏的胸腔,连忙对身边的人道,“再不急救就真死了,去找几块硬一点的木板,或者是大一点的书,一定要薄,找胶带,顺便去医务室弄点碘酒纱布之类的东西来,要快。” 被他喊住的吃瓜群众一脸懵逼,直到他把话全部说完才反应过来,连忙喔了几声,拽住旁边的朋友便齐刷刷的向宿舍楼奔去。 江洵快速的走向那人,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查看对方的生命体征。经过短暂的检查,他松了一口气。有微弱的呼吸,心脏也还在跳动,暂时是死不了。 作罢,他又开始检查其他的外伤,不知道对方是从几楼掉下来的,但他的运气显然很好,只有手部和腿部有轻微的骨折,但这些并不是最致命的伤势。 江洵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手就直接顿在了原地。地上有一摊醒目的血迹,所以江洵一直都在寻找出血点,但是也没想到,它居然来自脖颈上的一道巨大的割痕。 这道伤口触目惊心,那人应该是个熟手了,一刀下去精准无比,割断了血管,但又似乎刀下留情,没有割断大动脉。鲜血随着伤者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往外涌出。 江洵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知道这一场“自杀”,或许已经变成了“谋杀”。眼看那血越涌越多,他也顾不得多想,他迅速脱掉了自己外面的那层外套,动作干净利落的撕开了内衬,取出棉质的内衬,他迅速将布料团成一团,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按压在伤者脖颈的出血处。 江洵一边按压止血,一边迅速地向周围的人喊道:“有没有厚一点的毯子或者衣服?给他盖上,不然他很容易失温。” 在场的人都有点微微愣神,但是好歹知道江洵是在救人,周围的人立刻被动员起来,纷纷开始寻找可以保暖的物品。 敏感的神经好像因为这场谋杀被挑起了,江洵没有放松手下的动作,手臂的青筋微微凸起,却在这一刻,好像察觉到了人群中向他投来的目光。 他很肯定,那绝对不是友善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剑,朝着他的脊背,一点一点的滑动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既视感。 江洵心中一跳,目光在四周的人群中划过,围观的人群中是一张张陌生的脸,每一张脸上的情绪都有所不同,有担忧,有事无关紧,也有害怕。唯独只有一个人,表情冷漠, 那双黑色的眸子中满是江洵看不懂的情绪,他紧盯那人,意识到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在看地上的伤员,而是在看他。 视线在空中交汇,对方显然隐藏的很好,尽管是被人用这种咄咄逼人的眼神盯着,他依旧满脸的冷漠,只是在眼底流露出了几丝恶意。 为什么会是恶意? 他看着那人的脸,突然感觉有一丝熟悉,在脑中思索了很久,终于在前一天翻阅方知寒发来的资料中看到了相似的面容。只是现在对方没有戴眼镜,把那几乎遮住眼睛的头发梳了上去,露出一双锋利的眉眼,几乎判若两人。 被压住脖颈伤口的少年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声音,江洵朝着他看去,发现对方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此刻也看见了站在人群中最前排的那个青年。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咯咯声,那是声带破损之后的结果。 江洵轻轻安抚了一下那人,示意他不要再动,如果再动的话可能会压不住颈部的伤口。却在下一刻明显感觉到身下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江洵朝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人的眼神好像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江洵见过很多的人,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同,今天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犹如一只正在潜伏、伺机而动的野兽,充满了凶恶的野性与冰冷的恶意,仿佛随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少年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压迫感,他猛地挣扎起来,像是想挣脱束缚逃离这个地方。但浑身的伤痛却像枷锁一般,无情地限制了他的行动,。 江洵当然清楚这人现在正在害怕,恐惧,他的恐惧根源正是那个依旧死死盯着他们的人。 江洵心中微微一怔,刹那间,大概明白到了事情的真相。但那人好像已经对面前的情况失去了兴趣,转身准备离开,而江洵根本来不及再多做思考,他凭借着本能和直觉,直接指着那个人大声喊了出来: “拦住那个人!他就是凶手!”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但出乎意外的是,并没有任何人出手阻拦那人离开的脚步。所有人的神情都有些犹豫,给江洵找来保暖衣物的那几人也开口劝道,字里行间都是不理解:“应该不会是他呀,就是他把我们喊过来的,打了120,而且那是我们系很厉害的学长,他应该不至于会做这种事情的。” “对呀对呀,他人可好了,平时看见有人需要帮忙都是能帮则帮,在学校的风评也好,应该不至于吧……” “我怎么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啊?”后排有人小声嘀咕起来,他们偷偷的拿出手机,小心的撇向被围在中间的那两人。翻开最近很火的帖子,猝不及防的就把那救人的学长和帖子里的照片对上了。两个女孩一愣,一时间没压住声音:“……江洵?” 江洵下意识扭头看去,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心中在那一刻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对了。果不其然,在他回应之后,大部分人都用一种极为惊异的眼神看向了他,就像在围观什么不可多得的动物一样,人群渐渐就沸腾了起来。 “他是江洵?不是已经石锤江洵已经死了吗?” “什么时候锤了?之前不是还说他们在案发现场见过这个人,他是个活人,虽然他们说的那么玄乎,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人应该和之前那个江洵不是同一个人吧?明显消瘦多了,脸上还有疤,还是照片好看……” “也不对吧?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话,他们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像?” 一旦游东西成为了话题的中心点,人们就会不自觉的向那东西靠近。江洵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靠近的人群里,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电话就打电话给宋野。 手机发出了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江洵挂断这个电话,又打了一个,江洵看着那些拥挤过来的人群,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氧气在这一刻瞬间稀薄起来,嗓音都喊的嘶哑:“不要过来,不要靠近,这里有伤员!” 喉咙的旧伤真的是限制了他的发挥,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喊出来的声音无法覆盖所有人。之前所有需要大声维持秩序的背景,宋野基本都在他身边,给他代劳。现在对方不在,就造成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场面。前面的人停下了,后面的人却还是一点一点的向前挤,尽管救护车的鸣笛声已经在人群的外围响起,那些在外面的人还是好奇里面发生的事,一个劲的往里挤。 “让开!快点让开!不要在这里逗留了!”救护车上的医生护士鱼贯而出,领头的那个拎着担架,一边拿着一个菜市场用的那种大喇叭,疯狂的喊着,用自己的身体扒拉开在外排的人,企图清出一条道路来。 一队人马如同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了人群的外围,却使得这个,相对来说比较稳固的结构立即混乱起来。 他们开始互相推搡,有人被踩到脚,有人被直接推倒,第一个人被踩到开始,那些人也不管推他们的是否是医生,外围的人开始逃离,比较里面的人却已经身陷泥沼。 哭喊和哀嚎在这一刻直接在人群中炸响,他们也就不顾及有没有和中间的人保持距离了,江洵几乎感觉到有人直接从自己的背后蹿了过去,鞋尖重重的踢在他的后腰。 第96章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哼,他下意识伸出手紧紧的护着躺在地上,已经吸气多进气少的少年,对方只要被踩到一下,就一定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他现在依旧能感觉到那种带着恶意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徘徊,并没有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消失。总的来说,现在他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只要对方隐藏在混乱的人群中,想要对她做什么他都无法还手。目光在快速在面前掠过的那些身影中徘徊,今天早晨就有些刺痛的腰椎,在这一刻好像因为那一脚直接爆发了。 刺骨的疼痛顺着脊椎直冲大脑,冷汗漱漱的从额头上流下,顺着脸颊滴在了衣服上。医护人员维持秩序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微微放松了一些,却在那一刻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转头,而朝着他的方向扑面而来的,却是一把闪着金属光芒的钢刀,毫不犹豫的朝他的后背捅了过来! 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刀刃刺入皮肉,深深的扎进了身体的最深处,江洵的鼻腔只来得及发出了吃痛的吸气,看着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眼神中却爆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人群在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看着直接被刀从后背贯穿到腹部的江洵,看着那个握着刀把,染回了黑发,却依旧能够辨认身份的少女。 江洵的口腔中弥漫出了一种淡淡的血腥味,他的眸光带着几近发狂的喜悦,毫不犹豫的伸手握住了已经从腹部穿出的刀尖,缓缓的跪坐在地,看向了满目猩红的苏昱。 “我就知道你会来。” 血液从嘴角流出,已经被接通的手机屏幕滴上了两滴鲜血,那粘稠的血液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的垂落,却又因脱力的动作被划的乱七八糟,江洵拽住了苏昱的领子,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却依旧像是谆谆教诲一般,轻声对着苏昱道:“这场游戏,除了你还在监视我,你觉得你上头的那些人能不能看见呢?” 握着刀柄的手腕一抖,对方猛然陷入慌乱的情绪使得那刀切入皮肉,愣是把那伤口开的更大。 江洵几乎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已经被劈成了两半,但他的内心还是忍不住的狂喜,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此刻绽放出了一丝疯狂的笑,看的苏昱心惊肉跳,忍不住放开了刀柄,却在那些已经开始大喊“杀人了”的背景音中听见了。江洵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害怕了,所以这场游戏,是我赢了。” 少女被反应过来的人群猛得按在了地上,妆容姣好的面容直接贴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但她的视线却被一片阴影笼罩。只看见江洵好似再也撑不住了一般,直直的向前倒去,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一大片白色的布料。 “啊!!”苏昱被恐惧和愤怒充斥了大脑,在此刻终于得到了些许的清明,忍不住凄厉的尖叫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绝对是逃不掉了,无论如何,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行凶,都是一桩无法掩盖的罪行。 但或许,在看见那双藏在人群中的眼睛时,他也明白了,就算是自己赢得了这场游戏,自己也无法像那些人嘴上说的那么好听,全身而退。 “你赢了又怎么样?你赢了又怎么样?!”少女几近崩溃的尖叫出来,她好似想起了前一天晚上那人对他的恐吓,对她的威胁。她知道对方会怎么做,知道他的手段会有多么的残忍。 就像当年的云逸轻,多么干净的一个人,只是因为不想沾上人命就毫不犹豫的被人杀害。一想到对方凄惨的死相,苏昱就尤其的害怕,他宁愿死在警察手里,也不愿意死在那群以血腥屠杀为乐的畜牲手里。她大声的哭嚎着,对着江洵的方向嘶吼:“我不杀你,我就得死,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吗?难道你们真的要逼死我吗?” “他们就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畜牲,你赢了又能怎么样?你抓不到他们的,这场游戏只是上位者随手抛下的一局残棋,是用来找乐子的,你难道不清楚吗?江洵!” 江洵只感觉身体一阵发麻,一种若有若无的冰冷从四肢百骸翻涌而来,医生已经给他扣上氧气面罩了,各种各样焦急的面容在渐渐昏暗的眼前浮过,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流失。 就像以前一样。 不自觉的抚上腹部的那把刀,因为害怕二次创伤,他是侧躺的,无力的右手垂落在地,在医生抬起担架的那瞬间,他摸到了自己摔落在地的手机。 混沌的大脑在这一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眯起了自己的眼睛,有些艰难的看向满是血液的手机屏幕,果不其然的发现了正在通话中的页面。 嘈杂的人声和苏昱一声赛过一声的哭嚎,让他觉得有些吵。江洵将那手机有些艰难的捡了回来,放在自己的耳边,低声道:“有个叫唐肖的学生跑了,之前的判断有误,对方很有可能才是真正的那个刽子手……” 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只觉得那人应该是紧张的快要哭出来了,迷茫的眨了眨眼,一股若有若无的困意翻涌而来,下意识放轻了语气,慢吞吞的哄到:“我没有事,只是一点小伤……你别哭啊。” “都是计划好的,你有疑问去问宋清,我有点困了。” 江洵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疼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当他缓缓摊开手掌的那一刻,满手都是触目惊心的新鲜血迹。那血热乎乎的,顺着他的指缝滴落。 周围的环境显得格外嘈杂,各种仪器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可江洵却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逐渐模糊起来。 医护人员们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只因江洵的血氧含量正在快速下降,生命体征开始不稳定,几个医护人员急不可耐地要求对方放下手机,准备立刻展开抢救工作。 江洵的意识却异常清醒,他紧紧握住手机,目光投向了身边一位年轻的小护士,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 “我现在听不太清楚他说什么,你帮我把医院的地址和目前的情况都和他说清楚,不要直接挂断。” 小护士连忙应下,直接拿着手机跑到救护车的角落去了。 只剩下江洵一个人躺在担架上,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点点被抽离,身体变得软绵绵的,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的眼皮越发沉重,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意识变得模糊,直到最后,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直接挂断,不然宋野这个小气鬼又要记一辈子了。 第50章 庆幸 “如果你真的要赢得这场游戏,难不成你真的要杀一个人?” 少年的质问声还在耳边,江洵的意识好像被拽进了一片深海,他想起那张和宋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想起那双冷厉的眸子中浮现的质疑。 迟钝的回忆起了很早之前,有一双同样的眼睛也曾拥有这种情绪。 同样的血腥,江洵目睹少年从空中坠下的身影,扬起了脖颈就像是一只展翅而飞的飞鸟,却被人毫不犹豫的折断了翅膀,摔落在地。 血液如点点星火一般四溅,将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血色。 宋清已经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虽然不是警察,但也许是宋野的职业使然,他很早就已经从江洵的态度中搜寻到了蛛丝马迹,将目光放在了很早之前的那桩案子上。 “我哥说那个案子很查出来了。” 质问渐渐转成了担心,他的语气有些低沉,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的将那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往江洵的手里塞。 江洵模糊的看了一眼,只感觉对方应该是花了很多的时间,听着宋清在耳边小声的嘟囔:“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就算你和我哥都是几年前才出的事,最佳的破案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你又不是真的警察,为什么要这么拼命?难不成你真的想把自己给杀了,用一条命换出一个没有用的小团伙名单?” 听着他说的话,江洵的眸色变得有些认真,他将那份厚厚的纸质材料放在了桌子上,轻轻地开口:“你只知道我和你哥是那几年出的事,但是你知道全部的内情吗?” 宋清犹豫了一下,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当年江城儿童绑架案中唯一一个幸存者,是我的朋友岑暮,对方后来患上了很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双重人格,直到成年后才从那种幻觉中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之后并没有选择沉默,而是选择了直接报案,补上了很多当年案件的信息网。” 江洵对对面的少年陈述着当年的事情,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但是当他报案之后,他直接在医院里被杀害了。” “当胸捅了六刀,从高空坠落,肋骨骨折直接捅进了肺里,内脏破裂,大量的内出血……不管是哪一项,拎出来都是致命伤。” “但是他依旧活着,痛苦的活着,直到被推进了抢救室,才在抢救室里失去了生命。” 第97章 宋清诡异的沉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从江洵的讲述中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为什么对方刚报案之后就被杀害?为什么当天没有值班的警察保护人质?为什么犯罪嫌疑人在杀害人质后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当时也是这么质问你哥的。” 江洵轻轻勾起嘴角,他的性子早已不复从前那般锋芒毕露。 经过这几年漫长的养伤岁月,如同被岁月的砂石细细打磨,棱角渐渐被磨平,整个人变得温和起来,好像不再有事情值得他去生气似的。 “我质问你哥,我说能不能保证公安系统之内一定干净,能不能保证当天的出警人员中没有内鬼?” “他当时特别生气,他说我说话没有证据,不能就这么空口无凭的说他队里的人有问题。” “后来他给我配了人保护我,但或许是消息被走漏了,我家的地址被暴露了。” “结果就是,当天晚上在我家附近死了十八个警察,一场大火把我的父母和妹妹全搭进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留下来,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宋清不敢说话了,他愣愣的看着对面的江洵,突然就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和自己的哥哥产生千丝万缕的关系,尽管性格好像有所冲突,却还是万般纠缠在一起。 多年前的那场大火如同一把利刃,在他们的人生中无情地划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江洵失去了至亲骨肉,宋野永远被困在过去。 两人都将自己封锁在阴影之中,谁都不敢去触碰那刻骨铭心的过往,却又无法将它彻底抹去。 在那血海深仇的枷锁下,所有的仇恨、愤怒和痛苦都化作一座沉重的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所有东西都是可以让步的,财富,爱情,甚至是生命。 “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对方和当年的案子一定是有所联系的,我不希望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江洵垂下自己的眸子,掩盖住那瞳孔之间一闪而过的情绪,好似是痛苦,又好似是恨意。 “那你要怎么做?总不能真的杀一个人……” 宋清的语气缓和下来,他在江洵面前一般都把自己的态度放的比较低,因为对方是自己的老师,也是自己的朋友,他恰到好处的表达了关心:“按照那些人的性子,如果是糊弄过去,他们应该是不会认的。” “我知道。” 江洵点头,他已经早早的想到了这一步,就像他曾经说过的,在自己的计划里不会死任何一个人,“所以我并不打算杀人,我准备引导苏昱犯规。” “只要证明他们玩不起这场游戏,我们就会赢。”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抢救室外就已经聚集起了一群人。 除了还穿着警服的连新宇以及他的副队,穿着便服着急忙慌赶过来,刚好送江洵进抢救室的宋野,竟然还多出了不少陌生人。 连新宇扫了一眼那些陌生人,心里不禁微微发颤。 一眼望去,个个都是平时见不到的主,个个都是他的上级,那威严的气场让他甚至有些不敢正视。 一时间,整个走廊都安静得诡异,众人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和不安。 连新宇本就前一晚加了一宿班,天还没亮就听说了这个消息,那一刻,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赶来之后,他发现站在外面的人来头不小,而唯一能说上话的宋野,此刻也根本没有精力搭理他。 他只能靠在墙上,稍作休息,等到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再抬头观察时,发现那些领导们竟然都不敢坐椅子,明明那椅子有三个位置,却全部都被让给了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 对方拄着一根木制拐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铁椅上,尽管头发已经苍白,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精神矍铄。 他的身上好像自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仿佛只是坐在那里,就让周围的人都不敢造次。 众人的脸上都挂着严肃的表情,就像在等待某个重大实验的结果一样,时不时有护士匆匆进出,要么拿着血包,要么提着药剂。 每次护士经过,总会被几个人拦住,细细询问一番。 抢救室的门不停地被推开又关上,每一次关门的声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连新宇的心上。 他早就知道江洵的背景不简单,毕竟如果不是背景硬到离谱,根本不可能让顾长青顾局长亲自从外地赶回来,为他特批行动。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江洵的背景不仅仅是“硬”,而是“硬到炸裂”。那些站在走廊里的上司们,每一个都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天老爷…… 他忍不住心中呐喊的一声。 这祖宗为啥要跟宋野一起来宋城啊?要是折在他手里了,他这身皮会不会直接被扒掉啊? 他慢吞吞的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鹌鹑,副队倒是没他那么悲观,只是被气氛感染也不敢说话。 看见自家队长那一脸绝望的表情,没忍住用手肘捅了捅对方,小声的嘀咕:“连队,你怎么了,这副样子?” 连新宇顺势拽住他的手肘,他满脸的虚弱,小心翼翼的偷偷用手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人,对方站在那老人的身边,时不时还给老人递水:“你认识他吗?” 副队看过去,顿时身体一顿,很老实的回答道:“省局的刘副厅长。” “那那个呢?”又指向一个人,对方正拉着小护士问里面的情况,脸上满是焦急。 副队:“那是我们市的市长啊。” 连新宇心如死灰,实际上他每个人都认识,只是越看过去他就越觉得不安。 在对方全部回答出来之后,他这种不安的感觉更是到了顶峰。 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在一群厅长,市长,副市长局长里,他简直就像是一只小喽啰,那些人一脚下去就能把他踩死。 他蹲在地上,不愿意去看他那迟钝的副队,却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一抬头便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女,扎着个小马尾,一脸好奇的看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嘴上的笑莫名有点贱兮兮的:“叔叔,怎么蹲在这?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挺大,一时间把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连新宇身体一僵,莫名有点不敢说话。 但是对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说不定是哪个领导家里的小孩,在对方的追问下,也不敢不回答,只好硬着头皮道:“没有,腿有点麻了,蹲着休息一会。” “噢。” 少女含着嘴里的棒棒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两把,摸出了一根星星形状的棒棒糖,直接塞在了连新宇的手里,“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你先别压力大,请你吃颗糖。” 一颗被体温融化的有些粘腻的糖被放在手掌心里,连新宇压根不敢抬头看那些领导的表情,扯出了一个笑容,“谢谢啊。” 四周鸦雀无声,依旧没有任何人说话。那女孩子一点都不感觉尴尬,十分自来熟的伸出手摸了摸连新宇那垂拉着的大脑袋。 不过没过几秒,就有人开口阻止了她的行为。坐在中间的老人神色一凝,开口训斥:“千岁,不许没规矩,过来。” 陈千岁满脸的无辜,在一群叔叔伯伯慈祥的视线中慢吞吞的走向自家爷爷。 她亲昵的爬上椅子的其中一个座位,趴在老人的腿上,“我看那叔叔都要哭出来了,不得安慰他一下,你还骂我。” 陈之行也绷不住自己的表情,有点无奈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头,还是硬要板着脸教训道:“让你不要跟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知道那是谁吗?就敢摸人家的头,长这么大了,没点规矩。” “我江洵哥哥出事了,你不让我来,我就跟你急哦。” 陈千岁嘴里嘟囔着,虽然嘴上说的话不着调,但还是慢慢的自己撑起身子,板板正正的坐在了椅子上。 站在那老人身边的刘副厅长显然是认识她的,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拍拍陈千岁的肩膀,和她打招呼:“千岁,好久不见,现在长到多高了?” 陈千岁抬起头看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把本来就是女儿控的刘副厅长萌了个够呛。 陈千岁对面前的这些人一点都不害怕,很大方的道:“快有你高了,再等我长五年,绝对超过你肩膀。” 刘副厅一愣,随即嘴角的笑扯的更大了,但好歹顾及这里是抢救室门口,没有大声喧哗,只是又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背,以表鼓励。 陈之行在一旁看着自家孙女和后辈之间的互动,眼神淡然。他并没有阻止他们,只是在话题渐渐接近尾声时,才微微挑了挑眉,缓缓开了口:“过去多少时间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市长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目光落在手表的指针上,片刻后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回答道:“一个多小时了。” 第98章 想到一个多小时过去,他又顿了顿,又接着说问:“陈老是不是累了,需不需要带您先去休息一下?” 陈之行却只是轻轻一摆手,那动作干脆又利落,明显是在回绝对方的好意。 他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随即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孙子我自己等着就好,你们该忙的去忙,别一群人挤在这儿,又浪费时间,怪闷的。” 本来他只是被顾长青带来的,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这些个年轻人,只要是在宋城附近出差的,或者是就在宋城当差的,都过来在他的面前走了一圈,算是露脸。 陈之行自然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出于礼貌,也没有道理对方来露脸,还要一直扣在这里等着里面的人出来,便开始毫不客气的赶人了。 如果说自己真的扣着他们,他们虽然不会对自己生出什么不满来,但对江洵就不一定了。 “江教授是我的旧交。” 那市长虽身处高位,但年纪尚不算老,大概五十出头的模样,眉宇之间仍能窥见年轻时的英姿飒爽。 他微微鞠躬,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怀旧,并没有因为陈之行刚才的暗示就离开。 他身上还穿着之前去开会时精心搭配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精英的气场:“之前一直以为江教授家里没有留下其他亲属了,现在才发现江洵居然还在,我自然得见一见。” 陈之行听到这话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市长身上,那目光毫不掩饰地带着审视,似乎想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看破那层伪装,察觉他的真实意图。 市长却并没有因为这审视的眼神而有任何不自在,反而更加谦逊,微微低下头,保持着温和的姿态。 陈之行见状,也便熄了那层心思,不再回应,算是默许他继续待在这里。 抢救室的走廊里,不少人都在互相寒暄道别,陆续开始离开。 并不是他们不想留下来,但身为要职之人,手头的工作实在繁重,总不能因为在这里露个脸,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就耽误了其他重要的事情。 能为了在陈之行面前“露脸”,空出一个多小时在抢救室外,已经算是极大的礼貌了。 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带走一片喧嚣。只留下了陈知行和身边的陈千岁,以及一位厅长,两位局长。 那位留下来的市长并不站在他们旁边,反而离得有些远,十分有分寸。 顾长青的眉头始终皱的很深,江洵的计划是他批准的,因为时间紧急,对方的计划书,他并没有认真的查看,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如果江洵真的出现了意外,他怕是不能原谅他自己。 李康祥整个人有些发福,他背着手站在顾长青身侧,周身的气场也和平时有所不同,似乎是察觉到了同僚那紧张的心情,他伸出手拍拍肩膀,安抚了一下对方:“你不要担心,我去了解过情况了,虽然那把刀捅的深,但是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失血过多,不能算是很重的伤。” 他们早年也是下海的,各种各样的任务场景出过不止一次,受过的伤比这更重。 顾长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还是止不住的有点心慌。 心说,难道他这次就不应该给对方批任务,就听侧前方传来了拐杖敲地的声音,抬头望去,陈之行就这样沉沉的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不要乱想,你们都去找个凳子来坐。” 三人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下来,便一起去招呼路过给病人送东西的小护士,问了一下有没有多出来的椅子。 陈之行眼看那些人都走了,便抬头看向了这里唯二的两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更多的停留在宋野身上,他是记得对方的,在几年前江洵出事的时候他就曾经见过他的照片。 说实话,那个时候他对对方的印象不怎么好。大概是因为爱屋及乌,想到顾长青嘴里江洵和宋野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他收敛了心中的不快,又敲了敲拐杖,对着宋野的方向叫道:“宋野。” 宋野本来靠在墙边,被这声一叫,立马从恍惚中抬起头来。 他当然知道被众星捧月在中间的老人是什么身份,如今被对方叫了一声,微微愣了一下,连忙把自己的身体撑直,“您怎么……” 陈之行懒得管他的问候,继续敲拐杖:“过来。” 宋野也不敢犹豫了,抬起腿几步走了过去,站定,就像是军训时在教官面前似的。 听说过江洵和对方的关系,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他没敢看老人的表情。却感觉对方的目光不加掩饰的打量在他的脸上,过了几秒后,他便听到陈之行说话了:“江洵的最后一个电话是给你的?” 宋野点了点头。 “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说了团伙里一个重要犯罪嫌疑人的信息,现在宋城公安局已经在发协查公告了,力求迅速的把对方抓捕归案。”宋野老老实实的把案件细节说了出来。 陈之行闻言拐杖又是一敲,“谁听你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他就没和你说点别的东西?” 宋野表情一僵,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起来。 之前没有传出去,现在任务完成,宋城市公安局里隐隐约约传出了“江洵为了完成任务和别人拍了性爱视频”的事情,连新宇一直在压,却还是堵不了他们的嘴。 但尽管这样,视频的另一个主角是没有人知道是谁的。 每一次在公安局里听见那些人嚼舌根,宋野都忍不住一阵冒火,他真的不明白,江洵做事明明是为了所有人,但是那些人还是为了八卦,把这件事传的越来越广。 现在他又觉得心里有点发虚,忍不住有些心虚的看向面前的老人。 这老师怕不是知道了什么东西? 陈之行听见自己孙子进医院了,老着急上火了,现在又看面前这小年轻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免得更急了,“你说话啊。” 宋野脸色有些古怪:“……他让我不要哭?” 陈之行:“……” 在一边听着的陈千岁:“噗呲……” 去搬凳子的几位领导姗姗来迟,他们一人手里提着一把红色的塑料凳,似乎是察觉到气氛有点诡异,便齐刷刷的看向了之前还不在那个位置的宋野。 陈之行仔细的瞧着面前的年轻人,看了好几眼,却真没在对方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便也是一脸认真,冷漠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顾长青刚把凳子放下,就忍不住的跑来护犊子了。 宋野好歹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就算有的时候有点一根筋,但在他眼里也是个好孩子。 他站在宋野身边,跟陈之行介绍道:“这是莲城市南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宋野,陈老,就是我之前和您说的那个,人很好,之前江洵还没有习惯公安局的工作节奏,就是他一直在带着。” 陈之行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觉得对方应该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但打眼一看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想起顾长青说对方和江洵好的人穿一条裤子,心里就更不舒服了,从喉咙中发出了一声轻哼,“是长的人模狗样,就是有点愣,看着呆呆的,不怎么聪明。” 正说着话,手术室的灯突然灭掉,刹那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灭下去的灯光吸引住了,瞬间从刚才的闲聊中抽离出来,齐刷刷地围了过去。 那一片忙碌过后瞬间的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大家此刻都不说话,紧紧锁定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这场手术其实谈不上多大,总时长还没超过两个小时。 当医生匆匆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后,紧张的气氛才渐渐散去。江洵还需要在icu里住一天,只要第二天伤口处的缝线没有问题,就可以直接转去普通病房了。 一般是这个结果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紧张转为松快,有的甚至喜笑颜开。 陈之行更是当下一扫前面严肃的模样,那紧绷的脸瞬间柔软了下来,高兴地拍了拍自家小孙女的头,引的陈千岁一阵哎哟哎哟的叫。 但是宋野并没有挤到最前面去,他虚虚地扶住自己的膝盖。 从接到电话起,他就一直悬着一颗心这一刻终于放下,他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一放松,便感觉到自己的腿好像在这一刻都麻木了,踉跄了一下,后背一下子撞在了身旁的承重柱上。 那承重柱被石膏包住,有些尖锐的角,撞得他后背生疼,疼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又忍不住笑。 【我没有事,只是一点小伤……你别哭啊。】 我哪里有哭了? 他忍不住那样想,只感觉心脏处传来一揪一揪的疼,就好像是那把锋利的钢刀没有捅在江洵的腹部,反而是在他的胸口一进一出,将一颗本就破烂不堪的心脏剁的粉碎。 冰凉的液体从眼角垂落,他忽然就呼吸不上来了,那种几乎要将他的身心整个覆灭的惧怕在此刻终于卷土重来,一点一点的割去自己的理智。 第99章 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只感觉到一阵湿润,还没处理好情绪站起来,就感觉身前一阵利风,那拐杖便不轻不重的打在了他的小腿上。 宋野红着眼眶,有些愣住的向上看去,只看见所有人现在都看着他,站在最前方的陈之行臭着脸,莫名有点咬牙切齿:“你滚前面去,去帮人家医生推车,真是的,大男人还哭,丢不丢人,怪不得要我们家阿洵哄你。” 站在他旁边的顾长青更是一脸没眼看,信誓旦旦道:“你就当我没教过你,太丢人了。” 宋野:…… 脑子有点发蒙,虽然尴尬,但他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高兴起来。 被车推出来的江洵脸色依旧苍白,他在昏迷中微微蹙起眉头,几个小护士显然十分的熟练了,没有宋野要帮忙的地方,但是他还是十分执拗的跟着,直到将对方送进了监护病房。 太好了。 隔着门上的窗户,他看着对方躺在床上的身影,看着心脏监测仪有规律的律动,这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对面那个人是活着的。 太好了…… 劫后余生感突如其来,他忍不住在心里说。 幸好你还活着。 第51章 惊喜 一场游戏落幕,在暗处窥探的人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结局,网上的数据流在瞬息之间增大到了极限,信息刷得飞快。 【疯了,zipper是不是疯了?她知不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 【他制定了那么多游戏规则,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感觉这个婊子就是故意搞我们!】 【bred为什么不说话?他不是制定这场游戏的人吗?他现在为什么不说话了?该不会是跑了吧?】 【才不是呢,我之前就听小道消息,这场游戏压根就是上头要和那个姓江的玩的,连对方拍的那段视频都被他收走了,压根就没有人看见。】 【那你说到这段视频,我还感觉对方真的很豁得出去,他既然能做到这个份上,我觉得他不一定不能赢。】 【前头的,你有病吧?本来就觉得这局游戏对方没有胜算,那个警察怎么可能会去杀一个人?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那现在该怎么算?她一刀把别人差点捅死,这难道不是犯规吗?】 一有人提到“犯规”这个字眼,霎时间聊天室里的人们全部都沉默了。 就算是最幼稚的小孩儿都知道,一场游戏里如果有人玩不起,试图用犯规的方式逃避失败时,这场游戏的天平就会无情地倾斜,主动权瞬间转移到另一个阵营手中。 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只要有人走出一步错棋,整个局面就变得不可收拾。 而苏昱捅出的那一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让整个局势瞬间逆转。 江洵仿佛被命运眷顾,成为这场游戏毫无争议的胜者。 毫无疑问,在苏昱捅出那一刀时,江洵就已经赢得了这场游戏。 刹那间,在宋城大学的每个角落,所有正在聊天室中讨论这件事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可以冷眼旁观看着别人的挣扎,但不意味着他们能接受自己深陷泥潭,变得像他们眼中的牲口一样,只能无力反抗接受自己的命运。 他们再也顾不上室友那诧异的眼神,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形象,纷纷慌乱地敲击着手下的键盘。 键盘被他们敲得噼里啪啦作响,仿佛能将整个桌子都震得摇晃起来。 他们试图疯狂地发送消息,试图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那种突如其来的慌乱,让每一个陷入其中的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杀了那个婊子啊,不是有监督员吗?为什么他会放任zipper就这么败坏游戏规则?他难道不知道,如果这样的话他也会被捅出去吗?】 【为什么这次的监督没有到位?那个人要害死所有人,上面的人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我们是不是已经是弃子了?上面的人要放弃我们了吗?】 【不能让她说出任何东西!他只要还活着,我们就都会暴露。】 无数人开始艾特身为监督员的唐肖,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平日里一直在线的监督员此刻也好似已经被抓的zipper一样。 好像彻底人间蒸发了,没有半点回应。 这些消息如同被投入了无底深渊,石沉大海,瞬间沉寂,没有激起一丝涟漪,让所有人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网站早已超负荷运转,可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出来维护,没有人来控制局势,没有人来安抚人心。 所有的求助消息被发出,可最终只换来一片沉寂。 当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推到最高点,那种压抑、那种紧张、那种绝望,终于到达了临界点。 网站骤然崩溃,那一肚子气的无处发泄,憋在心里不停地敲响着警钟。 他们彻底撑不住了,网站的消失,好似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被彻底折断。 绝望的哭喊声从喉咙中骤然发出,他们突如其来地感觉到一阵后悔,清晰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们被抛弃了。 江洵在第二天早晨就已经转了普通病房,大概是来陪床的几位身份相对来说比较特殊,宋城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从他醒来开始,来探病的人就络绎不绝,各种各样的鲜花,果篮堆了一地。 让人一进房间就傻眼,压根就找不到任何能下脚的地方。 杯子里的水已经被放凉了,温热的感觉正合适入口,江洵一个早晨下来脸都笑僵了,等到探病的人出了门,才伸出手拿过了床头柜上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没敢喝得太快。 就在这瞬间,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发出一声巨响。江洵的身体狠狠一颤,一口水直接呛到了气管里,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动作幅度一大,身上的伤口被扯得一阵剧痛,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微狰狞,眉头紧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撞开门,一脸欢天喜地地拎着山竹打算和哥哥分享的陈千岁,听见江洵的咳嗽声就知道不对了,感觉自己好像闯了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跑。 好在他没有喝太多的水,咳几下就缓过劲儿来了。 在病床上他没戴眼镜,眼前的事物有些模糊,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门口的少女,伸出手对着她招了招:“陈千岁,过来。” 声音有些沙哑,陈千岁霎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情绪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有些忐忑地走了过去,把那一提山竹放在脚边,装作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老老实实地喊道:“哥哥。” “不是明天就要上课了吗?” 江洵伸出手摸摸对方的头。 他那两年一直在陈之行在养伤,对于这个小了他接近一轮的妹妹判若几出,平时就宠得很,现在也舍不得骂,“怎么跟着你爷爷一起来这边?你妈妈不说你?” 陈千岁嘟起嘴,她抓住了江洵的手,轻轻晃了晃,一副要撒娇糊弄过去的模样。 娇还没撒出来,就见江洵直接用指节顶住了她的额头,语气无奈:“好好说话。” 陈千岁撒娇无果,彻底老实了:“我偷偷跟来的,我爷爷之前也不知道,后来车开到j省,他们才突然发现我在后备厢里,没有办法就把我带来了。” 江洵早就知道了这个妹妹的尿性,听见这话,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你老老实实跟他说,他哪里不会带你来,硬要整这出,被骂了吧?” 陈千岁猛猛点头,一脸委屈的模样:“他这两天看到我就烦,老是骂我,气死我了。” 吐槽过后,那双如同小鹿一般的眼睛又看向了面前的江洵,她对着江洵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还是伸手抱了上去,“我这两个月想死你了,哥哥,你什么时候回l省啊?我这两天吃宋城菜吃得都有点魔怔了,分量都好少,我在那边餐厅点饭都要点三碗,然后我一吃饭,周围的那些人就看我,特别尴尬……” “那是因为你挑的馆子不好……” 江洵也没搭理她的无理取闹,好脾气地劝道,“你去找几家看上去就特别接地气的馆子就好了,宋城菜分量都很大的,你实在不行找别人带你一起去吃,顾叔就不错。” 少女突然就盯着江洵不说话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颜色很鲜艳的长裙。l省一年四季不算分明,降雪的时间较多,这种薄款的裙子在l省能穿的时间很少。 江洵也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没有催促,只是也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少女被这种对视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挠了挠头,小心翼翼道:“哥哥,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吧……可能会比较冒犯,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江洵点头:“你问吧。” 陈千岁抬起了自己的脑袋,她好像突然从之前那种诡异的沉默中脱颖而出,整个人又变得鲜活起来。 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大,满眼都是八卦的味道:“我想知道……你……” 第100章 手指轻轻点上江洵的肩膀,她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靠在了江洵的身上,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门口,低声道:“你和那个宋野,是什么关系呀?” 江洵的表情变也未变,他扭过头,认真地看向对方,开口询问:“是你想来问的,还是陈老师想来问的?” 对方只来了一天不到,就算是见过宋野,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孩也不可能看出那么多东西。 江洵在听见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个问题是谁想知道了,也没有隐瞒,直接问出了口。 陈千岁一听就知道瞒不住他,没忍住在心里又吐槽了一下自家爷爷那不干人事的秉性,一脸笑嘻嘻的:“当然是我呀,我可不是之前的那个陈千岁了,你可不知道我们学校一个班都能凑出十几对小情侣,个个干柴烈火,我一眼就能全部辨别出来。” “何况,那个叫宋野的看你的眼神压根就不对劲啊,昨天晚上你在icu观察,我和爷爷都准备回酒店睡觉了,他还一直守在外面,我听护士姐姐说对方在知道你醒之后就走了,这不是什么默默守护的戏码吗?” 江洵心头一动,他醒来之后就没有看见宋野,有听护士说对方在他醒之前来过,还以为是他来得太早,没想到是直接通了个宵,早晨才回去。 眉心微微蹙起,他看着陈千岁那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想瞒着陈老师和这个妹妹,而是有些事情能说,有些事情说不得。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宋野的关系,现在到底算是什么。 尽管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尽管对方对他的偏爱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但是他之前就已经说过,在所有的事情完成之前他大概是没有恋爱的想法。 江洵不知道宋野有没有听进去,但他知道,在自己说出那句话之后,又好像是反悔一般要求对方和他拍摄那种视频,简直就是一种戏耍和欺骗。 他会觉得不高兴么?会不会觉得我一直在耍他? 江洵在心中对自己说,他想起在昏迷之前听见电话那头男人模模糊糊的声音。 对方明明像是情绪失控一般地大喊着他的名字,那算是愤怒吗?还是惊慌失措? 如果对方没有生气,那么现在为什么不来见自己? “哥哥~”陈千岁没得到对方的回答,眼中也不免带上了些许的揶揄。 她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有点贱兮兮的,颇有前一天在一堆领导面前和连新宇互动的样子:“你在想什么哦~眉头都皱起来了,不会因为对方现在没来见你,你不高兴吧?” 突然被小孩一箭戳中心事,江洵面不改色,他不动声色地把对方搭在自己肩头上的手推了下去,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他应该要休息一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但是你可以和陈老师说,目前,我们只是同事。” 陈千岁豁地睁大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洵,本来语文稀烂,却依旧从这句话中解读出了其他的意思。 目前只是同事?那以后会不会发展成其他关系? 天老爷。 在心中夸张的叫道,她伸手就拎起了地上的山竹,十分精准地往江洵的怀里一怼,也不管对方还有没有其他的事了,转身就同手同脚的往外跑,差点和来给江洵换药水的护士姐姐撞上。 江洵:…… 他心中莫名有些无语,好笑地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又和进来的护士打了个招呼,在对方给他换药水的途中,多问了几句:“和我一起进医院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了?” 护士对江洵很熟悉,尽管对方的血管不好找,每一次都要费很大的劲,可因为江洵长得好看,她对江洵的态度一直都很不错。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甚至对这份原本有些枯燥的工作都燃起了几分热情。 “他已经脱离危险了,手术很成功。”护士一边说着,一边把新的药水挂在输液架上,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输液管,确保药水顺畅地流入江洵的身体,“主任说您的急救手法很不错。如果不是您及时出手,那个男孩子在学校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没救了。” 江洵点点头,等到药水瓶被调试得差不多了,护士打算起身离开,江洵才又多问了一句:“冒昧地问一下,之前我把手机交给了救护车随车的护士,现在我可以拿回来吗?” 护士闻言一愣,她微微思索了几秒,很肯定地道:“您的手机已经被您的朋友领走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会给您的朋友打电话让他尽快送来。” 江洵:“哪个朋友?” 护士:“对方留下的联系信息……好像是叫宋野。” 宋野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局里,苏昱被抓了,大概是明白没有后悔的余地,这个女人在当天晚上就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全都捅了个干净。 压根就不需要网站那边的人开口,她就已经交出了完完整整的一份成员名单。 大部分的人都在宋城大学内,还有一小部分人现在已经工作,但也没有离开宋城,局里连夜实施抓捕,当天晚上就抓回来了上百号人,连夜审问,一直忙到现在。 宋野从江洵那边回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去休息,他现在坐在苏昱的对面,看着对面的女人凌乱的妆容,和那接近疯狂的眼神,莫名和当时坐在这里的江洵感同身受。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就算是他也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那种不加掩饰的恶意。 对面的人现在好像已经不是人了,从她开始毫不犹豫地屠杀同胞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个畜生了。 “为什么突然要对江洵动手?”他冷声质问。 苏昱的所有行为举动都显得格外的诡异,一场游戏是她提出来的,犯规的却也是她。 局里开了好几个会,都没搞清楚对方的意图,所以在将她铐回来的时候,便马不停蹄地把她扔进了审讯室。 听到宋野的问题,苏昱只是微微抬了抬头。 之前在案发现场的崩溃大哭仿佛从未发生过,此刻的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暴雨过后的平静气息。 她那双早已失去焦点的双眼,看着面前的警察,仿佛思考了很久,竟渐渐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她的双臂在微微发抖,整个人似乎在这一刻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如同吞了沙子一般的声音:“我的理由啊……” 恐惧席卷了整个身心,她好像又想起了那个夜晚,那双如同野兽一般的黑色眸子,那把闪着利光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挥向她的脸颊。 她怎么会那么傻呢? 对方能毫不犹豫的杀死前一个监督员,为什么就不能把她像抛弃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推出去垫底,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把柄交到对方的身上?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她的嘴张得极大,之前经受过的所有委屈,在此刻就像是抖落沙子一般,全部吐了出来。 “因为有人逼我啊!” “就像我当时杀了云逸轻一样,就像我亲手黑入红绿灯的电路系统一样,有人在逼我。” 她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少年死不瞑目的眼睛。 对方明明是很优秀的人,优秀到让她都难以企及,却又是那么顽固,顽固到让她不理解。 只不过是动一个手,只不过是当一个帮凶,为什么就那么难?为什么硬要闹到那个份上,直到把自己的命也搭出去? “如果我不动手,死的人就会是我。你知道那些人手段有多恶心、多恶劣吗?哪怕算得上是他们的同僚,一旦你犯了错误,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作一条狗一样对待,无论是杀死,还是割断你的喉咙,挖出你的眼,他们什么都会做。” 少女似乎被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淹没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自己。 明明审讯室里明明没有开冷气,这个天气也不能算是寒冷,可她此刻却感觉仿佛有一双冷血动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她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小声地嘟囔重复。 “……他逼我去杀江洵,他逼我去犯规,他在用我给他铺路,他现在肯定已经跑了,那个姓唐的……那个姓唐的贱人,他就是个怪物,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每一个人,却还是装作那副温和待人的样子,真的令我感到很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他还杀了自己的舍友……没有人性的东西。” 宋野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话,他并没有开口打断对方。 他之前就已经接到了江洵的电话,得知了那个叫唐肖的人的情况。 协查通报虽然及时地发出,但那个少年依旧在那天早晨消失在了宋城大学里,失去了那个宝贵的机会,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尽管已经在各个交通路线设卡,加大寻人的力度,也依旧没找到他的身影。 第101章 眼看苏昱的情绪渐渐变得激动起来,宋野微微收敛了自己的眉眼,整个人变得锐利,简单地开口道:“江洵没死。” 闻言,对面的少女好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睁大了双眼,压根就没有犹豫,双手在桌子上一撑,直接朝着宋野的方向扑了过来! 宋野动也未动,只是看着对方被手铐牢牢地锁在原地,心中莫名感到一丝畅快。 “他没死,为什么你还要抓我?”语气已经接近疯狂,豆大的泪滴顺着眼角滑下,很快就糊得满脸都是。 明明是宋城大学的高材生,此刻却好像是个没有读过书的法盲,她不停地揪着这件事情质问宋野:“他没死,为什么你们还要逼我?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不是都是仁慈的吗?为什么要逼我一个人啊?你们是不是真的要我去死啊?” “你们不要抓我啊,你们要去抓那些,那些躲在后面的人,他们才是罪魁祸首啊,如果不是他们逼我,我哪里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混沌的脑子现在压根就过滤不了自己的话,她已经语无伦次了,满脑子只是一个念头。 江洵没有死,那个人给她的任务她没有完成,那么死的人是不是就是她了? 江洵……这个人也好恶心,在很早之前因为他,自己毁了容。 现在又因为他……自己要死了。 “江洵……江洵……” 嘴唇嚅动,她不停的叫着这个名字,却又很快地在心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本来悲哀疯狂的表情又被笑容取代。 她在脑海中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神渐渐染上阴霾,声音陡然尖锐。 “他是个骗子……他在耍我……他和那个姓唐的肯定有关系……你们去抓他啊!他和那个刽子手才是一伙的,他们两个就联合起来骗我啊,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 宋野不为所动,他知道对面这个人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抓住救命稻草,而苏昱此刻就是这样,她也抓住了她以为的那根稻草。 “他们两个联合起来诱导我犯规,就是在骗我输掉这场游戏,难道不是吗?” “你们警方就这么蠢?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在联合起来戏耍所有人?你以为为什么那个姓唐的要留他舍友一条命,要等到江洵来才离开……他就是在给江洵提供一个杀人的机会,将这件事情变成一场意外,江洵始终是那个救人的人,只是没有赶上最佳的救人时机而已,就能轻而易举地拿掉一条命,完成这场游戏……” 她好像突然就找到了自己的逻辑,语速很快,试图跟对面的警察解释:“说不定……说不定连那个视频,也是他和那个姓唐的拍的,不然为什么那个视频一传到网站里就被上头人拿走了,肯定是那个姓唐的自己拿走的……” 宋野一愣,从对方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重点,不由得挑起眉头,“被上头的人拿走了?” 苏昱露出冷笑:“那个姓唐的就是我的上司!他是我们所有人的管理者……一定是他……除了他,就只有那边的人有权限,那些人已经很久没有管过我们了。” 她不再去看宋野略显诧异的目光,在一次又一次的整合下,找到了安慰自己的方式。便一边笑着,一边不停地重复:“一定是他的……他们俩肯定联合在一起了,我没有输……我只是害怕死……没有人不会害怕死,不是吗?” 紧接着,她又面露嫌恶,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那双修剪良好的手此刻用力地捏着手桌角,几乎要把桌角挤进肉里:“他们两个人都好恶心啊,男的和男的做这种事情,拍这样的视频,难道就不觉得浑身不自在吗?” “好恶心……“ 桌子被轻轻敲响,那响声在安静的室内十分明显,打断了苏昱已经陷入死循环中的思维。 她恍惚中抬头看去,只见宋野一脸寒霜,毫不犹豫地点破了之前她的所有幻想。 “你会被抓,是因为你害了很多的人,包括那个叫云逸轻的男孩子,并不能怪到任何人的头上。” 苏昱几乎失声,大声地尖叫了出来:“我没有!那是他们逼我!” “你敢说你在观看那些屠杀的时候,你的脑子里就没有浮现出一丝一毫的快感?“ 宋野眉毛竖起,他直接站起身来,一米九多的身高,直接用影子将面前的女孩整个遮蔽。 他很少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犯罪嫌疑人,但他此刻却掩饰不了心中的怒火,失望地看着这个不知悔改的罪犯。 “或许你之前确实是有被逼迫过,但是你犯下的所有案子里,那些经过你策划的,为别人带去死亡的策划案里,就没有你一点点的真心?” “李义斌全都已经招了。” 他一字一顿,死死地盯着那苏昱的眼睛,“宋城大学的投毒案件是你策划的,你的网名叫zipper,很好笑啊。作为策划人,为了欣赏那些人的死状,你居然顶着警察的视线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食堂里,看着死去的人笑。” “你说江洵恶心,在你的嘴里对方是个骗子,骗了你们所有人,但是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吗?” 苏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的手指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喉咙里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喘息,她想要反驳,却又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反驳的话说出口。 宋野面带讥讽,他对着苏昱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你是个没有人性的畜生,人骗畜生并没有什么错。” 审讯室的门被甩上了,将那人疯狂的咆哮锁进门内。 宋野揉了揉眉心,他之前熬夜其实是常态,虽然自家母上大人天天在耳边嘟囔着熬夜容易掉发,他也没当回事。 熬夜会不会掉发,他不知道,但是熬夜一定会偏头痛。 从夹克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的血液已经被全部擦掉了。 可惜血液的味道附着力很强,只要稍微靠近,依旧能闻到那种刺鼻的血腥味。 他已经给这部手机充满了电,刚想着打辆车回医院。 宋城市公安局的刑侦副队长就目标明确地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宋野脚步一顿,感觉到对方的神情不对劲,便点头示意:“怎么了?” “连队请您过去。”副队开口道,“之前和江老师一起进医院的那个男孩子,他不是坠楼,而是被人割喉,刚刚连队让技侦复原了他的手机数据,里面找到了几段录音,有点问题。” 录音? 宋野有些诧异,本以为对方是个被牵连进来的无辜路人,没想到那小孩的手机里居然还会有录音这么硬核的证据。 虽然取证的方式可能有些问题,不能当作法庭证据,但是完全可以用作他们案件侦破的重要工具。 他没有犹豫,毫不犹豫地就跟着副队去到了技侦室。 连新宇熬了一晚上也是心力交瘁,大老远隔着玻璃门看见宋野来了,无精打采地举起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宋队,您快点来吧,出大事了都……” 办公室里坐着好几个技侦,他们的神情都十分严肃,看见所以来了,并没有在办公室留下去的意思,和连新宇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 连新宇连忙招了招手,示意宋野坐下:“我们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结果还真是冷不丁听到个大瓜。 宋野微挑起眉:“什么大瓜。” “那个叫唐肖的啊。” 连新宇对这个人也很头痛,毕竟在对那么多人的审讯中,他们对唐肖的评价都是负面,那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但就是这么危险的一个人,他们现在找不到他,简直就像是给宋城埋下了一枚定时炸弹:“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他舍友吗?” 宋野有些迟钝,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的天,我们在他室友的手机里发现了他和苏昱的对话录音,那小子真的是在威胁苏昱,而且回宿舍之后,他居然知道他舍友在偷听。” “他简直就是个变态啊,具体是发生了什么?没有画面,当时他舍友的惨叫声真的很渗人,他至少把他舍友困在宿舍折磨了将近四个小时。” 唐肖和苏昱的对话,以及周奇的伤势,宋野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并不急着催促,只是慢慢等着连新宇说到了重点。 “他没有销毁录音,这个后面我就不好说了……你自己听一下吧。” 连新宇在电脑上找到的那段录音,那段录音接近两个多小时,很显然,如果录音的人是周奇,那他压根就没有时间去操作。 所以显而易见的是录音的人肯定是唐肖。 背景音中的惨叫声格外凄厉,宋野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连新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他的脸色,便把时间拉到了最后。 最后的十分钟里惨叫声已经聊胜于无了,只剩下厚重的喘息声,就像是动物被割断了喉咙,费力地呼吸,却只能感受到血液从气管中涌出,发出的呼哧声。 第102章 那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有人捡起了手机,远离了发声源。 “江洵。” 少年的音色冷淡,就好像是在和朋友聊天,语气莫名带着一丝亲昵。 “蝴蝶的翅膀被折断,神明的杯中的红雨也已经落下,奇观还在继续。” “这是我们给你的礼物,一场游戏的胜利。” “他说,期待下次见面,能给他更大的惊喜。” 语毕,录音结束,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52章 良夜 “在苏昱被抓之后,我一直用那个账号混在那些在聊天框里交流的人里面,当时那个帮忙套出底层代码的技术员也帮了忙,就一起把这个网站给端了。” 宋清忙忙碌碌了一晚上,一觉睡到了下午。 听说江洵醒了,便也学着那些探病的人拎了点水果,来给对方汇报情况。 “我真没想到他们还会起内讧。” 宋清咋舌,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功夫和对面的人唇枪舌战,至少要讨价还价,一方才能把这场游戏的胜利归结于他们身上,没想到就这么起内讧,直接爆冷了。 “那群人简直就是一团散沙,你当时是没看见那个聊天页面,所有人都在艾特那个监察员去杀苏昱,一看就是着急忙慌过头了。” “因为这种反人类的因素聚集在一起的人,不可能会团结。” 手术后包扎的伤口在腰腹部,很难使上劲。 江洵就在后腰放了个枕头,一躺下去便感觉到伤口处被包扎的棉和纱布摩擦,有一点微微的刺痛,但还算得上是能忍住,便不再去管。 “首先,他们之间的大部分人并不是因为快感,而是因为害怕所以才被驱赶到一起去的。” “就像这个社团刚开始的作风,他们打着的是创造宋城大学最厉害的社团的名号,因为最初的那个社团已经打响了名声,邀请的都是每个专业里最出色的人,所以很多人对这种地方趋之若鹜。” “但是你我都知道,这个社团做的事情和他们打出的旗号是不相符的,所以那些人在进入社团之后发现被骗,想要出去,想往外地传递信息,却被直接封住了口舌。”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细心的给宋清开了个小课;“举个例子,像是我们之前抓到的李义斌,对方被抓的时候精神状态就已经很差了,我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他的心理状态调节到一个可以交流的程度,但是他给出的信息还是不多。” “所以我更倾向于他的心理情况完全是社团的监督者特地弄成这样,能做出这样的结果,一般都是给他造成了剧烈的精神刺激,或者是直接在他的脑后敲了一闷棍。” 宋清点了点头,他没有见过那个叫李义斌的人,但是他现在和陆白暮的关系不错,之前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就和陆白暮特地去打听了一番。 发现对方的学校的风评居然还不错,虽然不是很突出,但也不算是人群中的透明人。 江洵说对方要么是造成了剧烈的精神刺激,要么就是被人下了黑手,宋清是有自己的考虑的,思索了几秒,他开口道:“敲一闷棍是不可能的,一闷棍下去,直接把人打成这个样子,精神都出现了问题,他家里人肯定也会报警。” “是这个道理。” 江洵表示赞同,“所以我现在的偏向就是他是完全被吓成这个样子的。” “人的大脑在经过某些剧烈刺激之后,很有可能会出现类似失忆的精神状况。但其实也不能算是失忆,而是这个人不愿意在大脑中再次看见类似的片段,所以自身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暂时的把这段记忆给封存了起来。” “我们当时又调查了李义斌身边发生过的所有类似事件,只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案件,就是当年云逸轻的车祸。” 宋清沉默了下来,自从宋城大学投毒案之后,他一听见宋城大学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就总觉得对方应该是被谋杀的。 但事实也的确如此,苏昱在局里已经录了口供,当年那个叫云逸轻的青年死亡,确确实实是谋杀:“我来之前有去局里打听过,苏昱好像已经招了,她说云逸轻是被他们谋杀的,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 江洵自然是明白的,他知道的或许比在跟进这个案子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早。 虽然他的手头但是没有证据,但在和苏昱交流的时候,对方的言语中就已经流露出了这层意思。 他们真的是很傲慢的人。 江洵心中冷笑一声,觉得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和那时的李艳没有一点区别,都觉得自己厉害到能隐瞒过所有的人,不愿意遮掩自己的表情,将那些来调查他的人都看作无用的东西,直接无视。 “云逸轻的案子实际上就是一个很鲜明的例子,他是因为不愿意接受组织里的任务,所以才被杀的,那个时间其实很巧妙,若是你有特意去关注,你会发现那是宋城大学的夏令营时间,容我猜测,他们现在正在扩大组织的规模,那段时间是入社的高峰期,很难管理,所以他们其实是把云逸轻拿出来杀鸡儆猴了。” 提到夏令营,就不免提到顾从丹当时收到的那个信封。 江洵抬起眸子,眼底深处带出了一点笑意,看着面前的少年:“你哥当时其实也给你报了宋城大学的夏令营,不过你没有去,不然的话,顾从丹手里的那个信封现在应该是交到你的手上了。” “那他们应该是很早就盯上我了。” 宋清扯了扯嘴角,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很久才翻到了之前和陆白暮出去玩时,意外拍下的那张照片。 他将照片放大,递给了江洵:“这是我当时和陆白暮出去玩的时候意外拍,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昨天晚上才想起来,这个人好像就是你们说的唐肖,他是我爸的学生,和我爸的关系不错,应该就是从我爸的嘴里知道我的信息的。” “如果这个人是刽子手,那他应该也充当了为团队物色人选的角色,陆白暮说这个人简直就是学院里的交际花,社交范围很广,他是文学院的,但是在几条街以外的医学院他也经常会跑来做事情。” “我当时看到的时候,我没怀疑到他身上,因为通过这些资料来看,无论如何对方都是一个性情很圆滑,性子很好的人,和我们嘴里的那个冷酷无情张扬的刽子手,没有任何的关联。” 唐肖在学校里的作风,无论从哪一点看,都不会有人怀疑他杀人。 他性情温和,做事利索,细心又考究,下至新生上至教授,没有人不觉得他踏实,人好。 这种人就在所有人面前都有了一层滤镜,变成滤镜是有益的,不带任何颜色,天生给他的身上蒙上了一层好人的光辉。 就像是在那天的案发现场,江洵指着唐肖的背影,对周围的人说“那是杀人凶手”,也没有任何人相信。 人们只是在犹豫,在迟疑,他们不觉得这个面熟的,在学校里十分有名望的学长会犯下如此罪行。 所以对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了人群,紧接着就走出了警方的视线。 “这就是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唐肖之前和苏昱的关系其实都还不错。” 江洵微加思索,他现在还在医院里,无从得知苏昱的证词,但他就是有一种预感,预感这个叫唐肖的人怕是骗过了所有的人…… “苏昱对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的依赖感?” “我那一天就在案发现场,唐肖对那个被割喉的少年有一种天然的冷漠,他是真的会因为血腥兴奋,连下手的伤痕都很果断,没有任何其他的伤口,一击毙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给苏昱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带来能被依赖的感觉。” “所以,这两个人都有可能是表演型人格,一个是天生的,天生就知道怎么把自己的另一面隐藏起来,一个是后天形成,因为某些行为吃过亏,所以特地伪装成别的样子。” “唐肖的表演肯定让苏昱感觉到了安全感,他应该是很习惯用这种方式掌控其他的人,而且知道怎样的人,该用怎样的方法。” “苏昱要温柔,李义斌要强硬,对待其他的人有其他的法子,将所有人都管的服服帖帖,因而在他准备抛弃所有人的时候,才能通过一场背刺,牺牲掉所有人给自己铺路。” 血液在喷涌,他感觉到手下的少年那颤抖的躯体,感觉到了对方的无辜,感觉到对方看见凶手时,而少年的目光中,更多是喷涌而出的情绪,那是惊恐与不解交织的复杂情感。 可杀人凶手就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唐肖明明可以在把对方推下楼之后就直接离开,却还是站在人群中一直等待,甚至给对方打了120,直到江洵的到来才准备离开。 他是故意暴露在江洵面前的,或者是说故意暴露在警方的面前。 他可不觉得对方是因为不舍得,所以没有直接夺走对方的命。 因为那个充满恶意的眼神明显就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第103章 那眼神更像是野兽的目光,一只没有人性的野兽,只会在黑暗中撕咬一切阻碍它的东西。 为什么会放缓自己的脚步? 江洵觉得对方一定在提醒自己什么东西,或者是像是苏昱一样,用这种戏剧性的结局给他带了话。 本来还算得上是舒展放松的眉眼此刻又微微拧紧。 这场游戏或许从来就没有结束,自己变成了棋盘里的棋子,而对面那只无形的手也下了真的功夫,舍掉了一枚没有用的王后,开始舞动手中最有力的牌,要和他来一场实打实的对抗赛。 谁都不知道下一步对方的棋会走到哪里,会怎么下,会吃掉江洵的哪一颗子…… “他制造了一场动乱,牺牲了组织里的上百人,把整个宋城都搅得天翻地覆,只为了自己先一步离开这场游戏,逃离所有人的视线。” 他抿紧嘴唇,根据宋城警方发协查公告的速度,所有的交通路线都已经开始拦人,现在还没有消息传过来,问了那些来探病的人也都说还没有结果。 说明唐肖可能还在宋城,这一颗定时炸弹一直埋伏在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他看着宋清,认真的嘱咐道:“你尽早回莲城,让宋野带你一起回去,我记得你好像是住宿,回学校之后也就呆在学校里,先不要再乱跑了。” “陆白暮和方知寒也是同理,我的手机现在还在宋野那里,你得帮我通知他们一声……”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突然敲响。 江洵和宋清回头看去,只见穿着夹克的宋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病房门口。 他轻车熟路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那部安卓机,跨步走了过来,递给了江洵:“把你的手机领回去充电了,现在可以直接用。” 江洵愣愣的看着对方指尖捏着的那部手机,手机上沾着的血迹和其他东西已经被清理的很干净了。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轻轻的道了声谢。 宋野轻轻啧了一声,本来是正常的相处模式,但他现在却又有点觉得江洵的态度很见外。 心里还想着对方刚做完手术,就和自家弟弟长谈接近一个多小时,抿起嘴唇,立马把矛头指向了宋清,那双眼斜过去:“你还在这呆着干什么?” 宋清看见宋野就想起对方和江洵的关系现在不一般了,眼神有些复杂,很老实的道:“……我来探病。” “你江老师才醒多久啊?哪有那么多精力跟你讲大道理,探完病就早点回去,老妈在家里等你吃饭,不要天天往外跑不着家。” 他一副好哥哥的样子,苦口婆心的劝道,完全没意识到“不着家”这个词之前是自家母上大人用在他身上的。 宋清意外的没顶嘴,他随手在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挑了个橘子,眼眸深深地看了宋野一眼,便扭头和江洵打招呼,转身往门外走去。 真·不着家的宋野微微昂起头,像只昂扬挺胸的公鸡,有些高兴自己啄走了电灯泡。把自家弟弟送走,他才关上了病房的门,回头去看江洵。 江洵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开机了,一开机,手机里的消息就如同山洪爆发一般,一次性全跳了出来,再锁屏页面刷了有五秒多,这才停了下来。 江洵简单的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微信消息。 他就是在宋城大学出事的,休息自然也瞒不过隔壁大学,除了两位老师,还有不少和她关系不错的同事,朋友,此刻都发来了慰问信息。 他懒得一条一条的回,用了微信的群发,一次性把所有的消息全部回复,感觉到头顶那道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头也不抬的道:“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 宋野这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一改刚刚和宋清呛声的气势,慢吞吞安安静静的拉开床边的小椅子坐下,一米九多的大男人此刻缩成了鹌鹑,倒有点小媳妇的样子了。 江洵见他一直没说话,便抬头看了两眼,不免得笑了。 宋野从进来的时候就感觉江洵脸色不好看,现在看他笑了,却又觉得那笑容给这副病容加了几分光彩,不免的放松了一些,轻轻摁住对方拿着手机的手掌,将那手机倒扣在床上,“别玩手机了,你现在情况还不好……我要给你禁手机了。” 江洵倒是没反抗,他就任着对方把自己的手摁在床上,感受着对面的男人渐渐不满足于这个较为客气的动作,一点一点的张开手掌,渐渐的把他的整只手都包括在掌心里。触感有点粗糙,但是很温暖。 江洵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趣味,盯着对方那张脸。 他并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看到宋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越界,又想要松开,却又在分开的那瞬间被江洵反擒住手腕。 江洵那冰冷的指尖挤入宋野手指的缝隙,一点点地握住,又渐渐握成拳头,十指紧紧相扣,将宋野的手牢牢地抓在掌心。 宋野的神色瞬间一凝,眸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抬起头看向江洵,却见对面那人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 只是此刻的神情,和之前带着几分玩笑的态度截然不同,如今的江洵眼中倒是多了几分认真。 “听说你熬了一晚上。” 他轻声道,如果宋野当时回去是去补觉的,那这个时间他肯定来不了。 江洵压根就不用仔细去想,也知道宋野肯定是回连新宇那边加班了,“是去局里了么?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宋野没有敢动自己的手,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忽视对方肌肤上渐渐泛起的灼热。 那种热度似乎透过薄薄的皮肤,一点一点地传递过来,让他微微有些心慌。 宋野的语气有点飘忽,眼神也刻意躲避着他的目光:“……苏昱已经全招了,她说她对你动手是唐肖逼的,那一天晚上,她去找了唐肖,唐肖直接威胁了她,如果她不来杀你,她就会被杀,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动手了。” 江洵眸底浮现一丝笑意,他明知故问:“哪天晚上?” 刹那间,宋野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烫过,瞬间发热。 他那小麦色的皮肤上,脸红的痕迹愈发明显。那抹红色像是打翻的颜料,在他脸上迅速蔓延,不过几秒钟,就从脸颊一直延伸到了脖颈。他张了张嘴,却又没发出声音,心中有些无措,总觉得此时此刻的江洵似乎与之前的他有些不一样。 这算是调戏吗? 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双手微微颤抖,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竟然会被江洵调戏。 “就……就就是那天晚上……”有些不好意思,他声如蚊呐,宋野的语气渐渐虚弱了下来。 “我知道了。” 江洵眼看着对方羞涩的都快从地上找条缝钻下去了,真是没想到宋野奔三的年纪竟然这么要脸,看着宋野那副窘迫的样子,江洵也不敢再逗他了,连忙正色道:“行了,我知道了。然后呢?” 宋野抬起头,也知道对方这句话需要把前面的事情翻篇,开始提及案件的事情。他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声音提高了些,说道:“有个坏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唐肖没抓到。我们已经布置了严密的行动,在所有的交通路线都设了卡点,仔细查车。还也查询了交通系统里他的身份信息,他没有买车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还在宋城里。” 江洵并不觉得意外,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唐肖是怎么躲过警方严密的布局和视线的,总之,这个人在从宋城大学消失之后就彻底的人间蒸发。 江洵知道对方肯定不会来找他了,虽然对方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一个极富攻击性的人,但是,如果他真的想要暴露本性,就一定冒着在所有人面前暴露的风险,这一定不是他想要的。 “你们可以盯久一些。” 江洵简单的道,他只是给出了一个建议:“他不可能真的不出现在社会公众里,只是时间问题,也可以在网上增加悬赏,对方虽然不怎么显眼,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人民大众肯定是最好的探子,只要报酬到了,有很多事情会轻松许多。” 宋野咧嘴笑了,比起刚刚被对方牵手的僵硬,几番对话下来他明显轻松了很多,脸上也不免呈现出了几丝疲惫姿态。 眼下的乌青很重,江洵感觉到对方整个人其实有点燥,这是睡眠不足的后遗症,手指轻轻在对方的手背处抚了抚,好似是安慰,他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宋野本来是想把录音的事情和对方说的,一句话刚说出个头,又突然顿住,他想到了什么,硬是把打好的腹稿全部咽了下去,摇了摇头:“没有了,我刚刚来的时候还去看了被你救的那小孩,叫周奇他伤的很重,父母也都来了,他们很感激你……” 说到这,他又不免有些想笑,笑得又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第104章 江老师自从来了宋城好像一直都奔走在救人的第一线,刚开始是顾从丹,后来又去案发现场不知抢救了多少无辜群众,现在又扯上了一个周奇,什么事情都给对方撞上了。 “唐肖为什么要杀他?” 江洵很快就找到了重点,之前他在案发现场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周奇对唐肖的恐惧,身上那么多骨折的伤口,脖子上还有一个大口,江洵也觉得对方恐惧是很正常的事情,却又想不到原因:“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吗?” “苏昱说过那天晚上他去找过唐肖,大概是11点多的时候,周奇和他其实是舍友,当时11点钟的时候醒过来就恰好撞上了。” 周奇是个年轻人,身体底子比江洵好很多,虽然身上的伤口又多,伤势又重,却还是在重症监护里醒了过来,因为案情比较紧急,警方尽快给他做了口供,只不过对方的喉咙有伤,全程都是用纸笔书写。 周奇是中文系出身的,本就擅长舞文弄墨,专门写文章。 现在遇到了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情,他简直来了个灵感大爆发。 也不管自己伤还没好,就拖着笔写下了一篇长长的口供。密密麻麻,整整写了两页。感情充沛,文笔优美,愣是把唐肖写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宋野把周奇写的那一堆文字浓缩了一下,简单的道:“他当时躲在阳台听,结果就听见唐肖和苏昱商量杀人的事情,当时就被吓傻了,结果偷偷溜回去之后不到一分钟,唐肖就回来了,而且明确的指出了知道他在偷听,对他进行了长达四个小时的虐待。” “唐肖知道他在偷听?” “因为身上有水。” 宋野也有点无奈了,但是想起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碰上这事情也不可能想的这么周到,觉得很正常:“那天晚上下雨了,学校的阳台不会延伸那么出去,所以就经常有积水,他当时在阳台坐了一会,整个衣服下摆上都沾了水,很明显。” “情理之中的事情,突然听见和自己朝夕相处的舍友变成了杀人犯,还和最近风头正盛的苏昱扯上关系,愣是谁都得傻一会。”江洵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不太好,老是遇到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虽然有一大部分很有可能都是对方故意促成,但光是苏昱被人逼着突发奇想来捅他一刀,就已经很恐怖了。 “还有别的吗?”他又问道。 宋野镇定的摇了摇头:“没有了。” 两人对视半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气氛安静得有些令人窒息。 宋野其实感觉自己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大概是他觉得面前的人与他之间的关系已经和之前有所不同,这种微妙的变化让他感到不安。交谈的时候还好,一旦安静下来,他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身上仿佛多了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打量着他,让他有点坐立不安。 手上那种灼烧感又渐渐加剧,尽管已经握了这么久,江洵的手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冰冰凉凉的,如果在场有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给他把一脉,肯定会吹胡子瞪眼地说直接说对方虚。 好瘦。 宋野的视线不禁停留在对方的手指上。他见过很多漂亮的手,那些手骨肉匀称,看起来健康有活力。 但江洵的手却不一样,那双手是一眼便能看出瘦弱,瘦得手指上骨头的轮廓都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折断。 人便是这样,一想到手,就想到手臂。一想到手臂,便想起了整个身子。记忆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看着那极尽暧昧的灯光下,漂亮的蝴蝶骨展翅而飞,纤细优美的脖颈扬起,那是平时都见不到的景象。 呼吸一窒,宋野有些局促的移开了视线,他有些慌乱的想挣脱开江洵的手,却见对方已经先一步的松开,心中又一阵失落。 “ 困不困?” 江洵突然开口问他,宋野略显疑惑的嗯了一声,却见江洵一直盯着他的脸,重复了一句:“你一晚上没睡,困不困?” 宋野其实没感觉有多困,他的身体一向好,最主要的是精神上的疲惫难以消除。 在江洵盯着他的脸时,他不免想起自己眼下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顿时有点尴尬,刚想摇头,却见江洵就这么直接掀开了自己的被子,露出了一个大概半个人大小的床位,笑着看他:“要不要上来睡一会?” 宋野:…… 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游。这一整天下来,他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多了。在这种情况下,宋野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没有敢霸占江洵的位置,只是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直接侧躺了上去,合衣而眠,整个人几乎都埋进了江洵温暖的臂弯中。 医院里那种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混合气味透过鼻腔,除此之外,他好像还闻到了一种淡淡的月桂香,那种味道安抚着他的神经,钻进了每一个毛孔。 感受着江洵臂弯里的温暖,宋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轻轻的、虚虚的环抱住了江洵的腰。 江洵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他只是微微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更多的空间让给了宋野,身子微侧,以防碰到伤口。 身子微微侧向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伤口。他的胸膛贴近宋野的面容,几乎将宋野的所有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感受到宋野的局促不安,忍不住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拍起了宋野的背脊,小声的劝道:“快眯一会儿啦,我统一回复让他们不要来探望了,再过两个小时,护士就要来换药了,你肯定会被她打走,到时候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宋野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只听见那沉重的心跳声。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江洵的心跳。 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困意突如其来,他总觉得自己不该问出来的,却在这种几近沉溺的温柔里,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他低声的问道:“江洵,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视线沉了下去,他只感觉到那双微凉的手捏住了他的后脖颈,耳边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太真切,只听清了两个字。 青年温柔的笑着,伸手一下又一下的摸着他的后颈,就像是在给一只大型犬顺毛,“……睡吧。” 几分钟过去,宋野不出意料的睡熟了。江洵停下自己拍着对方背脊的手,将自己的动作放的很轻,撑起身子,毫不费力的摸到了放在床头柜另一边的手机。 压根就不用他出声说话,多日不见的重明就已经跳了出来,还十分体贴的给江洵发的文字。 【你上次还和我说你和他只是同事关系,现在你们躺在一张床上,好的就像是能穿一条裤子。】 字幕放的极大,最后一句话还用加红的字体加粗,从字里行间都能看出ai的心碎。重明发了个小猫咬被角的表情包。 【你们人类好奇怪,难道同事都是能睡在一张床上,能来一场一夜情,却还是提着裤子说我们只是好朋友的存在吗?】 江洵手指微顿,他从来就没有关闭过手机的ai功能。 对方是个好ai,因为要学习人类,所以一直都开着录音模式,揣摩人类的语气和语调,思考方式,让自己更智能,江洵并不气恼这种隐私被窥视的感觉,他好脾气的打字。 江洵:你在网络上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不该学的不要学,你是个ai,不是怨妇。 【男人,之前还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人家怨妇。】 重明最近的确智能了很多,脾气也见长,它并不care江洵话里的警告,迅速的扔出了好几段录音,带着一种要把江洵直接砸死的气势。 【你和他都做了什么啊啊啊,你为什么会和这个傻大个做这么奇怪的事情。】 【/死鱼眼小鸡气恼】 【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那一群人都下战书了,你现在还和对方在这谈情说爱,果然,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江洵来找重明就是为了这件事的,他当然知道宋野肯定瞒着他什么。 对方既然一直把自己的手机带在身上,就说明重明肯定有听见,他直接向ai要来了那段时间的录音,在裴讯给他带来的一堆杂物里找到了自己的耳机,没有惊动正在睡觉的人,仔细的听了起来。 重明把前面的废话全部都删除了,他现在没有渠道去拿走原录音,所以录的是二手的,未免有些音质受损。让唐肖那本就低沉的语气变得更加的诡异起来。 江洵反复听着那段话,他微微有些愣神,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些词。 循着记忆在手机的搜索框里随意的打字,将开头这四个字锁定到宋城大学时,脑子里便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他直接点进了宋城大学的官网,找到了广播部分区,下滑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了某次广播的诗歌征文。 第105章 那是学校的诗歌征文比赛,获奖者的诗歌会在广播站直接播放,江洵当时在车上,刚好转到宋城大学的频道,便听见了这一篇诗歌。 视线扫过屏幕,他完完整整地阅读了这一整篇诗歌。在看见某些字眼,他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恶心。 “众神在高处欢聚,举杯畅饮琼浆美酒。他们俯瞰着地狱,眼中满是温柔。” “忽而杯中酒洒落,化作一场红雨。那是带来慷慨的雨滴,滋润世间一切。” “人群的中央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如炽焰烈芒撕裂黑幕降临。” “那是夜空的星带着神的旨意,点亮沉沦的白暮,驱散无尽的恐惧。” 神说人将永存,便以死志歌颂其,灵魂铭刻于天地,永不磨灭。 生命与美同在,死亡与其永存。 在时光的长河里,荆棘和血液带来希望。 走进良夜,才能看见光明。 “江洵。” 少年在录音中的音色粘腻而阴沉,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用无机质的双眼俯看狩猎的对象。 “这是我们给你的礼物,一场游戏的胜利。” “他说,期待下次见面,能给他更大的惊喜。” 【一零.二宋城大学投毒案,完】 【双姝】 第53章 佳人 江洵没过几天就出院了,他腰腹部的伤看起来十分骇人,实则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只要等待伤口长好,就可以正常的生活。 他出院的时候来接他的人是裴讯和段隐之,两位教授还特地带了个轮椅,那样子感觉并不是在接学生出院,而是再等待一个病危的病人。 江洵拿着自己办理的出院单子,冷不丁的看见轮椅,愣了好几秒钟,才扭头看一下那两个笑的见牙不见眼的中年人,也不说话。 两厢对视,对面的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妥。 段隐之比裴讯脸皮更厚,她轻轻用手捂着嘴咳嗽两声,语气柔和了一些,和江洵商量:“这不是最近学校有点忙,一直没去看你,我记得你前几天还不能起床的,预估错了你的伤势嘛……” 江洵看着那轮椅,木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抗拒,“……我不要。” 段隐之皮笑肉不笑:“给老师点面子。” 眼神中隐隐带上了威胁,裴讯也一脸心虚的看向了其他地方,江洵沉默半霎,最终还是屈服了。 两位老师顶着身后几个护士有些好笑的目光 推着新鲜出炉的学生,高高兴兴的就上了车。 本来这两位不算是很熟,关系也不是很融洽,现在的友情全靠江洵维系,居然在这件无厘头的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江洵坐在后座,轮椅被收进了后备箱,裴讯在副驾驶一边给他的身上盖小毯子,一边仔细的嘱咐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得好好养养,你这一个月就别回莲城了,就在宋城呆着,我给你制定营养餐,一个月包你胖十斤。” 江洵虽然有些无奈,却依旧好脾气的回答:“我就没伤到骨头。” 裴讯挑眉,他学医的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虽然自己真的很忙,最近也没有去看江洵。 但宋城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虽然标的是宋城大学的名字,裴讯的眼线居多,怎么不可能知道江洵的伤势。 换句话来说,两位老师实则就是因为江洵的鲁莽生了气,才想出个这么孩子气的整蛊下下江洵的面子。 江洵看着裴讯就这么盯着他,也不说话,整个人立马就嘘声,不敢说话了。 裴讯对对方识时务的态度很满意,伸手轻轻拍了拍毯子,扭头回去自己插上了安全带,扬声叹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那么让人不放心,我才把你认回来多久啊,身上就被捅了一刀,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江洵闻言心下一动,他当然知道裴讯和段隐之纯粹是担心他。 两位老师都没有结婚的意思,没有孩子,一个是托孤,一个是得意门生,自己或许早就变成了他们的孩子。 觉得若有若无的暖意从心间一点一点的流出,江洵蜷缩在身前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不由得抬头看向了汽车的车窗。 他不爱看自己的脸,或许说江洵觉得自己留了疤之后的脸很陌生。车窗上的倒影中,青年的眉眼有些病弱之态,苍白而脆弱,像是一尊被冰雪铸就的雕像。 身上之前穿的病号服已经被换掉了,新的衣服是宋野几次探病之余给他带的,全新的一整套衬衫加小马甲,尺码偏大,似乎是为了照顾身上的伤。 所有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拿到手的时候还残留着一股清新的柚子香。 他依旧清俊,气质中残留着年少时期便带着的温柔,嘴角只要轻轻一勾,那眉梢间便绽放出笑意,又找回了意气风发。 或许吧。 江洵明显注意到坐在前面的两人通过透视镜在小心翼翼的观察他,他微微低下头,挡住了自己带着笑意的眉梢。 人总是喜欢成为偏爱的对象,当真正的感受到有人会因为你的安危而内心受到触动,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算你曾经消失于这个世界,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就算你的名字被套上黑框,被刻在墓碑之上。 可只要你再一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总是会有人毫不犹豫的奔向你,将你视为一切的原则,将所有的关心与热情倾泻在你的身上。 右手轻轻地贴上车窗,遮住了眼下的那一块伤疤。 江洵从未感觉有这么好过。 自己好像和从前一样,一往如初,从未变过。 假期已经结束了,这个时间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去上课的学生,宋城大学迎来了返校潮。 虽说之前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投毒事件,但好在紧赶慢赶,宋城警方还是在学生回来上课前将事情全部处理完毕,发出了通告。 李义斌和苏昱自然是案件的执行者和主谋,前者只能算是帮凶。 这一条消息并没有在网上有什么热度,但后面一条关于“宋城大学违规犯罪社团成员名单”的稿子一出,立即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实际上,这张人员名单并不算很长,满打满算120人。 但恐怖的是,大部分人都还是在校的学生,有本科,有研究生,甚至有博士生,他们的成绩都是本专业数一数二的。 或许前一天还在和自己的舍友谈笑风生,和老师交流学习,披着一层正常人的外皮,但今天,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的罪行。 虽然大部分人都没有参与那些所谓“实验”的策划,但他们却是实打实的围观者,也许是接受的负面信息太过于突出了,这些人的心里已经有了扭曲的趋向。 正如当时的苏昱,本来是正常人,现在却逐渐有些变态,甚至对无辜者的死亡感到兴奋。 因此,比起先一步的定罪,宋城市公安局现在最需要的是可以进行心理辅导的老师。 连新宇本来觉得江洵才是最好的帮手,但是对方没有出院,自己也不好意思去拜托江洵再次操劳这件事情,只好作罢。 和校方进行交流过后,宋城大学还进行了几次大规模的心理问卷测评活动,最后,将所有的结果都汇总到了警局,进行进一步的筛选排查。 江洵被接到了裴讯家,裴讯就一个人生活,也就没有搬到外面去住,一直都住在教工宿舍里。 宋城大学的教职工宿舍是外包,隔壁就是宋科大的围墙,在阳台处可以看见校园的一角,风景很不错。 陆白暮倒是已经在裴讯家里等他了,看见江洵被两个老师推进来,还愣了一下。 依稀记得自己前一天去看的时候,江洵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实在不至于还要用轮椅来代步。 但是一看见江洵那略显无奈的神情,陆白暮便明白了,咧嘴嘻嘻一声,连忙伸手去接轮椅的把手,嘴里嘟囔道:“给我推推,给我推推。” “他们玩就算了,你别玩啊。”江洵哭笑不得。 陆白暮小孩子心性,同样不搭理江洵的抗议,还是拖着轮椅带着江洵兜了两圈才作罢。 饭菜已经早早就备好了,很清淡的病患餐。 是按照江洵的口味做的,大家都吃的很开心,并没有因为饭菜的少盐少油而感到难以下咽。 饭后,众人才聚在了沙发上,开始商量正事。 “我肯定是要回莲城的。” 江洵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凉白开。 和之前裴讯说的让他待在宋城不同,他现在的档案就在莲城南区公安局,是有了正经工作的,就算他是个关系户,也不可能带薪休假整整一个月,尽管是病假。 “我大概还要在这里呆个四五天吧,想看看宋城公安局那边对这个案子的后续跟进,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就回去了。” 裴讯微微有些不满,这个男人平时就护短,喜欢圈地盘。 陆白暮平时在学校里目中无人作威作福,还真是借了裴讯的光,对学生都能疼成这样,更别说江洵算他半个儿子了:“但是你的伤……” 第106章 江洵摆了摆手:“裴叔,我的伤势你很清楚,我再养两天,说不定伤口都长好了,您平时工作也忙,我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这不太好。” “你怎么就不能一直赖在这里了?” 裴讯有点急了,他平日里搞科研是搞得有点凶,一个实验结束就无缝衔接下一个,却也不至于算得上是忙的范畴:“你是我好大儿,我的工作下面实验室有负责人可以做,我完全可以在家陪你的。” 江洵哭笑不得,听着对方略显孩子气的发言,他很认真的分析了一下利弊:“您肯定是没见到陈老师,要是陈老师听见你这样说话,到时候吹胡子瞪眼的骂你就不好了。” 陈老师是父亲的恩师,裴讯当时和父亲是校友,自然也认识这位老师。 听见陈之行前两天在宋城,裴讯的眉毛微微挑起,“他不是早几年去l省了吗?已经退休了,怎么又回宋城……” “应该是小洵受伤的消息被陈老知道了。” 段隐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和陈之行稍微熟一些,看裴讯这副不食人间烟火,啥都不知道的样子就来气,“别说你把他当儿子宠,对方可是把小洵当孙子的,他怎么可能不来?” 裴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陈老师现在还在宋城吗?如果现在还在的话,我还得去拜访一下。” “昨天回去了。”江洵道。 陈之行虽然说已经退休了,但是之前的单位里依旧有很多程序上的东西需要他把关。 所以,尽管对方那么大个腕,也极少数能在省外呆很多天。他走之前特地又来江洵病房里坐了半天,问了一遍江洵回不回l省,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并没有强求,直接就走了。 倒是陈千岁恋恋不舍,但她还要回去上课,实在是没有时间能留下来旅游。又软磨硬泡的在江洵面前许诺寒假来找他玩,让江洵带着她到处逛逛,才作罢。 陈之行自然不可能只说家长里短,他的话语更多的还是放在了江洵跟进的案子本身。 “之前那个案子背后还有一拨人,可能和我父母当年遇到的是同一波,他和我说了,我十有八九是被盯上了,现在我的身边还挺危险,最好一个人独处。”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也不能说是独处,会有一波人跟着我,算是保护我的,所以我也不太可能会遇到危险。” 裴讯和段隐之面面相觑,他们俩自然不可能离开宋城,毕竟工作都在本市,除了偶尔需要跑到其他地方出差,交流学习,不太可能老去莲城。 所以江洵如果真的要离开,那他们就只有长假的时候才可能见面。 陆白暮在这件事情上是没有话语权的,本来也不想加入讨论,双手环胸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 眼瞅着自家老师面露难色,他咧嘴一笑,将之前早早就查询好的事情在此刻说了出来。 “老头,我们学校不是有个交换生名额吗?莲城那边有个省级重点大学,最近还在我们学校商量交换名额呢,把我换过去呗,我帮你盯着师兄。” 莲城虽然经济不甚发达,但又的的确确有个省级重点大学伫立在市中心,接纳着从全国各地涌来的学子。 但是学校的教学水平也是跟地方经济搭边的,莲城那个,说是重点大学,但教学水平绝对比不上宋城的一朵“双蒂花”。 陆白暮如果真的去做了交换生,在他这个高度来说,对他的前程并没有什么好处,等于是发配边疆打白工。 所以江洵闻言一愣,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那少年,却见陆白暮只是对他挑了挑眉,使了个眼色,继续对裴讯循循善诱:“交换生可以不住学校宿舍,我都打听好了,我甚至可以住到师兄家里去,每天晚上跟你说他的近况……” 裴讯眉头微微皱起,他显然是和江洵想到一起去了。 不太明白自己这个学生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但听他的语气不像开玩笑,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件事情你跟你父母商量了吗?” 陆白暮点点头:“我父母没意见,他们老说我一直呆在宋城也没有去其他地方看看世面,这下有交换生名额,不是正好公费旅游了。” 似乎觉得自己的这番言论并不能说服对面的老师,他理所当然般的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况且,老师名下不是在莲城有个实验室吗?那边在做肺癌三期药,这么久都没有进展,把我发配过去呗,我和那些师兄师姐交流一下,说不定会有新的突破。” 江洵沉默了,他的心中未免有些复杂,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做足了功课才来说服裴讯的。 看向陆白暮的目光未免带上了狭隘的意味,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小年轻到底在想什么了。 裴讯对这件事情当然没什么意见,陆白暮是他的研究生,本来就是进实验室学东西的。 进哪个实验室都一样,只要对方能按照学校的规定按时交上研究生论文和毕设。 程序问题,他完全可以帮忙跑一跑,尽快的跑完进度条。 裴讯就这么坐在这和陆白暮直接定下了行程,裴讯就和陆白暮去找交换生的报名表,意思是今天就要打电话和院长把所有东西定下来。 段隐之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揶揄,伸出食指点了点那比裴讯高出好几公分的小屁孩,对江洵做了个口型;心思不纯。 江洵失笑,他倒是没觉得对方心思不纯,相反的是,陆白暮向来心思缜密。 他想来莲城最大的可能就是想继续跟进江洵手里的案子,特别是和这次投毒案有相关连的案子。 段隐之见他不阻止,有些纳闷:“你也不说说他?真让他住你家里去?” 江洵慢悠悠的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点开水,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小口的抿着,闻言才将杯子放在手边,露出了一个略显遗憾的笑。 “我家没有多余的卧室,顾叔来我家住宿都得打地铺,他就算来也住不进来。” . “你这个孩子,天生天性凉薄,对兄弟姐妹没有丝毫的好感可言,很残忍,让人很恶心。” 这是从她的父母口中吐出的话。 苏昱有的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至亲的人往往说出的话才是最伤人的。 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不顾及她的想法,将她重重的踩进尘埃里。 哪怕自己已经用尽全力做到最好,但他们依旧揪着那存在于飘渺虚无的时间中发生的事,指责她。 苏昱其实已经麻木了,在她奔跑于人生的长河这条道路之间,她的印象里,自己就从没被家人夸奖过。 大概是出生的时候,明明在肚子里的双胞胎突然变成了一个人,自己在肚子里无意识的吃掉了自己的弟弟,她的血亲便恨上了她。 所以她几乎失去了自己的自由,就连名字也只能用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的。 苏昱,像太阳一样,要顶天立地。 这个祝福不是给她的,而是给那个被她吃掉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很聪明,当时也知道自己和其他聪明的孩子并不一样。 因为家庭的原因,她其实很难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会在意她,也没有人会刻意去指导她。 她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浑浑噩噩地读书,一路考进大学。 她的脑子确实好用,在别人努力学习的时候,她只要随便的学一学就能轻而易举地考出高分。 因为这个特质,她被邀请进了一个奇怪的社团,而她的人生,也在那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社团的主人她从未见过,或者说,从未看清对方的面容,那是一个有着蓝色瞳孔,位高权重的男人。 每一次被对方看着,苏昱总是会感觉看着她的东西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正在匍匐准备攻击的野兽。 他说,你做的很好,你很有天赋,你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好上很多。 他说,我们需要你,需要你和你的技术,你想成为人群中最夺目的那个人吗? 苏昱怔怔的看着对方,她其实知道对方手里的产业绝对不止这个小的令人毫不在意的社团。 但她也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但是她明白,自己好像已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永远都不可能回头了。 所以在那令人信服的眼神中,她伸出了手,感谢他们的认可,一头栽向了地狱。 看守所里的光很暗,她呆坐在床上,那扇藏于黑暗中的大门好像被打开了,有人朝着她的位置走了过来。 但是她并没有抬头,或许说她已经猜到了来者。 那脚步声在她的身前停下了,江洵温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苏昱,我们来聊一聊吧。” 之前的疯狂和语无伦次已经被掩埋在了最深处,她再一次看见了这个耍了她一道的男人,只感觉脑子一阵又一阵的发晕。 第107章 苏昱满目的猩红,她直愣愣的抬起头,胸口处好像是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着。 她现在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感觉,但只能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兴奋袭来。 我是被抛弃的吗? 她在心中想着,被自己咬的发肿的嘴唇大大的裂开,呆呆的看着面前青年的面容。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那个他永远看不清脸的男人,甚至牺牲了培养多年的她,只为了将他扯进一场游戏中吗? 好可笑。 她的确笑了出来,那双眸子却熠熠生辉,就像是最初的那样,瞳孔中不再带有恶意,她只是这样盯着对方,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点了点头。 “好啊。” 手腕已经被手铐磨的有些发红了,苏昱歪歪斜斜的靠在椅子上。 她的命运已经被界定了,在她被胁迫捅出那一刀,在所有人的眼中那个被捧上神坛的苏神早就已经死去,只剩下一个只会发疯的杀人犯。 坐在她对面的江洵并没有如同她预想一样的开口质问。 苏昱垂着头感受着对方的动作,只觉得那人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似乎压根不在意坐在他面前的人之前还将他亲手送进了医院里。 胡思乱想间,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苏昱愣了愣,木讷的眼神慢慢的挪到了那杯水上 ,紧接着抬头,看向了对面微笑着的江洵。 江洵依旧穿着那身衬衫小马甲,金丝眼镜整整齐齐的架在鼻间,衬得整个人都挺立如松,看起来很贵气,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他的眼神带着温柔,对着苏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先喝一点吧,听说你最近都没怎么吃饭,低血糖的感觉不好受,这是糖水。” 苏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她其实想问很多问题。 想问对方为什么要骗她,想问江洵到底恨不恨她,也想充满恶意的问江洵为什么没有死。 当时在看见对方的眼神时,苏昱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连续几天的心理高压线被疯狂的踩踏,苏昱没忍住红了眼眶,妆容已经被全部卸下,她被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双手有些颤抖的拿起那杯的糖水,感受到嗓子里的那抹甘甜,她突然就想起了很早之前。 那个辩论赛她也是参赛选手,当时的她胆小又怯懦,在团队里毫不起眼。 在赛前,宋大和宋科大的参赛选手是坐在同一个片区的,赛方有准备零食和水给参赛选手补充能量,苏昱那天并没有吃早饭,不敢去拿。 但是,在她低头的时候,就有一位学长将一个一次性水杯放在了她的面前,温柔的让她喝一些。 她为什么会对对方有这么大的恶意? 好像被一杯糖水给收买了,苏昱没忍住在心中问自己,自己当年是输了游戏,但江洵好像无论如何都是无辜的。 为什么……当年自己会怪在他的身上? 是因为妒忌吗?就像她永远都赶不上云逸轻。 那个死在她手里的少年,永远都像是另一个江洵,光芒万丈,天生就像是一颗太阳,值得所有人的追寻和赞扬。 但是她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出身,她永远无法想象自己受人追捧的样子。 但每一次获得一个成果,她的脑子里就会想起父母的冷嘲热讽,想起那些被唾弃的日子。 为什么你们这些出身已经比别人好了千倍万倍的人,却不愿意将自己的身躯挪开一分半点,让那些打在身上的光芒分给在阴影中的人一些呢? 眼眶骤然湿润,苏昱不敢停下喝水的动作,直到这样一整杯糖水全部下肚,才借着放下杯子的手轻轻的擦过自己的眼角,不再斜斜的靠在椅子上,反而坐正了一些,看向了对面的江洵。 “你想和我聊什么?” 江洵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将苏昱的所有资料都看过了。 案件的事情他无需跟入,他来找苏昱,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对她口中的那个上级的问询。 “你们手里的这个社团之前在宋城大学有一个同名社团,不过当年社团的创造者,在几年前已经得肺癌去世了,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能让你们重新将这个社团建立了起来。” 双手合拢,江洵微微的直起了自己的身子,让头部高于苏昱。 这是一个很适合谈话的动作,可以让对面的人最大程度的感觉被尊重。 苏昱想了一会,那个纸杯在她的手中握着,却又没敢用力,保持着一个完美的圆形。 良久过后,苏昱反倒开口反问:“我回答了你,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 江洵并不回话,他大概能猜到苏昱想要什么,但是这种东西恰好是他不能给的。 所有的判刑程序全都是法院进行审判和量刑,他给不出任何的承诺,倒还不如不给。 苏昱从他的沉默中听到了答案,她苦笑了一声,犹豫了几秒,将手中的杯子推了出去,再次抬头,脸上反而带上了几分真诚:“可以再给我泡一杯糖水吗?” 江洵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拿着杯子走了出去,过了几分钟之后,便带着一杯新的糖水回来了。苏昱从他的手中接过杯子,轻松的一笑,“谢谢。” 江洵犹豫了一下,将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似乎想通了什么?” 苏昱喝水的手一顿,轻轻的抬起自己的眸子。 她一直都明白江洵这个人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在还没接触的时候,她一笑置之。 可是当真的正面对上这个男人,每一次被戳中心事,她只觉得害怕。 没有人会不害怕,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想法,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无处遁形。 整个人都好像变成了透明人,不敢去想,不敢去做,生怕被对方得知一点念头,便公之于众。 但是现在,阴暗的念头只要消失,苏昱便又不觉得害怕了。 或许是对方的态度让自己感到很舒服,不像是在对待一个罪犯,而是像是在对待朋友。 她抿了抿嘴唇:“大概是觉得……瞒着也没有什么用,我这种十恶不赦的作风肯定也是吃枪子的命。” 语毕,苏昱的身体前倾了一些,看着江洵认真的问道:“我想问一下,在我被抓之后网站里的聊天风向大概是怎样的。” 她之前一直是网站的管理员,管的就是控评,数据bug,还有防火墙。在她被抓之后,就不会有人在维护服务器了。 她其实知道那个网站很快就会被取缔,甚至被关闭。 但苏昱现在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恶趣味,莫名想看看那些人的反应。 “这个我不太好说。” 江洵露出了一个略显歉意的笑容,确实不是很适合告诉对方,她总不能直接和苏昱说,网站里的人都说要杀她吧。 那未免有点太过于残忍,尽管自己之前的目标就是为此。 可一切快要尘埃落定,他没有必要再往对方的心里捅一刀。 苏昱却是一副了然的神情,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嗤笑,反而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又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这个社团在我加入的时候只有四五个人,连那个姓唐的……哦……你们局里说,他叫唐肖。” 将名字纠正过来,她介绍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那个唐肖之前也是不在的,他今年才大三,他是前两年刚刚进的社团,在他之前,社团里就只有我和bred两个人管事,再加一个监督员。” “当时监督员叫杨青,如果你们有查过宋城大学近年来的学生死亡案件,可以在案宗里看见这个人,他当年和我一样学计算机,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提起这个名字,苏昱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右脸的伤痕,嘴角微微向下,嘴唇紧紧的抿了起来,又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我的脸,当时就是被他弄成这样的。” 眼眸中迸发出了一种极为浓郁的恨意。 她当年或许也是厌恶这种极为血腥暴力的行为的,因为在这种行为的操控下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伤害。 她讨厌那个叫杨青的人,讨厌对方因为一个小小的游戏就毫不犹豫的划伤了她的脸。 “后来唐肖进来了,他读汉语言文学,本来这种学科是很难出现他们口中的“天才”的,对方的成绩也不能算是太突出,但是他就是进来了,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莫名其妙的就进了我们的社团名单。” 唇边浮现了一丝笑容,想起当年的场景,苏昱就感觉到心中一阵快意,忍不住的发起笑来,“对方进来的第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洵摇摇头,他在这一刻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定位逆转成了倾听者,没有必要做过多的引导,如果自己出声做出引导,可能还会达到相反的效果。 果不其然,苏昱轻轻的伸手鼓掌,脸上满是大仇得报:“他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凭借一场赌博,一刀把杨青给捅死了。” 第108章 骰子被投出,红蓝的花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的刺眼,一个沉默寡言的新人对那已经极具威望的监督者发起了挑战。 社团里所有人都在欢呼,他们将这两个人围在中间,一双又一双激动的眼睛死死地凝视着牌桌,等待着这一场用运气决定的赌局,赌的是双方的生死。 “你知道当时我有多么不敢相信吗?” 苏昱的语气中略带夸张,她绞尽脑汁地描绘着当时的情景,似乎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骰子扔了出去,只用了短短五分钟,三轮游戏,唐肖就完全没有悬念的赢了对方,然后抄起刀子,一刀割断了杨青的喉咙。” “之后,他对所有人说他会变成新的监督员,杨青变成了他杀鸡儆猴的工具,将所有人都训得服服帖帖。” 喉咙又变得有些沙哑,她并没有压着自己的音调,任凭声音充斥在这间小小的审讯室,又是兴奋,又是激动。 “原本我们的社团只是为了写一些论文所以建立的,我刚开始是真的没有骗你,我们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集结一些各个专业厉害的人。” “但是那个杨青不一样,他进社团充当监督员的角色之后,整个社团的风格都变了。” “他开始吸纳一些喜欢这种东西的人进来,将所有人实验方向都变得血腥又暴力,当大环境变成这样之后,我的脸被划伤这件事情就被高拿轻放,我甚至找不到申诉的渠道。” “所以当唐肖用相同的手段把对方杀死,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这件事情掩盖成了一桩意外,你压根就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 眼神中渐渐染上狂热,苏昱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江洵一直以为唐肖可能是通过对别人不相同的态度,所以才和苏昱打好关系,万万没想到是间接的帮苏昱报了仇。 他的眉头微挑,捕捉到了对方话中还有一个“本来”,便明白了后续,他开口问道:“那后来呢?” 苏昱那激动的情绪骤然卡在了那里。 她的脸上还留着激动的潮红,却在这一刻表情骤然冷淡下来,她定定的盯着江洵,良久过后,喉咙中发出了一声轻笑,“你不是知道了吗,唐肖和那个杨青是同一种人,但有所不同的是,对方拉来了更恐怖的东西。” 她闭上眼,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那个男人相见时的那天。 少女欣喜若狂的认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尽情宣泄,发挥才能的地方,认为自己找到了能够认可她的所有选择的地方。 越是这么想,苏昱就越发好奇江洵和对方到底是个怎样的关系,能为了和这个人玩一场游戏,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培养了那么多年的组织。 少女微微的低下自己的脑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郁气,她轻轻张开嘴,开口道:“学长,你认识那个蓝色眼睛的男人吗?” 江洵的手臂微微一僵,这一场对话的收获比他想象中的更多,他知道这个团伙和那头的人肯定有接洽过,但他没有想到,苏昱竟然看到了本尊。 “在唐肖进社团之后,他就已经做到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了,因为之前他在所有人面前把杨青杀了,所以没有人敢顶嘴,没有人敢提出任何的异议,之后我和bred就被他带着去见了那个男人。” 江洵压下眼中的那种略带扭曲的愤怒,不动声色的将视线投向对面的人,开口询问道:“你有见过他的正脸?” 苏昱疑惑的嗯了一声,她还觉得江洵更感兴趣的应该是唐肖的事情,但在对方问出口时,她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一直都带着面具,声音也是电子音,只是那双眼睛确实很吸引人,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应该是蓝色的眼睛。” 江洵心下未免有些失落,但是又觉得只要有了消息,就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 苏昱并没有在意江洵的反应,她一直在自说自话,像是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一样。 “唐肖和那个人关系很密切有很多指令……都是他通过唐肖向我们下达的,之前好几次杀人案……像那个蝴蝶……还有之前我和你玩的一场游戏,都是他的指令。” 苏昱突然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自己的头,看着江洵突然就不说话了。 那目光中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嘴唇微微蠕动两下,吐出了最后一句话:“……包括李义斌的那句“何以杏”……” 脊背瞬间发凉,江洵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明白苏昱为什么要强调这句话,对方刚刚意识到,现在他却也意识到了。 如果李义斌那句意味不明的“何以杏”并不是之前见过或者是和对方交流过,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何以杏的案子是这些人引导的,他们一定知道些许之间的内幕,或许就包括有个叫江洵的心理老师,曾经参与过这个案子。 苏昱的笑容渐渐扩大,她有无数次想看见江洵的脸上出现这种略带惊慌的表情,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她此刻敞开心扉,却满足了当时的欲望。 语气带上笃定,苏昱定定的看着江洵。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你进入这场游戏啊。” “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一墙之隔,没有多少人参与最后一场对于苏昱的审问。 宋野的嘴里叼了一根薄荷烟,打火机早就被他给扔了,也拒绝了连新宇要给他点烟的动作,在连新宇嘟囔着“暴殄天物”的背景音中静静的看着里面坐着的两人,心中也有了些许不可思议的感觉。 如果那个人真的一直在引导江洵进警局呢?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江洵在第一次出现在莲城时就已经被盯上了……或许说更早,在他被官方盖章死亡时,那边就已经有人知道了江洵依旧存活。 眉头渐渐蹙起,他本来是不希望江洵走的。 但听见了对方的口供,听见这场游戏开始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早,他就有了一种想把对方藏起来,锁进保险箱里,好好保护的冲动。 手指掐上嘴中的烟,他将那根烟抽了出来,缓慢的在手心揉成一团,却听见另一边的门把手发出了转动的声音,手疾眼快的就将手心里的烟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看向了来者。 江洵推开门出来了,他行云流水的走出审讯室后,就直接进了观察室。 看见宋野依旧在这地方坐着,对他轻笑一下:“不是让你去休息吗?怎么一直坐在这听?” 连新宇举起手对着江老师刷了一下存在感,经过各种大佬的洗礼后,他现在对江洵说话比以前可客气多了,老老实实道:“宋队觉得江老师说不定能挖出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们俩就来听了。”虽然自己只听了前面一截…… 江洵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并不是很想在这地方继续呆着。 两人连忙起身跟上,一路就走到了大厅,最近抓人抓的比较多,宋城市公安局的人员流动一下子多了许多。 连新宇对着两个编外人员絮絮叨叨:“最近一直在抓人,苏昱给了一份名单,那边网上也给了一份名单,本来我们是想把名单上的人全抓起来的,但是除了那个叫唐肖的,和江老师对话的bred也没有影子。” 江洵的伤还没有好全,此刻走的有点快了,身体就发虚汗。 他闻言回过头来看连新宇,算是休息一般的靠在了身后的玻璃墙上:“为什么没有bred?” 连新宇犹豫了一下,抿紧嘴唇:“字面意思,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所有id和人名我们都对了一遍 ,确实没有bred,不保证那边的人是刻意在保这个人。” 在苏昱嘴里,对方可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压根就不用江洵和宋野刻意提醒,连新宇早就把唐肖和bred的优先级放到了最高。 江洵沉吟了几秒,暂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bred既然和苏昱是同一个时期的元老,甚至比苏昱还要更早,很有可能就已经不在宋城了,他存在的地方更多变,更不好抓。 话虽如此,在技术层面,江洵还是给出了个小建议:“你们可以去问一下苏昱有没有见过对方,然后找画像师画像,说不定会有更大的突破点。” 连新宇有些发愁,他们怎么可能没有问过。 就是因为问过了,所以现在才觉得很麻烦。 苏昱给出的特征描述画出的画像在人脸数据库里没有一个相符合的。 一个唐肖,一个bred,够让他们头疼的了。 等到了办公区,时不时有几个警员路过和他们打招呼。 他们要处理的还是接待的问题,人一抓回来就有家属蜂拥而上,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江洵和宋野最近都要走后门,前门压根就进不来。 等到了安静些的地方,几人正商量着李义斌最近的病情,突然就注意到前面的走廊上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 那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气质很有一种小家碧玉的味道,穿着黑白拼接的连衣裙,脚踩碎钻高跟鞋,正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照片,是一些当日在职警员的介绍。 第109章 那介绍墙其实很多地方都有,大门口就挂了好几个,一般的用途是让来办事情的人能快速的找到相应的岗位。 但这里已经深入办公区了,挂在这地方的只是为了装饰,来办事的人走不到这么深。 连新宇作为东道主,自然不可能拉着身后这两人到前面去问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可这女人的行径有些奇怪,怕对方是有急事,他还是没有犹豫,几步走上前,站在一个十分客气疏离的距离,开口询问道:“小姐?您是?” 那女人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的那一刻眼中带着几分惊慌,却在看见来者身上的制服时顺时安定下来。 她眨了眨眼,对着面前的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略带疑惑的道:“我好像迷路了,我昨天接到一个电话和我说我弟弟当年的案子有进展,让我来局里一下……” 是个家属? 宋城市公安局平时接警的频率挺高,连新宇一时间也想不到对方是哪个案子的家属,便多问了一句:“你弟弟叫什么?” 女人闻言一愣,半霎后,微微垂下眸子,掩饰住那眸子中一闪而过的悲哀,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叫云逸玄,我弟弟叫云逸轻,半年前死于车祸。” 第54章 约会 这个叫云逸玄的女士拿出了身份证自证身份,被连新宇带到接待室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们家如今的情况。 “云逸轻是我弟弟,我们家只有两个孩子,他去世之后,父母的情绪一直都不太稳定,认定了阿轻是被人害死的。” 对方的长相和云逸轻照片上的长相倒是有八分相似。 或许是因为弟弟出了事的原因,她的面容有些憔悴,但依旧掩盖不了眉间那抹自带的风情。 茶杯满上了淡红色的茶水,茶汤透亮,云逸玄端起茶杯,眼睛微微的亮了一下:“好茶。” 江洵这次泡的茶是他之前放在局里的,是规格很高的祁门红茶,他这个人嘴很挑,现在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喝茶都是最好的。 连新宇也喝过一两次,并没有喝出什么不同,一整个牛嚼牡丹。 宋野喝过两次,还挺喜欢那个味道,但也知道这茶贵的有点吓人,不愿意在江洵嘴下抢东西。倒是没人和江洵分享品茶的乐趣了。 云逸玄显然是见过大世面,她微微地将茶含在嘴里,只停留在了喉间几秒,便笑出了声;“没想到你们局里招待客人的规格还挺高,这祁门红……没个小几万,可能拿不下。” 江洵动作一顿,抿嘴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又提起茶壶给对方的茶杯满上了。 连新宇干笑,客气道:“怎么可能?那是今天刚好碰上江老师在局里,这是我们江老师自带的茶。” 云逸玄的目光在在座的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放在了那个倒茶的青年身上。 江洵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云小姐。” “我们昨天是给您打过电话,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您弟弟的案子被定性为意外,而现在我们侦破了一个大案,发现您弟弟的案子和这个案件有联系,性质已经变成谋杀了。” 连新宇没有多废话,等到云逸玄把视线放过来,快速的讲了一下事情的原委,“当年的车祸是有人故意为之,交通系统被篡改,人也是被朋友约出去。” 他们当时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云逸轻会在台风天选择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大风大雨,电闪雷鸣,连路都看不清。 但李义斌的病好一些之后,对方知道苏昱被抓,便没有了后患之忧,将当年的事情一股脑的就说了出来。 云逸轻是被他约出去的,他们俩本来就是极好的朋友,云逸轻还曾经和他说过要脱离社团的事情。 但是对方并不知道,李义斌也早早的入了套,早就无法脱身。 唐肖那个时候又恰好需要一个杀鸡儆猴的工具,所以李义斌和苏昱就联合在一起做了一场局,将云逸轻约了出来。 “杀人凶手现在已经全部落网,因为案件的一些后续扫尾,现在还在局里没有送往看守所。” 连新宇搓了搓手,他平时很少亲自去接待过这种家属。 看见云逸玄的脸色并不好看,有些犹豫,还是问出了口:“……您要去看看吗?” 云逸玄的手上做了美甲,是很淡的肉粉色,精致的妆容在灯下忽明忽灭,晕染出一片极为耀眼的艳色。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想见见那个叫李义斌的孩子。” 走廊的灯光很亮,江洵看着站在单向玻璃前的女人,对方之前脸上那么温婉的表情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语的悲痛。 一个家庭,失去了前程似锦的孩子,失去了一个极为亲近的弟弟。 父母伤心欲绝,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了长姐的身上。这种压力,好像给对方的身上增加了一抹极为坚韧的生长力。 云逸玄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玻璃墙对面,那个坐在那里,垂着头的消瘦少年。 察觉到了江洵的靠近,红唇微起,她发出了一声呢喃,不知是在问江洵,还是在问自己。 “阿轻……对他难道不好吗?” 云逸轻对李义斌不好吗? 这个问题显然是肯定的答案,云逸轻真正的把李义斌当成了朋友,因此,他的喜怒哀乐全都会和这个朋友分享,在踏入陷阱,想要逃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李义斌。 【我会去报警的。】 那个少年的眼中有不同于任何人的光亮。 他看见了他的同胞,那些被挖掉眼睛,割断舌头,堵住耳朵,口中说不出一句话,看不见一点罪恶的人。 他急切地握着李义斌的手,语气里极尽恳求。 【他们是不对的,这个组织,他们所组织的这场游戏是不对的!那本就不该打着学习的旗号……将所有人的拖进这种肮脏的地方!】 【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斌子……我们去报警,好不好?】 但他又忘记了,在这无数具傀儡之中,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是被遗忘的那一具。 当污浊变成了常态,从淤泥中抽条的莲花变成了异类。他只能尽量的去隐瞒自己光洁的身体,不让任何人发现。 他想对自己发现的另一朵莲花诉说自己的痛苦,却没有看见那朵莲早已经从内部腐烂,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臭不可闻的气味。 他的存在被发现,他们不会允许叛徒的出现。便联合其他最好的朋友,将这个异类毫不犹豫的扼杀在了摇篮之中,断绝了任何暴露的可能。 “阿轻之前经常电话和我说他的。” 云逸玄轻声道,明媚漂亮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扭曲,好像是痛苦,又好像是愤怒,她又问了一句:“阿轻难道对他不好吗?” 江洵垂下眼眸,在这个问题上他无法做出回答,只是静静的听着云逸玄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紧接着抬起手,小心的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回过头对江洵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伸手指着玻璃墙的另一面,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可以进去吗?” 江洵没有拒绝,他转过身为身后的女人带路,在不远处的一扇门前停下,直接拧开了门把手,轻声的嘱咐:“您请便,但时间可能不能太久。” 云逸玄摇了摇头,唇边溢出了一丝苦笑:“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弟弟都死了那么久了,在做什么也没有意义……” 江洵看着她的面孔,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已经感觉不到作为家属面对杀人凶手时应有的激动。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死去的冰,被身上压下了重担,狠狠的压入了深渊之中,沉入了阳光无法穿透的地方。 沉默半晌,他给不出什么能够帮助对方的建议,按理来说云逸玄应该早早的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自己的心里。 可是有些事情光看医生也是行不通的,往往需要自己去跳过那道坎。 看着女人站在那到门的旁边,似乎是准备进去了。 江洵还是不忍心,出声提醒道:“您进去是想问云逸轻的死因吗?” 云逸玄微愣,她一直以为这个被称为“江老师”青年只是来帮忙打杂的,对方说出的话,也应该是保障嫌疑人的安全为主。 可她不是木头,他能听出对方话里的担心,这份关心是给她的。 沉默半霎,云逸玄坚定的摇头。似乎在这极短的思考时间中,她想出了更好的对策,看一下江洵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一字一顿道。 “我要让那个小孩自己重复一遍,他是怎么把自己最好的朋友诱骗出来,怎么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在雨中被一辆车撞飞,死在他面前的。” 话的尾音有些发狠,云逸玄脸上却又挂上了得体的笑容,那已经是一种肌肉记忆。 第110章 江洵没有对她要做的事情有任何的阻拦或提醒的行为,尽管这件事可能会让李义斌再一次陷入疯狂。 “如果他真的有良知,就……给我弟道歉。” 云逸玄深深的闭上了眼,她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懦弱,尽管是凶手就在眼前,她却依旧不敢说一句狠话。 可是弟弟想要的是什么…… 心中是沉重的叹息,女人迈动了步伐。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狭小的走廊内响起,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回声,每一步都好像是在她自己的心上敲击。 当室内的黑暗被驱散,李义斌从混沌中抬起头,呼唤回自己的神志,只感觉到头脑都是一阵猛烈的痛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狭小的房间就已经被他打破。 那个在无数次梦中呼唤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就好像是有东西在呼唤他离去,渐渐的,渐渐的,所有的回忆都被大雾笼罩,只剩下剧烈的雨声和大风的呼啸。 可这次,他抬头看的时候,却真真实实的在自己的面前看见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云逸轻。 少年的眼下是一大圈乌青,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云逸轻”,缓慢的动了动嘴唇,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深处,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双方对视良久过后,李义斌终于做出了反应,他轻轻的动了一下自己因为久坐酸痛的脖子,小声的呼唤道:“逸轻……” 头晕目眩,他只看见“云逸轻”的脸上是平日里不曾有过的冰冷。 那种情绪让他瞬间感觉到了慌张。 少年咬紧牙关,试图睁大自己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 “逸轻……你回来看我了吗?” 手上的指甲被啃咬的几乎只剩下了皮肉,血迹斑斑。 他想要伸出手去抓对方的衣服,伸到一半,却又觉得自己的手很脏,便揣回了怀里。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粗粝嘶哑的笑声,李义斌低下头,只是一句又一句的将先前说过无数遍的话再次重复。 “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是我们俩都已经脱不了身了,我不想去死,没有人可以救我,只有你……” “你知道他们有多恶心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离开,但是我真的脱不了身了……如果我不把你给供出去……我也会死……” 眼神渐渐涣散,上牙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将那无数次结痂的伤口又撕裂开来,涌出点点鲜血。 “放过我吧……我求你放过我吧,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如果有一条生路在面前,怎么可能会有人忍住不去选呢?” “在诱惑面前,又怎么可能有人能一直守住本心,融入那个集体呢?” 那双满是伤痕的手抓住了头发。 李义斌他真的想不通啊,为什么在那样的环境里,还是会有人一直想着跑出去,想着将那里的所有事情都向外界透露出去。 尽管他自己的朋友也已经抛下了之前的所有,融入了那个泥沼之中。 你不是要告密吗?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一下又一下仿佛破了洞的风箱。 脑内好像又闪出了记忆碎片,那是他们之前的谈话。 【你也参与进去了?为什么?】 少年那张漂亮的脸上涌现了一种让李义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李义斌很想骂他,他想说,那些人都已经拔出刀子逼着他们了,为什么他却还是这副事无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仿佛像是天上的神明看着地上的蝼蚁挣扎。 我为什么要参与进去呢?为了活着啊。 但他的罪行已经无可避免,从他和那些人开始策划第一个所谓的实验时,自己和他们就已经变成了共同体。 所以他向对方提出了请求,希望他隐瞒,希望他像平时一样,能够无底线的包容自己。 但是……对方拒绝了。 【你应该知道这是错误的,你不应该这样的,你是个人啊,你不是畜牲……】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呢? 【跟我一起去报案吧,一切都还来得及,所有的错误都是可以纠正的,你还没陷的太深……】 太晚了啊……我已经回不去了……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执着于把这些罪行公之于众呢? 我没有你那么强烈的正义感,我只是想活下去。 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两人爆发了从认识以来最剧烈的争吵,不欢而散。 那是李义斌和他的最后一次对话,鬼迷心窍的他将云逸轻的所有计划全都告知了唐肖。 在这种极为窒息的高压政策下,不允许任何的背叛,所以唐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杀死对方。 李义斌就亲手打了那通电话,在风雨那么猛烈的夜晚,用自己骑车摔倒受伤的理由将云逸轻约了出来。 然后对方就死了。 他呆呆的看着那张鲜活的脸,看着那双满是冰冷的瞳孔,突然就很想笑。 他想说……云逸轻就应该是这样子啊,就应该要用这种目光看着他,不停的对他发泄自己的怒火。 而不是在那一个又一个的梦中,用那张满是鲜血的,却依旧是温柔的笑容,一遍又一遍的对他重复。 【我不怪你。】 你应该要怪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不会去怪你的,无论你做什么,就算是亲手把刀子放在我的喉咙上,我也不会去怪你……】 快要干涸的泪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他眼前有些模糊。 对方是个多好的人啊,就算是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满身的肮脏,就算是知道他们之前刚吵过架,这一场在风雨中的邀约很有可能有诈。 却还是害怕自己是真的受了伤,冒着风雨穿过大半个校区,在几乎能把人掀翻的大风焦急的呼喊,喊的是他的名字。 “李义斌。” 面前的人也叫了他的名字,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见那个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很平静的问他。 “你知道错了吗?” 李义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想过很多种质问,但从未想过,对方会这么直白的问他知不知道错了。 胸腔中有不甘心在涌动,他扯着难看的笑容抬起头看着对方。他可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笑容渐渐扩大,他几乎有些病态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认真的道:“我从来就没有错,我是为了活下去。” “错的是你,如果你从没有想过把那些事情全部捅出去,我不会杀你,我们依旧是好朋友。” 眼中满是血丝,他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一个信念。 我没有错。 . “就送到这里吧。” 江洵带着云逸玄避开了汹涌的人流,从后门绕了出去。穿过长长的小巷,很快就到了能打到车的街口。 云逸玄用手指拨动着自己耳边的碎发,大大方方的对江洵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对这个青年很有好感,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善意她也都感觉的到。 “我的司机就在那边,等等我打个电话,她就过来接我了。云逸玄开口道。 江洵有看过对方的资料,知道云逸玄现在经营着一家服装贸易公司,风格的受众人是青少年和老人,公司开的不大,但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老板了。 “李义斌现在的心理状态一直不太好。” 江洵在对方进审讯室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室,观察里面的情况,如果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必须要对对方的安全做出保障。 云逸玄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道歉,出来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十分的低沉。江洵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打算劝劝对方。 “他现在的性格很偏执,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回头……所以你当时和我说你想要一个道歉的时候我就有预感,应该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云逸轻现在就是李义斌的命脉,在所有的审问中,任何的人说出的话只要触及到这个名字,对方就会瞬间发疯。 今天云逸玄进去时,对方的状态已经算是很好了。 “逸轻去世之后,对方一直在被折磨,经受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我们当时为了从他的嘴里问出东西来,花了很大的力气。” 云逸玄抬起眼撇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青年。 她没有听出对方这番话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隐隐约约觉得对方是在维护李义斌,整个人的气质便冷了下来,语气生硬:“所以江老师现在是在替对方开脱吗?” 江洵闻言一愣,随即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我不会替任何人开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是在解释,为什么你不能在他的嘴里得到一句道歉。”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人总是要向前走的,不能永远的留在过去。” “你现在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好好的将脑子里的负面情绪全部宣泄出去,不管是运动还是去社交,对你都是好的。” 第111章 社交距离被保持在了一个极为绅士的程度,江洵注意到了有车朝这边驶来,打了喇叭。 便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算是道别,“不要把这件事情看的太重,有的时候情绪太重,也是能压垮身体的。” 云逸玄沉默了半晌,这地方停车不能停太久,她现在本该直接朝车那边走去,却在那瞬间有了别的想法。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包,找了一会儿,从包的夹层那里摸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江洵。 “虽然有点唐突,但是还是要谢谢您。” 云逸玄有些生硬的道,“我手里只有一个小公司,但是如果你之后有需要帮忙的,我帮得上的,可以打我的电话。” 就当是还个人情。 云逸玄心中想道,这个警察确实是能说会道,自己和对方待在一起总是觉得很放松,实在不行还可以交个朋友,结个善缘。 江洵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并没有愣神很久,也没有过多的询问,直接伸手将那张名片接了过来。 紧接着就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开。 等到那辆车驶离这个巷口,融入滚滚车流之中,江洵便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同样站在巷口处的宋野。 对方双手环胸,神情有些不悦,那双眼睛在江洵回来的那一刻便上上下下的将他扫视了一通,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那张名片上。 宋野也不靠墙了,直起身,大步走了过来:“你伤都还没好全,怎么走这么多路?” 江洵对这群人“养伤必须像养猪”的想法十分有九分的不赞同,此刻听宋野这么说,没忍住轻啧了一声,“不走走,身体会更差的。” “那你今天运动量也超标了,你看看你的微信步数,都一万多了。” 宋野张嘴就大声嚷嚷起来,那副样子像极了一只被踩到痛脚的大型犬,想要呲牙又不敢呲,“伤口裂开怎么办?” 江洵沉默半晌,紧接着毫不犹豫的掀起了自己腰侧的衣服,对着对方展示了一下已经拆了线,愈合的只剩一条痂的伤口,满脸都是无语。 此时无声胜有声。 宋野被他的目光一盯,也感觉到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却还是冷哼一声,抓着他的衣服就把衣摆扯了下去:“不许乱掀衣服,着凉怎么办?” 嘴上说着怕他着凉,那双手却不老实的在他的腰上摸了一把,整个手掌贴在他的小腹上,把江洵的身体直接搂在了怀里。 江洵没有防备,一下子整个后脑就是一麻,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直接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头顶。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抛尸地,这小巷虽然说很偏僻,但平时还是有人路过的。 公共场合突然被调戏,江洵也装不出平静的表情,一整个气急败坏:“……宋野!” 宋野面不改色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就当没看见江洵的反应,话密的吓人:“江老师,饿了没?我带你去吃小馄饨好不好?” 江洵无语凝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宋野:“哦,你饿了,走走走,带你去吃饭。” 大病初愈的江老师反抗无效,像只小猫一样被大狗直接叼走了。 当天中午吃的是三条街外的一家小店,点的三鲜馄饨,很符合江洵的口味。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一碗馄饨下肚,江洵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只是在吃完之后,看着一口气点了三碗馄饨,外加一份葱油面的宋野,后知后觉的就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害臊起来。 怎么回事? 江老师觉得不对劲。 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对方之前不是很腼腆一人吗? 那天晚上他说要拍视频,宋野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的,现在怎么敢面不改色的调戏他? 宋野大口大口的吃面,但他也不全在吃面,一边吃还不经意间抬起眼瞅瞅对面的人。 确定江洵已经消气,他才伸出手扯了一张桌子上的抽纸,擦擦自己的嘴,清咳一声开口道:“江老师。” 江洵端坐在椅子上,听见对方喊他,抬起头示意对方说话。 宋野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语气带着点小心:“今天下午也没工作,我过两天就要回莲城了,你带我出去逛逛呗?” 江洵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用对方之前的话顶了回去:“不是说我今天走路走的太多了吗?怎么还逛逛?” 宋野一噎,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吃了飞醋,纯粹是不爽江洵收了云逸玄的名片。 虽然知道江洵应该是喜欢男人的,但对方的那张脸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危机感。 毕竟自己今年过完生日就已经奔三了,在之前老妈催婚的时候,他其实都没觉得有什么。 对方再说奔三的男人没市场,宋野一直认为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平日里都觉得自己挺帅的。 但自从和江洵的关系发生了质的飞跃,宋队长就开始万分注意自己的外表起来。 平时胡子都不爱刮,现在出门之前必刮胡子,大裤衩也不穿了,审美一下子回到了最意气风发的那两年。 头发甚至还要用啫喱水抓一抓,出门就是一整个男模,回头率极高,连自家弟弟都要明里暗里插针的吐槽自己两句臭美。 “带我出去玩呗,我挺想逛你们宋科大的博物馆。” 宋野觉得自己今天的装扮还是很帅的,虽然不至于上台走秀,但迷惑江洵还是简简单单的,于是默默把自己的脸皮糊厚了一些,可怜兮兮的凑过去。 “我长这么大都没有人带我出去玩过呢,江老师,带我去呗~” 江洵气笑了,心说宋野现在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没好气的训道:“做什么,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撒泼打滚?” 宋野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对方,试图用眼神让对方心软。 他哪知道不知道江洵是哪种人啊,嘴硬心软,只要开口求一求,对方肯定是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江洵压根就顶不住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偏过头不再看他,却又点头应好。 宋野心中的小人愉悦的转了个圈,放了个礼炮,将内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换了下来,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江老师真好。” 当天下午,本来应该是自家哥哥送去车站,即将回莲城上课的宋清并没有在家门口等到自家不靠谱的老哥。 在第六次和小区门口路过的玩泥巴小孩打了照面后,宋清沉默半晌,最终一个电话摇了过去,张口就想开嘲讽。 “你去哪了?”他语气略带不善:“不是说好今天下午送我去的吗?” 刚在手机上买了博物馆的票的宋野这下才想起来自己把弟弟给忘了,认错态度十分的良好,都快用上哄小孩的语气了:“弟弟,我的乖弟弟,你下午自己去呗,不是4点的车吗?你现在去公交车站坐公交车完全来得及的……” 宋清不知道多少年没被对方这样叫过了,平时宋野给他的称呼都是小兔崽子,孽畜等等。 现在突然切换成温情频道,不由得起了一身寒颤。 “你正常一点……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宋清声音颤抖,在心中出现无数种预想,总觉得自家哥哥应该是被局里的案子逼的疯的有点彻底。 “连哥又把你当苦力让你去加班了吗?我不是说有这种事情和我说,我帮你去骂他……” 宋野刚想给自己的前下属解释一下,就听见江洵在身后喊他,说是网约车到了。他也没心情再和对方聊天,简单的解释了两句,就挂电话。 “我和你江老师下午约会,别来吵。” 电话被挂断,宋清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和第七次从小区门口路过玩泥巴小屁孩儿对视,两厢无语,小孩从自己脏兮兮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五毛钱的棒棒糖,扬着一张都是泥的小脸。 “吃不吃啊,哥哥?” 宋清嘴角微抽,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棒棒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第55章 闹鬼 宋城科技大学的博物馆实际上是和市博物馆接壤的。 一般来宋城旅游的游客只要买一张博物馆的钱,就能参观两个博物馆,非常的划算。 有些学生没有带门卡的时候,也会花个十几块钱直接买市博物馆的票,然后从宋城科技大学博物馆进去。 两所大学都已经恢复了正常上课,虽然假期已经过去,但依旧开放学校的参观日,下午时分,游客依旧很多。 江洵带着宋野从市博物馆南门进去的,进去之后看见的首先就是宋城的建市史。古城历史悠久,不然也发展不成全国有名的旅游城市。 一幅幅泛黄的地图、古老的文书以及栩栩如生的拓片,将宋城的发展脉络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宋野对这些东西的兴趣不大,实际上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来过很多次了。虽说是他央求着江洵带他来参观的,但他更多还是看着江洵本人在认真阅读生涩的文字。 第112章 江洵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渐入佳境,就会认真的一直做下去。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将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若有若无的陈旧中。 那青年把视线从那厚重的历史文字上移开,对旁边的非遗传承更感兴趣,围观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剪裁一张雕工精美的红纸。 这种宣传手段在每一个博物馆里其实都很常见,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在这段时间里,只有江洵在那位老人的身边驻足。 老人的手上是厚厚的茧子,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手中的剪刀灵巧的动了两下,那张红纸上便出现了一个漂亮的锯齿纹。 他笑眯眯的抬起头看着江洵,搭话道:“小哥,很感兴趣啊?要不要来试一试?” 江洵也礼貌的回以一个笑容,他伸出手指着老人身边那些白纸上的纹样,开口询问:“这些纹样都是您画的吗?” 十二生肖以及一些花卉的图案排列整齐,以江洵的审美来看,那些纹样都很生动,是很传统的中国风,和鲜艳的红纸配在一起,可以堪称是艺术品。 老人点头答道:“是啊,咱们做这一行的,还是要有点美术功底,你可以来试试的,如果不喜欢上面的纹样,也可以现画。” 江洵说:“画什么都可以吗?” 老人发出爽朗的笑声,将手中的剪刀放在桌子上,翻翻抽屉,找出了铅笔和干净的a4纸,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你想要画什么?小猫小狗?或者是你有照片的话也可以给我,我给你画个底稿,画完了我教你制作,还能送你个画框,你自己把剪纸带回去收藏。” 江洵还真的有点想要这个剪纸,想了想又觉得他身边能画的东西不多,本来是想给那老人找一张重明最喜欢的死鱼眼小鸡形象,却又想起对方可能不太喜欢自己拿着它的形象到处晃悠。 重明那小子虽然是个ai,但是倔起来比儿子还难哄。 轻轻的叹了口气,江洵的眼角余光突然撇到了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围观他的宋野,心下突生一计,便笑着对老人道:“你看他行不行?” 老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见了本来看戏看的好好的突然被care一脸懵逼的宋野。 宋野瞠目结舌的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这老人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了,平时见的人也多,一看眼前这两个青年关系可能不错,便知道是朋友之间开玩笑,十分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可以啊,可以啊,之前也有人拜托我画过那种年轻人喜欢的q版形象,我给你们俩都画一个呗?” 江洵一听对方还要买一送一,心中不由得翻涌起几分开心的情绪,满足的眯起了自己的眼睛:“谢谢爷爷。” 对方并不是像自己谦虚的一样只有一点绘画功底,动作很快,压根就不用打稿子,随手一勾,就将宋野那张帅脸的特征勾勒了出来。眉尾锋利,五官硬朗,但整张脸结合起来,却透着一丝风流倜傥。 这下不只是江洵凑过去了,宋野也忍不住在桌子旁边靠着,看着老人像哄孩子一样一边画,一边和江洵介绍。 等画到衣服时,那人本来想直接画件t恤,江洵却突然出声建议:“爷爷,可以画个警察制服吗?” 老人闻言,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了宋野一眼,“你是公安啊?” 说完,他又皱起眉,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对方,有些疑惑的撇嘴:“怎么看起来不像呢?小伙子身上感觉都没啥正气……果然公安还是年纪大一点合适。” 宋野:…… 江洵:…… 这一句话的槽点太多,宋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毕竟在老一辈人那边的版画里,警察的形象都是粗眉星目,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满脸的正气凛然。 宋野则不一样,他这张脸怎么看都是那种会搞事情的富二代小生,只要露出点苗头就能被拷进去的那种。 虽然老人话是这么说,但还是给宋宋野加上了一身板板正正的制服。 或许是对公安的滤镜,他看着这幅画就有些不满意了,又伸出手给那q版宋野的头发调整了一下,硬是调整成了板寸。 宋野嘴角一抽,下意识伸手撸了撸自己的刘海,心说还真是,这刘海挺久没剪,已经快长到眉毛下面去了。 江洵看着纸上被强行剃头的小人就想笑,似乎是察觉到宋野的心情有些郁闷,他抬起头对着对方眨了眨眼,小声的安慰道:“宋队,您长的还是很正气凛然的,不要对自己丧失信心啊……” 宋野总感觉他的话里有话:“……谢谢了。” 话虽这么说,某人却打算当晚回去就剃个头。 老人画完宋野,又轻轻松松的在宋野旁边添了个江洵。 询问了江洵的职业之后,他并没有给江洵一起加上制服,反而是就按照他今天这一身画了,看上去气质都温柔了不少。 “小伙子,你也不适合去当警察啊。” 他给两个小人身边添花样,一边嘟囔道,“不是都说警察要长的凶一点,或者高壮一点,才能唬到犯罪分子,你这瘦瘦的,看起来都没什么力气,碰到犯罪分子受伤了咋办?” 江洵知道他是口直心快,没像宋野一样郁闷,好脾气的开口回答道:“也不是所有犯罪分子一上来就伤人,而且平时要和犯罪分子搏斗这种事情,还是要那位没正气的小伙去做呢。” 老人听他这么一说,又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宋野一眼,但这一眼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看完之后便低下了头,撇了撇嘴:“越看越没正气了……不过练的还是蛮结实的。” 没正气的小伙本人:……就不能越过这件事吗? 底稿很快就画好了,因为两人一直呆在这个摊位,还吸引来了不少游客围观,不少年轻人对可以现画q版形象这件事儿显得格外感兴趣。 老人拿过两张红宣纸,将那张底稿附在上面,又给江洵张罗了一套工具,搬了个小椅子,示意他坐下,便开始认真的和他讲起来。 宋野因为没正气被对方嫌弃,所以并没有受到小凳子待遇,在旁边站了一会。 眼看那些人群要挤过来,这一块的空调冷气都被升温了不少,便和江洵说了一声自己要去买水,穿过人群去找售货机了。 江洵的手第一次拿上刻刀,有点重,却感觉拿这刀其实和拿笔没多大区别。 上手速度就变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已经掌握了技巧,进步的速度让老人很开心,没过多久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可以,自己去下那些游客展示剪纸技巧去了。 感兴趣的大部分人跟着老人离去,还有少部分人安静的站在周围看着江洵自己一个人刻纸。 等到把一个人刻完后,他感觉手腕有点酸,刚抬起手揉了揉手腕子,就突然发现前边蹲了一堆人。 他们都没有椅子可以坐,但看得很开心。 感受到江洵的目光,其中一个少女自来熟的和他打招呼,做了漂亮美甲的时候指着已经逐步成型的剪纸,好奇的问:“这个人是你吗?感觉和你好像。” 江洵点点头:“是我。” 手指又点上另一个小人的影子,她来的晚,来的时候宋野已经去买水了。 即使是q版的形象,画中的人依旧显得格外帅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轻佻的自信,“这个呢?这个人感觉看起来挺帅,是你朋友吗?” 江洵愣了愣,他在脑中思索了一会,一时间不知道对外人怎么评价他和宋野之间的关系。 但看着对面的少女眼中那略显八卦的神情,江洵知道,现在他应该澄清一下,把他们俩之间的关系重新定义为“同事”或者是“朋友”。 这样的话更符合外界的认知,也更安全。 但是那好像并不是他想要的。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他心中却像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有一个更真实的念头在心底深处呼之欲出。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在四周看了看,确认宋野还没有回来,这才仿佛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对对面的少女轻声道。 “这是我喜欢的人。” 对的。 对面的少女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瞳孔中满是惊愕。 江洵的心中产生了莫大的满足。 他松了一口气,对着那略显激动的少女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便低下头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速度渐渐加快了起来。 等到最后一刀结束,江洵将桌面上那些细碎的红纸屑小心的扫到了垃圾桶里,得到了老人的称赞声。 跟着对方去拿着两个相框把剪纸安置好之后,这才想起来宋野好像一直没回来。 江洵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表,确定宋野已经去了二十多分钟了,心下略微有些不安,掏出手机开始给对方打电话。 宋野才没有把江洵一个人扔在博物馆里的想法。 他本来只想买个水就回去的,可惜博物馆里似乎没有售货机,他找了好几圈,最终放弃打算从另一头绕出去,去门口的杂货店买水。 第113章 在这种旅游景点门口的东西价格都贵,其他店铺里两块钱一瓶的农夫x泉,这里能翻到六块。 莫名感觉被坑了的宋野拧着眉看着那满脸心虚的老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拎着两瓶水往回走。 但却在出门的那一刻,好像在路过的人群中撇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们对人脸很敏感,首先是为了抓一些逃犯,需要对人脸的特征进行速记。自己如果是觉得熟悉,那就很有可能近期刚见过这个人。 宋野的目光下意识追随这那抹熟悉看了过去,只见对方穿着一身黑白拼接的裙子,依旧踩着高跟鞋,正背对着他迅速的移动。 他想了想,记起了对方是中午才给江洵递过名片的云逸玄。 她怎么在这? 心下突然觉得不对劲,他仔细地注意对方那快的有些不像话的脚步。那高跟鞋根本就经不住她这么跑,整个人看起来磕磕绊绊,却还是下意识的回头,好像是在躲避着什么的追捕。 可是宋野并没有在她的身后看见可疑的人,大概是对方的情绪实在是不对劲,宋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云逸玄根本就注意不到跟在他身后的人多了一个,她一直跑到了大学城的交叉路口,才停下来,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的喘息。 身边路过的人无一不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毕竟穿着这么高的高跟鞋,却用着跑一百米的速度狂奔,实在不得不让人惊叹。 女人对周围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她有些害怕的抱住自己的胳膊。似乎是觉得室外的阳光让她整个人舒服了一些,才在那装饰喷泉上坐下,整个人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抿着唇不说话,手却一边发颤,一边在包里寻找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 一道男声在他的身侧响起,云逸玄整个人被吓得一惊,手中那放在腿上的包被她那大幅度的动作一震,竟然一整个包直接掉进了喷泉的水塘里。 云逸玄没立刻去捡包,反而瞪大眼睛看向来者,跟过来的宋野也一脸发愣的看着已经落进水里的包,两人僵在原地好几秒,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云逸玄认出了来者,张了张嘴,她面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似乎是想骂人来着。 但良好的涵养让她已经涌到喉边的脏话在口腔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宋队长,你知道你这神出鬼没的很容易把我吓死过去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弯腰伸手去捡掉在水塘里的包。 那包是小牛皮的,是个大牌子。此刻也没经受住水塘里的污水侵袭,那洁白的皮料上沾满了水里的水藻。 云逸玄略带嫌弃的把包拎出来,然后伸手拿出了包里的手机,确定手机并没有进水,这才松了口气。 宋野有点尴尬,但他想快速的绕过这个话题,轻咳了一声,切入正题:“我刚刚看你好像在跑,有人在后面追你?” 云逸玄摆弄手机的动作一顿,仔细涂了口红的嘴唇一抿,似乎是在犹豫,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你应该是看错了。” “我是跟着你过来的。” “那你还整追踪这套,你更恐怖,说不定我是为了躲你呢?” 宋野:…… 他压根就没和这个叫云逸玄的人老老实实对过话,现在对上了,才发现对方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要讨厌的多。 至少这张嘴是不饶人的,宋野不善言辞,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 但他绝对是不可能看错的,云逸玄刚刚确实是在躲人,而且对方显然十分害怕,那种情绪做不了假。 可是云逸玄并没有要向他求助的意思,宋野也就没有强求,拎着手里的那两瓶水,打算步行回去,看看江老师的手工活做完了没有。 可是他一走,那云逸玄就像是觉醒了什么跟宠系统似的,也跟着他走。 满是污渍的小牛皮包也不要了,女人直接把身份证,手机之类的重要物品掏出来,把包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摊在那个地方。 宋野奇怪的回头看她,云逸玄也不敢看他的表情,他一回头看过来就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很忙的样子。 宋野只好又往前走了几步,结果云逸玄又跟着他走了几步。 宋野:…… 宋野在装作没看见就不礼貌了,他梳理了一下心绪,回过头看着对方,抿紧嘴唇:“所以你现在是要跟着我了?” “谁跟着你了?”云逸玄低下头,嘴硬道:“我只是恰好要走这一边,你走不走?不走就让路。” 宋野嗤笑一声,大大方方的往旁边跨了一步,那动作姿态明显就写着“您请”。 云逸玄整个人都噎住了,她微微的拧起自己的眉,有些难为情。 可是自己之前才受到惊吓,恰好碰上了这个警察,若是自己真的现在离开,才是傻子。 之前遇到的事情在脑海中打转,她不确定自己说出来对方会不会信。但恐惧还是占了上风,她一咬牙,看向宋野,开口道:“今天下午……就今天下午,我能不能跟着你?” 宋野一挑眉,他可没有在空闲时间还带着受害人家属到处闲逛的癖好,但他确实又好奇这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双手叉腰,似笑非笑的开口道:“那可不成,今天下午我可是出来约会的,我凭什么带你这个电灯泡?” 云逸玄急得眼睛都红了,她伸出手数了一下手中的卡片,毫不犹豫的从中抽出了一张,作势就要递给对方:“五万块,就一下午,晚上我就走。” 宋野闻言更不在意了,男人看着对方手里的银行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神色带上了几分认真:“没有用的,云女士,你在这种场合下给我递钱,那压根就是行贿,会害了我的,我建议你还是把事情说清楚,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 云逸玄当然是想说的,但一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又觉得整个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压根就组织不了语言。 宋野也不急,就站在原地等着对方开口。可还没等多久,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宋野连忙去摸手机,发现是江洵的电话,知道对方没看见自己回来,应该是怕自己出事。 他又抬头撇了云逸玄一眼,没有避着对方,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江洵干脆利落的问道。 “出来买水了,看到个熟人,再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就回去了。”宋野的语气温柔了一些,他强调了一下话中的时间,这句话不只是对江洵说的,更是在提醒对面的云逸玄。 江洵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道:“谁?” “江老师不用管了哈,你在那老头那边再坐会,是小事,我这边处理好了就回去。” 江洵觉得对方有点敷衍他,有心多问几句,却还是被宋野堵了回去,只好作罢,又嘱咐了两句让他注意安全,这才挂断电话。 对方一挂断,宋野便看着云逸玄不说话了。 女人的神色有些焦急,发现宋野开始频繁看表之后,这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在掐秒。 她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个对方应该能够接受的开场词,咬牙道:“我……好像遇到鬼了。” 宋野一愣,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上那璀璨的太阳,这才在脑子里细细的将对方的话咀嚼了一遍,反问:“你碰到鬼了?” “嗯……” “你的意思是,你在大白天,太阳这么大的情况下,碰到鬼了?你确定?你真的不是看错了吗?“ 或许是太过于匪夷所思,宋野的表情染上了不可置信,心说这碰上鬼的几率,比对方现在摔到脑子的几率都大。 云逸玄当然想过对方会这么问,她点头,“我家就在这附近,我刚到家的时候,房子里发生了一点事……我害怕我就跑出来了……” 宋野:“发生了什么事?” 云逸玄深吸了一口气,流水账一般的把房子里的事给对方说了一遍:“我前一阵子出差回来之后,就发现有点不对劲……那个时候水龙头里的水是红色的,我本来以为那是刮台风下雨,水管生锈之后的铁锈的颜色。” “但是有几次,我还看见客厅的窗帘自己在动,晚上的时候家里也有动静。” 声音略微有些提高,云逸玄此刻就像是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东西,闭上了眼睛,咬牙道:“我本来是觉得……家里太久没住过人,有虫子进来,晚上才会有动静,所以准备打扫卫生,但是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床底下……看见了一张女人的脸。”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实在压抑不住的哭腔,她双手抱头,不可置信的尖叫了出来。 “然后我一闭眼再去看,那张脸就不见了……” 江洵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帮助老人刻完了第一张十二生肖的兔子,才看见宋野拎着水从人群中挤过来。 之前那个和他搭话的少女一直都没有离开,也拿着一张剪纸底稿坐在他旁边刻,手上的动作不停,还一边吐槽着自己生活中的琐事。 第114章 江洵之前就一直充当着倾听者的身份,此刻也就接受良好,只是偶尔回应几句,相处的还算是融洽。 等到宋野来了,他便从椅子上起了身,这才发现对方的表情有些凝重,往他身后看去,江洵不由得惊讶起来:“云小姐?” 云逸玄吸了吸鼻子,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脸上的妆花了一半,这也是怪她刚刚对着宋野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多日以来的压力和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在那瞬间,几乎让她的心脏骤停,在外也能被人叫上一声云总的女强人,哭的就像个孩子。 这一哭,本来铁石心肠想让她去警局报案的宋野这时也拒绝不了她的请求了,只好把人带了过来。 江洵察觉出她的情绪不对,从桌子后绕了出来迎了上去,温柔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云逸玄本来都已经劝好自己了,这下一看见江洵那关切的眼神,又有点绷不住。但是好在想起自己也要注意形象,只好绷着一张脸,红着眼眶:“遇到了一点事……我今天下午可能要跟着你们……等到晚上我会自己走的。” 江洵闻言便知道宋野在电话里说的那个熟人就是云逸玄了,便看向了旁边站着的宋野,用眼神询问对方。 宋野却有些心虚的略过了他的眼神,伸出手递过一瓶矿泉水,塞到江洵的手里,黏黏糊糊的又凑了过来,“江老师,喝点水,累不累呀?” “宋野。” 江洵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语调却莫名让人感到有点阴森,此刻也不叫宋队长了。对着对面的男人露出一个微笑:“说实话。” 宋野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要遭,只好轻轻的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这地方不好说话……要说的话,得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诶,江老师。” 身后传来少女欢快的喊声,他没注意到这边的气氛有些奇怪,只是自己说话说着说着,一抬头发现坐在旁边的江洵不见了,便下意识的来找。 没想到找到的时候就看见江洵身边站着个高大的男人,看到对方那脸时,小姑娘一句话噎在喉咙里,声音骤停:“江……” 然后在三个人的注视下,那小姑娘十分戏精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看向江洵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了点八卦的味道。 这就是江老师喜欢的人吗? 那眼神毫不留情的把宋野从头打量到了脚,直到和江洵那看过来的目光对上,觉得自己一直盯着那两人不太礼貌了。 少女尴尬的轻咳一声,连忙把目光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一眼便看见了云逸玄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没忍住啊了一声,着急的凑了上去。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少女十分自来熟的凑近,她一眼就看出对方先前哭过,尽管不认识她,却还是第一时间的出言安慰:“不要哭,发生什么事了?” 她和江洵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过她是练舞蹈的,身材匀称,身高比大部分同龄女性高一些,云逸玄踩着高跟鞋竟然也只能和她平视。 看着漂亮姐姐落泪,少女没忍住又是一句揉揉搓搓,伸手就要去擦拭对方的眼角。 “灿瑶。” 眼看动作有些出格,可能会让云逸玄不适应,江洵无奈的喊了那少女一声,作为提醒。 对方的性子和陈千岁还挺像,只是有的时候太像是脱缰的野马,拽都拽不住。 张灿瑶回过头对着江洵嘻嘻一笑,老老实实的把手放了下去,不动了。 出了这事,接下来的博物馆之行也被迫中断了。 江洵找了家安静的咖啡厅,带着宋野和云逸玄找了个僻静点的位置。 张灿瑶在询问过云逸玄之后,确定不是什么她听不了的事后,也跟过来了。 宋野简单的把云逸玄遇到的事情和江洵说了一遍。 江洵闻言,第一反应就是对方的家里应该是进了陌生人,而且很可能在她家里生活了很长时间,直到近日才被云逸玄发现。 “你确定不是人吗?” 江洵开口问对面已经淡定下来的云逸玄,身边跟了个会安慰人的女孩子,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江洵也就能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问更多的事情。 “会不会是看错了,你家里很有可能是进了陌生人,你之前一直没发现,今天打扫卫生才看见。” “可是……那个人脸我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云逸玄说话还带着点鼻音:“如果是真的人的……她那么快的消失,肯定是会有声音的……” 她冲出来的时候也想了很多,她在想会不会是在她出差的时候有奇怪的人进了她的房子? 但是越想到那张脸消失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声音,云逸玄就越觉得心惊肉跳。 云逸玄当时跑的那么快,就是为了躲避那种被窥视的诡异感觉,却在路上恰好被宋野碰见了。 现在江洵和宋野提出了一样的观点,也让她头皮发麻。 因为,就算那个东西不是鬼,是真的有一个人进了她的房子,那也很恐怖。 在她每天晚上休息的时候,那个人就躺在她的床下,和她同床共枕。 第56章 陌客 弟弟去世后,云逸玄就因为对那案子的态度和父母闹了矛盾。 父母总是想着息事宁人,就算是明知道其中有问题,却还是不去追究,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责怪自己。 但云逸玄和自己的父母不同,她从小到大都极其有主见,在警方出示案件调查结果后,她就提出了质疑。 可父母并没有帮着自己的女儿,反而因为他这寻根问题的态度好几次引发了争吵。所以云逸玄给他们请了保姆后,就直接搬出来了。 现在她一个人住在宋城东区一个不怎么高大上的老小区里,小区虽然老,但是设施一应俱全。一个人独居的生活也算是舒服。 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她一个人在房子里甚至连帮忙的人都找不到,只有跑的念头,好让自己远离那个诡异的房子。 江洵又安抚了对方几句,作为一个信仰唯物主义的人,他是万万不相信怪力乱神。思来想去,也觉得自己的那个猜测是最贴近事实的。 “我们现在可以去那个房子里看一看。” 江洵建议道,若是对方真的和云逸玄打了个照面,时间拖的越久,那些痕迹就越可能被清除:“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一些人,或是有没有人在追求你?” 云逸玄微微一怔,前面那句话她是明白的,但是后面那一句,她却有些不理解了。 犹豫良久,她小心翼翼道:“为什么要问有没有人在追求我?” “如果这件事情只是恶作剧,那么,应该是你得罪的人在整你,这种人做事情做的都很粗糙,留下的痕迹会比较多。”江洵解释。 “但是,鉴于你说你在床底下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如果那人一直躺在你的床下,就不排除她对你有迷恋的心理,也有可能是疯狂的爱慕者能做出来的事情。” “当然,如果对方潜伏在房子里的时间很久,而你今天才发现,就足以证明对方将所有的细节都处理的很好,只不过今天没想到你会打扫卫生,出现了意外。” 云逸玄闻只感觉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顶都有些发寒。 她是开公司的,为了开辟市场抢占先机,得罪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有很多都是同行。 但她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同行若是真的要报复她,那也应该是在生意场上和她拔剑相向,而不是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而后者…… 云逸玄坐在原地思考了很久,仔细的搜索着和她有过交集的那些人脸。 确实有几个追求者,但毫无例外都是男性,而且要么是同行那些大腹便便的董事,要么身形高大,是标准的男性体型,不可能藏在家里而不被她发现。 张灿瑶正咬着吸管喝奶茶,她在这件事情上提不了什么建议,似乎又不愿意看着漂亮姐姐为难,唔了一声,提醒道:“你身边有没有和你关系很近,又能不着痕迹的参与你的生活,平日里对你比较冷淡的女性?” 小说里可都是这样的。 看见云逸玄眸子里浮现的狐疑,张灿瑶松开嘴里的吸管,让自己的声音清楚了一些,“就是吧,我有看过一些小说,有一些人就是表面对你冷冷淡淡,毫不在意,在背地里很可能是你的狂热粉丝加痴汉……” “除非是主角,这种人在小说情节里都是最可怕的,能痴汉到偷偷进别人家里藏着,就一般没什么好下场了。” 江洵倒是对张灿瑶提出的观点并没有表示否认,虽然她的引经据典和专业书籍有些不同。 但小说其实就是现实生活的影射,这个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能搜索范围又大了一些,云逸玄拧着眉头又想了很久,还是没想出几个能作为目标的人。 第115章 她叹了口气,“我现在能把几个我得罪过的人列出来,但是追求者……一般就只有男性了,况且我是一个人独居,朋友也少,灿瑶说的这种女性我应该是没有接触过的。”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什么,补充道:“男性也没有。” 江洵轻轻嗯了一声,他也没指望云逸玄在现在就能想出来。 人对周边相处的事物都是有滤镜的,在具体的证据没出来之前,不能盖棺定论。 他的这些话也是给对方一个提醒和预警,让云逸玄后期不要产生心理阴影。 如果最后查出来凶手是她的哪个好朋友,没有提前预警,对方怕是会丧失交朋友的热情。 “那我们现在去那房子里看一看?” 江洵提议,他倒是不怕遇到什么危险,毕竟宋野今天下午也没工作,有他跟在身边不怕有人偷袭。 云逸玄神情有些犹豫,她是真的有点怕了对方,现在对那房子都有些心理阴影。 她本来就打着今天一整天都不回去,晚上也去外面开房的凑合一晚的心理了。 眼看着一直是江洵在说话,云逸玄做不了决定,还是将目光看向了一直没开口,努力吃蛋糕的宋野,想让这个队长给出个建议。 蛋糕已经去了一半了,江洵也看过去,没忍住轻笑一声:“看来你中午是真的没吃饱。” 那千层蛋糕是宋野专门给江洵点的。 宋野怕江洵中午没吃饱,还特地在刚来的时候给江洵点了份芒果千层,可惜江洵中午吃的确实很饱,除了手里的黑咖,那盘蛋糕都没怎么动过。 点的蛋糕没有受到江老师的青睐,宋队长心中遗憾,只好自己端过那盘子,把那微微有点甜腻的蛋糕自己吃了,一边吃还一边默默吐槽没自己做的好吃。 宋野对江洵的决定没什么意见,他本身也觉得这件事是越早处理越好。现场的证据都讲究一个时效性,拖得越迟,那些证据被销毁的可能就越大。 看出了云逸玄的犹豫,宋野用银质叉敲了敲盘子,“虽然你害怕,但是你不想看看那东西的真面目吗?” 云逸玄心说她怎么可能会想啊? 如果回去之后发现真的是灵异事件,那她可能会记一辈子。 但她面上不显,经过那阵子的惊恐过后,她也回过味儿来了,知道灵异事件的可能性并不高,最大的可能还是有人捣鬼。 可是她真的有这个勇气回去把人抓出来吗? 略显冷淡的眉毛微微蹙起,她咬了咬嘴唇,还未做出决定,就突然感觉手臂被人抱住晃了晃。 云逸玄一愣,扭头就看见张灿瑶笑着抱住了她的手,那张漂亮的脸蛋笑得像是一朵花,就这么看着她,语气略显央求之色:“我想去看看,我是干直播的,如果真的是有人捣鬼的话,我就把这件事情给播出去,我让他身败名裂啊。“ 云逸玄很少和人亲密接触,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有过这么近的距离。 手臂深深的陷进柔软的胸脯里,她没忍住脸一红,却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挑出了话里的重点:“直播的?” 她转头去看宋野:“这种事情……可以直播出去吗?” “你又没有报案。” 宋野觉得应该是无所谓的:“如果你报案的话应该就不行了,现在没有报案,也只能算得上是朋友之间帮忙看看,如果真的发现了东西,再报警也不迟。” 云逸玄感受着身边不停蹭蹭央求的女孩,最终还是招架不住了,决定了下来,对着面前的两人点头:“那就去看看。” 虽然是在博物馆附近碰到张灿瑶的,但是她其实并不在宋城的两所知名大学读书,而是在另一边的艺术学院。 张灿瑶今年已经大四了,确实是玩直播的,直播的id叫小太阳,马上就要毕业,直播的内容很杂乱,有生活直播游戏直播,偶尔心血来潮还会吃播。 得到了云逸玄的同意后,为了混每个月的直播时长,她便在微博上挂上了直播预告,和云逸玄一起坐上了宋野的车。 云逸玄的住处离这里不远,不然也不可能一路跑过来。 四个人只花了几分钟就来到了小区楼下,刷了脸之后将车驶进了地下车库,便跟着云逸玄上楼了。 “我住18楼。” 云逸玄带着几人在楼道口等电梯,老小区住着的人多,电梯半天不下来,她就顺势和三人介绍了一下,“这边的房子都是120平左右,二室一厅一厨一卫,也算是学区房,所以住着的学生很多。” “地段其实还不错。” 江洵点评道,这个地方比他的那个小房子其实更幽静一些,虽然也是标准的学区房,却不是紧挨着学校的,“按宋城的房价,这一个房子没个100万上下可能盘不下来。” 云逸玄想了想当年的房价,和现在也差不多,“这房子是我创业之后用第一桶金买的,本来是和我弟一起住,现在他不在了,我本来也不想住过来,可惜我父母跟我关系不是很好,最近又搬回来了。” 张灿瑶闻言张大了嘴,她虽然还没看见房子的全貌,却听见了云逸玄说这房子有120平,自己掰着手指算了算,有些惊讶:“姐姐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云逸玄点头。 张灿瑶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发的那个直播预告了。 毕竟云逸玄是一个人住,这地方又这么大,说不定有住在附近的人还能看出来这是哪。 如果给对方招了祸,那她就罪过大了。 看见少女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云逸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懂了她的脑回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轻轻的摸了摸那少女的头,对方是一头短发,烫的可爱的羊毛卷,摸上去柔和宣软,手感很好,“不用担心,就算后面也没查出什么东西,这房子我也不一定要了,很可能会直接卖掉。” 虽说之前还有一些不舍得,毕竟还是云逸轻住过的地方,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或是不太好的事,那她也肯定要忍痛割爱了。 “可是……如果姐姐是一个人住的话,我直播可能不太好。” 张灿瑶有些犹豫,“毕竟谁都不知道这附近会不会有人注意到直播,如果认了出来,盯上姐姐了怎么办?” “那就更应该直播了。” 云逸玄放柔了自己的声音,小声的安慰:“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把这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播出去,说不定吓得那些人都不敢来惹我了。” 张灿瑶咬了咬嘴唇,本来嘴上亮晶晶的唇彩都快被她给吃完,想了想,她还是谨慎道:“我给你们打马赛克吧,把门牌号之类的全部都打上马赛克,应该会好一些。” 说完,她摸向自己背后背着的小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折叠的自拍架,恰好电梯到了,便跟着几人进了电梯,细心的调试起来。 现在的直播软件还是很智能的,完全可以通过马赛克遮蔽那些除了主播之外的人。她很快就完成了操作,把那被盖着的马赛克画面给几人看了看,“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 江洵闻言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电梯年代应该很久远,灯光本来就昏暗,透露着一丝沉重。 而在那张照片里,现在他们几人被那小姑娘打上马赛克,包裹的就像个木乃伊,氛围感马上起来了。 还真的说不上是电梯里更诡异,还是照片里更诡异。 江洵本来想建议只要把脸打马赛克就好了,但是看到张灿瑶那亮晶晶的眼神,他还是缓慢的点了点头。 反正他们不用露脸,也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把他裹成干尸都无所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张灿瑶立马觉得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喉咙里发出了愉悦的声音,似乎是在哼小曲,曲调很欢快。 手指在屏幕上又点击了两下,她甚至在代表云逸玄的那团马赛克上加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云逸玄:…… 一向严肃的女人忍不住失笑,刚好电梯到了,她哭笑不得的带着几人走出电梯,来到了自己家门口。 这里是一梯两户,云逸玄对面那户一直没卖出去,所以这层楼只有她一个人在用。 但她的生活习惯显然十分良好,不想有些楼层会在门口放置鞋架或者是其他东西,她在这种公共空间里并没有放置任何的私人物品,整个楼道显得格外干净。 张灿瑶示意他们等一等,自己先把直播开了起来。有了前期的开播预告,很快就有蹲守在直播间里的人发言,一时间,手机屏幕上满是弹幕。 【11111】 【来看小太阳。】 【主播这是在播什么?为什么屏幕上会有三个马赛克?】 【?楼上的不说,我都没注意哪来的三个马赛克啊啊啊啊啊啊吓死老子了】 “今天是个加更。”张灿瑶放轻自己的声音,好在这个楼道本来就没什么人,话筒也收录不了其他的杂音,还更好的把自己的声音传了进去。 第116章 “认识了一个漂亮姐姐,经过某些途径,我得知了她家里好像发生了诡异事件,经过漂亮姐姐的同意,我们今天会进入她家看看最近发生的那些诡异事件的原因是什么。” 【小太阳不要用这个腔调说话啊啊啊啊更诡异了好吗?】 【我已经预见结局了,这种诡异事件十有八九都是人为的,主播的团队在发力是不是啊?】 【小太阳哪来的团队?她就是个随心播主播,啥东西都播,楼上的安啦。】 【只有我想看看漂亮姐姐长什么样吗?那个粉红色蝴蝶结马赛克的人是不是漂亮姐姐哈哈哈哈哈,小太阳好贴心,给路人打码了。】 …… 和直播间的人简单说了一下背景,张灿瑶对着几人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可以进去了。 云逸玄掏出门卡,她有些忐忑不安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人,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毫不犹豫的刷了门卡,摁住门把手推了进去。 直播间镜头先探路,张灿瑶眼疾手快的将那镜头直接怼了进去,结果就看见屏幕上有什么东西一闪,一个白花花的影子迎面扑了过来! 张灿瑶没想到会有开屏雷击,整个人都吓傻了,尖叫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发出来。 下意识伸手向前挡去,啪的一声,就把那白色的影子拍在了地上,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薄膜。 心脏砰砰砰狂跳。 她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动,直到江洵绕过了她直接捡起地上的塑料薄膜,仔细观察了一会,手从那薄膜上拿下一个橡皮筋,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是有人故意放在这的。” 江洵站起身观察了一下门框,他有些够不到,便示意让宋野把门框上的另一个橡皮筋拿下来,“做了一个类似弹弓的东西,只要一开门,橡皮筋就会被触发,薄膜就会被弹下来。” 云逸玄看见那影子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但她的重心更多放在一直坚持拿摄像头探路的张灿瑶身上。 听了江洵的解释,她更相信之前那碰到的鬼是人为的了,看向张灿瑶,发现她半天不出声,立马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吗?” 张灿瑶有些呆愣的盯着那塑料薄膜,下一刻,整个人都软了,直接撞到了云逸玄怀里,有气无力道:“……姐姐,你好厉害,我都被吓傻了。” 云逸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只好将对方揽进怀里,轻轻的用手拍了拍她的背,“不怕了,不怕了,是假的。” 直播间也在鸡叫,他们在张灿瑶把他们当做探头的时候就已经格外的不满了,现在被这突然窜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都开始发疯了。 【主播不人道!举报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把水洒在了自己的平板上,说如果今天修不好平板,就要用手给我的脸两个平板。】 【我看见主播都被吓傻了,我也想在漂亮姐姐怀里贴贴,姐姐的声音好温柔我靠感觉很御姐啊呜呜呜呜呜】 【那真的只是塑料薄膜吗?一下子就窜过来了,这年头鬼都白天出来上班吓人了吗?】 江洵环视了一眼周围,这个时间天色还不算晚,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里照射进来,将整个客厅都映照的格外明亮,一眼就能将所有的角落尽观眼底。 在他的眼里,或许是刚打扫过卫生的原因,这个房间真的是干净的有些不可思议,便招手示意云逸玄过来,“你看一看房子里的摆设有没有变动?” 云逸玄也转了一圈,但她没敢走的太深,就怕又触发了像门口的这种机关。 她自己打扫的卫生,自然是记得东西是怎么摆的,想了很久,她伸手指了指西厨用餐区处的橱柜,开口道:“这里少了个东西,是保鲜袋子。” 保鲜袋? 想到这东西,她就不禁把目光放向了地上被他们踩在脚底的那个“幽灵”。 江洵嗯了一声,毫不犹豫的往客厅处走了几步,拿出手机就对着那不对劲的地方拍了张照片。 紧接着目标明确的走向了另一扇门,摁一下门把手,也是一瞬间,同样一个制作粗糙的幽灵朝着江洵的门面袭来,被宋野一巴掌拍了下去。 江洵垂下眸子,他莫名觉得有点想笑,对着宋野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知会,抬步去开另外几个门,果不其然又是几个幽灵袭来,不多时便凑了一桌麻将。 几人将那几个塑料膜全部堆在了茶几上,做茶几刚刚才擦过不久,上面没有留下一点水渍,光洁如新。 室内残留着一种淡淡的玫瑰香,江洵懒洋洋的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开口道:“对方应该是察觉你发现他了,所以还留了个恶作剧吓你,人应该是不在这里了。” 云逸玄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她越想越是气愤,伸手想仔细拿起那东西打量,却被宋野拦下:“这个可以拿回局里去做痕检,塑料薄膜很特殊,如果对方装备没有那么齐全,可能会留下很明显的指纹什么的。” 毕竟真的确定是有人进了家里,完全可以将这件事情定性成私闯民宅或者入室盗窃,警方介入之后,这件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云逸玄不由得有些气短,她真的是很想报复回去,让她心惊肉跳了这么久,对方居然还跑了。 沉思片刻,她继续道:“水龙头里经常会有红色的液体,如果是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对方在水管那边加了点东西,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只是水龙头,家里的所有卧室,所有的床底下,以及你觉得可以藏人的地方,你都得好好的查一查。” 宋野已经掏出他们在来时的路上买的丁晴手套了,手电筒之类的东西云逸玄家里能找到,他就没买。 作为唯一一个有现场痕检经验的人,宋野又找云逸玄要了个鞋套,示意几人呆在这里,把装备全部套好后便自己走向了云逸玄的卧室,拿着手电筒仔细的检查起来。 张灿瑶本来也想拿个鞋套去跟拍,又担心自己破坏了现场的证据,只好在江洵的对面坐了下来,小声的跟直播间聊天。 “应该就不是灵异事件了……那个哥哥很厉害,他这么说,应该是有人进了姐姐家里。” “很专业?我也觉得他很专业呀。” “漂亮姐姐的房子很大?这个姐姐也很厉害,是她自己打拼下来的,小太阳以后也要自己买一套自己的小房子,装修风格全部装成绿色的,老养眼了。” “不是我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啊。” 江洵本来在闭目养神,静静听着张灿瑶说话,听着少女的语气略显羡慕,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缝,察觉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一种患得患失感。 似乎是那种略微迷茫的神色触及了敏感的神经 ,江洵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试探性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自己的腿。 下一刻,果然就听见张灿瑶用略带讨好的声音道:“是不是我吵到你了?江老师?” 好敏感的人。 江洵心下有了考究,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的少女,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休息,你继续聊,我进去看看宋野。” 语毕,他也在桌上拿了个鞋套和手套,大大方方的当着俩人的面走进了那间卧室。 云逸玄在宋野开始做痕检工作的时候,就已经掏出手机打电话了。 作为老板,她的手下有好几个助理,现在要查出什么人要给她使绊子是不用她自己去做。 带着火气分配完工作,云逸玄一回头就看见张灿瑶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盯着她。 可能是没什么内容能播了,直播已经被关掉了,她回头的太猝不及防,张灿瑶的眼神没收回去,两人就这么在空中对视,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张灿瑶短促的啊了一声,立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由得的身体紧绷起来,整个人坐在沙发上,缩成了个团。 云逸玄不曾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过交际,接触过和她年龄最相近的也就是自家弟弟。 察觉到张灿瑶的紧张,云逸玄犹豫了一下,她缓步走了过去,翻出自己许久没用的开水壶,去厨房装了点水,把水给烧上了。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她坐在了张灿瑶旁边,对对方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在外面不是挺自来熟的?怎么一到我家就紧张起来了?” “就……就是……” 张灿瑶鼓了鼓自己的腮帮,虽然表情不是很兴奋,但语气却显然带着欢快,“就是感觉姐姐家里很大,姐姐刚刚工作的样子也好帅,我以后也想成为姐姐这样的人啊。” 毕竟无论是外表,能力等哪个层面上来看,云逸玄都显得格外的出色,唯一在众人面前失了姿态的事情,也就是今天撞鬼这件事。 但张灿瑶想,如果是她,她觉得她做的肯定没有云逸玄好。 说不定当场就被吓昏了过去,而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失去了理智就危险了。 云逸玄听多了夸赞,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第117章 从储物柜里拿出了一次性纸杯,她给张灿瑶倒了杯水,温声细语:“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感觉你现在的工作也很不错,很自由。” “可是……我也好想帅帅的。” 张灿瑶叹息道:“感觉自己每天都摆烂,好像个废人噢。” “我就挺想摆烂的,有的时候工作太多并不是好事。” 不会安慰人的女人说起话来也是一本正经的,像是在给属下开会:“会很累,底下的人做事情会做不清楚,扫尾的时候会很烦。” 张灿瑶感觉自己被夸,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对面的女人,没忍住露出了个笑,连忙往自己的嘴里倒水,一下子就被烫得猛的吸气,剧烈咳嗽起来。 “嘶烫烫烫烫……” 那撕心裂肺惨叫传进了正在里面做事的两人这里。 江洵和宋野对视一眼,倒没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宋野把手电筒放在地板上,照出了地上那纷乱的脚印,旁边还横着个拖把,显然这里就是案发现场了。 江洵也帮着拍照,他们现在手头也没什么可以直接提取脚印的工具。 宋野看着脚印上那鞋的纹路,判断出那就是云逸玄的拖鞋,便伸手探向床下,想从床下再取出点东西来。 “这里是有灰尘的。” 江洵微微掩住口鼻,将垂落在地的床单掀起来了一点,露出一个缺口,指着那些在手电光下格外明显的灰尘,“云逸玄确实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打扫卫生了。” 宋野不嫌脏,他举着手电往里又探了探,目光凝视在中间的一大块瓷砖上。 和周围不同,那里的颜色明显更深。没有犹豫,他伸出手,在那一块颜色更深的地方,轻轻用手指抹了一下,竟然没摸到灰尘。 有东西在这里蹭过。 之前的猜测被验证了,宋野指的那一圈明显颜色不同的地方对江洵道:“这里,肯定有人在这里躺过,那一块没有灰尘,说明那人躺过的时间应该和现在很接近。” “比如今天中午,云逸玄打扫卫生的时候。” 站起身,他连忙去到了床的另一边。 那里和墙面产生了一个床头柜宽度的空隙,完全是够躺下一个人的。 在手电光的映照下,他看见这一边的床底产生了明显的摩擦痕迹,脑子里顿时便有了对方的动作。 “那个人应该是被云逸玄发现后,朝着这个方向滚了一圈,从另一边出去了,就一直在这个空隙这躺着,床单往下一盖是可以营造出床底下得人消失的错觉的。” 所以对方和云逸玄当时一直在同一个空间里,只是云逸玄被吓疯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查看,才没有发现那是个真人。 江洵听到这里,忍不住松了口气。 幸好云逸玄当时并没有想着一探究竟,不然到底会发生什么,他们是真的无法想象。 不知对方的来意是好是坏,还是只是想恶作剧捉弄对方。但若是云逸玄因为一时好奇,激怒了那个陌生人。 那他们现在看见的很有可能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而是一具尸体。 第57章 亲吻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本来一直晴朗的天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滴狠狠的砸在车窗上,江洵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那两道倩影走进酒店的门。 张灿瑶笑着回头和两人告别,江洵也抬起手对她招了招。 “她家里也没安个摄像头。” 宋野握着方向盘,这地方不能停车停太久,现在门口的保安已经频繁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了,宋野也就松开了刹车,任凭车自己滑进了车流中。 男人想起今天在云逸玄找到的痕迹,一时间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她又觉得不适合报警,说如果最后查出来,发现是同行的捉弄,对公司可能不是很好。” “我知道。” 江洵垂下自己的眼皮,今天的运动量让他实在有些疲惫了,懒羊羊都打了个哈欠,他整个人瘫在座椅上,“那她如果要自己查,也是她的个人意愿,我们不用管太多,顺手帮两下就行。” 宋野也知道这个道理,本来也不能算是很熟,如果强行帮忙反而会招人厌,“刚刚我们去找物业要了小区的监控录像,电梯的录像也要了一份,云逸玄是打算一个人全看完了。” “嗯。” 江洵已经有点迷迷瞪瞪的了。 听见宋野在他的耳边说话说个不停,他微微抬起眼,声音有些沙哑,“别说话,让我眯一会。” 早知道在咖啡厅的时候就吃一点蛋糕了。 双手隔着衣物覆在胃的位置,江洵想道,如果吃一点,说不定现在也不会这样又饿又困,还觉得有点冷。 怎么看都感觉自己可怜的要命。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开口道:“送我回去吧,去裴讯老师那边。” 宋野倒是察觉出了他的疲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笑,刚好在红灯前拉下手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问道:“你不饿吗?” 江洵觉得他这是说了句废话:“已经快八点了,你觉得我饿不饿?” 宋野眨了眨眼,感觉江老师偶尔的暴躁情绪还挺可爱,开口劝:“反正你都饿了,咱们俩就先吃个饭再回去呗?” 江洵一摆手,拒绝了:“想睡觉,我觉得我现在还是更适合回家,保不齐会直接困晕在饭桌上。” 行叭。 宋野略显遗憾的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刹。 本来还有点困,但是和宋野又说了几句话,江洵的脑子反而又多了几分清醒。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外套,没想起这件外套是什么时候盖在身上的。 男人的体温偏高,外套上残留着余温,让江洵本来有些发冷的身体渐渐暖了起来。 他自己动手拨动领子,把下巴露出来,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掠过的景色,突然想起了今天见到的那个叫张灿瑶的女孩。 “……你有没有觉得……”他慢吞吞道,“那个张灿瑶,有一点点奇怪?” 宋野疑惑的嗯了一声,看向江洵眼神中带着些许愕然。 他和那个女孩的接触不多,仔细想了想对方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觉得对方奇怪在哪里。 可是江洵居然这么说了,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试探般的询问道;“你觉得云逸玄家里这件事是她弄的?” 江洵微微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她的性格有点奇怪,你没怎么和她说话,应该没看出来,她应该是带着点讨好型人格。” “讨好型人格能说明什么?”宋野有些不明白:“其实很多人都有讨好型人格吧?” “实际上……讨好型人格的产生条件还是很严苛的,和人的生活环境有关系,大部分家庭不幸福,家庭地位低下,或是被人强行pua更容易后天形成这种人格。” 江洵有点困惑:“而且一般这种的人还伴随着极为强烈的ptsd,情绪往往会比较极端,性格较为尖锐。” “但张灿瑶并不是这个样子,虽然我的试探已经证明了他有讨好型人格的倾向,可是她的性格开朗乐观,是一个极度外向的人……” 说到这,他的话微微一顿,抿紧了嘴唇:“或者是,她的表象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在刻意的隐瞒,这种矛盾的行为有可能是抑郁症倾向。” 脑海中掠过张灿瑶从刚见面到对方离开这些时间内的所有片段,江洵想起自己在剪纸摊上时对方那小声频繁的碎碎念。 她对江洵这个陌生人说了很多东西,有关于自己的学校,学习,工作,还有对毕业后的迷茫。 但现在仔细想起来,江洵发现,其实对方有很多地方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这是一种很机械刻板的行为。 “张灿瑶有抑郁症?” 宋野微微挑起自己的眉尾,他并不怀疑江洵的判断,他现在所担心的对象已经变成了云逸玄,犹豫了一下,提议道:“那现在要不要返回去看一看?她们俩今天晚上应该是住同一间房。” 江洵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用回去。” 张灿瑶对云逸玄的态度很热情,明显是对对方的印象非常好。 他现在并不清楚张灿瑶的身上之前发生了什么,不好去刻意接近,那让她呆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是更好的选择。 “她很喜欢云逸玄的,或许是云逸玄的长相或年龄让她感觉到了安全感,所以她会下意识的去接近对方。” 江洵伸了个懒腰,手臂虚虚的夹住那一件盖在腹部的夹克,心下有了考究,便不去想那么多,“明天早晨我们给云逸玄打个电话,问一下进度就好了。” 宋野并不强求,他点了点头:“那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去局里把今天提取到的物证送痕检科,连新宇明天就有假放了,可以把他也带去看一看,毕竟他是这里的地头蛇,有些事情还是他出面比较好。” 第118章 如果云逸玄这个事情涉及到了一些必须要走的程序,连新宇就能帮上很大的忙。 就算是最后抓到了罪魁祸首选择调解,这边站着个支队队长,也很有气势了,大多数人都会给他面子。 江洵微微的动了动自己的脑袋,算是答应了。 本来江洵是和裴讯一起住在教师公寓的,可是教师公寓的条件不算很好,墙也不怎么隔音。 江洵刚搬进去的那一天被吵得失眠,所以裴讯就连夜翻出了外面的一套房子,让江洵搬进去了。 那地方反而离宋城东区远了,要快一个小时的车程,江洵到底是没撑住,在开到一半的时候就睡过去了。 宋野没一直开车,感觉都这个时间了,那老师怕是也觉得江洵在外面吃了饭,找了家比较眼熟的甜品店,在便捷停车位上停了车,在车里找了把黑伞,冒着大雨从车里出去了。 或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雨势,平时格外热闹的街道显得有些寂静。 甜品店里的顾客也少,柜台后穿着员工制服的小姐姐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刷手机。 余光撇到门口,好像来了客户,便将手机放下转过头看去,不由得眸光一亮。 宋野的外套已经拿去给江洵充当毯子了,尽管气温已经降下来,他现在上身依旧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撑着黑伞,手臂肌肉在弯曲的动作下显得格外突出。 伞下的脸五官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眸有些多情,鼻梁高挺且笔直,嘴角微微上扬时,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又带着几分风流。 好家伙。 帅的嘞。 店员看着对方推门进来,冲着这张脸,打算不在心里骂这帅哥把伞上的水弄在地上有多么没素质了。 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她对着宋野热情道:“先生,需要些什么?” 宋野看着对方的笑容,也礼貌的回了一个:“我自己看看就好。” 自己又会做饭,以前又经常买小蛋糕哄弟弟,虽然说宋清现在对宋野给他买的蛋糕经常是嗤之以鼻。 可宋野对蛋糕这玩意是绝对有品味的,当然不用这个店员介绍也知道不同蛋糕的风味。 他先端着盘子去挑了一瓶奶昔,紧接着垂下眸子看着柜台里陈列的小蛋糕。 他来的时间并不凑巧,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商品都已经卖出,他也只能尽挑那些看上去新鲜一些,挑挑拣拣半天,才挑了一块红丝绒和江洵今天中午没吃上的芒果千层。 店员假装在忙自己的事,实际上一直注意着帅哥的举动。 本来看上去很锐利的男人,挑挑选这些小东西的时候眉眼略显温和下来,整个人都是气质一变。 发现帅哥挑的蛋糕都是偏甜一些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子比较喜欢的类型,心中不免有些遗憾,感觉到对方应该是有对象了。 宋野没想到那店员有那么多心理活动,挑了江洵比较喜欢的口味,又挑了两个烤的香香脆脆的羊角包,才将盘子放到了柜台上,“结账吧。” 店员点点头,快速的给那几样东西包装,将价格全部录入后,从电脑前抬起头:“有会员卡吗?” 宋野:“没有。” 店员:“哦哦,那扫微信还是支付宝?” 宋野掏出手机,调出了微信的付款码:“微信。” 回到车里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宋野早早的把伞收了起来,在打开车门后便窜了进去,轻轻的把车门关上,防止车内的暖气过多的流失。 江洵依旧没醒,或者说他其实是醒了,感觉到进来的人是宋野就懒得睁眼。 整个人埋在外套,他的鼻尖微动,立即从车内的空气中捕捉到了那突然出现的甜香。 艰难的睁开眼,江洵眯着眼睛看去,脸颊处首先贴上的却是一个有些冰凉的瓶子。 被冰的清醒的江老师略显痴呆,几秒后反应过来:“……做什么?” 宋野没忍住发出一声低笑,单手就把那瓶子的盖子拧开了,从包装中找出吸管,插进去后递给了江洵,“喝点东西回回血,专门挑的不算很冰,可以空腹喝。” 江洵虚虚的用手拿住了那瓶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是一瓶平平无奇的奶昔,这才领了对方的好意,靠着座椅慢慢的吸动。 “你有没有和裴讯老师说你没吃饭?”宋野一个流畅的掉头出了停车位。 江洵摇了摇头,他本来是打算回去点个外卖的,“他今天晚上在实验室加班呢,又不回这边的房子。” 宋野轻啧一声,感觉江洵这下是有点欠考虑了:“就你裴老师住的那个小区,你确定外卖能进去?” 那小区住的人虽然不能算得上是非富即贵,但也有不少高官公务员,治安抓得很严。 宋野的车进去得过三道牌照扫描,如果是陌生车牌,还需要户主露脸。 按照宋野的经验,这种小区外卖是送不进去的,只能业主从楼上下去拿。这突然降温的天,江洵回家之后怕是没有这个心情,十有八九就是连饭都不吃,直接去睡觉了。 江洵装傻听不懂,自顾自的喝奶昔。 宋野往旁边撇了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微踩脚下的油门,很快便绕过了红绿灯最多的一条道路。 . 宋清回莲城之后觉得自己有点悲惨。 本来要和他一起回来的宋野没了,把自己亲弟弟一个人扔在家里,一个人打车从高铁站回来后,面对的就是家里满室的冷冷清清。 平日里觉得自己一个人活的挺好,现在发现自家哥哥不管自己了,整个人的生活质量都大打折扣。 当天晚上去顾从丹家蹭饭后,顾从丹同学终于发现了这位哥的不对劲了。 刚好自己的伤也没好,不用回学校参加晚自习,他就把吃完饭的宋清拽进了自己的房间,分给了对方一个小沙发。 少年眉眼弯弯,看着对面那神色冷淡的宋清,有些好奇的开口问:“你哥哥没回来吗?” 宋清沉默着摇了摇头。 顾从丹知道宋清哥哥是警察,住院的那几天他还见了对方几次,想到宋清现在这状态简直像是流放,他不免失笑:“你哥哥那职业平时应该也挺忙的吧?我以为你已经很习惯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了。” 宋清摇摇头:“我并不是因为他不回来所以这样的。” 顾从丹疑惑的嗯了一声:“那是因为什么呀?” 宋清抿紧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和发小说。 他近日来一直心神不宁,其实是因为自家哥哥的感情问题。 虽然对方今天下午,还非常高兴的和他说,他要去和江老师约会。 作为弟弟,熟知江洵那对待什么人都像是中央空调的亲和力,他是真怕宋野被人骗了感情。 看着顾从丹那满脸的好奇,宋清想了想,试探的开口:“你有谈过恋爱吗?” 顾从丹迟疑片刻,心说不会吧,难道无所不能的宋清天才遇到了感情上的问题,还是十分诚实的摇了摇头:“我十八年母胎单身,哥,你知道的,我碰到的女孩子好像都不太想和我谈恋爱,都想和我当兄弟。” 宋清抽了抽嘴角,明显也是熟知顾从丹这“妇女之友”的超能力,但这个失败的开头并没有让下面要引出的话题变得突兀:“我也没谈过,一点经验都没有,所以现在我很担心我哥的情况。” 顾从丹瞪大眼睛:“你哥谈恋爱了?” 宋清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是在谈恋爱,犹豫片刻,迟疑的点头:“应该……算吧?” “不会吧?宋阿姨之前还把我表姐介绍给你哥呢,你哥直接把我表姐气走了,过年的时候在我房间骂了你哥一个多小时。” 顾从丹没忍住啧啧称奇,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互相的双方爹妈也是认识的,只是宋野真的不怎么关注这些,愣是不知道自家弟弟到底和那些人玩了十几年。 都认识了,这种相亲局宋野接触的肯定不少,“她和我说你哥直接带着她去大马路牙子旁边撸烤串,被蚊子叮了一腿。” “就这情商我都觉得有点堪忧,谁啊?能看上你哥?” 宋清诡异的抬了抬眼,看着顾从丹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想起对方现在是把江洵当偶像崇拜的,“……江洵老师……” 顾从丹脸上的笑容渐失:“……啊?” 几分钟过后,房间里多了两尊沉思者,一尊是在思考自家哥哥被骗的可能性,一尊是在思考宋野到底有什么魅力。 顾从丹想不通啊真的想不通,那个连高中生都比他有情趣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泡上他们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的。 难不成是靠脸吗? 这脸也不能吃饭啊,这宋野是挂吧,这都不削? 房间的门被敲响,顾从丹无精打采的把头抬起来,只听见门口的母亲喊了他两声:“丹丹,我和你爸去加班了,你一个人呆在家里,别乱跑哈。” 第119章 顾从丹有气无力:“知道了。” 宋清略显疑惑的抬头,顾从丹比他早回来几天,之前就一直在网上和他吐槽说自家父母最近天天加班,没想到今天还被他碰上了。 “你爸妈这加班频率不太正常吧?”他没忍住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提了。” 顾从丹愁容满面,他也不是什么不问世事的小孩,有听见父母在房间里说事,“你有听说最近我们市到处失火吗?” 宋清点点头:“略有耳闻。” 顾从丹:“就是最近几天那个失火频率真的很高,昨天下午连续发现了八个起火点,差一点就把整栋居民楼给烧了,所以好像是要增加消防栓点位,需要和水利局批文件,我爸妈最近就一直在忙这个事情。” 莲城之前因为长时间的干旱也经常发生起火的事情。 但是雨季已经来了,虽说没有天天下雨,可湿润的空气已经远远达不到能让杂物直接起火的程度。 宋清心下笃定了一个念头:“我感觉应该是有人在故意放火。” 顾从丹疯狂的点头,把声音压的低了一些,像是什么地下党接头:“我爸妈也是这么说的,但是那边没查出什么东西来,也没办法把人揪出来,只得防范于未然,最稳妥,而且成本低的办法就只能增加消防栓点位了。” 语毕,他整个人瘫进了身后的沙发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感觉最近我们市真的不是很太平,每天早晨就听见消防车的声音了,再这么下去,莲城市都要变成罪恶都市了。” 听见宋清没回话,顾从丹微微的抬头,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去上课了?” 宋清点头。 “哦。” 顾从丹把沙发靠背椅上放着的海绵宝宝抱枕扔了过去,心满意足地把自己整个人都窝进了椅子里,“那你要小心一点啊。” “我总感觉我们俩的体质在这种情况下会遇到事情……” “……你别毒奶我。” “肯定是有人在放火,之前那么长时间没下雨都没有过一天出现八个点位这种事情,消防局那边都要疯掉了好吧?” 被两个小孩惦记着宋野已经十分自觉的在裴讯的房子里系上围裙,亲手做羹汤。 颈边夹着手机,他听着雷伊行在那边吐槽。 “真是服了,每天的放火点位都不一样,我们去查监控也查不到什么东西,每次就看到监控里安安静静的,突然火苗就窜起来了。” 被剥了皮的番茄已经被炒得软烂,烧好的开水往锅里一浇便翻涌起了一阵酸香。宋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盖上锅盖,压低声音问道:“没有去现场爆炸物检验吗?” “查了啊,是有爆炸物痕迹,但是点火的东西肯定不是炸弹,就是一种易燃物质,应该是有人提前放在那里的,现在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隔空点火……” 宋野皱眉,“昨天下午莲城不是下雨吗?” “对啊,大部分的起火点都在室内,虽然下雨但还是烧起来了,有一个地点是闲置的居民楼,要不是当时有人路过发现里面有火光,那一栋楼都给烧光了。” 宋野沉吟片刻,他的脑子里突然就联想到了,很早之前他在上班的路上遇见的那几起意外失火。 或许是直觉,他倒是觉得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了,想了很久,他道:“如果监控和目击者都没有太大的线索,那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爆炸物管控,你们去查查近半年来有没有人囤积大量的化学物品或者易燃物,出一份名单出来。” “名单出来之后就发给我和吕队,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我可能还要在宋城呆两天,你们要去和市局接洽一下,有些数据的调度还得市局去。” “行。” 电话挂断,他把之前煎好的荷包蛋一股脑的倒进了番茄汤里,又拿出在上楼之前去楼下小超市买的米粉,已经全部泡开了。 五分钟过后,两大碗番茄鸡蛋米粉就端上了桌。 宋野洗了一下手,去叫江洵过来吃晚饭。 江洵已经吃完了那份芒果千层,后来便一直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听电视里的新闻重播,身上盖着针织毯,从宋野的角度看,也只能看见对方漆黑的发旋。 时间不算晚,江洵没有开大灯,他只开了一张墙上的小灯,灯光的颜色是暖色调,使得整个客厅的光线暗了下来,米线的香味在室内飘散。 宋母之前催婚的时候,就经常对宋野说,找对象并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有的时候找对象只是为了有一个可以相伴的对象,在忙碌了一天,回家后,能从心底感觉到家里的温暖。 宋野站在原地,不由得恍惚了一下,总觉得这个陌生的房子里此刻充斥着母亲口中所说的那种烟火气。 他并不排斥,或许说,他一想到这种烟火气的来源是因为江洵,心中就不免的翻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宋野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沙发旁边轻轻的坐下,伸手将针织毯揭了下来。 江洵被那光线刺激的眼睛微眯,喉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喘息,大概是又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咬着牙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 结果没注意前头的人,一头就撞在了宋野的胸口上,硌得脑袋一痛,一下子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倒吸一口冷气。 宋野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看着江洵捂着自己的嘴,立马急了,连忙伸手去掰他的下巴,“怎么了?磕到哪了?” 他手上的力气极大,江洵的手一下子就被掰下来,死撑着不让他看舌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咬到……舌头了。” 宋野动作一顿,随即,毫不犹豫的笑出声来,“怎么江老师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江洵的目光略带哀怨,觉得自己的舌尖火辣辣的疼。 但好在清醒过来之后,知道现在自己已经在家里了,伸手绕过宋野就去拿桌上的杯子。 杯子里早早的就晾好了一杯水,微凉的液体涌入喉结,刺痛感缓解了一些,这才抬起头去看那坐着不动的男人,哑着嗓子:“坐着干嘛?去吃饭。” 宋野还是不动弹,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仰着头看他的青年,莫名觉得喉间一阵灼烧感袭来。手下沙发的触感微软,他微微扬起眉,脸凑近江洵的脸庞,轻笑了一声。 “好可爱,江老师。” 熟悉的月桂香涌入鼻尖,这个动作,他几乎要将那青年整个拥入怀里,低头轻轻咬在江洵的脖颈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几方空间内显得格外粘稠。 感受到江洵那略显僵硬的身子,似乎是因为男人突然的靠近,有些不习惯,却又没有反抗。 “江老师。” 宋野的鼻尖抵着他的耳垂,看着那块小小的肉块渐渐染上了嫣红,就像是镀了一层血色的琉璃。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江洵的眼神中莫名带上了一丝迷茫,没戴眼镜的眉眼在这个视角下显得格外的乖巧。 就像是一只漂亮的猫卸下了浑身的锋芒,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将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供给面前的人揉搓赏玩。 有些苍白的唇角微勾,反应迟钝的江洵眯起眼,并不犹豫,也不反抗,轻轻道。 “好啊。” 第58章 隐没 “姐姐,你洗完澡了吗?” 张灿瑶戴着耳机正在剪这两天录的旅游视频。 虽然没有走的太远,但宋城物产丰富,历史悠久,足够她制作一个含金量很高的旅游vlog了。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她没回头,大声喊了一句。 云逸玄已经换好了睡衣,她看着那少女坐着的背影,点了一下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连忙回道:“我洗好了。” “噢!”张灿瑶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不停,“那我等一下再去洗,我还有点东西没剪完。” 张灿瑶其实完全是可以回学校住的,毕竟她还没毕业,学校的宿舍环境也不错。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这里离学校比较远,坐车得坐两个小时左右。 可是在听到云逸玄今天所遭遇的事情后,少女气愤填膺的抱着云逸玄的手臂痛骂了那个神秘人半个小时,并且大义薄云天拍拍胸脯,表示今天晚上她要留下来陪漂亮姐姐。 她的决定是在江洵的眼皮子底下做的,张灿瑶一直都觉得江洵应该是他们这一伙人之间的领头,所以还特地和江洵说明了原因。 江洵自然没什么意见,就算他有意见也没有什么用。 他和宋野都是男人就算了,有一个人能陪着云逸玄确实会好一些,张灿瑶送上门来,也是缘分。 那个一直躲在云逸玄家里的人还在查,没有抓到对方之前,云逸玄最好都不要独处。 女人坐在了酒店柔软的床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今天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去物业那边拷了一份监控录像。 第120章 物业管理员是一个年近六十的大叔,听说有人偷偷进了云逸玄家里先是大骇,紧接着也有些同仇敌忾起来。 拷监控的时候十分轻松,压根就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力。 她戴上耳机,自己打开监控慢慢的看了起来。 她要的监控是他们那一层楼道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云逸玄之前去出差了,而在出差之前,她是没有感受到家里有任何的异样。 所以那个人如果真的要进她的家,就只能在她出差的这段时间动手脚。 那一层只住了她一户,鲜少有人来往,一个月的监控录像已经过半,除了偶尔有人在楼道口贴小广告露面,或者是走错楼层的,还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云逸玄叹了一口气,把视频的倍速放慢了一些,又是十几分钟过去,直到肩头传来了一阵重量。 她扭过头去,便看见张灿瑶穿着一件吊带睡衣,无声无息的爬上了她的床,靠着她的肩头一起看监控。 头发带着水汽,很潮湿,但显然有努力的擦过,没有滴水。 云逸玄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皱起眉:“怎么湿的?” 张灿瑶一听这语气就有点条件反射了,她一下子就直起腰来,不由得眼神飘忽:“嗯……没找到吹风机……” “在洗手台下面的那个柜子里……” 云逸玄洗澡的时候也用了吹风机,顺手就搁在柜子下面了,看着少女湿漉漉的眼神,她还是心软了,把监控视频暂停,起身,下床去拿吹风机。 张灿瑶对于云逸玄来说,确实是一个很e的人了。 至少在云逸玄的社交圈子里,很少有这种自来熟到社交牛逼症的e人。 但说实话,她并不觉得女孩对她的熟稔有什么不对,也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她比张灿瑶大了接近一轮,这人就算是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云逸玄觉得,她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在她眼里,对方就是个小孩。 但相反的是,张灿瑶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是一个很懂事的人。 她拉开柜子,拿出吹风机,又走出浴室,去休息区把吹风机的插头插上了。 拖出对方刚刚坐着剪视频的椅子,对着愣在床上的张灿瑶招了招手:“过来。” 张灿瑶曲着腿,闻言眼神中带上了些许的疑惑,没有拒绝,慢慢的从床上爬起身,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姐姐要帮我吹头发吗?”张灿瑶抬起脑袋去看后面的人。 “嗯。”云逸玄轻轻的应道,她打开吹风机的开关调整温度,那适宜的热风很快就从吹筒里涌了出来,手指插过少女那微卷的头发,一点一点沿着发根将头发吹干,很快就蓬松了起来。 像只小羊。 云逸玄感受着手下的手感,眉眼柔和了一些,又恰到好处的把那热风转换成了冷风,用来试探头发是否全部干燥。 张灿瑶却有些奇怪了,本来挺话唠的女孩现在却全程都没说话,她紧张的将腿并拢,肩头微微上拢。 被那双手碰到的时候,连肌肉都忍不住紧绷起来。 云逸玄注意到了对方这有些反常的举动,心中不免有些异样,关注了起来。 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纤长洁白的脖颈,果不其然,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微微一颤,像是在害怕。 沉默了两秒,女人关闭了吹风机的开关,语气中有些诧异:“你是不是在害怕我?” 闻言,张灿瑶猛的抬起自己的头,那头湿漉漉的发已经被吹得完全蓬松起来,随着她的动作一抖,比起羊羔的绒毛,反而更像是一团柔软的云。 眼眶已经有些发红,她连忙摇头,生怕云逸玄误解她:“没有没有……我只是很久没和别人这么接触过了,有点不习惯。” 云逸玄诡异的说不出话来了,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说,你说的都是我的词。 但又敏锐的嗅到这话里可能藏着其他的意思,便十分识趣的不开口,微微点头:“吹好了,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忙,你要不先睡觉?” 张灿瑶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掩埋了下去,对着云逸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今天晚上我陪姐姐。” 云逸玄后退两步,坐在了床上。 她并没有拒绝,掀开了自己床上被子的一角,示意那少女进来。 张灿瑶兴奋的笑了一声,十分顺从的从那被角处溜了进去,趴在云逸玄身边不动了。 云逸玄慢吞吞的又点了笔记本电脑的播放键,她一旦进入工作的模式就会格外的专注,外界很难打扰到她。所以她并没有和旁边的人讨论的想法。 那张灿瑶似乎也是一样的,在云逸玄旁边趴好后,她就不再说话,也学着女人的样子盯着那电脑屏幕,像是要把屏幕看出朵花来。 监控录像以十六倍速的速度播放着,所有的人影都在快速的移动,可是这层楼进来的人并不多,所有来者也都在可视范围内进入电梯离去。 等播放时间到了几天前,云逸玄在屏幕上看见了拖着行李箱的自己刷了门卡进门,眉头没忍住深深皱了起来。 没有人偷偷进去? 这应该不可能啊…… 但无论多不相信,监控视频也播放到了今天下午他们离去的时候。 视频上也没有出现第二波进入室内的陌生人,悬在键盘上的手指半天没动,张灿瑶揣着手,似乎也是看出来不对了,犹豫片刻,她疑惑道:“只有这个楼道的监控录像吗?” 云逸玄慢吞吞的嗯了一声,“按理来说……也只有这一个能进入室内的途径。” 张灿瑶觉得不对,她们在学校宿舍楼的时候都会有人爬进宿舍盗窃的事情发生,不由得挑起眉头,“阳台呢?姐姐家里可是有两个阳台,一个是落地窗大阳台,还有一个是拿去晾衣服的小阳台……那个小阳台应该也是可以进去的吧?” 云逸玄在心中思考张灿瑶这话的可行性,但又不太敢相信,因为她家在十八楼,云逸玄不觉得有人会丧心病狂到徒手爬上十八楼吓她。 “姐姐~” 张灿瑶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相信,微微扬起自己的下巴,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样子:“你不懂变态的心理,我们学校当年还发生过男生徒手爬八层楼偷女生内裤的事情呢,变态的下限是无止境的。” “而且呀,我们刚刚看监控,你跑出来之后也没有看见第二个人从门口出来,但是我们进去的时候你的房子里是没有人的。” “也只能说明对方有另一条离开的路呀,最大的可能也就是阳台了吧?” 云逸玄感觉她说的好有道理,但也有些犯难,“可是居民的阳台是没有物业监控的,我自己也没装过……” “唔……” 这确实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张灿瑶觉得有些犯难,从睡裙前面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今天刚刚加上的好友。 云逸玄挑眉:“你做什么?” “我得问问江老师。” 张灿瑶编辑聊天框里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江洵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条件信服的感觉,“他说不定知道怎么办。” 她把消息发出去,等待了一会儿,并没有收到回复。 张灿瑶没忍住挠了挠头皮,有些尴尬:“可能是因为时间太晚……他去休息了?” “那就明天再找他。” 云逸玄倒是不怎么急,毕竟她现在已经搬出家来了,也打算早早的把那套房子给卖掉,要找对方也只是为了以防后患。 张灿瑶噢了一声,缩进被子里不说话了。 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多了,云逸玄垂下眼眸看着被子下露出的那个圆圆的发旋,本来是想提醒对方回自己床上再睡,却突然想到吹头发的时候,少女那突如其来的紧张,竟把话给咽了下去。 她心说,就当是像弟弟很小的时候陪他睡觉,便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拉好被子,也躺了下来。 酒店的隔音很好,室内只剩下空调冷气的呼呼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云逸玄身边躺了个人,有点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不多时,便感觉到身边的女孩突然朝着她的身边拱了拱,整个人贴了上来,手臂环在她的腰肢上。 那并不是一个侵略感很强的动作,虽然贴的很近,但并不带其他的意思。 云逸玄感受着对方曲起的躯体,总觉得那好像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动作。 张灿瑶现在就像是一个寻求母亲怀抱的孩子,试图将整个人都蜷缩在云逸玄的臂弯和腰间。 手臂压住自己的双耳,因为那动作是很扭曲的,可张灿瑶愣是没有在睡梦中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反而因为这个动作感到了安稳。 云逸玄微微支起身子,她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几秒后那情绪又消失了。 她并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张灿瑶的睡姿是什么样子的她也没有立场去管。 第121章 反正没有打扰到自己的休息,云逸玄便也随她去了。 一晚上的大雨,厚实的雨云并没有因为此刻的放纵而变得稀薄,反而因为水汽的浓重,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天气预报把“大雨”转成了“暴雨”,黑压压的云层盘旋在城市的上空,时不时有几道闪电划过,照亮已经寂静下来的街道。 青年打着一个手电筒,那手电筒应该是很久没充过电了,灯光微弱,时不时还接触不良般的闪动。 一次性雨衣被雨水浇透,起不到任何的遮挡作用,裤腿和衣物都已经有了潮湿的痕迹。 他默不作声的往小巷里跑,便猝不及防的一头撞在了路过的人身上。 “你他妈的,小兔崽子,做什么?!”被撞倒的人一屁股坐进了水里,没忍住大声的骂起来。 扑面而来的酒味让青年皱了皱眉,他看着面前被他撞到的醉汉,语气冷硬:“对不住。” “大晚上的到处乱窜,你是老鼠吗?”醉汉依旧不依不饶,手里的大伞已经随着刚刚的动作不知掉到哪儿去了,短短的几秒钟内,他的浑身就被大雨浇透了,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立马撒泼打滚起来:“你把我撞伤了,你必须要赔我钱!” 卷发有些长,青年眸光的冷意被隐藏在雨衣那漆黑的帽檐下,他抿唇,右手在腰间拨动,可语气中却出现了一抹让人无法察觉的笑意:“你想要多少?” 醉汉显然不是第一次讹人了,本来还想再嚷嚷几句,但又猝不及防的听见了对方的话,整个人愣在原地,几秒过后,才干巴巴的道:“……你把我整个人都撞翻出去了,伞肯定也坏了,身上现在很痛,至少要给我一万块钱的检查费吧。” 进入流程,他的嘴很快,迅速的细数起来:“大晚上的吓人,精神损失费也要五千块,那把伞的话……唉,就我心善,算你一百吧。” “你还挺会算数。” 青年的声音带笑,“不过呢,这个赔偿费用还是有点少,我给你凑个整吧。” 醉汉整个人都傻了,紧接着又裂开嘴大笑起来,没想到晚上喝酒回家还能碰上个冤大头,立马伸出手,装出一副讨要的模样:“那感情好啊,你这小兄弟很上道啊,叫什么名?以后这片区爷罩你。” “唐肖。” 声音的尾音藏在了突然炸起了雷声中,闪电密密麻麻的爬满天空,照亮了巷子的一角,只见那穿着雨衣的青年,此刻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右手已经摆到了身前。 而在那闪电的照耀下,他的手上竟然拿着一把冒着寒光的利刃。 醉汉本来还想再问一句的,但眼角余光间瞥见那把匕首,整个人就突然清醒了。 他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少年渐渐靠近,心下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便下意识手脚并用的向后靠去,背后的汗毛奢起,语气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你要做什么?” “给你凑个整。” 唐肖笑得见牙不见眼,随意的将手里那刀划向小巷旁边的砖墙,立马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噪音。 砖墙上的小石子瞬间碎裂,足以证明了刀刃的锋利。 “你那是管制刀具!杀人是犯法的!”醉汉感觉不妙了,他大声的吼道,希望四周住着的居民能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可惜雨声太大了,就连他们俩之间的距离这么近,那声音都好像被遮了个八九成。 唐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已经到了那人的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腕,无视对方的痛呼,他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领口。 双方的距离骤然拉近,醉汉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被酒精湮灭的记忆回笼,他的眼睛渐渐睁大,嘴唇忍不住颤抖起来,终于记起了自己到底碰到了一个怎样的人。 “你是……你是那个通缉犯!” 宋城警方的协查公告一出,宣传力度极大,宋城的居民早早的就通过电视,网络,报纸和短信的方式知道了,现在宋城里有一个极其危险的在逃通缉犯。 悬赏金额已经来到了10万,但对方实在隐藏的很好,至今还没有任何人给出有利的线索。 醉汉并没有因为自己现在碰见唐肖而感到兴奋,或许说,他只感觉那把横在他脖颈间的刀刃冷的可怕。 对方可是个杀人犯,若是平日里突然瞥见一眼就算了,可是现在他们俩是面对面对上了,现在的这个状况,无论怎么看唐肖都肯定不会放过他。 “我错了……大哥大哥……我不该讹你的。”醉汉有点腿软,声音中都隐隐约约带出了哭腔,但看见唐肖那兴奋的眼神,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来了,只能大声的哭嚎出来:“救命,救命!来人啊!这里有通缉犯!杀人……” 那大吼戛然而止,只剩下温热的血液混着雨水溅出,那把利刃毫不犹豫的横过了他的喉咙,气管被割断时发生的咯吱声让人头皮发麻。 唐肖面无表情的将那把刀狠狠的戳进醉汉的锁骨处,手腕一翻,骨头便应声而断,直接从肉里戳了出来。 但他的分寸把握的极好,那醉汉居然没有在割喉的那瞬间死去,现在痛得整张脸都通红,嘴唇却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无论如何大声的想要叫嚷,却只能从气管中发出几声气音,像是一只濒死的动物哼出的音节。 刀刃又是一翻,骨头被直接挑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积水潭里。 唐肖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凶狠,刀刃直直向下,在那一瞬间,如同砍瓜切菜般的穿过了对方的心脏,了结了他的性命。 男人的胸口如水枪般溅出一撮细小的血珠,很快被雨水冲走,汇聚到了下水道中。唐肖冷静的擦了擦自己的脸,伸手将那下水道的网格井盖抬了起来,只是两脚,那具尸体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滚落下去,摔落在那恶臭的污水中。 又将那井盖搬回去,唐肖站在原地半霎没动,直到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动静,那手臂才举起刀刃,毫不犹豫的向后砍去,直指后方不知何时站立的人影。 “你果然是个变态啊。” 那男人的声音在雨中并不显得模糊,反而带上了些许妖媚的韵味。 长发垂落在伞下,那男人从黑暗中走出,半张脸暴露在那昏暗的路灯中,却不禁让唐肖愣了愣神。 明明是见过很多遍了,唐肖却还是会因为这张脸而下意识的愣住。 因为无论是从什么审美上看,那都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 五官精致艳媚,棱角分明,精雕细琢,眉尾纤长,朱唇勾勒出了一个带着些嘲讽的笑容,却将这张国色天香的美人脸直接笑活了。 “小唐,你这动了手,不怕明天就暴露?” 那美人眯眼笑着,轻轻的歪歪头,却毫不在意地上那飞溅的血迹,缓慢的踱步,踩着血水过来,将伞递到了唐肖头上,“忍了这么久了,怎么就憋不住这一天?” 唐肖早已经从那意识的飘忽中回过神来,他神色微冷,但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是有些警惕的将匕首横在胸前,阻止对方的靠近。 美人脚步一顿,倒也察觉出了他的抗拒,停在原地不在前进,只是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埋怨:“本来明天早晨就能把你送出去了,结果你又整这出,唉,那就只能提早到今晚了,不然明天尸体被发现,宋城又要严防死守。” 唐肖微微抿了抿唇,从唇间吐出了一个单词,语气倒是很平静:“bred,你也知道这也不是我的本意。” “唉,知道知道。”bred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气他只穿了一身略显单薄的t恤牛仔裤,手上戴着一个怪异的手套,雨水早就已经打湿了裤腿,“就是上头让你杀个人把宋城的警戒等级提到最高嘛,但是这里就离我们的聚集点几百米,在这里杀人不太好,容易被捅出去。” “那地方本来就不能再用。”唐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没忍住,伸出手凑到伞沿处,任凭那雨伞上流下的水既然鲜血全部带走,“居民楼里本来就不太适合接头,你不是在处理莲城的那几个交头地点吗?顺手把这也处理了吧。” bred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发出了一声轻啧,“你当那些地方那么好处理吗?之前旱季的时候还好,还能说是太热了失火,那现在整个南方都在下雨,再来一个火灾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有人故意在纵火。”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我的问题?我觉得你是不是在把警察当傻逼?” 双方对视一眼,两双眼都瞪得极大,在那瞬间都觉得对方是傻逼。 便不再对视,各自忙碌起来。 bred看着地上的那些血水,带着人往居民楼内走,一边走一边小声的吐槽:“真是服了他们了,之前我们俩联手把zipper给坑了,还有一些人说我们傻逼呢,怎么看都是他们最傻逼好吧。” “这事又不是我们决定的。” 第122章 唐肖并不说话,他已经将身上的雨衣脱了下来,塞进一个随身携带的塑料袋,防止雨水滴落在地,默不作声的跟着对方往地下室走。 等到了地方,唐肖从对方手里接过一张已经定好时间的机票,对着灯光检查了一下细节,确定没有错误之后才揣进了口袋里。 bred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看他,似乎是想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一声谢谢。 可惜唐肖还真不是这种人,也不觉得尴尬,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当着对方的面换了套干燥一点的衣服,换完便来带到桌子旁边坐下,拆开了一桶泡面,也不抬头,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宋城?” “我啊。” bred感觉地下室还是有点闷,抄起唐肖准备拿来压泡面的书扇风,思考了一阵,才简单道:“我的话嘛……我明天还得去z城赶通告呢,应该会比你早一个小时,也就是明天凌晨4点。” “哦。” 唐肖已经撕开了泡面料理包,不咸不淡的评价道:“感觉上头的人要搞你,之前那个案子里就可以直接把那个替身推出去了,bred的身份一没,你的人就安全了。” “我也觉得是。” bred耸了耸肩,但那表情显然是对上头的安排没有任何的异议,“不过还挺对不起苏昱的,她哪里知道“我”每次和她见面都不是我真人呐,现在摆了她一道,我还挺愧疚。” 唐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笑,“你这张脸,去那小组织里转一圈所有人都能把你记得清清楚楚。” “真不知道上头把你派来是为了什么?你这张脸哪里适合搞这种工作?” bred并不觉得气恼,嘻嘻的笑了一声:“我就当你夸我好看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或许是因为共事已久,两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 等到唐肖吃完晚饭,bred才款款从椅子上起身,又摸了摸自己随身的包,摸出一部崭新的手机和一堆身份证件扔给了对方。 bred神情中略带遗憾,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还有两小时就起飞,这是你的新身份证件,现在你去机场的话应该刚刚好,小心点,别被条子给抓了。” 唐肖少见的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你也是。” 紧接着便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走进了雨幕中。 bred在这地方又坐了一会,等到屋外的天蒙蒙亮起来,他才背起自己的包,走出了门外。 几百米外的大街,巨大的曲面屏上播放着珠宝广告,容貌昳丽的男人展示着手上华丽的钻石戒指,但却没有被那珠宝比下去一点,反而显得更加耀眼。 bred就撑着伞站在那广告对面,等到广告过去,才将手中的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那张和广告上一模一样的脸庞,隐隐约约透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再一次走进了黑暗中。 .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早上八点,才从暴雨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江洵脑子晕晕乎乎的从被窝里爬出来,感觉整个手臂都极为酸痛,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坐在床上愣了一小会,察觉到身边似乎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一时间没想起宋野昨晚是什么时候走的。 江洵其实并不是一个痴迷于纵欲的人,在之前如果不是那场游戏,他大概不会和宋野产生任何亲密的关系。 但昨天晚上就像是中了毒,只是一个微微的松口,那男人就像是一只好几天没吃过饭的饿狼一样直接啃了上来,差点把江洵憋死。 好歹不是自己家,江洵实在没脸皮做那种事,只能放任对面那个精力充沛的雄性生物逼着他比了比长短。 完事过后,桌上的番茄鸡蛋面都冷的糊成了一团,又累又困又饿的江洵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毫无理由的暴走。 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江老师毫不犹豫的给了宋队长三个栗暴,这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江洵从被窝里挖出了昨晚不知扔到哪去的手机,调出了晨间新闻,放了些热水,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颈窝一大片一大片的牙印。 整个人的神经不由得又绷紧了,磨了磨牙,觉得有点气恼。 强装镇定的洗漱好,把眼镜擦好戴上,江洵翻了翻手机里的消息,看见了前一天晚上张灿瑶的留言,想了想,回复道。 江洵;你可以去找物业要一下监控摄像头的分布平面图,有的时候一栋楼的阳台,自己本楼的摄像头照不到,但是对面的是可以照到的。 江洵:当然,如果物业那边有问题的话,还是建议直接报警,警察能解决日常生活中的大部分纠纷。 回完消息,他本以为会晚一些才能收到张灿瑶的回复,却不想刚放下手机,那消息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发现竟然是宋野的消息。 打开聊天页面,只看见对方发来了几张图片,江洵整个人都一愣,背后有些发寒。 宋野:唐肖出现了 第59章 邻居 一场大雨过后,城市的喧嚣再一次刺破云雾,小巷的出入口被红蓝闪成一片的警车挤得滴水不漏。 宋城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早早就接到了报案来到现场。 法医穿上防水的橡胶背带裤,搬开厚重的铁质井盖,小心翼翼的下去。 一脚踩进了恶臭肮脏的污水里,将水中露出的一只手轻轻抓住,只是一拽,便看见了那人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脸庞。 “吓死人了,真是。” 报案的大妈一边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一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的手中还提着一份油条加包子的经典组合,嘴里不停的对着做笔录的小警察道。 “哦哟,我大早晨起来给我孙子去买早饭,低下头就看见那井盖里有个白白的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看清发现是只手。” “那爪子跟泡椒凤爪似的,支棱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哪个作孽的王八羔子搞出这种事情……” 相机的拍照声此起彼伏,地上打斗的痕迹也十分的明显。 昨晚的降水量虽然达到了宋城今年的降水量之最,却还是没冲刷掉小巷子里的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宋野早早的就被连新宇拽来现场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 对面那小子最近显然是加班加的狠了,浑身都充斥着一种要死不活的牛马感。 说两句就打个哈欠,眼中都泛起了泪花,连新宇疲惫的垂着自己的眼皮,“这个小巷是有监控录像的,昨天晚上唐肖出现在了这里,和这个死者发生了口角,便激情杀人了,那小子压根就没避着点人,全让监控拍下来了。” 宋野倒是没想到唐肖会以这种方式暴露,对方在之前的时间里都隐藏的非常好,就算警方进行地毯式搜寻,也没把他揪出来。 可是昨天晚上的他像是压根就没想避着监控,不仅用这种残暴的方式杀了一个人,甚至还特意在镜头前露了个脸,生怕他们没把他认出来。 “……尸体被唐肖推进下水道里了,然后第二天早晨那大妈起床买早饭,突然就看见了水里的尸体,紧接着报案……” 宋野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点点头,接着问道:“那现在可以通过每个路口的监控推断唐肖的位置吗?” 连新宇沉默半晌,微微的摇了摇头:“行不通,这边是老城区,一大片地方也没几个监控,我都怀疑那小子是不是故意找了个这样的地方,然后露个破绽给我们。” 宋野本来还想说应该不会,可一想到那小子先是出其不意背刺了苏昱,后来又阴晴不定捅伤了舍友……在前科累累的状况下,他竟然觉得还真有点可能。 “所以呢,现在痕检力求能在现场找出更多的线索,我们有查过,这个死者和唐肖之前没有任何的过节和联系,应该是因为发生口角所以激情杀人。” “他为什么会到这边来?” 宋野有些好奇,老城区虽然没什么监控,但人流量是一顶一的大。 在之前,宋城警方的通缉时间中,就连街边小孩儿都知道看见通缉犯要打妖妖灵,唐肖此举就是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不知道。” 连新宇倒是很认真的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所以现在我们还在查,这小子的危险性真的有点高,这案子一出,那边交警大队又得开始查人,那队长已经在明里暗里阴阳怪气我好几次了……” 他靠在警车旁,点起了一根烟。 本来是想给宋野递一根,就见那记忆中的老烟枪直接伸出手婉拒了他递过来的烟,微微摇头:“现在我开始戒烟了。” 连新宇:“……啊?为什么?” 他的脸上不免带上了一点复杂,微微一抽嘴角,那根烟差点没叼住,连忙将烟取下来调整,一边笑骂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真的要戒烟啊?你是我队长吗?我怎么感觉你被外星人掉包了?” 他是认识宋野的弟弟的,那小孩年纪轻轻就长一张棺材脸,就连他看到对方的表情都不免得有点怂。 第123章 宋清曾经多次严打宋野抽烟这件事,都没有什么成果,而现在宋野自己提出要戒烟,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他还是打着火机,将那根烟点燃夹在了指尖,对着那男人挺了挺下巴:“我本来以为你当时说戒烟是闹着玩的呢,这江老师不是不在吗?抽一根会咋样?” “这是原则问题,你不懂。” 当初有烟瘾是因为办案的压力比较大。 人有压力就会主动去寻找一个有力的释放途径,而抽烟这种极为便捷,能让尼古丁刺激神经的消遣方式便成了宋野的一大爱好。 但是因为江洵的肺有旧伤,闻不得一点烟味,在最初被江洵说过两次,洗了澡之后身上还有烟味后,他就自觉减缓了抽烟的频率。 从一天一包烟变成一星期一包烟,直到现在他也不去买烟了,买了一口袋的薄荷糖。 “什么原则问题?” 连新宇忍不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自己的事情,你当然就是原则啊,还有谁是你的原则?能管你抽烟?” “那江老师背景是比较牛逼哈,我记得他是闻不了烟味,但也剥夺不了你的爱好吧?” 一顿吐槽,连新宇狠狠的又吸了口烟,在那微微带着水汽的晨光中吐出一口云雾,一句话总结:“他又不是你老婆,凭啥管你啊?”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连新宇还没来得及吸第二口,就这样宋野略显嫌弃的退后了一步,似乎还抬起头暗暗瞪了他一眼。 连新宇一时间感到茫然,在心中疑惑的啊了一声,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本来不屑的表情瞬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颤颤巍巍的看向宋野,“你总不能真被潜规则了吧?” 宋野:“……不……” 连新宇:“公安系统里还有这么牛逼的人?这个也能潜规则?老宋你虽然人长得帅身材也好,但也不至于被一个男的盯上吧?” 因为对方太过于傻逼,宋野额上的青筋没忍住凸起了两根,忍住一拳砸过去的冲动,酝酿两秒,强忍怒气:“没有的事,是我喜欢江老师,总不能追人还踩人家雷点吧,反正抽烟有害健康,戒了就戒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连新宇感觉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 迟疑两秒,最终缓缓的取下了那根已经燃着一半的烟,直接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对着宋野露出了一个略显讨好的笑,“祝你成功。” 宋野:……虽然是祝福,但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他只感觉气的头晕目眩,但最终还是没有因为这个小事和对方大打出手。 否则,今天的新闻热点上又要多加一条“两支队队长在案发现场互殴”的新闻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宋野没好气的对对方伸出手,“监控拷来了吗?” 连新宇摸出自己的手机,将今天早晨刚发来的监控调出来,递了过去,然后悄无声息的退场,跑去现场帮忙了。 井下的空间很小,当所有的照片留影完毕,他们需要把那尸体从水里弄出来。 死者人高马大,至少有一米八,而且已经形成了尸僵,这项工作就变得极为麻烦起来。 连新宇随手就给自己揣了俩丁晴手套,一边诶诶诶的叫,一边上去搭把手。 宋野倒是没有靠近,他依旧在原地和那边抬尸体的队伍遥遥相望,点开那段视频,仔细的看了起来。 其实那段视频的画质不怎么清晰,老城区就是这样,所有的监控上都好像铺了一层马赛克。 昨晚又是下雨的天气,那本来就不怎么好的画质就更是像被涂上了一层油,曝光越发严重。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能清晰的看出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也能察觉出唐肖有好几次都抬头了,似乎是已经看到了上头的监控,却没有避开,任凭监控把他的脸录了进去。 而今天早晨他们还能看见这段监控,实在是不太符合他们当时组织的做法。 第三次重播,他看着监控里的唐肖将尸体踢入水中后,显示在那漆黑的巷道里站了一会,紧接着走入的另一个方向,心下有了预感。 他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站那么久? 宋野知道有几个案子是唐肖亲手杀的人,而他有好几次杀人旁边都有一个旁观者。 就算是他的组织已经彻底被警方端了,可他这一次突然复出,又是用同样的杀人手法,身边会不会同样有一个旁观者监督他? 那他站在那个地方,是不是在和前来监督的人交流? 那个人又是谁? 脑海中飞快的掠过了几个名字,他突然就想起了那时拿到名单,名单里刻意少掉的那个名字。 宋野心下一动,之前的猜测好像有了印证,怎么都觉得这人是故意,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嘴唇微抿,心中莫名有了不祥的预感。 “连新宇!” 他朝着那边喊了一声,眼看着的那具尸体被放在了裹尸袋里,连新宇抬起头,朝着他的方位摆了摆手,那一手的尸水加下水道水便甩了旁边的刑警一脸。 埋怨和哀嚎声鸡飞狗跳的闹成一通,连新宇又是一阵道歉,这才摆脱了属下的追杀,绕过人群过来,一头大汗:“怎么了?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宋野将他的手机亮度调到最大,把视频的进度条拉到那一段诡异的停顿处,画了个圈,开口道:“他在这个地方停了很久,而且这个神态不太像是在发呆,他应该是在和人交流。” 连新宇神色微愣,如果唐肖在和别人交流的话,就说明他杀人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完了全程,而在前一天晚上他们并没有接到相关的接警,那就只能有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对方是个无辜路人,恰好路过目睹这桩凶杀案,紧接着被唐肖一起杀人灭口;第二个可能是对方是唐肖的同伙。 连新宇和宋野的思维是一样的,他怎么想都觉得第二个可能性更大,脑海中便也同样的冒出了那个名字,试探道:“会不会是那个bred?” 宋野点头,“我觉得有这个可能……而且唐肖其实知道这里有个监控,有好几次他的眼睛就一直看在监控这里,他是故意拍下这段视频的……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混淆警方的视线,为了掩护这个bred离开……” 神情渐渐严肃下来,宋野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这事情越来越难办起来。 “bred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宋城……唐肖或许也是。” 老小区门口,保安亭内—— 保安大叔刚值了夜班,来替班的人还没到,就只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喝杯子里的浓茶,时不时睁开眼看看那几个挤在电脑前的小年轻在电脑上鼓捣,也不说话,身下的安乐椅一晃一晃,显得格外的悠哉。 几个小年轻显然就是早早出门的江洵等人。 江洵接到宋野的消息之后就和对方规划好了今天的行程。 宋野得去连新宇那边拿前一天那些东西的检验报告,说不定也得跟着这个案子,自然是没有时间的。 但是江洵就不一样,他的身上没有工作压着,便选择了在今天早晨再陪两个女孩来监控室查一查。 “你看,隔壁楼是有监控录像的,而且监控录像可以透过窗户拍到另一边的阳台,只要楼层够高,应该是可以拍到的。” 江洵调出几份录像,那都是云逸玄住的那栋楼隔壁拍下来的,正好可以看见另一边的阳台。 江洵找了几个视角,这目标锁定在二十到二十五层,确定能拍到云逸玄家里的阳台,并将时间调到了云云逸玄出差之前,将视频八倍速播放起来。 “感觉有点小……”张灿瑶撇了撇嘴,她有一点点近视,看这么小的东西得眯起眼睛才能看清。 但她也认出了云逸玄家的阳台,不免得感叹道:“江老师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云逸玄有些犹豫,虽然他们来查的是阳台录像,但她的心里始终对这个说法有些不认同。 毕竟十八楼的高度,足够把骨头摔得粉碎,攀爬若是一不小心,就可能直接命丧于此。 视频一分一秒的飞速掠过,那阳台始终没有任何的动静,几分钟过后,云逸玄有些担忧的垂一下眉尾。 视频的时间已经快到她出差回来的时候了,如果这段时间里阳台还没有人攀爬的痕迹,那就说明那人肯定不是从阳台进的。 那保安悠哉悠哉的悬上保温杯的盖子。 他没有来打听这事,但是从几人的交谈中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些许,便从那安乐椅子上起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哼笑:“小年轻就是想的多,那么高的楼层怎么可能有人爬的进去啊?而且就算爬进去了,又怎么可能不被人注意到呢?” 他微微推开挤在江洵旁边的张灿瑶,想去抢江洵的鼠标,嘴里不停数落着:“你们就是想的太多了,这小区的治安这么好,怎么可能有人入室盗窃呢?而且就算是入室盗窃,你们也应该报……” 第124章 报警二字还没说出,他就瞠目结舌的看向了屏幕上闪现的那一幕。 顿时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略显惊愕的看向了几人,却发现云逸玄和张灿瑶竟和他的表情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淡定的江洵懒得理他,认真的盯着屏幕,表情却轻松了一些。 在电脑屏幕,能很清楚的看见云逸玄回来的两天前的夜晚,墙灯的映照下,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从十九楼的阳台垂下了一根绳子,然后滑下来,直接跳进了十八楼的阳台里。 大概是出差之前忘记关这扇窗,那男人很轻松的便推开门进去了,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再一次爬上那根绳子,回了十九楼。 紧接着,第二天中午,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衣服,在正午的大太阳里以同样的方式爬进了十八楼。 大概是天气的原因,竟然没有人看见他的举动,而这男人也进了门,没再出来过。 时间再一次快进,江洵看到好几次云逸玄出现在阳台上晒衣服,知道云逸玄是出差回来了。 那根绳子不是很长,如果不仔细的往楼上看的话是看不见的,云逸玄也没有注意到。 又过去好几天时间,定格在云逸玄向他们求助的那天下午。 那个男人又一次从阳台冲了出去,爬上栏杆抓住了那根绳子,不知是不是练过,三下五除二的就爬上了十九楼。 保安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难耐的诡异寂静,张灿瑶真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张了张嘴,有些艰难的扭头看向云逸玄:“……你家楼上住着谁啊?你认识吗?” 云逸玄同样迷茫的摇了摇头,她和这栋楼里的居民交流的其实并不多,对小区里的人也是陌生的。 但迷茫的同时,她又还有一丝难堪,一想到那个男人在她的房子里藏了那么久,心中就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后怕。 江洵找张灿瑶借了个u盘,将那一段监控录像拷了出来,又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这才将鼠标还给了已经呆滞的保安,语气有些轻飘飘的:“贵小区的治安管理还需再度加强啊。” 保安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但确实是出了事情,监控上也拍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没什么好回嘴的,只好嘘声诺诺,满口称是,将三个小年轻送出了门外,那样子简直像是在送瘟神。 将目标锁定在了十九楼,几人又跑了一趟物业,将监控视频给那物业管理看了一遍。 得到了那中年男人同样的惊愕表情,紧接着对方就是暴怒,一边国骂一边开始在电脑上查起对方的治疗。 “真是败类啊。” 那大叔撇了撇嘴,似乎是有些后怕,“幸好发现的早,要是给这败类得逞了,我们这小区房子还卖不卖的出去?” 云逸玄压根就不知道他在楼上住的是谁,神色未免有些焦急,那双眼紧盯着屏幕,几分钟过后,才查询到了一户人家。 大叔认真的看了一遍,“咦”了一声。 云逸玄听他这语气不对:“怎么了?” “你家楼上那户,户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她去年好像就出国了,那房子应该一直空着,没人住吧……” 大叔神情有些复杂,他又不死心的核对了一遍,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没有问题的:“对方之前就把钥匙给我们了,也没有提前通知我们房子有人在使用……应该是没有人住才对。” “那您身上现在有那房子的钥匙吗?” 江洵出声询问,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如果您有的话,可以拜托您先给那个户主打个电话,然后带我们去十九楼看看吗?” 大叔诶了一声,算是同意了,很快便拿起手机走出门外,应该是去提前打电话。 他一出去,物业办公室就只有他们仨个人了。 云逸玄坐在红色的塑料凳上,神色不虞,显然有点难受。 张灿瑶哪里受得了漂亮姐姐这副模样,连忙蹲下身趴在她的腿上,声音软软的劝道:“姐姐,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们提早发现了,而且现在还找到线索了,说不定等等就能抓到人。” 云逸玄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拒绝少女的好意,伸手摸了摸少女蓬松的头顶,没有说话。 江洵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给两人分析了一下:“入室盗窃的可能性不大,那个人敢从十九楼爬到十八楼,说明是很熟悉这附近住着的人的……依我看,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是这个户主的亲戚,之前有来这边住过。” “那就更恶心了。”张灿瑶面带嫌恶,“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偷偷爬到女孩子家里去,这不就是个妥妥的死变态吗?好恶心啊。” “这种人就得被拖出去枪毙。” 江洵闻言点头,倒是没有回答张灿瑶的话,反而看向一边沉默不语的云逸玄,开口道:“你现在再决定一下要不要报警?如果犯罪嫌疑人确定是你的邻居,那应该和公司就没太大关系,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能一绝永逸最好。” 之前云逸玄一直坚持没有报警,想要私底下调解,都是按照她做商人的本性,做事都留一线。 但现在情况和工作就扯不上太大关系,而且邻居这种东西,如果不强硬一些,说不定会得寸进尺 。 云逸玄心中的怒意越发强烈起来 ,她紧紧的抿唇,不施粉黛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却在这一刻隐隐约约又透露出了几丝凌厉。 在两人的注视下,云逸玄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报警,把他给抓起来。” 第60章 畜牲 通过物业,他们很顺利的就联系到了远在国外的十九楼户主。 那阿姨的态度很好,听说住在十八楼的小姑娘被人偷偷入室,语气也马上严肃了起来,很快就同意了他们去十九楼查看的要求。 “我记得她家里是有一个差不多二十多岁的侄子吧?”物业开始找门卡,一边找一边絮絮叨叨。 “她是一个人住的,又未婚,有个亲生姐姐,她那姐姐生了一个孩子,在这个户主还没出国的时候,之前有一段时间一到暑假就把那孩子带来这边暂住。” 找到了门卡,他立马带着几人朝着那栋楼走去,一边走一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走在他身后的云逸玄,“姑娘,我记得你不是也有个弟弟吗?我记得他叫……云逸轻?之前还经常和我打招呼,他怎么都不在家了,是出去读书了?” 队伍里的气氛瞬间沉闷了下来。 张灿瑶小心翼翼的瞥见云逸玄那苍白的脸色,想要出口安慰,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她已经知道了云逸玄的弟弟已经去世的事情了,但面前的物业似乎是不知道的,一副对云逸轻的去处很感兴趣的样子。 可是这种沉默久了,那物业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顿时头顶冒出了冷汗,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劳烦您挂念。” 云逸玄语气有些低沉,抿了抿嘴唇,“我弟弟半年前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 因为父母的要求,弟弟的葬礼是回老家办的。 人是横死,老家的规矩还不能进祖坟,只能在一个偏僻的公墓里买了一个位子,连葬礼都没有大肆举办,就这么草草的葬下了。 父母不追究是一个原因,父母的这个态度也是一个原因,云逸玄彻底因为这些事情和自己的父母翻了脸,虽然说每个月还是会按时打生活费,还给他们请了个专业的生活保姆。 但她觉得,她应该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消化这些负面情绪,才能将这一些事情彻底的翻过。 物业大叔愣了几秒钟,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但看见云逸玄的脸色,知道对方是没有在开玩笑的,顿时说不出话来,半天才从喉咙里干巴巴的挤出了一个“节哀”。 之后他就不敢再多说话了,生怕自己又说出了什么让对方伤心的事情,几人加快了脚程,很快就上了电梯到十九楼。 十九楼同样也只有一户人家,这小区虽然老,但是入住率并不多。 何况云逸玄买的那一栋还是最靠边的,离快递站和小超市都比较远,销量并不好。 若不是它旁边的那一栋刚好对着这一栋阳台,还真拍不到那人从十九楼爬下来的画面。 几人一到楼道就发现了端倪,按理来说户主已经出国半年了,这一层楼也没有其他人在住,就算是保洁阿姨也有按时打理,但接近门口那一块的灰尘也应该很大。 但是此时看过去,那门口的生活痕迹其实很多,大概是偷偷躲进去的“寄居蟹”生活习惯并不怎么好。 江洵甚至眼尖的在门口的鞋架处看见了几个烟头,而地毯上还有几个泥泞的脚印,鞋码大概是四十四到四十六左右,应该是一米七到一米八左右,和监控视频上的那个影子略微吻合。 这些生活痕迹也已经证明了,在近期,这个房子确实是有人在住。 那物业显然也发现了这房子的门口十分的肮脏,嘴里没忍住又念叨了几声,直接掏出门卡刷开了那扇大门。 第125章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重的烟草臭味和垃圾的腐臭味。 江洵闻到前调的时候就知道要糟,喉咙和肺部已经开始发痒,不小心一个大吸气,直接猛烈的咳嗽起来,吓了几个人一跳。 张灿瑶下意识想去扶江洵,可江洵压根就受不了门口这味道,连忙推开她的手,直接几步跑到了楼道的窗口处,推开了那扇许久未开的窗户。 高楼的风一下子猛灌进来,将那股味道冲散了一些,这才感觉肺部的疼痛好了一些。 “怎么忒埋汰呢?” 物业大叔又骂了一声,他显然也觉得里面臭的要命,皱着眉头往里面喊:“有没有人啊?出来?哦哟,谁在住啊?好好的房子弄得这么臭。” 可惜没有人回应,物业大叔朝着里面看了两眼,里面的灯也是关着的,看不见人影晃动,也听不见动静。 只能看见那瓷砖地板上堆满了垃圾,有烟头,有方便面的袋子,速食产品,还有一些像是零食。 黑色的污渍堆的到处都是,不知道那黑色的东西是什么,看上去更像是泥巴和头发灰尘的混合物。 物业看了一会,一想到江洵刚刚闻到点味道就咳成这个样子,生怕里面生了什么病毒之类的东西,最终还是没敢下脚。 “江老师?”两位女士自然也不敢下脚,现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进去。 反正已经报了警,在等警察来的途中,两人凑到了江洵身边,有些担忧的问:“你没事吧?” 江洵吸了吸鼻子,剧烈的咳嗽几乎要把自己的脑子震痛,眼角有泪花渗出,他将眼镜取下了一些,用手一抹,便扭过身,声音沙哑的道:“我没事的,就是之前有伤,闻不得这个味道。” 臭味都还好,那个烟味比宋野当时身上的味道都重,一闻就头晕眼花。 云逸玄也没想到自己楼上竟然脏成了这个样子,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又看见江洵因为这件事情变成这副模样。 她沉默了很久,态度缓和了一些:“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已经决定报警的话……我自己跟警方接洽就好了。“ 江洵摇了摇头,他过来又不是对这件事情有兴趣,他主要是怕两个女生遇到什么事情。 何况,根据刚刚物业大叔透露的信息,如果住在十九楼的男人是业主的侄子,那现在正值壮年,如果是直接碰上了,那物业肯定不好出手,吃亏的还是云逸玄。 他摸了摸自己的包,隔着布料摸到了今天特意带出来的警官证,声音温和:“宋野不在嘛,今天我跟着你们主要是怕你们吃亏,等警察来了,把事情弄清楚我再回去。” 云逸玄愣了愣,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江洵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虽然对方总是让她有些看不透,身为一个商人,那种感觉让她不是很舒服。可现在,江洵却让她改观了。 那确实是一个让人反感不起来的青年,在对方和自己的相处中,那人更像是一个细心教导别人的老师,不仅会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在某些方面还会恰当的给她指引。 扪心自问一下,江洵没有对她展示任何的恶意,在这件事情上也在尽心尽力的帮忙,像是要和她做朋友的样子。 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看向江洵的眼神温柔了一些,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让他去楼下买几瓶水带上来。 助理一直都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上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接到报案的民警到小区门口,就一起把人带上来了。 江洵拿到水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刚喝了两口,就看见几个穿好装备进屋的民警以一种同样难以忍耐的表情进了屋。 没过几秒钟就听见有人尖叫一声,在门口的人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生怕被里面后退的人踩到。 “什么东西?”领头的队长见状愣了一下,看着那几个人:“你们发现了什么?” “有人在装神弄鬼啊。” 退出来的民警反应了过来,又几步冲了进去,一边大喊和外边的人告知情况,一边道:“这里面几个门上都栓了东西,一开门就冲出来了,跟鬼似的。” 看情况,那装置就和对方在云逸玄家里布置的没什么不同。 三个知情人是对视一眼,江洵犹豫了一下,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和带队的民警交流了几句。 片刻后也拿到了相同的鞋套口罩,踩着队伍的尾巴进去了。 从外面看,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有那味道让人不舒服。 但是一走进去,江洵的胃部就忍不住一阵翻涌起来,有些不敢相信这地方可以住人。 地上密密麻麻堆着垃圾和衣物,在客厅处几乎堆成了小山,整个房子都带着一股浓重的潮气。 快递的包装盒变成了地垫,已经被泥巴和霉斑糊满,踩一脚就湿漉漉黏糊糊,触感让人心惊肉跳。 他并没有打搅几个警官的勘察工作,反而自己走到了另一侧的厨房,那厨房和门口就隔了一条走廊,一推门,他敏略的看到几只小强在墙角开始疯狂的逃窜。 每只小强都有食指那么长,一眼看着就头皮发麻。 但这里并没有做饭的痕迹,好像是被对方当成了一个堆垃圾的地方,各式各样的速食食品包装扔了一地,如果不是推拉门的门框阻挡,那褐色的液体怕是要流出来。 江洵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退后一步,把那门给关上了。 几个民警已经将那些被粗糙制作的幽灵收集了起来,执法记录仪还在记录,但那画面看上去不像是犯罪分子的家,更像是一个清洁频道特意挑选的那些房子。 “这电脑几天前应该是有人用过的。” 有人看见江洵进来,知道这应该是报案人的某个朋友,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这地方都没垃圾,做人平时大概就坐在这里睡觉或者吃饭之类的,垃圾全都扔在脚边,这生活习惯狗看了都得吐啊。” 江洵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对方能在十九楼藏这么久而不被人发现,应该也是源于这些没有扔的垃圾。 垃圾全部堆在房子里,他几乎就不出门,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他看着那台价值不菲的电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还是和那忙碌的警察打了声招呼,自顾自的摁亮了开关。 房子没有断电,电脑是可以使用的。 蓝光照亮了室内,江洵的眼镜镜片倒映着已经开启的电脑屏幕,电脑壁纸是一个穿着暴露的女性,很像是网图,屏幕上除了密密麻麻的游戏,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文件夹。 江洵浏览了一会,最终移动鼠标点进了那个被命名为“照片p1”的文件夹。 电脑卡了一会,很快就向面前的人展示了文件夹里的东西。江洵看见那些照片的时候,不由得一愣,下一刻,背后突然有些发毛。 因为这些照片上的人全都是云逸玄。 视角好像都是偷拍,有对方在街上走路的,有坐在车里的,不过更多还是在家里的照片。 随着鼠标的滑动,他看见云逸玄一个人在家里做饭,在床上睡觉,在工作……甚至还有些照片是对方在洗澡。 鼠标渐渐往下滑,照片里逐渐出现了云逸轻的身影……同样也是偷拍的角度。 江洵不知道这人已经偷窥了云逸玄多久,不过按照电脑里的时间来看,这种行为大概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两年前,这户人家的户主还没有出国,对方就已经注意到了云逸玄,并且开始偷拍对方。 有很多角度的照片极有可能是摄像头拍摄,也就是说,这个人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潜入了云逸玄家里,在对方家装了针孔摄像头,用来偷窥云逸玄。 江洵沉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心疼那个姐姐。 云逸玄到底在这种被人偷窥的情况下生活了多久,她真的没有一点察觉吗? 江洵觉得其实是有的,不然在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那人也不会那么神经过敏,过敏到自己有一点点情绪变化态度都会极为激烈。 在那边忙碌的警察发现了异样,连忙也走过来看,一下子便发出了一声国骂,“卧槽!这他妈的……死偷窥狂!” 一句话把其他人也吸引过来了,江洵便放开了鼠标,那民警自己取证。 自己并没有在这个房子里过多的停留,又简单的观察了四周一眼,眼角余光中好像发现墙角有一个红点,他一眼看了过去,那个红点却又消失不见。 他皱了皱眉,察觉到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心中那种反胃感又翻涌了上来。 往旁边走了两步,伸手戳了戳其中一个警察,江洵提醒道:“你们等等得去犯罪嫌疑人家里再取一遍证,这些照片已经说明对方装了针孔摄像头。” 那警察点头:“我们知道的,另一队人已经去云小姐家里了。” 江洵:“好的,这个房间也得看一看,应该也有摄像头。” 第126章 “这个房间里也有?” 那警察闻言诧异,大部分的居民家里是不会安装摄像头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生活在被窥视的情况下,尽管窥视的人是自己,监控视频上看见自己总是会给人带来一种极大的割裂感,“那孙子在自己家里也装了摄像头?”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江洵抿紧了嘴唇,镜片下的眼眸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厌恶,“装这个摄像头,应该是用来看我们的。” 取证工作大概两个小时就完成了,江洵和带队的民警说了一下前一天他们拿了东西去市局化验的事,让对方可以直接到市局去拿结果。 昨天的条件不允许,宋野没有搜的那么细,只在云逸玄说了感觉很奇怪的几个地方简单的检查了一下,猜测到有针孔摄像头,也没有条件去拆。 今天有了条件,他们一共在云逸玄家里找到了十二个针孔摄像头,而这个十九层的房子里还有三个,全部都是开启状态。 并没有直接抓到对方,张灿瑶有些遗憾。 江洵和云逸玄倒是早早的就预料到了这件事,都没有期望一上来就能逮到对方,毕竟那人已经知道暴露了,不跑才怪。 宋野那边的事情已经忙完了,中午和他们约了地点见面。 离开小区的途中,江洵简单的和云逸玄说了一下他的猜测:“那个人之前应该是见过你的,而且很早之前就已经潜入过你的家里,所以安装了针孔摄像头用来偷窥,你在家里感觉到的那种注视感就是这些摄像头的原因。” 云逸玄脸色惨白,她紧紧的握拳,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到了极限。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入室吓人的恶作剧或入室盗窃的小贼,结果自己的生活在对方的面前暴露了这么久,偏偏自己还一无所知。 张灿瑶一脸义愤填膺,她几乎气红了脸,毫不客气的大骂道:“真是死变态,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人,真是恶心,要把他送进去牢里蹲穿,这种人留在社会上就是败坏风气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就会有结果。” 江洵叹气,看向那不说话的云逸玄,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出声安慰道: “好在现在查出来了,不然不知道你还要在这种情况下被窥视多久……人的身体是有一定的感知能力的,之前我注意到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还以为是云逸轻的原因……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这些摄像头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情……?”云逸玄喃喃道,她感觉浑身都开始发痒。 像是千百万只虫子在一瞬间蜂拥而上,啃噬着皮肉,让她有了一种极为强烈的自我厌弃,忽然干呕起来,咽喉里泛起酸涩的胆汁,声音沙哑。 “那个人就一直看着我?所以在我出差的时候……他知道我不在家……偷偷跑进了我的家里?” “那么脏……那么恶心……” 张灿瑶面露担忧,她微微睁大眼睛,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环住了云逸玄的肩膀,给了那人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像是要给对方冰冷的身体传递温暖。 “姐姐……不要这样,谁能想到变态的心理呢?现在我们抓到对方就好了呀,我们能报复回去的……” 云逸玄目光有些呆滞,她只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害怕席卷而来,像是海边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狠狠的拖进深渊里。 那个人在偷窥我…… 咽喉处传来一种刺痛,像是被千万根针扎进了骨髓,大滴大滴的眼泪涌出,那胃部更是一阵翻涌。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情? 三人来到约好的餐厅时,宋野已经点好菜了,但是经过早晨那场面的洗礼,三人都没有什么心情吃饭。 江洵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下子就想到了那现场乱七八糟堆成一片的垃圾山,顿时没了胃口。 宋野早早就从通讯里知道了他们遇到的事,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挑了些看上去比较清淡的食物,给江洵装了碗甜粥,又夹了个玉米饼,这才放下筷子,对着云逸玄问道。 “你找好房子了吗?” 云逸玄还没从冲击力回过神来,半天才发现宋野在向她发问,迟疑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 “你那房子不能住了。” 宋野神情有点严肃,他知道消息的速度比几人更快,几乎是江洵和两人到餐厅的那几分钟,连新宇就传来消息,那个偷偷爬进云逸玄家里的男人找到了,“我们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对方在局里有过案底,在当时拘留的时候,家属还经常去警察局闹事。” “现在对方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判刑的,他家属肯定会来找你,你要是想避开他们,搬家是最好的办法。” 江洵喝了两口粥,闻言从粥碗里抬起头来看像宋野。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做出了一个索要的动作:“给我看看资料。” 宋野从容的拿出手机递过去,江洵轻而易举的就开了锁,看见连新宇打包发来的一堆资料,点开了最上面的那个。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相带着点凶神恶煞的气息,小眼睛宽鼻子,名叫李金宝。 这名字和十九层户主那个侄子是一模一样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李金宝初中学历,前几年进了好几次局子,可以说得上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听宋野说拘留的时候他家属还来闹事,大概是个被宠坏了的妈宝男。 他看了一会,便觉得这资料没什么意思了,又将手机递了回去:“这小子迟早要犯大案子。” 李金宝现在也才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就能,整成这样,这已经不是单纯用小混混可以形容的了,再给他几年时间,肯定会变成宋城里一个让人头痛的毒瘤。 “已经有过大案子了。” 宋野叹了口气,“听地方派出所说,这小子前两年还碰过毒,只是被早早的揪出来了,又咬死是被人骗的,家属又一直来闹,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他那个兄弟身上,所以没有判太重。” 所以才把这人早早放出来作了恶,竟然碰到了云逸玄头上。 “现在是已经抓到了,对吧?”江洵觉得宋野既然能说让云逸玄搬家这话,就应该是有结果了。 宋野点点头,“这人其实就没跑,一直呆在他妈家里,警察上门的时候都还在沙发上喝酒,直接就拷回来了。” “ 那行。”江洵点点头,看向吃不下饭的两个女生,“你们下午先回酒店休息,我先去看一看。” 进局子已经频繁到像进自己家一样,李金宝很早就已经不紧张了。 在他们的圈子里,自己也是能被人称为宝哥的存在,毕竟把进局子当勋章,也是没谁。 坐在熟悉的地方,他流里流气的靠在椅子上,略带戏谑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青年人,直接将旁边的民警无视了。 “小哥。”他吹了声口哨,露出抽烟染上的一口黄牙。 “你叫什么名啊?长得挺靓啊,比那个叫云什么……云什么那个可带劲多了,要不要上哥哥的床坐坐?” 民警有些担忧的看向坐在身边的江洵,想询问对方要不要先出去,却见江洵压根没被这侮辱性极强的话语干扰道,目光冷静,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金宝,态度严肃一点!” 那收到暗示的民警吼道,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这下便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你多次潜入陌生女性家中,安装摄像头偷窥,潜入屋子里吓人,甚至留存大量对方的隐私照,你认不认罪?” “我有说我不认吗?就是我干的能怎么了?拘留我呗,反正拘留几天我就出去了。” 李金宝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屑与轻蔑,仿佛完全不在乎眼前的民警。 他晃了晃双腿,挑衅地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大哥,你说我认不认罪,这事儿明摆着的,我认呗,那又能咋样?进拘留所吃吃喝喝,睡几天懒觉,就跟度假似的。” 民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如刀般直射过去。 “李金宝,你以为这是在玩闹呢?你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你知不知道你做出的事情对受害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金宝冷笑了一声,歪着脑袋说:“哈,生活呗,谁没个倒霉的时候,我就碰巧赶上了。再说,她们也不是什么好货,自己不注意,还怪别人?” “谁让那婊子天天穿的那么清凉?几年前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她穿的那么少,不就是给别人看的?我就不能给我自己的生活添点乐子了?” “你说是不是啊,小哥?”他又挑眉看向江洵,像是想看看对方听见这话是什么反应。 江洵不动声色的抬头,脸上并没有李金宝想看见的怒气,反而冷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眸光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眼看着旁边的民警又要开炮,江洵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开口问道:“你真的觉得这是乐子?” 第127章 “那不然呢?”李金宝翻了个白眼,“女人不就是用来看的吗?我看她们是给她们脸了,不然她们露胳膊露腿还露胸的,没男人看,不是白瞎了吗?” “恕我而言,你的价值观让我感到很恶心。”江洵语气平静,“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能教出你这种人。” “你这种扭曲的认知,那我感觉你根本就不像个人,像个畜牲……你真的配说看这个字吗?” 李金宝本来并没有觉得什么,却在看见对方眼神的那一刻突然察觉到了那种极为浓郁的厌恶,还有一种让人不悦的不屑,一下子就火了。 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身子几乎要弹起来 “看就看呗,怎么?还要经过她们同意啊?我又没真做什么!最多也就拘留几天,你们就得把我放出去!” “你真的没想做什么吗?”江洵嗤笑,将对方那种戏谑的眼神又还了回去,微挑起眉毛。 “你难道不是个太监吗?” 第61章 顾灼 “你他妈在乱说什么?!” 李金宝那瞬间感觉自己的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 耳边不停的嗡鸣,难以控制的情绪蜂拥而上,他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江洵,咬牙切齿:“你他妈的,有本事再说一遍?” 江洵并不畏惧他,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对面这个跳梁小丑,微微挑眉:“你盯了对方这么久,却一直没有动手只敢偷拍照片,不就是因为你压根就硬不起来吗?” 李金宝是个天阉。 这件事情本来只有他的家人知道,或许是因为这个特性,李金宝天生就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敏感易怒。 人类的身体构造就是这样,当天生缺少某种应有的激素的时候,就极其容易心理变态。 在知道李金宝经常犯事之前,江洵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在勘察现场的时候,那台电脑是唯一一个没什么垃圾的地方,可是那么多照片就赤裸裸的放在那,电脑里还存了大量的黄色影片。 他甚至可以想象这个叫李金宝的人,每天晚上就守在那个电脑前观看那些东西。 可是,他来之前就已经拿到了勘察的报告,尽管环境那么混乱,桌子上也都是烟头和烟灰,却始终没有精斑。 对方能盯着一个女性整整两年,进行偷拍,用监控窥视对方,甚至已经潜伏进了对方的家里,已经心理变态到了这种程度,居然没有用对方的照片做出那种事。 而且再送也提供的那些案底里,李金宝压根就没有去嫖过。 连毒都敢碰的人却不敢去嫖娼,实际上是不太可能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方压根就没有这个功能。 江洵可不觉得对方是个纯洁的圣人,大概率就是因为李金宝这个人压根就硬不起来。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警察就能随便造谣别人的吗?” 李金宝喘着粗气,他本来还觉得对面这个男人长得还挺好看,符合自己的审美,现在听见对方嘴里说出来的话,只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心惊。 “你知不知道这对于男人来说是一种侮辱?我可以去告你,你信不信?” 江洵并没有回答,只是略带戏谑的挑了挑眉,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面,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不然为什么你不动手呢?你在云逸玄家里至少潜伏了三四天,难不成只是逗她玩?” “我就是逗她玩,怎么了?” 李金宝吼道,他的眼睛已经有些猩红,“咋的?你们警察还管这么宽?你咋就不知道我和那婊子认识,说不定就是她让我到她家里去的呢!我就是去她家里拍两张照片而已,你们有病吧?!“ 江洵轻轻歪了歪头,他定定的看着对面那年轻人,眼神渐渐带上了一些审视。 本来并没有什么压迫性的眼神却让李金宝整个人都有些不舒服,本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此刻像突然被浇下了一桶冷水。 “你只是去她家里拍了两张照片而已。” 江洵轻飘飘的重复了这句话,“你已经在她家里安装了摄像头,为什么还要去她家里拍照片?” 察觉到说漏了嘴,李金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原本汹涌的愤怒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良久过后,他的嘴唇哆嗦着,嘴硬道:“老子自己想看行了吧?谁让那死女人天天穿的那么暴露到处走,肩膀上就挂着两根带子能遮住什么?” 江洵语气认真一些,“李金宝,你知道偷窥和私自贩卖他人隐私照片的量刑是不一样的吧?” 李金宝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表情,双手有些发抖。 江洵的这句话宛如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刺中了他的要害。 “你以为自己只是偷偷看看,就能万事大吉?偷窥已经违法,更别说你还把照片传出去卖钱。这不是一句自己想看就能糊弄过去的。你知道吗?这可能让你永远都出不来。” 李金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感到喉咙发干,心慌意乱。他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面露凶狠的男人只能拼命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没想那么多……” “你又不是第一次进局子了,有很多东西你都已经知道的很清楚了,现在的你就是知法犯法,得不到任何人的谅解。” 江洵的唇角微微的勾出了一个笑容,他看着对面已经掩盖不住害怕的男人,突然心中感到一阵畅快,对方的情绪让他觉得很舒服:“而且你知道云逸玄是谁吗?” 李金宝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怎么可能知道云逸玄是谁? 他只知道对方和他小姨住在这个破烂的小区里,肯定不是有权有势的人。 不然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不去住大别墅,为什么要蜗居在一个这么小的地方? 云逸玄这个女人能干什么? 她绝对不可能是那种人,连他那个宝贝弟弟上下学的时候都只能踩共享单车,若是她真的有钱,为什么不整个司机接送自己的弟弟呢? “她手底下有一家公司,公司的法务部是整个宋城数一数二的,有很多商场打官司的人,只要她想……” 江洵拖长自己的声音,看着李金宝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恐慌,这才慢吞吞的吐完最后几个字,“只要她想,她就能告死你。” “你完了,李金宝,你踢到铁板了。” . 云逸玄已经开始重新找房子了,比起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助理,对于找房子这件事情,云逸玄显然上心的多。 之前她一直住在老小区里,是为了自家弟弟的上下学,还有老小区里特有的安静,住着的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生活节奏慢的很。 可这件事情也告诉了她,老小区有的时候并不是安全,安保系统天生就比那些新建的小区会弱一些。 她看了很多新小区的房子,大多数的房型都是适合一个人住的,但那些房子要么是偏于郊区,要么是价格疯狂的往上飙,她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值。 看了一会,云逸玄就没有再看的欲望了。 就像是一些人不爱逛街,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买东西,而是因为逛街有的时候会给人带来精神疲劳,再加上在购物的途中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和谐的事情,目接不暇的感觉会让人疲惫。 当天晚上她们是在酒店附近随便找了家店吃晚饭,张灿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麦x劳,拉着云逸玄点了一大桌吃的,再加上两杯肥宅快乐水,从一开始就埋在吃的里不抬头了。 云逸玄放下手机,慢条斯理的戴上一次性手套,伸手拿了根薯条,也不蘸番茄酱,直接塞进嘴里。 她的吃相比对面的少女优雅的多,更像是一个在照顾小孩的家长,时不时给对方递酱料或者是小吃,每次动作都能得到张灿瑶一个大大的笑容。 就像是张灿瑶的id……云逸玄觉得自己和对方待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是真的会不自觉的变好。 对面这个少女十分的开朗,在某些事情上也无条件的顺从自己,伤心的时候会安慰,愤怒的时候也会跟着一起骂人,如果这是一只小宠物,云逸玄想,她大概会特别爱它。 “慢慢吃。”想到这里,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又给对方点了一份洋葱圈,“不要急,还有很多。” “呜呜呜呜呜谢谢姐姐~” 张灿瑶快要感动死了,自从自己来宋城读书之后,她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大吃大喝过了。 自己的学费要自己负责,虽然平时她直播做视频赚的钱也不少,但是把学费一交,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都是一贫如洗的状态,每天都只能啃馒头。 但现在就不同了,这些天她跟着云逸玄,每一次出去吃饭,想付钱的时候就会被对方拦下。 云逸玄认为自己是大人,既然在场就不应该让小孩付钱,大方的让张灿瑶都有点惊讶了。 第128章 “姐姐姐姐我好喜欢你啊~” 张灿瑶一边吃,喉咙里一边发出模糊不清的鬼哭狼嚎,伸出手抓起一块油炸鸡块就递到了云逸玄嘴边,想要喂她,“姐姐你也吃啊!” 云逸玄平时不怎么吃这些东西,她手下的助理有专门负责生活方面的,所有的饮食都是经过精准的配置,每天也要适时的运动,主打一个健健康康。 她本来也打算只看着对方吃,可一看见对方伸来的手,她就不自觉愣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张开嘴顺从的将那块鸡块咬在了嘴里。 鸡块有点大,进嘴的时候将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云逸玄伸出手微微挡住自己的嘴,缓缓的咀嚼。 有一种不知名油脂的味道涌进嘴里,鸡块的外壳脆脆的,里面却又是肉的触感。 云逸玄不喜欢油的味道,但意外的觉得好吃。 “好吃吧,姐姐?” 张灿瑶嘿嘿的笑了一声,她刚刚就没看见云逸玄吃什么东西,毕竟小说里这种霸总都不吃这些东西呢,云姐姐既然也是个霸总,应该也没怎么吃过:“我可喜欢吃这个了,那种热量爆炸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云逸玄微微的点了点头,“味道还不错。” 张灿瑶继续傻笑,唇上一片油光泛滥,但却又不让人觉得狼狈,像涂上了一层甜蜜柔软的唇蜜,将嘴唇映衬的漂亮非常。 “云姐姐。” 张灿瑶感叹了一声,觉得自己现在这种已经跨越阶级的生活真的很罪恶,开玩笑般的吐槽了一句:“要不你包养我吧,我可好了,专门学舞蹈,身娇体软,还能给你暖床,每个月只要给我吃一顿炸鸡就好了……” 云逸玄闻言莫名心中一跳。 察觉到少女注视着她的眼神带着笑意,那心脏却如同打鼓一般,一点一点的震动,动静越来越大。 她不敢去看对方那张明媚的脸,微微偏过眼,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不能乱说话。” 张灿瑶经常听她这语气,当然知道对方没有生气,撒泼打滚道:“包养我吧,姐姐~我都快要毕业了,我不想找工作啊,工作好累哦,我想天天躺在床上摆烂~” 云逸玄听见对方说起工作,强压下心中那种莫名的悸动,整个人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平静问道:“还没想好毕业之后要去做什么吗?” 张灿瑶咬一边咬着薯条一边摇头,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很有可能会继续做直播吧?但是这几年竞争压力太大了,我的收入也不怎么高,迟早有一天要被饿死在街头。” 云逸玄拧紧嘴唇:“……那你的父母呢?他们不管你吗?” 空气突然寂静,张灿瑶的身体明显僵在了原地。 少女的目光中带上了复杂的情绪,听到云逸玄提起自己的父母,她直接将那根咬了一半的薯条塞进了嘴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良久后才道:“他们不管我的,我从小到大的生活费都是自己负责……一到年纪他们就跟我断绝关系了,高中和大学的学费也是自己打工赚的。” 云逸玄微微一愣,她并不知道张灿瑶的家庭状况,只知道对方现在是靠直播赚生活费,还以为对方是早熟,不愿意给家里添加负担。 听见这话,心中一慌:“……我无意冒……” “没事没事。” 张灿瑶摆了摆手,让她不要放在心上,“我都觉得没什么了,我父母就是那个样子,他们生了俩男孩,一直都重男轻女的,能和他们断绝关系,我也挺开心。” “我现在一个人生活,放假的时候就出去旅游,出去看世界,在学校的时候就勤工俭学,没有人管我,我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活的很舒服的。” 云逸玄有些愧疚自己说到了对方的伤心事,虽然张灿瑶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云逸玄肉眼可见对方好像有些萎靡起来。 犹豫了一下,学着她之前的样子的道:“……不要伤心。” “嗯?”张灿瑶意外的抬头,她还是第一次从对方的嘴里听见这句话,嘴角没忍住翘了翘,“姐姐还安慰我呀?” 云逸玄轻轻点头。 “谢谢姐姐~” 张灿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又给对方递了一根甜玉米:“我真的一点都不伤心,断绝关系的时候,我超级开心的。” 云逸玄不理解,但也能想象得到应该是那对父母对少女不好,便淡淡的点了点头,“开心就好。” 张灿瑶对她眨了眨眼,“姐姐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开心吗?” 云逸玄只是直直的看着她,并不提出问题,像是在等她说话。 张灿瑶露齿一笑,大方道:“我以前改过名字的。” “我之前叫张娼夭,娼妇的娼,夭折的夭。” 有些人曾经受到过伤害,就会很害怕向其他人吐露自己的过往,但张灿瑶显然是个例外。 在云逸玄面前,她并不隐藏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苦难,或者说,她并不觉得那些是苦难。 从第一次和其他人介绍自己的名字,从那些人的眼中发现诧异时,她就已经隐隐知道了自己这个名字或许不太光彩。 小孩费尽心思向同学那里借来了一本字典,一个字一个字的翻阅,看见那些代表着侮辱和诅咒的词汇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家里不受待见是一出生就注定的。 她的父母并不爱她,已经显而易见。 毕竟从来没有一对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会给孩子起一个这样的名字。 只要一被人看见,就会受到其他人那怜悯的目光,让她的整个童年都充斥在排斥和嘲笑之中。 “我家在农村嘛,有些农村相对来说比较落后,思想也不够先进……我父母就是重男轻女,比较喜欢我弟弟,生了我之后又生了两个男孩,缴纳了一笔超生费……他们原本是想咒我死,这样我一死,我后面那个弟弟出生就不用缴纳其他费用了,所以才会在我的名字里加个夭字……” “嗯……但是我命可能比较硬,这个名字没克死我,所以缴纳了超生费之后,那段时间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很糟糕,他们就不想让我读书了。” “但是我说我的生活费由我自己来承担,他们又管不住我,我才能继续读下去。” 云逸玄自小就生活在城市里,并不是说她生活在城市里就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两耳不闻窗外事。 反而因为足够的教育资源,她知道某些乡村对女性的恶意是很大的。 她们在家人的压迫下很有可能无法读书,没有办法获得较好的生活资源。 甚至一到年龄就会被直接卖出去,给家里的男丁换来用来娶媳妇的彩礼。 不是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存在绝对的正义,有些人做出来的事情并不触犯法律,只在道德方面受到谴责,可愚昧和恶意,往往比传统意义中的坏人更加的可怕。 她看着对面的少女,眸光中隐隐有些不忍。 但她将类似情绪隐藏的很好,她知道对面这个小太阳,或许并不需要其他人同情。 张灿瑶语气轻松:“后来高中之后,已经不是义务教育了,我家里不想给我负担学费了,我妈想把我卖出去,我不愿意就自己跑了。“ “好在高中是可以住宿的,学校专门教舞蹈的老师说我特别有天分,所以就一直在接济我,我就磕磕绊绊的把高中读完了,走了艺考,考上了这个大学。” 比起其他一起学舞蹈的学生,张灿瑶觉得自己其实是很寒酸的。 舞蹈服买的是其他人不要的,有很多需要演出买卖的服装,也要找老师先借钱后来兼职还给对方。 可她的老师一直对她很好,从来不因为学生的贫穷而对对方产生偏见,甚至在她的兼职的空隙愿意多指点她几句。 “后来我走艺考啊,有几笔钱实在是负担不起,我就偷偷跑回去了,想找我父母要……但他们不愿意给,我就挟持了我弟,逼他们给我钱。” 张灿瑶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似乎是想到当时自己挟持那小屁孩的样子十分的英勇,“我这辈子还没干过那么有种的事情呢。” “那小屁孩直接被我吓哭了,我父母想报警,我就和他们说,他们当时把我卖给其他人的契约书还在我这里,他们敢报警,我就敢举报他们买卖人口。” “他们把钱给我了,也说要和我断绝关系,我非常高兴的接受了。” 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张灿瑶嘿嘿嘿的乐,一针见血的评价。 “这是这辈子他们做过的唯一一件人事啊,他们和我断绝关系了,我改名字就可以自己去了,不用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我现在这个名字,我翻字典翻了可久了,我觉得很不错呀,那个灿烂的灿就像小太阳一样。” “姐姐,你说我的名字好听吗?” 云逸玄看着少女明媚的笑容,心中有些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她却并不觉得对方可怜,只觉得对方十分的勇敢。 第129章 不是所有人在面对父母的时候都有勇气去反抗,往往忍气吞声。张灿瑶能越出逃跑的那一步,云逸玄就觉得,对方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厉害了。 眼中忽然有些酸涩,她对着对面的少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很好听,你就是一个小太阳。” 入夜,作为一个旅游城市,宋城的夜晚是很热闹的,各大旅游景点都是人山人海。 宋城本地人晚上是不愿意出去和别人人挤人的,大家都喜欢挤在家里点外卖。 江洵并不例外,当天晚上他哪都没去,可他没有点外卖。 裴讯晚上没有工作,也没有在实验室泡着,怕自家干儿子懒得做饭,特地买了一堆菜回来要给江洵露一手。 鸡中翅在油中爆响,噼里啪啦溅起一阵油花。 宋城人口味比较重,喜欢重油重辣,裴讯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早就养成了同样的习惯。 江洵依旧抱着个抱枕窝在沙发上,听见里面那油响就觉得心惊肉跳,他本来是想进去帮忙的,可裴讯一见他进厨房就急,被裴讯拿着刀就赶了出来。 “小洵!” 裴讯在厨房里叫了一声,怕自己做饭的油烟熏到外面的人,他还特地推上了厨房的推拉门,只留下一条缝,声音显得格外模糊。 江洵听见了,他应道:“怎么了?” “去楼下小超市给我买瓶生抽呗?生抽不知道为什么用完了……哎算了,我叫那个陆白暮来吃饭的时候买……” 生抽是前一天宋野来的时候用完的,江洵从沙发上起身,松松筋骨,他走到厨房门口敲了两下门,“别叫他了,我自己下去买,顺便动一下,要长蘑菇了。” 接着,也不等裴讯叫住他,随便拿了串钥匙,就直接踩着拖鞋下楼了。 这个时间小区里没什么人在外面晃悠,那些道路上只有时不时经过的夜跑人群,江洵还甚至还看到了几只大型犬的踪迹,应该是出来遛狗的。 刚走出这栋楼,迎面就撞来一只牵了绳的德牧,那大狗吃的膘肥体重,骨肉匀称,站在江洵面前抬起头看他,威风极了。 江洵不怕狗,甚至有几分喜欢。只是不知为什么,这狗的绳子后面竟然没人跟着。 一人一狗对视,那德牧盯着他不叫,江洵懒懒的抬了抬眼皮,伸出手一挥,“坐下。” 德牧看来是很喜欢面前的人的,被这陌生人一叫就直接应声坐下了,背后的尾巴欢快分摇了摇,朝着江洵叫了一声。 江洵心下满意,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头,从脖子撸到头顶,摸了摸对方已经变成飞机耳的耳间。 被撸的狗子开心的尾巴要转成螺旋桨了,彻底坐不住了,一头就扎进了江洵的腿弯,开始疯狂的蹭蹭。 江洵盯着那蹭自己的大狗半霎,脑子里突然将这个幻视成了另一个人。 没忍住蹲下身,伸手捧住了狗的两腮,仔细的打量起来。 同样的威风凛凛,帅气非常,看上去十分有气势。 但是一碰到喜欢的人,就像这只狗子一样拼命的蹭蹭。 宋野还真像这只德牧,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 心中啧了一声,莫名涌上几分愉悦感,他又摸了摸狗头,开心的夸道:“好狗。” 德牧又十分给面子的叫了两声,大嘴咧开,露出了一个十分拟人的微笑。对着江洵的手一顿舔,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叫声,扎在江洵的怀里不愿意走了。 “黑风!” 有年轻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那狗听见这叫声回头看了一眼,却又不过去,继续在江洵的胸口蹭来蹭去。 江洵抬头看去,只见对方穿着一身运动衫,满头都是汗,大概是带着宠物出来夜跑的。 可看见那脸的那瞬间,那股熟悉感让他就是一愣,脑子里立马就冒出了一个名字。 “黑风,你乱跑什么?!怎么乱舔陌生人?吓到别人怎么办?” 年轻男人凶巴巴的吼道,捡起地上的牵引绳,刚想抬头给这被狗粘上的年轻人道歉,两人一对视,也是一愣。 两厢沉默下,只剩下这只叫黑风的大德牧察觉到气氛不对,朝天大声汪汪的两声,吸引了路过的人好奇的目光。 青年那双小鹿眼睁得大大的,愣了半天,从喉咙里结结巴巴的吐出一个名字:“江江……江江洵?!” 江洵惊讶过后,倒也不觉得尴尬,他微微点了点头,“顾灼,好久不见了。” 顾灼哪里想和他叙旧,丝毫不见外的几步上前,直接抓住了江洵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起来,这才一脸不敢相信的瞪着眼睛:“你还活着啊?你居然没死?卧槽卧槽……!” “你这话是想咒我死吗?” 江洵好笑的想挣开他的手,可对方用的力气太大,一动手肘就是一阵疼痛,眉头微皱了一下,他出声提醒道:“很疼,你别用这么大力气。” 顾灼知之后觉,立马松开了自己的手,可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我爸没跟我说你还活着啊,那老小子连自己的儿子都骗??” 顾灼的父亲就是顾长青顾局长,顾灼和江洵是高中同学,在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被人拿出去比较。 虽然大学没有考同一个学校,却也关系不错,经常在线上聊天。 “你居然没死啊啊啊啊!我草了!!你知道当时他们说你死了之后,我哭了多久吗?死江洵,你这是在欺骗我的感情!” 反应了过来,顾灼毫不犹豫的发出了一声抓狂的嘶嚎,恍若大型精分现场,吓得自己牵着的狗都哆嗦了一下,一阵汪汪狂吼。 “卧槽,我还每年都去买纸钱给你烧纸!就在我家里烧?!那老小子就不能提醒我一句吗?!” “你知道这些年我从来不谈恋爱,跟守孝似的要守满三年啊,现在都还没找到对象!你真是欺骗我的感情!” 江洵觉得他越说越离谱:“……有没有一种可能,守孝是给自己的长辈用的……而且就算你要守三年,从去年开始你就可以谈恋爱,你找不到对象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灼对对方的反驳进行了无条件反击:“我才不管你,就是没良心的白眼狼!欺骗我感情!” 江洵:“……”早知道会碰到这傻小子,他就让陆白暮来的时候带生抽了。 看着对方已经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开始哭嚎,江洵站在他身边,感觉挺丢脸,犹豫了片刻,轻轻的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办吧?” 闻言,顾灼一咕噜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严肃的盯着江洵,不说话了。 江洵被他的眼神盯的心惊肉跳:“……干什么?” 顾灼瘪嘴:“抱一下。” 江洵的目光扫见他那一身汗和地上沾上的灰尘,露出一丝嫌弃:“不要。” 顾灼更火气了,愤怒大吼,眼眶红的都要哭出来了:“抱一下!” 江洵实在是受不了别人哭,还是无奈妥协了:“抱抱抱……” 顾灼心满意足了,狠狠的给自己死了好几年的兄弟一个拥抱,坏心眼的把自己手上沾着的灰蹭在江洵的睡衣,印了一个黑巴掌。 早就猜到他要做什么的江洵:…… 他想把顾灼推开,但这小子就像是在报复一样,不仅在自己的睡衣上印黑手印,还把那满头的汗全擦在了自己身上,江洵整个人差点升天,咬牙切齿的道:“……顾灼,你是不是要死啊?” “你管我,你管我!” 顾灼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伸出手就想去捏江洵的脸,被对方一个拦截,整个人直接扑空。 早年玩在一起的肌肉记忆,直接让顾灼掐上了江洵的手臂,分分钟就要在小区里上演武打行。 江洵现在的身体怎么能和之前比?没过几招就受不了,被顾灼狠狠的压制,差点没喘过气来。 刚想开口服软,就听见刚刚一直坐在旁边的黑风突然大叫起来,江洵心中一跳,立马朝着对方大叫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放大,眼神中涌上了一股惊慌。 “……别!” 顾灼还因为打过了对方在那傻乐呢,眼见江洵这副模样,一脸懵逼的转头,只见一个他从没见过的青年拿着一个看上去就很重的包,直接朝他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顾灼躲闪不及,被精准无比的爆了头,眼睛一翻,直接朝着江洵的方向倒了下去。 江洵:“……” 匆匆赶过来吃饭,看见这一幕,以为江洵被欺负的陆白暮:“……” 两人望着地上那一人一狗,江洵表情麻木。 陆白暮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应该是闯了大祸,小心翼翼的将那装着专业书的包藏到了身后,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第62章 追随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那小子什么话也不说,也不问,一背包就砸上来了……” 饭菜的香味弥漫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但却无人动筷,裴讯面目古怪的看着茶几上放着的那瓶好不容易买回来的生抽,又看了看坐在他身边不停嘤嘤嘤的大男人。 第130章 顾灼从那晕眩中醒过来就已经到了裴讯家,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穿越时空,或者被江洵拐卖了。 缓过神来后,他才认出了这个中年人是谁,紧接着扭头去看对面那两个闯祸的人,眼神对视的那瞬间,江洵和陆白暮十分迅速的挪开了自己的目光,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顾灼的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巨大的包,满脸的哀怨,盯着那俩没良心的,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你们还敢装什么都不知道?!真是白眼狼啊?” 卧在地上黑风也适时的发出了几声大叫,但不是对着江洵吼,而是对自己的主人吼。 顾灼眼神略显受伤,不可置信:“黑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风那犀利的眼神透露出了一股深深的不屑,舔了舔自己的腿,紧接着便站起身,直接蹭到了江洵的腿边,一副要认新主人的样子。 顾灼彻底受不住了,他双手放在心脏处,做西子捧心的模样,眼下挂上了两条长长的面条泪:“哇靠,你怎么也是个小白眼狼啊……” 陆白暮抽了抽嘴角,感觉面前这个陌生人真是个活宝,越发的愧疚起来。 之前在经历的案子让陆白暮现在对所有靠近江洵的陌生人都怀有极大的警惕心,所以下手非常重,再砸过去的那瞬间,就直接把顾灼砸到晕厥。 陆白暮不好意思的将那个包藏在身后,认真的道歉:“实在是对不住,顾哥,我不知道你们俩认识呢,还以为你在欺负江老师……” 顾灼不是第一次在江洵身上吃瘪了,再早几年他们一起读书的时候,他就觉得江洵这人特能装,每次都装作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导致一到考试周,拿到成绩后自己就会被父母二人混合双打。 现在这飞来横祸的一砸,顾灼再一次陷入了之前的煎熬中,委屈的抽了抽鼻子,差点抱着裴讯的手臂大哭出来。 裴讯住在这里很久了,自然也认识这小孩儿是顾局长家里的公子,这层关系不太好打交道,当初的事总不能直接把人家赶走。 老狐狸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伸手拍了拍顾灼的肩膀,开口道:“这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吗?你都多大一人了,那小陆才多大?你得让让对方。” 顾灼一听这话就直接坐直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这个看上去就很正直的老师,“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这是不是在给对方开脱啊?” 裴讯脸不红心不跳,满脸的淡定:“没有,老师,怎么可能会给人家开脱呢?事实就是这个样子啊,那小陆又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在跟江洵玩闹呢。” 裴讯的话说完,陆白暮立即乘胜追击:“我错了,真的,实在不行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这个包还蛮大的,可能要开点药酒什么的……” 顾灼又不是傻白甜,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个巨大的包,狐疑的眼神在这师徒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终放在了一直没开口的江洵身上,挺挺下巴:“阿洵,你说怎么办?” 江洵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开水,他早就已经饿了,可惜这事没处理完不太好开饭,话都懒得开口。 闻言,他慢吞吞的抬起头看了那男人一眼,嗤笑一声,像是在答非所问:“裴老师做饭挺好吃的。” 陆白暮不明所以,却见那之前还在嚎叫被砸痛了的男人,一下子就精神了。他的眼神在四周的人身上打转,渐渐变得肃穆起来。 “裴老师。”顾灼语气严肃,还咳嗽清了清嗓子,说出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我能留下来蹭饭吗?” 裴讯:…… 陆白暮:…… 江洵:……出息。 顾灼就是喜欢吃东西,从小到大只要有吃的就比什么都强了。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体型都比较丰满,直到上了高中身体渐渐抽条,也对自身的形象有了要求,这才把体重减了下来。 江洵虽然已经很久没见他了,当时在某些方面还是能完美的拿捏对方。 逃过一劫的陆白暮十分适时的向江洵投来了一个佩服的目光,伸出手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场推迟了许久的晚饭终于可以动筷了,好在现在的天气不算特别冷,那菜也还没凉,味道尚可。江洵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夹了两个鸡翅,又配了点青菜,就草草的解决了晚饭。 陆白暮近日都在忙着去弄交换生用的材料,他已经决定了要到莲城大学当交换生了。虽然江洵在之前和他谈过几次,他也没有放弃。 “之前那个案子警方来找我接洽过。”陆白暮咽下最后一口汤,将今天晚上的来意一一道明:“之前为了销卡哈……我们不是在论坛上弄了一个你的帖子吗?因为照片被人爆出去了,警方那边和我说这个照片可能需要全部删掉,说对你的身份不太友好。” “因为我之前死了嘛。”江洵接受良好,他早早就知道宋城警方会帮他扫尾:“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个死人起死回生的,何况如果他们承认我真的活着,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干?如果你一开始就要引导苏昱犯规的话……咱们甚至可以一张卡都不用销。”陆白暮有些无奈的叹气,在他看来,江洵为了那场游戏的牺牲可太多了,“你甚至把那四张卡消的就只剩一张杀戮了,没有必要吧?” 江洵犹豫的看了看桌上的另外两个人,裴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可眼中的闪烁已经表明了他对他们俩的话题很有兴趣。 顾灼已经吃饭吃到疯狂了,一大碗鸡翅有一半都落入了他的嘴里。 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裴讯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小洵,不用担心,没有人会泄密的。” “我知道没有人会泄密。”江洵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在场的三个人,所有人的身份都根正苗红,况且他要说的事情实际上也不算是秘密,“我只是担心你们接受不了。” “有什么接受不了?”顾灼一边啃鸡翅,一边模模糊糊的道,他是吃完饭出来夜跑的,跑着跑着又饿了,这顿饭还真戒了他的燃眉之急。 等到一个鸡翅啃完,他抽了两张纸擦嘴,大义凛然的拍了拍桌,“只要你不是投靠犯罪分子,我都能接受,什么案子,什么卡?” 江洵挑起眉头,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又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抿了一口,直接道:“四张欲望纸牌,我以前和你们说过的那种。” “啊,那四种卡?”顾灼表情略显吃惊了,显然是还记得,“我记得那四张卡……挺刑的啊?你消的就剩一张杀戮了……”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都愣住,眉头轻轻蹙起,看向那平静喝水的青年,终于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几秒后,他干巴巴的问出了口:“……色欲,你是怎么消的?” 江洵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我说了你接受不了。” 顾灼莫名感觉自己被看不起:“怎么说话的?哥哥是在关心你,你该不会去嫖了吧?” 江洵摇了摇头,“找了一个朋友帮忙。” 顾灼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感觉应该是没听清,大为震撼:“什么朋友能帮你这个忙?女朋友?如果单纯只是朋友的话,那她对你心思可不纯啊。” 江洵不太想和对方解释这件事情,毕竟多说无益,他伸出手给对方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顾灼便自然的停嘴了,乖乖的又夹起一个鸡翅,塞进嘴里慢慢的嚼,连骨头都能嚼碎。 看着这小喇叭终于消停下来了,江洵满意的点点头,对着陆白暮继续道:“总之,我需要三张卡的原因是为了逼苏昱一把,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承受能力的点。” “对方虽然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实际上心理承受能力是很高的,在那四张卡里,前面两张都是小儿科,只有后面两张是动真格的。” “我总要摆出一副我真的要和他们玩这个游戏,而且是用必赢的心态去玩的样子,这样才能把苏昱骗过去,让她产生危机感。” “你看我用那么短的时间就消掉了三张卡,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我会不会为了赢得最后的胜利真的去杀一个人?” 答案是否定的,可苏昱并不了解江洵,在头顶的那把铡刀缓缓落下时,她看着锋利的刀刃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头颅,只会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心慌。 她一定会慌,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暂停这场游戏。因为在一张又一张的卡牌被消除时,她就已经断定了对面那个男人是个疯子。不管江洵最后有没有起了杀一个人的心思,她都会在对方动手之前拼命的拦截,因为她压根就不敢去赌。 陆白暮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半块的鱼肉,那肉已经被他戳的松散,混进油亮的汤里,但他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良久过后,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可怕一些。” 他当初和裴讯提出要去莲城,其实也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实际上,他并不是一个为了别人能放弃自己的前程的人。 第131章 他一直都是明白的,江洵无法为他做任何事情,也无法对他的前途起到帮助。 但是他真的很好奇,这个曾经死去的师兄到底在策划着些什么? 或许……江洵已经变成了某些隐藏在黑暗里的事件的执棋人,在他离去了这些年,也一直在和看不见的大手抗争。 当一个人的努力变成了一种重复性的机械运动,就会变成麻木,而江洵几乎时时刻刻都在重复这些动作,可他的精力消耗极大,每走一步,他都要想的很清楚,想的很多。 你要想清楚,你真的要追随他吗? 裴讯在打出给学校的电话之前,曾经这样对他说。 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已经老去,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看着自己的学生,他问道:“从这次的事情中,你应该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身边很危险,几乎所有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都可能受到犯罪分子的打击报复,你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你真的要去莲城吗?” 那算是在追随江洵吗? 陆白暮微微垂下眼眸,他其实有些迷茫。却在那短暂的愣神中想起了他们聚集在医院的那个夜晚。 病房门前的声音喧闹,他和自己的舍友告别,回到医院时,远远的就望见了人群中的那个光点。 那真的是一个发光点,尽管青年满身的狼狈,和身侧的任何一个家属都并无不同,可对方的身上就是有一种可以让别人一眼就看见他的特质。 像是一尊圣母,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悲天悯人的气息,眼神中满是关怀与包容。第一眼看过去时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可在触及某些敏感词时,这个人会毫不犹豫的张开背后的尖刺,等待反击每一个言语中伤。 那曾经是陆白暮最不喜欢的性格,温柔的有些太过软弱,却又在某些方面性格尖锐到让人难以接近。 可这个人会说,在他的计划里不会死任何一个人。 而且这句话并不是空谈,这个人真的做到了。 他能做得到吗? 陆白暮会想,如果自己身处在江洵这种状况,他真的也能做到这一点吗? 敢去赌对手失去理智,把自己的生命置之事外,等着对方把顺利亲自送到手里,他也能做到这一点吗? 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自傲是天才的通病,不然也不可能和宋清一见如故。 可他看见宋清在江洵的身后无条件的跟随,听从调遣,心甘情愿的喊他一声老师,他才懵懵懂懂的意识到,或许有的时候一个人是不是天才并不重要,而是有一个人能将你身上的作用发挥到最大的程度,才不算是白瞎了你的才华。 你真的打算去跟随他吗?就算是和自己的生活轨迹完全的偏离,可能得不到任何的结果,甚至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你还会去跟随他吗? 脑中一片混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脑海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陆白暮微微抬起头,看着满脸担忧的老师,嘴角轻轻勾勒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里,那个人走向光明,永远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走去,将所有人远远地甩在身后,从不回头,只顾朝着自己的目标勇往直前。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被人喜欢,不引人注目,只是籍籍无名的一个小卒呢? “我确实准备去跟随他。” 晚餐结束后,是裴讯把顾灼送回去了。顾灼从裴讯的嘴里听说江洵前一阵子刚受了伤,现在都还没好全,就十分自然的把之前的事情翻篇而过,又是一阵安慰乱叫,闹的江洵烦不胜烦。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房子里又安静下来江洵才觉得好一些,松了口气。起身把桌子上的碗筷全部收拾干净,将所有的餐具放进洗碗机,又拧了抹布一点一点的把灶台全部清理干净,等到厨房变得一尘不染,这才作罢。 等工作结束之后,他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套房子他上大学的时候是来过的,裴讯这边本来就有专门给他准备一个房间,尽管他死了这么久,那些之前的衣服也还没扔掉,还在他住院那段时间全部拿出去洗了一遍,现在还有一种洗衣液的清香。 闻了闻身上的油烟味,他在衣柜里随手挑了一件睡衣,将衣服给换下来。却发现那衣服在他身上好像还大了两码,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衬得自己就像个骷髅。 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他沉默半晌,想起今天老师做的那一堆饭菜,有些后悔没有多吃一些。 或许他真的需要增肥增肌了,几年前穿着合身的衣服现在穿竟然大成这个样子,这真的合理吗? 不太敢看自己了,他轻啧一声,便当做没看见似的去洗漱。 洗漱完毕,回到房间,他才注意到自己放在床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亮起又熄灭,大概是有人在用消息对他进行轰炸。 现在这个时间给他发消息的人应该也就那么几个。除了刚刚通过顾灼,应该就是宋野或者张灿瑶了。 他担心是张灿瑶,怕是两个女孩儿在外面出了意外,连忙快步走过去想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却不料刚拿起手机的瞬间,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他微微皱起眉头,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那竟然是云逸玄的声音。 “江老师!”云逸玄的声音再也不复往日的平静,带着一丝哭腔。 背景中一片嘈杂,像是在闹市之中,嘈杂声几乎要将她的声音淹没,却也掩盖不住她话语间的恐惧和紧张。 她的声音慌乱。 “我和灿瑶,我们在吃饭回去的路上被那个李金宝的家人堵住了,她现在和那些人打起来了!” . “呸!臭婊子!”妇女尖锐的叫声几乎响彻了这条小吃街,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那女人长的矮小,但浑身都是结实的皮肉,长的和李金宝有八分相似,伸出手就想去抓少女的头发,却又被对方一巴掌打开,顿时怒上心头:“臭婊子!你们凭什么害我家金宝?我家金宝做错了什么,你们要害他!他只是个小孩而已!” 张灿瑶是在学校跆拳道社里练过跆拳道的,虽然动作并不算标准,但痛击面前这个满嘴脏话的中年妇女是绝对够用的。 她的脸色有些阴沉,在中午和两人分离时宋野就已经告诉她们李金宝的家长应该会来闹事,可没想到这些人的动作这么快。 刚吃完饭,她们是准备回酒店的。但这酒店附近有一条小吃街最近在做活动,路过的时候,张灿瑶一眼就看中了摊位上那只巨大的卡皮巴拉,便缠着云逸玄想让姐姐给她打一个。 结果卡比巴拉还没到手,就出了事。 她们是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在这么暗的灯光下认出云逸玄的。上来就要拽她的头发,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身后还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脸阴翳的盯着他们。 云逸玄躲闪不及,被对方拽了个正着,高跟鞋压根就撑不住这么剧烈的动作,一下子便崴了脚,摔倒在地磨破了一大块皮。 张灿瑶哪里能忍啊,一巴掌就对着那女人呼了过去,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这个自称李金宝的妈的女人爪子尖利的要命,一直朝着人家姑娘脸上挥舞,张灿瑶拼命的躲避,动静一大就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了起来。 云逸玄一直想上去帮忙,但一直站在女人后面的那个男的,一下子就冲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嘴里也不干不净的开始骂。 “就你他妈把我儿子弄进去的?你们有病吧?自己管不住自己,衣服天天穿那么少,现在还诬陷我儿子偷拍,把我儿子弄进去了有什么好处?你不就是缺男人吗?” 云逸玄被扯了几下,眼看着张灿瑶即将落入下风,本来心情就烦躁的要命,一下子便来了气,一手肘就朝着那男人的腹部顶了过去。 这一下可没留一点劲,男人立即发出了一声痛呼,手上的劲道松懈了一些,就被云逸玄找机会直接甩开,几步上前,直接将那要抓张灿瑶头发的女人撞了出去。 女人哎呦一声,肥胖的身躯摔在地上,激起了一阵尘土。围观的人齐刷刷后退两步,面面相觑。 云逸玄的胸口微微起伏,她伸手护在张灿瑶身前,整张脸都涨红起来,气得要命,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你自己儿子干出违法犯法的事情,你们现在还有理了?你知道那小畜牲干了什么吗?现在他进了监狱!你们这对做父母的人责任最大!” “你他妈的放屁!”男人面容狰狞起来,带着十足的怒气,他用手指拼命指着云逸玄的脸,“就你这狐狸精,要不是你勾引我儿子,我儿子哪里会干那种事情?都是邻居,你凭什么报警啊?” 李金宝母亲立马就找到了主心,也开始颠倒黑白,一边大声的哭嚎,嚷嚷起来:“大家看啊!就是这个贱女人!勾引我儿子,唆使我儿子去偷拍,然后把我儿子举报进警察局里!你说她贱不贱啊?!做了婊子还立牌坊!” 第132章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事情的始末,眼见李金宝母亲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受害者模样,便有些迟疑起来,看向云逸玄的目光渐渐带上了怀疑。 “不能吧?”人群中有人小声的对旁边的人嘀咕道,“这美女身上的衣服一整套下来得好几万呢,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吧?这怎么看也不缺钱啊?” “但是人家妈妈哭成这个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搞多没面子……如果不是有证据,应该也不会这样吧?”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他儿子就是作奸犯科被人家美女举报了,她现在来报仇败坏人家名声呢?” 眼见那舆论渐渐偏向了云逸玄那边,李金宝母亲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立马有了主意,连滚带爬的直接冲到了云逸玄身前,直接就给对方跪下了。 云逸玄整个人狠狠一僵,还没意识到这人想做什么,对方就已经开嚎。 “小姐,小姐,你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家金宝吧!你是有钱的人啊,我家金宝从小乖的要命,如果不是你拿钱让他做这些事情,他哪里敢去偷拍别人啊!你就放过我家金宝吧!我在这里给你磕头了……” 语毕,她便装模作样的直接在青石地板上磕了起来,尽管力气不大,当周围的人都看的真真切切,一时间,看下云逸玄的眼神渐渐不友善起来。 “你乱说什么啊!”张灿瑶的脖子上被抓了好几道血痕,疼的都要哭出来了,听见对方开始乱说话,几乎要扑上去:“你知道你儿子做什么了吗?他偷偷潜进人家女孩子家里,在人家家里装针孔摄像头,还偷拍……我姐姐怎么可能让你儿子做出这种事情来?她图什么?” “你知不知道乱说话的人舌头是会烂掉的!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知啊?!” “你这个小姑娘才很奇怪!我家金宝那么乖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这个人指示,那就是被污蔑了!!” 李金宝母亲喊的比张灿瑶更大声,就像是想用声音把对方比下去,那双精明细小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布满鲜红的血丝,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可怖:“那你们就是在污蔑我家金宝!我家金宝那么乖!有本事你们拿出证据来呀,我家金宝哪里偷拍了人家女孩子?拿出来啊!把照片拿出来给我看看!” “你!“张灿瑶脸气的通红,她知道对方是要彻底和他们杠上了。云逸玄是本次案件的受害人,李金宝偷拍的大多数照片都是她的,如果真的要拿出来,肯定会毁了云逸玄的声誉。 虽然现在说社会风气已经大大改善,但实际上有很多时候社会对女性还是批判多于友善。特别是在有关贞洁方面,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照片一拿出来,指不定有些不清楚的人会在网上嚼舌根。 云逸玄还是开公司的,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那对于她的事业和生活都会是双重的打击。 张灿瑶知道自己不可能替云逸玄做决定,狠狠的磨了磨牙根,继续吼道:“你有病吧?还整什么受害者有罪论,我真不知道你们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些照片怎么可能给你看?拿给你销毁证据吗?!” 李金宝母亲就像是抓到了他们的把柄,一下子就得意了起来,嘴边裂开一个笑容,高声叫道:“那你们就是没有证据,那你们就是在污蔑我家金宝!我劝你们现在就出示谅解书!否则我就让你们身败名裂!” “你……!”张灿瑶捏紧了拳头,刚想上去和对方再理论一番,就见云逸玄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 “你真的觉得李金宝没有罪?” 云逸玄目光冰冷,盯着那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抿紧嘴唇,一眼看上去让人有些发怵。 李金宝母亲被她这眼神吓得愣了一下,却又想起自己一定要有底气,便挺了挺胸膛,趾高气昂道:“我家金宝就是没有罪,我劝你们现在快点出示谅解书!不然我就告死你们!我要告到中央去!给那些人看看什么叫官商勾结,欺负老百姓!” “你真的这么觉得?” “那不然呢?” 云逸玄讽刺的摇了摇头,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那就很遗憾了,我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的。” 目光渐渐狠厉,云逸玄眯了眯眼,冷静地开口道:“你的儿子,李金宝,吃喝赌样样精通,从16岁开始就天天进派出所,现在在宋城新闻上都还可以搜到他的信息,你哪来的脸相信对方是无辜的?” 喧闹的人群寂静一瞬,本来对云逸玄产生怀疑的那些人此刻都有点发懵,愣愣的看着地上那妇女两秒,紧接着不约而同的掏出了自己手机开始搜索宋城新闻。 女人哪里想到云逸玄知道这么多,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事,一下子就有点慌了,却还是大声的哭闹着,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你还要污蔑我家金宝!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坏呢?!” 说着说着就想去抱云逸玄的腿,“我求你放过我家金宝吧!他真的是无辜的!” 云逸玄并不答她的话,只是在对方抱出来的那一瞬间往旁边一躲,直接让对方扑了个空。 江洵急急忙忙赶到这里的时候,就听见云逸玄拿着手机,打开监控的拍摄图片,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那女人,一字一顿。 “你不是想要证据吗?我给你看啊,你儿子偷拍的是谁?你认不出来吗?” “你敢舞到受害者面前,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第63章 幽光 云逸玄真的很想吐。 她的脑子密密麻麻的泛滥起一阵针扎般的痛,仿佛有一道声音一直在耳边哀嚎。这一年里,她经历的太多了,不是所有的打击都是可以一笑置之的。 先是弟弟的死,后来是父母的精神崩溃,在义母同胞的胞弟死去后,她的家早就不复存在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呆着,却又遇到这种事情?她又做错了什么? 看着那女人充斥着愤怒和鄙夷的脸,她真的很想骂回去,却又没有力气张开嘴,心脏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将她的半个身体都撕裂开来。 云逸玄远远的看见江洵穿过人群朝她跑来,只感觉脚底轻飘飘的,踉跄一下,就被张灿瑶和刚刚来到这儿的人齐刷刷的扶住。 江洵一碰到云逸玄的手臂,感受到对方皮肤上那灼人的热意就觉得要遭,眼看着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他询问过对方的意见后,轻轻的将女人半靠在张灿瑶的肩膀上,便回头去处理烂摊子。 之前只有张灿瑶和云逸玄两个人,李金宝的父母才再碰到他们的时候起了歹心,想直接解决问题。毕竟那怎么看都是两个弱女子,而他们是有一个男人的。 江洵来了之后情况就大有改变。李金宝母亲用眼睛斜睨着面前这个站着的年轻人,她总觉得对方身上的气场和常人有所不同,不愿意对方靠近,就一点一点往旁边蹭,大声的嚷嚷道: “咋地,还找帮手来了?我就说你们是心虚,我家金宝是一点错都没有,你这俩小丫头片子乱说就算了,还污蔑,我能告你们行不行?” 江洵脚步一顿,居高临下的眯了眯眼睛,语气冰冷:“刘桂香?” 突然被人叫到名字,李金宝母亲,真名叫刘桂香的女人整个人一颤,心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强硬着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装作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瞪着对面那年轻人:“干什么?” 江洵比他高了一个半头,这身高差已经很大了,从这个角度看,对方那臃肿的身体就像是一颗发育不良的南瓜,实在是没有任何的气势可言。 他冷漠的扯了扯嘴,“你真的觉得李金宝没有错?” “我儿子能错什么?我和你说,你也是男的,那些女的穿的跟狐媚子似的,你看着就不能共情,我家小宝的心情了?”刘桂香满脸的鄙夷,撇撇嘴,说出来的话却三观炸裂:“就是那些女的错,我家小宝一点错都没有,那些人就是在污蔑我们金宝。” “很好。”江洵没忍住笑出声来了,他其实压根没指望能教出李金宝的家庭素质能高到哪去。 但他的笑声却让刘桂香想错了,还以为对面这年轻人是在赞同自己,立马裂开了嘴:“是吧是吧,你们男孩子啊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嘛,哪里做错点小事就要被抓进去?” “你可能误会了。”江洵眼看对方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输出自己的观点,连忙制止:“我只是想和你说,能交出李金宝这种败类的家庭,确实被你演绎的活灵活现。” 刘桂香一听他骂李金宝,整个人就炸了:“小兔崽子,你乱说什么呢?你才是败类!” “我说错了什么吗?”江洵微微挑起眉,双手环胸,站在人群里就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利刃,压迫感十足。 “还是说,你要我重复一遍,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慢悠悠道。 “比如你家金宝,打架斗殴,盗窃,赌博,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涉毒,进了好几次局子,这种人还不能算是败类吗?” 第133章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吃瓜群众已经来到了极近的地方,一句话能被传播千百万遍,这炸裂的新闻一出,立马掀起千层浪,所有人看向那对夫妻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刘桂香被气红了脸,她对付小丫头片子是有一套的,知道女孩子都要脸,只要不停的输出就行。大面前这小兔崽子却完全不接她的招,三言两语就把自家儿子做过的事情说的干净。 “你闭嘴啊,你也是在造谣!”她呲牙咧嘴的只想去抓江洵的脸,可惜身体实在不太灵活,打了好几下又没打到,“你跟那俩女的是一伙的!你说的话能信吗!” “能不能请警方后期出通告就知道了。”江洵笑出了声,“这位阿姨,你大概是个法盲吧,你儿子弄出那么大阵仗,当年的新闻上都有报道的,只要逮着李金宝这个名字搜,什么都搜的出来。” “吃喝赌毒,样样精通,这还不能算是败类?” 或许是他说的话,和围观群众们印象中的吃喝嫖赌四个词不太符合,听起来有点怪,有站的比较前排的人大着胆子喊了一句:“为啥不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江洵没想到还会有人接茬,立马高兴起来了,装作一副十分高深莫测的样子,声音却放大了一些,直接回答了那人的提问:“噢,因为对方嫖不了,他压根就没有那功能,他是个太监。” 人群寂静几秒,紧接着瞬间炸开了锅。 “我草,这么劲爆的吗?我草他儿子是太监啊,是天生没有那功能吗?” “我有点相信那个姐姐说的话,不是都说那种天阉有八成都是变态吗?说不定他儿子就是个变态……而且我刚刚还搜了他的名字,他确实进了好多次局子……” “那这对夫妻也忒不要脸了,自家儿子犯事还找到受害人身上威胁,我tm的真恶心啊。” “我的天啊?太监啊?” 密密麻麻的交谈声渐渐大了起来,完全不顾刘桂香夫妇的死活,将他们儿子的缺陷翻来覆去的嘲笑,渐渐的就越传越远,那笑声就犹如一把刀,一下一下的刮着刘桂香脆弱的皮肉。 “你们都不许说!你们他妈有病吧,自己家人的私事乱说什么?”或许事关儿子的尊严,一直没开口的李父此刻终于怒了,像赶鸟似的朝着人群疯狂的挥手:“都不许他妈给我说!快点滚!都快滚!” “你个不要脸的娼妇!他妈的小兔崽子,我撕烂你的嘴!” 大概是被触及内心深处最痛的那条疤,刘桂香彻底怒了,她甚至不装可怜了,直接往江洵的方向扑,上手就要去抓扯江洵的脸。 她这动真格的和之前打打闹闹不同,那分量极重的人影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上来就朝着江洵的腹部撞去。 江洵腰腹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却还是要静养,这一下子没躲开,心说不好。正准备直接还手把对方踹出去,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身边,一下子就把他给拽开了。 刘桂香哐的一声扑倒在地,整个脸庞都摔在了那地上的石板上,直接擦出了好几道血痕。她年纪大了,老骨头老腿的受不住这么折磨,一下子就嚎出了声。 江洵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这才看向旁边的人,才发现居然是宋野。看着那人略显阴沉的脸色,他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宋野伸手在他的身上摸了两下,仔仔细细的检查,确定自己的摁压没有让江洵感觉到不适,这才松了口气,反问道:“她们都给你打电话了,怎么不可能给我打?” 当时留的就是两个人的号码,只是云逸玄没来得及存江洵的,想着给江洵打电话也可能是因为觉得江洵住的离得近一些。 在闹市区弄出这种阵仗,已经算得上是寻衅滋事了。围观群众本来就报了警,来抓人的那堆民警来的时候还和宋野碰上了,来的路上就已经互通了姓名,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将看热闹的人群圈到外围,他们目标明确的就将那两人直接扣了起来,干脆利落的在那女人叫骂的背景音乐把人扣进了车里。 “宋队长。”带队的警察分配了一些人去疏散群众,防止发生踩踏事件,一边就给宋野敬烟,“这事也是麻烦你了。” 宋野并没有拒绝,只是接过烟之后没有点燃,轻飘飘的叼在嘴里,朝着对方点点头:“没事,我也是来找人的,你们带这两个女孩子回去做个笔录,做完笔录之后把人送回酒店。” “明白。”小队长露出一个憨厚的笑,“隔老远就听见里面那两人在叫骂了,这不得让他们蹲几天局子……” 宋野对他后面那句话感到十分的认同,至少在李金宝这个案子结果出来之前,这对夫妻最好都不要出局子,不然指不定又闹什么幺蛾子。 想了一会,他还是准备给这件事加把火,指了指周围的群众,“还有,他们手头肯定是有视频的,找几个人把视频要过来,然后让他们都删了,不然对人家女孩子影响不好。” 视频就是拿来充当证据的,他来的时候眼尖,可看见了那个叫张灿瑶的女孩子那满脸的抓痕,肯定是动手了。 只要拍到刘桂香动手的视频,那两人又可以在里面多蹲几天,绝对圆满完成任务。 江洵听着两人交谈,也没有在那傻站着。刚刚情况紧急他是来不及去检查张灿瑶的伤势,现在捣乱的人没了,他便走了过去,看着泪眼朦胧的少女缩在云逸玄颈窝里一抽一抽的哭,出声问道:“伤口深不深?” 张灿瑶闻言抬起头来,刚刚情绪太过于激动,压根就没有注意,现在一抬头,才发现那两道指甲抓出来的印子深的有些可怕了,此刻还冒出了点血珠,张灿瑶伸手想摸自己的脸,又被云逸玄扯住不让摸。 她自己也看不见,但看江洵的表情,就觉得应该很严重,瘪了瘪嘴,带着哭腔道:“我是不是破相了?” 江洵眯起眼睛想看清她的伤势,低声道了声得罪,便伸出手摁住了对方没有受伤的皮肤,轻轻撑开一下,才发现只是皮外伤,刮破了点油皮,这才放下心来。 在张灿瑶那循然欲泣的目光中,他摇了摇头:“没事,不会破相的,回去上点药就可以了。” 他扭头又去看云逸玄,对方低低的垂着眸子,并没有看他们俩的互动。江洵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语气中未免带上了点安抚,“等等你灿瑶得去做个笔录,时间不会很长,没有问题吧?” 云逸玄摇摇头,应了下来,却又要求道:“不能我一个人去吗?” “你说什么呢,姐姐?”张灿瑶听她这话有点急了,着急的伸手去抓云逸玄的手臂,又黏黏糊糊的蹭上去,“这事儿是我们俩一起的啊,肯定要一起去的……姐姐,一个人去我才不放心……” 江洵盯着她那充满认真的眸子半晌,几秒后才遗憾的摇了摇头,“应该是不行的,因为围观群众都有录像,灿瑶是动了手,就算过错方不在我们这边,也需要去走一趟,走个流程。 这边刚商量好,宋野就带着那小队长过来了,简单的和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对云逸玄介绍道:“这是廖警官,等等他们带你们回局里做笔录,做完笔录后会送你们回来。” 张灿瑶有点怕对方,像小孩子似的躲在云逸玄身后,云逸玄对着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廖警官。” 廖警官大概四十岁左右,长的慈眉善目,看见面前两个小姑娘,态度也强硬不起来,温和道:“不用紧张,就是了解一下事情的始末,很快就能结束。” “可以给我们准备一些伤口消毒的东西吗?我朋友她的脸被抓伤了。” “我们局里都有急救箱的,放心。” “好的。” “那咱们现在走吧?” 云逸玄在原地站了几秒,本来还有些空洞的目光,忽然就看向了站在他身边的江洵。江洵觉得她应该是有话想说,可又见云逸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紧接着就温柔的牵着张灿瑶的手,跟着廖警官离开。 周围留下来的警察还在维持秩序要求围观者删除视频,宋野和江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宋野突然轻轻的啧了一声,幽幽道。 “我怎么感觉那个姓云的有话要和你说?” 江洵有些意外的抬头,却看见宋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盯住了他,手肘搭在他的肩头上,目光里带着些许的审视。 江洵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心虚,面不改色的把他的手肘推开,开口:“你又知道了?” “这不是和江老师学的吗?” 宋野挑挑眉,那一张惨绝人寰的帅脸上却不自觉的浮现了一丝戏谑。和面无表情的江洵对视了几秒。 紧接着便大手一挥,直接将江洵整个身子都勾了过来,学着张灿瑶之前的动作,直接低头埋在了江洵的颈窝里,小蹭两下。 他专门找了个时间去剪个头,现在的头发就比板寸长一点,刺挠的很。江洵被他蹭的浑身都有点酥麻,气急败坏的直接用手摁住他的脑袋,往旁边推:“公共场合,你注意点。” 第134章 头发暗搓搓的轻扎掌心,宋野笑的眯起眼睛,伸手握住了江洵的手腕,直接将那只手凑到唇边,亲了一口。 对方大概是出来之前刚洗过澡,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柚子香。 宋野想着 ,他用的应该不是他之前一直用的沐浴露,之前他闻着一直是月桂的味道,现在突然变了,倒有点不习惯。 江洵感觉自己的耳垂有点灼痛,直接扯回了自己的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就要往前走,准备离开了:“做什么?” “这不是后天要回去了嘛。”宋野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江老师就没有什么其他想出去玩的地方?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宋城一次了。” 江洵脚步一顿,在心中叹了口气,回头认真道:“那说的是你,我的话,只要我想来就能来的。” “对嘛。”宋野语气有些委屈了:“我们俩什么时候能一起出来旅游,时间已经是未知了,江老师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你就那么多时间出去闲逛?”江洵觉得对方实在有点闲的过头了。 宋野也不说话,就是疯狂的点头。 江洵眼中带上了怀疑,他看着宋野那一脸的真诚,不好意思拒绝,但实际上是真的不想答应。他现在总是隐隐约约有一种错觉,只要他们俩单独凑到一块,就肯定会碰上事情。 这已经不是用巧合可以解释的了,再夸张一点两人凑在一起的威力堪比现代柯南。 “不太好。”他斟酌了两秒,最终还是委婉的拒绝了,“最近事儿不是挺多的,你前一天还跟我说唐肖出现了,抓到没有啊?” 宋野那满脸的可怜劲儿渐渐消失了,他在牙缝里愤恨地磨了磨唐肖这个名字,恨不得直接把人给揪出来,打一顿泄愤。可想起今天连新宇给他发的资料,最终还是职业理性占了上风。 “没抓到。”这独处时光被打扰,宋野的脸色变得臭臭,语气都冰冷了起来,如果唐肖现在在他面前,大概会被他直接打死,“那小子可能已经出宋城了,目前是什么途径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一定不在宋城里了。” “为什么可以肯定?”江洵多问了一句,他不是职业刑警,有很多验证途径是不清楚的,何况这个案子他又没有一直追下去,“他今天早晨……不,昨天晚上不是还杀了一个人?” “就是因为他杀了那个人……”宋野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和江洵简单的说了说今天早晨发现的一些线索。 “从监控上看,当时在现场的应该有两个人,一个是杀人的唐肖,他一直呆在摄像头下面,甚至还让摄像头照到了他的脸,我们一致觉得对方大概是故意的。” 江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觉得对方说的没什么问题,毕竟唐肖在他这里的确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人没有出现在监控下面,但唐肖在监控下面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滞留,应该是在和人交谈……我们觉得,那个和他交谈的人应该是另一个通缉犯,在那个网站的网名叫bred。” bred在他们现有的线索里可以说得上是很神秘的那一个了。饶是宋城警方在神通广大也想不到,他们是从苏昱口中亲自撬出的线索,撬出了bred的外貌描述,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人。 局里的画像师换了一批又一批,画出了人像都大同小异,数据库里就是找不到信息。 “这个人,他肯定有途径隐藏自己的信息,或者说,后面的势力在强行保他,不然他在苏昱面前表露了那么多信息,我们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江洵沉默半晌,他一开始就对这个叫bred的人很好奇,毕竟在那场游戏里是这个人和他们交流的,作为一个裁判的存在。 虽然和对方交流的人是宋清,但在宋清的描述,这个人的性格特征已经很鲜明了。 他展露出来的性格尖酸刻薄,和唐肖在某些价值观上应该是有相近的地方,多次在交流中和宋清起过争执,却又心思缜密,没有透露出一丝半点关于自己的线索。 人群已经被疏散开,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多,这条街又变得相对冷清起来。宋野还在说案子的事情,将他们的判断依据说明道:“那小子昨天晚上犯了事,我们查了附近的所有的监控,找到了对方的身影,他是朝着城西的机场去了。” “按理来说现在严打,满城都在贴通缉令抓他,但这货就大摇大摆的进了机场,而且没有人报警,好像所有人都没看见他。” 他们把那个时间机场的任职人员叫来询问的时候,那些人还很懵,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所有的售票信息全部查找一遍,也并没有发现唐肖的身份信息。 不只是警局的人了,连机场的人都开始抓耳挠腮,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漏了哪些地方,才让一个外表特征那么鲜明的通缉犯直接乘坐飞机跑了,连个车尾灯都没留下。 “后来我们又查了那段时间所有飞往其他地方的飞机,确定对方的身影在z省的东禄国际机场出现过,但那已经是早上7点钟的事情了,监控也只是捕捉到了他的侧脸,之后就再也没看见对方。” 这个结局和当时唐肖消失在宋城简直就是如出一辙,异曲同工。现在的科技那么发达,说实话,一个人真的想消失在社会里是很困难的。 江洵轻轻地把手塞进了自己出门急匆匆套上的外套口袋里,他在思考。唐肖如果真的坐飞机逃离了宋城,那只能说明他有办法逃过了安检,并且乘坐的飞机极少有身份证检查,或是压根就没有检查。 但是这个人,真的有这种途径能够逃脱警方天罗地网般的追捕吗? 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人势力太过于强大,强大到甚至已经渗透了警方和机场的内部,直接为对方开辟了一条逃生通道,顺利的抵达另一个城市? 江洵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寒,但他并不否认这些猜想,因为几年前他就曾因为这些可能“死”过一次了。公安系统并不清清白白,再光明的地方也会有阴影,这是一定的。 看着宋野那满脸的气恼,他并没有把自己现在的猜想说出来徒增烦恼。 只是伸出手抚上宋野的眉间,将对方那紧绷的眉心抚平。 “既然对方已经逃到了z省,就只能拜托z省省厅继续把追捕工作安排下去了。”他开口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查明为什么对方会轻轻松松的就逃过了机场的安检,那家机场一定是有问题的。” 宋野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但一想到对方像猫抓耗子似的把他们耍的团团转,就觉得一阵气恼。 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上因为心情陡然失落莫名带上了点凶悍气,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好似舍不得,声音有些发闷:“我送你回去吧。” “送我回去?”江洵微微扬眉,眸中自带笑意,“不是说要我陪你一会吗?” 宋野的脚步愣住,这才注意到四周的景象,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朝裴讯的那个小区走,而是走到了另一条闹市街。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五彩斑斓的灯光将这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各种各样的音乐响起,明明应该嘈杂,却又有序极了,小吃的香味爬满鼻腔。 灯光下,江洵垂下的眼睫被撒上了一层淡淡的亮粉,在光的折射下忽闪忽灭,对方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宋野却察觉的出来,他是在笑。 “走吧,我带你逛一圈。” 江洵对他伸出手,好似一个邀请眼前的人一同跳舞的姿势,浅棕色的瞳孔剔透,犹如无边无际的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宋野不知多少次在对方的眸中沉溺,喉咙里的声音堵了半晌,明明知道这里的人很多,两人最好应该保持距离,却还是在他少见的主动中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紧紧的将对方的手掌抓在了掌心里。 刚开始,他和自己的弟弟说他要去追江洵,是坚定的认为他和江洵之间的关系肯定不再像是之前那样,中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那样的陌生和疏离。 可嘴上说的好听,他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 宋野一直都知道,促成那场一夜情的原因只可能是江洵对完成那场游戏的坚定。 这个人就像宋清说的一样,其实对任何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宋野觉得,如果自己从未存在,江洵压根就不会拘泥于道德,可能会随便找一个自己熟悉的人,完成同样的事情。 之前的自己对江洵的好大部分是源于愧疚。可在相处的过程中,他早早的明白了,江洵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高许多。 因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将自己的灵魂和骨肉深深扎进他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在他的梦中徘徊。 他真的很喜欢他,尽管原因或许并不光彩,可能是源于补偿心理,也可能是源于那被自己深深藏在心里的不甘心。 可宋野是知道的,就算是江洵不爱他,无论如何他也接受不了江洵去爱另一个人。 第135章 为了爱去放手,这种说法在他的心里狗屁不是。 所以他真的想去尝试,想将这个无论对谁都是那副模样,同样温柔,好像能去爱任何一个人的青年紧紧的锁在自己的怀里,替他去面对所有的风雨,让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只能看着自己。 紧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他有些迟钝的低下头,只感觉浑身都飘了起来,心脏里有细小的东西在啃食,一点一点的泛起痒意。 江洵对他的态度和其他人是不是不一样? 他的心里暗自对比着。 大手缓缓的收紧,在穿梭的人流里,将对方紧紧的锁在自己的身边,像是在放一只风筝。 却又一阵又一阵的兴奋。 . 被送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张灿瑶洗好澡之后就被云逸玄老老实实的摁在床沿上,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给自己脸侧的抓痕上药。 云逸玄本来就话少,今天被这事情一闹,整个人的气质都好像被浸进了冰里。张灿瑶有些害怕,在对方给她上完药后便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裙摆。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可室内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一扯,云逸玄便直接看了过来。 “姐姐……”张灿瑶心中有些忐忑,她有些后悔今天没多打那女人两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逼着云逸玄拿出了照片,不知这件事情会不会对姐姐的生活造成影响,“……对不起。” 云逸玄沉默两秒,表情缓和下来:“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如果我今天能和对方多对骂一会……江老师可能就已经赶过来了。”张灿瑶本来就已经哭了一次,现在一想到这事就红了眼眶,她那么好的姐姐,为什么要经受这种事情呢。 云逸玄大概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放在少女毛茸茸的后脑上,揉了揉。那时的气愤已经渐渐缓和下去,云逸玄知道事已成舟,没有反悔的余地。 而且……自己当时做出的选择,实际上是最优解。 只有受害者的身份才能扳倒所有的流言蜚语,她是生意人,自然懂得弱势者才能博得众人的同情心。 “不用想太多。”她安抚道,也坐在了床边,盯着少女那柔软的眸子,心下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呼吸一窒,却又不着痕迹的将那丝不自然掩盖过去,“我不会受到伤害的,相信我。” “但是姐姐受欺负了……”张灿瑶有点绷不住,虽然云逸玄看起来是个十足的女强人,但她总觉得这个姐姐实际上心里很柔软,是最容易被刺扎伤的人,“如果我再强硬一点……姐姐就不会受欺负了……” 她从小就活在流言蜚语里,她知道那种感觉最难受。但是张灿瑶知道自己是已经习惯了,也知道自己可以用言语反击回去,毕竟她可以不要脸面,只贪图自己的一时之快。 可云逸玄在她心里不是这样的。 从第一眼看到对方,张灿瑶就觉得对方像是一朵漂亮的白玫瑰,不能沾染一丝一点的尘土和污垢,需要被人细心的捧在手中,细细的嗅闻。 自己为什么就没能再勇敢一点,没能保护好那朵漂亮的白玫瑰,让她看到了那么污言秽语的一幕,让她被人污蔑,被人当做众矢之的? 受过伤害的人,往往知道受伤害的痛楚。张灿瑶真的很想保护她,保护这样一个美丽的人,无论对方曾经发生过什么,都想将她从那往日的泥沼中拖拽出去,重新看见光明。 “我没有保护好你……姐姐……”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她的眼朦胧的看着面前面容冷艳的女人。 云逸玄看着她那发红的眼眶,心中在那一刻猛地发酸,好似整个人都被狠狠的拖拽了一下。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很想说,我比你大那么多,你曾经经历过那么痛苦的生活,现在该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手指在颤抖,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伸出了手,紧紧拴住了张灿瑶的腰,将人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声音低哑,云逸玄喃喃道。 “应该是我要保护你才对啊……” 第64章 幸运 冬日暖阳透过略显明亮的玻璃照射在橡胶地板上,开水壶正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少女匆匆忙忙的推开门冲进来,将一身冷气也带进了室内。 她的头发不长,此刻有些凌乱的贴在额前,身上的羽绒服说不上干净,带着一种廉价的味道。少女冲进来的时候,感觉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她木讷的揉了揉自己已经被冻红的鼻子,少女小声喊了报告。 教室中间,穿着舞蹈服的女人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此时的课已经上了一半了,她并没有训斥这个姗姗来迟的少女,只是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进来。 那少女如临大赦,立马小跑进了更衣室,换了舞蹈服后出来跟着练习。 她的舞蹈服是旧的,甚至还打上了补丁,和室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格格不入。可她跳的是那样的好,那样的投入,好像只要沉浸在舞蹈之中,就能褪去浑身的尘土,焕发从未有过的光彩。 但她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从未从泥潭中爬出来过。 她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老师承诺的中午的一顿饭,可以节省她的大部分生活费。她的心中知道,就算自己喜欢跳舞,也不会有人支持她,他拿不出那么多钱用来承担艺考前的训练的费用。 可她也渐渐沉迷于其中,每一次在温暖的舞蹈室内舒展手脚,跟着温柔恬静的老师一次又一次的训练,尽管双腿酸痛,尽管每一次抽筋,摔倒。她都很快乐。 曾经被一次又一次无视遗忘的少女萌生出了呆在这里的想法,她想去赚钱,赚更多的钱去承担这一笔价格不菲的教育费用。让自己永远都呆在温暖的舞蹈室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她没有成年,除了学校的勤工俭学,没有任何一家店会要一个童工。 所以在面临吃不饱饭的境地里,在百般挣扎下,她还是找到了那个邀请她爱跳舞的老师,道明了她的来意。 【我可能没有办法再继续跳舞了 ,我负担不起这笔费用,我如果继续跳舞的话,很有可能就吃不饱饭。】 少女声音低落,她不敢去看那个对她寄以厚望的老师,害怕在对方的脸上看见失望的神情。 但那训斥声迟迟未到,她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却只看见对方温柔的眸子,那女人并没有质问,只是认真地问她。 【你想要跳舞吗?】 少女没有迟疑的点头。 【如果可以,我想要把跳舞视作我的生命。】 【那就好了。】 老师轻轻的笑道,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少女的头,看着那张娇美稚嫩的面容,像是在安慰,却又是在作出承诺。 【如果你喜欢的话,那就来跳舞吧,舞蹈教室永远欢迎你,如果你在经济上有问题,也可以来找我,老师会帮助你。】 少女有些吃惊,但曾经被无视被冷落,她已经不太信任会主动释放善意的人。迟疑片刻,她问道。 【为什么呢?这样对您好像没有任何的好处……帮助我……能给您带来什么呢?】 【没有任何的理由啊,也不需要你带来什么有利的东西,我只知道你有困难,所以我会帮助你。】 恍惚中,她听见老师认真的教导,那是能改变她一生的一天,张灿瑶学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褪去了自卑的外壳。 她想起自己人生的前十几年,家庭带给她的尖锐性格,带给她的多疑。所有的一切好像在这一刻都像是丑小鸭即将蜕变的那层灰扑扑的毛发,不再能阻挡她朝着天空飞翔挥舞的翅膀。 一场梦过去了,张灿瑶在黑暗中醒来,呆呆的看着那片天花板。她只是呆愣了几秒,感受到身边温热的气息,便不再迟疑,伸手抱住了那躺在她身边的女人。 闭上眼睛,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么美的梦了,唇角渐渐勾勒出一抹笑容,带着满足,她深深地将脸陷入了自己仰望的那朵玫瑰里。 没有任何的理由啊,我只知道你有困难,所以我会帮你。 我也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的理由,姐姐,我只知道你有困难了,所以…… 手指陷进柔软的被褥,少女不愿意松开自己的手,贪恋着那温暖的体温,就像回到了那段温暖的岁月。 我也想帮你。 . 李金宝的案子并不复杂,因为对方多进宫,案情恶劣,云逸玄的律师团队又给予了一定的提,让云逸玄交了一份心理鉴定报告,表明自己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了很严重的心理打击,这个案子很快就提交法院提起公诉。 李金宝没有任何的挽回余地,最后判了几年也是律师的问题了。云逸玄早就已经放了话,这个案子要拼命往严重的去说,能把盗窃入室,也套在对方身上最好,要把对方给关傻。 第136章 但这都已经是后话了,之前在小吃街的冲突上了宋城的热点新闻,但这件事反而没有给云逸玄带来任何的负面新闻,所有人都从那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事情的始末,都自发开始心疼这个被变态盯上的人。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容易被煽动,往往弄不清事情的始末,对身边的任何生物都不抱有善意。 可他们的身上却有一种十足的正义感,愿意看到自己所看到的,批判自己所批判的,将事情的发展推动成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云逸玄的身份信息很快就被扒出,经营的那家小型服装贸易公司也火了一波,销量达到了一个峰值。 别人都说云逸玄这是因祸得福了,被这么卷入了一个案子里,却能全身而退,甚至收获了大笔的利益,足以抵消之前的所有伤害。 云逸玄从来没有出面回答过这些言论,或许这个女人陷入了一种更困惑的境地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张灿瑶依旧陪着她。 云逸玄选择休息两天,放下所有的工作,将自己住了这么多年的宋城仔仔细细的好好看一番。那个少女依旧拿着自拍杆,跟在她身后,不厌其烦的一句一句给她介绍,用幽默风趣的语言试图逗她开心。 上午的游览结束后,她们再次回到酒店。云逸玄在这期间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两位在儿子去世后便有些神志不清的老人意外的清醒了过来,他们也是通过网络才得知自己的女儿经受了这种事情,措辞严肃地要求对方回去一趟。 云逸玄挂掉电话之后有些犹豫,说实话她已经快半年没回过家了,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 况且,张灿瑶现在一直跟在她身边,难道要带着对方一起去自己家里吗?现在她还不确定自己回家之后会遇到些什么。 张灿瑶注意到了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轻轻凑过来用肩膀顶了顶云逸玄,“怎么了?” “我父母让我回家一趟。”云逸玄没有撒谎,认真的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因为这件事情跟我吵架……你要一起去吗?” “我倒是挺想一起去的。”张灿瑶知道这种场合她跟着去不太合适,却意外的感觉到了云逸玄在说这件事情时的忐忑,像是在害怕面对许久不见的父母。 张灿瑶眨了眨眼,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会和你吵架?” 云逸玄沉默了,她能这么想的原因……大概是自从成年之后他们就没有好好说话过吧。就连云逸轻死后,他们都要因为这件事情吵一架。 女人的神情犹豫,不确定道:“因为之前我一回家就会和他们吵架,我不喜欢回家……他们总觉得我在外面开公司,不结婚,也不愿意去相亲是很离经叛道的事情。” 有的时候她其实也能理解父母担心的问题,无疑就是那两点:担心自己死后女儿没有能依靠的东西。担心女儿一个人在外面遇到危险。 但云逸玄在长大后就有了十分明确的目标,对各种突发事件都有应对的方案。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一个人足以生活,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物质上。 实在没有必要再去相亲找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还要要求自己回家生孩子当保姆带娃的男人回来。 特别是在她三十岁的时候,这种情况变得尤为严重,母亲几乎每一次在她回家的时候都要因为这个和她吵一遍架,有的时候急了,说话就变得很难听,弄得家里鸡飞狗跳。 “所以有的时候……我不太愿意回家,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情,他们肯定又要催婚。”云逸玄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比起之前的腼腆,现在的自己明显更放得开,也不忌讳把私事告诉面前的少女。 张灿瑶本来还笑着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云逸玄提出了建议:“其实我觉得……就算你们之前有多么的不愉快,阿姨和叔叔应该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为难你。” “因为……我感觉你是爱你的父母的,既然你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你爱他们,就已经说明了在一些行为上,他们也一定表明了爱你的态度。” 张灿瑶握住了云逸玄的手腕,闭了闭眼,但是抬起眼睛的那一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回去看看吧,姐姐。” 有人提出了建议,云逸玄接受了建议,所以她就站在了这里。看着这扇半年不见已经有些陌生的大门,她有些局促的捏了捏手中提着的袋子。 这是她在来之前专门去买的果盒,六种水果漂漂亮亮的包装在一起,和这栋老式公寓楼格格不入。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她还是挣扎着抬手敲了敲门。静静听着门内的脚步声渐近,木质的大门被拉开,她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的脸色还愣了一下,才迟钝的想起这好像是她给父母请的保姆。 “云小姐?”保姆的脸色有些诚惶诚恐,“您怎么来了?” 云逸玄将那短暂的失神掩盖下去,对着保姆点了点头,将果盒递过去,道明了来意:“我来看看爸妈。” “先生刚刚去睡了……夫人在阳台剪花枝,您等着,我去喊一声。”保姆急匆匆的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找到了她之前在家里穿的拖鞋,便几步走向阳台。 云逸玄慢吞吞的给自己换了鞋,在走进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家,自己在红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等太久,通向阳台的走廊处就走来了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妇人。 头发花白,眼角的痕迹越来越深。云逸玄愣愣的看着她,一时间竟想不起来对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衰老,更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云母看见她的时候也是一愣,可是她的眸子里并没有云逸玄以为的怒气,反而带上了几丝欣喜。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向了走廊旁边的一个房间,不多时,房间里边传来了她的大叫声。 “死老头,女儿回来了,你还睡!都睡了多久了?!” 她毫不客气地将睡得正香的云父从床上撵了起来,又马不停蹄的冲向厨房,找出云逸玄一直用的杯子,给女儿倒了满满的一杯冰牛奶。 等到冰牛奶放在云逸玄的手边时,两位老人都已经在红木沙发上入座,有些局促的看着自家女儿,都没有开口。 云逸玄也有点紧张,可看着那杯牛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了杯子,小口的抿了一口。 这应该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口感很醇厚,冰镇过后更像是抿了一口奶香十足的奶油,整个人都舒坦了起来。 眼看她喝了牛杯,本来不知怎么开口的云母终于放下了心,松了口气,高兴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跟旁边的丈夫道:“我就知道玄玄喜欢这口,我专门去买牛奶,你还骂我,老不休的。” 云父不知道该怎么回妻子,只得傻笑,但看向云逸玄的目光明显放松了一些,显得更和蔼了。 云逸玄得手握紧杯柄,张了张嘴,小声喊道:“……爸,妈。” 老两口听见这声,一下子就精神了,立马喜笑颜开,云母更是不客气的直接坐在了云逸玄身边,开始嘘寒问暖起来:“你这孩子,都多久没回家了……明明就住在一个城里,整的跟你出去打工似的……在外面吃的好不好啊?有没有衣服能穿?” 云逸玄很想说自己就是开服装贸易公司的……怎么可能会没有衣服穿。但她下意识觉得现在说这话可能会有点毁气氛,便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我没事的,妈,我在外面……挺好的。”她回道,但这句话刚说完,她就看见母亲的眼角溢出了一点泪花。云逸玄整个人都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去擦拭,一向强硬的母亲便一下子抱住了自己的女儿,大声的哭嚎起来。 “你还骗我,我都在网上看到了……你被人欺负了,你也不往家里跑……你还要瞒着你爸妈。” 手臂的衣物渐渐染上了湿意,云逸玄有些出神的看着正在哭泣的母亲,听着她一句又一句的埋怨:“被打的疼不疼啊?你跟你妈说,你妈现在就去挠死那个死女人啊,你怎么就半年都不跟我们联系?被欺负了也不说?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绝情呢?我和你爸都担心死了。” 云逸玄下意识去看坐在一边的父亲,却发现父亲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但他比母亲好一些,并没有哭出来,只是时不时的用手背揉揉眼睛。他说话的语调还是四平八稳,有些老神在在:“你要是早点跟我们说,那俩货色就到不了你跟前,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得多依赖依赖爸妈呢?” “之前就是这样,我们让你留在家里,找个好男人嫁了就是了,还要那么累,自己去开公司,天天都没有时间休息,弄得整个人身体都不好,你还要跟我们吵……” 他话还没说完,那一直埋头痛哭的云母便直接抬起了头,一记眼刀就瞪了过去,看的云父一下子就消了声。 云母拉着云逸玄的手臂,满脸泪水,认真的道:“不要听你爸瞎说,咱们玄玄不想嫁就不嫁,开公司多好啊,财务自由,那些个男人就没什么好东西,现在你这样就挺好的,多自由啊。” 第137章 “妈妈之前的有些观念是有点迂腐,妈妈现在跟你道歉,我们玄玄就应该像一只小鸟一样,怎么能被一个男人捆在原地?” 妇人眼皮有些发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伸手捧住女儿的脸蛋,露出一个略显开心的笑容,语气却十分的不舍。 “现在妈妈看见你翱翔了,能够独当一面……我很开心。” 云逸玄怔怔的看着自己的父母,突然意识到了,或许很多时候自己真的忽略了他们。感受到目光中那不能忽视的关怀,她的手轻轻颤了颤,最终还是搂住了自己的母亲,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对方的手上已经有了皱纹,可怀抱依旧温暖。 就像是回到了年幼时分,自己窝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就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无所不能。 .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江洵给坐在对面的人倒了一杯茶,依旧是那贵的吓死人的祁门红,茶香四溢,在整个客厅中弥漫。 “事情都解决了,你跟你父母也和解了,公司现在也蒸蒸向上。” 他看着那个短期内经历那么多大喜大悲的女人,露出一个笑容:“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云逸玄沉默地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正如江洵说的,现在的她或许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去想不通的了,在她的人生里,有了自己的公司,有父母,应当是足够了。 可是在酒店门口和张灿瑶分道扬镳的时候,她的心里却泛起了一种极为不舒服的酸痛,几乎让她整个大脑都为之颤栗。 这种变化是从未有过的。 云逸玄知道,她的身上会有这种变化,就是张灿瑶带来的。尽管对方只和她相处了短短的几天,却真的改变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帮助他度过许多的难关。 云逸玄在那时有些不希望对方走,可她的理性却叫住了自己,她知道有些不能宣泄于口的感情是很飘渺的,没有必要耿耿于怀,所以她还是送了对方一程,坐在车里看着对方上了公交车后才离开。 但是为什么……还会这么难受? 她端起那杯有些烫嘴的茶,一字未说,便一口把茶喝完,活像是在喝闷酒。 江洵拎着茶壶的手一顿,不由得笑出了声。本以为云逸玄是个爱茶的,还能和他多讨论几句,但看现在的情况,就算他拿再贵的茶出来,这女人怕是也喝不出来了。 他放下茶壶,认真了起来,“到底怎么了?” 云逸玄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看着他,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江洵忍俊不禁,觉得对方真的是一个很扭捏的人:“我是心理医生,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把我当树洞就行了。” 云逸玄神情微顿,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觉得……你突然开始不想离开一个人,是因为什么?” 江洵心中其实多多少少有了预感,可也没想到对方会真的来跟他咨询感情问题,立马正色道:“只是不想离开一个人吗?还是有伴随其他的感觉?” 云逸玄呆愣几秒,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皱了皱眉:“有点酸涩……情感上想让我去拦住她,但是理性上告诉我不能去,去了之后很有可能就会彻底的失去她……” 嘴唇紧紧的抿住,她又干巴巴的蹦出了两个词。 “很难过……感觉有点想哭。” 云逸玄真的感觉自己离不开那个不爱吹头,喜欢缠着她睡觉的少女。在她离开之后,就好像生活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突然消失,她陷入了一种难堪的断舍离情绪里。 工作的时候,她的出神几率大大的增加,每一次点开微信,点开张灿瑶的聊天页面,上面的聊天信息还停留在自己出发去父母家的时候,想发些东西,却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江洵看着她那略显悲伤的表情,第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什么能说的东西。 斟酌许久,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平和,认真的看着云逸玄,关切道:“其实有的时候,人并不是一定要服从于理性,理性虽然不会让人出错,但真的会让人丢失很多快乐的东西。” “人类天生就应该是感性的动物,我们比其他生物在对待情感问题上更加的复杂,有的时候,人要是成天只用理性来套自己,那岂不是把自己活成个机器了。” 看着云逸玄依旧出神的眼眸,江洵扯了扯嘴角,“之前我感觉你的状态不好,我以为是因为云逸轻的事情,你过不去那个坎,但后来又观察了一阵子,才发现并不是。” “我跟你所处的领域不同,但可以看的出来,在你的生活里工作占了大多数,没有什么能娱乐的东西,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人类社会的本质就是社交,如果一个正常人真的拒绝了所有社交生活,人在这种情况下是很容易生病的。” “张灿瑶就不一样,她跟你的性格相反,而且你也看的出来,自从她遇见你之后,她一直在很努力的帮你。” 眸里染上了些许笑意,江洵歪歪脑袋,“她在你身边,你不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吗?” 这是无可厚非的,云逸玄迟疑的点了点头,张灿瑶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考虑到了她的心情,那真的是一种让她很舒服的社交尺度。 “那就对了。”江洵继续道,“因为你身边很少有这种人,新鲜感是一回事,重要的一点是在不知不觉中你已经习惯了她在你身边了,你现在有些离不开她,不要强行让自己忘掉自己的欲望。” “你想要做什么,想说些什么,就要去遵从自己的内心,所以的话憋在肚子里,会很遗憾的。” 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云逸玄紧紧的抿住嘴唇,那如同蝴蝶般的睫羽下,表情晦暗不明。江洵只是看了她两眼,又慢悠悠的伸手去拿茶壶,给空掉的杯子续上一杯。 “所以……”云逸玄的唇边溢出一句有些迷茫的疑问,“我应该去找她吗?” 江洵端起精美的白瓷茶盏,语气不清不淡。 “这件事情我不能给你太多的帮助,实际上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不是吗?” 江洵第二天早晨就要回莲城,他之前来的时候是开车来的,自然也要开车回去。 可是出城上高速要开整整六个小时,裴讯一直十分担忧,总觉得这路程太过于漫长,江洵这刚好没多久的身子撑不住。 江洵倒是觉得他想太多,一在保证自己是跟着宋野的车开,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会在附近找服务站,却还是没倔过裴讯,被强行塞了个挂件。 陆白暮前一天晚上被老师勒令退票,如今一只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一只手拿着半年前新鲜出炉的驾照,和两位警官大人大眼瞪小眼。 “我来蹭车……”他扯出一个笑容,看向江洵,却突然感觉江洵身边那个男人好像并不喜欢自己,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嘴快的解释:“……师兄你把我当代驾就好了。” 江洵哭笑不得,“你这扔出去能被几百万买断的脑子和手,给我来当代驾?你也不说说裴老师,就不能反抗一下吗?” “裴老师说你的车超贵,刚好我拿了驾照,上高速前面还有人带着开,全程保驾护航,就刚刚好来练手了。”陆白暮倒是老实,将裴讯哄骗他说的所有话都一字不落的跟江洵说了一遍,活脱脱像是在告状,“我科目二和科目三成绩不错的……师兄你放心。” 江洵倒是没拒绝,如果在路上有人能跟他换着开那是最好不过了。虽然很不想离开老师和干爹,可莲城那边的事情肯定也不能一直放着。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车前盖,“你先上车。” 陆白暮闻言松了口气,立马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进了后备箱,手脚并用的就想爬上副驾驶。眼角余光突然撇到那不说话的宋野,对方那锐利的眼神立马扎的他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白暮下意识手一抖,心说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吗,可白暮天才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立马就瞪了回去。进了副驾驶,行云流水的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宋野抿紧嘴唇,脸更臭了。 理智告诉他,自己真的不应该和这个小屁孩,纠结对方该不该坐副驾驶这么无聊的事情。可这人未免也太没眼力见了一点。 江洵敏锐的察觉到身边的人心情又不好了,压根就不用脑子去想,都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懒洋洋的靠在车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小声道:“你跟小孩较劲什么?那是我师弟,别吃飞醋。” 宋野神色一僵,“谁跟他较劲了?” “那你摆什么臭脸?” “谁摆臭脸了?” 眼看着又要开始拌嘴,宋野远远的就看见小区门口走来两道倩影,便单方面停止了这没有意义的争论,对着那两人挥手,示意位置。 来者正是云逸玄和张灿瑶,两人的手上都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盒,快步走过来之后,张灿瑶本来是自来熟,十分热情的想给江洵一个拥抱,又突然想起宋野在他旁边,将那个拥抱收了回去,把手里拎着的东西一股脑的往江洵怀里塞。 第138章 “听说你们要走了,我大老远从学校赶过来送你们呢。”她笑嘻嘻道,手里的东西分量很重,江洵没想到他们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下意识掂量了一下,感觉这重量应该是水果之类的。 云逸玄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高冷的样子,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宋野,对对方点了点头:“给江老师补身体的。” “客气了,客气了。”江洵失笑,“又不是见不到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来宋城的。” 云逸玄摇头,这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只能算得上是一份薄礼,自己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面前的两个人帮了她很多,这是一个很大的人情。 眼看着江洵要推脱,云逸玄连忙去制止:“这东西不贵,江老师你身体不好,应当是要多进补一点的……而且你们帮了我这么多,送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江洵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从张灿瑶那张笑得傻兮兮的脸上掠过,心中明白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礼物接了过来,“那谢谢了。” 云逸玄松了口气:“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江洵和宋野要便起身告别,张灿瑶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最终还是起身和江洵轻轻抱了一下,一边抱一边假哭。 等到两辆车绝尘而去,云逸玄和张灿瑶在原地站了一会,等到彻底看不见那两辆车的身影,才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回走。 “我等等还要回学校呢,姐姐。”张灿瑶本来都打算一直在学校里呆着了,等到出去找工作再说,却没想到云逸玄会突然联系她,邀请她一起和江洵告别。 一大早就坐上了云逸玄的专车,本来因为分别有些苦闷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云逸玄喉咙有些发紧,她今天依旧是那副精英打扮,火热的红裙衬的肌肤似雪,将那张清冷的脸衬的带上了些媚意。 她想了很久,犹豫过后,开口问道:“你想好做什么工作了吗?” 张灿瑶摇摇头:“没呢,感觉我这个专业不去当舞蹈老师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好工作。” “那想不想来我们公司当模特?” 云逸玄终于把目的说出了口,看着少女陡然放大的眼睛,像是在惊讶,她连忙解释。 “我们公司最近开了女装的设计工作室,需要一个专职的模特,一个月的工资能开到8到10左右,如果你目前没有好的工作可以选的话,可以来我们这试试。” 张灿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眼眸中带上了正色,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云逸玄看她这反应,还以为对方是不愿意,有些失落的垂下眸:“不愿意吗?” “不是。”张灿瑶陡然笑开了,她伸手去牵云逸玄的手腕,没有受到一点抵抗,便直接握了上去,将那节莹白纤细的腕子紧紧的握在手中。 “我只是在想,姐姐,你真的对我很好。” “我真的很幸运。” 【双姝 完】 【一·一二化工厂特大爆炸案】 第65章 孩童 渐入一月份,身为标准南方城市的莲城十分意外的下了两场小雪,虽然没有在地上形成积雪,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气温降了下来。 气温接近冰点,每天清晨起来后窗户都会结出一层薄薄的清霜。 床是靠窗的,赵小安的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他抱着一个毛绒熊玩具,安安静静的缩在被子里,盯着外面的景象。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他直勾勾的看着玻璃上的冰花一点一点融化,变成水珠的痕迹,挂在玻璃窗外,想要伸手去碰,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小安。”那是男人略带粗哑的嗓音,赵小安的动作顿住,垂下眼眸,扭头去看身后的人。 那男人裹了一件薄款的羽绒服,从厨房端出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屋内小小的桌子上。这屋里本来就狭窄,桌子一摊开,就没有多少空间留给人走路了。 对方并没有让赵小安下地的意思,只是将那桌子推近了床边,尽量放慢自己的语速和语调,对着小孩认真道:“爸爸等一会儿要去上班,你一个人呆在家里,如果觉得不舒服,去隔壁敲顾奶奶的门。” 赵小安认真的看着对方的嘴型,眼中有些迷茫,直到那男人不厌其烦的重复到第四遍,才缓慢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了对于他来说有些过长的筷子,不哭不闹,安静的吃面。 看着自家儿子乖乖的吃面,男人松了口气。干枯蜡黄的脸上露出了几丝疲惫,他也快速的对付了两口,搓了搓已经有些冻僵的脸,开门出去扭头去敲隔壁的门。 他敲门之后,并没有在门口等多久就有一位头发银白的老人开了门,看见他,有些诧异的睁大眼:“楼兰?” 赵楼兰对她露出一个笑容,“顾奶奶,我今天得回去上班了,我家小安能不能拜托您帮我看护一下?” “小安这个情况……不太稳定。”顾奶奶微微皱起眉,有些不赞同的看着这个已经被风霜侵蚀面庞的年轻人,“你现在回去上班,不怕刺激到他吗?” 赵楼兰闻言一愣,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奶奶,我要是再不回去上班,我和我家小安都得喝西北风了……” 赵楼兰曾经是名牌大学化工系毕业的高材生,可惜当时那段时间行业不景气,读化工类的学生又特别多,极其难找工作,他只能混了个底层工程师当当。 虽然工资不能算高薪,可在这个城市,他还是顺利的娶妻生子。结果在自己三十多岁的时候,自己的妻子突然患上了乳腺癌,和癌症抗争了近一年之后还是走了。 妻子走后,自己的独生子赵小安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赵楼兰那段时间被接踵而至的打击弄得身心烦躁,又加上厂里要裁员,一直等到裁员结束,保住自己的工作后,才发现儿子的异样。 赵小安是他的心肝宝贝,光是对方看上去不对劲就已经让他有点胆寒了,连忙带着去看心理医生,最后确诊了严重的自闭症。 事已成舟,赵楼兰就算再悔恨自己对儿子的忽视也没有任何后悔的理由了。只能将工作比例减少,把更多的时间拿到配儿子治疗上面。 或许是因为他肯花时间去陪伴,赵小安的病情好了许多,至少现在能听明白别人说话,可以交流了。 但厂里对这个老是罢工的工程师已经颇有怨言,赵楼兰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回去上班,这个工作肯定会丢,这样下去他就会变成失业人员,不仅交不上房租,很可能连儿子的治疗费用都交不起。 所以这件事情不容置疑,赵楼兰感受着老人略显严肃的目光,略显哀求道:“就帮我看看小安吧……真的没有办法了,再不回去上班,小安的治疗费用都很难交上……” 顾奶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哀求了,她最终还是心软,叹了口气,也有些心疼这个年轻人:“行吧,你把你家钥匙给我,我隔一段时间去看一次。” 赵楼兰立马欣喜起来,连忙掏了掏自己的衣兜,翻出了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交给了面前的老人。紧接着又跑回自己的房子里,看着已经吃完面坐在窗前发呆的赵小安,轻声呼唤:“小安。” 赵小安再次扭头,小孩的脸有点削尖,看样子很瘦弱。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藏在有些过长的刘海下,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再一次用夸张的脸部表情对他说道:“爸爸要去上班了。” 这只是每天一次的例行通报,赵楼兰并不指望自己儿子能给他什么回应,可他刚准备关门,就看见赵小安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一副要翻身下床的样子。 赵楼兰一愣,租的房子并没有地暖,地上的瓷砖都是冰凉刺骨的,他连忙走进两步去给小安拿鞋。 刚把拖鞋放在孩子的脚边,那孩子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父亲的衣摆,抓的非常紧,手背上都有青筋突出,赵楼兰微微拽了两下,怎么都拽不动。 赵楼兰还以为是自己说要去上班那句话小孩没听清,连忙又开口道:“爸爸要去上班。” 赵小安直勾勾的盯着他,立马摇了摇头。 “爸爸真的要去上班了。” 赵小安继续摇头。 对方之前从来就没有过这种行为,赵楼兰有些困惑,却还是耐住性子问道:“你不想让爸爸去上班吗?” 赵小安点头。 赵楼兰抿紧嘴唇,他其实很高兴自己的儿子今天开始对外表露情绪了,也很高兴对方对自己的依恋。可今天厂里有很重要的代表团会来参观,他真的不能请假,弄砸了就会被辞退。 想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摸着孩子的头发,认真道:“小安,今天不可以,明天爸爸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赵小安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赵楼兰有些头疼,“不要倔,小安。” 他轻轻掰开孩子的手,循循善诱的承诺道:“等爸爸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小蛋糕,好不好?爸爸就去半天时间,很快就会回来。” 第139章 赵小安皱了皱眉,他想再抓上去,结果赵楼兰直接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把抱起小孩将人放在了床上,甚至掖了掖被子。 紧接着就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大声道:“爸爸真的很快就回来了,你自己在家待一会儿,等等顾奶奶会过来,这么早,你再睡一会吧。” 语毕,还未等床上的小孩反应过来,那一扇门就已经轻轻的关上,将一片沉默留在了室内。 赵小安瘪了瘪嘴,有点想哭了。 他伸手去抓床上的玩偶,又在床上呆坐了很久,像是算准了时间似的,一股脑的将被子掀开,爬到窗户旁边,他们住在二楼,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了从居民楼出去的父亲上了自行车。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赵小安有些急躁的用手砸了砸玻璃。可自从他患上了自闭症,房间里的窗户就已经很少打开了,现在又是这么冷的天气,连窗户上的锁扣都扣的好好的。 手指紧紧的揪着小熊的毛发,几乎要将那劣质的玩偶直接撕开一个大口子。赵小安又尝试着去开门,确定那门也已经锁住,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狭小的屋子里乱窜起来。 他现在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智商有问题,小小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个念头,赵小安立马冲向了放小电视的柜子,踮起脚去摸柜子上那一打已经有些泛黄的传单。 那些传单是夏天的时候父亲用来糊窗户的,因为房子里没有窗帘,如果不把窗户挡住,那太阳就会直接照到室内,室内会非常热。 小孩冷静的垂下眸子,一下又一下的查看传单的内容,在一堆广告里,他终于找出了自己想找的那一张。 那是一张防诈宣传传单,床单上印着一男一女两个警察,长的都特别扎眼。 他现在不太认字,但依稀记得穿这身衣服的是好人,在脑子里记下了警徽的大致样子,便一下子窜上了床,踮脚去够窗户上的搭扣。 赵小安才一米二不到,够不到窗户,赵楼兰也没觉得自家儿子会无缘无故去开窗户,这扇窗户是没有锁住的,轻轻一搭就能打开。 赵小安尝试了几次无果,右下床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之前用的课本,垫在了床上,又踮起脚,轻而易举的就将那锁扣扯了下来。 屋内的冷风从那一刻直接灌进来,赵小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张小脸上有些犹豫,但那抹神情过后 又出现了类似倔强的神情,他又下床去翻自己的帽子和围巾,全副武装后,再一次来到了窗户边,抓紧那张海报,望了望那窗户的高度。 他压根就没有犹豫,抬脚就直接跨出了窗沿,如同断线风筝一般一下子就摔了出去。 好在这种居民楼并不高,而且一楼有地板防水装修的,最近堆了很多塑料薄膜在这里还恰好充当了缓冲。 小孩无声无息的从楼上掉了下来,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赵小安缓了缓,在塑料薄膜上蠕动了两下,艰难的在衣物厚重的包裹下站起身,就晃晃悠悠的朝着小巷外走去。 江洵不喜欢冬天。 从入秋开始,他的身体情况就已经愈演愈下了,那一点点的降温都足以冻的他浑身发抖。现在莲城这两天内直降二十度,差点没要了他的老命。 屋子里现在空调都是整天整天的开,虽然温暖如初,但是江老师意外的开始起床困难。 每一次从被窝里爬出去都要考虑好一会儿,才像一只蚕一样一层一层的开始剥茧。 换上了毛绒拖鞋,他睡眼惺忪的踩着拖鞋去洗漱,等到那温热的水扑上脸庞,整个人才清醒了一些,又慢吞吞的去给自己煮中药,出门前一口全部闷掉,换好厚衣服,戴好围巾手套帽子口罩四件套,才敢踏出房门。 出门前约好的网约车已经等在楼下了,他上车也不敢摘口罩,拿出手机查看醒来后一直没看的消息,全部翻了一遍后确定没有遗漏重要消息,这才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那司机师傅在他上车之后就看了他好几眼,江洵懒洋洋的瞥过去,正好在后视镜里和对方的眼睛对个正。 司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打趣道:“你是明星吗?” 江洵被问得有些茫然,反应了两秒,摇了摇头。 司机的神情变得有些遗憾,“我看你穿的这么厚,整张脸都挡的严严实实,还以为你和电视里那些明星一样呢。” 说罢,他拽了拽自己随意套上的一件毛线,“像我们出门套个一两件就好了,你怎么穿的这么厚?” 江洵:“……身体不好。” 他倒是也想轻装上阵,去年他就这么干过,可惨痛的后果告诉他了,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如果没做好保暖,第二天就得进医院挂水。 小感冒还算好的,最可怕的是如果因为着凉得了肺炎,他这破肺还得遭罪。 司机是很健谈的那种类型,从上车开始就和江洵搭话,江洵被自己厚实的外套压的没什么力气,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等到目的地了这才艰难的打开车门,和对方道别。 “小伙子,多锻炼锻炼,多补补,这天气才哪到哪,以后还得降温。”司机开走前语重心长的教诲道,“你现在就受不了了,之后更遭罪。” 江洵沉默半晌,最终重重的点了点,接着便落荒而逃。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很多人打卡上班了,江洵一路走到大堂,等到空调的威力上来,这才把外套和围巾全部取下,松松垮垮的挂在臂弯,那个被衣服包裹的团子才再次消失。 胸口终于能喘上气了,江洵重重的呼吸了两口,理了理帽子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昨天东街那边可吓人了,四辆车打滑追尾,噼里啪啦撞成一团,我们昨天加班加的心力交瘁。”从交警大队那边过来串门的小警察正坐在办公室里泡方便面,一边给面加水一边和郑雨晴唠嗑。 “最近降温降的太厉害了,地上全都是那种薄薄的冰,有些人车技不济,还要装逼,现在好了吧,追尾了。” “唏嘘,我今天早晨也碰到有追尾的,今天早晨是不是降温降的更多?”郑雨晴感叹了一声,小姑娘在这么冷的天还是老老实实的穿着制服,江洵瞥了一眼,感觉对方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单薄的很。 就是这一眼,郑雨晴瞬间注意到了来上班的江洵,立马喜笑颜开起来,举起手和他打招呼:“江老师早!” 江洵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早啊,吃了饭没?” “吃过了。”郑雨晴嘿嘿笑了一声,“今天早晨宋队请客,大家都有手抓饼吃,宋队还给江老师特地买了早饭,在你办公室里哦。” 江洵有些意外的抬起眼皮,入冬之后宋野来的也相对比较晚,今天竟然这么早就来局里了,还给他买了早饭。 按在办公室门把手上的手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摁下去了。江洵探头向办公室里看了两眼,发现里面的空调已经打开了,窗户也被关的严严实实,一股热气从里面散出来,冻僵的脸都有所回暖。 郑雨晴看他半霎没动,立马凑了过来,一过来就被这不属于中央空调的热气惊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哇的一声,“这算不算是开后门啊?” 江洵看着小姑娘八卦的表情,十分坦荡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言相劝:“你江老师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 “所以呢?” “你宋队如果在这里,应该会跟你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郑雨晴撇了撇嘴,感觉自从这两人一起去宋城溜了一圈之后,江老师明显更顺着宋野了一点,颇有种要狼狈为奸的视感,让他们那相生相克法无处实施。 最主要是相克,想让江洵克宋野,至少别让某人脾气再那么阴晴不定。 可两人回来之后,宋野确实不阴晴不定了,但也开始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每天就是整头发,刮胡子,喷香水,偶尔还要带块表。每天帅的跟男模似的,出个警都得被隔壁大队的队长狠狠唾两口,骂两句臭美。 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局里便流传出了江洵和宋野压根就是暗度陈仓,去宋城妥妥的就是去度蜜月,才能让宋野老树逢春,浑身都充满春天的气息。 这些传闻太过于诡异,却又过于真实,真实到让人都有点不敢相信。 可对于和两位八卦主角关系都不错的郑雨晴来说,这些传闻她是信了一半的,也只能信一半,多了就有点邪门了。 毕竟她也不太信一脸清风霁月的江洵能看上哪能把队里妹子骂哭的宋野。 江洵开了办公室的门就没关上,屋子里的暖气又太闷了,开门刚好让温度平衡一些。他把那袋早饭拎了出来,和几个还没吃完的同事坐在一起,顺口问道:“你们宋队呢?” “被交警大队叫走了。”郑雨晴道,“不知道发生了啥,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能回来了。” “那你知道解辰去哪了吗?” “今天早晨西街又追尾了,有人受伤,然后对方不接受调解,解哥现在应该是去出伤情鉴定报告。” 第140章 两个要找的人都不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闲的江洵点点头:“行。” 他咬了一口袋子里的小笼包,那小笼包是温热的,味道不咸不淡,一口下去还挺惊艳。 被人惦记上的宋野现在正在被交管部门拖着倒苦水,近日交通事故频发,最忙的就是这个部门,最累的就是他们队长。 宋野就比较倒霉,今天早上还真给他碰上前车追尾了,自己也差点撞上去,只得一个急转弯闯了红灯,现在还有一张罚单没消。 命苦的宋队长看着自己被抢走的那一半早饭,微微叹了口气,很认真的看着对面一脸菜色的同事:“什么时候放我走?” “你们最近不是没案子吗?急什么?”交管大队长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一边在系统上给宋野消罚单,“瞅瞅你这人,多大个人了,还干着违法犯法的事呢。” “你也不看看今天早晨那是什么情况。”宋野冷声呛回去,“我要是没闯那个红灯,现在我就在医院躺着了。” “哎呦喂,脾气还挺大。”那人从鼻腔里发出了不屑的哼笑,你当年不是还跟我们嘚瑟你是城南的车王吗?这就挺不住了?” “这两天天天穿这么帅,还真有点当年车王的风采呢,小宋。” 黑历史被扒出,宋野双手合十撤离投降了,想让对方放过自己:“您快开吧,哥,我这有事呢,还有好几个报告没交上去呢。” 眼看天不怕地不怕的宋队长终于服软,同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嘲笑声,将处理好的罚单往他身上一拍,便挥挥手,把人赶走。 交警大队和刑侦大队不在同一栋楼,要回去还得绕一圈。宋野站在寒风里把那张罚单团了团,塞进口袋里,便大步的朝另一栋楼走去。 他这条路线刚好路过侧门,顺手和两个保安打了招呼,眼角余光好像在保安亭里瞥见了什么,他脚步一顿,抬眼看过去,便和一个被包裹成团子的小孩对了个正着。 刚抬起的脚放下了,他看向保安,疑惑的问;“哪来的小孩?” 保安也有点困惑,他跟宋野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也是偶然看见的,出去倒水的时候,发现他一直蹲在墙角那个地方,问他话他也不回,怎么和他交流都不说话,就先把他带到亭子里去了。” “是不是走丢了?身上也没个电话号码什么的?”宋野皱了皱眉,这种天气还能放任小孩在外面乱跑,这小孩的家长肯定不怎么负责,“一句话都不说?” “嗯,可能是有点缺陷。” 宋野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自从入冬之后莲城连续发生了好几起儿童失踪案件。所以全城都在严打,抓人贩子。应该不至于还有家长这么大心脏,应该是小孩的自发行为。 他来了兴趣,对着保安挥了挥手:“我进去看看。” 怕冻到孩子,保安亭的暖气也开的很足,窗户上已经凝结起了一层水雾。宋野一进去那小孩黑漆漆的眸子就看了过来,整个人缩在椅子上,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宋野拖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关切的开口问道:“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吗?点头摇头就好。” 小孩的反应没有问题,点了点头。 但他的神情有些怪异,那双眼睛在宋野的脸上转了好几圈,紧接着又想去看自己的手。可惜身上的衣服穿的太厚,始终没看见手上的东西。 “你家人呢?你自己能找到家吗?” 小孩继续点头。 那就不可能是走丢或者拐卖了,宋野心中道,这小孩大概是有什么需要求助的地方,但是不会说话,所以一直没能道明来意。 “为什么来这里?是有人有危险吗?” 小孩的眼睛一亮,立马焦急的开始点头,喉咙里吞吞吐吐的,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爸……” 原来会说话? 宋野愣了愣,突然想起有些患有心理疾病的孩子是很难开口说话的,自己一个问题问到了重点,想到可能有人有危险,他的心中有些焦急起来。 又尝试了几次对话,小孩依旧是吞吞吐吐,却发不出音节了,就一直重复着“爸,爸”。 交流无果,宋野想了一会,最终缴械投降,准备去找个能和对方对话的人, 询问了对方的意见之后,宋野伸手把那小孩抱了起来,和保安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人往大楼走。 宋野抱了个小孩回来大老远就吸引了一堆人的注意,小孩警惕的看着周围的人群,伸手抱住了宋野的脖子,像是一只躲在大树下,想要隐藏自己的小鸡。 “江老师呢?”宋野随便拉了个人问道,得知江洵已经来上班了,而且一直都在办公室里,他没有犹豫,立马带着人往办公室跑。 “江老师。” 宋野一把推开门,声音有些急促。江洵抬头看过去,目光一下子便落在宋野怀里的孩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 “我从保安亭里带回来的,这小孩自己找过来,可能是自闭症,不太会说话” 宋野想将孩子递给江洵,解释道,“他好像是想说,他爸爸有危险,我实在没办法和他沟通,就把他带过来了。” 江洵先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下对方,听宋野说对方应该是自闭症,不太敢直接上手抱。 便先伸出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那孩子带着胆怯的双眸才看过来,仔细的看着面前的青年,看了大概有十几秒,这才伸手接受了江洵的拥抱,紧紧抱住了江洵的脖子。 江洵用手拍着对方的背脊,想让小孩先从紧张的情绪中放松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言语清晰,小声的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叔叔给你找个位置坐下,好不好?” 小孩的小手紧紧的抱着江洵,闻言微微松开了一些,轻轻的点头。江洵便找了一个有坐垫的小椅子,让对方自己乖乖巧巧的坐着,开始和他交谈:“宝宝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小孩点头,伸出手在桌面上划了两笔,江洵认真的看着,心中评估了一下对方的状态,确定这小孩肯定是已经经受过专业的治疗,简单的交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唇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他温声道:“好,小安,你爸爸现在是去做什么了?” 赵小安的眼睛转了一圈,伸手指了指江洵胸口的胸牌。 “工作,好,那你知道他会发生什么事吗?” 赵小安的脸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似乎是仔细的在构思着,紧接着用尽全力把双手张开,笔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看上去有些抽象。 宋野靠坐在桌子旁,他是有点看不懂这小孩的比划,可他可以看江洵的表情,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做出这个动作后,江洵神情明显严肃了起来。 但怕吓到面前的小孩,江洵微微闭了闭眼,掩盖眸中的情绪,继续道,“知道爸爸在哪里上班吗?” 点头。 “那给叔叔画下来好不好?” 继续点头。 江洵便伸出手去抽屉里翻纸,嘴上也没停,立马开始使唤宋野:“去那边那个柜子里拿一盒蜡笔,十二色的就够了。” 宋野不敢耽搁,立马走向了江洵指的那个柜子,简单的翻了翻,便把蜡笔给翻了出来,将纸和笔全部放在了赵小安的手边。两人都没有说话,认真地看着小孩一根一根的挑选颜色,在那白皙的纸面上留下了浓重的痕迹。 赵小安的动作很快,像是压根没有思考,一道又一道凌乱的线条交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为抽象的画面。 红色、橙色和黄色的蜡笔线条或色块混合在一起,线条扭曲,还带着一块又一块黑色的色块掺杂其中。 蓝色和绿色画出了一个又一个扭曲的圆柱体,上方还出现了一大块黑色的涂鸦,像是黑压压的阴云压在天空上。 紧接着便是紫色的色块,十分突兀的刻在画面的最中央,像是一大块燃烧着的流星。暖色调和冷色调掺杂在一起,给人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等到对方彻底停笔,江洵拿起了那张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表情越来越严肃。宋野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没忍住出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确定有没有看错。”江洵的手指缓缓的收紧,眸中里带上了些许的惊诧,他扭头看向宋野,明明说的是不确定,语气却上十足笃定。 “小安说……他父亲工作的地方会发生一场大爆炸。” 第66章 荒唐 一提到爆炸,宋野其实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前几个月在莲城各处发生的小规模爆炸案件,因为范围广,地点杂乱,人员排除较为困难,现在都还没有抓到凶手。 可这种爆炸是算不上大爆炸的范畴的,毕竟炸了那么多次,实际上也没有一个人员伤亡。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紧接着迅速反应了过来,在赵小安生前蹲下身,认真的问面前的小孩:“小安,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小安歪了歪头,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闭上眼,做出一副要睡觉的模样。等到宋野再次陷入困惑时,又抬起头。 第141章 江洵自然而然的翻译:“睡觉?是做梦梦到的吗?” 赵小安点了点头。 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松懈下来,宋野呆呆的蹲在那里,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突的跳,哭笑不得的抓住孩子的手臂,垂下头:“吓死我了……” 如果对方有依据,那他们肯定得提前做出排查,尽量迅速的在爆炸发生前疏散群众。可现在对方说自己是在做梦,这段话变显得有些不可信起来。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孩子的梦呢? 宋野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一脸正经的教诲道:“小安,有的时候做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赵小安并不回应,依旧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宋野,他的皮肤有些过分的白,这样子盯着对方,反而像一只孤魂野鬼,让人有些心中发怵。 宋野被盯的有些背脊发毛,又伸出手去刮了刮他的鼻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赵小安闻言将目光收回去了,他慢吞吞的伸手摸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当着两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被折成小块的纸团,铺展开来。 那张防诈宣传海报就这么赤裸裸的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宋野整个人一僵,就见赵小安指着海报上那个男人,又指了指他,喉咙里发出简洁的音节:“你。” 海报上的男人和面前的宋野长相完全一致,只是浑身上上下下都被打扮成了样板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呆。那分明就是早些年宋野被拽去宣传部干苦力拍出的成品! 江洵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海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印在海报上那张帅脸,对方的脸上带着一种虚假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命苦。 江洵笑了一声,吸了吸鼻子,毫不吝啬的鼓励:“知道有问题要来找警察叔叔,小安真棒。” 宋野总觉得江洵的目光带着点戏谑,话语里也带上了打趣的意味,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想想这个话题胡乱混过去,“小安,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你一个人这么跑出来太危险了,以后不能这样子了。” 赵小安细细的眉毛一皱,十分坚定的摇了摇头,双手在胸前做了比了一个叉,“爸……不。” 江洵的手里还拿着对方之前画的那张画,看他的反应,又忍不住看了两眼,沉默道:“这孩子……是很确定自己爸爸会遇到危险。” “可是他说了……他不是在做梦吗?”宋野叹了口气。 说实话,对于这种事情,他的意见是最好还是优先排查,可临近年关,上头也下了好几份文件,要严格把关生产安全,早一个月就把市里那几家化工厂上上下下查了个遍了,“他们上个月才刚刚查过一遍,如果没有确切的依据的话,化工厂那边可能就没办法交代了。” 查一次就要停工两天,这边的化工厂都不是什么小企业,停工两天损失的利润极高。如果宋野真的一意孤行要求彻查,还查不出任何东西,几位老板可能就要对着这个小支队队长开炮了。 江洵沉思了两秒,这确实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他抿了抿唇,建议道:“那这样吧,你们先去附近的小区问一下有没有一个叫小安的孩子,然后查查他父亲是谁,要个电话回来,让他父亲给他报个平安。” “至于小安的话……先让他呆在我这里,等他父亲下班之后来接他。” 这确实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完美方案了,宋野点点头应下了,又在走之前连哄带骗的从小安那边骗过了那张海报,便出门前去销毁,顺便干活。 门被关上,赵小安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把玩桌上的蜡笔。 江洵又拿起手中的画看了一眼,眯了眯眼,也静悄悄的坐在了小孩的身边,又给对方拿过两张纸,轻声细语的哄道:“小安,你喜不喜欢画画呀?” 赵小安虽然已经很久没和陌生人交流过了,可他并不害怕面前的这个青年人。 或许是对方身上那种温柔的气质,让小孩天生就产生了一种亲近的错觉,赵小安破天荒的搭理了对方,点了点头。 江洵继续道:“咱们再画两幅画,好不好?” 赵小安愣了一会,伸手抓过的那张纸,将被抓了有些皱的纸压在了掌下,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江洵,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后话。 江洵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手指点了点指面,引导道:“小安最喜欢什么东西?就画什么东西,好不好?” 莲城东路西街有全市最大的十字路口,由于车流量过大,市政无数次对路口的指示牌做出调整,就是为了让交通事故的频率减少,可惜进展不大。 天有不测风云,这突如其来的降温,更是对本来就被交通压力挤压的瑟瑟发抖的路口加了一层buff,短短几天之内就接连发生了十几起追尾事件。 解辰平时就不爱加班,更别说这么早的时间把局里的所有法医都叫出来伤情鉴定,带队的解辰连早饭都没吃,脸臭的不行。 他面前的垫子上坐着一个体格健硕的男人,此刻他的胳膊以一种有些扭曲的状态垂落着,解辰检查了一番心下便有了考究,在本子上记了两句,又伸出手捏住他的肩膀关节处,皱着眉问:“这里会痛吗?” 他这一出声,面前的男人居然瑟缩了一下,摆出一副被人欺负的良家妇女姿态。 解辰一见他这反应整个人就是一愣,心说自己应该没做什么吧,那双眼睛微微睁大,好似更凶了一些。 那男人瘪了瘪嘴,想起前几分钟看见对方一张嘴把另一个不配合的人喷的狗血淋头,真的是有些害怕面前这青年,声音小的如同蚊呐:“……不会痛的。” 解辰莫名其妙的抬眼瞅他,带着手套的手指又捏上了另一块地方,“这里呢?” 男人被着突如其来的刺痛弄得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一时间没答上来,却又小心翼翼的瞥视解辰的表情,眼见那张越来越臭的脸,立马用一种快哭了的嗓音喊道:“疼疼疼……我很配合的哈……别骂我。” 解辰:…… 在一边检查其他人的伤势,感觉这边有事翘着耳朵听八卦的同事:……噗呲。 这一片的伤员说多不多,其实也就十几个。严重一点的都往医院送了,现在留在现场的都是一些需要定责的。 将所有的鉴定报告汇总到交警那边,他们的工作就完成了。 解辰先一步爬上驾驶座,看着一群同事叮叮当当的把装备往后备箱搬,看样子还要收拾很久,便趴在方向盘上,低着头看手机去了。 “解哥你这威力有点太大了。”结束工作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随意起来,一直跟着解辰做事的助手没忍住打趣了一句,“听说你把受害者给吓哭了?” 他离的位置比较远,具体发生了什么是没有听见的,所以这谣言传着传着就变得邪门起来,他一屁股坐在副驾驶,“真吓哭了?” 解辰叹了口气,虽说有点郁闷,想说自己没做什么,可一扭头就看见对方那八卦的目光,愣了愣,平静道,“你这智商是怎么从打杂的混到助手的?” 助手感觉受到了成吨的伤害,也不听八卦了,立马义愤填膺起来,“我告你人身攻击哦!” 解辰冷笑一声,“你去呗。” 助手:“……” 解辰:“你说说我怎么人身攻击你了?” 助手:“……你怎么还追着人杀的?再说我从车上跳下去你信不信啊?!” 解辰懒得理他,又扭回去看手机屏幕。郑雨晴之前和他发消息说过江洵在找他,不过当时他太忙,对方也没有直接说事儿,就没搭理。 现在闲下来一些,他刚给江洵发了消息,还没过几秒,好几张图片就从对面发了出来,满满当当挤满了整个聊天框。 解辰的手指一顿,目光懒散的落在了那几张色彩丰富的画上,有些弄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却还是全部点开,认真的看了一遍。 解辰:什么意思? 江洵:你第一眼看见这几张画,是什么感觉? 解辰疑惑的嗯了一声,又点开看了一遍。比起第一遍的无所事事,他倒是将这些画的细节都完完整整的看了下来,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会,这才打字道。 解辰:很有压迫感,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而且这些画的配色太杂了,有点眼花缭乱。 江洵:那你能看出画上有什么元素吗? 解辰:……火?还有那些圆柱体长得有点像那种大的水塔,或者是储存水,药剂之类的那种容器,黑色的应该是云吧? 江洵:宋野今天早晨从保安亭那边捡了个孩子回来。 解辰:?你俩的进展已经到了可以一起养孩子的程度了吗? 这句打趣一发,对面立即就沉默了。解辰挑起眉毛,计谋得逞般的勾了勾嘴角,刚想继续,就见江洵回复。 江洵:没有,这小孩儿有自闭症,来警局求助,他觉得自己的父亲有危险,可惜目前他还不怎么会说话,只能通过画画和肢体给我们传达信息,这是他画的几副作品。 第142章 解辰;那是你的专业啊,江老师,问我做什么? 江洵: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解辰:? 江洵: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这些画很压抑,感觉很危险。因为那个孩子说,他是从梦里知道父亲会发生危险的。 人的梦境是可信的吗? 江洵有些犹豫,其实梦境只是一种潜意识的显现,有很多的心理学理论都明确的表明了梦是大脑在睡眠过程中的一种随机神经活动。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画面拼凑在一起,内容是没有实际意义的。 可梦境也能反映一个人的情绪状况,并且很容易被生活中的某些实际活动影响。赵小安如果真的做出了反映现实的梦,就说明他在现实生活中肯定也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这些画上也已经表明了,赵小安应该是长期的处于焦虑状态,画面的压抑也已经反映了他的不安。 那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如此的焦虑,会十分笃定的认为自己父亲的工作地点会发生爆炸呢? 他往杯子里倒了些温水,看向还在继续画画的赵小安。对方尤其喜欢用明亮的红色,将红色和有些暗沉的紫色混合在一起,像是燃着的火焰,将整个画面都混为被融化的模样 江洵将温水递到了孩子的手边,赵小安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一下又一下的用蜡笔用力戳着那张纸,很快就在纸上留下了好几个黑漆漆的印子。 据赵小安自己说,这些黑色的印子其实是人。毫无疑问,他画的确确实实是一场爆炸后火灾的场景。 手中还拿着手机,他没有思索很久,手机对面的解辰就已经再次回复,很明确的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解辰:如果他真的一直坚持认为是这样的话,那一定是有依据的,可能是他爸爸跟他说过类似的东西,比如自己的厂里什么什么地方很危险?我还是建议这件事得查一查,这种爆炸伤亡肯定不少,得以绝后患。 解辰:他爸是做什么的? 江洵:宋野去查了。 解辰:他的效率真的很低,就是菜。 江洵已经习惯了解辰对宋野的不顺眼,在这件事情上他本来是完全中立,纯粹是站在旁边看戏的。可现在看见对方的吐槽,江洵眉心微微一跳,犹豫一下,还是打字替对方辩驳了一下。 江洵:他才去了半小时呢,肯定还没出结果。 解辰:我不管,他就是菜。 被人背后吐槽的宋野在车里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跟着一起出外勤的郑雨晴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忙伸手抽了一张纸,给宋野递过去。 宋野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红灯,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心说难道是自己感冒了? 莲城虽然已经完全步入冬季,可温度也没有低的那么离谱。 宋野平时也就穿件打底的,再套个外套就出门了,身强体壮的宋队长觉得不能够,立马把感冒这个想法抛掉,十分精准的猜到了大概是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那个阿姨给的地址就在前面了。” 郑雨晴给宋野指路,他们本来是要查赵小安住在哪里。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是晚了几步就不用特地去查了。 赵小安在局里才呆了半个小时不到,就有人打电话过来说孩子丢了,形容的外貌和赵小安一模一样。 “红灯结束之后路口左拐就到那个居民区了。” 宋野是知道那片居民区的,很有年代感,至少在他来莲城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十几年了。 据很早之前写道,莲城市南区分局曾经因为道士的一句话,周围的房价翻了好几倍。周围的居民区也迎来了一番拆迁潮,这个小区曾经也要拆,可是不知因为哪些原因,上头一直没有批下来。 直到房价翻的有点过分了,上头连忙批文件要求大力整改,这小区才残存了下来,变成了一片繁荣中的星星点点残羹断垣。 一走进小区,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宋野四处看了看,将目光定在了开在一楼的一家修车店。 修车店老板此刻光着膀子,手中还拖着一条极长的链条,看见有陌生的人来访,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 嘴里叼着的烟泛着点点猩红,一吐气,水蒸气和烟雾就一起往上飘。宋野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抬头去看居民楼上方,看见了一扇打开的窗户。 “顾阿姨就住这边……”郑雨晴有点怕那个修车店老板,没忍住朝着宋野身后躲了躲,小声提醒道,“就是二楼,上个楼梯就到了。” 宋野点头,察觉出小姑娘的害怕,抬眼看向那个一直盯着两人的男人,那确实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目光。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那就上去。” 他让郑雨晴走前面,整个人把小姑娘挡得严严实实,略带不善的看了回去。那男人便自讨没趣的收回了视线,又自己忙自己的事去了。 他们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看见了在楼道里站着的老人。 那是一个长相慈祥和蔼的奶奶,此刻脸上带着些许焦急,看见两人上来,先是愣了一下,之后便立即明白了二人的身份,开口道:“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这……我家孩子突然就不见了。” “你家孩子是叫小安吗?”郑雨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边拍着老人的背脊让她不要紧张,一边问道。 顾奶奶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对,是叫小安,姓赵,赵小安。” “小安今天早晨一个人跑到公安局去了,人没事,您放心。”郑雨晴继续道,眼见老人的表情松懈了一些,道明了来意:“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要一个小安父亲的电话号码,小安很担心对方。” 顾奶奶眉头一皱,下意识回到:“怎么担心他自己爸爸?他爸爸早晨特意跟他强调过要去上班的,应该不会出这事呀?” 她的神情又犹豫起来,几步走向了赵楼兰租的小出租屋,推开那扇已经被打开的门,里里外外又打量了一遍,没忍住嘟囔道:“这孩子……从哪跑出去的?” 宋野的目光也不动声色扫过那个有些昏暗的出租屋,那屋子真的很小,整个房子里只有一张床,厕所和厨房都是连在一起的,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可这房子也很干净,里里外外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显然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人很用心在生活。 宋野拍了拍郑雨晴:“你和奶奶聊一会,我进去看看。” 郑雨晴点了点头,这事儿她已经干的多了,很自然的又拉过了顾奶奶的手,摆出一副乖乖巧巧的表情,认真的问道:“小安就住在这里吗?他和他爸爸的关系怎么样?” 在她问的同时,宋野抬脚踏进了小出租屋,还差点被过于矮的门框撞到额头。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双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的窗户,此刻离得更近了一些,也注意到了摆在床上那叠被放置的歪歪扭扭的书。他绕过床尾,扒住窗沿看了出去,底下一片白茫茫的塑料膜,看上去湿漉漉的,让人极不舒服。 衣柜有被人翻过的痕迹,床上也有一个穿着鞋的小脚印,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表明了,这个屋子里之前应该只有赵小安一个人在过。 赵小安十有八九是翻窗户跳出去了。 他的心中迟疑了两秒,有些不可置信。如果赵小安真的只是做梦梦见了父亲有危险,真的会因为这件事不顾自己的安全从二楼直接跳下去吗? 就算冬天穿的很厚,小孩子骨架更轻,可这地方也没什么安全设施,只有下面水泥地上铺的那层白色塑料膜,这摔下去真的不会有什么好歹吗? 他掏出手机刚准备联系江洵,让对方先带赵小安去医院检查一下,就听见外面的动静逐渐大了起来。 “哎呀,小安和他爸爸关系很好的,他爸爸叫赵楼兰,很努力的一个年轻人,我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顾奶奶略显激动的声音传来,宋野分神听着对方说话。 “那为什么小安会一个人在家……呃……你是小安的奶奶吗?” “不是,我就是他邻居,楼兰工作太忙了,我偶尔会替他照看一下小安,今天他走之前还和我说小安睡回笼觉去了,我就晚了一点过来,结果一来就看见小孩不见了,急死我了。” “小安的爸爸是做什么的呢?” “不太清楚……不过肯定是很正经的工作,好像是什么什么工程师来着?在城西那一块上班。” “我们和小安沟通过,小安好像不太会说话,这是因为什么?” 闻言顾奶奶本来还算得上是轻松的表情一变,脸上染上了凝重的神情,她认真的打量着郑雨晴,良久后才开口问:“妹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郑雨晴表情未变,依旧是那一副礼貌的样子:“因为小安好像是有些心理问题,我们就顺便来调查一下他的家庭情况,确定没有受到家庭暴力之类的……” 顾奶奶连忙制止她的话,“小安和他爸关系很好的,他不会说话是因为他有自闭症,他妈妈去世之后就有问题了,这些年楼兰一直在陪他治疗。” 第143章 “你别看他们家现在情况是这个样子,之前他们家经济情况还是很好的嘞,就是他们家只有楼兰一个大人,陪小安治疗的话就没法去工作,才变成这个样子。” 郑雨晴神情中带上了些许怜悯,她已经在局里呆了很久了,其实已经见多了这种人,却还是忍不住去同情他们。 当一个人走霉运的时候所有糟糕的事情都会集结在同一个时间点爆发,这个赵楼兰大概就是这样。 郑雨晴刚想再问问对方的家庭情况,就见宋野从房间里直接走了出来,将姿态放的低了一些,问顾奶奶:“您和赵楼兰熟吗?平时有没有听过他和你说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顾奶奶在他们刚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虽然看上去有种那一些在大街上炸街的富二代的感觉,字里行间却又明显表明了是有教养的孩子,对他的印象是不错。 听见宋野也开口问了,便十分给面子的想了想。 她虽然和赵楼兰是邻居,可平日里的交流并不是很多。而且基本都是因为赵小安。 通常是对方要去上班,来她这边敲门,求她帮忙照看一下赵小安,一整天的对话便结束了。 没想起对方还说了其他的东西,顾奶奶摇了摇头:“没有,一般都是说他儿子的事情,我也只是帮他照看了几次。” 宋野倒是不觉得气馁,现在还没绑上钉钉赵楼兰一定会出事,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拿到赵楼兰的电话号码,让对方给赵小安打个电话报平安。现在可能还加了一条,趁早带着赵小安去医院查一查,从二楼跳下去有没有受伤。 时间比较紧,他点了点头,对着顾奶奶道:“那您把赵楼兰的电话给我们吧,小安现在还在局里,局里有专业的心理医生陪他,到时候我们让赵楼兰来局里接他就好。” 顾奶奶也没拒绝,又问了几句赵小安的事情,得知对方确实没事,便掏出了电话,将赵楼兰的电话号码报了出来。 宋野带着郑雨晴从另一条楼梯绕了出去,刚好绕到车旁。宋野直接打开驾驶座上车,关了门后,给赵楼兰打了个电话。 陌生的电话号码在屏幕上闪了好几下,等了十几秒后,系统便显示了对方已经关机。 “宋队。”郑雨晴小声的叫了他一声,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赵小安在江洵那边画的画,也是一上车就开始搜东西,“城西那边好像都是化工厂啊……有好几个大药企都在那边,赵楼兰会不会是在工厂里做工?” 如果是化工厂,那就很麻烦了。不说这些药企手上的专利药品成分都必须受到保护,如果他们真的要彻查,走流程都不知道要走多久。 但如果赵小安说的是真的,那城西那一块一旦炸了,不知得死伤多少人。 宋野皱着眉盯着那还在播报对方关机的手机屏幕,心脏总是突突的跳,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便伸手主动的挂断了电话,打电话给了雷伊行。 “你现在去查赵楼兰这个名字,他儿子叫赵小安,先查他现在在哪里工作,尽快把资料拿给我。” 吩咐下去,雷伊行并没有多问什么,答了句好就挂断了电话。宋野又马不停蹄的拨给另一个人,松了手刹,行云流水的一个掉头,直接从小巷里冲了出去。 “吕队,您帮我看看城西那边的几家药企最近的检查有没有还没查到的?如果有的话麻烦您帮我归类一下,然后找一找那几个工厂管理的电话。” 再一次挂断电话,车早已经融入了车流里,郑雨晴在他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敢插嘴的,等到对方挂断这才看着后视镜上那一张脸色发沉的面容,提问道:“宋队,你信小安的话吗?” 宋野沉默半晌,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开口回道:“这件事情不能说信不信,只要有一点可能都不能有庆幸心理。” “虽然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的理由去笃定这个想法,但是如果他的梦境真的成真了呢?” 工厂爆炸,火势大的惊人,火场的中心甚至燃烧到了极尽璀璨又令人胆寒的紫红色,半边苍穹都笼罩在这诡异又恐怖的红色里。黑烟滚滚,仅留下大火中那一具又一具焦黑的尸体。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惊肉跳。 “这是一场可以去避免的灾难,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是排查,如果真的有这个苗头,就尽早把它掐死在摇篮里。” 郑雨晴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也知道,那些工厂肯定不会就这么由着他们去查,如果时间特别紧急,他们肯定是来不及的:“如果爆炸时间很紧呢?我们现在并不知道到底会不会炸,那么,那些工厂就跟定时炸弹似的……实在不行让那些工人全都回去?” 宋野摇了摇头,这肯定是行不通的,“那些人是不会同意的,那边都是大企业或者是大工厂,停工一天,损失的利益不可估量。” “那也比损失那么多条人命好太多了……”郑雨晴小声嘟囔。 宋野的心重重沉了下来,他的神情有些阴郁,抿紧嘴唇,认真的说出了阻拦所有计划的唯一理由。 “可是他们不会信的。” 他们不会信一个小孩子的梦,也不会将自己手头的利益因为一句话就全部抛弃。 在某些人的眼里,利益比人命更重要。 第67章 阻拦 “赵楼兰今年34岁,入职于瑞源制药公司,现在在城西的制药分部,任职初级工程师,瑞源制药公司在那一片有很大一块制药厂,目前我们今年的例行检查,因为和对方没有协商好时间,还没开始。” 电话里雷伊行将赵楼兰的工作状况一一道来,他这边还有吕先清汇总过来的资料,变就一起都讲了:“赵楼兰前五年间经常请假,那边瑞源制药给他批假的理由是他的儿子赵小安得了自闭症,需要家属陪同治疗,所以他那几年都是带薪休假。” 宋野听着听筒里的声音,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挑了两瓶品质不错的牛奶,轻轻的嗯了一声,开口道:“你继续说。” “之前来我们局里那个小孩儿就是赵小安,今天,瑞源制药有非常重要的参观活动,听说是要拉投资,赵楼兰……虽然是个初级工程师,但是他手里有很重要的项目,所以他不能缺席,所以让赵小安一个人呆在家里。” 宋野付款的手一顿,之前听见赵楼兰带薪休假了整整五年,他还觉得奇怪,毕竟瑞源制药的几个负责人他都见过,总的来说……怎么看都不怎么正派。 那种人绝对不会因为员工家里有孩子生病,你给一个初级工程师带薪休假整整五年。 那只可能赵楼兰的手里有什么他们很看重的东西了。 赵楼兰手里有很重要的项目? “宋队?”雷伊行半天没听见宋野的回复,在对面喊了一声,“宋队,你还在听吗?” 宋野连忙回神,“在。” “那赵小安怎么办?现在还让他呆在局里吗?还是要把他送回那个姓顾的奶奶那边?” 宋野沉思了一会,随即否定:“不用管,赵小安现在在江洵那边,等等我会让江洵带着他回去。” 赵小安得了自闭症是他们可以肯定的,毕竟赵小安现在还在警方手里。因为他们始终没打通赵楼兰的电话,一直没敢把对方送回顾奶奶那边。 现在确认了赵楼兰的工作状况,可还没得到对方向赵小安报平安的保证,宋野不太相信这小孩会甘心,说不定还会再从楼上往下跳。 “啊?”雷伊行愣了一下,他想起几十分钟前江洵才从自己身前路过,现在还没回来:“可是江老师不是出去了吗?” “我让他出来的,他把赵小安一起带出来了,我们现在要去医院给赵小安检查。” “?怎么突然要去检查?” “我和小郑去过赵小安家里了,这小孩当初可能是从楼上跳下去的,担心他身上会有什么暗伤,最好还是检查一下保险。” 雷伊行一听这话也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也在局里见过那小孩,虽然看上去有些瘦弱,衣服也破旧,但整个人都被打理的干干净净的,而且那表情平淡的压根就不像从楼上刚跳下来过。 宋野看见江洵已经带着赵小安快走到医院大厅门口了,便没心情再和对方说这个事,吩咐下去:“那你现在联系一下瑞源制药城西那几个厂子的负责人,问问能不能在今天下午把检查工作给做完,就说上面在催了,如果检查不做的话,得停工。” “宋队,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有什么强人所难的?本来就是要做的工作……对方之前一直没把时间定下来,本来就很干扰进度。”宋野对那几个负责人没什么好印象,毕竟他们每次出现都是趾高气昂,恨不得用鼻孔看人,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总之,就直接和他们说今天下午我们会带人去检查,不管他到底疏不疏散员工,只要有查出不对劲的东西,就直接让他停工整改。” 第144章 “可是宋队……你也知道人家今天有拉投资的参观活动啊,咱们直接带着人去抄他们老巢……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雷伊行还是有点犹豫,虽说执法部门的权力比较大,他们的做的事儿也是合情合法的,只是例行检查,问题不是很大。 但之前的习俗都是,在检查之前会和厂方约定好时间,不管之前对方有多少不达标的东西,都会在检查之前全部整改完毕。 这样下来,检查组拿出来的记录好看,厂方那边也不会有后患之忧。 宋野现在要求直接去检查,突击检查能查出什么东西来,就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还会和对方结仇。 莲城这个小地方也就那几家大企业,这个叫瑞源的药企虽然本体并不在莲城,却也已经在莲城的经济体系里掌握了相当重要的话语权。 这种大企业,虽然和他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却也不是他们会去轻易得罪的。 宋野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他刚来莲城的时候就觉得这种口口相传下来的规定很不合理。 既然是检查,那肯定就是要突击检查,是要给别人揪出问题的。你和对方说清楚了检查时间,那还能查出什么问题? 可是他那个时候孤家寡人,势单力薄,一个人来到这边确实没有什么话语权。这些事情也不是他们去做的,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若是赵小安那个“梦”真的要发生,自己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自己就不是人了。 “别管他们,你去和检查的部门通报一声,直接把时间定下来,下午两点钟我跟着他们一起去。” 他没忍住磨了磨后槽牙,“咱们应该要公正的,我一直都觉得局里这种“官商勾结”真的不怎么公正的起来,要整改一下了。” 语毕,他挂断了电话,看向在旁边等待了一会儿的两人,伸手摸了摸赵小安的头,对着江洵道:“我已经给他挂好号了,等叫号就好。” 江洵一直抱着赵小安,对方对外界的陌生还是有些恐惧,一出门便抱着江洵脖子不松手。这小孩儿也有七八岁了,被赵楼兰养的很好,体重也很标准。 江洵自己本来就穿的厚,行动有些困难,现在又一路抱着小孩,运动极少的身体扛不住,有些抱不住了。 他连忙给宋野做了一个递物的动作,宋野立马就明白了,伸出手插在赵小安的腋下,把小孩一整个抱了过来。 江洵安安松了口气,没忍住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酸的手臂,笑着道“小安还挺重的。” 赵小安听懂了他这句话,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莫名浮现了一丝羞涩,不敢去看江洵,又伸手抱住了宋野的脖子。 江洵看着赵小安趴伏在宋野身上的样子,掏出手机对着宋野挥了挥,打字和对方交流起来。 江洵:赵小安的父亲没找到吗? 宋野:找到了,但是电话打不通,今天下午我打算去找他一趟。 江洵:我也去。 宋野:你不许去。 江洵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神情说不上愉悦。和宋野的眼神同样坚定,整张脸上都好像写着“不许去”三个大字,对视间刀光剑影,江洵又低下头打字。 江洵:为什么? 宋野:赵小安的父亲在城西瑞源制药的厂房工作,这个厂今年还没有进行检查,我打算今天下午一起检查,这边的工作不是我们支队在做,所以我打算就我,再带一个吕队,你好好在局里呆着。 江洵皱起眉,他想既然都去了两个了,多带一个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如果只有宋野一个人能去,那他也不会多想些什么。 他特地强调了瑞源制药这个公司,有没有种可能是因为这个公司对警方不友好,前去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他抿紧嘴唇,刚想打字询问,宋野的下一条消息就发过来了。 宋野:而且赵小安今天下午肯定还是要呆在局里的,你看看局里那群大老爷们哪个会带孩子的?只有江老师最靠谱了,所以江老师就留在局里陪陪小安呗。 江洵:还有小郑妹子呢…… 宋野:主要是小安的自闭症还是蛮严重的……他好不容易接受了我们两个,突然派一个陌生人去带着他,感觉对方不太可能接受。 这确实是个问题。 江洵看着已经从羞涩状况中脱离出来,好奇的看着宋野手机屏幕的赵小安。对方显然不认识什么字,看着手机屏幕的表情一脸茫然,压根就不知道他们俩到底在玩什么。 江洵看着小孩懵懵懂懂的表情,心下还是轻而易举的柔软了下来,伸手又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赵小安并没有抵触他的触碰,甚至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 他未免有些出神,感觉对方现在就像自家妹妹五六岁的样子,一样的喜欢粘着哥哥,看向哥哥的表情都是充满信赖的。 “小安。”江洵放慢自己的口型,对着赵小安道:“今天下午,你是想跟我一起玩,还是想跟那个姐姐一起玩?” 郑雨晴今天早晨也跑了他办公室来看赵小安看了好几趟,赵小安是见过对方的。 赵小安揣着手手,愣愣的看着江洵,那双眼睛似乎因为听懂了江洵话里的某些东西瞪得更大,像是一颗黑溜溜的葡萄。没过两秒钟,他的嘴就直接瘪了下来,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的从眼眶往下掉,可喉咙里不出声,光下雨,不打雷。 江洵一愣,立马迎了上去,伸手小心翼翼的捧住小孩白嫩嫩的脸蛋,“怎么了?” 赵小安情绪激动的比划了一下,那双手拼命挥舞着,表达自己的意思,【你……也不,要小安】 江洵温声细语的哄道:“叔叔没有不要小安啊,叔叔在询问小安的意见,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要走?】 “因为叔叔下午也有事情要去做,如果小安不愿意的话,叔叔就留在你身边陪你。” 赵小安直勾勾的盯着江洵,似乎是想从对方的脸上看见心虚的神情,表明对方正在撒谎。可他看了很久都没看出对方的心虚,反而觉得面前的男人十分的真诚,整个人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 江洵见他这样,就知道自己哄的差不多了,又问了一遍:“那小安是想让叔叔陪你,还是早晨的那个姐姐陪你?” 赵小安压根就没有犹豫,一下子就伸手扑到了江洵那边。 江洵怕他这一下子悬空没撑住摔倒,立马将人抱了过来,赵小安便手脚并用,牢牢的缠在了江洵身上,活像是一只树袋熊。 “那就这么定了。” 宋野眼中含笑,看着被抱了个结结实实的江洵,没忍住也凑了过去,伸手搂住江洵的腰,结结实实的把一大一小都抱进怀里,下巴轻轻的在江洵的发顶上蹭了一下。 江洵没好气的拍开他,“都是人呢,干嘛呢。” “安慰一下失败的江老师。”宋野打趣道,“你真的好讨小孩喜欢,因为太讨小孩喜欢,失去了跟现场的机会,我才是第一个把小安抱回来的人啊,怎么他也不粘我?” 赵小安立马回头又对着宋野蹭了一下,证明自己还是很喜欢救命恩人的。 宋野被蹭的心口一痒,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时间点来医院挂号的人不多,很快便排到了赵小安。宋野给他约了好几项检查,最多的是骨科检查,因为赵小安的心理问题,江洵全程陪同,生怕赵小安出现什么应激状况。 好在赵小安很乖,医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除了在靠近一些机器的时候会很焦虑不安,整个检查流程下来都很顺利。 赵小安并没有伤到骨头,只不过在从高空衰落下来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身上出现了一些淤痕。医生给赵小安开了几个跌打的药膏,耳提命令的告诉面前两个年轻人该如何使用。 等墙上的时钟慢慢转到下午一点钟,所有的检查项目结束,江洵先把赵小安放在了车的后座,便带着一堆化验单和宋野告别。 放下车窗,他的神情还是有些担忧,看着宋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心下有些火了,伸手就打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你真的确定没事?” “没事啊,就是例行检查,会有什么事?” 宋野无奈的解释道,心下却又泛起了几丝暖流,他清楚的知道江洵是在担心自己安全,郑重的伸出手,将江洵露在车窗外的手掌完完全全的包裹在掌心里。 对方还戴着手套,是个猫猫爪的,摸起来毛茸茸的,可爱的要命,怎么看都不太符合江老师的风格。 “但是如果真的会有爆炸发生……那个厂房很有可能就是爆炸中心,对方配合还好,如果不配合,时间就要一直拖。” 江洵轻声道,他的语速有些快,大概是不想让后座的赵小安听懂,“如果时间真的拖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该怎么办?” “这个我也有想过。”宋野叹了口气,对方的不配合是难免的。 第145章 虽然自己已经放话,但在刚刚陪赵小安检查的过程中,雷伊行也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和他说瑞源的负责人在抗议。 “他们就算不配合,我们也得查,谁让他们今年的例行检查还没开始,如果他们之前就查过了,我们可能还没有理由。” “所以今天下午你们是打算直接去突袭,实则是没有经过对方的同意?”江洵的表情更难看了,但他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对,立马纠正过来:“……好像也没必要经过他们同意,这种检查就应该是突击的。” 他再抬头,看见的就是宋野含笑的眼眸,对方微微屈下身体,和坐在车里的江洵平视,“对呀,这种检查为什么要经过他们同意呢?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对方的厂子里查出点不得了的东西来啊。” “如果赵小安的梦是真的,那他的厂子里现在肯定有易燃易爆物,或者是违规物品,这些东西都是一查一个准的,虽然不确定是哪种爆炸,但只要将所有的化学药品管控好,爆炸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如果是假的,那也不亏,就只当是完成一次日常工作罢了。” 宋野捧起江洵的手,在他冻的通红的指尖上落下轻轻的一个亲吻,紧接着将被一个吻烫的蜷缩起来的手掌贴在自己的侧脸。 男人看着一下子从脖颈红到耳根的青年,笑着安慰道:“江老师,不要担心了,就当只是一次很小的任务,我查完就回来了。” 宋野在一点半的时候就被局里的车接走了,江洵来的时候是打车的,回去的时候开的是宋野的车。 青年一直没发动车子,脸上灼热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他有些局促的握紧拳头,整个人埋在方向盘里。 良久后,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头,一下子就对上了后视镜里赵小安有些好奇的双眸。 江洵缓和下语气,声音沙哑,温柔的道:“怎么了?” 赵小安眨了眨眼,动手开始比划起来:【……亲亲。】 江洵嘴角一抽,没想到对方的肢体语言已经学到了这个份上,现在不知是谴责赵小安的父亲不让对方学好,还是谴责自己居然一眼就看懂了。 但好歹是当过老师的,他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态度认真起来:“小安,以后你不能学这个叔叔。” 赵小安二丈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因为他不学好,小安是好孩子,千万不能不经过别人同意就亲别人。” 【……】 赵小安沉默片刻,重重的点了点自己的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学习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宋野直接被车接到了城西的工业区,他这次压根就是来跟队的,吕先清早早的就已经到了现场,一伙人被堵在门口,一个穿着西装肥头大耳的男人,站在几人面前不知在大声嚷嚷着什么,神情激动。 他脚步一顿,又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一走近,便听见了那男人大声的叫骂。 “我都说了,今天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你们不能来,你们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就不能听听老百姓的心声吗?” “考察团还在里面检查,你们现在不能进!” 吕先清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了,但几个来检查的警察显然是没有受过这种闭门羹,一时间都面面相觑,刚想开口劝劝吕先清,就见女人先一步开了口。 “知道的你是工厂的管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你们企业的老板呢。”她插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那胖子,神情严肃。 “我们这也是例行的检查,你们工厂已经延迟了太久了,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如果你们有疑问的话,可以向上头反映,我们接受一切后果。” 胖子一愣,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人,确定在之前的检查团里是没有见过这个陌生人的,不由得立即火大起来:“我要举报你!你们就是仗势欺人!你们压根就没跟我们定好时间,现在突然来是什么意思?故意的吧?” “这位先生,我得先提醒你,我们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和您约定了时间,而且检查本来就是突击的,如果提前约定了时间,检查还有什么意义?” “草,臭婆娘,信不信我举报你?” 吕先清丝毫不惧,眼睛一瞪,气势竟比对面那胖子高出了不知几丈,“有本事你去啊。” 宋野眼看事态的发展渐渐要变道武打行,不敢耽搁了,连忙走了过去。他一过去几个不知该不该拉架的警察立马找到了主心骨,打招呼声此起彼伏。 胖子也注意到了来者,本来还想再倔几句出言不逊,可一看见宋野的体格,看对方的脸都要抬头,不免的心中一阵发怂。 可又想起自己在吕先清面前被落了面子,立马又支棱了起来,像是一只被抢了蛋的老母鸡,怒目圆睁:“你就是他们的队长吧,你们看看你们这是做的什么事?说好的为人民服务呢?就是来和人民吵架的吗?” 他像倒苦水一般,一股脑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字里行间都是要宋野将吕先清教训一顿。 宋野面无表情的听了一会,伸出手轻轻一摆。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可胖子却立马察觉到了对方的不耐烦,一时间被吓了一跳,竟直接住了嘴。 “廖经理。”宋野字正腔圆的念出这个称呼,懒洋洋的垂下眸子,只是那眸光中莫名带上了些许冰冷,“是你吧?” “是……”胖子应了一声,总觉得对面这个队长来者不善,有些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今天中午是我联系你的,你们工厂的检查今天必须完成,没有推迟的余地。” “你他妈!”胖子一下子就炸了,平时借着自己的身份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他哪受过这气啊,但他又不敢对宋野做什么,那只手在宋野面前晃来晃去,连手指都不敢伸出来。 “你又凭什么不经过我们同意,直接查我们的厂?”他咬着牙问道,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男人,大口喘气,“你这就是不合规矩。” 宋野嗤笑了一声,“我不合规矩?” “之前每一次检查都是会通知我们的,你们提前通知的时间太短,上头的公司都还没批准,你们做这事就是不地道不合理!” “那你觉得怎样是合理?提前和你们说我们的检查时间,那你把场子全部整改完毕,把那些违规的东西全部藏起来,然后拿一个优等级回去,摆着看着玩啊?” 宋野居高临下的眯了眯眼,只是向前走了一步,那胖子就被吓得一颤,想要躲,被宋野伸出手直接拦住。 宋野借机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一字一顿,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下达什么通知:“以后都不会有这种事情了,检查就是检查,没有让你们作弊的道理。” “你们这伙人皮最好揪紧点,别弄什么违法犯罪的东西,你上头有人又怎么样?有本事就把我撸下去,不然别乱说话。” 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弄得后退两步,一下子吓得坐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用一种惊诧的目光看着那男人,心头升上了不好的预感。 可宋野只是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直接伸出手做了一个让人让开的手势,像是没看见面前的人一样,直接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 “你们都进来。” 大部队气势汹汹的来,大获全胜的进入工厂。廖经理双手都在发抖,他看着那伙人的背影,连忙伸手去兜里摸手机,摸了半天,却又什么都没摸着。 “我的手机呢?”廖经理的困惑一下子大于了害怕,瞪大眼睛不死心的又找了一遍,确定自己一直放在兜里的手机消失了,不由得在心里骂了句屋漏偏逢连夜雨。 肥胖的身体一下子从地上一咕噜坐了起来,他从四周看了看有没有认识的员工,立马冲出去,想找人借手机。 进入厂房,宋野将自己随手顺出来的手机关机,扔在了一旁的窗沿上。这种工厂都很大,各个厂房分割开来,他们现在还没有进入生产间,只是在门口徘徊。 吕先清探头去看了看窗户里热火朝天的工作,神情有些凝重,“还是得找一个能说话的人,得让他们先停工。” 宋野点了点头,他轻车熟路的向四周观察了一圈,立马看到了矗立在中间的高大建筑。那地方大概是经理的办公区,招了招手,就示意几人跟他一起过去。 或许是时间来的很巧,他们刚推开玻璃门,就恰好和一对穿着西装的队伍撞了个正着。宋野的目光迅速在几人的身上掠过,还真看见了几个在报纸上出现过的董事长。 “你们这是……?”队伍里的人有些懵了,他们看着穿着警察制服的几人,不由得都互相看了看,似乎是在思考队伍里有谁又干了犯法的勾当。 “各位不要紧张。”宋野开口安抚住董事长们的大心脏,转向带队的那个中年人,道明了自己的来意:“瑞源的工厂今年还没检查的吧,我们是来检查的,劳烦这位经理让各位停工,我们不会占用你们很多时间。” 第146章 那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面容扭曲起来。他死死的瞪着宋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们可没有收到通知。” “通知是发给廖经理的,没有收到通知,是你们的问题,你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宋野皮笑肉不笑,并不在意那人的脸色,反而去看那些已经嘘声的董事长,开口打趣道。 “听说各位是来投资的,关是经理和你们介绍有什么用,肯定都是给你们介绍点好的,不如等我们的检查结果,检查结果完全没有问题,你们投资这个厂子才有意思呢。” 几人能肝到这么高的位置,肯定都是人精,也听出了宋野的言下之意。几人不动声色的扫过领头的经理,一拱手,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我觉得不错。” 经理扭过头,态度放软了一些,小声道:“这不合规矩……” “诶,此言差矣啊。”其中一位董事打断道,他已经背过手了,用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中年人,“你想想啊,刘经理,如果你们厂子没有任何问题的话,对你们厂子的声誉也有所提高啊,是不是?” “咱们来投资就是为了投个安心,我觉得这位警官的话说的很对啊,这次突击检查,如果没有一点问题的话,你们的投资肯定能拉到手的。” “对啊,你这要是没问题,我铁定会投的,那位赵工程师的项目我看了,很不错。” 一有人起头,起哄声便此起彼伏,压根就不把经理那抖如筛糠的身体放在眼里。 宋野的唇角微微勾起,看着那明显害怕起来的经理,轻声道。 “那就请经理带路吧,就不要耽搁大家的时间了。” 第68章 燃烧 车间里的器械一尘不染,赵楼兰神情疲惫,一遍又一遍的带着手底下的人检查数据,确定所有的数据都没有出错,这才向上司敲定了接下来的工作。 这些天所有人都在加班,周围的老师傅们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中多多少少都带上了些许的揶揄。 或许是因为赵楼兰是今年突然回到厂子里的,而且一回来就拿到了相当重要的项目,很多人都觉得这个人是走了后门,心下不爽,可又不敢对他做些什么。 但只有赵楼兰自己才知道,他虽然只是一个初级工程师,可手头这个重要项目是当年他的投名状,是他自己拿着进公司的,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他也只保证了项目的成果归于公司,瑞源最多就只能算是一个投资人和牵桥搭线的。 他需要一个能在明面上的人替他打理人际交往和产品的销售,瑞源也需要一个有争取食材的工程师带来一个可以轰动医药界的成果。 他们各取所需,因此几个经理才对他格外客气。 “这一阶段的实验就算完成了。”赵楼兰语气平缓,对着身边围着的人群道,“各位这段时间也可以休息一下,等到下一阶段实验的经费全部批下来,咱们再开始干活。” 身边的人并不言语,不约而同的相互对视着,似乎是有什么疑虑。 “赵工。” 终于一个看上去不怎么大的女人站了出来,她是名牌大学毕业海外留学的博士生,现在被派给赵楼兰这个初级工程师打下手,自然心里不怎么舒服。 何况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实验,她敏锐的发现他们这些在实验室里打工的人并没有接触到实验的核心机密。 总的来说,赵楼兰压根就没有让他们完完全全的参与实验。 这是一种极其不信任的行为,她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嘲讽,毫不留情的问赵楼兰道:“这么久了,咱们都不知道我们这是要做什么,你这个实验拖了好几年,我们这拨人也跟着拖了好几年,你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赵楼兰听着对方明显带刺的话,又扭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这些人并没有要出言阻止的意思,立马明白了这大概是个领头羊。 他皱起眉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对方话里话外的试探:“实验的结果是机密,如果你们想知道成果,得向上面递交申请,我没有义务向你们解释。” “那你这个工程师当的还挺失败的。”女人嗤笑。 “你该不会是在做什么生化武器吧?实验数据那么奇怪也能过?第一阶段实验,我们已经有好几个同事在医院里走了一遭了,你真的确定这些实验试剂没有任何的毒性?” 赵楼兰觉得对方说的话就是无稽之谈,有些诧异的挑起一边眉毛,“那些人会进医院完全就是因为他们的实验步骤不规范,产生的有害气体,如果不是他们还知道要去封闭实验室进行实验,咱们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得遭殃。” “如果你真的对实验的数据存疑,可以多次进行重复实验,如果上面没说你浪费材料,我没意见,毕竟血清蛋白还是很贵的。” “赵工,你这是在推卸责任吗?” 女人的脸色瞬间涨红,她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看着赵楼兰,“我们可是在按照你的要求操作,不管实验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都是无法避免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多人都怀疑我们实验室这里面有问题。” “你要做一种新的人工化合物,那化合物有这么多,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做的到底是不是毒品?”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齐刷刷的都愣了一下,他们私底下当然有讨论这些事情,可是讨论归讨论,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是大家都没想到的发展路线。 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似乎是看赵楼兰的沉默,从他的态度中得到了答案似的。 赵楼兰冷笑了一声,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众人,然后冷冷地说道:“我只对实验数据负责,你们的职责是按照既定的方案执行。”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那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可以提出辞职。但别忘了,我们签订了公司的保密协议,一旦违反,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你这是威胁吗?”女人眼中的怒火更盛,“我们每天都在担忧,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你却在这里冷冰冰地说这些话。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作同事,当作是和你一起奋斗的伙伴?你就是这样管理团队的吗?” “我不是在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赵楼兰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并不是一个愣头青,自然也知道这些人的顾虑,可有些东西是真的不能说。 “所有的东西都是公司决定,我实在没有办法,越过公司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你们,大家各自安好。” 话音刚落,那女人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女人的目光中还充斥着怒气,一下子被这电话弄得破了功,有些狐疑的看了赵楼兰一眼,接起了电话。 所有人都在凝视着事件的中心,看着那女人本来怒气冲冲的脸庞,随着一个电话渐渐的松懈下来,紧接着就是一种快要死去般的苍白。 她抬起头去看周围的人,压根就不管赵楼兰了,立马吼道:“检查组来了,去把实验数据全部收起来!” 实验数据里有好几个成瘾性的化合物,这也是她朝赵楼兰发火的原因,不管怎么看都是要制作毒品。 可女人也明白他们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东西,但未知总是可怕的,为了独善其身,他们现在必须把所有有问题的实验数据全部藏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弄得心中一跳,压根就没有任何犹豫,立马行动了起来。 女人冷冰冰的看了赵楼兰一眼,那眼神中充斥着厌烦,紧接着也朝身后的实验室走去。 赵楼兰身上的实验服还没脱,他有些心累的叹了口气,取下眼睛仔细的擦拭起来。 他很想说有些东西实在不需要去藏,虽然有一段时间他不在实验室里,所有的任务都是副组长帮忙发布的,那也绝对不会碰违法的东西。 他想出去透口气,一出门便碰到了实验室门口的保安。这保安赵楼兰还挺脸熟的,依稀记得这人好像跟他住同一个小区,只是没怎么说过话。 被实验室里的同事排挤,赵工有些忧愁的叹气,在那保安的身边蹲了下来,开口问道:“兄弟,有没有烟啊?” 保安面不改色,语气冰冷:“实验室里不能抽烟。” “我知道啊,可我现在不是不在实验室里吗?” “那我也没有。” 赵楼兰一时语塞,他蹲在地上抱头沉思,刚想再说些什么,就感觉有一道阴影遮住了面前的阳光。他疑惑的抬起头,只看见一个穿着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他。 赵楼兰迷茫了,他不记得自己在实验室里见过这个人,他们是保密项目,这一边不会有生人进入的,“你哪位?” “赵楼兰?”男人开口问道。 赵楼兰点了点头,就见那人摘下了墨镜,果不其然是之前舌战群儒,把几个经理气到头顶冒烟的宋野。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叫赵楼兰的人,这下子终于找到了目标,没有多少时间叙旧,直接问了出来:“你儿子赵小安一个人跑到警局去了,他很担心你的安全,我们给你打过电话,但是你的手机是关机的。” 第147章 赵楼兰还以为对方是为了什么事,一下子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瞬间就懵了。 男人有些局促的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伸出去做了一个要握手的姿势:“呃……警官?你说我儿子一个人跑到警局去了?” 赵楼兰抬起头在打量着面前的宋野,面前的男人明显是一个经常锻炼的人,身材高大,看起来就很壮硕。 他略微在心中评估了一下,两人如果要打架自己的胜算,心中越发的担心起来,希望不是自己儿子闹出了什么事情。 毕竟之前因为小安的自闭症,他是很害怕出门的,有的时候出门就会控制不住的大喊大叫,赵楼兰很怕带他去公共场合。 “我儿子……今天是呆在家里的啊,而且我也没带他去过公安局……他也不应该找得到路?” 赵楼兰试探道,他打心底觉得赵小安平时就乖乖巧巧的,不太可能跑出去。 而且就算他真的跑出去,他的钥匙从哪里来呢?房门的钥匙只有他和顾奶奶有。 赵楼兰打量宋野,宋野自然也在打量他。 赵楼兰并不是一个体态很好的人,或许是因为长期的伏案工作和生活的重压,他有点驼背。黑框眼镜下的眼眶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都写着瘦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你先给小安打个电话。”宋野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将电话拨给了江洵,“他真的挺担心你的,你先给他报个平安,具体的等等我跟你解释。” 赵楼兰狐疑的接过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心说不可能吧,刚把手机凑到耳边,那个电话就已经接通。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宋野?” “哦……我不是。”赵楼兰连忙道,他又瞥了一眼那个给他递电话的男人,心说这人原来叫宋野,名字还挺张扬,“我是赵楼兰,小安的爸爸。” “你好,赵先生。”江洵立马反应了过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人扯了扯,低头便看见了直勾勾盯着他的赵小安。 赵小安真的很聪明,就算是没有听见电话里的声音,通过一个称呼也明白了和江洵通话的人到底是谁。他又拉了拉江洵的衣摆,表情有些急迫。 江洵伸手摸摸赵小安的头,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继续道:“今天早晨小安一个人跑到了公安局门口,我们把他带进了局里,他和我们反映说觉得你有危险,所以我们尝试给你打电话,希望您能给小安报个平安,一直没打通。” 赵楼兰下意识摸了摸手机,明白自己这个习惯是麻烦了人家警察同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个……这个不好意思……我今天一整天都得做实验呢,就习惯性关机了……呃,顾奶奶没有帮我看看小安吗?” “小安是从二楼的窗户跳出来的,顾奶奶也是后面发现小安人不见了,给局里打了电话,不然我们也不会那么早知道小安的父亲是谁。” “啊??!” 赵楼兰听见他开头的那一句话,整个人吓了一跳,眉眼肉眼可见的染上了几丝焦急,语速变快了起来:“小安从二楼窗户跳出来了??他没受伤吧?而这死孩子怎么……哎呀……” “这个您放心,我们已经带小安去医院看过了,没有大问题,只是身上有些淤青,那您现在有空了,就和小安说几句吧。” 江洵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了一直扒着他衣服的赵小安手里,赵小安瞬间安静了下来,紧紧的捧着手中的手机,那双葡萄眼依旧瞪得大大的。 “小安?”赵楼兰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并没有听到回复。 他几乎没和自己的儿子用这种工具交流过,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进去,刚想再喊一声,就听见对面传来了一声桌子被拍击的声音。 “是小安吗?” 咚。 “小安,爸爸没有事的,爸爸在工作呢,你怎么没有跟着顾奶奶一起呀?” 赵小安瘪瘪嘴,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已经坐下来的江洵,又开始比划。江洵心下了然,没忍住又摸了摸小崽子的头,开始翻译道:“小安很担心你,他不想你去上班,他觉得你上班的地方有危险。” “但是爸爸真的要工作的,如果不工作的话,就不能买小安爱吃的蜂蜜小面包了。” “那小安就不吃。” “小安为什么会觉得爸爸工作的地方有危险?” 赵小安眉头一皱,一听见这句话就急躁了起来,拼命的用手开始敲击桌子,咚咚咚的一大串,还一边用手拼命的去抓江洵的手指,满眼都是求助的意味。 江洵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去。可那又是孩子的意愿,他并没有犹豫很久,“小安说,你工作的地方会爆炸,他希望你不要去上班,很危险。” 电话的那一头沉默了。 赵楼兰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的双眸放空般的看向面前的宋野,以及在他身后渐渐从这边走来的检查团。 虽然赵小安有很严重的自闭症,可赵楼兰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很聪明,聪明到有的时候和她对话都极为困难。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因为第一阶段的后期研究……他们使用的耗材里确实有好几种易燃易爆物品。但是所有的操作都很标准,直到现在结束了都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小安……应该是闻到化学耗材的味道了,才会觉得实验室会爆炸吧? 他的心中有些复杂,可又隐隐约约升起了一些骄傲的情绪。这个年龄段有几个小孩能通过气味就能闻出那么复杂的化合物的味道呢,而且还能辨认出它的种类,自己曾经教给小孩的东西,他都能活学活用。 赵楼兰现在觉得,小安一定不会一辈子都困在自闭中,他肯定能恢复过来的。 “小安,你听爸爸说。”赵楼兰放缓了语气,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会很长,所以讲每一个字都尽量拖长了音调,“爸爸做实验的过程中,有的时候会碰上一些比较危险的试剂,实验不当,就会发生爆炸,这个是可以避免的。” “爸爸的第一阶段实验已经全部完成了,并没有发生爆炸,你可以放心。” 赵小安依旧睁着眼睛,可眼泪珠子像是不要钱一般的往下掉,他并不听赵楼兰的话,一下又一下的用手掌拍着坚硬的桌面,整张脸庞都开始发红。 “爸……爸……”他费力的发声,又从喉咙里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哭嚎,江洵立马从一旁的沙发上抄起一个抱枕,一下子就塞到了赵小安的手里,所有的自残行为全部拍在了抱枕上。 完成了伤害转移,江洵没敢去拿过手机,他看得出来赵小安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如果贸然抢过手机,可能会起更大副作用。 “你不要……你不要……”赵小安又蹦出了几个字,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每一个音都不在音调上,却有种撕心裂肺的错觉。 赵楼兰被电话那头的赵小安哭的心都软了,他有些无措的站在那里,连忙安慰:“小安不要哭,爸爸下班了就来接你……不要哭,好不好?” “爸爸真的没事的,你听我的声音,爸爸一点事都没有。” 赵小安已经彻底不听他说话了,他一头扎进了抱枕里,那拳头差一点就落在了桌子的尖角上,江洵手疾眼快的挡了一下,尖角立马就磕在了他的手背上,划拉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痕。 江洵眉头微皱,从椅子上抱起了赵小安,将整个孩子抱在怀里,伸手轻轻拍抚着对方的背脊,一边拿起手机对着赵楼兰道:“小安有些情绪失控,我还是建议您尽早下班,毕竟孩子有的时候并不是在无理取闹,可能真的会有些预感。” 赵楼兰感觉心头一片刺痛,他何尝不想现在就冲回家陪小安,可是尽管自己手头的项目再厉害,公司也一定不会留一个没法上班的工程师。 他叹了口气,语气微微沉了下去:“这……我也没办法,今天实验第一阶段完成,考察团已经要过来了……我今天怎么说都得陪到晚上8点多,实在不能提前下班。” “而且我们厂房的安全措施做的都很好,今天不是还有人来检查吗?发生爆炸什么的……实在是有些无稽之谈。” 江洵知道对方不会信,轻轻的嗯了一声。他把更多的信任都放在了这一次对那家公司厂房的检查上,“那您记得下班的时候来接小安,小安一直在局里,您不用担心,先忙自己的事。” 又简单的交代了两句,确定得到了赵楼兰的答复后,江洵便直接挂断了电话,给小孩泡了杯蜂蜜水,哄着对方喝下去了。 赵楼兰把手机还给宋野,脸上的苦闷一览无遗。宋野一直在听他们的对话,知道对方的沟通可能并不起效,也好心劝了两句:“要不你就先回去呗,工作重要还是儿子重要啊?” “当然是儿子重要。”赵楼兰露出一丝苦笑:“可是工作没了,我该怎么养儿子?” 第148章 语毕,他试探着朝着宋野伸了伸手:“你有烟吗?” 宋野遗憾摇头:“我不抽烟了。” 赵楼兰接连被拒绝两次,不免有些迷茫了。心说不会吧,现在的人都这么自律吗,居然都不抽烟,失魂落魄的还没回神,他又听宋野道:“说实在的,你儿子很肯定你工作的地方会爆炸,你就没有点其他想法?” 赵楼兰摇了摇头,又将之前想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小安很聪明……他很小的时候我就教他认化学试剂了,昨天我们使用的试剂里就有易燃易爆的那种……可能是我昨天上班回去的时候身上的试剂没洗干净,被他闻到气味了 ” “而且这边都是很重要的实验室,不管怎么说安全措施肯定是到位,不会发生爆炸这种事情。” 宋野闻言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建筑,整栋房子像是一个大平层,从外表看灰扑扑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高精实验室的样子。 赵楼兰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这是老建筑了,我的职称不高,没有新的实验室可以用。” “那你们是做什么的?” “和公司签了保密协定,不能说。” 宋野点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他,检查组只检查安全方面的问题,对人家公司要做什么药没有任何的过问权利。 “不过我还挺惊讶的。”赵楼兰微微抬头,没忍住笑了一下,“我没想到我儿子会因为这件事……从窗口跳出去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你儿子确实厉害。”宋野毫不吝啬的夸奖,“不过他没什么问题,小安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一直笃定你会有危险,所以我就来这边看看了,老兄,你得好好活着啊。” 赵楼兰又摸摸脑袋,刚想回话,就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立即扭头看向建筑内部,抬脚就快步走了进去。 宋野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了进去,既然他们的实验做完了,数据全部收了起来,实验室是可以进人的。 赵楼兰一进去目光便锁定在了实验室上空漂浮的白雾上,他的表情一变,声音大了起来:“谁又炸了个试管?” 检查组都在查安全问题,这些人怎么敢违规操作? 办公室里寂静了一瞬,之前和他一直起冲突的女人有些别扭的举起手,“随便做了个小实验,不小心炸了。” “你的学历都是水分吧,小实验还能炸试管?”赵楼兰一涉及类似的安全问题语气就变得特别严厉,丝毫不顾及小姑娘的面子,“你还不如去辞职,知不知道这种小问题很有可能会导致大问题?” 那姑娘本来今天和赵楼兰吵了一架就很不爽,现在又被当着众人的面下了面子,一下子就炸了,伸手就把钳子上夹着的试管甩进了水槽里,啪叽一声四分五裂。 “我他妈告诉你赵楼兰!你以为你是谁啊,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就是个破初级工程师,你能使唤的了谁?”她毫不客气的指着赵楼兰的鼻子叫骂,脸气的通红。 “我告诉你,你要是把老娘逼急了,我现在就去举报,我他妈举报你违规制作毒品,大不了我们俩都进去蹲一辈子!” 她这话一出,反应最大的竟然不是赵楼兰,反而是她周围的那些研究员一下子就慌了,立马开始反驳:“小李,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本来制药的过程中,有些化合物就是涉及成瘾性的,怎么能叫制毒呢?” “人家感冒药里可能都含有麻黄碱的衍生物,咖啡因都是神经兴奋剂,你总不能说人家也是制毒吧?” “你和赵工道个歉,制药就是这个样子啊,我们志愿和公司签了合同,确实是在成品出来之前无法得知制作的药品究竟是什么,赵工当时也没做错什么的。” “小年轻就是沉不住气……” 四面八方的指责声袭来,小姑娘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咬了咬牙,立马呛声:“你们他妈在我骂他的时候有出来帮他一句话吗?现在涉及到你们的利益了就开始堵人嘴了是吧?” 她直接扯掉了自己手上的橡胶手套,毫不客气的往水槽一扔,阴沉沉的看着赵楼兰,“老娘他妈的不干了,你们这群墙头草迟早被风刮死。” 她直接略过赵楼兰想要走,可刚走到门口脚步却突然顿住。再次扭过头来,嗅了嗅空气中飘着的味道,小姑娘脸上的愤怒中却又略微带上了些许疑惑,“不对啊,我是不小心把试管给摔破了,白雾是干冰……这又是哪来的味道啊?” 赵楼兰闻言一怔,“你不是错误操作导致试管爆炸?” “不是啊,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赵楼兰头皮一下子就紧了,他突然就联想到了今天在电话里听到的东西,有些惊惧的看向身边的宋野,“那实验室里没有爆炸……这种味道是哪来的?” 嘴唇微微颤抖,他整张脸都是煞白的。 “这是……有东西烧起来了。” 第69章 爆炸 这种化工厂的防火措施一般都做的很好,一旦有疑似火灾的烟雾,就会触发警报器提醒管理员。 可实验室里的人上上下下将这栋楼都检查了个遍,都没有发现着火点,只得把目光放向了其他的小楼。 宋野整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极紧,很快便打电话联系上了和他一起前来的吕先清,对方并没有跟着他来实验区,已经去库存那边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烟雾出现后,整个园区的网络信号都极为不通畅,说两句话卡一下,弄得人越发暴躁。 赵楼兰也将自己的手机开机了,尝试去联系几个经理,可惜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通。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升起的黑色烟柱,抿了抿嘴唇:“那地方……好像是制药车间。” 制药车间一般离原料储存区都比较近,大量的化学物质只要碰到了明火,足以发生一场将这个地方毁灭的爆炸。 他有些忐忑的看向宋野,攥紧了手中的手机,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去找经理,我不确定火会不会烧过来……你要不要先躲一下?毕竟这边的化学药剂还是比较杂的……是个误会还好,如果真的是哪里着火了,会很危险。” 宋野下意识看了一眼里面乱糟糟的人群,皱起眉头,“那他们呢?” 赵楼兰一愣,回答道:“我会让他们先回去的。” “嗯。”宋野点头,紧接着说道:“我建议你也回去,我队里有人现在和经理在一起,可以通知到对方,现在应该已经拨打了火警电话,你现在回去陪小安吧。” 赵楼兰微微垂下眸子,似乎是在思考,但几秒过后,他却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这个实验刚做完,我也守着实验室,如果出了一点差错,我这近五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宋野是个粗人,真的不太理解这些知识分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就这样静静的盯着赵楼兰,直到本来还十分坚定的赵楼兰渐渐垂下头不敢说话了,才点头:“那你在这守着吧,如果情况不对的话,你要马上走,我去那边看看。” 赵楼兰深吸了一口气,大有我和实验室共生死的气势,“嗯!” 短暂的交流过后,宋野没有在此地再多停留,立马奔向了灰色的烟柱。 就像是污染严重的工厂似的,那烟柱直直的冲向蓝天,很快便积起一大片阴霾。宋野一直皱着眉观察四周的情况,很快,便发现许多穿着工厂制服的人从同一个方向跑了出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的神色,宋野这个在人群中逆流奔跑的人显得格外的刺眼。他的心中没忍住咯噔一下,立马拽住了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男人,“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人整张脸都是煞白的,嘴唇微颤,似乎是想要挣脱他的手,努力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的成效,这才大声的吼了出来:“生产车间的储存室着火了!烟雾报警器都响了,那火压根就扑不灭,再这样下去,肯定得炸。” “生产车间不是禁止明火吗?”宋野厉声质问,“为什么会突然着火?” “我他妈怎么知道?做事做的好好的,突然就被烟雾呛出来了,可能是哪个机器出故障了吧,你别过去了,很危险!”男人被他问的有些火了,可一看这个年轻人一副要往里冲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劝了两句,“这厂房肯定保不住了……” “里面还有没有人?”宋野关心的倒不是厂房的问题,看着那已经被黑烟笼罩的建筑,他就一阵心惊肉跳:“里面还有没有人没有出来?” 男人一愣,所有人都在逃命,哪有人会注意这个东西,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了:“这个我不知道……但是能跑出来的应该都跑出来了,已经有人打了火警电话了,先等火警吧。” “宋队!”有人在道路的尽头喊他,宋野扭过头,便看见吕先清带着一伙西装革履的人跑了过来。 那群西装革履的人明显是几个经理和董事长,脸上的焦急神色并不比宋野少,一过来就想往厂房里冲,送一眼手疾眼快的拽住几个,那些大腹便便的领导者便像是不倒翁一样直接倒了一地。 第149章 “哎哟!”被压在最下面的人没忍住痛嚎一声,“起来起来!压着了!” 也有人在痛骂:“廖经理,你们厂房怎么会失火!?你们的防火措施是做着玩的是吧?” 廖经理的心情也不美好,他就是主管安全这方面的,现在厂里出了事故,他是要负很大的责任的。或许是因为心情不佳,他不再对几个董事长言卑屈膝,反而狠狠的瞪了那说话的人一眼。 “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他粗声粗气道,本来就长的不对称的五官,在这表情下竟显得有几分凶恶:“肯定是有人在厂房里违规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你他妈要负责啊!你就是管这事儿!”一个穿着竖条纹西装的中年人,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用手指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 “这下好了,这货一看就是从厂房的仓库烧出来的,厂房烧了,所有的货都没了,我们该怎么跟几位董事长交代?” 宋野眉头一皱,“这个厂房里制作的是什么药品?” 几人这下才想起面前还站着两个警察,一下子就嘘声了。互相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加那个姓廖的经理推了出来,有些不情愿的解释道:“一些膏药什么的,最近市面上这种中成药卖的特别好,所以几位董事长向我们公司订了很多,打算在药店同步销售。” “对对对!“几位董事立马如释重负,连声附和道,“咱们当时签合同的时候约定的交货时间比较,紧张……他们现在的膏药全烧光了,就没法交货了。” “而且他们这地方的安全性能也不好啊……咱莲城工业区自从解放以来压根就没有火灾记录,他们这破了戒……一下子就把这好风水给弄坏了,我要是上头,我得让他赔一大笔钱!”其中一人愤愤不平道,可他的目光却不那么愤怒,明里暗里的朝着几人使了个眼色,便向后退去。 宋野冷笑了一声,“你们确定里面的人都跑出来了吗?其他地方就不用管了吗?” 经理的嘴唇蠕动,想要回答,却又不是那么坚定,只得暗暗的低下脑袋,咬着牙道:“我现在就去广播,让周边的几个厂房里的工人全部都出来……全部停工。” 他本来是不想停工的,像他们这种大公司,毕竟停工一天损失得有好几十个w,可又觉得站在旁边这警察的眼神吓人的紧,被他看一眼都感觉头皮发麻。 宋野自然没错过他脸上的不甘心,目光微冷,眯了眯眼,扭头小声的和吕先清吩咐道:“跟局里通知了吗?” 吕先清点头,她的阅历其实比宋野更多,对待这种突发事件的反应一向很快,:“一接到你的电话就立马通知了,我们当时离这地方比较近,也看见了烟柱……几个检查员已经开始疏散群众,那一边消防队和我们说,要求我们问清楚厂房附近还有没有什么爆炸物,以便之后开展工作。” “那你现在把那几个人全部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找间厂房的地图,然后把所有可能有易燃易爆物品的地方全部问清楚,我现在去门口看看,人流量太大了,那几个人可能撑不住。” 宋野吩咐道,吕先清立马就点了头,快步走向的那几个想偷偷溜走的男人,现在是牧羊人赶羊一样,一窝蜂就把人赶到了另一条路上。 宋野又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建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里面又陆陆续续的跑出了几个人,他等了一会,等到不再有人跑出来后,才跨步离开,去一同疏散群众。 “江老师,您要的外卖。”和另一边的水深火热不同的是,公安局江洵的办公室里,郑雨晴刚帮忙去门口取了外卖,一进门就感觉到万般的震撼。 大概是来了个小孩,江洵的办公室一改平时的朴素,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了好几个巨大的玩偶,齐刷刷的都堆在海绵沙发旁边,沙发上坐着赵小安,正一只手一个玩偶,左拥右抱。 江洵从刚刚给赵小安填写的心理鉴定报告中抬起头来,他看向郑雨晴,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好,谢谢。” 郑雨晴并没有立马走开,她有些感慨的偷偷摸到了那沙发旁边,伸手拿了一个兔子玩偶,撸了撸兔子长长的耳朵,少女心立马得到了一阵满足。 “啊~江老师,你的办公室里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东西啊?” 江洵没好意思和她说自己家里其实还有好几个。 大多数的玩偶都是年轻的时候朋友送的,学心理的保不齐要经常和一些孩子交流,玩偶这种东西不仅安全,而且能极大吸引孩子的注意力。 “你喜欢的话随便拿一个走吧。”他温声道,“我还有很多。” “不用不用。”郑雨晴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的眯起眼睛,“我就是觉得这么可爱的东西和江老师的气质好像也不是很契合……不过和小安放在一起就很可爱了。” 她试探性的在赵小安的身边蹲了下来,眨巴眨巴大眼睛,对着可可爱爱的小孩露出了一个略显痴汉的笑容:“小安宝贝,给我抱一下好不好?” 赵小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手中紧紧的拽着那兔子的耳朵,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思考时间有些久,久到郑雨晴都觉得尴尬起来。 “如果不喜欢的话……姐姐也可以不要抱……”郑雨晴小声的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见赵小安松开了被他抓的乱糟糟的兔子耳朵,面无表情的对着郑雨晴张开了手臂。 “喔!”郑雨晴眼睛瞬间亮了,她试探性的用手卡住赵小安的腋下,一下子就把小孩整个抱进了怀里,顿时幸福的冒泡。 江洵有些好笑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动手把外卖的包装盒拆开了,露出里面包装精美的饭菜,其中还有一份看起来就很嫩滑的蛋羹。 他简单的把商家赠送的酱汁撒在蛋羹上,对着郑雨晴道:“抱着他过来吃饭吧,我给他点了蛋羹。” “好哦。”郑雨晴掂了掂怀里的赵小安,带着对方来到了办公桌旁边,扯了一个高脚小椅子,“小安乖乖吃饭。” “你吃过了吗?”江洵问道,他拿出了两盒饭,“要不要吃一点?” 郑雨晴一看那明显比江洵那份大一些的饭盒就知道这饭是给谁准备的,有些扭捏的摇了摇头,“这……这是给宋队的吧……” 江洵失笑:“是的,不过他现在都没回来,这饭放着也是变凉,你要不要吃点?” “还是不要了……”郑雨晴叹了口气,其实被江洵点的小炒肉馋的内心里疯狂的流口水,理智还是将他那如同脱缰野马般的思维拖了回来:“我要是吃了宋队的饭,他明天包阴阳怪气我的,我实习报告他还没盖呢,目前我还是得捧着他。” “他没打电话回来吗?”江洵有些好奇,他下午和赵楼兰通完电话后,就一直在照顾赵小安,顺便给赵小安做了一个心理测评,今天晚上就能出结果,还一直在等着宋野把赵楼兰带回来来着。 “好像是没有……”郑雨晴也有些不确定了,她没有一直盯着电话,而且宋野就算要打电话回来,肯定也不是打给她。 “可能得去问问雷队吧,宋队肯定都是打给他的,不过这么晚还没回来,可能是出了点问题……” 江洵心中没来由的一跳,一次性筷子狠狠的戳进了柔软的米饭,莫名有些焦急起来。 他摸出手机就想给宋野再打个电话,可电话打过去对面却始终提示的正在通话中。他立马挂断,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每一个电话都提示占线。 自从他上一次因为苏昱进了医院后,宋野的电话就极少出现这种情况,现在却频频提示占线,就说明他肯定在和很重要的人通话。 现场真的出问题了? 他扭头看向吃得正欢的赵小安,抿了抿唇,抬头对着被他的反应吓的已经有些忐忑郑雨晴道:“你帮我看一下小安吧,我去找雷队问一问。” 郑雨晴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江洵深吸了一口气,仔仔细细地和赵小安交代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走出门外,准备去找雷伊行问个清楚。 可一走出门外,他就敏锐的察觉到整个局里好像有些乱了起来。江洵微微一怔,下意识拉住了一个路过的女警,“你好,这是怎么了?” 女警刚准备去送材料,一下子看见江洵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啊了一声:“江老师?你这是……” “雷队现在在局里吗?”江洵并没有注意她的问题,反而先一步问道。 女警摇了摇头:“他几分钟前出现场了,带了好几队人去呢,怎么了?如果你有事的话,我替您转告他。” “他出的是哪一个现场?”只要是出了事,其实局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一些,可江洵完全没有接到通知,不免得有些疑惑起来。 结果女警一听他这话就有些惊讶了,“是宋队的那个呀,城西的工业区有一个厂房着火了,急需人手去疏通群众,他没和您说吗?” 第150章 江洵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差点没站住,看着那女警略显慌张的表情,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扯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抱歉,可能是我没看见消息,谢谢你。” “没事的。”女警对江洵的态度很好,笑着回道,“也可能是宋队觉得这个案子只需要疏散人员就好了,您去也没什么用是不是?您就在局里等着吧,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如果真的只是疏散群众这么简单,宋野就不会瞒着他了。 江洵暗暗的咬了咬后槽牙,觉得宋野这个人越发大胆起来,居然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也敢瞒他。 他肯定是知道了那地方有危险的东西,所以要尽力让自己避开。可这个自大狂居然敢瞒着他一个人往上冲。 被突如其来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却又在极快的速度下立即平静了下来。江洵只是微微闭上眼,缓了一会,再次睁眼,又变成了那个冷静锐利的江老师。 他礼貌的和女警道别,并没有回办公室,反而步伐一转,直接走向了门口,目标明确的直接拐进了停车场,将自己的车开了出来。 他刚上车没多久,口袋中的手机就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他冷冷的抬眸看向那个熟悉的名字,手下没有犹豫,接通了电话。 “江老师?”宋野的声音有些模糊,对面似乎是在刮风,将背景音全部揉杂成一团,显得格外的喧闹,“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江洵平静的问道。 “我还在厂子这边,这边查出了点东西,得继续跟进,可能会晚一点回去。”宋野话里话外都是对加班的痛苦,就像是女警口中的那场火灾从来没发生过似的,“那个赵楼兰也跟我在一起,等晚一点我会和他一起去接赵小安,你在局里乖乖的等着。” “真的没出岔子吗?”江洵继续问,就像是想给对面的人一个机会,“我刚刚打你电话,你一直在占线。” 宋野声音一顿,紧接着肯定道:“是有点小岔子,我刚刚在和雷伊行通电话呢,你不用担心,这个很快就能解决,你在局里等我好不好?” 江洵并不回答,他虽然耳朵不怎么好,可这么近的距离,却也能听得清楚一些。他仔细的听着嘈杂的背景音,从中听见了人的呼喊,甚至还有细碎的哭声。 可宋野依旧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在话筒里跟他撒娇,“我都还没吃晚饭呢~江老师,给我点个满汉全席,我马上就回去吃饭了。” 江洵轻笑了一声,听不出到底是愤怒还是真的被他逗笑了,却也没有多说,“好。” 语毕,他直接挂断了电话,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火舌舔着低矮的建筑,消防队已经全部到位了,特制的的皮管连接着消防栓,将大雨一波一波的泼洒在那张牙舞爪的火焰上,像是在和对方对抗。 海边带起的晚风直接带着大火扑向了其他的建筑,压根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大量的建筑就已经出现了更多的起火点,像是连为一体的山林,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哀嚎。 “不行不行!”消防队队长在这吵闹的环境下嘶吼着,宋野的对讲机立马响起对方的话:“里面的人退出来,这厂房他妈全是乙醇,哪里扑的灭啊,那几个管理肯定没说实话!” 对讲机沙沙作响,所有的频道都热闹的很。 “这里还有人啊,还有人啊!!把他带出去!” “这地方的防火措施绝对没做好,烟雾报警器响都不带响一下!!” “你们从后面绕过去,不要从那个楼道走,那个楼道已经烧塌了!” 宋野突然很想点一根烟,他冷冷的瞥向站在一边已经浑身发抖的廖经理,露出了一个冷笑:“这就是你说的安全措施到位吗?” 廖经理面如死灰,整个人抖如筛糠,压根就不敢正眼去瞧宋野,只是唯唯诺诺道:“这……可能是年久失修了……毕竟这边都是老厂区……这两年还没检修……” 宋野一听他这话心中就冒起了一阵无名火,都气笑了,“怪不得你不让我们检查呢,是不是怕检查出来之后,你这经理的名头就被撸下去了?真的是不把工人的命当命是吧?” “我没有!”廖经理几乎是嘶吼出来了,“我哪知道会莫名其妙的着火!那些消防员都说了着火点不是任何一台机器……肯定是有人在工作间用火了!你要怪就去怪那些在车间干活的!” 宋野只觉得面前这人是在死鸭子嘴硬,现在说的所有话都是想把自己和这件事情撇开关系:“如果烟雾报警器可以正常使用,这场火或许压根就烧不起来,你一定是有责任的。” “我……我知道啊!可是如果真的有人在车间里用火导致车间被烧……那主要责任肯定是在对方身上啊,你不是警察吗?你去查啊!”廖经理被吓得涕泪横流,有些失控喊道。 他平时也就是借着这个身份,在一群工人面前狐假虎威而已,哪里敢真的摊上这么大的事。若是自己真的要负责任,把自己整个人卖了都赔不起。 宋野并不回应他,腰侧的对讲机又响了一下。 “宋队!那边的实验区也出现了着火点!目前可以初步判定不是意外导致,是人为的放火!”雷伊行在那边一边狂奔,一边对着对讲机嘶吼,“而且实验区那边都是化学燃料,还有人在里面!” 廖经理没想到火势居然蔓延到了那边,直接一下子跪了下来,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收到,你现在带着几个消防员通知里面的实验员全部撤出来,注意安全,我马上就过来。”宋野快速的回答道。 说完话后,他抬眼冷冰冰的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廖经理,认真的询问:“我问你,实验区到底有没有会导致大规模爆炸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啊……”廖经理声音颤抖,“我只主管安全……各种各样的原料进货都和我没关系啊……而且各个实验室到底要研究什么东西,也只有上头的人知道……” 宋野冷笑了一声,迅速离去的同时,还不忘恐吓一下对方:“那你死定了。” 实验区和这边的厂房只差两个区,宋野穿上了防火服,跟着消防员一起进了现场,开始带着里面还没逃出来的人往外冲。 这边的防火做的肯定比车间那边更好,大部分的实验室都还没遭殃,只是实验员们脾气都有些古怪,在交流中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问题。 宋野才懒得听他们那“要和实验室共生死的无脑理论”,一边威胁一边护着这伙人往外走,然后迅速的由其他警员带领疏散。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颇有点大势已去的感觉。宋野便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自己跟着其他人去清点人数。 “还是少了几个……”吕先清有些烦躁起来,又一次确定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仔仔细细的数了一遍,却始终没和名单上的人对上号,“人都去哪了?” 宋野瞥了那名单一眼,点了一串人名:“这一串早就疏散出去了,等等,我让小刘去给他们打电话。” “全都疏散出去了?”吕先清有些不可思议,“不是还没下班来着?” “他们那个实验室今天把实验结束了,刚好碰上疑似着火点,我就让他们先回去……”话未说完,他突然愣了一下,紧接着又迅速的反问。 “有没有一个叫赵楼兰的?” 吕先清摇了摇头:“没有。” 宋野呼吸一窒,压根就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抄起放在地上的头盔,往头上一扣就立马冲了出去。 周围的环境已经被染上了一片血红,宋野冲进了那个老旧的实验室里,大声的喊道:“赵楼兰?!你在不在这啊?!” 实验室里并没有人回应,宋野心下只觉得不妙,在四处找了找,果不其然在地板上看见了赵楼兰趴着的身影。 试探着去晃动对方的手臂,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 宋野骂了一声,扛起对方已经完全瘫软的身体,立马就往门口冲了出去。 “宋队!!”对讲机的声音在熊熊烈火中显得格外的诡异,吕先清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实验室那边的仓库着了!那个经理说里面有很多管制药剂!很有可能会爆炸,你快出来!” “我知道!”宋野在实验室里找了找,找到了一块看上去完好的防火布,往赵楼兰的身上一裹,下一句话还没出口,便听见不远处突然发出了一声极为震耳的轰隆声。 那声音透过头盔,几乎要将人的脑子全部震碎。 宋野迅速的反应过来,直接将赵楼兰整个人挡在了身下。 下一刻,无数吊顶瓷砖水泥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宋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哼,大大的房顶砸下,将两人的身影直接埋在了废墟之中!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黑暗吞噬,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 第151章 火光如同从地狱深处喷涌而出,把大片大片的天空都烧得通红,仿佛天空也被这无尽的火焰点燃,而在那火光的最中心是被烧的紫红的圆形建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如画中的场景,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江洵坐在车里,他车窗紧紧地关着,但那救护车的鸣笛声和警笛声却如同穿透了厚厚的玻璃,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耳中,一声接着一声,响成了一片。 在这无尽的喧嚣与混乱之中,江洵只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就像是重温了当年的那场大火,重温了他的无力,他救不了任何人。 还有宋野。 第70章 愤怒 “你他妈的为什么这么晚才说?!!” 消防队的队长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狠狠的揪住了那个一直不愿意说实话的经理,咬牙切齿。 “那一片区域有那么多化学药剂,刚开始你还跟我们说是很稳定的物质,口口声声对我们保证不会发生任何问题,现在突然说会爆炸,你咋不上天呢?” “我……我……”那经理唯唯诺诺都不敢说话,只是低低的垂着自己的脑袋,他们早就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里远远的能看见那边已经燃着的火焰,染红了大半个天际。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往下滴,就算是已经步入冬季,这里的温度也因为火灾变得极高,空气分子犹如马赛克般跳动,呼吸都隐隐有些困难。 “你知不知道有人还在里面啊!!”看见对方这副怂货的样子,那队长就生气,恨不得一拳给对方打成熊猫眼,“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撒个谎,现在他们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谁都不能保证那些化学药剂会不会二次爆炸,只要再一次发生爆炸,火灾的范围就会进一步扩大。 尽管火场的中央不会有人有生还的可能,可在边缘的建筑里,还有队员在执行搜查任务,要将人全部都带出来。 现在一炸,那些边缘建筑里的队员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是建筑已经塌陷,也不会再派更多的队员去执行救援任务。 “真的没有了……”那经理咬咬牙,又一次保证到,“就只有那一个地方……不会再有其他爆炸物了……” “你他妈还是化工厂的经理呢?”队长气笑了,攥进了他的领子,将人一整个拎了起来,“我他妈高考化学30多分都知道,这边一炸,那些化学物质产生的反应就不可控了,你怎么保证没有了?你怎么保证接下来这边的空气会不会有毒?” “你能保证吗?!” 他几乎是怒吼出声,怒目圆睁的瞪着那脸色发白的中年人。中年人浑身颤抖,死死的咬着嘴唇,几秒后,他有些挫败的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 队长呼吸急促几瞬,又暗暗的在心中骂了几句,毫不犹豫的将那男人往旁边一扔,居高临下的用手指指着他的脑袋:“我告诉你啊,我不管你接下来是进监狱还是被保释出去,我的队员只要有一个有问题,我必找你报复。” “像你们这种社会败类,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压根就不配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被炸死了怎么不是你们呢?” 视线骤然暗了下来,宋野艰难的掀开从天花板砸落在他身上的一块石膏板,感觉到胸口处一阵剧痛,大概是肋骨断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又被那烟雾呛的咳嗽起来。 他还穿了防火服,头盔是密封的,现在能闻到烟雾的味道,大概是刚刚被砸的时候,头盔替他挡了一下,现在破了。 宋野难耐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爬起来,立即伸手去晃被他挡住的赵楼兰。 “赵楼兰?赵楼兰,你醒一下,还活着吗?” 大火大概已经烧到了这栋建筑,周围明显温度升高了不少,可惜赵楼兰依旧不省人事。 宋野咬了咬牙,生怕对方没被火烧死,反而被烟雾呛死,艰难的拖住了赵楼兰的两臂,一步一步的将人拖了出去。 他们现在得穿过一个走廊,经过刚才的爆炸,这年久失修的建筑走廊有不少的建筑材料已经被爆炸掀了下来。宋野一边清理道路,又不敢把对方扛起来,进度十分的缓慢。 “你他妈别死啊……”宋野感觉整个人都被泡在了汗水里,但却丝毫不敢停下来,生怕真的和这个男人被埋在建筑里。 这种工厂,只要炸了一次,就很有可能炸第二次,第三次。他现在必须要在第二次爆炸来临之前,把这个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男人给运出去。 还不能上手扛,只要一扛起来,相当于把对方直接浸进了水里,对方仍在昏迷中直接被烟雾呛死。 好在第二次爆炸并没有来临,宋野很快就将人拖出了建筑。建筑外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他没办法,确定外面的情况比建筑里会好很多后,立刻加快了脚步,把人送往了空旷的空地。 “赵楼兰实验楼b区门口400米外的那块实验田。”他摸到腰侧的对讲机,冷静的开口道,“找两个穿防火服的过来把人搬出去。” “宋队?”对讲机那头的声音不可谓不惊奇,吕先清惊喜的喊了一声,却又在听见内容的时候顿时紧张起来,“怎么还有人在里面?” “不好说……” 宋野伸出手想就地检查一下赵楼兰的问题,突然感觉胸口一疼,便呲牙咧嘴的捂住胸口的伤口,等到外面了他才发现防火服早就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白色的手套上满是鲜红的血迹,“他晕倒在里面了,不知道是不是烟熏的原因,得马上急救。” “好!”吕先清立马回应道:“我去跟消防大队通知一下,马上派人过去!” 也算他们运气好,住的地方真的不算是中心位置,着火点也比较少,比起能看见的其他楼层,情况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宋野只感觉浑身都是灼热的,有些费力的摘下头上已经碎裂的头盔,他抬起头朝四周望去,只感觉赵小安的画如同破次元般的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上。 红的黄的紫的乱七八糟的颜色混为一谈,只是看一眼就让整个人都感觉到头晕。 呼吸有些困难,他用最后的力气去探赵楼兰的鼻息,确定对方没有死,只是昏迷之后才放下心来。 “宋队!”对讲机又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吕先清努力放慢语速,将自己要传达的信息说明清楚:“您在的地方离火场太近了,周围还有一个大的原料储存罐,风险太大,这边消防队希望您能带着那个人往西边再走个五百米左右,刚好到我们计算的安全距离内,可以吗?他们会派人去接你。” 宋野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本来想说自己实在是走不动,看了看脚边的赵楼兰,觉得对方大概是撑不了那么久了,还是咬紧了牙关:“行。” 说着,又费尽力气把那毫无意识的人背在了背后,一步一个脚印朝西边走去。 宋野还记得那个位置是通往园区大门口的,大部分的群众也被安置在了那边,是相对安全的地方。他每走一步就感觉喉咙有血气在上涌,甜腥气从舌根泛起,本来只是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他却感觉有半个世纪那般漫长。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这种情况下,人真的要有一些念想来支撑已经快要废掉的腿脚。 他想,江洵现在是不是买了晚饭在等他回去吃饭?对方本来吃饭就不怎么规律,如果自己不回去的话,江洵会不会今天晚上就不吃了? 赵小安应该也在等他的爸爸吧,如果赵楼兰死了,赵小安一定会非常非常的伤心。 这场爆炸肯定死了很多人,很多正在救援的人,他救不了所有人…… 可是他总要把赵楼兰带出去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雨夜。依旧是像现在一样的一场大火,毫不留情的燃烧着房屋,那个时候的江洵困在火场里,会不会害怕? 看着自己的家人在想想烈火中化为灰烬,他会不会觉得悲伤? 他当时想要救江洵,可他毫无办法,那现在……他能不能多救一个人? 疲惫间抬起眼,他看见有同样穿着防火服的人朝着他的方向冲来,宋野心下一动,明白自己是到了地方。毫无负担的将背后的人交给了对方,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向前扑去,吓得周围的人一阵惊叫。 “宋队?!”混在其中的雷伊行立马喊道,匆匆忙忙的拖住了对方的身体,才阻止了宋野衰落的轨迹。 夜晚太暗了,所有地方都不敢开灯,雷伊行只感觉到手下的触感不对,下意识伸手一摸,才觉得手套处传来了一阵濡湿。 血腥味扑面而来,雷伊行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在几人的帮助下一把就将意识模糊的宋野背在了背后,带着另外几人就往据点冲。 宋野又被胸口的刺痛弄得清醒了起来,他只感觉腰间的对讲机硌着他整个腹部都在疼痛。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身边飞速掠过的景物,各式各样的车灯将道路照的亮堂堂的,看见那些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第152章 “他是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是血?” “可能是被砸伤了吧……” “医生!医生!把担架扛过来!这里还有两个伤员!” 火场的硝烟味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传入鼻腔,宋野立马就被强制性扣上了氧气罩,他有些不爽的想将脸上罩着的怪东西给挥开,微微一睁眼,却看见了一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庞。 江洵身上的羽绒服不知为何不见了,就站在不远处,呆呆的和他对视。 青年的脸色煞白,身上米白色的毛衣沾上了几道刺眼的血迹。他像是被吓坏了,宋野总觉得他的双手在颤抖,可是一晃神,又看见对方那几近冷漠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有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很怕火吗? 江洵明显看见了他,在那微红的火光下,他看见对方的眼下折射出了一道反光,像是晶莹的露珠被阳光照耀,整个人都变得脆弱起来。 紧接着,青年缓缓的转过身,推开面前的人群向前走去。 宋野想要从担架上起身,想要去安慰江洵,可他一有这个意图,身侧的几个护士便惊叫着摁住了他。 宋野没有办法,只好又躺了回去,想张嘴和护士解释几句,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慌乱的看着江洵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他是不是很伤心,他是哭了吗? 这么冷的天气,他怎么会只穿了一件毛衣就跑出来? 心下的焦急并不比疼痛少,宋野突然有些害怕面对对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他并没有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江洵,就是在保护他,不是吗? 他不应该害怕的,在给对方打电话的时候,宋野甚至想过在这场大火后的重逢。 想过自己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就算是顶着一头的黑灰,也可以一脸臭屁的站在江洵面前,寻求对方的一个夸赞,然后再把对方抱进怀里一阵乱蹭。 可为什么江洵会是这个表情? 那么的悲伤……那么脆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猫,在望向主人的时候,眼神中满是茫然和无措,最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另一个未来。 “您不要再发呆了……”旁边的小护士焦急道,“您快点吸氧,你整张脸都快紫了,已经开始缺氧了。” 宋野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眼看着那小护士快急哭了,立马配合的吸了两口氧,整个人便被几人直接抬进了救护车,迅速的驶离这片火场。 人群的喧闹外,江洵自顾自的上了车。 他有些呆滞的,任凭自己整个人沉浸在黑暗里,直勾勾的看着几辆救护车迅速的驶离厂区的大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发动了引擎,缓慢的跟了上去。 宋野很明白江洵的弱点,江洵对火已经早就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在这种场合下,只会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窒息。 江洵想,或许宋野不愿意告诉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他还是出奇的感觉到愤怒,或许是因为被欺瞒,也或许是因为宋野受了伤。 在他在人群中寻找宋野的时候,早就已经听见了消防队的交谈。这场着火点无数的火灾,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场有人故意纵火,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如果不是工厂的老板和纵火的人有私人恩怨,那么就是这个工厂藏着一点不可见人的东西,所以在检查团突击检查时,会这么不合时宜的起火。 放火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工厂内部的人。 握紧方向盘的手指越来越紧,他和救护车始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看着那不停闪烁的车尾灯,身体一阵又一阵的发凉。 突然,在车队经过路口的那瞬间,红灯猛地亮起,江洵的车在路口猛地停了下来。 急刹车几乎让他整个人撞在方向盘上,生生截断了他追赶救护车的念头。 江洵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变得青白,呼吸也急促。车内的安静被他有些沉重的喘息声打破。 看着救护车不断远去,他的心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眼前不断闪过血红一片的场景,他想起宋野那满脸的血痕,想起对方身上那道几乎能贯穿半个身体的伤疤,整个人从头到脚只感觉一阵冰凉。 江洵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已经能对这样的场景无动于衷了,可那无法掩饰的慌乱,最终还是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当眼泪滑落下来的时候,红灯的光芒还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趴伏在方向盘上,试图用双手遮挡住自己的脸,可泪水还是从指缝间滑落,落在方向盘上,留下了一道道湿痕。 多日来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江洵的牙齿深深的切进皮肉,留下一道艳红的痕迹,声音哽咽着,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宋野……” “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整个人好像又回到了那场几乎改变了他的命运的火灾。 他好像依旧是那么的没用,无论怎么去努力,无论如何,将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手里,却仍然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他,他们总是想着挡在自己的身前,将所有的危险都包揽其中,不让他窥得一分半点。 可那并不是江洵想要的。 当年天真的少年早就已经长大了,当人历尽风霜重新归来时,他想要的早就不是一个温暖的港湾,不是一个能替他遮风挡雨的家。 他想要的是自己成为那个港湾,守护自己想守护的所有人。 低哑的嗓音几乎被悲伤和恐惧浸透,江洵发疯的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衣领,却无论如何都不能从那种窒息感中脱身而出。 夜色沉沉的落下,整个城市只剩下硝烟弥漫的气味和消防车的轰鸣。 宋野伤的真的很重,他刚从火场出来的时候还是生龙活虎的,除了有些腿软,精神状态简直像是能去跑马拉松。 可是一上救护车他的血氧含量就开始急剧下降,吓得几个医生立马在救护车上就给他进行抢救,这才发现对方失血过多,已经到了休克的临界点。 失血过多加化学药剂中毒,还断了三根肋骨,左手的食指也断了,浑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触目惊心。 大火熊熊燃烧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接近九点,莲城十分少见的开始飘飘扬扬下起大雪,这一场烧了一整夜的火才渐渐熄灭,只留下天空盘旋的乌云和建筑上方久久无法散去的青烟。 宋野也是在这个时间出了抢救室。 江洵早早的便到了医院,在众多来探望的人群中,他的神色显得无比的淡定,好像任何事情都无法触动他的神经。 赵小安乖乖的牵着他的手,有些好奇的看着来往的人群,眨巴着大眼睛,伸手忍不住拽了拽江洵。 江洵低下头看他,注意到赵小安是似乎是有话想说,他便蹲下了身子,和对方平视:“怎么了?” 声音还是有些嘶哑,他今天穿的很素净,浑身上下都是黑白两色,显得整个人干脆利落。郑雨晴看见江洵的装扮时就一直说这身衣服不太吉利,软磨硬泡想让他回去换一件来着。 可惜今天下了大雪,这是江洵最厚的一件大衣,不穿会被冻。 赵小安认真的伸手比划着,他昨晚是在江洵家住的,也被套了一件厚实的小青蛙羽绒服,配上小孩软糯的小脸,格外可爱。 江洵仔细的看着他的动作,等对方把所有的东西比划完,才点了点头:“你爸爸是在这里,等等我会带你去看他。” 闻言,赵小安便笑得眯起了眼睛,他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愉悦,用力的抓紧了江洵的手。 一大一小直接在椅子上坐到了中午,等到里面的人少一些,才缓慢的往病房里走。 江洵确实是先来看赵楼兰的,对方的状况比宋野好的多,除了后脑有被人击打的淤伤,和呛入了一点烟外,就不再有其他的伤口,入院两个小时后就已经苏醒。 要不是医生说得再观察一晚上,江洵前一天晚上就带赵小安来看他了。 赵楼兰手上还扎着吊瓶,似乎是想按铃让护士来换药水,余光中瞥见有人从门口走进来,便扭头看过去,目光顿时被赵小安吸引了过去。 “小安!”赵楼兰有些激动的喊道,下意识想要下床,赵小安却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铺,用力的抱住了自己的爸爸。 “小安……”赵楼兰神情有些恍惚,在这么危险的事情过后,自己差一点和最宝贝的儿子生离死别,他几乎一晚上没睡,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念头。 现在看见了儿子,本来还悬着的心,这才重重的放了下来,有些哽咽的家小孩搂进怀里,用力的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两口。 赵小安也不多躲开,眯着眼睛对他笑,顺从的在父亲的颈窝蹭了蹭。 俩父子腻歪了一会,这才看向站在一边的江洵。赵楼兰也觉得自己现在这行为好像不太体面,伸手掩住唇部,轻咳了一声,出声和对方打招呼:“是江老师吗?谢谢你昨天晚上照顾小安。” 第153章 江洵露出一个得体的笑,“举手之劳,小安很乖的,赵先生教的很好。” 赵楼兰闻言有些欣慰的看着儿子,其实陪儿子治疗了这么多年,自己还真没有带过对方和陌生人相处,赵小安能适应到这种程度,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惊喜了。 “小安有点怕人,能和江老师相处的这么融洽……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了。” 赵楼兰发出一声感叹,“我昨天晚上还一直在担心来着……” “说到昨天晚上……”江洵本来就想把话题引到这里,对方既然主动提了,他便顺嘴问了下去:“昨天晚上……赵先生好像昏迷了,你是遇到了什么吗??” 赵楼兰闻言抿了抿唇,他努力的回想前一天晚上的场景,每次想起都是一阵后怕,可他并没有回复江洵的问题,只是静静的沉默着。 江洵看他这反应知道对方大概不太想透露,并没有强求:“如果不大想回想的话也没事,警方后面肯定还会在这个问题上再问的。” “我倒不是不想说。”赵楼兰解释了一下:“我怀疑昨天晚上的火灾是有人在故意放火,但是这个事情太大了,说出来的话,很有可能会让一些人染上无妄之灾……” “您为什么觉得有人在故意放火?” 赵楼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点了点自己包裹着纱布的后脑,“我昨天晚上和宋队长分开后,一直在实验室里观望。” “那场火本来一直没烧到实验区这边……因为实验区这边有很多危险的实验,很容易就发生爆炸,防火做的一直都很好。” “但是我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有一个人闯进来了,一米七左右,看身形应该是个男性。” 江洵闻言一愣,他自然知道赵楼兰肯定是遭人下了黑手,对方能在后脑这么脆弱的地方一击致命,十有八九是偷袭。可没想到赵楼兰居然看见了对方。 赵楼兰看见江洵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的解释道:“……那男的就直接当着我的面闯进来了……我感觉他来者不善,还和他缠斗了一会,但是没打过对方……” 常年呆在实验室极少运动的工程师,在体格这方面输给了那个狂徒,不仅没打过对方,还被对方一棒子敲到了后脑,当场昏迷。 好在脑子聪明的人就是头骨硬,那一棒子还真没把赵楼兰怎么样,最多就拿那个轻度脑震荡,只要多痰几天医院就能好。 “后面我就没有知觉了,发生了啥也不太清楚……昨天晚上我被救回来之后听护士说,实验区那边也着了火,所以我觉得应该是那个男的进来放火了。” “所以吧,我昨天晚上就一直在琢磨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但对方戴着口罩,那口罩好像还是实验室级别的那种,我不确定是不是其他实验室的人。” “呃,如果你们要从这个方向去查的话,也可以去查查咱们厂房这边有没有差不多体格的人?” 江洵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一会儿会有人专门来给您做笔录,你如实相告就好。” 赵楼兰没忍住又摸了摸小崽子的头,只感觉自己这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纯属命大,他真诚的看向面前的青年道谢:“真的得谢谢你和宋队长,你帮我照顾了小安,宋队长把我从火场里拖出来了,如果没有你们俩的话,我大概死都不安心吧……” 江洵轻轻的垂下了眸子,他的唇边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容,轻飘飘的回道:“你谢谢宋野就行了。” “他真的为了救你做了很多。” 第71章 寒潮 “现在完全可以肯定瑞源制药公司的生产车间失火爆炸案件是有人故意为之。” 在大火熄灭后,市局以及南城分局迅速的前往现场做出了勘察,宋野现在还在医院里,所有的事情便全部揽在了雷伊行和吕先清身上。 或许是因为队长受了伤,队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在一张又一张惨不忍睹的现场照片被放映时,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照片上的残垣断壁,心下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昨天失火的时候,我和宋队在现场,在检查团到达厂区之后,厂区发生了大规模的失火事件,着火点超过20个,那是很不得了的数据。” 手指在幕布上划过,掠过一张又一张的图片,她认真道:“仓库,车间,实验室,办公楼,这些地方全都出了问题,十有八九是有人在故意放火。” 江洵这次也参加了会议,他去医院看赵楼兰的时候宋野还没醒,便没有在医院继续呆下去,走个过场后便回了南城分局,参与案件的调查。 他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只是偶尔看向面前的幕布,又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些什么,悄无声息的掩在微暗的灯光中。 “在救火的途中,我们多次问及瑞源制药公司生产车间的几位经理,想要问明火场周围都有什么化合物,却始终没得到正确的答案。” “那几个人很明显是在隐瞒着些什么,所以我初步认为这场火灾的缘由很有可能是毁尸灭迹,放火者极有可能是公司内部人。 ” 市局的几位警察今天也在席中,可是救火的时候他们并不在现场,所以对吕先清的一些说法不可置否,在记录的同时微微举起手,表示自己要发言。 吕先清点头示意:“李涛警官,您有什么问题吗?” “是有点问题。”那位姓李的警官皱起眉头,轻轻嘶了一声,开口道:“我们昨天并不在现场,也知道宋警官和吕警官一直在现场跟队……现在我们的问题就是……为什么对方要在这个关头毁尸灭迹?” 吕先清如实回答:“因为昨天我们对瑞源制药旗下的几家工厂进行了突击安全检查。” “为什么在昨天突击检查?而且我们是应该很少不和企业沟通就直接去检查……我记得咱们今年的检查时限是在下个月的6号?” 吕先清微微一愣,她只是听了宋野的吩咐,并没有去询问原因,现在被面前这个人问了出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几个市局的警官看见她这反应都不由得皱了皱眉,李涛更是毫不留情的问道:“先不说对方到底是不是在毁尸灭迹……你们昨天的行动不合规矩吧?” “怎么会不合规矩?”吕先清的脸沉了下来,她抿了抿唇,似乎是在认真的和对方讲道理:“这种检查我们和上面报备过,没有任何的问题。” “那你说说,为什么硬要昨天去检查?” 语气越发咄咄逼人起来,眼看着气氛渐渐变得紧张,雷伊行刚想出来打个圆场,就听见长桌的角落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敲击声。 指节敲在木头上,声音很清脆,明明声音不大,却把周围的所有吵闹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个角落,青年的面容还是那么温和,声音却冷的像是冰一般,他盯着李涛,开口道:“因为昨天我们收到了求助,有人怀疑瑞源制药非法制毒。” 空气寂静了一瞬,几秒钟后,整个会议室都炸开了。 雷伊行和吕先清呆愣愣的看着江洵,心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们昨天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明白昨天那事跟毒肯定是扯不上关系的。 江洵这句话一说,压根就是把这个案子的严重程度提高了一个档次,如果最后出了事情,江洵这辈子都不用再呆在警局里了。 李涛明显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他的眉毛高高的挑起,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质疑,“是吗?为什么你们警局没有接警记录?况且如果真的和毒品扯上关系,你们压根就不用走例行检查这条路,直接带着队去抄他们老家不就好了?” “这位……警官?”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洵几眼,“你要认真想想你说的东西到底存不存在,而且你为什么不穿制服?” “江老师……”郑雨晴有些忐忑的想去扯江洵的袖子,她怀疑江洵应该是被宋队进医院这件事情气的有点上头了。 对方才进局里不久,肯定不知道对面几个人的来头,可郑雨晴是知道的,下了对方的面子,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江洵垂一下眼眸看了她一眼,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紧接着,便丝毫不惧的顶了上去:“我能说出这些话,肯定是因为我有了证据,而且……这种场合没有要求我必须要穿制服吧?” 李涛一愣,总觉得对方的语气里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不由得心下有些恼火起来,略显严厉的看向雷伊行:“雷副队,这位是?” 雷伊行扯了扯嘴角,明明在对方面前有些胆怯,却还是挺直了腰杆,“这是我们分局的心理顾问,江洵,江老师。” “只是个心理顾问而已。”李涛听见对方的回答便冷笑了一声,“这位小江同志,你昨天貌似也不在现场吧?而且所有的出警记录里都没有你这个人,你是哪来的证据?” “所有事情都要讲个途径,你现在无缘无故说人家企业非法制毒,那是重罪,这件事情弄不好局里的声誉会受到影响,你担当得起吗?” 第154章 江洵依旧不为所动,他的目光在对方那张充满嘲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不知是不是觉得有些不爽,他便学着李涛的样子也冷笑了一声,慢悠悠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果我真的有呢?” “如果你真的有就拿出来看看啊。” 江洵摇了摇头,觉得对面这人未免有些太心急了一些,而且还看不起人,他真的是讨厌这种性格,一碰上这种性格的人,他就忍不住想去给对方一个巴掌,“赌不赌?” 李涛气笑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呢?还赌上了?” 这下子不只是郑雨晴觉得担心,本来坐在对面一直不动声色的解辰都忍不住抬起头来,他略微有些不赞同的看向江洵微微摇了摇头。 作为痕检,他是去现场走过一圈的,在各大实验室的检测中,解辰确定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现在他们确实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表明对方非法制毒。 解辰刚开始以为对方只是觉得吕先清被这几个人没有礼貌的顶撞,江洵看不下去才仗义执言。 但江洵现在怎么看都是想把这件事情闹大的样子,如果后面真的拿不出证据,他就脱不了身了。 他想提醒对方收着点,却见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升起了一阵疑惑。他用眼神询问对方可行性,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后才再次缩了回去,静观事态发展。 “我想,您也不是那么胆小的人吧。”江洵朗声道,努力将自己的声音变得大一些:“我也不需要赌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我真的拿得出证据来,请您给我们吕队道个歉。” 李涛真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年轻不撞南墙不死心 ,脸一下子就气的通红。身后的同事想去拉他,让他别那么倔。 可是面前这个人几乎要将他的面子放在地上踩了,如果他真的无视对方,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察觉到江洵的眼神大家受到了挑衅的意味,他狠狠的甩开了那些人的手,厉声道:“不就想赌吗?来呗,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来,现在就主动辞职,滚出分局!” 江洵轻笑一声,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平板,绕开身后的椅子,直接走到了幕布旁边。 “我昨天去看望了火灾受害者赵楼兰,对方在实验室里被人打晕,差一点就死在了火里。”他一边解释着一边把平板里的资料往投影仪上导,很快便调出了一段视频。 那段视频是在病房里拍摄的,封面上的赵楼兰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如纸,有人认出来对方是被宋野救出来的那个男人,不由得脸色都有些异样。 “赵楼兰跟我透露了很多东西,包括这个企业私底下在做些什么,包括为什么他的儿子昨天会来我们分局报案。”他将报案这个词语念得很重,目光轻轻的撇向了气的满脸通红的李涛。 “这段视频是通过他同意后录制的,大家可以一起看看。” 点击了放映,镜头在晃动一阵后,定格在了男人的上半身,赵楼兰表情严肃,直直的盯着镜头,一只手举着身份证,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很快便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我是瑞源生物制药公司在职研究员赵楼兰,我实名举报瑞源生物制药在实验室中进行非法毒品制造和贩卖。” 他的目光很坚定,不像是在撒谎。 “入职瑞源生物制药公司之后,我被公司经理多次指派参与未知化合物的研究工作。在多次研究过程中,我发现这些化合物的合成方向均指向一种新型的成瘾性麻醉剂。” “公司始终未向员工告知化合物合成的最终产品用途和性质。因此,我合理怀疑公司正在秘密研究和制造这种新型的成瘾麻醉剂。” “这种麻醉剂多用于非法器官移植,且具有极高的成瘾性,完全符合毒品的定义,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必须受到严厉的制裁。” “在我流露出想要举报的想法后,公司经理多次对我进行了威逼利诱,威胁到了我的人身安全,因此,在一月十二号我的儿子赵小安前往南城市公安分局进行了报案。” “如上,我的话句句属实,请各位警官察证。” 视频只有短短的两分钟,其中的信息量却冲击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失了声音。直到视频再一次重播,才有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惊诧的看向了江洵。 “是啊……昨天宋队是带了个小孩进来。”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对视频中的话信了个八九成,“昨天小郑不是还把对方带出来玩了一会吗?我记得那小孩好像就叫小安?” “而且昨天晚上江老师是出去了,大概是去现场了吧?” “那昨天宋队是从赵小安嘴里得知的这个消息,不愿意打草惊蛇,所以才假借检查去调查的吧?”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讨论之中。 吕先清愣愣的看向旁边的江洵,她很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破绽,可对方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甚至扭过头对她轻轻笑了一声。 难不成是真的? 她对这个视频的真实性其实是存疑的,毕竟如果真的和毒品扯上了关系,送也不可能不和她提前说一句。 可如果是假的,为什么这个幸存者要配合江洵拍这段视频,甚至还帮他圆了个谎? 一边思考着,她的目光带上了许审视。却被雷一行狠狠的拍了一下手,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现在和江洵站在同一阵营。 如果自己用这种目光看着对方,简直就是在自己拆江洵的台。 她立马站直了身子,用那副冷淡的样子,看向几个说不出话来的同事。 李涛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他心下承认了自己确实是有些着急,却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对方两句老谋深算。 他仔细的回忆着视频里的那些语句,每一句都让他觉得有些触目惊心,憋了半天他,还是憋出了一句:“……那既然他儿子已经报了案了,为什么你还找他补拍了一个视频?就没有可能是串通的吗?” 语毕,他下意识觉得有些失言,可木已成舟,话也收不回来,便略显强硬的看过去,务必要对方给个说法。 江洵面露诧异,他叹息着摇了摇头:“第一,我没有必要和报案人串通拍这样一个视频,毕竟事情的真假最终都是能查出来的,我要是敢作假就是在自寻死路。” “第二,这个视频并不是我要求拍的,而是赵楼兰本人要求我拍摄的,他在火场中被人偷袭,被打中后脑,差一点就死了,他认为这件事情是公司的人做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所以不愿意再沉默。” “还有第三……”青年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冷冰冰的看向李涛,像是一把利刃一般直戳对方的心脏。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身上气势的变化,平日里温柔儒雅的年轻人好像披上了一层戾气的外皮,满脸都是冷漠。 “宋野救了对方的命,如果他不愿意发声的话,你们要给宋野身上泼多少脏水?” . “漂亮啊。”会议结束,解辰早早的就把江洵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他饶有趣味的盯着面前这个大放异彩的青年,没忍住出声打趣:“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江洵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做了两手打算。” 解辰:“可我记得你昨天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是说赵小安和你们说工厂要爆炸,并没有说毒品的事情。” 江洵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大门,警惕的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门外,确定没有什么人聚集后才将门锁住,轻手轻脚的坐了回去。 他抿紧嘴唇,轻声道:“所以那个视频里的东西也不能全信。” 解辰一愣:“啊?” “我确实去找赵楼兰了,这件事情医院的监控可以作证,但是这个视频确实不是对方要求拍的……是我要求的。” 江洵靠在椅子上,褪去内层锋芒毕露的外皮后,青年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他喝了一口温水:“我不可能直接说因为孩子的一个梦,宋野就直接带着人杀到了对方的老巢里……我只能把这件事情往更严重的地方去说,才能让对方的行为充满合理性。” “因为前一天我们就已经因为这件事情讨论了很多东西,我们是怀疑会爆炸,可跟领导说,有人做梦梦到要爆炸,所以得查,谁会信?” “而且这件事情不能再扯到赵小安身上,我们必须要把那个小孩从这件事情中拔出来,有赵楼兰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就足够了。” 解辰也回过味儿来了,他昨天忙的要死压根就不在局里,现在看见江洵眼下的黑眼圈,才意识到对方做出这个决定到底冒了多大的风险,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犹豫了一下,他也将声音放轻了,贴到江洵的耳边:“可是视频里说的毒品……如果没查出来该怎么办?” 江洵闭上眼,他沉思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认真:“也不是所有东西都是编的,里面有真的东西……赵楼兰是真的怀疑那个公司在制毒,他本科硕士博士全都是化学专业,可以看出点门道。” 第155章 “至于你们在现场查不出任何东西……极有可能是因为各个实验室的第一阶段实验已经结束,那些人已经将实验产物带到了其他地方。” “可是他们总是要个结果的啊。”解辰语气略带上了焦急,“如果实验产物不在这里,我们查不到任何东西……那该怎么办?” “赵楼兰是在怀疑……这种企业的实验室,他也拿不出真东西来吧?” “那就只能赌了。” 江洵斩钉截铁道,他垂着眸子盯着茶杯里在灯光下荡漾的水面。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要找到那个放火的人,既然实验产物早就已经被转移,那个人压根就没有必要烧掉实验室,如果说他在毁尸灭迹……我还是更偏向于他在灭口。” “如果我们并没有提前得知这里要爆炸,没有提前做出准备疏散群众,光是踩踏事件都可能会死很多的人。” “还有这场爆炸,你觉不觉得很熟悉?” 解辰被他问住了,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本来还难看的脸色渐渐舒缓下来,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几个月前那几场爆炸案?” 江洵点了点头:“并不是所有的爆炸案都会使用那么多的起火点,这种作案方式一般是在混淆视听……你可以把现场提取的火药残留和几个月前提取的对比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这个案子是可以并案的。” 解辰怔怔的盯了他一会,第一次打心底的感觉江洵这个人真的很不简单。一下子有了方向,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看来你真的还挺喜欢宋野的。” 江洵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怎么?“ “之前的几个案子……你压根就不会这么紧绷。”他伸出手摁在江洵的眉心,那里已经被频繁的皱眉刻出了一个浅浅的印记,“他受伤了,你现在有紧迫感了吧?” 江洵抿了抿唇,“没有。” 解辰不打趣他了,语气诚恳了一些:”其实你们从宋城回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了,不要以为你藏的很好,江老师,是个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身上那股粉红泡泡。” “你真的很喜欢他,至少你对他的态度,和对我们的态度是有些不一样的。” 江洵被他的话说的整个人的背后都烧了起来,不由得在心中想了想自己近日来的动向:“……没有那么夸张,我对你不是也不一样?” “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纯粹是相见恨晚。”解辰被他这举例弄得忍不住吐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你对他的态度,有点像当年我对象对我的态度……不过他比你更不正经一点,江老师,你还是太权威了。” “你们没有确定关系吗?” 江洵摇了摇头:“不会确定关系的。” 解辰诧异了:“为什么?” “我身上有比恋爱更需要去做的东西……而且跟在我身边不太安全,很容易被人盯上。” 江洵对这个朋友倒是诚恳,并没有多加隐瞒,“我的身份有问题,你应该早就感觉出来了吧?” 解辰点头:“感觉出来了,不过也不重要吧,我和你做朋友又不是冲着你的身份去的。” “嗯……我之前的身份很扎眼,而且我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再因为我受到灾厄。”江洵只要一想起自己在宋城的那个发现,就感觉浑身发毛。 明里暗里被人窥视的感觉并不好,只要他一有这种感觉,他就恨不得离宋野远远的,不希望对方靠近自己一分一毫。 可成年人似乎是不能缺少这种感情的,当他真的发觉自己喜欢上一个人,还是会近似疯狂的想要对方主动来靠近自己,感受那种满足。 “所以我不希望我我去谈恋爱,简直就是把对方当成了活靶子。” 解辰的表情若有所思,良久后,他有些认真的摇了摇头,给出了朋友之间的忠告。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宋野是怎么相处的。”他拍了拍江洵的肩膀。 “不过我想……对方应该不希望你把他推的更远。” “毕竟互相喜欢的人,是永远无法抵抗两人之间的引力的,不管谁都一样。” 一波寒潮南下,飘飘扬扬的大雪几乎覆盖了整个世界。沿海城市下起大雪本来就少见,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了这个皎洁无暇的世界驻足。 陆白暮早早的从实验室下了班,自从从宋城来到莲城后,他便一直忙的脚不沾地。 一出大楼发现外面飘飘扬扬的大雪,这个血统纯正的南方人也没忍住感叹了一声,迎着迎面吹来的冷风伸了个懒腰,跨上单车奔向自己在外面租的小出租屋。 虽然没有住进江洵家里,他还是找了一处和江洵家离得比较近的小区租房子,交通便利,价格还便宜,简直就是淘到宝了。 耳机里放着今天的城市新闻,他一边哼歌一边蹬着脚蹬,刚拐进家旁边的小巷,陆白暮就感觉面前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顿时下意识伸手摁住手刹,直接用自行车在湿滑的地面上来了个漂移。 “我草!”陆白暮堪堪撑住自己的身子,终于看清了那道闪过的影子,居然是个穿着单薄的女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今天将近零下八度,可那女生却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校服,校徽上写着莲城市第七中学。她满脸歉意的看着陆白暮,脸色苍白,却始终不说话。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样子看起来太过凄惨,陆白暮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出声训了两句:“小姑娘,不要在路上乱窜啊,很容易出事的。” 那姑娘却依旧那副表情,只是静静的往路边站了一步,像是要给他让路的样子。陆白暮觉得有些莫名,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说话吗?” 姑娘摇了摇头,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陆白暮心中吐槽了一句怪人,重新骑上自行车,很快便通过了这段路。还没等他驶离多远,便突然又听到了一声男人的暴喝,下意识扭过头去看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个面相有些阴沉的男人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直接伸手拽住了女生的衣领。他远远的看了陆白暮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紧接着,他便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那女孩的后脑勺上,“你别和别人说话,你是不听你爹的话是吧?” 女孩儿被他这一巴掌扇的差点摔在地上,顿时委屈的哭了起来:“我没有,我没有说话……” “还他妈顶嘴。”男人又暴喝一声,直接拽着那女孩往屋里走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陆白暮犹豫了一下,下意识想过去看看的,兜里的电话却在此时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的响了起来。 他又抬起了自己已经踩在地上的脚,摸出手机发现是老师的电话,这才把之前的念头抛到一边:“喂,老师?” 自行车缓慢的动了起来,寒风凛冽,将一片又一片的雪花吹落在地。 “嗯,我现在准备回家了,等过年前一周我会把师兄带回去。” “明天早晨去机场接人?没问题。” 昏暗的小巷里,少女紧紧的抓住了门框,指节近乎苍白,死死的盯着那道背影,直到那背影远远的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第72章 并案 夜幕降临,整个城市都喧闹起来。 大雪在入夜的时候就已经停下,城市的绿化上铺满了积雪,大量的人流涌进有积雪的地方开始打雪仗。 火锅在微冷的空气里升腾着烟雾,漏勺从清汤中捞出了一颗丸子,江洵将那颗丸子放在了眼巴巴盯着锅的小孩碗里。 小孩今天还是那身小青蛙的衣服,整个人被打理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特别可爱。江洵给对方添完菜后便不动了,盯着对方发呆。 赵楼兰小心的照顾着赵小安,他的身体除了脑震荡以外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很快就出了院。 大病初愈,男人的脸色十分的苍白,可精神头却不错。他狼吞虎咽的一边吃着自己碗里的菜,一边时不时的抬起头去给赵小安添菜。 等到酒饱饭足,赵楼兰再一次抬起头,才发现江洵除了刚开始喝了两口汤之后就没有再碰火锅里的菜。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心问:“江老师,你怎么不吃啊?” 江洵这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他愣愣的看着赵楼兰,迅速的反应了过来,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你们吃,我来之前吃过了。” 这倒不是和他们客气,进入冬天后,江洵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好,有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所以他会尽量在家里吃饭。 这次赵楼兰约他出来之前,他就已经解决了自己的晚饭了。将目光再一次投向始终安静吃饭的赵小安,“他其实挺乖的。” 有些患了自闭症的儿童,在这种公共场合通常都会十分的紧张,会控制不住的大吵大闹。 但是赵小安却不一样,他在公共场合已经能十分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压根不需要人去刻意的引导,像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 第156章 从对方为了自己的父亲能毫不犹豫的从二楼跳下来,自己一个人找到警察局,江洵都觉得这个孩子有些不同寻常了。 赵楼兰闻言一愣,他的脸上带上了一些柔软的神色,眸子里有欣慰,“小安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的……可是之前他妈妈去世之后就不太爱说话,我那段时间也没怎么管他,结果被确诊了自闭症……” 江洵神色一动,不动声色的开口询问:“您曾经有教过他化学方面的知识吗?” 赵楼兰没有否认:“我就是化学专业的,他妈妈当年也是学化学的,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没有学过化学方面的知识才奇怪吧?” 这就是当时宋野和赵楼兰说赵小安判断他工作的地方会爆炸时,他拿出来的依据。他其实也想不到赵小安除了这方面,还能通过哪些途径知道这些消息。 一个很聪明的小孩,从小就开始学习化学,在自己的父亲身上闻到一种试剂的味道,迅速的判断了出来,应该很正常吧? 江洵看着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几秒后,他轻轻的对赵楼兰摇了摇头,提醒道:“就算你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也是带了防护工具的,大部分的药品残留都不会出现在你身上……小安能通过气味判断药品的可能性很小。” “况且,这场爆炸的缘由并不是化学药剂,而是有人故意投放了炸弹。” 这是解辰前一天晚上拿出来的成果,通过和江洵的信息交流后,解辰迅速的又往返了现场一次,在大量的火灾残骸中提取到了少量的火药残留,并且和之前那些案子的火药残留进行对比。 可以判断之前在莲城发生的几起小型爆炸案件都来自于同一种火药,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作案。 “所以……比起对方是个神童,我更偏向于他在日常生活中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梦到爆炸的情形。” “但不可否认……小安在某种方面确实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赵楼兰微微皱了皱眉,他有些犹豫的看向抬起头看他们的儿子,仔细的想了想,近一个月来他们所接触的人群。 赵小安本来见的人就少,唯一几次出门都是去机构进行心理治疗,并且都有他的陪同。社交网络也很简单,只有他,机构的老师,隔壁的顾奶奶,还有一些机构的同学……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人。 “我知道你所说的意思……”赵楼兰的语气渐渐的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小安可能见过凶手,并且听过他们的交谈是吗?” 江洵微微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而且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 有确切的时间,确切的地点,确切的人物,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组成一副极为壮观瑰丽的梦境。 赵小安察觉到了危险,并不是因为对梦境的恐惧,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被列入了凶手的狙击名单。 赵楼兰背后有些发麻,他下意识的用手揽了揽赵小安的肩膀。 他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所看见的东西或许比自己知道的要多,在爆炸案发生后,他所知道的东西很有可能给小安带来杀身之祸。 “今天早晨已经有警方来找你进行二次笔录了,我虽然不希望你把这件事情透露出来……但是你必须要向警方寻求帮助,保住自己和小安,那些人如果发现你没有死……很有可能会杀人灭口。” 毕竟在那么多研究员里,只有赵楼兰一个人受到了袭击。对方没有杀死他,极有可能是想把这件事情变成一个意外,让赵楼兰变成一个不小心死在火里的遇难者。 江洵早晨在宋野的病房里坐了半天,对方一直没醒,他便梳理了很久。 他开始有些好奇赵楼兰这个人为什么会受到那些人的狙击,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毁灭的。 让那些人不惜烧掉了一整个厂子,都要把这个人置之于死地。要不是宋野及时的发现他的消失,赵楼兰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我明白了。”赵楼兰的背脊肌肉紧绷了起来,他将声音压低,语气中带着笃信:“我会向警方透露一些事情的……我手头还有瑞安制作非法药品的证据,我可以用这件事情跟警方做交换。” 瑞安是赵楼兰的老东家了,赵楼兰在前一天和江洵录的那个视频纯粹就是反手捅了对方一刀。 按理来说,这家公司其实特别的人性化,尽管赵如兰因为儿子的病情五年来上班一直断断续续,那家公司始终没有开除他,反而还给他了很优渥的带薪休假条件。 “其实我很好奇,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对方在做毒品,为什么当时你没有举报他们?”江洵微微拱起手,遮住自己的嘴唇,黑色的毛衣衬着青年肤白似雪,带着一种极为脆弱的苍白:“像你这样一抓住机会就毫不犹豫的人,应该不至于在那个地方蹉跎这么久。” 这是一家私密的包间,足够作为这种对话的秘密场地,二人说话压着声音,赵楼兰垂下眸子,似乎是有些疲惫,“因为小安。” “小安在之前的治疗中需要大量的费用,我妻子当年是癌症走的,抗争了很多年,把存款全部都用光了,我需要这份工作给小安赚治疗费。” “我之前特别怕丢掉这份工作……”他吸了吸鼻子,头上的纱布并没有拆掉,显得有些滑稽。 “你能感受那种感觉吗?你的儿子生了病,你的上司在给你施压,你的工作可能牵扯到违法犯罪的东西,每天都诚惶诚恐,可你又不敢丢掉这份工作,因为你知道只要一丢掉这份工作,自己和儿子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你现在确实已经丢掉这份工作了。”江洵叹了口气,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的身上承载着极大的压力,“并且,在短时间内你是找不到下一份工作的。” “那是因为我之前有些想不开。”赵楼兰笑了一声,抬起手伸了个懒腰,放松紧绷的筋骨,“就是吧……发现那几个经理就算这样了还想杀我,我就感觉很没意思……这份工作虽然高薪,但实在是没什么幸福感可言。” “他们都想杀我了,我不捅回去,不就显得我特别孬种?” 男人已经在这场大火之后重获新生,他抱住怀里柔软的儿子,感觉身心都陷入到了一种极大的幸福感之中,他低低的对江洵道:“而且我的命是宋队长救回来的,你当时告诉我局里的情况之后,我就觉得……如果我不发声,我也不敢想象宋队长会遇到些什么。” “人可以穷,但是不能没有志气,不能没有良心,大不了我以后一天打三份工,肯定能养活我和小安。” 江洵坐在原地愣了很久,或许是因为他的话,他莫名有些欣赏面前这个中年人,主动的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橙汁。 “这件事情肯定会牵扯出很多东西。”他认真的告诫对方,“我不能保证你和小安一定安全,但是就像你说的,既然对方已经出手了,我们就不能当个孬种。” 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赵楼兰高兴的眯起眼睛,闷了一口啤酒。 “我不会拖后腿,我觉得我至少要把老东家搞进去才能放心。” 吃完饭后他就开车送了两人回家,然后绕了城市半圈,绕回了自己的小区。江洵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多了,小区绿化上的积雪被一群小孩玩的都是脚印,踩上去就是一股粘腻的湿滑。 他绕开人群比较多的地方,默不作声的回了自己的那栋楼,刚到门口,就敏锐的发现门口多了一双运动鞋。 江洵眯了眯眼睛,大概猜到了这作风是什么人,伸手就拿起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放在门口,忘记拿进去的帽子,从包里掏出钥匙,旋开了机械锁。 屋里黑洞洞的,本来带着旧伤的,不太敏锐的五感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他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有人朝他的方向冲来,伸手就用那帽子往前方扇了过去! “啊啊啊!”惨叫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响起,江洵摸到了墙边的开关,一打开开关就看见一个大男人蜷缩在门口的地毯上,捂着自己的脸发出嘤嘤的痛哭声。 又一道黑影窜过,一只熟悉的大黑狗轻昵的蹭着江洵的腿,摇着尾巴热情的欢迎他回家。 江洵大大方方的撸了撸狗头,将那顶帽子扣在了狗的脑袋上,回身关门。眼见那人一直赖在地上不起来,有些好笑的用脚踹了踹对方的腿:“滚起来。” 顾灼松开了捂着脸的手,露出了一个极为委屈的表情,他的脸上被抽出了一个红印子,瘪了瘪嘴,“你下手好狠。” “谁让你有毛病。”江洵毫不客气的批评,“大晚上的不开灯,怎么看都觉得你不怀好意。” “你变了啊!”顾灼差点哭出声来了,“阿洵,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江洵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话用身体表达了不赞同,紧接着便绕过他,找到鞋架上的拖鞋,进了客厅,“顾叔给你的钥匙?” 第157章 顾灼一看对方并没有想和他演戏的意愿,便可怜兮兮的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乖乖的跟在江洵后面,诚恳的道:“我偷的钥匙,老头死活不肯给我。” 江洵闻言向后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立在客厅中央的行李箱,“顾叔做的是对的,给了你钥匙也只会干坏事儿,你好端端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说罢,他将顾灼放在沙发上的那几袋水果提了起来,拎到餐桌旁,从冰箱里拿出了几个收纳盒,仔仔细细的开始码水果。 顾灼终于有地方可以坐了,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对江洵这冷淡的态度表示了他的不满:“你这话说的,我这叫做坏事吗?这叫兄弟间的情趣,而且我来莲城是有正事要干的,你知道我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吗?” “法律。” “对呀,你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读法那么多年早就可以出去接活了,我这次来莲城是接了一个家暴的案子,所以专门跑一趟。” 江洵并不意外他现在已经开始工作,相反的是,他的很多朋友在这几年的发展里,其实都已经是行业的顶尖人物了,可好歹是损友,他还是明里暗里是扎了对方两句:“你这脑子还接了案子?” 顾灼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那当然了,别瞧不起人啊,请叫我顾大律师!” 江洵的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将收纳盒一个一个的塞进冰箱的保鲜层,紧接着又去洗了个手,这才做到了顾灼对面的沙发上,“那你来我家做什么?顾叔总不能不给你生活费,不给你地方住吧。” 按照他对顾长青的了解,那人肯定很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来烦他,现在顾灼连他家的钥匙都是去偷的,一看一回家就会受到一通暴打。 果不其然,顾灼有些委屈的又嘤了两声,“老头死活不让我来找你,我说我想来你家住的,他说我太吵了会影响你休息……说实话,我哪里吵了,和之前你那几个舍友比,我可安静了!” 趴在他脚边的黑风似乎是深有同感,立马伸着脖子嚎了两声,结果被顾灼用手直接抓住了嘴,粗声粗气的训道:“不许叫!扰民了啊,黑风!” 江洵失笑摇头,他又伸手摸了摸黑风的狗头,毛发很丝滑,手感特别好,一看就是刚洗过澡不久。 黑风被撸的高兴了,挣脱了顾灼的手,朝着江洵扑了过去,一下子把青年扑在沙发上,大脑袋凑在江洵的颈窝里疯狂的蹭着。 “哎哎哎,你到底是谁的狗啊?!”顾灼有些吃味了。 黑风对着顾灼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明显是不满,整只狗都窝在江洵的怀里,不愿意动了。 江洵也没让对方挪位子,一边用手摸着它的头,一边开始和顾灼谈接下来的事情:“说实话,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不会在这个关头跑到我家来。” “顾叔叔难道没和你说我身边最近最好不要呆人吗?” 顾灼身体一僵,明显是听过差不多的话,听到江洵这么说,他反倒没那么别扭了,一些低落的垂下头,“他和我说了,你之前还因为那些事情……受了伤,他和我说让我最近别往你身边凑,很容易被盯上。” 江洵点点头:“顾叔叔说的没错。” “可是我不觉得我应该这么做。”他鼓起腮帮子,俊朗的脸上露出了几丝哀怨的神情。 “我们是好朋友,我们当朋友当了接近十年了,现在你有危险,我更应该来保护你不是吗?如果因为一点危险就退缩,那这个朋友还是不当的好……”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江洵打断他的碎碎念,觉得这人几年不见话还更密了,“我的意思是,在这种情况下你更不能走到明面上来,你是顾叔叔唯一的儿子,你得为他考虑考虑。” “现在我在明敌在暗,我们本来就处于一种很被动的状态,谁都不能预估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朋友确实应该为双方考虑,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猝不及防的跑到这边来,对于我,还有我身边的一些人来说,也是一个不好控制的变量呢?” 顾灼不说话了,本来还有些明朗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他沉沉的点了点头,“……早知道我当年也去读警校了,继承我爸的衣襟,不然也不至于被嫌弃到这种程度啊。” 江洵感觉对方有点阴阳怪气:“……也不是这个意思,没有嫌弃你,只是下一次你来的话,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让人去安排一下。“ “我和你老师说了。”顾灼依旧别扭的抱着自己的胳膊,不去看他,“你老师还安排了你那个师弟来接我呢,他就没跟你说一声?那小老头难不成还想给你个惊喜?”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江洵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他脸上还没消的红痕,自己刚刚那用帽子扇了一巴掌,力气可一点没收着。 “你来的时间很不巧。”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江洵只得把话题绕开了一些,“这几天莲城刚出了事,这段时间我都很忙,实在没有空陪你去逛两圈。” “我知道,那个爆炸案嘛……我记得我爸说你们那个队长还进医院了,现在好像还没出来。”顾灼并不失落,他的父亲就是警察,他对这些案件的敏锐程度超乎常人。 “感觉应该能扯出很多东西,之前莲城不是也有几个爆炸案吗?是不是有联系?” 江洵听见对方说宋野的事情,还是没忍住恍惚了一下,他只是微微的一愣神,又很快的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是有联系,应该是可以并案的。” 可他这句话说完,顾灼却突然不说话了。 青年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似乎是在观察着些什么,察觉到了江洵的疑惑,眸光突然大亮,用手狠狠的拍向自己的大腿:“你有事瞒着我。” 江洵有些心虚的挪开自己的头:“没有的事情。” “你就是有事瞒着我,刚刚我说那个队长的时候你愣了一下,我感觉到了!“ “没有……” “你就有!” 江洵不说话了,感觉和对方这样争论真的很幼稚。他抱紧怀里的狗,垂下眼皮,不再看对方。 顾灼却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新闻似的,一下子便窜了过去,直接把黑风从江洵的怀里挖了出来,“你和那队长肯定关系,什么关系?朋友?恋人?” 江洵回以沉默,眼皮都没动一下。 反倒是黑风被自己的主人扔了出去,懵的一只狗放在沙发旁对着自己的主人狂吠,得到了顾灼一个大嘴巴子,立马眼神清澈起来。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这反应肯定不对劲,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早就跟你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了。” 他说着,语气里还颇有一种洋洋自得,“感觉就是,你有点在意他。” 江洵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头,感觉自己真的是有些看扁了自己这发小,“那你说说,我怎么在意他了?” “至少平时我跟你提别人的时候你从来不会走神。” 顾灼信誓旦旦,“你们俩肯定有事。” 江洵;…… 江洵真的是懒得理他,伸手招了招狗:“黑风,过来!” 顾灼一下子抱住自己的狗子:“你别想蒙混过关!” “没有的事,小孩子家家别管大人的事。”江洵不耐烦了,眼看着顾灼被说的渐渐变成了委屈的形状,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打地铺吧,我家没客房。” “我就不能跟你睡嘛?”顾灼觉得自己和自己的兄弟睡真的没什么问题,毕竟以前就经常一起睡,并不想委屈自己睡地板。 江洵冷漠的眨了眨眼,“我对人过敏,别来沾边。” 顾灼长吁一口气,大少爷在风中凌乱,不知道自己的发小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臭毛病。紧接着他又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你他妈哪里是对人过敏,你是突然反应自己喜欢男的,在避嫌吧!” 江洵不语,回房间抱出一床棉被就往顾灼身上砸,用行动表达抗议。 江洵是地主,顾灼最后还是没能和江洵滚到一个被窝里去,委屈自己那金贵的身体在客厅打了地铺。 明明狗子也有一个自己的地铺,可黑风硬要去江洵房间睡,反而显得顾灼的第一位格外的低,气的顾灼揪着狗耳朵骂了好几声小白眼狗。 江洵洗了澡出来,把身上那身沾着火锅味的衣服换了下来。 房间的暖气开的很足,他穿了一件薄款的睡衣,又出门摸了几次顾灼的被子,得到对方不冷的答案后,才放心的回到了房间。 这两天他的事情确实很多,回到房间后就开始居家办公。黑风很乖,不吵不闹,在江洵坐在桌子的旁的时候就乖乖的窝在他的脚边,给江洵暖脚。 一页一页的翻过解辰给他整理出来的卷宗,江洵无声的阅读着,时不时在平板上做几道笔记。 这些卷宗全都是几个月以来莲城发生的爆炸案,这种爆炸按通常都存在于偏僻的地方,或者是比较老的小区里。最大的特点就是发生爆炸的时候周围没有人。 第158章 爆炸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单纯的破坏,而是为了点着周围的东西,制造一场火灾。 可这些火灾的规模并不大,往往还没变大,就已经被扑灭。 大多数的爆炸都存在于监控的死角,所以并没有拍摄到放置炸弹的人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炸弹应该是自制的土炸弹,技术含量并不高,能够自己制造炸弹的人范围其实很广。 毕竟现在的社会上只要肯去学,就算是个小学生都能手搓一枚威力惊人的鱼雷。 江洵认真的查阅的时间线,将所有发生爆炸的地点在连城的地图上全部标注了出来,又将时间线一条又一条,从早到晚的全部排列。 说实话,这些数据其实没有什么规律可言,那个投放炸弹的人就好像是社会上那些随机杀人犯,只是看见一个地方顺眼便把炸弹放在了那里。 这种人往往是最难抓的,也是最难以琢磨的。 江洵将时间线和那段时间发生的新闻对比,将比较可疑的事件全部挑了出来,打包成压缩包全部扔给了吕先清。 吕先清也在加班,看见他扔过来的压缩包后便迅速的回了个收到。江洵发了个玫瑰花的表情包,刚想关屏幕去休息,却发现吕先清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吕先清:宋队今天晚上醒了,江老师有去医院吗? 江洵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手机,确定自己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心下不免一沉。 江洵:晚上有点事,没去医院看看,明天早晨再去。 吕先清:好,宋队刚刚还找你来着,我还以为他会给你打电话。 江洵也以为宋野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给他打电话,他抿了抿唇,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平板上装载的ai此刻也开始伺机而动,在平板的上方开始弹表情包。 重明:/好心痛 重明:/小丑竟是我自己 重明:/啊,什么电话? …… 江洵眉心一跳,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声:“你别闹。” 重明立马扔过来一个生气的小鸡头,死鱼眼小鸡变成了红眼,看上去格外霸气。隔着一层屏幕就这么瞪着江洵。 重明:哇,你这人,亏我刚刚还想把你手机上的电话转过来,太过分了…… 江洵看着它这消息,又看向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手机竟然弹出了一条通话信息,或许是因为之前和赵楼兰谈事情的时候不希望被打扰,他开了静音,一直没注意。 手机屏幕上是那个他一直在等的名字,江洵的心脏重重一跳,看着重明又开始在屏幕上弹一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包,他喉咙有些干,慢慢的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江洵只能听见对方细微的呼吸声,头脑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紧,他也没挂电话,就这么等着对方开口。 脚下的狗子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用头蹭了蹭他的脚心,带来一阵酥麻。 良久后,江洵终于听见了对面传来了一声轻笑。 衣物摩擦声中,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十足的委屈。 “江老师,我好疼啊。” 第73章 监视 “好疼啊,江老师。”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江洵握着手机听着对面的男人像是撒娇一般的语调,垂下眼眸,并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伸手摸了摸黑风毛茸茸的头。 宋野的声音很嘶哑,对面的环境也很安静,这个时间,对方的身边应该是没有陪床的人了。 宋野给他打电话,十有八九是伤口疼的睡不着。 宋野半天没等到江洵的安慰,伸手胡乱的抓了一下手下的被子,眯着眼睛继续道:“我好想你啊,江老师,你怎么没有来看我?” “我不知道你醒过来了。”江洵回复了一句,他的声音很轻,经过电子音的修饰,像是一片羽毛一般轻飘飘的落在宋野的心头,“我早晨的时候去看过你,在你病房里待了很久。” 宋野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刚刚醒过来,自然是不知道江洵在他的病房里待了多久。 病房里开着惨白的小灯,他觉得这灯光有些刺眼,想要关掉,却又觉得如果自己关了这盏灯很有可能会直接睡过去。 他想和江洵多说几句话,就算对方现在不太想见他,在电话里也是一样的。 “可是我醒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你,我很伤心。”他抽了抽鼻子,回想起自己上救护车前看见江洵的最后一面,不免得有些眼下发酸:“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江洵反问道。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可是那个时候你就站在那个地方,看着我被抬上救护车,甚至转身就走…… 你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直接离去? 一大串话卡在嘴边,宋野的心中一阵又一阵的难受,他想了很久很久,最终挑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因为那个时候你的脸色很难看。” “那么冷的天,你的身子那么弱,只穿一件那么薄的毛衣……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他的语气稀疏平常,和平日里没有多大区别。可江洵却隐隐约约从这话语中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他沉默半霎,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可并不点破,只是顺着宋野的话说了下去:“我没有生气,脸色难看是因为天气确实很冷,回去之后我就感冒了。” 宋野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宋野。”江洵喊着他的名字,在寂静的冬日里,窗户上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他伸出手划过玻璃,留下一道细密的水痕。 那触感很冰凉,凉的就像是一把利刃,可以毫不犹豫的透过皮肤直戳柔软的内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可又觉得如果自己不说,很有可能会后悔。 “我的情况很糟糕。”他认真道,却像是在说一个飘渺的故事,“医生说我这具身体活不了太久,而且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去做,在短暂的生命里,能看见一束光就不错了。” 往日的旧伤早就侵蚀了他的身体,体虚体寒,就算是在最温暖的春日,也不敢贸然脱下一件外套,否则就是大病一场。 左耳的听力减弱,身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伤疤,所有的五官都不再像往日那般灵敏。就连一只狗都能在他身上闻见死亡的味道,对这个第一次见的陌生人投以怜悯的目光。 那场刻意促成的性爱,就算是关着灯,他也会在对方抚摸上自己那凹凸不平的皮肤时,感受到心中一点一点泛滥而起的痛楚。 男人看不见青年趴伏在被褥间流着泪的双眼,也感受不到那句残缺的身躯哭嚎时的颤抖,一次又一次的冲撞,肩头上的亲吻,足以让人溃不成军,失去拒绝的权利。 江洵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不该用这样一个荒谬的游戏去捆绑住另一个人的人生,也不该用一次又一次的道德绑架,去让一个本该拥有更广阔天地的人,为自己驻足。 可就是这样,他拒绝不了对方。去贪恋对方的温柔,贪恋对方的每一次亲吻。印在嘴唇上的感觉几乎要让他的心脏炸裂,大脑中的每1寸神经都在抽搐。 但是宋野不应该和他在一起,也不应该为了当年的事一次又一次的委身于自己,当年的事情压根就不怪他,那场火灾的导火索本来就是自己。 硝烟散去时,江洵什么都没有了。 他就像是一个残疾人,失去了最以为傲的东西,失去了对他温柔自己的家人,甚至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份,是天地间的一道影子,只要失去光,就会彻底湮灭在黑暗之中。 “有的时候,我的态度可能给你造成了一些困扰,但我想……有些错误的决定,就应该被彻底的扔进垃圾桶里。” 像是这场没有由来的暧昧,这段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感情。 “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不要把过多的视线放在我的身上,这是一场很亏本的投资。” 最后一句话落下,双方都陷入了一阵密不透风的死寂之中,江洵闭着眼,他只能听见对方明显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宋野到底在想什么,可江洵觉得,这场对话的结尾肯定不会太好看。 自己的行为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吃完就扔的渣男,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的感情。 “你这是要和我分手。”宋野的声音响起,莫名带上了一些森然和扭曲。 江洵犹豫了一下,觉得这种事情解释也没有用,“不能算是分手,我们没在一起过。” “江洵!”情绪失控的低吼从话筒中炸了出来,江洵实打实的感觉到了对方的愤怒,“你什么意思啊?!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能说出这种话?“ 不知是扯到了哪里,那愤怒的声音中还掺杂着一串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江洵心头一跳,刚想开口让他冷静一点,至少要顾及自己的伤口,便听见宋野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 第159章 “那我到底算什么?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就像是一只愤怒到极致的野兽,疯狂的对着话筒宣泄情绪,“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啊,你没有拒绝我的亲吻不是吗?我们甚至约过会,就算上床不是你的本意,那也是发生过关系,你为什么会这么冷血的能说出这种话来?!” 宋野一直觉得自己和江洵的关系已经很近很近了,自己只差一点点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将隐秘的情感彻底昭示天下。可只是一次意外,一次意外的受伤而已,江洵为什么会突然拒绝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在这段感情里自己已经深深的陷了下去,而对面那个人却能轻描淡写的挥一挥袖子,便将所有事情都彻底翻篇。 绝望席卷而来,他半坐起身体仰头靠在病床上,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这才将那苦涩的酸意压下去。 才突然就想起了那个下午,江洵还在医院里,那个人就那样笑盈盈的掀开被子,邀请他上来补觉。他那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他回答了吗? 好像没有,或许是他从来都没听清。自己这个人在江洵的眼里从来都不值一提,他早就该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征兆,所有的人在江洵的眼中或许只是一枚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在那场游戏里,他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对弈,毫不犹豫的将自己这张国王牌都送了出去。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将所有的身心都投掷在一个人身上? 质问过后,他没有听见江洵的声音,他只听见话筒的那头传来一阵又一阵电子音特有的沙沙声,如同天罗地网般的沙尘暴,侵蚀着他的理智。 “我他妈管你能活多久,我压根就不在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极为凶狠的对着对面的人说出了这句话,“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来找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语毕,他想要摁断电话,手指却还是忍不住的颤抖,那手机一下子就从掌间滑过,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宋野下意识想去接,胸腹部的伤口就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剧烈的耳鸣声让他压根就听不清楚周围的任何声音。 直接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他踉踉跄跄的下床,抬眼就直接对上了听到声音前来的护士。 小护士被他这一脸凶神恶煞吓得后退一步,内双灵敏的眼睛却又在看见宋野手背上迅速鼓起的针孔时呆愣了一下,紧接着直接摁住了身后的门板:“你不许走!你才刚醒,你不能下地!” 宋野不可能对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发脾气,他将心中那股躁动压了下去,努力平静的和对方说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要出院。” “就算现在你老婆生了你都不能出院!”小护士的态度十分坚决,微微拉开了身后的门,就开始摇人,一边摇人还一边正经道: “你知道你之前失血过多吗?而且你身上的伤口还缝了针,在拆线之前都不能剧烈运动,滞留针那么粗的东西你也敢直接拔,我看你是在嫌命大!” 宋野很想骂回去,现在这情况可比老婆生了严重多了。可是刚没走两步就感觉一阵头晕,他强撑着用手掌撑住了墙壁,祈求道:“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就放我走吧。” “大哥,放你走我就得失业。”小护士也是满脸的真诚,“你给我一条活路呗?” 针锋相对间,一群护士医生直接从门口冲了进来,看见宋野这副狼狈的模样,齐刷刷的被吓得一愣,紧接着七手八脚的凑上来把宋野往床上按。 “天老爷!”年轻的医生吓得脸都白了,特别是看见那只还在冒血的手背,作势就要去摁那个鼓起来的肿包,“你个活爹,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你后天才能下床,茅厕里打灯笼,找死呢?” “病人家属呢?通知一下病人家属,让他过来!” “你别站着,躺下!躺下!现在年轻人都这么莽的吗?” 一群人大呼小叫的闹成一团,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病房此刻更是挤得密不透风。 宋野都有点呼吸困难了,自己现在又浑身没力气,只得就这么受着别人摆布。 还不等小护士去叫人,之前留在医院的宋清便很迅速地赶了过来,看见自家哥哥这样,一脸冷漠的站在那场闹剧旁边等着,也不说话。 一月份他们学校是还没放寒假的,宋清第二天还得回学校上课,本来就是在隔壁病房找了张闲置的空床就这么睡了,现在被人吵醒,心情自然算不上美妙。 等到药水瓶子被换过,所有的医生护士再一次退出房间,整个病房里便只剩下了兄弟两人。 宋清穿着一身校服,双手环胸,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一脸天塌了的哥哥,眼见气氛越来越僵硬,他扯了扯嘴角,“江老师和我打电话了。” 察觉到宋野顿时看过来的视线,少年抬了抬自己矜贵的下巴,“我是你们奇怪play中的一环吗?为什么你们分手这件事情都得扯上我?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宋野不冷不热的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生硬:“他和你说什么了?” 宋清嗤笑一声:“说什么了?大概就是说某个快奔三的老小孩一怒冲冠为红颜,要从一堆医生护士中杀出去,叫我快点来把你摁住,别让你出病房。” “想想我就想笑,这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吗?”宋清咋舌,话语中带着一种天然的嘲讽,可他好歹是亲生的,不可能不心疼亲哥。 叹了一口气,他在宋野的床边坐了下来,把那双亮堂堂的小灯调成了暗黄色,盯着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眼半霎,冷不丁的开口道。 “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你一颗心砸在他身上,真的得不到任何的回报,江洵真的和你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人,他要做的事情比你想象中的危险多了。” 宋野是他的亲哥,江洵算他的老师,现在的宋清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周旋在两人之间,像生怕这父母因为某些事情准备离婚的亲生儿子。 “江老师好歹还跟你说了一声,给你做点心理准备,不然说不定某天他突然就消失了,你怎么都找不到他。”宋清觉得江洵肯定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他的语气认真了一些。 “就像是他那一次被人捅伤,如果他没有给你打电话,你压根就不知道他发生了这种事情,如果他不想让你知道,你肯定是打听不到的,换句话来说,你在江洵眼里是偏向于被保护的那一方。” 宋野诡异的沉默了,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竟然觉得宋清的话有几分道理。江洵确实没有要求他去做过些什么,就算是那场游戏,也极少让警方涉入。 连刚刚成年的宋清都能参与进去,得知所有的计划。而自己却被完全排除在外,摸不透一星半点。 “可我只想问清楚。”他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太阳穴一阵又一阵的痛。 愤怒消退后,理性又占了上风。 宋野察觉到自己在挂电话前有些失言,自己不应该说出自己不在乎江洵能活多久 。 因为不管从哪个层面上看,这句话都很伤人。 可即便再伤人,也没有将军那冷漠的态度,以及那一句“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更令人胆寒。 “你想问什么?”宋清反问,“问他为什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把你们之间的暧昧挑明,然后抛弃你?” “哥,这样真的很傻,没有必要。” “江洵这两天一直在忙那个爆炸案的事情,我虽然不想给他开脱,但是连我都猜的到,他能突然跟你说这些事,肯定是突然知道了什么消息。” 宋野张了张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恍然若失的低下头去,担心又浮上了心头。 “你吕姐也和我说了爆炸案的事情。”打起精神,他用手搓了搓脸,想让整个人振作起来,“现在局里已经把这个案子和之前那些爆炸案并案了,可以肯定是同一个组织干的……” “这些东西一直是江老师在查,你们俩后面肯定还是要一起工作的,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大概是不会死心。” 宋清摊着腿,靠在床尾的铁栏杆上,他长的更像母亲一些,虽然五官在远处看和宋野如出一辙,却也带上了几分柔和,“大不了以后再追呗,你要追人家,至少要帮人家把事情全部解决了,而不是在这里添乱。” “分个手就要死要活的,你跟那些没长大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看见你就烦。” 最后一句话一槌定音,宋清伸了个懒腰,顺手给对方调了一下床的幅度,疲惫的搭拢着眼皮,“我明天还要上课呢,没功夫跟你谈心哈,滚去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刚走出门外就在转角处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宋清脚步都没停一下,贴心的关好门,拧着眉看向这个连衣服都没穿好的青年,“你飙过来的?” 第160章 江洵刚把自己的外套扣子全部扣好,听见他这话不免一顿。江洵家的市医院虽然不远,当这么短的时间能赶过来,唯一的途径确实只有飙车了。 他也没隐瞒点了点头。 “真是有趣。”宋清冷笑一声,“所以你们两个,是在耍我对吧?” 江洵摇头,他没有戏耍对方的意思。但是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前听到的动静确实不小,江洵实在是不敢赌对方会不会就这么溜出来,所以着急忙慌的就穿好衣服,开车就往医院赶。 “按照你的性格,我感觉你不会无缘无故和人说那种话。” 宋清在门口的不锈钢椅子上坐下,抬起头看着江洵,“啧,你不会真出事了吧?” 宋清一直都很敏锐,江洵从来就没有看扁过这个少年。现在在他面前无处遁形的人变成了自己,他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我查到了一点东西。” 体检报告和检索的结果是一起出来的,江洵的身体真的快撑不住了,对面医院给出的结果显示,如果没有其他的干预手段,他最多就只能活一年多。 不过这件事他并没有跟面前的人提,他简单的口头叙述了一下自己查到的事情。 而检索报告的数据显示,这几场爆炸案其实和很早之前的一场火灾奇妙的扯上了关系。 “大概是半年前,也就是何以杏的那个案子,其中的一个受害人叫刘柏杉,对方住在一个很昂贵的高档小区里,叫玉华苑。” “玉华苑里曾经发生过一次火灾,当时给出的报告结果是户主出国后把易燃物放在阳台,天气太过干燥,所以导致失火……可是后来因为刘柏杉那个案子的原因,分局又对火灾现场进行了一次勘察,发现了多道火药残留。” “那些火药残留,和接下来每一个爆炸地点的火药残留都是一样的,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伙人就已经在流窜作案。” 宋清微微一愣,从火灾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那是在毁尸灭迹。可江洵刻意将刘柏杉这个名字也拿了出来,便不得不又加这些事情全部联系到了宋城大学的组织。 “宋城大学的案子,苏昱的后面还有另一拨人,这件事你我都知道的很清楚。” “如果这些火灾和爆炸都是为了销毁证据,就说明那伙人肯定在莲城活动过,且活动的范围很大。” 莲城和当年发生拐卖案的江城离得很远,大部分人都觉得那个案件的幕后主使的据点就在江城。那段时间风声鹤唳,所有人都在心惊胆战,小孩都不被允许独自出门。 后来类似的案件没有再次发生,这才缓解了民众们焦虑的心情,可江洵知道,那些人从来没有退出过人们的视野,肯定还在匍匐着等待第二次作案。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至于让江洵怕成这副模样。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紧接着道:“后来,我又查了一遍,将时间线推得更远,发现……实际上这些连环爆炸案的第一起发源地……就在我那个小区里。” 时间发生在一年前,那个时候江洵在莲城刚生活了半年,好不容易融入了当时的生活环境。小区里就发生了一起意外导致的火灾。 那户人家就住在江洵家对面,两栋楼遥遥相望,站在阳台上甚至能和彼此对视。 江洵这才意识到,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盯上了他。那些人在明里暗里的监视,他的所有行为,交往过的所有的人,其实在那个人眼里都无处遁形。 “紧接着,我又将刘柏杉那个案子拿出来看了一遍,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其实在案件发生后,我也“收”到了一个信封,给我信封的人是我班里的一个女学生,可是当时太忙了,一下子就忙昏了头,一直忘了将那个密码解开。” “今天早晨我在宋野床边坐着,顺便就解开了那个信封里的东西。” 所有的字符密码破译后,只有一串英文。 【i'm watching you, jiang xun. "it's been too long.】(我在看着你,江洵,好久不见) 宋清下意识问道:“那那个给你信的女学生……是不是故意的?” “应该是故意的,她可能也是当时那个网站的游戏参与人,或者说她也和苏昱一样隶属于那个组织。” 江洵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学生,当他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惊讶,“我去找过她了,班主任说她今年十月份的时候就已经辍学,联系了她的父母,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到底去哪了。” 那真的是一个很恐怖的消息,说明从一开始那个人就已经在他的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甚至把手伸到了学生的群体里。 “所以……你今天硬要和我哥提分手,是因为你怕他也被盯上?” 宋清的语气有些难以言喻,他看着自己的老师,“你就不能和里面那大傻个说清楚吗?硬要用这种方式?他才刚醒诶,你就不怕我哥应激过度直接撅过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他能放手才怪呢。” 江洵抿了抿唇,他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把事情全部说清楚,可心中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就算自己说清楚了,宋野大概也会义无反顾的参与进来,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宋清懒得去猜测对方的心思,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才懒得管你们,一个因为分手哭的跟个小孩子似的眼睛都红了,一个还因为担心前男友飙车到一百码来医院,我要不是他弟,我现在就放火烧你们。” 江洵摇头:“他不能算我前男友,我们……” “打住。”宋清连忙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你这话不能在他面前说,他会哭给你看的,现在你想干啥就干啥去,我是不想跟你们玩了,我真的得睡觉去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那一扇被关着的门,敏锐的察觉到一道闪过的黑影,心中不免好笑:“反正他已经休息了,你爱咋地咋地吧。” 宋清说完就去睡觉了,江洵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一会,等到手机上的时间转到了凌晨两点,他确定里面的人应该睡熟了,才放轻脚步,走进了漆黑一片的房间。 他的脚步很轻,带着不易觉察的小心翼翼,就这样小心的走到了床边,透过一片黑暗,紧盯着床上的黑影。 宋野应该睡得很熟。 江洵在心中道,他并没有在床边坐下,或许说他现在来看对方,也只是为了讨个安心。 确定这人没有问题,他便想要转身离去。 可一转身,背后却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翻动声,江洵眉心一动,只感觉那双温热的双臂在瞬息间便还上了他的腰。 宋野死死的抱着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尾音中带着压抑的哭声,让江洵本来已经坚定的心逐渐的颤抖了起来。 “江洵……”男人的头颅紧紧地贴着他的腰。 “别不要我,我会听话的。” 第74章 亲我 那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心脏在抽痛,就算是在寂静无声的夜里,都好像能听见血管膨胀炸裂的声音。 江洵的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缓缓的抬起,最终放在了死死栓在腰部的手臂上。 温暖,结实,充满力量感,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宋野的条件都特别好。可江洵在这一刻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兴奋,反而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又一阵的发晕。 “你又下床了。“江洵的声音轻飘飘的,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明显的察觉到在他说话的那瞬间,背后的人猛的僵硬了一下。 “医生说了,你的伤口创面太大,为了防止伤口崩裂,你要后天才能下床。” 明明刚吵过架,可江洵的语气却还是那样平静无波。似乎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的情绪有太大的起伏,他拉开宋野的手,转过身看去,只对上了一双充满不可置信和祈求的双眸。 “躺回去吧。”江洵开口道,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宋野身上那些被包扎整齐的伤口,有些于心不忍。 宋野知道这句话过后他肯定要走,江洵一直都是一个那样无情的人,他咬咬牙,刚想拽住对方的手臂,就听见对方再次开口,声音中竟带上了些质问:“你不是说你会听话吗?” 宋野的手直接僵在了空中,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像发泄情绪一般,将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扔在一边,一屁股坐了上去,如同躺尸一般的靠在了床头。 他低着头,也不愿意去看江洵了。整个人身上却无意识的飘忽出了一种哀怨的气息。 江洵皱了皱眉:“把被子盖上。” 宋野不理他。 青年叹了口气,有些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伸手将那床已经被卷成麻花的被子捋顺了,直接披在的宋野的身上。 “江洵。”宋野声音很低,他抬头看着对方那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情绪不复电话里的暴怒,反而带上了冷静,“我们谈谈吧。” 第161章 江洵的身体一顿,可他并没有开口拒绝,反而用脚勾出了病房下用来陪床的小椅子,安安静静的在床边落座,一副任君说教的样子。 宋野的目光再落在他的脸上时,已经带上了略显陌生的审视。 江洵之前在他这里的形象太过于完美,完美到让人不愿意相信他的一点不足。而在亲自经历过对方的冷酷无情后,宋野恍惚中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走廊上的灯光透过探视窗打了进来,拍打在江洵的背后,反射出一片温柔的愠色。 宋野记得他的脸,是天然带着冷意的眼型,嘴唇却是温柔的微笑唇,在那片灿烂的阳光下,更像是翩翩君子,对待人的时候总是微笑着,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这个人产生任何的敌意。 可在这种灯光下,他却无言感觉到了对方眼中带着的冰冷。就好像面前的人是一个与他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抿了抿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江洵靠在椅子上的身体动了动,将二郎腿换了个方向,只是轻轻的摇头:“不要想太多,你好好养伤。” “你怎么可能不让我想太多?”宋野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一阵恼火,“如果是你的暧昧对象无缘无故说要跟你断绝关系,你会怎么想?” 江洵微愣,心中有些意动。可他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垂着脑袋,答非所问道:“你又为什么要一直执着于我这个人?” 宋野很想把这人的脑子敲开看看里面都装的是什么,明明看上去是个很聪明的人,为什么在碰见他的时候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略显凶狠的瞪向江洵,“你说为什么?我喜欢你啊。” 宋野会想,或许在很早很早之前,早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个不算美好,充满血腥的上午,他和江洵就已经被那个案子牢牢的拴在了一起。 宋野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在他还能够被人称作小年轻的时候。在对方的父母还没有死去的时候,从第一眼看见那张照片,宋野就已经将江洵这个名字深深的刻在了脑子里。 不是所有人都能因为某些事情,就可以和另一个陌生的人纠缠一生,那本来就是一种不幸。 而江洵承担了事件的所有后果,在那场大火里,只有他失去了所有。 宋野会感觉到愧疚,会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心痛。和所有的一切,那些在噩梦中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的理由,都在对方重生的那一刻崩塌瓦解。 你会爱上这个人吗? 他问自己,无论是现在的自己,还是曾经的自己。 所有的答案好像都有了同一个终点,发自内心的,烙印在灵魂的深处,永远都无法磨灭。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一定只有爱情。” 江洵依旧是那副认真的神情,为了照顾江洵的耳朵,他们的交谈声音不算低,在病房里显得格外的明显,“或许你只是把因为吊桥效应产生的某种情绪变化当成了爱情。” “你刚从火灾里逃出来,在人群中和我遥遥相望的那一刻,你的心跳肯定会加快,这不是因为你看见了我,而是一种本能。” “宋野,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下,认真的想一想,这种情绪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宋野的目光阴沉下来,他半闭着眼遮住眼中的情绪,从中已经猜到了江洵的答案。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将被角狠狠的抓紧手掌里,摩擦出一阵难耐的灼热。 “我只是不敢相信而已。”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哼笑,宋野希望能从自己的脑中找出对方态度变化的原因,可现在的他已经脱离这个案子太长时间了,能找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因此,他又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猛地凑近江洵,几乎和对方平视着,“你敢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江洵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并没有骗对方,“喜欢过。” “那现在呢?”宋野眼睛一亮,那话的尾音又带上了渴求。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宋野有些失落,可还是不死心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将江洵之前的所有理论,一股脑的又砸了回去:“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总不能也是那个什么狗屁吊桥效应,江洵,我不明白你的恋爱观是怎样的,但是我知道一个正常的人,不会和自己的普通朋友做爱,接吻。” “我们已经把最亲密的事情全部做过一遍了,就算是一块冰块也应该捂热了,我不相信你这颗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地贴近江洵的胸膛,宋野才发现对方的身上冷的吓人。他心下有些犹豫,现在他要做的应该是让江洵回去,毕竟他的身体不好,一时间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下去。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宋野心一横,那双手直接上移,毫不犹豫的握住了江洵的洁白纤细的脖子,拇指已经牢牢地摁在了气管两侧。 “既然你说吊桥效应。”他语气沉沉道,死死的盯着江洵那双黑沉沉的双眸,“现在你陷入危险了,我要掐死你,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说你会喜欢我吗?” 室内依旧是一片寂静无声,可接触到对方皮肤的那双手却好像是被烙铁狠狠的烫过一遍,宋野双手发抖,毫不留情的收紧了自己的力气。 血管在手下一下又一下的跳动,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那跳动的频率正在逐渐加快,随着温度的升高,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像是那颗火热的心一般,马上就要冲破禁锢他的囚笼。 几分钟过后,江洵终于动了。他伸出手,缓慢又坚定的挤进了宋野的手和自己的脖子之间的空隙,像极了那天宋野给他打伞,而自己取暖的样子。 “你说的不对。”江洵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可只有自己才知道,胸膛里的心跳频率早就在对方掐上来的那瞬间变快了,他握住宋野的双手,“如果你要杀我,你是凶手,我对你产生了感情,那应该是斯特哥尔摩。” “吊桥效应不是这样的,是在紧张或兴奋的情况下,将这种情绪错认为了爱情,现在的我并不紧张,也不感到兴奋。” 带着些薄茧的手指,在对方还裹着绷带的手背上摩挲,江洵将那双手分开,一只手和对方紧紧相扣,而另一只手抓着那人的手掌,直接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宋野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想将自己的手缩回去,却发现江洵的力气出奇的大。 心跳的轰鸣在胸腔中震荡,手下是一片柔软,宋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唯一的念头在数着对方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屋子里的时钟滴滴答答,刚好转过两圈,宋野回过神来,心中的数字停在了96这个数值上。 那其实是一个很正常的数字,但江洵身体比较弱,心脏跳动的频率比正常人会缓慢一些。这个正常的数字此刻看来便显得极为异常起来 。 “这是才是心跳加速,不带有任何情绪因素。”江洵开口道,松开了宋野的手。 “我承认,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很喜欢你,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你这个人完全是长在我喜欢的点上。” “人其实就是视觉动物,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你有一个很优越的外形,从一开始就比其他人领先了一大步。” “但宋队好像一直是靠人格魅力去征服别人的。”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冷冷淡淡的,江洵卸下了平日里温柔的伪装,整个人变得锐利起来,却又透着一股慵懒的味道。 “就像是刚刚那样,我当时真的在想,你会不会就这么掐死我,提前让我走完那段短暂的路。”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像是一只看见了玩具的猫,身体前倾,毫不犹豫的顶住了宋野的额头。 在冰冷的空气里,灼热的皮肤相贴,总是给人一种极为愉悦的满足感。 “你身上的惊喜,比我想象中的更多。” 宋野浑身僵硬,他本以为今天这场谈话应该会以一个悲剧的结尾结束。却没想到只是一个失去理智般的举动,却好像讨好了江洵。 耳畔处传来一阵酥麻,宋野没忍住想伸手去揉一揉,却感觉自己的唇侧贴上了一个冷冰冰的亲吻。 宋野沉默了,他盯着那凑上来的青年半霎,没有犹豫,沉声道:“再亲一个。” 江洵又凑上去亲吻了一下他的鼻尖。 面对喜欢的人献上了亲吻,刚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宋野觉得,自己或许从来就没有这么冷静过。 “我很生气。”宋野磨了磨后槽牙,用手指压住了对方柔软的嘴唇,“你以后不要再说出那种话来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那种话会让人很伤心。” 江洵并不言语,只是眯着眼轻轻的笑着,紧接着又凑了上去,向男人索求了一个绵长的吻。呼吸交错间,水雾湿润了他的眸子,那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的模糊。 第162章 腰肢被狠狠的拴住,整个人扑进了对方温暖的怀里,在冬日里找到了唯一的暖源。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彻底的苏醒了过来,不再觉得寒冷。 舌尖都在发麻,耳鸣声席卷大脑,在恍惚中只有宋野沙哑的呢喃在空气分子间跳动。 “江洵,我真的很喜欢你,” 是对方的表白,是江洵不敢回应的东西。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罪孽深重,明明在来之前就已经说服了自己,却还是不愿意看着对方那般歇斯底里,看着对方消沉下去。 可最重要的是,他抵抗不了自己的欲望。 柔软的唇被蹂躏,暴露在空气中时带来一阵阵的刺痛。江洵微微喘着气,只感觉整个人飘在了云中,晃晃悠悠找不到落脚点。 眼中只有对方的脸庞,忘我的撕咬,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那曾经是他最不喜欢的感觉,现在却变成了自己无法拒绝的欲望。 而欲望的来源……只有宋野。 “你就当我醉了吧。”像任何的时候一样,江洵觉得,自己真的会在任何时候毫无理由的对对方投以一个拥抱,眯着眼,手指插进有些扎人的发中轻轻顺了顺。 “就当之前的一切都不存在,可是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听我的一切要求,所有的吩咐,就算是要求你亲手杀死我,也要毫不犹豫。 . 顾灼从客厅的沙发上爬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茶几上的早饭了。他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确定现在才早上六点,不由得整个人都有点傻。 他慢吞吞的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会儿,试探着将脚伸出被窝,确定空调的暖气是足的,这才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开始在房子的各处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江洵!江洵!”他压根不压着声音,大大咧咧的拖沓着睡裤,睡眼朦胧的四处打量。 他倒是没找到江洵的人,反而在江洵的房间里翻出了自己的狗。 一人一狗在安静的屋子里沉默对视着,这狗都比顾灼懂得这个时间乱叫是扰民的,不管顾灼怎么问,它始终静静的盯着对方,一点也不乱叫。 顾灼烦躁的挠了挠头:“我不是跟你说让你看好你江爸爸吗?” 黑风脑袋一歪,那张狗脸上写满了清澈的无辜,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顾灼盯着那双清澈的狗眼,感觉自己有点傻。摸了摸黑风的狗头,立马从江洵的房间出去了,去沙发上拿电话,果不其然看见了江洵给他的留言,发留言的时间就在十分钟前,那个时候他还在梦乡里会周公。 江洵:冰箱里有水果,冰箱旁边那个橱柜里有零食,吃完之后垃圾要处理好,不然我下班回来你就完蛋了。 江洵:从小区东门出去走50米就有公交站点。 顾灼嘴角一抽,又不确定的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十分肯定自己并没有把“9”看成“6”,张口就阴阳了一句。 顾灼;哪个市公安局他妈的6点钟让你上工?在你嘴里变成了奴隶主,李叔叔知道不得哭死。 对方没回复。 他心里门清江洵肯定是去干更重要的事情了,毕竟爆炸案一旦被定性成了有预谋的行凶,抓捕嫌疑人的工作就极其的紧张。 顾灼清醒过来了,他百无聊赖的瘫坐在前一晚睡着的沙发上,一边啃江洵给他带了包子,一边将前一天晚上手机里积累的消息全都清了一遍。 大部分的消息都是自己家里老头发来的,那一大串一大串的六十秒语音,顾灼用脚趾想都知道大意就是让他别烦江洵。 顾灼真的不知道顾长青到底哪来这么多的担心,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的儿子。虽然江洵在学生时期就已经是这些小老头眼中的宝贝了,可区别对待太严重,顾灼还是忍不住酸了酸。 明明都是一起长大的小孩,为啥江洵在这些人眼里是香饽饽,自己就是皮猴? 明明对方很黑心来着,他小时候干的坏事有80%都是对方提的意见,不管外人对江洵的滤镜是怎样的。在顾灼眼里,这货只是个黑芝麻夹心的汤圆,一戳就得流黑心。 十分霸气的随便回了一个嗯,几口把肉包吃完了,顾灼直接把手机关了,换好衣服就打算在黑风下楼解决生理需求。 江洵的小区其实是不能养狗的,但老小区就是这个样子,有的时候说是不能养,物业却也没管那么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顾灼牵着那么大一只的德牧出门,也没引起其他人的反感,反而还在路上碰到了几个一样养狗的女生,对帅气的德牧产生了好感,上手就要摸。 顾灼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扯着狗的狗绳,生怕有哪个小孩不长眼,不开口问就薅上来,被黑风咬一口,那就糟糕了。 “小哥哥,你这狗多大了呀?”说话的女孩应该是个大学生,大冬天依旧穿着一身短裙,显得整个人都青春靓丽。她摸摸黑风那身油亮的皮毛:“这狗真的好帅!” “他刚满两岁。”顾灼对喜欢狗的人很难产生反感,也笑着回了一句:“我当时就是在店里看见他,觉得他很帅,所以就带回来了。” “真好。”女孩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情,“我也想养狗来着,但是我现在连正经一点的工作都找不了,经济情况真的不太允许。” 顾灼疑惑的嗯了一声,他不免有打量了一下这个人:“为什么找不了?你应该成年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女孩摇了摇头,大大方方的露出一个笑容:“没呢,我现在也只是读高二的年纪,要下个月才能成年。” 就这么看着对方,是真看不出来这女孩还是个未成年。顾灼又在心里默数了一下,确定今天才刚刚周三,又问道:“那你今天怎么没有上课?” “家里出了点事。”女孩的笑容苦涩,似乎不愿意详谈。但她很快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对顾灼道:“我也不住这个小区,我今天来这边是找人的,不过没提前约好,不知道对方住哪里。” 顾灼挺想帮忙,其他且是前一天刚来这里,实在对附近不熟悉,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自己会帮忙,生怕出了错,有些遗憾的笑了笑:“你找谁啊?是要不我帮你跟保安问问?” “啊……”女孩犹豫,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打亮着面前的顾灼,咬了咬嘴唇:“那就麻烦你了……我是找我之前的高中老师,我听说他改行去警局里做事了,所以有事想找他帮忙。” 顾灼本来觉得还好好的,可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连忙摆手势示意对方止住,这情节越听越耳熟。 “你高中老师叫什么?”他问,心下忽然有了一丝荒谬感。 女孩腼腆的低下头,却又很坚定的吐出了那个名字:“好像是叫江洵,我们叫他叫江老师。” 果然是江洵。 顾灼心下顿时警铃大作,他警惕的看向对方,抿了抿唇,试探道:“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问题应该去警局报案啊,怎么会突然想着来找他?” “因为我不太敢去警局,我家就住在那附近……我父亲盯我盯的很紧,而且江老师的人很好,我觉得我来找江老师……问题能解决的概率会比警局要大得多。”女孩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来意,她说出了理由。 “我的父亲不让我读书,高中已经不是义务教育了,如果我去报案,这件事情十有八九会被判断成家庭矛盾,我就惨了。” “我和几个朋友商量了一下,他们都不建议我去报案,建议我找一个熟悉的老师去劝劝我爸爸……其他老师都不太爱管这种事情,但是江老师在高一的时候有去劝过我一个同班同学的母亲,成功了……” 她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所以我在想,如果江老师也能帮我劝劝我父亲的话,成功率可能也会大一些……” 顾灼沉吟片刻,目光明显锐利了起来。他又认认真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面前的女孩几眼。 比起一般的高中生,她的身上明显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风尘。 妆容精致,容貌姣好,话里话外已经流露出了几丝成熟的气息,身上的衣服虽然穿的很厚,看起来有些臃肿,可那种从神态中流露出的娇美,在她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吸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你叫什么?”顾灼觉得还是得先问清楚,至少得问问江洵他到底认不认识这个人? “我叫林悦瑶。”少女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又不免面露好奇的询问:“您认识江老师吗?” 顾灼没有承认,他只是挠了挠头,装作一副憨厚的样子:“你要找人我肯定要先把你的名字给保安啊,这样对方才知道你来了嘛。” 他一边道,一边把黑风往自己的身后牵,继续道:“那你现在很急吗?如果很急的话,我现在就去保安亭帮你问问,不过这个时间点,对方可能已经去上班了,没什么结果,你还是得等到对方下班。” 第163章 林悦瑶闻言果然犹豫了,她的手指不自在的缴了缴自己的衣角,咬紧嘴唇:“那我还是下一次再来吧……我给您留个电话,如果有消息的话,麻烦您打给我。” 说罢,翻翻了翻身上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粉色封面的小本子和一只中性笔,干净利落的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了下来,递给对方:“这是我的电话。” 少女的字很娟秀,看上去干干净净的。顾灼没有犹豫,将那张纸条接了过来仔仔细细的折好,然后当着对方的面放进了口袋里,露出了一个笑容:“没问题,你放心吧。” 少女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顾灼两眼,每一次回头都看见不着那系统性的笑容,叹了口气。 顾灼看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然后将上面的电话号码以及名字都拍了个照,直接发给了江洵。 顾灼:你认识这姑娘吗?她来找你,说有事情要你帮忙。 出乎意料的是,江洵并没有让他等很久,几乎是瞬间就回复了他的消息。 江洵:认识 江洵:你离她远点,别追上去,她有点问题。 第75章 炸药 “离她远点,不要跟上去,她有点问题。” 这句话明明不长,可顾灼却消化了很久。 他一开始是有察觉到对方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江洵这话的意思,明显是知道对方身上是有问题的,说不定还已经知道了这个女孩会来找他。 顾灼没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林悦瑶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连忙往旁边的楼下躲了躲。 还没来得及回对方消息,给江洵报个平安,江洵的电话就在下一秒进来了。手机嗡嗡的震动着,他被吓了一跳,随即手忙脚乱的将电话接了起来:“喂?” “林悦瑶还在你身边吗?”江洵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点沙哑。 顾灼回道:“没有,我感觉她不太对劲,把她支开了。” 江洵:“好。”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沙沙声,几秒后,江洵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现在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麻烦你来局里跑一趟,今天就不要呆在家里了,可能不是很安全。” 青年愣在原地,表情略显痴呆,他看了看手中的狗绳,声音磕磕绊绊道:“那那那那我的狗怎么办?” 江洵沉默两秒,当机立断:“带过来就好了,又没说不能带狗进来。” 黑风虽然是体型比较大的德牧,可性子温和,一点都不像烈性犬。何况有很多警犬也是德牧,它到局子里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顾灼得了命令,也不敢回家了。生怕自己回去之后就暴露江洵住在哪里。拿着手机带着狗,立马就到门口打了辆车,朝着分局的方向去了。 挂了电话的江洵将手机扣在了桌板上,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几个人。 “林悦瑶来找我了。”他轻飘飘道,一说话,吕先清就拼命的皱眉,几个人已经开了接近一小时的会,会议的内容就是关于这个叫林悦瑶的女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案子,江洵对林悦瑶这个名字其实并不熟悉。整个高二年段将近2000名学生,他不可能把所有学生的名字都记下来。 可自从得知对方给自己的那封信其中的内容后,江洵就特地去找了这个学生的资料,还真的从中发现了一点东西。 林悦瑶六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她跟着父亲一起住。 她的父亲叫林勇,早年是一家矿厂的员工,收入不算高,等到林悦瑶12岁的时候,林勇更是从矿场辞职,现在一直在家里蹲着,只能出去打短工赚钱,暂时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通过重名对之前的案件进行了检索,居然在何以杏那个案子里发现了他的踪迹。 林勇正是刘德旺赌场的常客,在事情暴露之前,几乎夜夜都能花出成千上万块的赌资,收入来源暂时不明。 可如果将林勇,林悦瑶,以及何以杏联系在一起,似乎又不是那么难猜了。 “如果林勇在辞职之后变成了一个专门供人雇佣的枪手,通过自己在矿场学习的爆破技术,自行制作火药,然后对甲方要求的现场进行销毁……是完全有可能的。”雷伊行沉吟,当这个人出现在警方的视野,他便有了所有的一切都浮出水面的感觉。 解辰已经将江洵整理出来的东西看了两遍了,现在手里拿着的是宋城那个案子的,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时不时瞥向江洵的脸,抿紧嘴唇,说道:“当时何以杏的那案子和你们在宋城处理的案子是有极大关联的,就说明林勇这个人和那些人也是有关联的。” “你说那个女孩子给你递了一个信封,是不是就代表着她或许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而是也参与在了案件中,重担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解辰将何以杏的那一份调了出来,开始叙说他的观点:“从刚开始接触这个案子的时候,我就感觉这个女孩子不对劲,刘柏杉从顾从丹的手上拿到了那个信封,里面应该只有一个账号。” “可我们通过进一步的调查,发现何以杏在那个网站上是有自己的账号的。” 这是那个案子的疑点,他们已经完全确定杀死何以杏的人是谁了,凶手被抓住,可这些疑点却始终没有解决。 如果何以杏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账号,那她是通过什么途径接近了那个组织,并且成功的成为了那个组织的一员,时间比刘柏杉还要早的多。 当时推测出的“何以杏是被刘柏杉带进去的”观点已经被完全推翻,因为在那段视频里,何以杏无疑是那段感情的绝对主导者,他完全可以通过语言煽动刘柏杉的情绪。 猎人和猎物从一开始就反过来了。 “如果这个林悦瑶从一开始和他的父亲就是那个组织的一员,她很有可能是作为一个引导者的身份,在这些中学生中寻找合适的对象,然后将他们拽进游戏里。” 雷伊行点了点头,他抬的时候在透明的玻璃板上写下了,要“对林悦瑶的社交账号进行监视,寻找和之前按键相交的疑点”的任务信息。 吕先清双手抱胸,她靠在椅子上愁眉不展,等到雷伊行将询问的目光转向她,才不经意的抬头,“林勇完全有自制炸药的实力,如果他真的是这一系列爆炸案的凶手,他为什么会盯上瑞源的药厂?” 雷伊行愣了愣,他扭头看向江洵,试探着答道:“可能是因为警方的突然涉入,他们来不及销毁证据,所以派出林勇直接把药厂炸掉,一了百了。” 吕先清摇摇头:“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通过对受害者的问询核对现场的勘察来看,药厂着火的时间其实比警方到达的时间更早,只是刚开始的火势比较小,爆炸声音也不大,所以没有人注意到。” “总的来说……其实对方是本来就要炸药厂的 而我们只是恰好赶上了趟,如果我们没有去的话,药厂的伤亡情况会比现在严重千倍百倍。”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江洵一眼,叹了口气:“都到这种时候了,江老师也应该说实话了,真的有人举报瑞源制毒吗?。” 如果真的是这种大案子,她不可能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宋野将所有人都瞒得死死的,可江洵刚在市局的领导面前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他肯定有把握,且知道真正的事情经过。 江洵抬起眼皮,他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吕先清带上了些质疑的脸上,歪了歪头,“我说了你可能也不会信,但是你可以放心,我对制毒这件事情是有把握的。”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吕先清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很好奇,你们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在那一天硬要去查瑞源的场子。” 握在水杯上的手微微一僵,热水已经隔着玻璃把他的手部皮肤烫的微红了,江洵觉得这事儿瞒着也没什么意思,“是因为赵楼兰的儿子,那个叫赵小安的孩子做了个梦。” 此话一出,除了已经知情的解辰以外,另外两人齐刷刷的愣在了原地。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却还是被这句话震的有些不可置信起来。 吕先清的嘴唇动了动,紧接着抿成了一条线,“你们……还真是胆子大。” 怪不得宋野会瞒着所有人,怪不得就算是已经发生了这场爆炸,都没有人说出他们会去那里的理由。因为这个理由实在是过于荒谬,过于理想主义。 因为一场梦而大动干戈去查一个在莲城算是如日中天的公司,想想就知道有多么得罪人。 雷伊行更直接一些,他和宋野的关系更好,虽然无条件相信对方,此刻却也在心中泛起了几丝担忧:“不会出问题吧,江老师?” 江洵摇头:“相信我,不会有问题。” 在宋野住院的这几天里,江洵已经将赵楼兰这个人混熟了。对方其实是个很可靠的人的,至少在他的专业上是这样的。 第164章 “我和那个叫赵楼兰的受害人有谈过,他对科研的敏锐度没有下降,他是很确定瑞源再仿制一种成瘾性极高的麻醉药,在境外常常用于器官移植,不管是哪一条拿出来瑞源都吃不了好。” 解辰有些焦虑,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越发担心江洵的安全,“要是当时你在会议室里的那些话传出去了,瑞源那伙人肯定恨死你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愣,仿佛是在这瞬间明白了什么,直愣愣的盯着江洵:“如果真的传出去了……那林悦瑶来找你……应该就不是因为她自己的事情了……” 江洵眼见众人反应过来了,点了点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当时我在会议室里的话已经被人传出去了,林悦瑶十有八九是来杀我的。” “他们要杀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还有赵楼兰,以及赵小安。” , “小安,站过来,来墙角这边。” 晨光熹微,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这是入冬以来莲城难得的好天气。赵楼兰没了工作,反而觉得更轻松了,一心一意的在家里带孩子。 今天早晨他意外发现赵小安好像长高了许多,便想招呼着对方来墙角给他量个身高。 家里没有卷尺,赵楼兰在一堆杂物里翻翻找找,好在平日里的卫生习惯不错,所有的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码放好的,他很快就从装冯一真的盒子里找出了一卷两米的皮尺,认真的给赵小安量身高。 量出来,赵小安比之前高了近五厘米。 “小安长高了。”他笑着把儿子抱起来,伸手捏了捏对方的小脸,“再长个一两年,感觉都能超过爸爸了。” 赵小安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眼神中却透露着愉悦,显然是高兴极了。他抱住赵楼兰的脖子在对方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尝到蜜的小猫,把自家老父亲萌的双手发颤。 昏暗的楼道里,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这种楼道本来就是不隔音的,赵楼兰并没有在意,只是一个劲的逗弄着自己的儿子,想在对方的小脸上看到点笑容。 父子间的游戏持续了很久,直到赵楼兰感觉到那脚步声离他们的房间越来越近,赵楼兰的笑脸才渐渐收敛了下来。 他有些警惕的抱紧赵小安,小心翼翼的走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 这人明显不是路过的人,脚步声的目的很明确,直接在他们的门前停下了。 赵楼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声,还没来得及动作躲起来,就听见了对方轻轻敲了三下门。 在城市的另一头,依旧是同样的场景,破旧的出租屋里窗帘被拉得死死的,大门被人哐哐哐的敲响着。 眼见里面没有人开门,那人的耐心一下子降到了极点,便直接一脚踹在了锁头上,木门剧烈地晃荡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最后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墙上,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回弹声。 极小的出租屋,所有的东西都被搬了个干净。如同土匪过境,连根毛都没给别人留。 三角眼的男人有些发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顿时心里火了,不干不净的骂了两句,从兜里掏出手机就在出租屋里打了电话。 “你他妈真的确定他住这里?“对面一接通,他就急吼吼的骂了出来,“这出租屋屁都没有,你他妈别哄老子。” “什么?真住这?” “那他妈更恶心了!赵楼兰那孙子跑了!” 门被拉开,赵楼兰有些瘫软的靠着门框,看着面前面容干净的青年,僵硬的扯了扯嘴唇:“陆小哥,你差点吓死我……” 来者正是陆白暮,对方的手里拎着一袋葡萄,看见赵楼兰的反应不禁有些好笑,“我师兄不是说过了,你住在这里,那些人是找不过来的,放心吧,只要你不出门谁都找不到你。” 说罢,他看像怯生生躲在赵楼兰身后的赵小安,提起葡萄对着对方晃了晃,“小安,看看这是什么?” 赵小安认识这个哥哥,这两天他和爸爸都住这里,这个哥哥偶尔就会来送吃的。看见表皮上还带着水珠的新鲜葡萄,他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紧接着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葡……萄。” “对了,小安真棒!”陆白暮毫不吝啬的夸奖道,伸出手摸了摸赵小安的头,紧接着,轻车熟路的换鞋进门,“哥哥去给小安洗葡萄,好不好?” 赵小安用力的点了点头。 赵楼兰倒是对面前这个年轻人没有卸下戒心,他第一眼看见陆白暮的时候对他的观感不好,总感觉面前这个年轻人是个有心机的。隔几天的相处下来,对方除了偶尔来送点吃的,就没有做过什么多余的事了。 陆白暮去厨房拿了一个盘子,认认真真的把葡萄泡进水里,放了点盐,放了点面粉,仔仔细细的搓了一遍,才将葡萄一颗一颗的码好。 赵楼兰对陆白暮这种几乎算得上是强迫症的习惯有点好奇,可又不好意思问,下意识道:“我来洗吧,你是客人……你去和小安一起玩。” 陆白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活久见啊,你居然会让我单独跟赵小安一起玩。” 赵楼兰一听他这话有些愣住了,“什么意思?” 陆白暮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将所有葡萄都摆好,变成了一个阶梯小塔的形状,语气中有些讽刺:“你这两天不是对我敌意挺大的,要不是我师兄说让我照顾一下你们,我才懒得过来呢。” 这公寓都是他找的,江洵是完全把这对父子的命托付在他身上了,陆白暮自然不敢就这么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赵楼兰的神色变幻莫测,没想到对方看出来了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最近被弄得有点神经过敏了,遇到陌生人就容易应激。” 陆白暮闻言似乎更想笑了,他耷拢着眼皮,直接开口嘲讽:“你不是个学化学的吗?按理来说,学化学的应该都经历过大风大浪啊。” 赵楼兰对他这几乎是流氓的道理表示不满:“学化学的就不能怕了吗?实验室爆炸和被人追杀真的是两种不一样的体验好吧,我是个守法公民,真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陆白暮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做过多纠缠,他懒懒的抬眼:“实验室都借你用了,你的实验做完了?” 赵楼兰嘘声了。 他既然指控瑞源制毒,就一定要拿出证据来。虽然之前有保存自己的实验记录,可那些记录远远不够。他必须要保证所有实验室做出的化合物最后肯定能制出同样的毒品,将所有的实验数据全部汇总,才能算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可是术业有专攻,实验不是那么好做的,特别是瑞源在分配任务的时候,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拆开,各种各样的工作量足够把人逼疯。 当时如果不是他足够敏锐,他肯定也是察觉不到对方想要做什么的。 “他们既然在做国外的那种仿药,那国外就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你们当时实验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其他的化合物合成也很简单,不至于做这么久吧?” 陆白暮因为天赋足够好,很少经受实验失败,有些先入为主。眼看着自己的嘲讽几乎要把对面那男人的脸变绿了,他顿了一下,“我觉得很简单,不过你之前应该也没做过类似的实验。” “听你的意思,你似乎很熟悉啊。”赵楼兰咬碎一口银牙,他当然知道陆白暮是个医学生,医生化是不分家的,对方肯定对化学方面也有涉足,“你怎么不去试一下?” “我倒是想去试啊。”陆白暮就靠在厨房的水池边和他闲聊,随手捏了个葡萄塞进嘴里,“我手头还有实验呢,给你的那个实验室是我导师闲置的,别以为你用了实验室,我就没地方用了。” 赵楼兰服气,在资本面前尊严真的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心里的那股火无缘无故的消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我倒是把其他小组的所有化合物都合成了一遍,除了几个可能是手法问题,还需要调整,其他的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了……第二阶段我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自己要做多少次实验,这个实验周期可能会被拖得很长很长。” 陆白暮摇摇头:“没事,只要你拖的时间超过三天,我就去帮你。” 赵楼兰疑惑,“你不是手头还有实验吗?而且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个东西?” 他倒不是瞧不起年轻人,只是从一个实验过渡到另一个实验,终归是要有一个过渡期的,不管谁都一样。如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很有可能会出实验事故。 陆白暮相信自己的能力,眼看着一盘葡萄已经没了一半,想起外面那眼巴巴的小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盘子端了起来,对着无知的大人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看不起谁呢?而且今年我要带我师兄回去过年,你这边一拖,他铁定得加班,我压根就不是去做实验的,是监工。” 第165章 赵楼兰:……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年轻如同一只开屏孔雀,端着洗干净的葡萄就出去了。 有些悲哀的揪了一把这两天疯狂往下掉了头发,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感觉或许在陆白暮的眼里,让江洵回去过年比他这条命更重要。 在赵楼兰出院的时候,江洵就已经和他说明了他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事情。 瑞源是个大公司,是个货真价实的资本,赵楼兰实名举报了他们,如果真的有这回事,对方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所以江洵让他们秘密搬家了,凌晨三点动的身,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带上,留在屋里的东西第二天会请保洁去清理。一大一小便踩着夜色,没有惊动任何人,消失在的那条小巷里。 江洵确实是算到了这一点,赵楼兰搬家搬的十分凑巧。让前来报复的人都扑了个空,骂骂咧咧的骂了一路。 只是护住了这一大一小,他自己就不好过了。他们找不到赵楼兰,肯定就会向局里施压,这两天,城南分局的压力空前绝后。瑞源几乎是咬死自己不可能干这种违法的勾当,要求江洵拿出证据来。 可江洵近日来都是神无影去无踪的,他们见不到这个人,能看见的只有对方拿出来的一条又一条证据链,不由得都开始慌乱。 或许今天林悦瑶的出现也是个征兆,那些人是真的想要杀他。 坐了半小时车赶到局里的顾灼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一进门,所有人就都看了过来,黑风都有些害怕的朝他的背后躲了躲。好在江洵早就安排了郑雨晴在门口等着,看见有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小姑娘哒哒哒的跑过来,“顾先生?” 顾灼点了点头;“是我。” 郑雨晴立马松了口气,如同大赦,对着对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江老师在等你。” 郑雨晴带他去了监控室,江洵和吕先清几人已经早早的等在这里了,看见顾灼进来,江洵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顾灼眼看着几个前辈都这样看着他,有些拘谨的往后一缩:“阿洵,怎么在监控室里?” “之前为了查火灾,牵了一条线路过来,这边可以看见那个小区的监控。”江洵解释道,“你来指一下,哪个是林悦瑶。” 他们手上没有林悦瑶近期的近照,青春期的少女每隔几个月的变化都是很大的,再加上化妆,江洵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认出来。 顾灼倒是没有多问,他立马就在江洵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指挥道:“今天早晨七点半左右,就在小区的南门,那个便利店旁边,我就是在那里碰到林悦瑶的。” 监控的画面飞快的滑动着,很快就调到了他所说的时间。好的一点是,他们站着的地方正好对着监控,压根就不用费力去找,很快便看见了牵着狗的顾灼。 江洵双手环胸看着监控视频开始正常速度播放 ,大部分的画面都是林悦瑶在摸狗,只有后面几段才有对方和顾灼交谈的画面。 监控没有声音,但好在当事人就在旁边,将两人之间的所有对方都复述了一遍,几人都没听出什么问题来。 视频已经放到了顾灼接到了江洵的电话,江洵抿了抿唇,将进度条又往前调了一些,将这一段又看了一遍。 顾灼小心翼翼的看了江洵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他虽然觉得那个林悦瑶有点怪,但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敌意。 现在看见监控视频,更是觉得自己的感觉大概是出了错了…… 林悦瑶的表现很正常,真的就像是一个来找人帮忙的学生。 等到江洵又一次把进度条往前调,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你都看了六遍了……有什么问题吗?” 江洵沉默,视线落在监控上,那个上身穿着棉服,下身却穿着短裙的少女身上,神色微动,并不看顾灼,反而看一下身后的解辰和吕先清,“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的穿着很怪。” 一般穿着短裙,上身就会搭一些比较适合短裙的开衫或者修身的毛衣。而林悦瑶身上的这件羽绒服,明明是薄款,看上去却无比的臃肿,破坏了那丝优雅的美感。 解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太厚了,厚度对不上。” 吕先清皱眉,也评价了一句:“应该是藏东西了,这个厚度的羽绒服不应该这么肿……” 顾灼一脸懵逼的看向几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地方真的是格格不入。 他无声的蠕动嘴唇,开口道:“……不是,我当时就站在她对面,都没看出来……而且如果藏东西应该很容易暴露吧,她这行动自如的……真的不太像。” “如果她藏的东西是可以绑在身上的呢?”江洵及时的打断他,防止顾灼乱想,抬头对着解辰眨了眨眼:“麻烦你把狗牵去看一下皮毛上有没有火药残留了,谢谢啦。” 解辰不说话,有些复杂的瞥过来,最终牵着狗走了。 黑风完全没有反抗,乖的就像是大家的公用狗子。 顾灼没想那么多,他还在想江洵那话是什么意思,渐渐的回过味儿来,这才感觉到背后有些发麻。 什么东西可以绑在身上,而且江洵还要去验火药残留? 好像也只有炸药了。 心里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顾灼几乎呼吸不过来。 那个女的居然要炸死江洵! 第76章 任秋 他们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自制的土制炸药如果没有特地的包装,是很容易掉渣的,特别是他们之前在现场找到的那些火药残留,燃烧的都不是特别干净。 这说明对方制作的火药里依旧存在着很多杂质,在制作的过程中出现这种问题,更容易导致火药的内心变干变脆,一碰就碎。 如果林悦瑶的衣服里真的藏了炸弹,那她在移动的过程中肯定会不可避免的会被磕碰,一定会出现火药残渣。 真的能就这样找到火药残留,不仅证明了林悦瑶的来意,更是能直接定死林勇和这个案子的联系。 因为那场爆炸的波及范围太广,还涉及了一个身家庞大的公司,他们这两天从早忙到晚,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社会各个部门周旋。 其他部门的人还好,在网络上,知前的大雪已经把爆炸案的消息压了下去,并没有太多人讨论。他们所关注的更多是瑞源在背后推波助澜出的一些问题。 那些部门不仅对城南警方的办案产生了质疑,还对江洵当时在会上说出的那番话做出了严厉的警告。雷伊行和吕先清因为这些事情几乎要在岗位上撅过去。 他们很想知道这种会议到底是谁把这些话传出去的,却始终没有门道去查。这不仅是毫不掩饰的对江洵散发恶意,更是对受害者生命的亵渎! 两人又在监控室里商量了一会,吕先清打算先去找林悦瑶从小区出来之后去哪了,雷伊行则去查找林勇辞职之后的暂住地在哪里。 交谈过后,他们不经意间往门内撇了两眼,只能看见青年有些单薄的背影。 吕先清之前有一段时间是很不喜欢江洵的,她一直认为江洵是走后门的,天生就对这种不地道的行为感到厌烦。 可这些天她也确确实实的感觉到江洵是真的把这个案子放在了心里,每一个早晨起来后,她都能看见对方在凌晨时分的留言,要么是这个案子和以前案子的一些关联,要么是疑似嫌疑人。 她的眸光中划过一丝愧疚,雷伊行和她共事了很久,眼看她这副表情,忍不住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去忙吧。” 吕先清低声应道,便毫不犹豫的朝着门外走去,将那满室的寂静抛在身后。 顾灼眼看着江洵没有离开,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偷偷抬头观察江洵的脸色,很明显的在对方的眼睛下撇到了一丝乌青和满眼的血丝。 青年有些不赞同的瘪了瘪嘴,放大声音直接劝道:“你是一晚上没休息吗?你的身体经得起你这样造?” 江洵摇了摇头,他很早就来局里了,也在办公室里眯了几个小时,现在并不觉得有多困。 他依旧紧盯着那监控的大屏幕,每一帧画面都好像是一片又一片的刮刀,能轻而易举的给他刮下一层皮。 江洵其实是有点疑惑的,他虽然知道有些人肯定想杀自己,可那些人绝对不会派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来做这种事情。风险太高,成功率也很低,而且一旦暴露,就不可能会有挽回的余地。 能做出这种没有脑子的事情,应该不是那个人做的。若是林悦瑶真的是杀手,那雇佣她的人应该是瑞源。 可如果林悦瑶不是呢?这个女孩是否是真的受到了侵害,因为自己是他的老师,可以被信任,所以百般无奈下来向他求助。 他伸手支住了自己的下巴,半靠在桌子上,盯着屏幕发呆了很久,才慢悠悠地对着顾灼道:“阿灼,你第一眼看到林悦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第166章 顾灼努力回想了几秒,回答的倒是很快:“感觉这个女孩不太像坏人,而且她很爱狗。” 说罢,他又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是有些单调,紧接着补充道:“我刚开始真没觉得她是坏人,她就像很正常的那种学生,说过的话,还有她身上的气质都很正常……我起疑心的原因是,她向我打听了你家在哪里。” 江洵低头沉思,继续听着顾灼侃侃而谈。 “她和我说她是你的学生……我寻思着,如果她真的只是你的学生,在没有提前问过你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确定你住这个小区?” “一定是有人跟她说过你住哪,但是那些人也不明白准确的地址,所以才会让她来打探。” 顾灼越说越认真,也不再磕磕绊绊,似乎是揪到了自己脑海中一直构思的东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而且如果她是你的学生,她不可能没有你的电话号码,就算是没有,应该可以向同学要到,她要向你求助,完全可以直接打个电话,没有必要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来。” 江洵突然感觉眼前一亮,他掏出手机,再顾着絮絮叨叨的背景音中翻到了对方早晨给他发的图片,少女的字迹真的很好看,一眼看过去便是一目了然。 江洵仔细的将这串电话号码记了下来,在心里默读了好几遍,才对着顾灼挥了挥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顾灼身体一顿,乖乖的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递过去,一边有些好奇道:“你要做什么?” 江洵:“我想和她打个电话。” 顾灼:“……?” 青年的表情瞬间痴呆了,他眼睁睁的看着江洵轻车熟路的打开密码锁,点进通话界面,然后迅速的将那串电话号码输了进去。眼见对方就要摁下拨号键,他立马过去抢手机:“那你用你自己的手机啊!怎么用我的?!” 江洵打开他的手,表情堪称残酷,直接摁下通话键,等待着电话接通,一边解释:“因为我需要约她见面,但是我本人不能出现,你和她接触过,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顾灼家里虽然有个警察,可从小也没接触过这些事情, 刚刚听见那几人交谈说怀疑林悦瑶的身上有个炸弹,便有些害怕:“……我遇到危险怎么办?你就不怕林悦瑶挟持我来威胁你……” 电话那头嘟了几声,没接通。江洵皱了皱眉,倒是没有继续打,只是又切换到了短信页面,迅速的打了几行字,发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他才将手机扔了回去,一边回答道:“她为什么要挟持你?你又不认识我,只是在帮她找人,对她还很友好,她如果挟持了你,就等于是自爆。” “如果她的目标一直都是我,一旦自爆,就不可能实现了,所以她绝对不可能去挟持你,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借助你的手来杀我。” 顾灼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颇有点苦大仇深的意思,“那你他妈还让我去,没见过像你一样这么爱找死的……就不能直接抓他们吗?” 江洵幽幽的抬头:“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突然有了另一个观点。” 顾灼脑子有点晕:“什么观点?” 江洵:“林悦瑶没有撒谎。” 顾灼感觉对方的脑回路跳跃的太快,一时间没跟上:“……什么玩意?” “林悦瑶没有撒谎,”江洵不厌其烦的重复,简单的推理了一下。 “如果她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就会从一个犯罪者的身份转换为受害者,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受父亲的胁迫下完成的。” “而“希望江老师能去劝我父亲让我读书“这个理由只是个借口,她很明白自己正在受到监视,所以用这个理由作为自首的投名状,想要寻求警方的帮助。” “可是你这只是猜测……”顾灼皱眉:“你知道的,如果对方没有这么好心,你一旦出现就会死。” 江洵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本来还算得上是热闹的监控是顿时陷入一片寂静,顾灼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江洵轻轻地叹了口气。 江洵真的不是一个心软的人,或许他曾经有一段时间也能被人称为圣母的存在,可在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后,他知道其实有很多情绪都是没有必要的。 可曾经作为一个老师,和那么多学生接触过,江洵也不太想用最纯粹的恶意去揣测这些少年人的心理。 “我以前好歹是个老师。”他认真道,“她是否在撒谎,这件事很快就会有印证了,我所担心的是,如果她真的遇到了危险,那她今天顶着那么多监视她的人的视线跑到小区来找我,就已经是一种背叛的行为了。” “林勇是个赌徒,而且在他的资料里有好几次打架斗殴进局子的记录,那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他能剥夺自己闺女上学的权利,就也能剥夺对方生活自由的权利。”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伤害,或者说……在下一次见面之前,她是否还活着?” 秗…… 鵗…… 顾灼心中一动,被他镇住了。 他也有些动心了,毕竟再彻底给对方定罪前,那个女孩也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而已,顶着学生的身份,很难不让人对她心存怜惜。 如果林悦瑶真的因为今天的事情死了……顾灼感觉自己大概会这辈子都心怀愧疚。 就当是救了一个可怜的高中生了。 这下子想通了,顾灼咬了咬牙,坚定的点头:“我明白,你自己做自己的事吧,我去联系她,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 说罢,他刚想往外走,又突然想起什么,急忙一个刹车回头看江洵:“那我现在去哪?还要呆在这里吗?” 江洵的表情很奇妙,他有些困惑的看着顾灼,双方对视了很久,江洵才慢吞吞道:“顾叔叔在本市就没有房子吗?我记得这附近就有一套,你现在不应该住回自己家里去?” 顾灼要说的话梗在喉咙里,一下子气的整张脸都通红,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向江洵,“我靠,你真的没良心,我为啥要在你家住?不就是来陪你的吗?你现在就要赶我走了?死渣男!” 说完便做西子捧心状,哭啼啼的走了。 走到一半又回头吼了一句:“你他妈记得把我的狗带过来!” 这声音中气十足,把周围正在办公的人都吓了一跳,用隐晦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社牛。 江洵已经习惯了他的抽风,压根就懒得理他,从桌子上捡起那几张整理好的案件资料,毫不犹豫的就往反方向走。 他本来是打算去痕检科的,黑风这狗虽然很乖,却也极少和陌生人接触,江洵有点怕狗子应激,就想着过去帮帮忙。 结果人还没到痕检科门口,就被人直接拦住了。 江洵松了松自己坐酥的骨头,冰冷的目光在面前的几个人身上划过,倒是觉得这件事情真是莫名其妙,“李警官,有什么事吗?” 市局虽然对这个案子也有涉足,可大部分的调查都交给了城南,几位警官在局里办公,也只是为了监工而已,实在没有必要一直盯着他这个人针对。 李涛今日的神情又和当时开会的时候有所不同,他冷漠的扫过江洵眼下的乌青,背着手,语气中莫名透露几分嘲讽:“江老师这两天休息的不太好啊?案子有进展了吗?” 江洵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对方是来找茬的,心中不免身上的几分不悦,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劳烦您挂心,我们有自己的节奏,在上头下死命令之前,肯定能查完。” “我说的哪是这爆炸案啊?”李涛嗤笑一声,看着江洵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毫不犹豫的嘲笑:“我说的可是你指认瑞源的那件事,这么久了都没传出消息来,你不会要把那天在办公室里说的东西直接扔掉吧?” 果然是因为这个。 江洵在心中摇了摇头,感觉面前的几个人还是太急了,轻声答道:“李警官好像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似乎很希望我拿出一个答案?你是想要我赢呢,还是想要我输?” 他又装作一副仔细观察的样子,看着李涛的表情,“应该是希望我输吧,毕竟这副嘲笑的表情完全都遮不住。” 李涛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事,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那笑容一扯,反而变得有些狰狞起来。他一抽嘴角,恼羞成怒:“你又开始乱说话了是吧?真不知道你们城南是怎么强调纪律的,我为什么会关注这个案子,不就是因为这个案子给人家企业造成了极大的声誉影响,你怎么可能负得了责?” 江洵有些好笑,并没有反驳对方的话,只是反问道:“那你今天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只是为了骂我几句吧,您若是这么喜欢找我的茬,那我可是要跟李局说一说的。” 李康祥虽然在局里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可却是个极为护短的人,要不是最近省里的会议很多,宋野又在医院里,对方恐怕早就飞回来给他们撑腰了。 第167章 江洵这身份更是buff叠满,他若是真的一个电话打过去,真说不清面前这个李涛会被怎么骂。 李涛一听他这么说才收敛了自己的神色,凝视了他几秒,像是首肯一般对着江洵点了点头:“有人要见你,人我已经带到会议室了,你跟我过去一趟吧。” 江洵心下警惕起来,他可不认为自己当时在那么多人面前吓了对方的面子,李涛还能不计前嫌的帮他做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洵想到现在想来找他的人也就那么几波,而能通过李涛这个途径找过来的,就只有瑞源了。 何况,李涛对瑞源好像有天然的滤镜似的,让江洵很难不怀疑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肮脏的py交易。 他的脚步直接定在原地,语气带枪不带棒,有些冲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也都知道,我貌似没有同意邀约,李警官就这么把人带进来了,就不怕对方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做出点什么事情,让我直接死在局里?” 李涛有些不耐烦:“都在警察局里,你怕什么?谁能对你动手?要不是你当时口无遮拦的说出那些话,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程度。” “那您就给我介绍介绍到底是谁要见我吧。”江洵直接在走道侧面的铁椅子上坐下了,一副等着对方开演唱会的样子,眼神中带着些戏谑:“我可说好了,如果不是我想见的人,我可不去,你也拉不动我。” 李涛一时气短:“你……!” 可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对视,他心中本来喷涌的怒气却在这一刻诡异的熄灭了。他愣愣的看着江洵的眼睛,突然觉得面前的年轻人似乎有些可怕。 毕竟不会有人用这双充满笑意的眼睛,却能让人感觉浑身都在看见的那一刻泛起一阵寒冷。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好歹没有明里暗里的嘲讽:“瑞源的董事长要见你,放心吧,他带进来之前已经搜过身了,不可能对你下手。” 居然来了个董事长? 江洵心下有些诧异,他本以为最多就是来个经理,然后明里暗里的一阵警告,这件事就算完了。可没想到自己的咖位这么大,居然来了个董事长。 这下就不得不去了,他拍了拍手,从椅子上起身,声音中带上了些笑意,想使唤小弟一般的使唤那几人:“那就请李警官带路吧,人家那么大腕都来了,至少我得看看他是来干嘛的。” 李涛竟然也没跳脚,只是默不作声的盯着他,然后扭头就去带路。 瑞源是在三年前才出现在莲城的上市公司,虽然时间不长,但发展势头却异常迅猛。 董事长胡任秋是个有着深厚底蕴的家族,据说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家是搞建材批发的,几代人经过多年的打拼,财富也是一代又一代地堆叠起来,如今早已成了省里一方响当当的地主。 江洵知道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肯定会对瑞源的声誉产生极大的影响,自己也已经做好了被针对的准备,可所有的计划里都没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董事长会亲自来找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能供人引发的联想就多了。他思考着,眼见离着会议室越来越近,心中不免多了好几个猜想。 如果对方一来就是要堵他的嘴,就说明这个董事长很有可能也参与到了制药的环节中,并且知道这件事情是犯法的。 如果对方希望警方能迅速查明,要么是手底下的人一掌遮天,要么是他打算抛弃莲城那边的几个小组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不管哪一种,其实对江洵的影响都不是很大。毕竟他已经把最重要的人物保了下来,赵楼兰现在都还在陆白暮的鞭策下,拼命的还原当时实验室里的药剂。 他手底下有资料,资料已经全部归功于警方档案,现在对方只要能把实验道具还原,就足以证明瑞源制毒。 会议室里开着灯,灯光透过萦绕着的烟雾撒了下来。江洵一进会议室就被那烟味冲的咳嗽了一声,不禁捂鼻皱眉,看过去的时候就正好和沙发上坐着的人对视上了。 那位名不见经传的董事长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这才连忙掐灭了烟头,起身和他打招呼:“是江警官吧?我是胡任秋,瑞源生物制药的董事长。” 他伸出手,对着江洵微笑:“初次见面,多有冒犯了。” 江洵悄悄的打量了他一眼,缓缓的伸出手,和他交握了一下,“你好,我是江洵。” 这个胡任秋和江洵想象的不太一样,资料上说他已经快四十岁了,可在这个角度观察,胡任秋看起来是个很年轻的人,短发利落干脆,身上的西装也是一丝不苟,眼底眉梢都是温和的笑意。 “贵公司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麻烦您了,这次发生的厂房爆炸的确是我方管理不当,这次来就是想给几位办案的警官送当天的厂房监控。”他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u盘,小心翼翼的放在茶几上,“毕竟纵火这件事是恶意事件,我们也希望能尽快找到凶手,好让大家都安心。” 江洵看着胡任秋放在桌子面上的u盘,只是扬了扬眉,“两天前我们也希望贵公司的几位经理索要厂房的监控,当几位经理都口径很统一的说监控已经被大火烧毁了,那您这份监控又是哪里来的呢?” 胡任秋感觉到了江洵话里的质问和怀疑,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认真的解释道:“厂房的那一份确实是已经被大火销毁了,但是监控室是还有一份备用的,并且用了很好的保护设施,只是需要亲手去拷贝,这两天我们在清理火场,已经清到了监控室,所以才有这一份监控。” 江洵并不管这句话里有没有漏洞,这份监控没有也好,有了还能利用起来,他直接伸手收下了那个u盘,对着对方道谢:“谢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胡任秋叹息道,“现在的生意不好做,我都怀疑这场火会不会是竞争对手故意放的,不然也不会专门挑准投资考察团来的时间放火,公司损失了很多利益,最近已经岌岌可危了。” “江警官,我知道你除了在查那桩纵火案,还在查我们公司那个举报的事情……”他无缝衔接的将事情引到了案件上,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中却带着些恳求:“这件事情,希望你可以继续查下去。” 江洵倒是不意外,毕竟他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对方可能会说出的几种措辞,将声音中染上了些疑惑,他问道:“为什么呢?” “公司的声誉这几天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了,股价暴跌,我感觉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 胡任秋更像是在开一个玩笑,语气轻松的要命,不像是在讨论一家上市公司的生死存亡:“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到底是手下的人在暗度陈仓,还是有人故意泼脏水,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毕竟,声誉是永远的事情,我还是希望能把这件事情查明,还我和我的公司一个清白。” 平光眼镜下,那一双狭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洵的脸,胡任秋周身的气质染上了一丝危险,语气却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也希望江警官可以把我们公司那位赵工程师放出来,现在他还算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作为老板,我得关心一下员工的状况。” 江洵摇了摇头:“赵楼兰不在我这里。” 胡任秋盯着他的动作,却没从江洵的脸上看见撒谎的神情,只好温柔的笑了笑:“那就很遗憾了,赵楼兰当年是我同学,他真的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 江洵坐在沙发上,并没有想和对方继续闲聊的意思,胡任秋在观察他,他自然也在观察胡任秋。 这个人来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赵楼兰吧。 江洵突然有些好奇赵楼兰当年到底是有多厉害,才会让一个公司的董事长惦记成这个样子。 虽然对方的话很有可能都是瞎扯出来的。 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极为复杂的矛盾感,江洵不动声色的抬头,十分突然的问道:“那如果你找到了赵楼兰,你会怎么办?” 胡任秋一愣,低下头去,似乎是在思考。 良久后,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至少要从他身上找回我亏的本吧,毕竟我是个生意人……” “他把我坑成这样,我要是不报复回去,确实有点太窝囊了。” 第77章 应激 提到胡任秋,就不得不提起他身后的家族,自从改革开放起,胡家就乘着时代的东风变成了对外贸易的第一梯队,很快就积累下了千万家业。 后来的几十年里,他们的每一次站队都站的很稳,圈子里都说这个家族在短时间内肯定还会蓬勃发展,不太可能一夜之间就衰败下去。 而胡任秋虽然是胡家人,却是个很神秘的人,外界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几乎没有照片外泄。 只知道对方是名门望族的独生子,万千荣耀加于一身,可并没有在家里继承家业,反而千里迢迢远赴南方,来这里开了一家新的公司。 第168章 医药行业是胡家从未涉足过的领域,胡任秋此举几乎是给了家中的长辈好几个巴掌。可他的商业头脑确实无人能及,很快就爬到了极高的位置。 江洵也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他不太喜欢对方身上那股被藏起来的锋芒,这样的人看起来很平和,往往却能在你松懈的时候直接刺穿你的喉咙,一击致命。 他再次抬头,并没有去躲避胡任秋的目光,反而也学着他的样子,笑眯眯的继续道:“我得提醒胡先生,赵楼兰是本案的重要线索,咱们国家的法律也不允许私刑,希望你能悠着点。” 胡任秋被他这话说的一愣,似乎是察觉到了其中威胁的含义,微挑起一边眉毛,没有反驳,“我明白的,江警官,也麻烦你们可以快一点破案,不然我这个公司的股价啊,就真的拉不上去了。” 茶几上的茶水并没有被动过,在这样的气温下,很快便有些凉了。胡任秋站起身,那起那茶杯一口将茶水全部灌下,紧接着便对江洵点了点头:“那我就告辞了。” 江洵没有送胡任秋,他是被李涛几人送出去的,这几个人一直在办公室里听着他和江洵的对话,在走出办公室这一小段路里,就已经察觉到了胡任秋的心情并不好。 李涛有点怕这个人,或许是直觉,他总觉得这个看上去平易近人的胡任秋,实际上脾气并没有这么好。 气氛渐渐压抑,他心中没忍住打起寒颤来,微微的抬起头,对着胡任秋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胡董……你别把江警官的话放在心上,最近几天他的事情也很多,所以脾气不大好……” 胡任秋轻飘飘的瞧了过来,眸色有些暗沉,唇边却挂着玩味的笑:“李警官似乎和江警官的关系不错?” 李涛的身躯一僵,他可不觉得自己和江洵的关系好,自己之前还和对方大吵了一架,还有他这话里话外的嫌弃意思,无论怎么看,也不能归类到关系不错的范围里去。 他摇了摇头,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无比真诚:“我不太喜欢他,年轻人有些骄傲自大,但是需要包容……” 胡任秋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拖长了声线,“但是我看着,这位江警官似乎经验挺丰富的,他应该是在怀疑我吧?” 最后一句话已经不是疑问句了,胡任秋已经肯定了江洵对他那若有若无的敌意,可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李涛,明显就是要让对方难堪。 李涛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如果他说江洵确实是在怀疑胡任秋,就说明了他们局里内部肯定有矛盾和问题,他甚至能随意揣测办案警察的心理。可他如果否定,就必定会引起面前这位董事长的不满。 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李涛一时间觉得腿脚都有些发软,可他还是稳住了,他摆出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着面前的年轻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胡董。” 对方是带着助理来的,助理一直在门口的车里等着,胡任秋一出现在门口,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蜂拥而下,一下子就包围在了他的身边。 胡任秋对着门口的李涛等人挥了挥手,便上了车。 李涛和其他几人看着那低调奢华的劳斯莱斯从门口的停车坪上驶出,其中一人忍不住戳了戳李涛,小声的问道,“为什么你没有告诉胡董江洵在怀疑他的事情?” 李涛感觉自己这下属有点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的对着对方的头就是一记栗暴,“你是不是傻了,人家哪里不知道啊?人家就是故意说出来比我难堪呢。” 下属瘪了瘪嘴,有点委屈:“人家胡董不是和我们关系不错吗?为啥要给你难堪?他要发脾气也应该是对着那个江洵发啊。” “我们哪里入得了人家的眼?”李涛冷笑一声,他很早就认识胡任秋了,不过也仅限于对方刚来到莲城,在本地还没有什么关系的时候。 在胡任秋风风火火的开公司,到处跑业务时,李涛当时作为一个片区的片儿警,也给对方帮了不少的忙,因此,胡任秋发达后,他也吃了不少的好处。 可李涛清清楚楚的知道,一点点小恩小惠能得到的东西并不多,也并不能帮助他跨越阶级。相反的是,有钱人反而很讨厌这种携恩图报的行为,他能从胡任秋的手上拿一点点东西就已经很好了,并不奢求太多。 “他和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有必要对我们恭恭敬敬的……况且,如果没有差错的话,他的那个厂子确实是有问题。” 李涛咬了咬牙,心一横,将之前知道的所有事一股脑都倒了出来,对几个下属沉声叮嘱,“你们不要再给江洵使绊子了,胡任秋不是好人,我能帮他打一次掩护,但是抵抗不了别人要深入调查。”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违反纪律的,我们现在不能再涉险,不然所有人都得玩玩。” 几人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他们可不知道李涛当时在会议上和江洵的争吵是在给胡任秋打掩护,一想到自己当时也插了嘴,甚至唱了反调,顿时有些不安起来。 “李哥……你怎么会……”有人难以启齿,毕竟这种事情确实是不光彩,如果胡任秋真的参与制毒,他们牵扯进去,肯定得去吃牢饭:“你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李涛也觉得头痛,他之前愿意帮胡任秋,纯粹是因为自己觉得对方能保下他,或是能把证据销毁的一干二净。可现在他看胡任秋的态度,就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心慌。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问我这种事情。”他的声音压的极低,脸色阴沉,“滚去干活。” 几人立马散开,颇有点屁滚尿流的意思,只留下李涛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滚滚车流发愣。 清晨起了一些雾,红绿灯在雾中带着点朦胧。车内很安静,胡任秋一上车助理便递来了一份报纸,那报纸的头条赫赫然是瑞源生物制药工厂爆炸的新闻。 这些天他忙的焦头烂额,和江洵有的一拼。不仅要面对各方的质疑与指责,还要安抚受害者的家属,给受伤的员工补偿金,以及应付公司里那群股东。 “我们已经在很努力的降热搜了……好在这几天下的雪也帮我们在热搜上压了压,所以效果不错,但是报纸还是没办法……”助理声音放的很轻,他知道胡润秋这两天偏头疼,好不容易好了一些,生怕自己的声音戳中对方的哪根神经,让头再疼起来。 “那群股东呢?”胡任秋没有看报纸,将那叠报纸拿起来扔在一边,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还在闹吗?” 助理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老太太那边想让您回b市,她有事要找您……” 这并不让人意外,毕竟胡任秋是胡家唯一的太子爷,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老太太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护犊子。 “不回去。”胡任秋不耐烦的回绝,“我问你那群死老头有没有在闹?” 助理:“……还在闹,一直在要求您给个说法,毕竟他们手里也有些人脉……是可以查的出来那个厂子里在做违禁药物的。” “一群傻x……”胡任秋没忍住骂了一声,眼下的乌青越发明显,烦躁的抓了抓头,吩咐了下去:“厂子都炸了,还有完没完?让你们去找赵楼兰,真的就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们通过关系去问了交通部门……他们并没有找到赵楼兰的出入记录,对方很有可能还在莲城里……十有八九是被人藏起来了。” 助理有些心虚,他们确实是一点消息都没找到,赵楼兰出院后便直接消失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行踪,无论如何试图去窥探对方,都找不到一星半点踪影。 “我当然知道他是被人藏起来了,不然还用得着去找?”胡任秋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便不再纠结这件事情,“白先生怎么样?” 助理从善如流的应对:“白先生今天已经到z市了,在跑化妆品广告的通告,他说晚一些会给您打电话。” 听到这话,胡任秋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扭头看向窗外,此刻车子正经过最繁华的一段十字路口,周围高楼大厦犹如巨人般矗立着,它们的身上镶嵌着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广告闪动,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大屏幕上。那男人的五官简直就像是艺术品,眼波流转,媚意丛生,像是一只刚化作人形的妖精,让人一看就像是被勾去了魂魄。 那是一只珠宝广告,在所有的片段闪过后,留下的是男人的倩影,以及右下角的代言人姓名。 白青君。 胡任秋总觉得这广告有些扎眼,皱了皱眉,心中就又些不痛快起来,斜睨着眼看向助理,“让姓白十分钟之后立即给我打电话。” 助理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低下头,应了下来。 化验结果没到中午就出来了,黑风的皮毛上并没有火药残留,林悦瑶身上十有八九没有带着火药,之前的推测被推翻了一些。 第169章 狗子中午就留在了局里,不知道对方到底能不能吃人吃的东西。解辰和江洵合计了一下,还是点了个跑腿的,去两条街外的那家大超市买了包狗粮,伴着食堂的鲜肉,给黑风拌了一大碗。 解辰面对大狗的时候有点紧张,虽说之前把对方牵走的时候很干脆,现在却有些忐忑。试探着在对方吃饭的时候,试探性的摸了摸硕大的狗头,得到了黑风热情的回应,这才放松了下来。 江洵还顺便让跑腿小哥买了袋橘子,坐在解辰办公室的小沙发上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有些好笑:“你好像很怕它?” 解辰很反常的没有反驳,他垂下眸子摸了摸黑风的爪子:“小时候被狗咬过,不过现在阴影已经没了,最多是有点紧张。” “那你很厉害了,一般人被狗咬伤之后都会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江洵接话,给解辰举了个例子:“我以前有接诊过一个学生,他就是小时候被大狗咬过,后来被校园里的流浪狗追了一次,做了一个多月的噩梦。” “那我没那么严重,咬我的是小狗,不过当时我人也小。”解辰眸子里带了点笑意,和江洵说着之前的事情,“当时我妈还在呢,她知道我被狗咬后,拎着棍子追着那只狗跑了三条街。” “ 我这个人一般报了仇心里就不会有什么坎,虽然不养狗,但我现在也有养猫,猫还是江洛送我的。” 江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看着黑风已经快把那一盆狗粮吃完了,即将对解辰这个新认识的人类展示出狗狗届热情,他拍了拍手:“黑风,趴下。” 黑风耳朵一下子立起来,立马做出了反应,整只狗趴在了地上,俨然不动。 “那你的运气应该算是很好了,很多人都会有心理创伤,而你好像已经治愈了。”江洵将一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看着解辰伸手接过,他开口道:“既然黑风的身上没有火药残留,那林悦瑶就很可能是真的来找我帮忙的。” 解辰闻言一愣,却也点了点头。但他们一般都会先把林悦瑶放在对立面,并不会把对方找来的“理由”放在第一位,“但是她也很危险,雷队他们已经在找林勇的位置了,在找到林勇之前……你不应该……” “我知道,我不应该和对方单独见面。”江洵打断道,“我只是在想,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子,一般不会把穿衣风格弄得那么割裂,她是否也有心理创伤?” 并不只有顾灼一个人觉得林悦瑶很奇怪,江洵也同样在她的身上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对方的状态和当时在学校里见到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这种不同体现在神态,语言,肢体动作等方面。 他看了那么多遍的监控,几乎要将对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可加那一帧一帧的画面连接起来,便发现了一个很诡异的行为。 林悦瑶的所有动作几乎都是重复的,她蹲下身摸狗,又站起来和顾灼说话。可在一分钟后,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并且这些动作在她和顾灼发生关于江老师的对话前,重复了不下八遍。 这已经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了,更别提蹲下站起这种动作很耗费体力。如果不是对方的行为和顾灼脑子里的行为有契合的点,顾灼认为对方只是在摸狗,不然肯定会以为对面这个女孩身体有些毛病。 “短裙是年轻人的一种审美,是很正常的现象,可过于臃肿的羽绒服,实际上,也代表着这个人极其缺乏安全感。”他又掏出手机,将自己拍摄的几张照片展示给解辰,“我们之前说对方的衣服厚的有些离谱,这种羽绒服不应该有这种厚度,所以说她很有可能是藏的东西……” “这其实是有另一种可能的,林悦瑶如果没有藏东西,就说明她的上半身穿了很多的衣服,各种衣服堆堆叠叠乘起来的效果,足以将这一件宽大的羽绒服全部撑起来。” 解辰抿了抿唇,有些不理解:“可是……这样看起来很怪异……” 何止是怪异,小姑娘的双腿纤细,上半身却顶着堆堆叠叠的衣物,不正常的将整个上半身都撑起,更像是一只摇头晃尾的企鹅。 “如果她有必要的理由穿成这样呢?”江洵又点了点照片上女孩的肩部,“你看这里,这里的厚度比其他地方要高,很有可能她在这个地方又加了一副护肩,你是不是觉得很没有必要?” 解辰点了点头。 “可如果这样呢?” 话音刚落,江洵便极快的伸出了自己的手,一如抽鞭子一般迅速的抽向了解辰的背脊,解辰心中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江洵稳妥的收住了动作,将手放回了身侧。 解辰盯着对方的手一愣,顿时心里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沉默的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了然。 江洵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悦瑶一直生活在高压的环境下,所以形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保护机制。” “我们虽然得抓林勇,却也要查明其他人是否受到胁迫,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天生的恶人,有些恶,是有原因的。” 解辰哑言,他看江洵的眼神顿时发生了变化,莫名有些复杂起来。 良久的沉默中,青年发出了一声不耐烦般的啧啧声,躲开了江洵的视线:“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想先看看林悦瑶发生了什么事吧,你这个人有的时候还真挺麻烦……” 江洵眯起眼睛,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心情愉悦起来,伸出手又拍了拍解辰的肩膀,给他递了个橘子:“别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啊,像个小河豚,这应该也能算我的职业操守吧。” 解辰忍不住想骂他,从他手里接过那个橘子,剥皮的架势都显得格外气恼:“你有个屁职业操守,感觉你不是去送死就是在去送死的路上。” “没有那么夸张。”江洵答道:“其实有很多时候我都是在演,只是演的太过逼真了,把你们所有人都骗过去了,像上一次在医院里,其实我一点都不疼……” 他说完,状似突然想起什么,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给我忘了,当时你都不在。” 解辰依旧臭着脸,伸手就塞了一个剥好的橘子瓣试图堵住江洵的嘴:“闭嘴吃你的橘子去吧,我才不信你。” 江洵把对方惹毛了,感觉自己赢了一局,高兴的咬了一口那橘子,立马被那迸发出来的酸味弄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颤栗了一下。 解辰顿住,眯着眼看了他一会,不由冷笑一声:“真是报应。” 江洵:…… 接下来的思路就已经很清晰了,他们现在要三条路并行,林悦瑶那边要管,还得把林勇给拷回来,赵楼兰那边更是不能怠慢。 顾灼现在已经去想办法联系林悦瑶了,对方留下的电话一直是关机。 而林勇那边也没有进展,对方大概是很少出现在公共场所里,也经常更换住宿,当时登记的住处早就已经换了人。 后来打听到了新的位置,对方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们连续扑空了好几个位置,都没有抓到林勇,弄得雷伊行头都大了。 但总体上也并不是没有进展,他们对林勇的住所进行了勘察,很快就在出租屋里发现了相同的火药残留,还有一些制作简易炸弹的工具。 而火药残留和当时在现场提取的残留一对比,便直接定了下来,是林勇这孙子没跑了。 在矿场上炸矿一年,能顶在学校里纸上谈兵十几年,林勇已经是个熟练工了,他完全可以通过市面上现有的材料做出威力不小的炸弹,危险程度顿时上升。 抓林勇顿时变成了局里的头等大事,所有人都被调动起来,力求早点把对方逮回来吃牢饭,也能缓解一些外界施加的压力。 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江洵却显得格外轻松。 医院里,小餐桌已经摆在桌子上了,保温盒摆开了三菜一汤,大骨汤被炖的浓白醇厚,一打开盒子香味能飘出十里远。 江洵在宋野的床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对方吃饭。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太过于平静,看着宋野都有些忐忑不安起来,微微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放下了汤勺:“……怎么了江老师……” 江洵被他这句话从案子里拔了出来,立马回过神来,想起要先给顾灼发个消息,便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摇了摇头:“没你的事,吃你的。” 宋野哦了一声,继续进食,又不经意间提起了最重要的事:“医生说我过两天能出院了。” 江洵掏手机的动作一顿,没忍住打量了他一眼:“……你伤那么重,这么快就可以出院了?” 宋野点点头:“可以的,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快,完全可以回家静养,我也觉得医院住着不太舒服……想回家住。” 江洵静静的看着他,总觉得宋野好像话里有话,“宋清还要上学,你爸妈都在宋城,你回家之后谁照顾你?” 第170章 这句话提问到点上了,宋野顿时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意味深长的笑。 “江老师就不能住到我家去照顾我吗?” 第78章 同窗 时间过去了一分钟。 宋野看江洵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就知道自己的建议十有八九会被拒绝,便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江洵虽然表面上淡定,脑子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也不是不可以。”他平静道,认真的对宋野分析了一下利弊:“虽然能照顾你的时间不多,但是你家的位置不错,挺安静,适合养病,而且我最近被人盯上了,刚好换个地方暂住。” 他还在这里分析可行性,宋野就已经揪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汤勺顿时就掉了下去,落进汤里,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江洵顿了一下,“我再给你拿一个?” 宋野摆摆手,表情严肃起来:“你被人盯上了?” 之前江洵查到的事情,他还没和宋野说过。只在病房外面和宋清提了一嘴,宋清又不是个爱讲小话的,平时喝个闷葫芦也没什么区别,便导致了宋野变成了现在信息最闭塞的一类人 。 “你好像什么都没和我说。”语气骤然认真起来,宋野面带不悦,追问道:“是因为这个案子,所以你被人盯上了?” 江洵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他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简单的提了两句:“是因为这个案子查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发现我很早之前就被盯上了,现在我家周围不太安全。” 宋野呼吸一窒,他当然知道盯上江洵的人是谁,从头到尾能悄无声息的埋伏在对方身边,也就只有那个能一手遮天的人。 他忽然心里涌上一股后怕,顿时哑了声音 ,良久后才虚弱道:“那你现在就没有换个房子的打算?” “没有必要,避避风头就行了。”江洵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并不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他必须要躲起来,这爆炸案肯定有蹊跷,比起现在退居幕后,他更喜欢将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中的感觉:“我一直都住在那里,对方对我的监视可能很早之前就开始了,无论他想做什么,主动权都已经被我夺走。” “如果不是这次爆炸案,我不会将这个案子和之前发生的好几次意外都联系在一起,也就不可能发现对方的意图。” 宋野沉默了两秒,反问道:“什么意图?对方只可能想杀你吧。” 江洵闻言却挥了挥手,他的唇边露出一个带着玩味的笑,认真道:“还记得苏昱那个案子吗?我一直都觉得当时和我玩这个游戏的人并不是苏昱本人,我们那个时候也一致认为他后面肯定还有推手,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和我沟通交流。” “很荒谬,感觉没有任何意义。”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十分柔和泼洒,明明是笑着的,可他的语气里却隐隐约约透出了几丝阴冷的感觉,“可对方没有杀我,大概是想继续和我玩游戏吧。” 宋野恍惚了,对方脸上那表情就像是错觉,一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又留下了那个温柔的江洵,江洵已经从袋子里重新翻出了一个一次性汤勺,递给他:“也没多拿,就剩这一个了,别掉了。” 宋野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汤勺。只是交谈了几分钟,那本来还温热的汤便有些发冷了。他没什么心情继续吃饭,两三口就把汤和饭菜解决,开始问局里的事情:“爆炸案有进展了吗?” “有,已经大致确定嫌疑人了。”江洵本来也不只是来给他送饭,他总得把局里现在的情况说给宋野听一下,“嫌疑人林勇,今年42岁,早年离婚,家中有一个女儿,他之前是在矿上当爆破工的,对火药很熟悉。” “我通过一些途径查询到了之前的案子,在其中找到了林勇的女儿林悦瑶,现在雷伊行准备把林勇逮回来,但是对方应该是听到了风声,已经跑了,他的出租里有火药残留,和现场的残留一模一样。” 宋野沉思,他以前不是没有接触过这种案子,爆炸案其实全国各地都经常发生,只是规模的大小区别而已。 江洵现在已经和他说了犯罪嫌疑人的名字,就表明他们一定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可以证明对方一定是爆炸案的真凶。宋野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同事们的能力,简单的点头后,便拎出其中的一个名字仔细的问了一下:“那那个林悦瑶……是个什么情况?” 他并不记得自己办过的案子里有这样一个人,江洵如果要查询相似的案子,也不应该找到这个人才对。 江洵面不改色,他一边伸手收拾着小桌板,一边道:“是何以杏那个案子,林悦瑶曾经是我的学生,她当时也给我递了一个信封,但是我没有及时破解密码,所以一直扔在一边。” “从宋城回来之后我就想起来那个信封了,就尝试着破译了一下,发现了一些好玩的东西。” 话说的这样含糊,就说明不想说实话了,宋野不死心的追问:“什么好玩的东西?” 江洵静静的看了他一眼,笑容依旧和煦:“有人给我留了一句话,等你好了,我就拿给你看。” 宋野心中一跳,有些不高兴的低下头,眉毛都没忍住皱了皱。他真的很不习惯对方用这样的态度和自己交流,自己之前已经强调了很多遍了,可江洵还是刻意的把他隔绝在了关键信息外面。 难道他不可信? 他的表情太过明显,江洵压根都不用多猜都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捧住宋野的脸,强迫对方抬头看着自己。 “你不要想太多了。”江洵冰冷的手指戳着男人的腮帮子,神情有些无奈:“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时机不对,你应该知道我是哪种人,如果有更简单的方式,我是不太喜欢去拐弯抹角的骗别人的。” 就像是当时苏昱的游戏,如果不是当时可调用的资源太少,江洵压根就不会以身犯险去做一个大局,引诱对方犯规。 江洵觉得这种行为其实是吃力不讨好的,毕竟付出的和得到的并不对等,终归会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你这个人看上去大老粗……怎么心理这么敏感?”又用力搓了一把宋野的脸,江洵毫不客气的点评道:“取了个那么霸总的名字,人就霸总不起来,你的硬汉精神呢?怎么最近情绪波动这么大?天天就不高兴,之前还哭了好几次,我是不是也要给你填一张表格给你测测?” 宋野的身体僵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眸子,不敢去看江洵的眼睛。 之前一直被对方惯着觉得还好,现在自己去看,宋野也觉得自己最近真的不对劲。自己当年断了好几根骨头痛成那样都没哭,现在却会因为继续的几句话便泪崩,泪点真是低到了极限。 可他还是嘴硬,毫不犹豫的甩锅:“我妈说会哭的男人好命。” 江洵才不信他,那位高贵优雅的宋教授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来,“你妈知道你诬陷她吗?” 宋野这么大人了,肯定不怕老妈骂,他摇了摇头,伸手便抱住了江洵的腰,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对方怀里,蹭了两下,声音有些发闷:“你不告诉她,她就不知道,江老师这么好的人肯定舍不得看我妈打我吧?” 说到这里,江洵微微一顿,突然想起什么,伸手薅起宋野的头发,有些严肃道:“等等啊……你以前应该不喜欢男人吧?” 他还记得宋野去相亲过,而且他妈还热衷于给他介绍自己同事的闺女,自己在宋城和对方偶遇的时候,宋野才刚相完亲。 之前一直没想到这茬,现在突然想起,江洵便觉得有些棘手了,眉头深深的皱起来,“……我记得你还去相亲了,之前还跟你妈说过你的择偶标准……你确定宋阿姨知道你的性取向不会杀到宋城来打你?” 宋野的头皮有些疼,他无辜的眨了眨眼,连忙伸手去抓江洵的手腕,将对方的手牢牢的包进手掌里,他笑了一声:“已经知道了。” 江洵:……? 他整个人都懵了,眼睛微微睁大,“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早吧,就十月份的时候,我早就跟她出柜了,那天你还来吃饭了,你和宋清一进房间,我爸妈就一个人拿着拖鞋一个人拿着皮带,男女混合双打把我抽了一顿。” 看着对面的青年发愣,宋野只觉得新奇,自己还真的很少看见对方这副表情,没忍住逗他:“不过抽完就放我走了,我人比较皮实,抽了也不疼,纯粹就是之前相亲的时候折腾我妈折腾了很久,她得出出气。我都这么大人了,他们也管不住我。” 就说明,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早到两个人都还在试探着对方,处于一个暧昧期时,宋野就已经毅然出柜。 江洵还是没反应过来,或许是平时相处的人很少有宋野这样的,一旦认准一个东西就绝不回头。他的心中竟泛滥起了一股淡淡的麻意,像是有一只手在胸腔内缓缓的抚摸着。 第171章 “所以啊,江老师。”男人仰头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眯起,背后就好像摇着尾巴。 “我都已经跟父母说通了,你得对我负责啊。” 当天中午,江洵从宋野的病房里落荒而逃 。平日里都是江洵对别人打直球,万万没有这个直球打回来的说法。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招,江洵很识趣的暂时撤退,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家看上去比较干净的餐馆,草草的结束午饭,江洵便接到了顾灼打来的电话。 十一点左右,林悦瑶的电话终于打得通了,顾灼帮他约到了林悦瑶,约在下午六点半,就在莲城市第七中学附近的一家餐厅里,那家餐厅江洵还认识,当时在那边上班经常去吃。 “那你就提前准备一下。”江洵低声应道,步行前往医院的停车场,打算开车回去了:“整理一下心情,不要暴露太多东西,今天晚上你和她一桌,我就在另一边等着。” 顾灼还是有点忐忑:“……阿洵,我有点慌啊。” “不要慌,就当是和你的客户交流。”江洵轻声劝道,“你不是接了一个家暴的案子吗?你当时和当事人是怎么交流的,就和对方怎么交流,对方身上发生的事情……应该和家暴有些类似。” “我知道的……”电话另一头的顾灼有些焦虑的抱着抱枕,他已经回自己家了,不敢在江洵家继续呆下去,“但是一想到对方身上可能会有危险的东西,我就觉得有点慌,而且你们不是说那个林勇还没抓到吗?你觉不觉得林勇也会出现?” 江洵给出自己的观点:“不觉得,林勇的情况和林悦瑶是不一样的,现在所有人都在找林勇,对方是个十足的危险分子,林勇现在只要一出现在公众面前,肯定会被抓。” “可是,对方是玩炸弹的诶……如果她想不开,想要报复社会,随便找个公众场合在身上绑满炸弹,那不就麻烦……” 话在这里停住了,话筒里只能听见双方的呼吸声,顾灼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些不妥,不管怎么听都好像是在立什么flag,连忙满脸燥红的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错话了,忘记我爸跟我说这种话不能乱说了。” 虽然现在讲究科学,可是大部分的公安局还是信一点玄学,这种揣测犯罪分子心理,预测对方动向的话是万万不敢说的。 江洵虽然不信,可也觉得不太好:“……注意一点吧,国家还是有天眼的,对方只要有消费记录,暴露在监控摄像头下面,就肯定跑不了。” 顾灼不说话了,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就算应了下来。 “好了,如果你实在是焦虑,我给你个地址,你去找我师弟玩。”江洵终于在停车场里找到了自己的车,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拉开车门,“刚好我也得去那边,有什么话等一下见面的时候说。” 顾灼又生硬的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江洵随意的把手机扔在了副驾驶上,一个流畅的倒车直接绕开出了医院的小路,驶向了另一条相反的道路。 因为要做的事情太多,现在他需要给自己做一个规划表。至少要让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的排列下去,并且要在这些表单中留有足够的空闲时间,以防有突发事件发生。 比如今天早上的胡任秋突然来访,这就是他所意料之外的。 可正是胡任秋来访,便又让他想起了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赵楼兰曾经和他说过,他能在公司带薪休假整五年,是因为他的手里本来也有一个非常有用的项目,公司上层是看这个项目的面子上,所以才放的那么宽。 可如果赵楼兰他自己本身就有项目,为什么现在在公司做的却是化合物合成,还只是一个小组的组长。 胡任秋能对赵楼兰在意到这种程度,就说明他身上肯定有过人之处,或是胡任秋想要的东西。可赵楼兰现在显露出的实力,可是和对方的期待不对等的。 江洵对此有三个猜测:第一是赵楼兰江郎才尽,曾经的光辉还没有从他的身上撤下来,所以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是学霸,实际上却已经弱到了一定的程度,只能完成一些基础的实验。 第二是赵楼兰手里的这个项目能带来巨大的收益,但是他从未和任何人透露过,除了自己的老同学胡任秋。所以,赵楼兰他有技术,胡任秋有财力,两人一拍即合,打算一起做项目。但是胡任秋,因为在某些事情上触怒了赵楼兰,使得对方始终没有把这个项目拿出来,一直在吊着胡任秋的胃口。 第三……也就是最简单的,最显而易见的,赵楼兰现在有可能做的就是自己的项目,之前所说的所有话都是在狐假虎威,掩饰自己的罪行。 方向盘上的手握的微紧,江洵的心中却无比的坦然。他已经把第一个可能性排除掉了,毕竟在陆白暮给他的报告里,赵楼兰的科研嗅觉依旧存在,比同龄的大多数人都高出了一大截。 所以,最后的两个可能,赵楼兰是哪一个?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晕倒在火场里,到底是自导自演还是真的有人要杀他灭口?如果有人要杀他,杀他的人会是胡任秋吗? 车子在小区门口五百米处猛地拐进地下车库,这是一个很隐秘的小型车库,有很多本小区的人都没注意到。江洵下车后便从车库的另一个路口直接拐进了小区的东门,绕了好几个圈才前往陆白暮的住处。 陆白暮早早就在楼下等他了,看见江洵来了,慵懒地抬起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师兄,吃午饭了没?” 江洵点头:“吃过了,你呢?小安吃过没有?” 陆白暮本来听见江洵关心他还有些高兴,可又听见后面还带了个名字,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满脸都是不高兴:“你怎么就关心小安?我帮你干了那么多活儿,就不配得到一个单独的关心吗?” 江洵对他可没有那么多耐心,直接一挥手:“你和小孩较什么劲?实验做完了?” 提到实验,陆白暮立马不敢说话了。 之前陆白暮因为自己的天赋一直在裴讯的实验室里耀武扬威,几乎没有人敢惹他。现在被江洵指配去帮赵楼兰后,得到了自家老师的全面支持,自己的日子就有点不好过了。 赵楼兰一出学校就直接进了厂,一直干小组的组长,他就是管理的,压根不看陆白暮的天赋有多好,只要出一点点错,立马就劈头盖脸的骂,不顾一点情面。 陆白暮刚开始进实验室的时候就已经跟着裴讯做实验了,虽然基础操作也有系统性的学习过,却没怎么实战过,未免有些生疏,好几次被骂的想甩袖子就跑,可赵楼兰一点都不在意他跑不跑,实验室里少一个人,也打扰不了他做实验,陆白暮也就安静下来了。 “他的脾气真的很怪……”一下子找到主心骨,陆白暮跟在江洵身后忍不住吐槽道,“我之前就没在实验室里洗过试管……都是实习生做的,现在还要给他打下手……” 江洵听着倒觉得有些好玩,他真没见过陆白暮在什么人手上吃瘪,便不免对赵楼兰的印象又好了一些,“你的性子也该打磨一下了,如果你毕业的时候不是一下子就做到实验负责人,应该免不了被这么训,现在就当提前熟悉一下。” “我怎么可能毕业的时候坐不到那个位置?就算我答应我老师都不答应好吧!”陆白暮感觉被看扁了,“我就是觉得这个赵楼兰真的很怪,他在实验室里的感觉和平时生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楼道口,一上楼梯就看见拐角处有个小脑袋伸出来观察着他们,看见江洵的时候,那小孩的眼睛都亮了,三步做两步的直接从楼梯上蹦了下来,就往江洵身上扑。 江洵蹲下身把扑过来的赵小安抱进怀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安吃过午饭没有?” 赵小安用力点点头,伸手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不大的李子,塞给江洵。 房子里的赵楼兰听见动静,带着洗碗手套和围裙便走了出来,看见江洵那时候表情也有些惊讶,随即欣喜起来:“江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的实验进度。”江洵对他礼貌的笑了笑,当着赵小安的面将那个梨子小心的放进包里,然后稳稳当当的把小孩抱了上去,“顺便来看看你们最近住的怎么样。” “这房子很不错了,价格又便宜,设施也很完善。”赵楼兰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一样,脸上有了血色,整个人都好像容光焕发了,“在城西那边这样一套房子月租得两千呢,多亏了江老师我们才能找到这样的房子。” 陆白暮又不高兴了,连忙插嘴:“明明是我帮你们找的房子啊!” 赵楼兰现在也不怕陆白暮,眼见对方炸毛,连忙像长辈一样的哄道:“也谢谢小陆,辛苦小陆哥了,最近做实验真的得靠他,他很厉害。” 赵楼兰一看就是老职场人了,拍马屁都懂得往正确的地方拍,一下子就把陆白暮哄得开心起来。 第172章 赵楼兰连忙招呼两人进屋,将洗好的碗筷全部安置好后,又拿出了外卖点的水果,全部洗干净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在江洵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我说实话……实验有点问题。”赵楼兰迅速的进入工作状态,看江洵的目光像是在看挑剔的甲方,表情微肃,“催化剂的效率并不好,很难达到他们在场里做的那个效果。” “那部分并不是我们小组做的,我们也没有那部分的资料,所以只能摸索着去做,对材料和精力消耗都很大。” 江洵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赵楼兰是真的在发愁,这才轻轻的点头,没有继续在实验进度这个话题上深究。 “实验你们不用急,我知道这东西一时半会肯定弄不好,但是我有点好奇,赵工,你当时在厂里手里应该是有一个项目的,那个项目你做了么?” 赵楼兰一愣,没想到江洵会问这个:“……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东西?” 江洵眼神平静:“今天胡任秋来找我了,特地问了你的事情,据他说,你和他曾经是同学?” 赵楼兰听见这个名字时,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可又迅速的调整了回来,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我和他是同学,不过我们俩关系不太好,当年我进他的厂子也是实打实的面试了。” “可是他的语气还挺亲昵的。”江洵寸步不让的追问,“你和他曾经关系很好吗?” 赵楼兰有些犹豫了,看着江洵认真的表情,他抿嘴,咬牙点了点头:“曾经关系很好,后面闹崩了。” “嗯?”江洵适当做出疑惑的表情,“怎么闹崩的?” 赵楼兰不自在起来,他频频看向江洵,每一次看向江洵的目光中好像都带着祈求。可平日里十分善解人心的江老师此刻就像是个瞎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陆白暮在一边旁听着,大概知道这个胡任秋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一件赵楼兰这副模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起来:“我靠,你不会心里有鬼吧?” “谁心里有鬼了?!”赵楼兰扭头反驳道,一下子就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羞愧的抱住自己的头,声如蚊呐。 “我大学毕业前他跟我表白,我拒绝了。” 室内顿时一片安静。 赵楼兰越想越气,还是直起腰来吼了一句。 “我他妈的是直男!” 第79章 挟持 赵楼兰和胡任秋之间的故事其实很狗血。 至少在赵楼兰的口中,两人只是同窗好友,在高中和大学期间都上同一个学校,还都是同一个班,自然交流会多一些。 胡任秋的第一志愿是金融管理,当时高考的时候,化学作为第二专业填在了金融管理下面,还刚好就缺那两分,便读了化学。 这个人对自己的专业并不感冒,明显志不在此。 作为大少爷,他更需要去学的应该是如何管理家族企业,如何更好的去好民众的羊毛,可在同专业看到了赵楼兰后,胡任秋破天荒的没有去换专业,就这么每个课程低空飞过,硬生生的读完了四年。 赵楼兰不一样,他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好,父母早起贪黑的打工给他赚来了高中三年的学费和补课费,他必须要学的很好,学的很出色,至少要将大部分的人踩在脚下,才能回报父母对他的期望。 所以,其实赵楼兰很不喜欢胡任秋这个人的。 因为对方不务正业,因为对方不是老师口中典型的好学生,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对方的家世和自己不对等,赵楼兰有仇富心理。 可这四年里,胡任秋几乎和他形影不离,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粘着他。 赵楼兰本来以为对方只是有些害怕社交,进入大学后他只认识自己,所以才对对方古怪的性格包容了一些。 可大四毕业的时候,胡任秋对赵楼兰表白了。 大少爷说喜欢他,问赵楼兰接不接受包养,还要凑上来亲他。 铁直的赵楼兰当时脑子就昏了,一个巴掌就往对方脸上呼了过去,紧接着就是四年的友谊破裂,再也没有联系过对方。 “所以你跟我说胡任秋还跟你提起我了,我还挺惊讶的,毕竟当时我们俩闹得很难看。”赵楼兰捂着额头苦笑道,这个男人也才刚三十岁出头,不算年纪很大,可已经满脸的风霜。 语气中略微带上了些怀念,他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本来以为他应该把我忘了,毕竟他都当大老板了,应该不会记得曾经的穷兄弟了吧?” 江洵和陆白暮面面相觑,都十分不约而同的对这件事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大概是因为这个故事的槽点太多了。 “你们是不知道,那小子当时的脾气有多恶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必须要有个人在旁边伺候他才行。“一想到从前,赵楼兰便开始疯狂的倒苦水。 “他他妈还说想包养我,我包他个大头鬼,老子这辈子都没经受过这么憋屈的事情,我都说了,我是直男我是直男……神经病吧,就亲上来了。” 江洵嘴角一抽,连忙咳了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那胡任秋还真是对你念念不忘,就算在局里也要提你一嘴,他现在似乎在找你。” 闻言,赵楼兰的脸更臭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还找我?那小子是找我报复吧?新仇旧恨一起算。” “那你的意思,对方现在在找你,很有可能是找你报复,原因是你以前打过他,现在又凭一己之力把他的公司整垮?”陆白暮终于从逻辑中顺了出来,猛的一拍大腿,感觉第一次认识赵楼兰这个人,“老叔,你真是神了,痛打初恋啊!” “我说了我是直男,什么初恋啊,我有老婆,还有儿子,真的不想和那个人扯上关系。”赵楼兰连忙纠正对方的言语错误,绝望的翻了个白眼,后仰躺在沙发上,“但是公司在做的东西确实是犯法的,就算我跟他关系还是很好,也得大义灭亲。” “我倒是对你的感情史不怎么感兴趣。”话题已经偏到几里外了,江洵并不奢求能毫无痕迹的拽回来,只得生硬的打断道:“我现在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你当时进公司的时候手上的项目。” 赵楼兰缓缓的直起腰,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就这么看着江洵,“你真的就这么想知道?” 江洵点了点头:“或许会对案件的推进有帮助。” 赵楼兰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其实我猜的出来,你应该是有点怀疑我,怀疑我手上的项目和公司的项目是同一个,但是你得想想,我这个人确实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赵楼兰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而且条件还是普通人中较低的那一档,除了自己的脑子还有用以外,其他的硬件都十分的中庸。 “我大学毕业之后就拿着学校的名额出国留学了,也读的化学专业,那个时候不是有一阵子流行病毒嘛,国外很乱,到处都有人透视体考器官移植,就出来了一种药,专门用来降低器官移植的排异性。“ “那种药名为“novitilin”,中文翻译过来就是音译,诺维特灵,好巧不巧,这款药物就是我当时导师的团队研制出来的。” 赵楼兰还在读研的时候,江洵却只是读高中的年纪,虽然比一般的人要早熟,却也不可能去接触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性极强的医学期刊,自然对这种药物不怎么熟悉。 可陆白暮的眼睛却亮了亮,明显是听过这种药,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诺维特灵是你们团队弄出来的?我可是听说那是第一次采用免疫细胞膜融合技术的药物,你们团队很厉害啊。” 赵楼兰闻言却没忍住苦笑了一下,他现在对陆白暮更像是导师在带自己的学生,“你真的觉得那款药很好?” 陆白暮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不对头了,可那个时候他比江洵更小,甚至还是个小学生,能隐约听说一些就不错了,“我是上大学之后有看到相关的报道,不过都是一些很久远的消息了,具体还有什么东西就查不到了……不过,看外界反映应该是不错的?“ “其实刚研制出来的时候,我们也都觉得很好。”他叹了口气,“那款药物在那个时候拯救了很多受困于器官移植排异的病人,他们在服用药物之后排异状况很明显的减轻了,所以那段时间我的导师声名鹊起,团队里的人也开始被各大公司抛来橄榄枝,我这个半路插进去的人甚至都接到了几份大公司的offer。” “但是后来,导师把药物的专利卖给了m国的一家药企,在诺维特灵发行的第二年,因为药企的错误操作,发生了意外事故。” 赵楼兰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坐在他身边这两个人的目光能将他的身体烫出两个洞来,不免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一个细节的问题,药物发生了质变,变成了状态相似的特异体,变异之后的药物被卖出去,使人对药物产生了极大的依赖性,也就是俗称的成瘾。” “这种特异体变成了一种兴奋剂,可以让人在服用的瞬间体验到极大的快感,可一旦停药,就会出现极为严重的戒断反应,只要吃一次就永远都戒不掉了。” 第173章 “m国官方那边发现了这个问题后,很快就对市面上流通的那批的诺维特灵进行了收缴,然后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诺维特灵才迅速的退出了人们的视线里。” 说到这里,这个叫诺维特灵的药到底是何方神圣就已经很清楚了。这种药物实际上就是赵楼兰所说的,用于器官移植排异的“毒品”。 江洵的嘴角微微垂了下来,他认真地看着赵楼兰,沉默两秒,开口道:“所以,你能成功入职胡任秋的公司,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手里的项目其实就是诺维特灵,所以才会安排你到厂里做事,希望你能复刻出一模一样的药物?” 赵楼兰迟疑了一会,也点了点头;“应该是这,但是我手里的项目从来就不是诺维特灵,因为这个药物的专利很早之前就已经卖给m国的那个公司了,我们现在如果再做这种药物就是在侵权。” “那你手里的项目是什么?” 赵楼兰下意识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嘴角,眼神放空了一些,沉默片刻,“我要做的是诺维特灵特异体的阻断药,那是我当年回国之前向老师提交的毕业作业,我的老师说我的项目是有可行性的,但是有技术受限。” “但是他也说,如果阻断药可以成功的做出来,那原本诺维特灵就不会被人死死的钉在耻辱柱上,那本来就是一款可以造福很多人的药物,不能因为化合物的变化,鱼目混珠,让人觉得它危险。” 江洵没话说了,他第一次认真的开始打量面前的这个人,突然觉得赵楼兰实际上和他的父母,和裴讯,都有几分相似之处。不是所有人都会把自己的青春泼洒在广大人民群众身上的,在这个社会上,其实有很多人都是利己主义者。 而在这所有人中,又有少部分的人,几乎将自己的生命全都燃烧于促进人类的进步,如果赵楼兰没有说谎,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陆白暮的表情显然更僵硬,他愣愣的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眼里闪过几丝挣扎,挣扎过后,呆呆的垂下头。 他是学医的,自然明白当年那个药物出世的时候,在国际上到底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一个器官移植防排异药其实并不少见,但在那个年代,却可以救很多很多的人。 江洵深吸了一口气,“请问你的老师是?” 赵楼兰:“我的老师叫丹尼尔·洛佩斯维特,不过他之前在中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有一个中文名字的。” ”他的中文名叫什么?” 赵楼兰的嘴角挂上了一丝笑,看向还在发呆的陆白暮,“还挺巧的,他的中文名也姓陆,叫陆无据,听说是他在中国的朋友给他取的。” . 顾从丹从宋城回来后,在家里被关了几天。等到父母彻底从那种焦虑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后,才被允许回到学校。 可惜莲城七中的上课效率实在太高,短短的缺课几天,直接缺了一本书。导致顾从丹一回学校,看着崭新的书本就两眼发黑。 好在小顾的人缘好,自从他回来之后说要给他补课的人就没断过,每个课间桌子周围都是人,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活像明星出街。 宋清千里迢迢从七中的南围墙翻墙进来,来到教室之后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虽然下午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是学生们去吃晚饭的时间,可这些人依旧没散,甚至很难从中看见顾从丹的人影。 神色冷淡的少年呆滞了一会,掂了掂自己手中拎着的盒饭,直接推开门走进去,那瞬间,整个教室顿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回过头看他。 顾从丹还以为是老师来了,立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见熟悉的脸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直接扑了过来:“清哥!” 宋清心安理得的揉了揉顾从丹的头,又不经意间抬头将那些打量的目光全部顶了回去,把盒饭递给他:“吃饭。” “好喔,你怎么今天突然想着给我带饭?”顾从丹喜滋滋的拿过饭盒,立即觉得手中的分量大的惊人,笑容更甚了:“我靠,好重。” “学校今天晚上没有晚自习,你不是说想吃五中学校门口那家私房菜,刚好顺路就给你带了。” 周围偷偷打量宋清的人顿时眼神都变了,甚至有人用一种古怪的目光将两人都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哪是顺路啊……五中和七中一个城南,一个城北……” 可惜,顾从丹就像是傻白甜似的,就当没听到,顿时对着宋清又是一顿彩虹屁:“哇!清哥人真好,我真的超想吃的。” “我一闻味道就知道你给我带湘西小炒肉了,肯定超好吃!” 宋清看着对方撒娇心里就觉得舒坦,可面上不显,伸手拍了拍顾从丹的脑袋,“去吃饭,然后把你的作业和卷子拿出来,我看一下。” 顾从丹一听对方要看自己的作业本,脸上的笑容顿时暗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又瞅了他一眼,“……不要吧,你今天晚上放假就别做事了……” 宋清从小就跟他一起长大的,怎么可能看不懂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皮笑肉不笑的伸手捏住了顾从丹的耳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该不会月考又跪了吧?” “哪有?!”顾从丹被他的动作弄得不太舒服,连忙缩头去躲,嘴上不饶人反驳道:“我当时缺了那么多课,考不好不是很正常嘛?” “那就把卷子给我看看,我也好帮你补补课。”宋清叹了口气。 身为市联考经常占据前三的人,他觉得自己给顾从丹补个课还是很容易的。可惜对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配合,一让他读书,那张小脸就皱起来了,不管谁说都不管用。 顾从丹眨巴了一下眼睛,努力看向宋清以表自己的真诚,可惜宋清天生对其他人的示弱可以视若无睹,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的背:“拿卷子。” 最后的挣扎也落空了,顾从丹瘪嘴,知道自己今天这顿骂可能是跑不掉了,便把宋清带到了自己座位旁边,给对方找了个空椅子,让宋青坐在他座位旁边看卷子,自己就坐在他身边吃饭。 宋清给他打的饭菜全都是符合他口味的,湘西小炒肉,油炸小黄鱼,番茄炒蛋,甚至还见缝插针般的给他加了好几道肉菜,一打开那香味就飘了出去,惹得其他人对顾从丹怒目而视。 有吃了就不愁了,顾从丹一边心虚的看宋清面无表情的查他的卷子,一边在心里流着泪,狠狠的咬了一大口菜。 真香啊。 等他吃完,离晚自习上课也只剩十分钟了,出去吃饭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进来,教室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宋清终于放下了顾从丹的几科卷子,看向发小的表情逐渐带上了一丝复杂。 “我原本以为你应该也是能考及格的,结果你物理只考了18分啊。”他敲了敲那张错的最多的卷子,觉得有点头疼了,“我看了一下,有很多知识点都是之前你学过的,你缺课的那段时间学的知识点几乎没考。” 顾从丹心虚的往旁边缩了缩,很快就被宋清卡着后脖颈拎了回来,顾从丹扯出一个笑:“那咋啦?” “你们今天晚上晚自习的巡查老师是谁?” “为什么问这个?” “我得留下来给你讲讲卷子,能考出这个分数很有可能是你自己的问题了,老师讲的你肯定听不懂,不然不至于考成这样。” 顾从丹总感觉宋清话里有话,好像在明里暗里的骂他。 有些不服的刚想说什么,就见宋清的眸子里明显是有些不悦的,整个人瞬间蔫了,老实道:“是教语文的方老师,那个老师人很好的,你也在宋城和他见过。” 宋清的记性很好,脑子里瞬间出现了对应的人脸,平静的点了点头:“那我晚上不走,等你晚自习结束之后再走,有意见吗?” 顾从丹哪敢说有意见啊,被对方那双眼睛一撇,立马乖的像只鹌鹑一样点点头,“没有没有没有……” 方知寒抱着的课本从门口走进来之后,几乎是立马就看见了一个座位挤着两个人,他刚想打趣两句,就见其中一个少年的脸有些眼熟。 他整个人一愣,心说他记得宋清不是这个学校的吧,却见那少年从卷子里抬起头来对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和他打招呼。 方知寒也愣愣的点头,确定了好几遍,肯定了宋清的身份才在讲台上坐了下来。 自从上次从宋城回来之后,他几乎和这几人都没有什么交集了,连江洵都极少数去联系,好像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那个曾经让他心动的人已经远远的远离了他的人生。 一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垂下眉,竟直接发起呆来。 说实话,他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江洵要去做警察。毕竟对方在学校的工作其实算是很好的一档了,至少在他来的时候,江洵的工资就已经有了千八。 有很多资历老的老教师也才堪堪达到这个数额,在莲城这个小城市里,光凭他的工资就已经算是中上水平的。 第174章 像这样一项工作,他人缘好,没有职场纠纷。所有的同学都对他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喜欢他。江洵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任何的教学压力,方知寒觉得,如果是他,他肯定不会放弃这个工作。 可江洵就这么干脆利落的交了辞职信,几乎没和任何一个同事告别,义无反顾的奔向了与平稳生活相反的另一条道路。 手肘顶着桌子,他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凝视着桌面上的粉笔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和江洵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因为在江洵被刺杀后,他也曾经去看过对方,他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发疯般的去质问江洵, 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就这样子将自己的生命安全抛之脑后,只为了惩戒一个罪犯? 有些事情你不能拜托其他人去做吗?没有人愿意帮你吗? 可是我一直都在你的身后啊。 可在对方苍白如纸的面容下,方知寒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的后悔,以及平日里待人的温和。 记忆中那个温和的江洵早就不见了,变得尖锐起来,锐利的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弯刀,能够毫不费力的刺穿皮肉。 江洵就用那种冷淡的语气和他说话,就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 你还年轻,有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你去做,你是个人民教师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教书育人,而我做的事情,你帮不上我什么。 心脏无由的被攥紧了,他微微皱了皱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再一次看到那一对凑在一起的少年。 他有些想过去看看他们俩在做什么。 推开椅子起身,方知寒才刚走到第一组的旁边,就听见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他扭过头,却只见到许多的学生一窝蜂的在走廊上狂奔,尖叫声和骂声此起彼伏。 他愣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喊了出来:“都在位置上别动,我去看看,班长上来维持一下秩序。” 是现在所有人惊疑的表情上掠过,最后停在了宋清那张淡定无波的脸上。 宋清的视线和他交汇的瞬间皱了皱眉,立马从椅子上起身,朝着方知寒走了过来。 方知寒之前从来就没有把宋清当成小孩过,可现在看见对方身上的校服,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当大人看待了,连忙对着宋清挥手,“你也坐回去,别出来了。” 宋清并不搭理他,只是也跟着走到门边,轻声问道:“是不是出事了?” “不知道。”方知寒眼看着走廊上的学生已经跑的差不多了,便走了出去,朝着这些人跑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皱了皱眉:“好像是五班……” 脚刚动了一下,两人正想去看看情况,方知寒就立马感受到了兜里手机的震动。 他掏出手机,刚想在群里询问,却发现高二年级主任新发出了一条通知。 年级主任:高二五班有一名歹徒挟持两名女学生,歹徒身上绑有自制炸药,现在学校已经报警,警方正在迅速的赶来现场,请各个班级的老师管好班级学生,不要让学生接近五班走廊。 年级主任:二层以上的班级迅速撤离到学校大礼堂,不要在教室里逗留! 第80章 人质 一小时前—— 顾灼和江洵汇合之后就驱车来到了餐厅,早早的布置起来。 约的这个地点江洵其实是不满意的,毕竟在这个时间点出来吃饭的学生会很多,如果林悦瑶的居心不纯,很有可能对周围的学生造成威胁。 可沟通过好几次之后,对方始终不肯换位置,两人只好服软,静静的等着对方的到来。 “你说她为什么一定要约这里?”顾灼先给自己点了西瓜汁,杯子里放满了冰块,咬着吸管含糊不清的问,“我记得她家应该也不住这……啊,不对,她现在是在住哪呀?” “她住城东,林勇跑路之前,他们一直租那边的房子,所以虽然她父亲跑了,现在她还是住在那里。” 江洵倒是没坐下,在旁边找了张桌子,几乎是全副武装,口罩手套都没落下,将自己那张脸遮的严严实实,“如果她真的是想谈学校的事情,选这边也不无道理,毕竟她之前就在这边读,学籍应该还在七中……” “虽然我不太想揣测别人的想法……”顾灼心中还是忐忑,叹了口气:“但是我总觉得那姑娘有点太怪了,我有点害怕啊……” 江洵刚想安慰对方,眼角余光去瞥见玻璃墙外出现了一道身影。虽然看的不太真切,可却能把那背影和监控上的人对上,便直接丢下了一句话:“你怕也没用,人已经来了。” 语毕,他回过头去,不再看顾灼,装成了一个在餐厅里用餐的客人。 顾灼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这才抬起头看向对方,不由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和早晨见到的是同一个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林悦瑶却好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依旧是身上那身不太得体的衣服,少女的脊背挺直,脸上的妆容精致,媚眼如丝。她就站在桌子旁边,也不说话,直到顾灼被她盯的有些尴尬,连忙对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示意对方坐下。 林悦瑶老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青年的脸色,涂着唇彩的嘴唇勾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便顺着他的动作在对面坐了下来。 “你找我来是有消息的吗?”她慢悠悠的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却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顾灼。 顾灼莫名感觉到了压迫感,他的左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可又不动声色的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嗯,是的,我有消息了。” “但是……你好像没有帮我约到江老师?”林悦瑶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脸上适当的露出了一丝疑惑,“我找江老师办事情,没有约到的话,我出来好像也没什么用吧?” “人家现在工作也很忙啊。”顾灼适时的开口解释道,“总不能让别人把工作先推了,这次约你出来,是因为我也有办法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林悦瑶的脸上闪过一丝趣味,她微微一挑眉,表情发生了一丝变化,对着对方显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更像是一个青涩的学生:“那这个哥哥,你说一说你的方案呗?” “既然你要说服你父亲让你去上学,那首先肯定要把你的父亲约出来,或者告诉我你父亲住在哪里。”顾灼认真道,如果抛掉对面的林悦瑶看上去很奇怪这回事,顾灼在面对自己的领域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你又还没成年,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尊重未成年人受教育的权利,保障适龄未成年人依法接受并完成义务教育,这都是未成年人保护法上写的。” “而且上学是你自己的合法权益,就算对方是你的监护人也不能侵害你自己的合法权益,如果你有这个意愿的话,我是可以帮你告他的。” 林悦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渐渐地,那时笑容好像变得冷漠起来,水汪汪的杏眸中突然掠过一抹狠厉,“可是他是我爸爸呀,我怎么可能会告自己的父亲呢?” “你这话说的不对。”顾灼打断了对方,对着林悦瑶伸出手,“人首先要是自己,之后才是其他人的女儿,父母,朋友……如果一个人的权益受到了侵害,你首先要想的是自己失去了什么?而不是你拿回这项权益后,会对对方造成什么影响。” 那双手放在了林悦瑶的肩膀上,顾灼隐隐约约想起来江洵说过对方的肩膀上应该是有一副厚实肩垫的,只有那么厚的肩垫才能把衣服撑起来,嘴角的笑一闪而过,他直接往下一按:“而且你应该也不止……”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林悦瑶身上那身羽绒服居然在他的动作下直接凹陷了下去,一点也不像视频里那么厚实的样子,顾灼的表情错愕,半天没把后面那半截话说出来。 手僵在原地,他忽然觉得有些背后发冷。 林悦瑶平静的看了一眼顾灼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又回过头去看对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和善的模样:“不止什么?” “你应该也不止只想要拿回上学的权利……”顾灼本来是想说对方被家暴的事情,可一看这情况哪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有些尴尬的把手收回来,眼神止不住的往林悦瑶的脸上瞥,越看越觉得面前的这个人越发面目可憎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忽然就觉得眼前的林悦瑶,和早晨遇到的那个林悦瑶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悦瑶。”怀疑的想法一旦有了苗头,就会像燃烧的野火一般将所有的温情都燃烧殆尽,顾灼给对方倒了一杯橙汁,心一横,还是打算试探试探对方。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家黑风,它之前其实也是一只被人虐待的小猫,后来它被人丢到街边,看到我就凑了上来,我觉得和它有缘,就把它捡回来了。” 他观察着林悦瑶的脸色,语气熟稔,“猫猫狗狗都是喜欢友善的人的,早晨它很喜欢你,说明你应该也是个很好的孩子。” 第175章 明明他的话是错误的,只要对方真的和早晨的他接触过,就一定能发现这些话假的不行,可面前的女孩却依旧是那副模样。 等到顾灼一说完,她便适时的接话,“是啊,你家猫猫很可爱呢,我平时就很喜欢猫,不过我爸肯定不会让我养……” 脑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样,轰隆一下炸开了,他在心里拼命的重复着让自己冷静,低下头,假装去喝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 好不容易调整过来,他也不敢去看坐在他身后正背对着他的江洵,轻轻的点了点头,顾灼继续问道:“……那你想读书吗?” 林悦瑶:“我好想读书……不过我不太喜欢你的方案,我还是希望能和我的父亲和平解决这个事情……” “那你现在能把你爸约出来吗?”顾灼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握得紧紧的,脑子里飞快的掠过之前在局里看见的资料,他是记得林悦瑶没有双胞胎姐妹的,“如果你能把他约出来……咱们可以面谈。” “很抱歉。”“林悦瑶”歉意的笑了笑,“我父亲对我不好,我实在是没有能力能把他带到这里来……如果你真的想要帮我的话,还是希望你能去找我的父亲……” “那你可以给我一份你父亲的资料吗?” 这句话落下,对面的少女顿时安静了下来,她并不看向顾灼,只是沉默不语的喝着橙汁,直到陶瓷杯子里的果汁全部空了,这才抬起头来,字正腔圆的吐出两个字:“不行。” 说这时那时快,“林悦瑶”刚说完话便想直接起身离开。 顾灼下意识想去拽她,却见对方的眼睛中突然流露出了一丝和她年龄不符的凶狠,直接伸手拿过了桌子上用来开瓶的起子,尖锐的尖端,直直的就朝顾灼的脑袋招呼了过去! 顾灼背后一麻,压根就反应不过来,眼看那棋子就要刺透自己的眼珠,他连忙闭上眼,只感觉到手背被人狠狠的打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女人的尖叫声。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他试探着睁开眼,却只看见江洵不知什么时候从另一张桌子那冲了过来,直接一个手肘把林悦瑶摁在了桌子上。 “林悦瑶”的力气大的惊人,在被偷袭之后几乎是瞬间反应了过来,想要挣脱江洵的束缚,却被顾灼紧接着加了个码,顿时动弹不得。 “你他妈的耍我!”女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目眦欲裂的看向顾灼,还算得上是恬静美丽的面容瞬间扭曲了起来,立刻开始高声喊叫:“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的算什么本事?!放开我!” 餐厅里还有许多的学生,听见这边的动静不由得都看了过来,他们神情有些犹豫,似乎是不知该不该来多管闲事。 可江洵压根就不管对方到底在喊什么,直接对着那女人的手肘狠狠一扭,空气中立马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 女人这下是真的撑不住了,惨叫一声,立马哭了出来,嘴里却还是不干不净的骂道:“你们两个孬种!有本事单挑啊!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 对方一哭可像是捅了马蜂窝,周围人立马义愤填膺起来,看一下两人的目光隐隐约约带上了怒火。 离这边最近的一桌是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几人经过交谈后,派出了一个代表过来,她的表情不太友善,可语气却客气疏离:“你们欺负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有什么事情不能报警解决呢?” “我们会注意的……”顾灼还在压制不断挣扎的“林悦瑶”嘴里说是会注意,可手下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注意。 那女学生表情不太好看,刚想继续劝,却见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一下子就从兜里掏出了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三下五除二的就拷在了那女人的手上。 手铐一戴,周围的动静瞬间就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人身上。 江洵冷淡的垂下眸子,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拉下口罩对着旁边的女学生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询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用餐了,麻烦您帮我们报个警。” 女学生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马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是你自己打,还是我帮你……” “你帮我打一下吧,打城南那边的,就说这里抓到了一个和爆炸案相关的嫌疑犯,让他们尽快过来,谢谢你。” 交代过后,他终于可以空出手处理“林悦瑶”的事情。毫不客气的用手在她的肩部捏了捏,依旧是空的,连对方身上的那一件羽绒服也显得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阿洵……”顾灼有点不安,他轻声的问道:“是不是有问题?” 江洵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心下好像有一阵火在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凝视着对方那张脸良久,终于是像下定决心了一般用手指在她的颈部摸索了一下。 有东西。 眉头皱起,本来就显得咄咄逼人的态度更加冷漠起来,他冷声质问:“林悦瑶呢?” “你说什么呢?”那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不屑,就算脸还贴着冰冷的餐桌,餐桌上甚至还留着被打翻的果汁,却还是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猖狂的笑:“我就是林悦瑶啊。” “你别逼我在这种情况下揭穿你的真面目。”江洵的手已经贴在了那层薄薄的“皮”上,抿紧嘴唇,他越发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情好像脱离了掌控。 如果这个人不是林悦瑶,却替代了林悦瑶的身份来赴约,那林悦瑶到底在哪里? 在之前的那些时间里,这个陌生人会不会也代替着林悦瑶出现? 而那个小姑娘……会不会已经遇害了? “我压根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这么多学生,你总不想把我的身份暴露出去吧?”那女人丝毫不惧,她看不见江洵的脸,自然也不知道摁着她的人是谁,只觉得对方摁着她的力道轻的不可思议,怎么看都像是个孬种。 江洵却在瞬息间就想通了其中的缘由,它直接松开了“林悦瑶”的手腕,静悄悄的在座位的一侧坐下,刚刚好能看见对方的脸。 在那人微微睁大的瞳孔里,江洵窥得了那抹不可思议。几秒后,他又摆出了一副温柔的模样:“你认得我吗?” 女人直勾勾的看着江洵的脸,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直到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女人才裂开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已经被晕染开的口红像是鲜血一般点缀在苍白的皮肤上。 “原来你来了呀……”声音拖长,她一字一顿的重复着,视线止不住的落在对方眼角的那抹伤痕上:“江老师,你怎么就不敢光明正大的来见我呢?” “刚刚你是躲在哪里看我,能一眼认出我来?你的窥视行为挺恶心的。” “我没有必要特意来见一个罪犯。”江洵冷漠道,在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中,他只是亲昵的用大拇指腹抹去了对方脸上的果汁,唇边却带着冷笑:“你把林悦瑶怎么样了?” “我就是林悦瑶呀。”女人依旧这样说,语气中有不带掩饰的恶意。 “你不是林悦瑶。”江洵干净利索的判断,“真正的林悦瑶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种充满恶意的眼神,江洵不知已经看了多少遍了。每一个被抓到的罪犯,几乎都会用这种眼神光明正大的将他扫视一遍,然后再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她是一个学生,一个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学生,而我是她的老师。” 右手抓住那人的衣领,他强迫着那戴着面具的女人抬头。 “知道学生看老师的眼神是怎样的吗?是仰慕的,从来不会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就连看别人的目光都带着恶心的味道。” 女人似乎听进了他说的话,愣了很久都没说话。几秒过后,她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冷哼,依旧是那副不屑的模样:“那你又凭什么觉得那个“林悦瑶”就是真的?” “如果我说我才是真的,你又怎么能拿出证据来证明我是真是假?” 江洵没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和对方争辩,他只是微微摇头,“我证明不出来,也没有必要去证明,你不是她,你和她也完全不一样。” “但是我知道,你会在监狱里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你和林勇是什么关系,你和林悦瑶是什么关系,以及你和之前的案子都有什么联系,我都会一点一点查清楚。” “林悦瑶”的眸子里阴沉下来,她有些不悦的看着江洵,几秒后,却又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垂下眸子,鲜艳的唇色被雪白的贝齿咬的斑驳。 “你对我的恶意可真大呀……”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和她是同一张脸,你却可以冒着危险来帮她一把,却对我大打出手?” 她彻底不反抗了,身体软了下来,那双勾人的眸子却还是那样盯着江洵,阴测测的像一只瞅准猎物的蟒蛇。 “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崽子,你真是没有一点感恩之心,当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第176章 心上被重重一敲,江洵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立马像是没有丝毫的感觉一般,学着她的模样反问回去:“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现在垂死挣扎也没什么意义了,不是吗?” “那你可是太绝情了。” “林悦瑶”继续嘲讽,好似想要将面前的人激怒:“毕竟你的父母和妹妹都死在那场火里,如果你把所有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他们的死又算什么呢?” 背后的肌肉一紧,江洵感觉喉咙深处好像泛起一丝酸意,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张口却有些嘶哑:“林悦瑶在哪?” “林悦瑶……你他妈就知道林悦瑶。” 那人终于被激怒了,她似乎是真的很讨厌听见这个名字,忍不住的嘶吼起来:“你们他妈就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知道她干了什么事情吗?这么护着她?” “你以为那个林悦瑶是什么好人?她就是个疯子!” 喉咙里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那人的表情浮现了疯狂的神色,微微歪头,嗤笑道:“林悦瑶去哪了?那女的被他老爸拿去当人体炸弹了,这么多的爆炸案,你应该也看的出来我们在干什么吧?” “你觉得,你任教过的地方,林悦瑶这个卧底读书的地方。” “这所学校能不能保住?” 双腿在颤抖。 外面寒风凛冽,教室里开着空调,是舒适的26度,整个室内温暖如春。林悦瑶却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浑身都是冷汗,只觉得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站不起来。身上的外套已经被扒光了,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打底衣。 女孩的身躯瘦削的有些吓人,而在那瘦的几乎只剩骨头的胸腹上,捆着一整排像是雷管一般的东西。 耳边只传来细碎的哭嚎,她微微的抬起头,只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抱在一起,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而在她们的身边,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那里,只要对方哭一声,便对两人一阵拳打脚踢。 “哭个屁,他妈的,给老子安静一点。” 林勇其实是个长得不错的中年男人,和脸上的凶神恶煞却破坏了那面容中所带着的儒雅。他烦躁的看着那俩女生,又回头对着林悦瑶吼了一句:“你他妈就不能劝两句?!” 林悦瑶的身躯狠狠一抖,害怕的抬起头,压根就不敢去看林勇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不要哭了……不要害怕……” “姐姐……”那俩女孩甚至没看出这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女和她们一般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连滚带爬爬了过去,想要抱住林悦瑶的大腿,又被身后的林勇狠狠一拽,那腿瞬间就磕到了课桌椅,瞬间发出一声痛哭。 “放了我们吧!我们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要抓我们?!” 林勇狠狠的吸了一口嘴里的烟,觉得耳边的哭嚎声越发变得刺耳起来,随即哼笑,“为什么要抓你们?你们运气不好呗,被我逮住了,能怎么办?你们他妈老实一点,别吵,那我现在就把你们拿出去顶雷。” 两个女学生的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死灰,几乎是瞬间就瘫软在地,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林悦瑶也不敢说话,面前的那个男人虽然是她的父亲,可对她和对别人是一样的狠。 毕竟炸弹是绑在她的身上的。 自从对方在家里给她绑上炸弹,威胁她带着自己来学校,林悦瑶就知道自己今天离开这里的几率几乎为零。 手掌心都是冷汗,脑子是一阵浑浑噩噩的疼痛。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只感觉无法被掩盖的害怕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着她扑了过来。 林悦瑶只觉得自己大概是个祸害,从小到大害了那么多人,在死之前,甚至还要带上两个同窗。 自己是有罪,可她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胡思乱想着,林悦瑶低低的垂着脑袋,几乎快要昏死过去。可就在这瞬间,教室不知是哪个桌洞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手机铃声。 牙齿狠狠的磕在舌尖上,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只看见林勇皱起眉,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在中间那排桌子里发现了一部手机。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的响着,男人的神情有些古怪,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电话。 “林勇先生。”手机那头传来一道冷静的男声,那是林勇没听过的声音,他刚刚想挂断,对面就见缝插针般的开始自我介绍:“我是高二五班的语文老师方知寒,我希望能和你交换人质。” 在寂静的教室里,手机的声音十分的刺耳,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愣了一下。 林勇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玩,他扬了扬眉,恶劣的嘲讽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交换人质?你身上有什么我需要的东西吗?” “我有钱。”方知寒斩钉截铁,“据我所知,你手上的这两个女学生都是班里的贫困生,你拿他们做人质是拿不到一分钱的。” “可我不一样,我的父母是b市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我在你手上,比他们更有价值。” 提到钱,这个嗜赌如命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目光隐晦的看向那两个缩在墙角的女学生,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哼笑:“可是我们这里有两个人呢,你只有一个人,凭什么跟我换人质。” “可是我们这里也有两个人。”方知寒咬牙道,他有些担忧的看向一旁目光坚定的教导主任,已经步入中年的女人神情严肃,对他点了点头。 “我和高二部的教导主任高老师,都可以变成你的人质,而且我们在你的手上……更利于你和警方讨价还价……显然更有价值。” “麻烦您放那两个女孩子出来,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第81章 交换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接到通知之后的方知寒第一时间就对班里的学生进行了转移,就像是每学期一次的地震演习,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排队离开了教学楼,很快,那栋教学楼就变成了一座空荡的鬼楼。 所有学生都被聚集在了大礼堂里,学校的老师第一时间调出了高二五班的监控视频,除了几个在现场维持秩序的老师,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监控室里。 方知寒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皱着眉指着,那个被捆在椅子上身上绑满炸弹的女孩,“她和那个男的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女孩子本来就是七中的学生。” 高二的教导主任,也是郑雨晴曾经的老师,她的表情也不好看,耐着性子和方知寒解释:“她之前被休学了,今天中午联系了我,说她父亲同意让她回来上学,所以今天就带着他父亲一起来学校。” 方知寒微微愣住了,周围的人明显也在怀疑自己听进的话,其中一个女老师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指着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你是说这个男的是她爸?” “她爸情亲自给她绑了一身的炸弹,就是为了挟持两个学生,连要什么都不说?虎毒还不食子呢!” “我们不能揣测对方的心理。”教导主任连忙制止了她的话,脸色一阴沉下来,周围便立即嘘声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和对方僵持,等警察过来。” 方知寒有些感慨她的冷静,不由得朝着她的方向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教导主任是一个长相严厉的女性,平日里的作风就十分的严谨,就算是今天这么紧急的情况,她依旧是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裙,踩着低跟皮鞋,连头发丝都没乱一点。 方知寒记得对方名叫高水烟,已经在这所学校任职了将近二十年了,算是莲城市第七中学的元老之一。她的话自然是很有威慑力的,周围的人刚开始还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只要她一开口就能立即安静下来。 高水烟几乎是他们的主心骨。 “小李,你带那几个老师去大礼堂帮忙维持学生秩序,让他们不要闹起来。”她冷静的分配任务。 “黄主任去联系学生家长,让他们分批来接孩子,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把孩子全部疏散,最好全部能接回家。” 那个被称为小李的年轻老师立马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同样年轻的面孔匆匆忙忙的就奔向了礼堂。 黄主任也点了点头,扭身出门走向办公楼。 将大部分的任务全部分配完毕后,她的目光投向了面前的方知寒以及旁边那个年轻的学生。高水烟看见宋清的时候没忍住皱眉:“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宋清也没隐瞒:“不是。” “那你现在赶紧回去吧,七中现在不是很安全。”高水烟有些担心,她并不追究为什么宋清会出现在这里,在她的心里,学生的安全始终是放在第一位的。 可宋清却没理她,这个年轻人只是缓步走到了监控旁边,垂下眸子去观察监控上的画面。 高水烟被他无视,有些不悦的抿紧嘴唇,语气立马冷了下来:“你现在不适合待在这里,你只是个学生,实在不行你把你的家长电话给我,我让你家长来接你。” 第177章 宋清闻言有些冷漠的抬起眼皮,凝视了那女人几秒,冷不丁地摇了摇头:“不用,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高水烟一看他这态度就知道对方是个刺头,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方知寒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开口解释:“他哥是警察,说不定是等警察来了之后一起走。” “就算他哥是警察,他也不能待在这,这里离教学楼多近,如果对方想要撕票,直接炸了这栋楼,这里肯定会受到波及。” “与其现在找理由让我回去,你们不如来看看监控。”宋清冷漠的打断了他们的争执,对着高水烟挑了挑眉,“你觉得里面那俩女生还撑得下去吗?” 闻言,面前的两个老师都是一愣,立马踱步过来,果不其然,一凑近屏幕就看见了林勇在对那两个女生拳打脚踢。 “妈的,这简直就是个畜牲……”一向涵养很好的高水烟没忍住爆了个粗口,整张脸都气红了,有些担忧的看着那两个女孩,总觉得胸闷的不行:“她们浑身都是伤了……不能在里面待着了……” “可是也没办法,现在几乎没人能靠近那间教室,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对方发现,说不定还会激怒那个人。”方知寒也有些发愁,眼眶一点一点的红了,他自然心疼学生,一看见学生被打,总觉得那几腿是踢在自己身上。 “如果能换人质就好了。”他低声道,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可惜我们根本过不去,用喇叭在教室里听见的也不完整,那个人只要不出教室,就听不见我们说话。” 旁边的两人都没出声,方知寒抬头看了他们两眼,却见宋清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他,盯了很久,直到方知寒觉得背后有些发毛,开头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你们刚开始就想和他交换人质?”宋清抓住了重点,“为什么对方在教室里挟持女生的时候,当时的任职老师没有提出这个想法?” 高水烟觉得这小年轻说的话有些夹枪带棒的,忍不住为手底下的老师辩解:“首先,老师也是人,不是所有老师都愿意把自己的命托付出去,这是人之常情,不能怪任何人。” “其次,在事情刚开始发生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也和他交流过想用自己去交换人质,但是对方说我没有价值,换了也没有用。” 宋清摆了摆手,只觉得对方啰嗦:“我没有怪那个老师的意思,那又不是圣人,如果是我的话我同样不会选择去交换人质。” “我的意思是既然当时你已经和他交流过了交换人质这件事,为什么会觉得你们再一次和他提出交换人质,他就会答应?” 方知寒的话梗在喉咙,半天没说出口。 他也明白对方的意思,毕竟他们现在也没想清楚那两个女孩子有什么价值。 在确定被挟持的人员后,他们就第一时间的调出了那两个女孩子的资料。说实话,不管从什么方面去看,那两个女孩子都是普通人,成绩不算拔尖,在校的表现分也是中等偏上。 他们还是贫困生,对方就算是要钱也要不到什么东西。 “他觉得你们没有价值,又不是说他觉得那两个女孩子就有价值。” 宋清在他们开会的时候是跟在方知寒身边的,他自然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压根就懒得抬头:“只是既然两边都没有价值,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把两个好控制的女孩换成一个看上去就强壮的女性?” “而且她们是学生,学生的身份往往可以换来很多的东西,只要那两个女孩还在她手上,他就能从你们这些老师手里拿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不是吗?” “那你说怎么办?如果再不把她们两个换出来,她们两个都要被打死了!”高水烟被他这副嘲讽的模样气的够呛,明明情况这么紧急,这小孩怎么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很简单啊,证明我们的价值比那两个女孩子更高不就好了。”宋清并不理会对方的咄咄逼人,扭头看向方知寒。 “如果真的要交换人质,我们俩其实才是最合适的,你家有钱,我家上头有个警察,不管是价值还是身份,对方应该都非常满意。” 方知寒哪可能让宋清去冒险,虽然对方在几个月前已经成年,可在他面前这也只是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一个“不行”还没出口,那教导主任先炸了。 “绝对不行!”高水烟的声音严肃起来,叉着腰,就像是之前千百万次面对违规的学生一样,“你只是个学生,也不能掺和到这件事里去冒险,你现在立即也去礼堂里,听老师的话!” 宋清笑了一声,声音也大了起来。他从监控前的椅子上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女人:“我又不是你的学生,你凭什么管我?” “宋清!”方知寒连忙制止对方,总感觉自己如果再不出声,这人大概会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 宋清的眸色沉沉,可他显然是给方知寒面子的,看见对方眼底的不赞同,也只是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高水烟。 高水烟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平息,之前从胸口涌起的怒火。她注意到方知寒喊的名字,眉毛高高挑起:“你就是宋清?” 宋清是好几次省联考的前三,莲城市的中学圈只要是有关注排名的老师,一般都会注意到这个名字。 宋清没有回答,默认了。 得知对方的身份后,面前的年轻人突然从一个不服管教的刺头变成了一个脾气古怪的学霸,高水烟的神情有些复杂,却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总之你绝对不能去,你是学生,我们不可能拿你的命去开玩笑,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 方知寒一看宋清选择直接无视他们,就知道这架应该是吵不起来。他松了口气,立马扭头看向主任,“但是我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不是谁去交换,而是该怎么和里面那个男的交流?” 高水烟只感觉头痛:“能不能用教室的广播?” “不行,那广播只能播放声音,不能收音,我们要和他对话,而不是我们单方面宣布这件事。” “那个被绑炸弹的女孩子……叫林悦瑶,他当时也没填她父亲的电话,现在想打个电话过去都难。” 二人一筹莫展,几乎要把脑细胞都灭光了。那浑身正在放着冷气的宋清才冷不丁的开口:“他的电话打不通,那教室里就不可能有其他的手机了吗?” 方知寒被他说的莫名:“学校禁止把手机带入校园,这是红头文件。” “说是红头文件,有哪几个人会遵守?”宋清觉得方知寒这人平时挺机灵,可是一遇到事就只剩莽了,对着两人挺挺下巴。 “你们现在通知礼堂里的老师,找到高二五班的学生问一问,有没有学生把手机带到学校里来了,而且现在还在教室里的。” “一定要说清楚,你们不会给人家处分,甚至要给对方一笔奖金,不然那些人不一定会愿意拿出来。”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在高水烟急匆匆的赶到高二五班所在的看台,将事情全部说清楚后,甚至还没说奖金的事情,就有几个男生瞬间就举起了手。 拿到了可以打到教室的手机号码,商量好了,要交换的人质,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就绪,他们才打出了那个电话,正式的和林勇说上了话。 学校的信号不是很好,手机里总是会发出有些恼人的电流声。那男人的脸色阴沉,却又觉得对面那人说的话有些好玩,充满戏谑的反问,“你觉得我缺钱吗?” “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会用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崽子,换两个有力气挣扎的大人?” 这是之前他们所讨论过的原因,方知寒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宋清,就见宋清面沉如水,立起了之前写好的板子,露出上面的字迹。 方知寒脑子一下子就放空了,他看着那句话里熟悉的姓,下意识的念了出来:“可是这两个小孩子是没有办法让姓江的出来的。” “那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你以为两条无辜的生命,能拿他怎么样?” “你手上握的筹码也不够,可我不一样,我是他的朋友,你完全可以用我来威胁他,他一定会同意和你见面。” 所有的文字念完,他才感觉自己的双手竟不自觉的开始抖了。惊惧的眼神一下子便投在了宋清的脸上,可对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怎么可能呢? 他在心里问自己,甚至没有注意到话筒那边是良久的寂静,不断的在心里重复着。 这件事情,怎么可能和江洵扯上了关系? 可想要发出的质问在此刻被狠狠的压在心里,他咬了一下舌尖,这才从那种虚幻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却听话筒那端的人笑了一声,语气竟是有些缓和下来。 “你也是干这行的?”他的语气熟稔,毫不吝啬的对着方知寒打招呼,“你跟姓江的有仇?还是上头也给你派了任务,弄死姓江的?” 第178章 方知寒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再一次看向宋清,对方已经极快的写好了下一句话。 喉咙发干,他咽了一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继续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但是我可以协助你把那个人引过来,毕竟你的炸弹就是要招呼在他身上的,不是吗?” “我又凭什么信你啊?你有什么方法证明你的身份?” “那几个接头的地点都已经销毁完了吧?只剩下这一个了……如果你能在销毁地点的同时把对方送走,上头肯定会很开心。” 都是方知寒都听不懂的东西,他越说越觉得脑子乱,越听越觉得在他和江洵断联的这些日子里,对方十有八九是搞了大事情。 话筒那边又是沉默,几秒过后,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狐疑:“那你是来交换人质的,那个老师是怎么回事?” “我肯定不够啊,那个老师是学校的顶梁柱……我们俩一起来,你手上的砝码不是更重?” 林勇再次沉默了,他似乎是在思考,语气中都带着些不确定了。再次开口,他放缓了语气,认真道:“我可以和你交换人质,不过你和那个老师要把外套全部脱掉,不允许穿宽松的衣服,实在不行,直接脱光。” “我会把人带到二楼的楼梯口,你们别想着从门口翻进去救人,炸弹的引爆器在我手上,只要我发现不对,这栋楼都得炸掉。” “只要楼炸了,咱们就同归于尽,谁都活不下去。” 方知寒的心好像一下子就放了下来,他再一次看了一下对面的题词板,可宋清却没有再写字,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感觉被人支持,方知寒立马有了信心,重重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冬天大家都穿的厚,方知寒以前是北方人,习惯性在衣服里加上内衬,刚刚好是一层单薄的衣物贴着身体。而高水烟却没那么好运,如果真的要按对方的说法留下一层贴着身体的衣服,她就只能脱光。 顿时,学校的几个老师着急忙慌的到处找衣服,最终在门口的几家服装店找到了保暖的秋衣,一般是卖给学生的,现在刚好能给高水烟穿。 两人换好衣服,顿时变得不体面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滑稽异常。可在场的没有人敢笑,所有人都皱着眉,确定没有任何的疏漏后才看着方知寒和高主任一前一后的走向教学楼。 宋清站在人群里,他已经把校服外套脱掉了,因此并不显眼。他冷静地看着他两个人的背影,掏出手机给江洵打电话。 “他们去换人质了。”电话一接通,他就立马将现在的情况说明清楚,“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的想法吩咐下去了,本来是我去的,不过那个高主任不让我去。” 江洵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几乎每一秒都有汽车喇叭的声音传来,大概是已经到校门口了。他嗯了一声,开口道:“很正常,毕竟你也只是个学生……局里那边大概还需要五分钟就能到现场,我现在已经到校门口了。” 宋清垂下眸子,隐约有些不安:“老师,对方手里有引爆器,我们该怎么办?” 尽管宋清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冷静,可这个人也是被保护的很好的那一类,至少在父母和哥哥的保护下,他几乎没有直面过这种扑面而来的危险。 他喉咙发紧,继续说:“如果方知寒和对方没搭上话,就很可能激怒那个人,如果是那样,那我们是不是就功亏一篑了?” 最主要的是,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搭上了方知寒和那位高老师的命,就算宋清在冷酷无情,也会觉得良心不安。 他本来想自己和方知寒去的,这样的话开口说话的人就会是他自己,而不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方知寒。 并不是宋清不信任对方,而是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露出马脚。 江洵的声音顿了顿,察觉到了少年的紧张,她叹了口气,“宋清,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和我说所有的东西都说实话。” “对啊,我们说的是实话。”江洵认真的解释,“方知寒是我的朋友,那颗炸弹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而这个朋友当然也能把我引过来。” “你害怕对方说错话,但你却忘记了,我确实已经来到了学校,并且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们没有撒谎,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我们所说的话进行下去的,你还在担心什么?” 宋清沉默了,时间在这一刻好像无限的拉长,他的内心陷入了一种煎熬的境地,拼命的挣扎着,不知挣扎了多久,这才虚弱的泄出一个音节:“……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只觉得那漆黑的夜空是那么的恐怖。寒风呼啸着,连那些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枝丫都像是恶魔在张牙舞爪。 教学楼那边传来了一阵喧闹,两个浑身是伤的女孩已经互相搀扶着从楼梯走了下来,一看到人群便忍不住大声哭嚎起来。 心脏处传来细密的疼痛,宋清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不由得念起了刚刚那个态度咄咄逼人的老师。 宋清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所说的所有东西都是站在保护他的安全的立场上的。可他独行惯了,有的时候并不是都能接受其他人的好意。 可自己的这个选择,是不是在送她去死? 一种罪恶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扭身回了保安室,死死的盯着监控的屏幕,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一句话。 “在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实际上你并不会去请求外界的帮助” “你更习惯去利用别人,让别人去帮你将一件事情的真相全部挖掘出来,然后再坐享其成。” 那是在顾从丹出事的那个夜晚,江洵在车上对他说过的话。 宋清当时是觉得嗤之以鼻。 或许在几个月前,宋清认为自己能毫无负担的看着那俩人就这么走向死亡的陷阱。 可现在,再一次回顾江洵的话,他才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思想有多混蛋。 坐在屏幕后坐享其成,从来都不是一个正确的思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对他人善意的亵渎。 他看着监控上已经被领回教室的那两人,咬紧了牙关。 千万不要出岔子,一个都别死。 他在心里默念。 至少,拖到能救出你们的时候。 第82章 逝去 学校门口已经堵的水泄不通,顾灼缓缓的拉下手刹,有些担忧的看向四周的情况,喉咙里突然一阵干涩。 晚自习已经取消了,所有在校学生被全部遣送回家,门口全都是来接学生的家长,密密麻麻的堵成一团,像是一盒子粘在一起的鱼子酱。 不远处大门的日光灯远远的撒了过来,在车内打下一道阴影。顾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一摁,最终还是忍不住扭头去看旁边的江洵,“你真的要进去?” 江洵垂下眼眸,他在查看手机上的消息,那个在咖啡馆里冒充林悦瑶的女人已经被扣回去了,他现在还在补充说明对方的事情。 他一边打字一边思考,轻飘飘的回复顾灼的话:“只能我进去了,虽然学生已经被放出来了,和对方手上依旧有两个人。” “你就那么肯定林勇的目标真的是你?”顾灼只觉得荒谬,他今天在驾驶位上,也听到了江洵在电话里对宋清的叮嘱。 在他的眼中,江洵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是个可以一起干坏事的损友,对方虽然鬼点子多,却也没聪明到能瞒过所有人,每次和对方一起干坏事,家长总是会后知后觉,然后赏顾灼一顿皮带。 虽然其他的朋友总是会痛心疾首的教训他,说江洵每一次在和他策划那些事情的时候,明显是把自己摘了出来。 这种行为纯粹就是背刺,这小子一直在耍你。 可顾灼依旧我行我素,就算被抽也乐此不疲。所以,江洵在他的眼里其实并没有聪明到那种程度,听见他的规划后,他才会觉得心里发颤。 “先说好了,你要是出问题了,我回家大概会被我爸吊起来抽,然后把皮扒了,挂在房梁上三天三夜晒成人肉干……然后拿我下酒。”双手合十,顾灼扯了扯嘴角,语气略带哀求:“所以你可千万别出问题啊,你现在跟我的祖宗没什么区别。” 江洵只是沉默,他静静的看着顾灼,半张脸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的神秘。良久过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应答声,便毫不犹豫的推开了车门,下车离去。 “好吓人啊,妈妈……” 人群喧闹着,一下车便有数不清的声音蜂拥而至,江洵摸索着前进,看着近在咫尺的校门,一边听着周围的人们对话,一边尽量让自己不撞到任何人。 有女孩扑到父母的怀里哭泣,也有半大的小子一脸惊奇的向父母说明今天的情况,但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得到父母的关心和担忧,安慰声此起彼伏。 “不要怕了乖乖,我们现在回去了,到家了就不用怕了。” 第179章 “你个臭小子,你当时是不是还凑到前面去看了?!是不是不要命啊你?!”气急了的中年人事事的拧着那调皮鬼的耳朵,将那高中生往车里拽:“如果你出了点事,我跟你妈怎么办啊?!” “我同学都被挟持了,我差一点也被那个人拽住……” 另一道哽咽的声音传来,温柔的女人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孩子抱进怀里,用手拍着对方颤抖的背脊,“别怕,别怕,哎呀,真是把你吓到了……回去要让奶奶给你看一看了……” 江洵莫名有些恍惚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感觉干冷的空气呛的嗓子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只是一晃眼,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变得熟悉了起来。 每一对父母都好像有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已经离去的逝人,无孔不入的噪音再一次在耳膜炸起,眉头蹙起,他几乎是瞬间就加快了脚步,迅速的朝着校门里窜去。 心理疾病有很多时候都会因为无意识的引导突然爆发,江洵上一次出现幻觉也是这样。 可现在的情况不对劲,江洵手边又没有药,总不能在这种时候犯病,只有迅速的离开这块地方,尽量让自己的脑子放空。 刚走出两步,好不容易挤到门口,他就被拦住了。 “诶诶诶,家长不能进学校!”保安发现了这个逆行的人,立马伸出手拦住了江洵,语气不善的教唆道:“家长只能在校外等学生,你这年轻人怎么也不看看家长群?” 可话音刚落,他看见那青年苍白的脸色便愣了愣神,剩下那些教育的话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犹豫了片刻,大爷有些迟疑道:“这位家长,你没事儿吧?” 江洵有些呼吸不过来,左眼皮拼命的跳,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很快就摸到了自己的证件,借着保安室门口的光向保安展示了一下:“我是警察,过来帮忙的。” 保安恍然大悟,立马让开了一个身位:“哦,你是警察啊,我以为是家长呢……” 江洵没多少力气和他继续说话,敷衍的点了点头,往前又走了两步,却见眼睛又晃了一下,前方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下意识的猛地一顿,一脚踩空,几乎是瞬间就向前扑了去。 保安大爷大惊失色,立马去搀扶几乎摔在地上的青年:“哎呦,娃子!你咋了?!” 江洵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好在冬天穿的厚,没受什么伤,只是身上沾了些灰。他借力撑起身体,摇了摇头:“没事儿,看花眼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啊?你队长呢?”保安大爷还是担忧,他关切地看着江洵,“你这脸色不对劲啊,你得去医院看一看。” 江洵还想说些什么糊弄过去,就突然感觉自己的另一边胳膊被人抓住,一下子那沉重的身体就被撑了起来。 “大爷,我是他队长,把他交给我就好了。”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江洵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扭过头去,就见宋野一身风尘仆仆,连这段时间打理的干脆利落的头发都被风吹乱了大半。 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叫宋野的名字,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对那面露担忧的保安大爷点了点头,便借着宋野的力,向前继续走去。 等人流量变小,已经快到学校的另一道门时,江洵才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托了一下,转头看去,只看见宋野有些严肃的表情。 那双锐利的眸子就这么盯着面前的青年,薄唇紧紧抿着,江洵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却只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你出什么事了?” 宋野记得江洵本身是有旧伤的,可这么久以来,对方的旧伤几乎没有复发过,所以他便放心了很多。 可今天看到江洵的脸色,他就忍不住心中一跳,总觉得对方好像在这一刻整个人都脆弱了起来。 江洵只觉得现在自己的背后满是冷汗,直接将衣襟浸透,湿答答的粘在皮肤上,有些不太舒服。伸手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对对面的人摇了摇头:“没事,小问题。” “你这也不可能是小问题。”宋野眉头皱的更紧了,伸手去探江洵的额温,也只摸到一片冰凉,“江洵,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脸色白的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对方的形容太过于阴间,江洵抽抽嘴角,解释道:“这是心理问题,物理手段根治不了,只能我自己缓过来,所以是小问题。” “别在这耽搁了,那边还有人得救呢。” 可是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发作? 宋野心下疑惑,可现在的情形也来不及也让他问什么。本次行动因为情节严重,出动了武警和狙击手,他这次是一队的领队,不可能脱离队伍。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江洵的手臂,认真的叮嘱:“我肯定不能跟着你,你遇到事情不要冲动,李局现在就在监控室那边,你跟他呆在一起,千万别出来。” 他总觉得心中不安,不安的源头就来自于面前的这个人。可江洵此刻却乖的不像话,轻轻的点了点头,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明白。”他开口道,踮脚在对方的脸侧落下一个吻。 “你也要小心。” 这里离教学楼最近,也是全校监控的汇聚点,老师们已经被清到了安全的礼堂,总控车停在门外,大量的人聚集在这里,放眼看去,只有密密麻麻攒动着的人头。 也亏江洵不算太矮,才在这么多人里找到了宋清和李康祥的身影。 李康祥自然看见了江洵,他的表情严肃,并没有张口打招呼,只是微微对他点了点头,便回头继续吩咐接下来的行动。 李康祥早年是下海的,满身功勋,比任何一个年轻人差。可也是因为从前的无私奉献,他身上的旧伤也很多,自从上了年纪就很少参与出现场。 他看着监控,面色凝重,伸出手朝着江洵挥动了一下,示意他靠过来一些。 江洵顺从的走了过去,乖乖巧巧的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询问。 “犯罪分子似乎是认识你?”李康祥语气略带疑惑,他将之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我们通过那只手机和犯罪分子对话,对方是否对你有没有到场十分的在意,你从前见过他,和他结过梁子?” 江洵微微垂下眼睑,他并没有撒谎,只是摇了摇头,开口道:“他十有八九就是冲着我来的。” 李康祥一愣,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之前江洵在宋城发生的事情,表情立马复杂了起来。他不可能训斥面前的年轻人,那手指只是抬起点了又点,始终没有落下来。 没有办法,自从江洵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之后,以他为中心发生的案件就越来越多了。 江洵对于李康祥来说是需要照顾的小辈,是好友的遗孤,自己是他的长辈。 可站在莲城的角度上来说,江洵是毫不起眼的,他只是人民中的一份子,不是任何一个特殊的存在。 如果真的因为这个人,会导致更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李康祥就要仔细的思考一下对方重新回到社会,回到大众的视野里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了。 “你啊……”千言万语归结成一句叹息,李康祥只觉得头痛。 江洵抿紧嘴唇,他的神色晦暗不清,肩头一直抻着的劲儿却瞬间松懈了下去。 从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或许他的出现对于莲城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之前的情形更像是一座公正的天平,所有的罪恶藏在无尽的深海之下,而平和的海面无法窥得半分。 江洵这个早已经死去的名字,这个早已经死去的人,像是突然出现的鲨鱼,轻轻的摆动鱼鳍,便掀起一圈圈的波澜,犹如蝴蝶效应,将那些黑暗世界的一角掀开,供给他人窥探。 “他想见我。”江洵平静的对着对面的中年人道,却不敢去看李康祥的眼睛。他已经招惹的事情每一桩都无比棘手,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失望。 “他想见你,你也不能出现在他面前。”李康祥知道他的意思,却不赞同的摇头,他的态度比任何人都要坚决。 “你还没走到终点,就不能死在这里,这是你自己说过的。” “可是我的出现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江洵轻声打断了他,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似乎就已经下定决心,幽幽的看向对面那人,“我不会死,可是我要借着这个机会,给予自己一次“死亡”。” 李康祥愣了半霎,“你是认真的?” “我想明白了,或许不是只有站在最前方才能查明真相。”江洵将声音压的极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李康祥说明了自己的打算:“在这件事之后,我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会知道我在哪,包括那些人。” “他们会用极大的精力用来找我的踪迹,而在这段时间里,你们便可以通过今天刚刚抓进去的那个女人处理更多的事情。” 李康祥不说话了,他当然明白江洵此举是在暂避锋芒,对方的修养生息带给他们的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第180章 他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转过头去,拿起了手边的对讲机。 “准备好了吗?” “一队已到达二号楼天台,吊索就位。” “二队已到达二号楼教室侧右方就位。” “狙击手已就位。” 李康祥微颔首,继续出声道:“狙击手寻找机会观察嫌犯手中的引爆器类型,必要时候可以直接击毙犯罪分子。” “一队和二队将分别从教学楼的两个入口进入,二队负责正面进攻,和犯罪分子谈条件,一队则从侧翼迂回,通过窗户进入教室,抓准时机,抓住嫌犯。” “记住,我们的行动必须迅速、果断,但也要保证人质的安全,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对讲机迅速的传来了几人的应答声,又过了十几秒,对讲机传来了狙击手的应答:“犯罪分子手里的引爆器是按钮式,对方站的位置不好,人质就在身侧,挡住了最佳狙击位置。” 二队也迅速的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到了教室的门口,几乎是面对面和林勇对上了,前排的人一传来消息,就被立即汇报了上来:“报告李局,犯罪嫌疑人林勇不愿意协商,坚决要求和您本人对话。” 李康祥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 他其实刚刚还是存在着残念,他希望这个林勇并不是一定要见江洵,他还可以接受其他的条件,就算是钱要车要房子,都是可以协商解决的。 可现在直接要求和他本人对话,就等于是不接受任何和解,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洵,紧握着手中的对讲机,:“告诉他,用那部旧手机对话。” 旁边的人立马拨打了那个旧手机的电话号码,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就被接了起来。先是良久的沉默,后来便是林勇带着些戏谑的声音:“报警了啊?你们不怕激怒我吗?那么多警察堵在门口,说不定我手一抖就摁下去了呢?” 李康祥没有说话,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冷静:“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不合理的条件,都能满足你。” “就已经到这个环节了吗?”林勇的声音猛地拔高,似乎是在不可思议,“我以为你们警方好歹也会威胁我几句,没想到都是软骨头?” 这一句嘲讽过后,他几乎是瞬间接了下一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满:“我的条件你们不会满足的,你们也绝对不会放过我。” “我这个人呢比较怕孤独,我也不想一个人死,你们局里那个江洵就不错,我要见他,你把他带过来,我就把这两个人给你换出去,这是唯一的条件。” “毕竟我手上有一个人声称自己是江洵的朋友,说江洵一定会来救他,我总不能让别人失望,对不对?” 李康祥面沉如水,他刚想将语气放的严厉一些,就见旁边的年轻人轻轻挥了挥手,满脸淡定地接过了那部手机。 李康祥并没有阻止,却有些担忧起来。 江洵没有在意他的情绪,语气冷淡:“你在找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的顿住,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起。那本来信号就不太好的,手机立马充斥着刺耳的电流声。 江洵皱眉,感觉耳膜不太舒服,刚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就听见对面的男人喘起了粗气,语气中竟带着些兴奋:“江洵?” 那不是疑惑的语气,反而带着十足的肯定。那人大笑起来,不停的咋舌:“想到你还真来了,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会冒着生命危险来见我这个死刑犯啊?” “只敢隔着话筒吗?你敢不敢来露个面,咱们俩好好叙叙旧啊。” “跟你也没什么好叙旧的,毕竟在此之前,我是不认识你的。”江洵的语气温和,脸上的神色却极为冰冷。 对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大概是愉悦的,立马又大笑了几声:“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当年你家就是我炸的啊,血海深仇你都敢忘,果然是个冷漠的家伙。” “我还以为你死了,结果没几年又窜了出来,你这个人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都不知道你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只想在这件事情上跟我争论口舌之快的话,我也觉得很没有意义。” 江洵的语气略带遗憾,似乎并没有他话里的信息量触动,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他开口道:“第一,我没有必要去记一个无名小卒,就算你曾经炸了我的家,你也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不然我也不会第一眼看到你,却都认不出你来。” “第二,比起你这个人,我活着比你有意义的多,毕竟你只能给人带去死亡,而我至少能多救几个人。” 林勇却并不对他的话有什么表示,只是嘲笑两声,继续嘲讽:“你还能救人啊,你这个害人精不害人就不错了,不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有两个人就要为你死了,你却无动于衷,你真是让我觉得你和我们是同一类人,还是趁早弃暗投明吧。” “林勇,我有的时候真的很不能理解你们,你们的报复社会行为到底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快感?” 江洵反问对方,他似乎早早就准备好了这段说辞,每一个字说出口都像是一根针,狠狠的扎向对面的人:“不管是之前的化工厂爆炸,还是现在的挟持人质,你们所做的事情都没有意义。” “我知道你们想吸引大众的视线,可事实证明,你们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对社会造成任何的影响,就连那场大爆炸,都没有一场雪来的震撼。” “你说我会因为两条人命无动于衷,是因为我觉得这两条人命就算消逝了,也会像之前所有事情的结局一样,不会掀起一点风浪。” 他的嗓音带笑,轻哼一声:“而你也是一样的,就算你自己把自己给炸死,有那么多人给你陪葬,你也是那个最不起眼的,没有人会在意你的死亡和逝去。” 林勇是个怎样的人?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对方的爆炸一次比一次绚烂,在莲城这个地界里,他搅起风浪是为了什么。 他并不觉得这个男人会完全听从那个所谓组织的话,他所做的这些东西不全是为了销毁证据,一定也有自己的深意。 所以江洵拜托郑雨晴帮他找了很多的新闻,不出所望,找到了他最想要的那一个。 听着对面急促的呼吸,他冷笑一声。 “就像是当年的矿场,就算你一直说你救了所有的人,可用一个炸弹导致矿井坍塌的罪名还是牢牢的扣在你的头上。” “就算你是技术最好的工人又怎么样?你就是毫不起眼的,永远都只能当替罪羊。” 第83章 代理 无论从哪种程度上来说,林勇都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执行者。 对方虽然能丧心病狂到把自己的女儿当成人形炸弹来使用,却还是有破绽可循。 林勇的资料早该在对方作为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就应该摆上他们的案桌,可惜事与愿违,在警方对林勇这个人进行检索的时候,能找到的东西并不多。 或者说,他们所找到的东西其实存在了大量的重复信息,就像是邮箱里被人塞满了垃圾广告,这些广告虽然遣词造句是不同的,可所表达的信息却完全相同。 这让负责的警员几乎头大了两个度,毕竟人脑对重复性的信息是有排斥心理的,如果高强度的重复,这种工作对心理和生理上都是一种极为严峻的考验。 但他们还是找到一些东西。 林勇曾经是矿场的爆破人员, 他的履历很漂亮,几乎能算得上是战绩斐然,曾经也是能被人称为“炮王”的存在。 无论从哪一点来看,对方这份工作都已经做到了行业的顶尖程度,已经不用亲自去下场炸矿,开始带徒弟,自己也远离最危险的爆破区,能安安静静的拿着高薪工资,当一个技术人员。 但对方无缘无故从矿场离职,并且听说和之前的老东家还闹得十分不愉快,他们找了很久很久,才发现那家矿厂在几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事故。 电话的那头忽然没了声音,所有的空气分子,所有的时间都好像被拉的很长很长。在一片寂静中,在无数的警报声中,江洵只听到了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万千思绪如同流水般奔涌而下,江洵头一次和这个人对话,他觉得自己本应该感到愤怒的,因为对方亲口承认了当年那场杀死父母的爆炸到底是谁造成的。 这个林勇和他是有血海深仇的,尽管对方只是那千千万万罪人中的一份子,尽管对方现在正站在他的对立面。 可江洵却觉得自己的脑子格外的清醒,格外的冷静,他的所有思维现在都被调动着,脑细胞里只有一个信息,就是要劝动对面的人,至少不能让他带走了另外三个无辜者。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自己,给当年翻案,还是有其他的什么目的,但是你应该也很清楚,如果炸弹真的爆炸了,那所有的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 江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稳,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更像是一位教导他人的学者,条理清晰的为对方分析利弊:“如果你只是一位将他人的生命视为玩物的犯罪者,我想我说的话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莲城之前的几桩爆炸,没有一个人受伤。” 第181章 “现在你的心里也应该很挣扎吧。” 他紧盯着监控上的画面,看着那个握着手机的男人沉默的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被视为人质的人抱团挤在一起。 林悦瑶身上的绳子层层叠叠的捆在一起,确实都没有勒进皮肉。监控不算高清,江洵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因为这点视觉错误而猜出对方的意图。 在这场游戏里,他能掌握的资源太少了。就连林勇这个人,这个被推出来的刽子手,他对对方的了解也不甚清晰。 可他希望看见林勇在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手部的颤抖。 “你一共杀过多少人?”江洵继续问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接话,而是沉默的等着对方的回答。 良久过后,电话的那头传来了林勇有些沙哑的嗓音,对方的语气明显低沉了许多,却坚定道:“三个人。” “我知道。”江洵心中好像被狠狠的攥住,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父母,我的妹妹,如果不是我在这里,这个答案或许是四个,对吗?” “这句话你说的并不对。”林勇在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如果不是你站在这里,或许这些事情从来就不会发生。” “所以你今天的任务是只有我,对吗?”江洵有些无奈的笑了出来,他的语气更温和了,甚至带上了些许笑意。 “那不是就很好办了吗?我就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你也不想杀那几个人吧……两个你不认识的陌生人,一个是你的亲生女儿,作为父亲,我并不相信你会眼睁睁的看着女儿死去。” “你懂个屁啊。”林勇的语气骤然升高,却带上了些许扭曲的意味,几乎是咬着牙大声训斥:“如果我不杀你,你觉得,我能活下去吗?” “为什么你要出来害人呢?如果你不存在的话,我压根就不用来做这件事情,你一直死着不好吗?” 江洵只觉得很莫名其妙,说实话,他明白对方的意图就是除掉自己。可无论如何回想当年的事情,除了人工智能,实际上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能引来他们的点。 顾长青不止一次和他说的很清楚,当年的灭门惨案不全是因为他看见了那个幕后凶手,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人工智能即将面世,这对于一些陈年旧案,对于那些犯罪者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人工智能的研究正在重新步入正轨这件事情并没有传出去,为什么对方现在执着于将这个已经失去一切的人打入深渊之中? 所有人都能听见林勇所说的话,他们神色各异,虽然在做自己的事情,却又若有若无的打量着江洵。 在这里的人,有些人不认识他,有些人认识他。不认识他的人,表情只有漠然,甚至因为对方说的话开始审视面前的青年。和认识他的人表情却有些复杂,似乎是有些话想说,却始终都不愿意说出口。 江洵已经知道这些人想要说些什么。 其实比起对方手里的三个人质,自己能够将对面的三个人换回来,确实是能保证那些人的安全,还不亏本的买卖。 毕竟江洵这个名字尽管在之前的那些日子里有多么的响亮,现在也早已经被埋进了坟墓里,这个失去满身荣耀的青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眼睫低低的垂了下来,江洵心中却松了一口气,莫名有些开心。他还是很希望这些人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不是拼命的去阻拦,往日的旧情并不能让这些人一次又一次的为自己的身份买单。 他扭头看向李康祥,触及到对方眼底的担忧,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对着电话对面的人道:“那咱们来交换人质吧。” 林勇本来还想说些嘲讽的话,在听见这一句的时候却突然愣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他抬头看向墙角的那两个人质,又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儿,咬了咬牙:“你又想怎么换?之前已经换过一次了,我并不觉得再次交换人质,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可是你这样一直和我们僵持下去,对你来说也同样没有什么好处。”江洵道。 “你是知道的,在你彻底决定去死之前,在引爆这颗炸弹之前,我们都会围着你,给你断水断粮断电,等到最后,你的怯懦打败了你自己,你和那几个人只会活活饿死在里面,你觉得我们会管吗?” “如果我死了,那几个人同样也死了,你们就一点也不管其他人的命?“ “如果作为一个危险分子的你死了,我倒觉得能保下更多人的命。”江洵毫不客气道。 教室里,冬季的气温已经到达了零下七度,这里没有开暖气,连吸进去的空气都是冰冷的。方知寒的身体还算好,可在这种环境下,穿着单薄的衣服站了那么久,同样也有一些撑不住。 他一直默不作声的坐在墙角,也一直听着江洵和林勇的对话。虽然明白对方的话术很有可能是为了谈判,可听见一些丝毫不留情的话,他的心里却还是泛起了几抹酸意。 但那种难受的感觉只是其一,更多的是对他们的对话中的信息量,有些不敢相信。 他或许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江洵会对自己避之不及,对自己的示好始终无动于衷了。方知寒知道现在自己陷入这种危险的处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造成的,去对江洵怪不起来。 方知寒突然有些讨厌面前这个挟持他们的男人,很想大声的朝他吼,让他把免提给关掉。 可他之前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同样是对对方手里的引爆器发怵。紧紧的抿住嘴唇,他垂着眼皮,整张脸都被冻的发白,可扭头去看身边的高水烟,对方的情况只会比自己更差。 之前那种做老师应该有的责任感,在生命真的被危及的时候莫名有些动摇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没劝着教导主任,让她把身体更好的宋清给换上来,负罪感从心中涌起,他咬牙四处看了看,希望能从教室里找出一件学生放在座位上的外套或者毯子,却始终一无所获。 然后他就听见了江洵在电话那头毫无感情的话。 “比起让警方把我交给你,获得警方首先击毙你,为什么不能让我把他们几个人换过来,咱们学着那些人的作风,来玩一个游戏呢?” 脑内的神经好像被狠狠的挑拨了一下,方知寒整个人的呼吸一窒,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就想回绝,那句话就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或许他的内心深处也渴望着安全,渴望才能逃离这种危险的境地。可他却不认同江洵所做出的决定,就像是当时对方在宋城,得知江洵受伤后的气恼。两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应该是要做出决定的。 牙齿不自觉的咬着自己的唇瓣,他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咬出血来。死死的盯着那个握着手机的男人,他希望对方不要同意,希望这个人能代替自己回绝江洵。 林勇也确实这么做了。 男人毫不犹豫的冷笑了一声,指出了最重要的问题:“我的脑子可没你们那么好用,有人说过你这个人惯会骗人,和你玩游戏,不就是要来骗我吗?” 江洵并不激他,只是礼貌的问道:“那你想要怎么样呢?” “要不然你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我马上就自首。”林勇恶劣的笑道,“但是我可说好了,我自首肯定是要被枪毙的,我走之前必定得带走几个。” 江洵做出了平静的评价:“你确实是一个很睚眦必报的人。” 林勇并不觉得这是在损人,一龇牙:“谢谢夸奖。” “可是既然你跟我们能谈话这么久,就说明你的任务不只是杀了我。” “那个给你派任务的人肯定想看到一些戏剧性的东西吧?” 林勇倒是没有反驳这句话,他思考了一小会,也回以一个夸奖:“那些人确实说的没错,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那些人里包括谁呢?”江洵开玩笑的笑道:“唐肖?还是那个叫bred的神秘人?” “唐肖现在已经被全国通缉了,不可能在莲城,如果排除掉对方线上给你分配任务,那就只能是那个bred的了吧?” “毕竟我听说对方还是个学计算机的,完全有能力绕过警方的视线给你传达信息,还能够在网上发布大量的垃圾网址,混淆警方的视线。” 林勇在监控里的脸色明显变了,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眉头低低的垂着,语气却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哪知道我上头是谁啊,我也只是个卖命的,摄像头人一说话我就得死。” “那你愿意和我玩这场游戏吗?”江洵答非所问,只是静静的盯着监控的画面。 在他提出林勇的上家时,他所对话的人,或许就已经变了。他的这句话不是讲给林勇听的,而是在给那个一直盯着这里的bred宣战。 “我不知道你和苏昱,也就是zipper的关系怎么样,但你应该也明白对方是怎么输的。” 他紧盯着屏幕,看着林勇的表情逐渐惊慌失措,看着对方轻轻松开了手中握着的引爆器,只觉得心中有一块大石头狠狠的砸下,却还是用着那种带笑的语气,陈述道:“对方输于一副扑克牌,说实话,我这个人并不怎么喜欢扑克牌,但是学数学的,学计算机的,通常都对纸牌这种东西十分的敏感,对数字,对牌序,对每一次的计算都可以说得上是了如指掌。” 第182章 “zipper当时输给了我,或许就是因为她的轻敌,我不知道你在杀了我之前,愿不愿意和我玩一场这样的游戏?” “你在人质里挑选一个替代人,但他作为你的替身和我玩这样的一场游戏,如果我输了,就让林勇杀了我,如果你输了,你得放掉所有的人。” “毕竟引爆器从来就不在林勇的手上,而是在你手上,和这个城市里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的炸弹正在蓄势待发,我处于被动,我相信你应该不会拒绝这场游戏。” 狭小的室内,所有人都一脸懵的看着江洵大放厥词,看着监控里的林勇在这一刻猛的脸色大变,几乎要踉跄倒地。 而埋伏在外面的小队早已经窥得了里面的人的溃不成军,几乎在对方摔倒的瞬间就冲了进来,将那个头上已经生出了白发的老男人摁倒在地。 宋野捡起掉在地上的引爆器,他在捡起的那瞬间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东西轻的不可思议。脸色猛然一变,他迅速的拆开了那个小小的装置,只看见里面空荡荡的一片。 “怎么样,我已经做出了很多的让步了。”江洵继续挑衅,他盯着监控室里唯一的一个监控,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他知道对方正在看着他,那个莲城搅的天翻地覆的神秘人正在通过网络监视着所有的人。他的心里只觉得恶心。 所有人都觉得江洵疯了,他们想过来抢过电话,想阻止江洵这种无谓的行为,去看见监控的屏幕上突然一闪,像是信号被切断了一样,立马蓝屏。 空气被按下了停止键,那些人愣在原地,只看见蓝屏又闪了几下,变成了一片浓重的漆黑。而在那片漆黑之上,只有泛着荧光绿的几个大字。 【可以啊。】 “按江洵的说法,莲城一定还有其他的炸弹,现在所有部门的任务就是排除所有的公共场合,尽量疏通群众,找到炸弹,并且进行拆解。” 林勇和林悦瑶都已经被带走了,学校暂时恢复了安全。 但是所有人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限,李康祥头一次露出焦头烂额的神情,这个老警察的眼眶里都是血丝,却还是严肃的动员道:“大家注意通讯信息,如果有发现炸弹就迅速在群里汇报,拆弹小队会分成各个小组跟着大家一起行动,就快要过年了,希望大家能顺利过一个好年。” 人群默不作声,宋野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鞋跟一磕,对着老局长敬了一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有了起头的,就好像是被打上了定心丸,所有人都不再犹豫,回应声此起彼伏,士气高涨。 李康祥背着手,站在人前良久,最终是点了点头:“开始行动吧。” 他看着所有的队伍分成一串又一串的人流,涌出室内,轻轻的闭上眼睛,扭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警局的审讯室,是整个局里最安静的地方。 在安静的室内,另一场争锋即将开始,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神秘的幕后者和江洵的一场游戏。 灯光被调的很暗,室内的空调并没有调的太高。方知寒的背后狠狠的绷紧,他几乎不敢去看坐在对面的人的眼睛,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抓紧自己的衣角,心中无比的压抑。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那个一直没有暴露真实身份的bred选择了方知寒这个,被无辜牵扯进去的人作为自己的替身,要让方知寒代替自己和江洵完成这场游戏。 一副崭新的扑克放在桌面上,摄像头记录着牌桌上的一切,江洵并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对面的青年,看着对方的脸上染上焦灼,做了一个请的手术:“由你来拆扑克牌。” 方知寒现在也只敢听对方的指挥了,连忙手忙脚乱的将那副扑克牌拿了起来,下意识就要将那层塑料膜划开,却见江洵对他摇了摇头:“先在摄像头前展示一下,确定这副扑克牌没有拆封。” 被放置在一旁的屏幕上,却在此时出现了一行字,同样是那黑底绿字,字体放的极大。 【没有必要,我相信你的人品。】 江洵没忍住笑了一声:“我真是不知道被犯罪分子相信人品,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你也在相信我的人品,不是吗?毕竟你愿意跟我玩这样一场游戏,甚至不怕我输了之后反悔,反手就把莲城给炸掉。】 “因为你们这些玩杀戮游戏的人,一般都是挺较真的。”江洵和他闲聊起来,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看着对面的方知寒,只感觉到对方脸上的紧张,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像是在安抚。 “就像是苏昱那个傻姑娘,那个扑克游戏又没有测谎仪,但她还是说了真话,你们能聚在一起,说明你们的特质应该是相似的。” 【把那句话还给你,我真不知道被你说较真,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我们双方就已经达成共识了,拆扑克吧。” 方知寒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江洵的脸色,用指甲把那副扑克牌的塑料膜划开,谨慎的取出了卡牌,整齐地放在了桌子上。 “我相信24点之类的那种可以算牌的游戏,在我们俩手里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江洵的手指在牌背上轻轻一点:“那我们就来重新制定一个规则,每个人有两次机会,制定一个完全崭新的游戏。” 【我没有意见。】 “那我们双方有五分钟的思考时间。” 屏幕那边没有立马发来消息,江洵耐心的等待了一会,却见对面的bred并没有提出他的规则,反而提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江老师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方老师作为我的替身吗?】 江洵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只是轻轻的往旁边一瞥,叹气的摇头:“我不在意。” 【我很在意。】 对面的话带着十足的恶趣味。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能在对方的脸上看出爱慕的表情,我最喜欢看到不被爱的人杀死自己爱的人。】 【那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第84章 出牌 方知寒其实从未隐藏过自己的感情,这个年轻人永远都像是一颗太阳,毫不吝啬的散发自己的光芒,热情的表达自己的喜爱。 即使他喜欢的那个人已经不只拒绝过一次。 但他依旧如此执着,不只是执着于这段感情,或许在他第一次来到莲城,第一次通过同事的口中知道江洵这个人,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一种隐秘的,像被牵引的感觉。 但他不明白,有一天自己的喜欢会变成捅向江洵的一把刀,在这双无形的大手的操控下,那个捅向对方的刽子手会变成他自己。 心中被狠狠的揪了一下,一种若有若无的寒意,爬上背脊,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江洵的眼睛,双手忍不住颤抖 。 明明已经换上了厚的衣服,已经脱离了之前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但他为什么还是觉得冷? “我不明白你的恶趣味来源在于哪里。” 江洵的声音依旧平缓,白皙的指节敲在光滑的牌面上,面容上却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通过之前的案件我对你有了一些了解,但是这些了解只限于你对死亡有特殊情感这件事上,我不知道神通广大的bred还极有可能是个所谓的纯爱战神。” “可是你的心理是扭曲的,你始终无法接受其他人的正常感情,就算是正常的和别人交流,正常的恋爱观念……甚至你希望让跟着你的那些人能克服对死亡的恐惧,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心理变态的范畴了。” 光滑的扑克牌面在指尖流畅的滑过,随意的穿插,江洵细数着那些受害者,抬眼看向摄像头:“不被爱的人亲手杀死自己所爱的人……看来bred先生真的很肯定输家是我,就像是刘柏杉和何以杏,李义斌和云逸轻……这两个案子至少都有你的手笔。” “你对爱与不爱的定义,真的很让人好奇。” “你是在转移话题吗,江老师。”bred手动打了个表情包,回复带着讽刺,“说到底的,你是被爱着的那个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手轻轻一顿,江洵脸上的表情细微到让人察觉不出来他在那一刻失神了。 两秒过后,他掩饰般的将那牌在桌子上滑开,尖锐的边缘摩擦着指腹柔软的皮肉,垂下眸子,江洵笑着看向方知寒,却开口问道:“你想要一个怎样的玩法?” “我更想听听江老师提出的规则。” “我的规则?”江洵眯起眼睛,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我的规则只有一点,绝对的真实。” “那我的规则也只有一点,但是这条规则还要附加一条江老师输了之后的惩罚。” “我知道你会听牌,之前和苏昱的游戏里你没有掩饰这一点,所以这副牌我希望由我的代理人来洗,而且在这局游戏里,你不能用任何的方法出千。” 江洵倒是无所谓的将手中的牌全部抛去,点了点头:“那你的附加惩罚呢?” 第183章 本来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方知寒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刹那间的抬头望去,却只见那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浮现了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你之前和别人拍的性爱视频,说实话呢,我一眼都没看见,就被上头的人收走了,非常的好奇。” “如果你输了,就请你和这位方老师再拍一个视频给我吧,最好把全程都给录下来,我得好好欣赏一下江老师在床上有多好看。” 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江洵抬眼朝着另一边的观察室看去,只能看见一片黑暗。但他却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灼热的目光。 看不清是谁,可江洵却能猜到他们眼中的情绪,或许是有担忧,也可能有震惊……但他或许只在意那其中的一个人。 宋野听见这句话,听见自己在被对面的人用轻挑的言语侮辱,被狠狠的踩在脚底时,会是什么感觉? “你没有必要答应他,林勇已经招了,宋野他们已经找到不少炸弹的所在地了,江洵,主动权在我们这边。” 耳麦里传来李康祥强装镇定的声音,他自然是有听说江洵之前的事情的,他虽然不赞同这种行为,但局里的两个小孩完全是瞒着他来做这件事。 现在他说的话有真有假,完全是在劝阻对方。林勇虽然说了很多东西,但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在莲城到底有多少颗炸弹。 正如江洵所知道的,或许这场连环爆炸案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而所有炸弹的起爆器都在这个bred的手里。 可现在几乎所有关注着这件事情的领导都在这间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里,这件事情就这么被暴露了出来,几乎是把江洵这个人挑在了风口浪尖上。 毕竟这个青年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很敏感,当他死而复生之后,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这些世界里有好有坏,自然也有迂腐,有不接受,甚至有些人比犯罪分子更盼望着继续去死。 他看着周围那些神色不定的人,看着他们的脸上带上了迟疑,咬了咬牙,开口继续道:“不要答应他,江洵,自己是第一位的。” “你现在答应对方,对方一定会得寸进尺……后来他们只会提出更多的要求……” 可话都还没说完,下一刻他便愣在了原地。 手指在麦克风上滑落,他隔着玻璃看着江洵神色如常的取下了耳中的耳麦,似乎是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几乎是真诚的笑容。 “行啊。” 他们玩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小游戏,没有任何人作为主导的一方,更不像是苏昱和他玩的那一盘,连规则都复杂的让人难以记住。 一人一张牌,甚至只是简单的比大小,就已经让方知寒背后发麻。每一次指尖碰到冰凉的牌面时,他都觉得心下一沉,甚至不敢去看自己的牌面。 他又怕自己抽的牌点数大,却又隐隐约约希望着自己能抽点数更大的牌。 虽然双方的规则之中都没有触及到死亡,可方知寒就是害怕。他总觉得那个叫bred的人提出这种要求,好像是在告诉着他什么。 他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也明白对方这话里话外的满满的引诱。就好像自己如果真的赢得了这场游戏,就可以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样。 但是说实话,方知寒真的有点想赢,特别是得知江洵之前和别人拍过类似的视频时,他的心中竟然有一种扭曲的妒忌升起,一下又一下的抓挠着自己的心脏。 就好像是自己曾经一直崇拜着的,不染凡尘的神被一句话直接拉下了神坛。 你突然发现对方不是真正的神,在面对你的时候冷酷无情,却在另一个场景,另一个世界里,和另一个人发生关系。 但是我给他的爱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脑子里这句话好像在回响,他抓着牌的手背青筋凸起,连指节都在泛白。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就好像自己似乎并不那么喜欢江洵这个人……从头到尾自己喜欢的都是对方身上的那种气质,那种好像沉浸在时间里,从来不会被尘世间的喧闹浸染的气质。 可江洵也不是神,他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可以有七情六欲,他是自由的,自己也不可能去束缚对方。 但是方知寒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自己如果真的爱对方,就应该去寻找事件的真相,而不是被这个陌生人仅凭一面之词误导。 恍惚中抬头,他看见江洵冷静的和bred制定第一轮的规则。 “我们只摸三张牌玩三轮,三局两胜,输的一方必须要回答对方的一个问题,而回答方必须要说实话,不能有任何的隐瞒。” 江洵轻声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我们就开始第一轮的游戏。”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江洵伸手从自己牌堆里抽出一张牌,盖着放在了桌面上。 他看见方知寒依旧呆呆的看着他,心中未免叹了一声气,大抵也能猜到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他并没有解释什么,或许是现在的这个场景也不适合去解释太多的东西。 可作为朋友的身份相处了那么久,江洵也已经足够了解对方,相信方知寒是能想通的。 除去对方出神的小插曲,bred很快就挑好了自己的牌,方知寒回神过后便按着屏幕上的指示挑好了牌,学着江洵的样子,笨拙的将牌盖在桌面上。 “那就准备好开牌吧。”江洵对着对面的青年露出一个笑容,开始倒数:“三,二……” 待到一落下,双方同时开牌,江洵手中是一张梅花二,而方知寒的手里却是红桃八。 那瞬间,方知寒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他有些慌乱的看向江洵,却见对方并没有任何的气恼,只是略带打趣的继续道:“看来第一局是我输了,你想要问些什么?” “看来今天江老师的运气不太好。” 屏幕上毫不留情的出现了几个/嘲笑的表情包,又闪过了一条问题。 “当时和你拍性爱视频的人是谁?我记得有很多人都在追江老师啊,我还是很好奇,你最终是选择了谁。” 从这个问题就可以看出来 bred完全不把这场游戏当回事,比起一些更重要的问题,他好像格外关注江洵的情感生活,&或者说,八卦。 江洵心里门清,他说的这些话完全就是在给方知寒听,屏幕后面的这个人好像每一句话都不着调,却又每一句话都在刺激对面的人。 “我以为凭借你的本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江洵选择了遵守规则,他不着痕迹的扫过方知寒的表情,唇边简短的吐出几个字节:“宋野。” “毕竟这种事情说不上多光彩,既然是为了办案,肯定就只能麻烦我的队长。” 屏幕那边安静了很久,似乎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或是没得到想要的反应bred隔了很久才再次回复:“看来你还挺喜欢你的队长呢,这件事会让你感觉到高兴吗?”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这是在催促进行第二盘的意思了。 bred并没有因为江洵的不回答感到扫兴,很顺从的又二选一挑选了一张牌,进行第二盘游戏。 方知寒的手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他将看了一眼牌面,有些焦虑的将那张挑好的牌放在桌子上,担忧的看向对面的江洵。 第二轮开牌,江洵黑桃六,bred梅花三。 这好像是在两人的预料之中的,双方都没有感觉到意外。 江洵捏着手中最后一张牌,没有思考太久,认真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赵小安为什么会知道化工厂会爆炸?” 此问题一出,不光是方知寒感觉到了懵,连着急的在玻璃背后观望的领导们都齐刷刷的一愣。 李康祥心说要遭,还未来得及打圆场就听见身后有人小声的问道。 “赵小安是谁?” “因为化工厂的炸弹是由一群孩子送过去的。” bred也遵守规则,并未隐瞒。 “或许,赵小安是和这些孩子接触过,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 江洵的眸子微微睁大,似乎是感觉到不可思议,心中莫名涌上一丝危机感。 bred的话还在继续。 “不只是化工厂,实际上,莲城所有的炸弹,都是这群孩子送达的。” “江老师,还有最后一轮。” 第85章 赌博 bred的这句话好似没有引起江洵的任何反应,却已经在幕后几乎掀起了轩然大波。 当时调查爆炸案的几位警察脸色铁青,他们在查找爆炸源的时候,自然有使用调监控等各种手段,可监控没有拍到任何有力的东西,那些炸弹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原地,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可现在对面这个人告诉他们,炸弹是由一群孩子送过去的,这句话到底可不可信?这个叫bred的人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李康祥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知道今天过后的麻烦事会更多,察觉到身后下属的不安,他看向那几个面色不虞的下属,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重新去查,我不信真的什么都查不到,那几个小孩总不能是隐了身,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露。” 第184章 大家都说李局长是个老好人,从来都不骂下属,可此刻,周围的所有人都好像能察觉到他身上的火气,便不敢再多说什么,立马下去进行进一步的侦查工作。 在场的人有莲城市几个比较重要的部门部长,以及之前在医院里探望过江洵的两位市长。 宋城市市长原名常燕临,据说之前和江洵的父亲是大学同学,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位置也是相当有手段,他本次出差也是为了谈妥一些贸易相关的事宜,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常燕临显然并不在意这句话中到底有多么大的信息量,他始终皱着眉看着里面的青年,抿了抿唇,问李康祥:“最后一局游戏了,就不能弄出什么意外来吗?真的要让阿洵跟他玩最后一轮?” 李康祥面色沉重,他和顾长青那个老小子几乎是看着江洵长大的,自然知道那小子是个什么脾气,只要是认定的事情,倔的就像是一头牛,死活都拉不回来。 他摇了摇头,“他自己已经决定了,就没有人能更改他的想法。” “而且他们手上只剩最后一张牌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定个胜负,不然时间拖了这么久,也是功亏一篑。” 常燕临面色有些不善,他皱了皱眉:“我以为你们是让江洵去拖延时间的。” “拖延时间是一部分,可说实话,我们确实无法确定炸弹的准确地点。” 李康祥早早的就已经知道了现场传来的讯息,他们真的在一些人流的密集处找到了炸弹,这已经算是很不好的消息了。 “莲城市说小也不小,但对于这么短的时间来说还是太大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面面俱到,就算有一处遗漏对于那些住在附近或者在附近活动的居民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简单点来说,就是基础设施还是不够完善,莲城甚至没有分布可以捕捉全城的天眼。”常燕临压根就不想听那么多废话,眼神像一把刀子一样看向了那个比他年龄大不少的莲城市市长。 “我不明白莲城这样一个人口流通量极大的商贸城市,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句话纯粹就是在施加压力了。 莲城市长本来从身份上来说是不用怕对方的,可是个明白人都知道常燕临能在四十多岁稳稳当当的坐上市长的位置,肯定是有后台。他还是不禁背后一凉,嘴上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身后站着的一个陌生青年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谁说莲城没有天眼了?” 那人是得到消息前来的陆白暮,在场压根没几个人认识他,可对方一来就拿着江洵的通行证,一副自己是大爷的模样,谁都拦不了他。 陆白暮观察了一圈周围的人,确定在场的人都是他曾经或多或少见过的,老师也曾经和他介绍过,挺了挺下巴:“我师兄手机里不就有一个吗?” 李康祥一愣,立刻茅塞顿开,明白了什么。他立马掏出手机试探着给江洵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很快就被接通,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李局。” “宋野?”李康祥此刻的激动溢于言表,终于露出了这一整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江洵把手机给你了?” “嗯。”在城市的另一头的宋野带着拆弹专家四处奔波,他们的工作效率很快,几乎是每一次查找都会有收获。 这些炸弹都是林勇制作的,大多数都是土炸弹,没有什么技术可言,优势只有威力巨大,只要小心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江洵特意给我的,重明在协助工作。” “它在地图上显示了多少个疑似点位?”李康祥紧接着问道,如果疑似点位过多,那他们必须把时间拖得更久,或者说让江洵彻底赢得这场游戏。 宋野诡异的沉默了一下,沉声回答道:“……134个,且大部分的炸弹都处于人群密集区,如果全部拆卸,保守时间需要两个小时。” “而且让当前点位的所有人车里所需时间也超过一个小时。” 而他们并没有一个小时,甚至连几分钟都算是奢侈。 李康祥那颗激动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像是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又不轻不重的关注了工作人员的安全问题,说了当前的情况,挂断了电话。 已经上车前往下一个点位的宋野的伤没有完全好,这次提前出院,自然也没有做什么重活累活,他和江洵手机屏幕上那只死鱼眼的小鸡对视。 小鸡的声音是带着活泼的女声,像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死鱼眼中染上狐疑,它和宋野对话:【之前忙着工作,还没注意,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宋野啊?】 宋野几乎没有接触过这种过于智能的人工智能,也是第一次和这个之前被吹上天的ai聊天,总觉得自己跟手机聊天有点傻,可又想起做人工智能之前的战绩,心中瞬间有了平衡:“是我。” 【原来你就是那个让我哥不着家的罪魁祸首。】 重明愤怒的发来了几个表情包,手机开始疯狂的震动,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臭男人,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真是服了,也没见你男人多好看啊。】 宋野的心中奇异的身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挑了一个不算敏感的话题:“你为什么喊他哥?” 死鱼眼小鸡又翻了个白眼:【因为我的声音用的就是江洵的妹妹的,当然叫他哥喽。】 宋野整个人一愣,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一个更敏感的问题,有些不可置信的重复问道:“你用的是谁的声音?” 【你这人是不是聋?】死鱼眼小鸡毫不客气,【江洵的妹妹,江瑕!】 【我当时有两个声音可以用,是他们两个小时候江教授录的声源,,之前用的一直都是江洵的,后来我从“壳”里重新出来后,江洵就给我换成妹妹的声音了……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宋野的心里有些发疼,他有些庆幸他此刻戴了耳机,他和重明的对话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脑海中浮现那个一直行为得体,温润如玉,几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崩溃过的青年,心中依旧是不可置信的。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种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洵特意将重明的声线换成已经死去的江瑕的,虽然可以说是在纪念,可说到底的,对方就是在一直提醒自己曾经的伤痛,自己应该要记住的血海深仇。 他不知道江洵每一次听见重明的声音,心里会在想什么,可那种感觉肯定是沉重的,想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好像永远都无法从底下翻身。 【傻大个,你发什么呆啊?】重明是个话唠,没听见对方的回复便催促起来。 宋野却虚虚的把手机一掩,语气平静道:“只是在想江洵。” 【我真是服了你们小情侣,分开几分钟会死啊?你怎么就开始想他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鲜活,就好像是一个真正的活着的人,宋野的嘴角渐渐扯平,倚靠在椅背上,看一下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是啊,开始想他了。” . “最后一盘游戏,手里就只剩最后一张底牌了,说实话,这种确定的感觉我真的不是很喜欢。” bred对最后一局游戏的现状提出了意见,虽然当时洗牌的人并不是江洵,那堆牌里也已经去掉了大小王,可他依旧对江洵的能力存疑。 “倒不如重新洗一把牌,把所有的牌都摸走,然后精心的挑一张最大的,咱们纯粹的比手气?” 江洵的眉眼低垂,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底牌,几乎是纵容的将底牌抛向了牌堆,露出一张黑桃j,“可以,毕竟最后一盘确实要玩大一些,若是一开始就确定好了,没什么意义。” “是吧,我就知道江老师和我应该算是同类。” bred在屏幕上打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而且下一盘游戏的玩家并不是我,我真的想看你和方老师玩一盘。” 方知寒整个人一愣,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当工具人的准备了,却没想到这个bred却突然提到了。 他有些无措的看向江洵,却只见江洵你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发表了自己的想法:“这件事情你要和方老师自己谈,如果他同意的话,我就没有意见。” 几乎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方知寒就感觉到桌子上的手机传来的震动声。他有些迟疑的顿在原地,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上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你想赢吗?你不是很喜欢对面的人吗?现在我给你一个能得到他的机会。】 【方老师,如果在接下来的游戏里,你抽到了最大的那张牌,你是会毫不犹豫的打出去,还是委曲求全,放弃这个机会?】 【我很期待。】 室内的气氛沉默了许久,方知寒愣愣的看着手机屏幕,在那一瞬间,感觉整个人浑身一麻,竟有一种自己好像真的想通过这个办法得到江洵的错觉。 他又抬头去看江洵,看见对方紧紧的裹着宽大的羽绒服,只能看见领口上纤细的脖子,以及那一张可以说得上是漂亮的脸。 第185章 脑子里乱乱的,在那一刻什么念头都有,最终是咬了咬牙,在心中有了决断,深吸了一口气,方知寒重重的点头。 “我玩。” 虽然扑克牌看上去很厚,但平均分成两份后,那分量很少,几乎是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方知寒几乎是机械性的在摸牌,直到所有牌都摸完之后才查看牌面。可就是这一眼,他浑身的血液都好像是沸腾了一般,那股热气从脚冲到了脑袋上。 因为那是一张黑桃a。 心脏的那一刻疯狂的跳动,他突然觉得手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在那瞬间真的有拿起那张牌的冲动。 去看向江洵,对方已经选好了自己的牌,盖着牌将它放在了桌面上,对着方知寒点了点头:“我已经好了。” 现场就只有两个人,方知寒当然明白江洵是知道最大的这张牌在他手上的。在看向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睛时,本来有些犹豫的心此刻好像被什么东西笃定了。 他咬了咬牙,从自己的牌堆中也抽出一张牌:“我也决定好了。” 接下来就是揭晓结果,江洵正准备掀开自己的牌,就突然看见屏幕上闪过一行字。 “你不怕吗?江老师。” 那句话简直就是在向自己挑衅,bred像是大声的笑着,“你就一点都不怕自己输掉几场游戏,和这个所谓的朋友拍一段对于你来说简直算是侮辱的视频?” 江洵敲击桌面的手指指节一顿,他思考了几秒钟,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下一刻,他直接掀开了自己的牌,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手中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红桃六,而方知寒却没有出他手中的那一张黑桃k,只出了一张梅花四。 两张同样鲜红的面牌放在一起,刺眼的要命。 “我相信我的朋友。” “他不会让我输掉这场游戏。” “bred,你这场对人性的赌博真的没有任何的意义,你以为你能操控的对方吗?” “ 事实证明你输了。” 第86章 成果 陆白暮在人群中站的腿都有些发酸,他看着玻璃另一头满眼笃定的青年,突然有些好笑。他从来就不觉得江洵在这种事情上会输过,特别是这场游戏中有两个一直站在同一个阵营的人。 垂下眸子,他点亮自己的手机屏幕,对着另一头发来消息问候的宋清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略带嫌弃的语气道。 “你还不懂我师兄这人?老奸巨猾的要死,有什么可担心的。” “特别是坐在他对面的人是方知寒,这场游戏怎么可能会输啊?” 就算对面坐的不是方知寒,是李知寒、王知寒,是一个跟江洵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在隔着屏幕的情况下,那个叫bred的人也不可能阴的过江洵。 陆白暮比谁都明白江洵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可怕到令人胆寒,在三局游戏里,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跟方知寒交流过,说他的态度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信任。 在这种背负受敌的情况下,只有信任才会让人毫不犹豫的去相信,将一个人的道德拔至最高点。 方知寒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如释重负的躺倒在身后的椅背上,手中的牌散落一桌,细细的数过去竟然所有的牌都比他出的这张大上不少。 他怕江洵会输,甚至选了一张最小的牌。 江洵嘴角的弧度尽显,他也将自己的牌摊在桌面上,那是一手牌佬都会吐槽的烂牌,总的来说,江老师在最后一盘游戏的运气真的差到令人发指。 “但是我想你也没指望这盘游戏你能赢。” 江洵继续道,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毕竟,比起你真的想看那个视频,我还是更相信你是个十足的乐子人,在上头没有做出准确的指令时,你不会轻举妄动。” bred首先发过来了一串省略号,那一头静了很久,这才再次发来了一大段文字。 【江老师比我想象的要了解我啊,我们从头到脚都没怎么接触过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几盘游戏都是在逗你,为什么你还要跟我玩?】 “因为人都是情感动物。”江洵从善如流,“我也是一样的,比起玩这个游戏,我更希望我能通过对话猜到这张面具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 “bred,苏昱曾经形容过的面容不是你,你在人世间行走,展示给众人的有千百张面孔,她所知道的肯定是最不起眼的一张。” “可在刚刚的游戏里,你对我展现的是最真实的那一面。” 他从那张木椅上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坐的有些僵直的腰,缓慢的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踱步。 “你是个怎样的人呢?我想,你或许是一个长相漂亮的人,但你的美丽掩盖了你的才能,因此,你的目标往往是那些同样长相漂亮且极其有天赋的人。” “比如云逸轻,何以杏,甚至是曾经的苏昱。” “可你的心是扭曲的,你对死亡这方面有着近乎执着的执念,甚至已经变成了一种反社会人格的表现。或许你曾经直面过死亡,出现过很严重的事故,” “可似乎你对我的关注远远高于你背后的人,我不明白是否是因为我符合你的标准,也可能是因为你曾经的苦难来源于我。” 镜片下,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向镜头,意外的表露出了几分戏谑的神情,他带着抱歉,认真地问道。 “bred先生,或许我们曾经见过面,对于你这种类型的人,在我这里是没有任何的伪装的,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曾经见过你,我就一定能找出你。” 方知寒压根不敢出声,刚刚的游戏是一回事,现在江洵和对方的针锋相对又是一回事。方知寒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能待在这里,可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他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坐在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江洵,你真的是一个很自大的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恃才傲物。】bred回应道。 【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从来没和你见过面,所以你口中的能找出我这件事,从头到脚都是一个伪命题。】 电脑屏幕上的黑暗迅速的消退,就像是一尊堆灰的石像终于在这一刻析崩瓦解随风飘散。bred选择直接退出了页面。 黑暗的室内瞬间亮堂了起来,那光反射在的脸上,只留下一道分明的阴影。那青年睫间微颤,只看见备忘簿留下了最后的一行字。 【谢谢款待,我承认你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这场游戏就当是送给你的见面礼,江洵。】 【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 他一边看,那些字体就像是被人追着赶着一样迅速消失。 时间卡的准准的,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那些一直在外观察的人在此刻终鱼贯而入。江洵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与他们多说什么,刚准备转身离开,羽绒服的衣角就突然被背后的人扯了一下。 江洵一扭头,就看见陆白暮这个傻小子呲了个大牙在那乐着,与其他人那满脸愁云惨淡的表情完全不同。 “我就知道我师兄能赢。”陆白暮狠狠的比了一个拳头的手势,还不忘十分有心机的告状;“宋清那小子一直给我发消息骚扰我,一直在问情况,完全就是对你不信任啊!这你不得去揍他两拳?” 江洵本来还想说让他出去聊,一听这话突然就有点绷不住了,摁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他深吸一口气: “这有什么好揍的,人家那么高冷一小孩好不容易关心一下我们,结果你一开口就说要揍他。” “这不是在开玩笑嘛。”陆白暮将自己的滚刀肉精神发挥到了极致,继续口出狂言:“但是我感觉他这么干就是不对,总让我有一种你马上要输的感觉,完全就是在扰乱军心!” 方知寒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搓了搓自己有些发麻的双腿,凑到了两个熟悉的人面前:“结束了吗?” 江洵点了点头:“结束了,今天的事情麻烦方老师了。” 方知寒此刻和江洵说话还是有些别扭,他在心中沮丧的踢了踢腿,总感觉自己在游戏里好像是中了邪一样,明明之前完全没有那些肮脏的想法,被那个bred一说,却像是猛长的野草一般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他有些愧疚的低下头,“今天这个游戏……我并不是有意……” “方老师做的很好。” 江洵打断了他的道歉,看一下方知寒惊愕的眸子,他放缓语气,更像是在安慰什么受了委屈的小孩,“最后一轮,如果玩牌的不是你 ,那我就必输无疑。” “是啊方哥!”陆白暮也高兴的用拳头给了他的肩膀一下,“要不是我知道你们之前都没交流过,还以为你们是真的在耍那个bred呢。” “前面两轮装作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让对方狐疑,然后最后一轮索性让假装堕落的你陪江老师玩游戏,紧接着来个大放水,你简直是影帝级别的人啊!” 第186章 方知寒被他说了一句话堵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 他很想说,实际上他并不是在装,而是那个时候真的动了这样的心思,可是他一想到自己曾经有过这个念头,就很想羞愧的剁掉自己的脑子。 “……还好吧。”最后他还是艰难的应了一句,一副想让这件事情过去的表情。 “那现在炸弹的分布图也到手了,游戏也赢了,简直是大获全胜啊,今天晚上师兄不请客就有点太抠门了。” 陆白暮开始得寸进尺,虽然这小子的家世不错,出来读书家里给的生活费也不少,可惜做实验本来就是一个烧钱的东西,自从他接触了赵楼兰的实验,就对那种药剂的研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就开始自费买材料了。 陆大天才成功变成月光族,现在全靠家里和便宜师兄的接济。 江洵倒是没拒绝,他带着两人走出门外,远远的就看见了几位领导匆匆忙忙的赶来。其中那位和他只有几面之缘的市长格外显眼。 李康祥的情感波动到不怎么大,只是看向江洵的眼神有几丝复杂,犹豫片刻,他开口道:“小洵,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扫尾交给我们就好了。” 他并没有让江洵对他在游戏中说出的话做出解释,就算他们在申报那起爆炸案时从未提起赵小安,简直就是将之前的证据翻了个底朝天,李康祥依旧义无反顾的包揽下了一切。 江洵有些动容,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一点头,便带着两人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那我得先回去了。”方知寒首先出声告别,他并没有留下来和两人一起吃晚饭的意思。 江洵没有多劝他什么,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方知寒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就要转身离开。刚走两步,他又犹豫的站在原地,还是问出了今天晚上他最想问的东西。 “江老师。”青年的眸子里有忐忑不安,嘴唇微微蠕动:“……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江洵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反应过来:“我们当然是朋友,一直都是。” 方知寒一直悬着的心因为这个回答终于回落,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嘴角咧出一个说得上是灿烂的幅度。 “那再见?” “再见。” 两人看着那人走向门外的那片苍茫夜色中,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陆白暮才抬起手肘戳了戳江洵的手臂。 “我们晚上吃什么?”陆白暮才懒得关心师兄的情史,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 他们已经快走到门口了,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晚,这里没什么人。江洵停下脚步,瞥向陆白暮,问出了对方的来意;“你为什么一个人跑来这里?” 陆白暮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想来呗。” 江洵早把这小屁孩的心思摸透了,不禁冷笑了一声;“谁信你?” 陆白暮一看自己那副真诚的表情依旧骗不到便宜师兄,只好收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襟危坐:“好吧,我是有事找你,不过是好事。” “赵楼兰的实验做出来了。” 第87章 遭罪 说来也怪,这事也真是巧。 每次坏事一箩筐一箩筐的来,可是一旦有了一件事被解决,剩下的事情就像是混乱的队伍终于被人理顺了一般,好事会一桩又一桩的来。 江洵默不作声的盯着陆白慕那双带着得意的眼睛,他晚上还没吃晚饭,微微有些低血糖,在原地就呆站了,这一会儿就感觉眼前有些发黑。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还会顺着小孩心意夸奖两句,可今天一下子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实在是没有任何的精力应付对面的高精力人群了。 好在公安局的走廊通常都装着铁椅子,用来给求助排队等待的人群休息。江洵往四周扫了扫,行云流水的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张,往前走两步,顺势就在椅子上坐下了。 坐下后,他缓了一会,深吸了口气:“我记得中午我去的时候,你们还说没有什么进展。” “中午那会儿确实是没什么进展。”陆白暮挠了挠头,自从离开宋城大学后,这小子的一身精英范早就被消失殆尽,性格越来越符合他的年龄起来: “但是可能是因为中午的谈话勾起了他某些回忆吧?你们一走,我们就进实验室了,他想起当时他导师曾经的一些事情了,所以索性试了一下,没想到真成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化学这东西,真的是要有些头脑和灵气的,运气也缺一不少。有些人做实验的功底再深厚,就缺少那1%的天分,也就只能当个熟练工。 而科研界,没有新的东西,熟练工一辈子也只能替人打工。 之前赵楼兰做实验做的那么痛苦,陆白暮早以为对方已经江郎才尽了,没想到最后关头居然真的给他博到了一点运气。 “反正我们已经把所有的步骤都录下来了,在合成药品之前的几种化合物基本和他们车间合成的东西一样。 “而且我们在实验室里合成了简易版本的诺维特林化合物,然后反复实验了很多种手法,也成功拿到了一点点诺维特林的异形体,不过那个东西我们确实是不敢拿出来……这国情不一样,怕被逮进去。” 诺维特林的异形体,现在在国际上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因为这东西那骇人听闻的战绩,大部分人依旧把它和正常的排异药版本的诺维特林混为一谈。 可对方确确实实是个毒品,这东西还得等宋野他们去取。 赵楼兰已经记录下了所有的实验步骤,到时候会和他们从工厂拿出来的监控做比对,如果步骤相同,成品相同,其最后合成的化合物完全相同,那就能直接把瑞源定死。 而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江洵突然感觉脑仁有点疼,他没想到赵楼兰这下子进度推进会这么快,之前已经规划好的所有事情现在都被打乱。 “我们就差最后一个东西。”江洵感受着陆白暮那期待的眼神,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他们合成化合物的包间很有可能不再莲城,莲城这边合成的化合物并不能证明它们合成的到底是诺维特林,还是毒品。” “我们有两条渠道,第一条是通过胡任秋从他口中得知药品合成车间的位置,但是我认为,如果对方本来就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就不可能从这一方作为突破口。” “第二条……”他抿了抿唇,迅速去做好了新的规划,“我们需要……” 江洵话刚说了个开头,就突然感觉到胃酸一阵一阵的上涌,莫名有些想吐。那种灼烧感一下子扑了上来,他不说话了。 陆白暮有些傻眼,看着自己脸色瞬间惨白的师兄,瞬间就想起对方的身体不像他一样结实,今晚还没吃饭,这小身板怕是挨不了这一顿饿。 可计划卡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也像江洵一样,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一时间不知该急他口中的话,还是急对方的饭。 “我去……”他眼见江洵的额头上在这么冷的天开始哗哗冒汗,不敢耽搁了,立刻在对方身前蹲了下来,“来,师兄,我背你先去解哥那边看看……他应该值夜班呢。” 江洵难受的说不出话,深吸了一口气,倒也没拒绝,只是感觉对方把他背起来那一瞬间,胃被对方的背脊顶的一阵翻江倒海:“呕……” “你别吐啊,师兄!”陆白暮吓得发出尖锐的爆鸣。 江洵还是要面子的,再难受也忍住没吐出来,有气无力的抬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便没了动静,像是直接昏厥了过去。 解辰这个点确实在值夜班,他们的人手比较多,平时都是换班制。今天局里发生那么大的事儿,他还是想来看看热闹,便和人换了班。 热闹看完了就散了,没想到能在接近午夜的时候,看见江洵被人背过来。 解辰眼见那青年着急忙慌的把人一把甩进市局里那不算太柔软的沙发里,跟扔麻袋似的,不免感觉背脊一痛,眉梢微挑:“……你也不怕把你师兄甩的撅过去……” 陆白暮哪还有时间和他打趣:“解哥,你就别开玩笑了,赶紧给人看看吧。” 解辰冷笑了一声,十分轻车熟路的拎出办公桌下的医药箱,从里面抠出葡萄糖,“你自己就是学医的,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 “我学医有什么用?手头又没东西,身上干干净净的,连块糖都没有。” “那你大晚上来市局,也知道你师兄没吃晚饭,怎么就不能给人带点吃的?” 解辰迅速的用温水把葡萄糖兑好,示意陆白暮把人半扶起来,在吐槽间已经掐开了江洵的嘴,动作干脆利落到让陆白暮感觉到牙酸:“你师兄真是白疼你了。” 陆白暮的良心莫名其妙的痛了一下,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认错:“我错了。” 现在办公室这边没什么人,大部分人都去给刚刚的事情收尾,外边少见的安静下来。江洵被解辰灌了葡萄糖,迷迷瞪瞪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第187章 一睁眼就看见解辰那张冷脸,本来有些不耐的情绪也因为看见朋友平复了一些,慢吞吞的撑着身体坐起来,老老实实道:“饿了。” 解辰在沙发旁边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塞了块海苔饼干在他嘴里,习惯性的开口教训:“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还和他们折腾,饭也不吃,刚刚给你量了体温,都三十八度多了。” 江洵声音轻轻的,脸上却因为他的关心挂着笑,“很难受。” 解辰眉头一皱,起身去给他倒水,依旧嘴毒:“难受不死你。” 虽然局里大多数人都说解辰这张嘴怼死人不偿命,江洵从来就没觉得解辰的嘴毒能给人带来什么伤害。只觉得对方其实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一边嘴毒的同时,还是习惯性的去照顾人。 “陆白暮那傻小子给你买饭去了,你现在再等一会吧,我刚刚问了一下,宋野大概再过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解辰坚持不懈进行投喂动作,给人喂的腮帮子鼓鼓,“你让他送你回去……算了,他还残着呢,应该是开不了车,我打个电话让江洛把你送回去。” 江洵艰难的拒绝,摇了摇头,有些含糊不清道:“别麻烦江总了,大晚上的也不方便,我今晚可能得留局里了,等等就回我自己办公室睡觉。” 解辰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他嘴里,抽了张纸擦手的碎屑,“怎么了呢?” “赵楼兰出成果了,我们现在需要一份来自瑞源的化合物样本 ,但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现在似乎是没有渠道的。” 江洵喝水把那一堆饼干咽了下去,条理清晰道:“所以我在想,我能不能通过一些不太正当的途径查询瑞源是否披有马甲,在某些黑色网站上贩卖过类似的药物?” “毕竟如果这么算的话,我们手上还是有人可以用的,张鑫源部长的专业能力就很强,而且我们还能申请苏昱。” 解辰整个人一愣,“这样似乎是可行的,但是上头不一定会批。” “现在有很多人都和我绑在一起,不管是吕队还是宋野,他们现在和我几乎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李局不可能会不批。“ 江洵这样说着,突然感觉自己的行为实着是有些罪恶了,“而且我们只是在查询渠道,为了寻找破案方向,深入暗网的案例并不是没有。” “那几个来监察的已经等着看我笑话了,我还是要面子的,这件事情总得查个水落石出。” 解辰没忍住一乐,抿了抿唇角,对那群傻逼领导即将气的跳脚有些乐见其成,:“……那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两人偷偷密谋,把即将买饭归来的陆白暮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陆白暮归来时,只看见两个大人一人手里一瓶苏打水,一言不发的喝着,气氛安静的可怕。 已经是个大学生,但实际年龄就比宋清大两岁的陆白暮感觉被排挤了,狐疑的在茶几上放下小馄饨,一边给江洵拆一次性筷子,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是我错过了什么吗?” 江洵喝了口馄饨汤,应该是公安局对面的大排档的,有点咸,但好在喝起来很清爽。 放下打包盒,他笑眯眯的看向陆白暮,像只盯上肥鸡的狐狸,“师弟。” 虽然和别人介绍的时候,陆白暮的身份一直是江洵的小师弟。江洵可从没当着他面叫过他师弟。 陆白暮一听这称呼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没错,边牧立马竖起不存在的尾巴警惕起来,“做什么?” 虽然自己今天让师兄遭了大罪,但是被报复还是罪不至此啊。 江洵却对他的警惕视而不见,伸手隔着衣服拍了拍他的小臂:“我有事让你去做。” 第88章 打赌 宋野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了。 莲城冬天天亮的时间一向很晚,一眼望过去 四点半这个阴间点儿大半个城区都是一片漆黑。 沉浸在睡梦里的居民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刚刚才和危险擦肩而过,什么都还没发生,那危险就已经被辛勤劳作的公职人员摁死在了摇篮里。 好在四点半市局对面的早晨铺子已经开了,饥肠辘辘的宋队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一堆同事在早餐铺子里大炫特炫,给老板乐的龇牙。 皮蛋瘦肉粥粘稠的挂勺,米粒炸花,皮蛋融进粥里,瘦肉颗粒星星点点的分散四处,表皮还带着粥油。牛肉馅的小笼包热腾腾的刚出锅,外皮宣软,透着棕色的汁水和油光,一口下去,老板那大早晨要起来骑自行车去城南上学的高中生儿子都能被馋哭。 整个店里就三桌人,两桌都是他们的。老板的小孩独占一张桌子,室内却安静的吓人。他们一伙人光吃饭也不聊天,如果不是还穿着制服,更像是逃荒来的。 等到宋野吃了个半饱,他终于有心情抬头看看其他人了。 他这次的运动量不大,大多数都是指挥的活,但配合拆弹专家干活的几个小伙一整天都在四处跑,可累的不行,连吃饭的状态都带着一股子命苦。 宋野突然有点想抽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没摸到薄荷糖,把江洵的手机先摸出来了。 他看见手机就是一惊,猛地想起十二点左右解辰才和他打过电话说江洵发烧,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宋野当时看进度已经推得差不多了,就随口回了个半个小时。结果最后两个炸弹大概是林勇的巅峰之作,细节的要命。拆弹专家一看就知道要遭,大呼这玩意特别难拆,一群人忙东忙西,就这么被磨到了现在。 宋野:…… 抬起左手一看表,已经凌晨五点了,这下子不只是黄花菜凉了,他的心也凉了。 江洵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宋野身上也没充电器,纠结的看了手机屏幕一会。终于还是招手问了问老板:“老板,你这有充电器吗?” 老板正在包天亮后要卖的小笼包,听见他的声音头也不抬的喊道:“阿航!去给叔叔拿个充电器!” 正在小口喝粥的高中生默不作声的下桌了,掀开走道帘子就往里间钻。没一会就拿了个带着动漫人物保护套的充电器出来,大概是他自己的。 老板儿子面无表情的把充电器放在宋野手边,开口提醒:“那里有插头。” 宋野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感觉他怨气还挺重,有些好笑道:“谢谢啊。” 那小孩身量不高,挥了挥手就回去把剩下两口粥囫囵喝完了。一擦嘴就抄着一口方言道:“阿爸,我上课去啰。” 老板还是不抬头,手下动作飞快的给包子捏褶,“注意安全。” 雷伊行一听这口音,没忍住疑惑的嗯了一声,咽下嘴里的包子,也用家乡话来了一句,“老板,你河洛人啊?” “是喔,偏南那边的。”一听到家乡口音,老板终于抬起了他金贵的头,对着两桌人笑道。 “您儿子哪个学校的啊?上学这么早吗?才五点出头呢。” “哎呦,十三中最近六点半早读,这边到十三中骑自行车要半个多小时呢……” 闲聊的背景音中,宋野给江洵的手机充上了电,一个人找了个空桌子坐着,靠着墙看手机。 手机一开机就有一大堆消息弹出来,大多数是顾灼和陆白暮的,还有一些是远在l省的陈老爷子发来的消息。 宋野知道不管自己对于对方来说的身份是什么,侵犯别人的隐私都不好,一点没碰江洵的微信。 只是一开机,重明就直接自己弹了出来。 ai一出现就开始往屏幕上扔红色感叹号,密密麻麻的扔了一大堆,跟中了病毒似的。宋野哪见过这场面啊,也不知道怎么应对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重明在江洵那一耍小脾气就会被安慰,待遇似神仙,哪像现在碰上根木头,就只会呆在原地啥都不动,鼻子都气歪了,立马开始疯狂的控诉。 【你凭啥关机!!】 【你知道关机对一个落小无助的小ai来说有多恐怖吗?!!】 看着面瘫死鱼眼小鸡扔出一张“lookingmyeyes”的表情包,宋野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小声解释:“没电了嘛,那么紧急的行动又不可能带充电宝,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我不管,你快把手机还给我哥!我才不要跟着你!】 “我在公安局门口呢,现在凌晨五点,你哥说不定不在局里。”宋野自从知道ai的声音来源之后,和重明对话都认真了许多。那态度真的像是在和一个年领不大的孩子说话:“他应该回家睡觉了,我晚点再给他吧。” 重明冷笑一声,直接开嘲,那口气像极了解辰,不知道是不是江洵和解辰呆在一起的时候偷偷学的: 【我那恋爱脑的哥怎么可能扔下你一个人回家睡觉呢,那多不好啊~我赌他在局里。】 宋野不是很想和它赌,但是它的语气实在讨厌:“……我赌他回家睡觉了。” 【赌什么?】重明已然上头,十分嚣张的让宋野出示赌资,【江湖规矩,先验资。】 第188章 宋野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这ai智能的有点太诡异了,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如果你输了,就去跟我哥申请在你的设备上也装一个我的副本,我现在还在学习,需要多接触不同的人。】 宋野第一反应并不是拒绝,而是有些懵,几秒过后,他略带怀疑的问道:“这种东西……江洵应该决定不了吧?你背后不是有一大伙科研员吗?” 【我让你提就提!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哥!大猪蹄子,还说喜欢人家!】 这件事情其实对宋野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重明说到底是个天眼,这种设备天生就是为了刑事工作发明的。 他如果真的用的顺手,那工作只会更顺利。 宋野想清楚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眼见同事们快吃完了,便把充电器拔了出来,卷好放在桌子边上:“老板,你儿子充电器就放这边了。” 老板已经把包好的包子上蒸屉了,随口应了一声,便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 宋野带着一伙同事出了早餐店,除了一些当天轮班的打算回家睡一觉,其他人都无比坚定的选择了先回局里。 毕竟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非同小可,局里还有工作要收尾,工作没做完,也实在没有心情休息。 “又是通宵一整晚。”雷伊行吃饱喝足就开始犯困,可惜这天气实在太冷,早餐店离大门就几百米的距离,还能在路上冷空气突袭,整个人冻的一寒颤,“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感觉自己再这么下去,迟早要猝死。” 宋野感觉今天其实没前几天冷,自我感觉良好,伸手对着他的背后一拍,“别乱说话。” 这个点,街上就只有下夜班回家的人,整条大道冷冷清清的。局里还亮着灯,局里就只剩一些值夜班的民警,看见几人回来连忙打招呼,问了问情况。 宋野回了两句简单的说了一下,便和几人告别,先去痕检科看了两眼,看见解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远远的隔着钢化玻璃望过去,只看见解辰一个人在电脑前工作,便也没过去打扰。 又去了江洵办公室转了一圈,这里更是冷冷清清连盏灯都没有,推门走进去就只有冰冷的空气。 “我就说他不在局里。”宋野小声道,明明是自己赢了赌约,却有点若有若无的失望。 【我不信,他肯定在局里,这不是还有办公室没看吗!我不可能输的。】 宋野一边听着重明在耳机里碎碎念,拖着浑身的寒意,自己慢悠悠的晃到了办公室门口,笑着回道:“你既然这么说,我就让你输个彻底了。” 结果手一摁门把手就愣住了。 那扇门不仅没锁,被他这么一推就自己晃晃悠悠的开了。门内没有开灯,电脑屏幕却开着,在墙上映出一片红色的光。 空调微弱的运行声和热气扑面而来,宋野没敢动弹,在原地看了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人看了很久。 不得不说,重明在江洵身边跟了那么久,确实是了解对方的。毕竟宋野是没有那么大的自信会认为,江洵会在发烧的情况下就这么呆在局里等他回来。 耳机里重明已经开始欢呼放小烟花,宋野却一点都笑不起来。 他放缓了自己的脚步进门,又反手轻轻把那扇门给关上了,防止暖气外泄。紧接着快步来到了江洵身边,伸手用手背去探他的额头。 他睡前应该是吃了退烧药,额前的温度并没有宋野想象的高。他在心中松了口气,在沙发的边沿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宋野那一身寒气明显惊扰了在沙发上睡着的人,江洵迷迷糊糊的睁眼,甚至都还没看清坐在他身旁的人是谁,那手就已经准确无误的从毯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宋野,缓缓的把自己的手挤进对方的手心里。 就算在空调房里呆了这么久,对方的手心依旧是凉的,像是一块冰。宋野沉默着握紧自己的手,自愿承担了暖手的工作。 “宋野。”江洵刚睡醒,声音带着点鼻音,哑着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在。“ 青年在毯子里鼓捣了几秒,撑着身体半坐起来,上身前倾直接瘫在了宋野的身上,被皮夹克上的冰冷弄得皱眉:“你怎么才回来?” “后面工作有点繁琐,耽搁了点时间。”宋野放轻声音,感觉到有些愧疚:“不是发烧了吗?怎么没回去休息?” 江洵没回应。 微弱的光线中,只看见江洵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有些难受,连那只手都开始冒冷汗。宋野下意识又搓了搓他的手,却在下一刻看见江洵直起身子,脸侧得到了一个浅淡的吻。 “头好疼。”江洵的语气委屈的要命,钻进宋野的怀抱里,像是一只找到小窝的家猫。 “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第89章 吵架 炸弹的事情不算是完全解决,公安这边不可能完全信任bred,所以在第一轮拆弹之后,紧接着就是好几轮的排查。 排查地点不限于人流密集处,市里的所有学校,那些大型的工厂,以及一些老旧居民楼……总而言之,只要是有人的地方,他们几乎都要查一遍。 当时江洵在游戏中提到的赵小安此刻也被重新翻了上来,而这次他没有被请进审讯室,而是被请进了局长办公室里。 李康祥其实毫不掩饰自己对江洵的偏爱,可在眼神复杂的听完了宋野对事情经过的叙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要骂的,因为江洵当时为了保住宋野,在那几位警官面前毫无证据的就指认了瑞源这个大企业疑似制毒,如果后续他不能圆上这一说法,那对于他的职业生涯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这件事的牵扯程度极为广泛,他的队长,他的领导都有可能要吃挂落。 可他又不能骂,因为他们突然的行动,至少为瑞源的厂子里减少了近2000多人的伤亡。如果那枚炸弹真的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炸了,那莲城市就会发生近十年来最大的非自然人口伤亡事件。 屋子里寂静的让人不敢大喘气,李康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的端起了自己的大茶杯喝了一口。可仔细一看,那局长拿起茶杯的手好像都在颤抖。 江洵和宋野就好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动作十分统一的低头垂手,满身都是无辜的气息。 一口茶下肚,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终于被压下去了,李康祥抬起头,有些无奈的问:“那接下来你们该怎么办?我可跟你们说好了,瑞源这个公司的总部在京城,它本来不归我们莲城管,只是借了我们的地儿,所以要进行例行检查。” “所以通过局里得知人家药企药物合成的地点是完全行不通的,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利去做这件事情。” 江洵这次退烧退的还挺快,只是休息了一天,整个人的精神头就好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头道:“我们并不是要去那边实地考察,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个大致的位置。” 李康祥万分不理解:“你好像跟人家药企杠上了,只有一个大致位置,有什么用呢?” “那位被害的赵工程师已经完全确定了瑞源制毒的品种是什么了,我们打算通过几大暗网来追查是否有这种毒品贩卖,如果有的话就想尽办法追查ip地址,我们需要大致的位置,实际上是,用来和ip地址比对。” 李康祥只觉得有点天方夜谭:“你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暗网的匿名性和全球服务器分布,追查成功率非常低,就算可以查到背后的ip地址,那需要的时间也非常长,我觉得那几位警官大概是不会让你拖那么久的。” “但是只要有足够的技术,借助特殊的手段,这个办法是有可行性的。”江洵坚持道,他微微垂一下眼睫,他完全无视了李康祥那狐疑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需要苏昱。” 他习惯性的先斩后奏,在和解辰商量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把江洵公司里的能人异士全部拉来干活。有钱是真的能拉来高手的,至少江洵觉得对方公司里几个大神和当年父亲团队里的人差不了多少。 现在他只需要一个熟悉犯罪团伙作风,极有可能在网络上和那些人接触过的人来导航,就能用最快的时间排除掉大部分的错误目标。 “我现在能集结到大量的人手,手上的技术员技术过关,已经和网络安全部门那边说好了,现在我只差一个苏昱,就能开始干活。” 李康祥安静下来,他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示意两人搬凳子坐下,沉思了很久,又端起大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抬起头来看向江洵,问道:“你的成功率有多大?” 江洵也平静的看他:“我有重明,成功率在70%以上。” 李康祥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但却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好是坏,最终还是决定相信面前的两个人:“我给你担保,我帮你去调人,如果真的能出结果那就是一桩大案了,三天之内能不能出结果?” 第189章 江洵点点头,几乎是立下军令状了:“可以。” 他现在是完全有证据确定瑞源有问题,就算是这条道路走不通,他也一定要从对方手里咬下一块肉来。 两人完好无损的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了,江洵昨天就和解辰约好了中午聚餐,要和江洛谈一下借人的事情。现在的时间点也差不多了,就准备直接去餐厅。 “我前两天不是还逮回来一个人吗?”因为赵小安的事情,江洵忙碌了一阵子,并没有参与对那个女人的审讯,所有的审讯工作都被宋野一手包揽,“有问出什么东西吗?” 宋野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他的眉眼微微松懈,眼神中有些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她的情况确实是有点复杂。” 江洵疑惑的嗯了一声,“是身份原因吗?” “应该算是吧,其实还算是意外之喜,对方认识bred,实际上就是那个组织派到林勇身边监视的人,算是一个督察者。” 宋野简单的介绍道:“那个人叫黄沅,今年才刚满28岁,大学毕业后就一直没有工作过,现在应该算是啃老族,据她所说她和bred是同一个时期进入组织的人,但有所不同的是,她并没有涉及到宋城大学那个游戏里。” “她见过bred的吗?” “她说见过,但是同样不知道对方的脸长什么样。” “但是既然她和bred的是同一个时期的人,就意味着她和那个人应该共事了很久,应该不太可能没有见过对方的脸。”江洵总觉得那女的应该没说实话。 “此言差矣,我倒是觉得她可能真的有见过bred的真人。”宋野也头头是道的分析,他好歹是个干了许多年的刑警了,回忆起黄沅在说话时的神态,他认为可信性很高,“bred的身份在那个组织里可能出奇的高,就算是他刚刚进入组织,他肯定也有什么可取之处被上头的人赏识。” “也许就是因为他的那张脸极其容易被人记住,在宋城大学的案件里,苏昱也没有真正见过bred的人,所以黄沅没有见过对方的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聊天间,两人已经出了市局的门,这么冷的天江洵自然是没有开车来局里的,江洛分公司大楼就在百花大道的商业区中心,寸土寸金,他们就约在那附近,好在距离市局并不是很远,开车也就十分钟的事情。宋野自然提出了要送江洵,结果两人刚到停车场就碰到了同样准备出发的解辰。男人穿了一身有些臃肿的面包服,靠在车旁,帽子上的毛边更显得整个人小了一圈,他靠在车旁,手里夹着根燃着了一半的香烟,听见脚步声后随手就把烟掐了,一脸冷漠的看向来者,似乎心情不太美好。 虽然听说对方以前抽烟抽的巨狠,但江洵几乎没见过解辰抽烟,这下子撞了个现场还觉得有些稀奇。室外味道散的快一些,江洵走近了两步,“怎么了?” 解辰摇摇头,倒是没多说什么,直接拉开了副驾驶:“我们俩一起走。”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太对,江洵和宋野对视了一眼,倒是都没多说什么,江洵就顺从的上了副驾驶,乖乖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宋野没跟着一起去,他们最近还在查那伙小孩的事情,总归是有了点眉目,现在整个队都在被迫加班。 车十分流畅的出库,两人很快就拐出了公安局门口的那条大街,融入了车流之中。解辰一般在旁边有人的时候都会隐藏好自己的情绪,现在也不例外,江洵却也没敢在对方开车的时候多问,等到了红灯才犹豫的抬起头:“出什么事了?” 解辰的手靠在方向盘上,语气有些无所谓:“没事,吵架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吵架了? 江洵未免有些好奇,他还以为这俩小情侣关系一直很好呢,没想到也会吵成这副不可开交的样子。但又一想,自己好像马上就要和这两人一起吃饭,背后瞬间一凉:“……那你确定你们俩吵架还要一起吃饭吗……” 解辰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我吃我的,他吵他的。” 江洵一看他这副被踩的痛脚的样子就想笑,轻轻摇了摇头便不打扰他开车了。 他打开手机先联系了赵楼兰。 江洵还是很在意bred当时说赵小安会梦到那些东西是因为碰到了送炸弹的小孩这件事的。 毕竟赵小安在确诊了自闭症之后,赵楼兰几乎是天天呆在家里,每一天都陪着对方。 就算是实在没办法,得去工作也会拜托隔壁的老太太帮忙照顾小孩。 那这个在患病之后几乎没有社交,也从来不接触电子设备的赵小安到底是从哪些途径碰到他们的? 出神被手机的震动打断,江洵回过神来,看向手中的手机,只见赵楼兰发来的消息。 赵楼兰:江老师,我这边其实不能确定小安他有没有独自外出过,因为近两年来我离家的次数有将近30多次,剩下的时间里我有问过隔壁的奶奶,她一般只在小安需要帮助的时候会去帮忙。 赵楼兰:但是这次事件让我知道小安有的时候会从二楼往下跳,之前我们楼下是有一个放泡沫垫的台子的,那个高度并没有办法对他造成伤害,所以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自己溜出去。 江洵沉思了几秒,紧接着打字道。 江洵:那里有在你们家附近见到那种流浪的孩子吗? 赵楼兰;偶尔会看见,不过入冬之后就没见过了,应该是太冷了。 赵楼兰:我这边会留意的,如果有发现的话,会马上告诉你。 江洵:好,谢谢。 刚打完字,他就感觉到身下的车停了下来。 解辰拉下手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到了,下车吧。” 第90章 小孩 不算大的出租屋内,窗帘被拉得紧紧的,而狭小的空间内此刻充斥着电脑的光。赵小安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睡的正香,他的脑袋枕着赵楼兰的大腿。 讹这男人的对面这个被抓来干活的青年几乎困到崩溃。 陆白暮眯起眼睛,强撑着给自己灌下了一口咖啡。他喝完这一口,就用手肘捅了捅旁边已经晕厥的人,从桌子底下掏了瓶新的递过去:“顾哥,你喝。” 顾灼眼下的黑眼圈重的吓人,他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眼神聚焦了很久才看清那罐咖啡,嘴里含糊道:“谢谢。” 两人虽然初次见面的时候气氛不是很友好,可在这两天江洵接近奴隶主般的奴役下,两位奴隶阶级已经达成了共识,建立了坚定的友谊。 由于赵楼兰之前住的地方周围监控较多,有极大的可能能拍到赵小安外出,因此,江洵索性把附近的监控全部拷了回来,也不麻烦最近忙的要命的同事们,扯到两个苦力就开始干活。 事关赵小安,赵楼兰本身肯定是要参与过来的,便和这两人一起看监控,没过几天大本营就搬到了赵楼兰现在的出租屋里。 可赵楼兰也快四十多了,精神头没他们俩小年轻那么好,依旧是早睡早起,生物钟准时到令人感叹。现在反倒变成他们仨个之中,精神最好的。 有些好笑的从电脑中抬起头来,赵楼兰露出一个长辈般的笑容,看上去倒有几分和蔼的味道,挺挺下巴:“要不你们俩先去我房间睡一下吧,这工作量挺大的,剩下的没有个两天肯定是看不完,急不来。” 陆天才之前还是很瞧不起这个前辈的,当和对方相处了几天下来,才发现自己除了脑子还说的上去,其他的好像都拼不过赵楼兰。 这一种已经被生活磨练到坚韧,甚至在药厂的基层打过工的科研员真的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将每一部分时间利用到极致。 陆白暮把咖啡含在嘴里,他很嫌弃那个苦味,但不得不说,咖啡因真的是人类历史上发现的最罪恶的东西。只要几口下去,就立马能精神起来,感觉所有的工作都能做完。 伸手摁了一下指节,陆白暮垂死病中惊坐起,又将目光投放到了电脑屏幕上,点击下一段视频,嘴里忍不住嘟囔着:“就应该把宋清也叫过来……那小子凭什么现在好好的坐在学校上课?就应该把他也叫过来做苦力……” 顾灼喝了咖啡之后依旧半死不活,拖长声音问道:“宋清是谁啊?” 他之前倒是有从江洵的口中知道这个人,可实际上也没见过对方,不免有些好奇。艰难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他随手抄了个抱枕,压在脑袋上:“这人的名字怎么和那个叫宋野的那么像?” “宋清和宋野是亲兄弟啊,我以为我师兄还带你去见过呢,那小子算他徒弟,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他在帮忙。” 陆白暮的嘴一刻不停的解释道,“那天在学校你没跟进去吗?” 顾灼抽了抽嘴角,心说他怎么可能能跟进去啊,就算他想跟进去,江洵大概也会两巴掌把他打醒,然后直接把他扔回家,生怕他有半点损失,不能和自家老爹交代。 “那小子还是很有意思的,虽然平时脸臭臭的,可是他脑子很机灵,说话也好听,是个非常完美的boy。”陆白暮一提到自己的新晋好兄弟一连串的马屁就飞出来了,虽然有些不符合他的人设,可是他们俩平时出去玩儿就是这么相处的。 第190章 说着说着就一巴掌拍在顾灼的胸口上,差点把顾灼拍撅过去,一边热情的道:“哎,不行,我现在就得把他叫过来干活,就他那成绩还上什么课啊,等着,等等我就给你介绍他。” 顾灼眼前一黑,总觉得和陆白暮能相处融洽的人,大概都是些脑子比较抽象的,不是他能聊的起来的,越发觉得自己的工作前途渺茫。 把那抱枕掀开,看了一会儿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最终还是认命的爬起来干活。 “这事情完了之后,我一定要把江洵绑回去,让他当着我爸的面给我道歉。”顾灼恨的牙齿痒痒,疯狂的磨自己的后槽牙:“我这未来的大律师,是拿来给他做苦力的吗?” 陆白暮急忙打断:“诶,我先说好了,今年我师兄得跟我回去过年,我都跟裴讯教授商量好了。” 顾灼一记眼刀飞过去,声音大了些:“不成,我和我爸也说好了。” 眼见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赵楼兰忍不住叹了口气,连忙起来拉架:“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啊?这有什么好吵的,不都是要回宋城吗?” “这是原则问题!”顾灼撇撇嘴,本来还看面前这小子挺顺眼,现在起了冲突,瞬间就想起之前受过的委屈,“都不知道你在和我抢什么,之前把我砸伤那事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 陆白暮冷笑一声,直接撸起袖子:“想打架,是不是?” 赵楼兰整张脸都木了,莫名觉得有些暴躁。 他本来还觉得江洵在这和他们一起干活,总带着点压迫感,现在倒觉得没有江洵,他还真压不住这两个混世魔王,不禁有些想念起江老师起来。 被他想念的江洵此刻正在餐厅里吃饭,那餐桌上的气氛诡异的要命。 平日里都很轻松愉快的氛围被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打破,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只有江洵如芒在背,莫名很想按住解辰的手,让他不要再给自己夹菜,你对象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或许是江洵的表现太过于明显,江大总裁最终还是把自己略带妒忌的眼神收了回来,摆起主人翁的架子,给江洵已经空了的水杯倒了半杯温水。 “小辰当时已经跟我讲过了,借人的话是没问题的,我们公司现在几个在网络安全方面技术顶尖的人,最近都有档期,如果有需要的话就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我给你们拉个群,你有需要的时候自己和他们说。” 江洵在桌底下摁住解辰的左手,传达自己真的已经吃不下的信号,也是一脸官方:“给我拉个群吧,因为我们现在干活的时间还不确定,如果刚好撞到你忙的时候就不好了。” “没事啊,网络安全那个部门平时也不是我管,我把他们负责人的微信给你吧,那是我高中同学,人挺好的。” 江洛说罢便拿起桌上的手机,和江洵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没过一会儿就推来了好几个微信号,“第一个是他们负责人的,叫张子林。” “行。”江洵应下了。 一顿饭的功夫足以让一个人冷静下来了,解辰默默不做声的给自己盛了碗汤,喝完后就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俩,语气还是别扭:“你们谈完了是吧?谈完了我就带江老师回局里了。” 解辰平时虽然很工作狂,但也不至于工作狂到一吃完饭就要回局里干活。江洵张了张嘴,领略了察觉到江洛在对面给他使眼色,一时间,有些左右为难起来。 这种感觉真的很怪,就好像是你是一对情侣的好朋友,现在他们俩吵架了,需要你做出选择一样。 几厢纠结下,江洵还是选择了默默做个助攻,装作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表情,抬头看向解辰:“辰儿宝,今天你没有排班你忘记了吗?” 解辰眼睛一瞪,有些不高兴了:“那么多活,做完再休息呗,不做完能休息好吗?” 江洵无辜的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可是我还没吃饱。” 解辰在那一瞬间的感觉很怪,有一种自己的好朋友居然在这一刻突然背叛了自己错觉,但猜都能猜到江洵这老好人此刻是在劝和,狠狠的翻了个白眼,直接起身道:“那你们先吃吧,我先去个洗手间。” 说完他就直接走向了餐厅的内部,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江洵默默的又夹了一筷子菜,看向对面的江洛:“怎么不过去哄哄?” 江洛摇摇头,他这顿饭几乎没怎么吃,俨然是一副被自家对象弄得火烧眉毛的样子,有些无奈道:“他这人是这样,越是这样就越不能哄,不然火越来越大,得让他自己想清楚。” 江洵有些好奇:“怎么吵起来的?” “我们家习惯性半年一次体检,今年下半年的体检结果刚出来不久,医生判断说他有点劳累过度,需要及时调整工作状态。” 江洛倒是也没隐瞒,可能是因为江洵是解辰的同事,在这件事情上应该能帮他更多,“我当时拿着体检报告回家跟他谈了一下,但是他最近事可能是有点多,我让他减少工作量,能推的就推纯粹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捅马蜂窝了。” 江洵了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替好朋友辩解了一下:“他最近确实是忙,要不是今天他休假还约不了这顿饭,你得理解他一下。” “理解理解。” 江洛点头,“这件事我没什么立场管不了太多,麻烦你们在局里多照顾他一下了,小辰他平时干起活来都不停的,挺伤身体。” 江洵就这么吃了口狗粮,连嘴里的菜都不香了。把自己夹的最后一点蔬菜扫尾,他首先起身,开口道:“你先去找他吧,我出去买瓶水,等等在他车旁边等他。” 潜台词就是给他们俩留独处空间,要哄赶紧哄好,不然生气更伤身体。 窗帘外的小卖部挺多,江洵真的随便找了个店买了水,在路边蹲着等解辰找过来。等待的途中也打开手机回了两条消息,果不其然的看见了陆白暮的哀嚎。 自从工作被派发下去之后,这小子哀嚎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叹了口气,手中的水还没开封,面前却突然拢过来了一道阴影。 江洵整个人一愣,下意识把手机盖了过去,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孩站在他面前。那小孩整张脸都脏兮兮的,分不清性别,头发已经油的打缕了,但也没掩盖那张清秀的五官,此刻眨巴着眼睛,一脸祈求的看他。 江洵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随即反应了过来:“想要水,是吗?” 小孩点头。 江洵往后退了两步,既然手中没开封的水递给他。他自然对面前的人有警戒心,把水递过去之后便转身离开,就在手机里和宋野发了两条消息,反映饭店这边的情况。 但不经意间扭头,就看见那小孩直接费力的拧开了瓶盖,狼吞虎咽般将那瓶冰冷的水灌了下去,明显是渴了很久的样子。 江洵心中沉默,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做什么,找到解辰的车,换了个方位等他。 等到对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不得不说,江洛这人哄人的技术还是可以的,他明显能感觉到解辰那张冷脸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 看着对方有些发红的嘴角,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想再吃狗粮的江洵打算闭嘴不问了,安安静静的坐上车,打算装个鹌鹑。 “你要回局里加班吗?”解辰启动了车子,随口问道:“我记得你今天应该也是没上班的。” 江洵摇了摇头:“不回局里了,我给你地址,我们去赵楼兰那边。” 第91章 督察 审讯室里很安静,已经被摘掉面具的女人静静的靠在桌面上,她的手边放着一杯水,那水已经完全凉透了,在冰冷的空气里冒不出半点热气。 黄沅现在被暂时压在局里,作为凌晨爆炸案的主要嫌疑人之一,她肯定是逃脱不了牢狱之灾的。因此,从头到尾她的情绪都很平和,几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那大门被无声的推开,郑雨晴拎着盒饭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犹豫的看着桌面上趴着的女人,最终还是把盒饭放在了她的身边,拿起那杯水,小声的问道:“需要给您换一杯热的吗?” 她本来以为这一次也不会得到回应的,可或许是饭菜的香味把对方弄醒了。 她看见黄沅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那刚睡醒的语气中带着调笑和沙哑:“小姑娘,你是酒店的服务生吗?应该没有必要每次进来都问一句吧?” 郑雨晴被她的话堵的一噎,不免有些难为情起来。她只是觉得对方身上穿的实在是单薄,就算是室内有空调也一定会着凉,不然才不可能为了一杯水问这么多遍呢。 好心全当驴肝肺,郑雨晴终于有了点小脾气,将那杯水又放了回去:“那你就这么喝吧,我不换了。” 黄沅被逗笑了,红唇微微一挑,又是一副纵容的样子:“那你还是给我换一杯吧,太凉了,喝下去伤嗓子。” 第191章 郑雨晴大概是有所有犟种通用的毛病,被人这么一指派,反而不想去了。用手指点了点饭盒:“快吃吧,哪来那么多要求?” “喂,从古至今不都这么说,不能虐待俘虏啊。”黄沅依旧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那双手却轻挑的勾住小姑娘还没收回去的手指,吓了郑雨晴一跳。 “小姑娘,和其他人比起来,你的心眼也忒好了。” 黄沅直起腰,看向了被吓出去好几步的郑雨晴,本来就像是在闲谈,可说着说着,语气中却陡然带上了一丝恶意: “比你们宋队好,比你们那吕队好,甚至比那个道貌岸然的江洵也好。” “你这个样子,在局里肯定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郑雨晴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在挑拨离间,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在听她说话。但她的教养让她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别扭的催促道:“快点吃吧,我得走了,等等我会来收。” 门又被关上了。 黄沅凝视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垂下眼眸,动手拆开了那份盒饭。 她的盒饭里甚至没有一双筷子,汤勺都是长柄的,柄的后端被做的很大,通常是防止犯人自杀用的。 她的呼吸有些不畅,只是微微一动就感觉到右手的手肘一阵剧痛。 那是当时在餐厅里被江洵卸下来的那条手臂,虽然已经做过了紧急处理,但依旧痛的让人睡不着觉。 江洵……这个人真的是表面上一副菩萨心肠,背地里却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就算是对着那张脸,也能毫不犹豫的卸掉她一条胳膊。 女人冷笑了一声,慢吞吞的开始吃饭,却又敏锐的察觉到玻璃那边传来了一股注视感,抬起眼瞪过去,只看见了一片黑暗。 而玻璃的另一边,宋野正站在那里,禁毒大队的队长和他的副队在他身后,一看黄沅的反应就精了,几人的眉头都没忍住皱了起来:“这么敏锐?她这个样子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犯人啊。” 宋野目光沉沉,忍不住嗤笑;“她哪是什么普通犯人,咖啡厅拷回来那段监控里,那身手肯定是练过的。” 对方虽然已经交代了,但该查的东西还是得查。只是宋野越查越觉得不对劲,只到中午看完了那段拷回来的监控,才突然意识到这女人的身份份量可能比她说的还要重。 “我们在宋城的案子里逃了一个通缉犯,名叫唐肖,危险性很高。” “在我们现有的几段唐肖有出手过的监控里,和咖啡厅的那一段对比,就能发现他们的动作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方在被拆穿的那一刻暴起,只拿了把叉子都能展现出拿刀的气势,几乎就是冲着让顾灼死去的。要不是江洵偷袭,两个大男人一起压制,能不能制服她还是未知数。 更令人愤怒的是,黄沅根本不在意是否在公共场合行凶,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程度。 “她虽然和宋城那边的案子没有多大的关系,可她的存在就已经证明了,她是一个的监督者。” “而以我们对这种组织的了解,监督者只存在于规模大的组织里,用来杀鸡敬猴,规范成员的行动,对于林勇这一个人,他们上头的人不可能会派一个这种身手的人来监督那一个人。” 几个队长的表情都有些惊疑不定,宋野这话说的很明显,如果黄沅是个监督者,就说明莲城肯定有一个极大的犯罪组织还没有被发现。 而他们现在对那个组织一无所知,就像是一颗埋在城市深处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出来,溅他们一身血。 吕先清的眉头皱的极紧,她沉思了一会,开口道:“林勇和那个组织有关系吗?” 宋野微微摇头,“我感觉关系应该不大,如果真的要这么想的话,林勇更像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bred当时和江洵在玩游戏的时候很肯定的说炸弹都是有小孩去送的。就说明林勇是自己都不知道炸弹会放在什么地方,他只是一个做炸弹的人,手上甚至没有引爆权。” “那他为什么会装成林勇的女儿,去赴江洵的约?” 雷伊行有些困惑,从顾灼的笔录来看,对方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江洵去的,目标非常明确,如果不是顾灼后期拦着她不让走,这女人或许根本就不会动手。 宋野被这么一问,也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心里还是很清楚的,黄沅会盯上江洵,无疑就是想要对方的命。 但这件事情,他的同事知道并不算什么好事,他也不可能实话实说,只好给出了一个推测:“或许是他们组织的人察觉到江洵这个人对他们即将推行的计划有威胁,所以才派黄沅来杀人灭口。” 这个回答也算是中规中矩,并没有太脱离众人的想象。 毕竟江洵最近的风头确实大的很,先不说他在宋城大学先把黄沅的同事弄进去了,还直接让那个社团崩析瓦解。就只有这一点,就已经很让人气愤了。 禁毒大队的队长打了个哈欠,宋野手上这个案子和他们队实在是没有多大的联系。 虽然自己已经被局长明里暗里的暗示过,那个叫江洵的心理顾问手上可能有大案子,让他多注意一点。但直到现在好像都没什么动静,他就总觉得这案子大概是吹了。 “老宋。”开口喊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的人,有些困惑道:“那我来做什么?” “你啊……”宋野眯了眯眼,想了一会儿才回道;“她身上有明显的针孔,大概率可能是吸毒的,法医去给她做过毒检了,一会儿应该就出报告了,如果对方和毒沾上关系的话,你应该也跑不掉。” 对方:…… 那队长的嘴角抽了抽,“你这话说的不太讲究,什么叫我也跑不掉了,我又不是罪犯。” 但他这话又提醒了周围的人,如果黄沅吸毒,那莲城就至少还有一条毒品贩卖渠道。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的麻烦。 吕先清的脸色已经臭到让人胆寒了,她狠狠的啧了一声,环顾四周一圈,没看见想看见的那张人脸,开口问宋野:“江老师呢?”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现在还在查瑞源那件事情。” “我觉得审黄沅,让江老师出马会更好。”吕先清已经毫不怀疑江洵的能力,至少对方那张嘴皮子是真溜,每到这种审讯环节,总是能给他们带来新的惊喜。 宋野却摇了摇头,他直接回绝了吕先清的建议:“黄沅对他有敌意,这个女人不是当初的苏昱和李艳,她的危险性很高。” “那不是还铐着手铐呢?都已经铐上了,对方的手还断了一只,我并不觉得她就算再恨,我也不觉得她能对江洵造成什么伤害。” “吕队,江老师今天没排班啊。”雷伊行解释了一句,算是站在自家队长这边了,“要拉人来干活也得是明天。” 吕先清妥协了,眼见黄沅一口一口的吃完了饭菜,几人又注视着郑雨晴推门进去收盘子。 但黄沅但态度似乎有所不同,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郑雨晴,突然开口了:“你今年几岁了?” 郑雨晴没有抬头看她,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下的动作,似乎是打算一收拾完就离开。 可黄沅已经被挑起了兴趣,眼神更为轻佻了,“胆子很小,你这样是怎么当警察的,连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伤残人士都害怕吗?” 郑雨晴转身的动作给她这句话阻止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说的话会被自家队长听见,可还是不愿被人瞧不起,少女微抬起下巴,盯着黄沅的眼睛,露出一个笑。 “我不胆小,只是不屑于和你说话。” “我在警校的综合成绩一直都是前三,射击成绩前十,是宋队特意选出来的,我从不害怕你。” 黄沅一愣,却又没忍住嗤笑,“那你一直坚持给我换水的原因是什么呢?总不能是因为好心。” 可下一秒,她又笑不出来了。 郑雨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认真。 “我只是在怜悯你。” 第92章 小雀 “小郑她确实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键盘的敲击声音震耳欲聋,江洵坐在阳台上的小沙发上,也没去打扰里面正热火朝天干活的人们,抱着一只刚被烘干毛的小猫,慢悠悠的给他梳毛,一边对手机的话筒里道。 “她的性格还是属于比较温和的那种,没想到被逼急了也能说出这种话。” 虽然郑雨晴全程都没有说过一个脏字,但她的态度,无论如何都会让黄沅这种无端自信的人感到愤怒。 毕竟在黄沅自己的视角里来看,郑雨晴毫无疑问的是一个弱者,就是这个弱者居然说出了“她在怜悯她”这种话。 宋野也对郑雨晴此举感到惊讶,在他的印象里,对方一直是那个腼腆的小姑娘,在局里平时说句话都有些底气不足,严重让人怀疑战斗力。 第192章 “我小瞧她了。”宋野语气中满是感慨,十分庆幸自己当时去学校选人在那一堆里淘出了颗金子,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又问起江洵现在的情况:“你们现在在哪?” “在赵楼兰这边啊。” 江洵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捏了一下小猫的耳尖,立刻被那小猫扑咬,压在身下,嘴角勾出一抹浅笑:“刚刚和解辰开车过来,在小巷那边捡到一只猫,感觉才刚出生不久。” 解辰已经在厨房兑好了温暖的羊奶,他家里本来就养猫,自然对照顾小猫这件事颇有心得。 他穿过客厅走过来时也没有打扰江洵打电话,轻车熟路的接过那只咬了半天咬不过江洵手指油皮的小猫,给它喂饭。 予□溪□笃□伽□ “嗯?情况怎么样?” “挺有活力,身体应该没什么毛病,回去的时候顺便带到宠物医院去把疫苗给打了。” 突然就从正经事讲到了猫的话题,一下子触及到宋野的知识盲区了。 说实话,宋野从小到大除了他弟就没养活过什么东西,连生命力顽强的小乌龟都能被养死,更别说一只小猫了,电话那头坐在车里的他没忍住挠了挠额头,“你想养猫?” 被这么一问,江洵的目光落在小猫碧绿清澈的眸子上,似乎是在很认真的思考,但给出的答案却是否认的,“我从小到大都养不活什么东西,解辰家里本来就有一只猫,我们刚刚已经说好了,送到他家去养了。” 解辰闻言抬起头,用眼神询问了他一下,似乎是不太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和他说好了。 江洵却还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目光,继续温和的道:“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快到餐厅那边了吧?那小孩喝了我一瓶水,现在这么冷的天气他穿那么薄肯定是熬不住的,你们如果能找到他的话,记得给他买点吃的。” 宋野那边沉默了几秒,低声应下了。 江洵又简单的说明了一下当时遇到那流浪小孩的情况,便道别挂了电话,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人,手指已经不受控制了,捏向了小猫的尾巴。 解辰的嘴角抽了抽:“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 江洵笑的坦然,丝毫不提刚刚面不改色扯出的谎话,装作一副无比可惜的样子;“本来觉得你还是挺喜欢它的,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养的话,我们等等就给它送到宠物医院去。” 解辰根本不吃他这招,把重点拉出来,又反复的强调了两遍:“喜欢它的人是你,我觉得你养只宠物没什么不好的,而且这只猫应该也不是什么容易掉毛的品种,不会影响你的身体。” 江洵并不言语,眼神有些飘忽,眼见那猫又要抛弃奶嘴来咬他的手指,他手疾眼快的收回手,冷静道:“我养不了猫。” 解辰把猫抓回自己腿上,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江洵却只是摇了摇头,起身往室内走去。 赵楼兰的进度已经很快了,加上陆白暮大早晨的就把正在上课的宋清给摇了过来,而宋清这只大腿还带上了顾从丹和俩小弟,忠诚的要命,只是随意分配了一下任务就任劳任怨的跟着他们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效率翻了好几倍。 顾从丹敲了敲自己僵硬的背脊,感觉有些腰酸背痛,一抬头就看见江洵从阳台上走了回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江老师!” 他是很久没见过江洵了,之前他们班的心理课本来就少,每两周一节。而现在江洵直接从学校离职,更是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江洵对着顾从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走到了陆白暮身边坐下,“有进展吗?” 陆白暮点点头:“你还真别说,真发现了点东西。”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轻点了两下,就切出了几张截图,那几张截图都是赵楼兰家附近的街区,内容明显是几个小孩。那些小孩的特征都十分明了,在还不那么冷的时候,穿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上也不是很干净,大多数人都拖着蛇皮袋沿着街边走。 老城区这边的垃圾处理相对来说会慢一些,所以有些流浪者都会选择把垃圾里的易拉罐,塑料瓶全部挑出来,自己到垃圾站去贩卖。 “就是这几个小孩,我找到十月底的监控,这几个小孩那段时间就一直在这附近游荡,但是到十一月底,天气冷下来了,就没有出现了。” 江洵凝视着屏幕上那几张因为太脏看不清五官的小脸,继续问:“有让小安辨认过吗?” “给小安看过了,他应该没见过他们,那反应对不上。” 江洵如有所思的点头,“他们这个小团伙的人数并不算多,并不是所有出来拾荒的小孩都是没有家的,有很多人也可能是因为家庭条件困难,所以必须在这个年纪里出来补贴家用,所以他们的人数应该是相对固定的。” 宋清被吸引了过来,他也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监控截图,将江洵的话接了下去:“他们的年龄的关系决定了他们一定是群体出没,那段时间在这附近活动的小孩应该不止这些,应该有更多没有被监控拍到。” “而且他们的家应该离这里不远,很有可能就是住在这附近的人。” 江洵沉默了,他愣愣的扭头看向在旁边的垫子上趴着玩的赵小安,突然喊了赵楼兰:“赵哥。” 赵楼兰回头看他,“怎么了?” “附近有没有类似福利院这样的组织?” 江城—— 按理来说一月份是不太可能来台风的,但江城作为一个台风大省,就算在这么冷的情况下,依旧免不了被水汽突袭,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茫茫的雨雾之中,屋内只留下了风击打玻璃的声音。 但屋内是温暖的,富丽堂皇的欧式建筑甚至有能直接点火的壁炉。胡任秋在家里依旧穿着一身西装,时不时有电话打过来,这位太子爷的休假生活似乎比工作时更忙碌。 玻璃桌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玻璃杯在灯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来者倾倒酒杯,看着杯中的冰块被琥珀色的酒液覆盖,接了半杯满,这才递给胡任秋。 胡任秋瞥了对方一眼,原本紧皱的眉头松懈了一些,“白青君,你可终于舍得出房间了。” 那叫白青君的男人只穿了一身浴袍,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片,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让人觉得他邋遢,反而更加移不开眼。 胡任秋一个人能白手起家的撑起那么大一家公司,自然不是一个沉于美色的人,却还是抵不过诱惑包养了一只金丝雀。 说到底,也是因为这只金丝雀的脸漂亮到人神共愤,只是看一眼就能醉到人心底。 可是这是金丝雀并不是很听话,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他这张漂亮的脸蛋,他在演艺圈的生涯风生水起,胡任秋就像是任何一个霸总金丝雀小说一样,在暗中做他的后盾,捧他上位。 白青君弯了弯眉毛,嘴角微抿,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像是在撒娇:“好冷。” 胡任秋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微微的叹了口气,解下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将那人整个身子都包裹起来,用力搂进怀里,小声的咬着耳朵:“你冷就把衣服穿起来啊,穿成这样就跑下来,想做什么?” 白青君掀起眼皮,装作一副娇弱的模样,配合着他玩着霸总金丝雀的游戏。隔着那件质感舒适的衬衫,伸手在他的胸膛上画了个圈,微微眯起眼睛:“想你了呗。” 如削葱般的手指被温暖的大手包裹,白青君只是微微仰起头就在胡任秋的脸侧吻了一下,整个人都钻进了他怀里。 胡任秋确实是会养小雀。 它的叫声婉转,外表华丽,身体却是极为火热温暖的,双手抚摸它时,它总是会顺从的凑上来,像是一只最听话的小狗,用油光水亮的羽毛宽慰它的主人。 但在某些时候,白青君更像是一朵带着刺的玫瑰花,每次摇晃它的枝干,随意凌辱最美丽的地方,花心处的水珠便会随着力道洒落。 最后的一切就只剩下额角流下的汗,和掩盖在风声中的喘息。 那双手捞起地板上掉落的浴袍,重新披在身上。美人面色如春,唇色嫣红,却并不急着离去。只是靠在胡任秋身上,熟练的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细长的香烟点燃后夹在指尖,白茫茫的烟雾里,所有的一切都模糊成一片,他吸了一口,勾引般轻吐在了那男人的脸上。 胡任秋身上的衣服几乎没怎么乱,他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那一副精英般的模样,将保存的文件重新调了出来,语气里却带着调笑:“看来心情不错?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了吗?” “年后我会去莲城拍戏。”白青君趴在他的肩头,温热的气息吐在脖间,“你之前不一直在莲城吗,听说是个很好玩的地方。” 胡任秋身体一顿,扭头看向他,几乎是鼻尖相抵的距离,却一眼看出了他的意图。 “看来莲城是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啊。” 第193章 明明语气还是宠溺的,眼神中却已经带上了威胁。 “工厂已经被销毁了,最后一批货也已经开始售卖,你不要再多生事端,好好待着,不好吗?” 白青君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又是向前一倾,给了他一个湿热的吻。 一吻过后,男人挑起眉梢,带着笑意道。 “我想去见一个人。” “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第93章 囚徒 福利院还没打听到,江洵就先得到消息,苏昱已经从宋城市公安局成功押送至莲城,来协助他们的调查工作。他就直接通过微信通知了江洛公司那几个技术骨干,打算开始干活。 但在他们来之前,江洵专门跑了一趟,去见苏昱。 距离上一次见到对方已经过去近三个月了,江洵一眼就看出了苏昱的变化。 那头黑发被剪掉了不少垂落在肩上,少女也不再画着那么厚重的妆容,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和脸上的伤痕,却也不让人觉得狰狞,反而顺眼了几分。 她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来看来者,却在那一刻恍惚了一瞬。 直到江洵在她的对面落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苏昱肯定的道:“学长,你瘦了很多,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江洵的身体微微一顿,眼帘微垂,心中身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却还是道:“这句话应该是我跟你说,你跟上一次见面相比瘦了很多。” 但现在的苏昱,却意外的和当年见到的女孩的身影重合。那眼神逐渐清澈起来,里面少了一抹疯狂,少了那种陷入恐惧的惊慌。她好像在这几个月的牢狱生涯里想通了很多东西,甚至在开口的第一句话也并不是嘲讽相向。 “他们说你有事需要我帮忙。” 少女的语气温和,一字一顿的说明着自己的来意,“我有些好奇,我这位无所不能的学长,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才需要我这个阶下囚来帮忙,所以才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苏昱其实被判的很重,已经一辈子都出不来了。但对于外界无时无刻传来的威胁和被人杀害的危险,监狱里反而变成了更安全的地方。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不完成某项指令,就会被人杀死了。 而她的天赋,她的能力也将真的成为自己的立身之本,她能在里面做很多的事情,做自己所热爱的东西,尽管失去了自由。 “我确实遇到了我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或许只有你才能帮我确定一件事情。” 江洵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将之前在莲城发生的事情大致的概括了一遍,提出诉求:“我们现在确定瑞源正在制毒,但现在工厂已经被毁了,而他们制作的那批货现在下落不明,我想知道,如果在有人帮忙的情况下,你能不能通过他们的ip地址确认马甲背后的公司是否是瑞源?” 苏昱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思考。江洵并没有催促她试图得到答案,耐心的等待着,直到两分钟过后,苏昱再次提问:“帮助我的人,能有多少?” 江洵给出了确切的人数:“一共21个,包括我们局里的技术人员,以及一家网络安全公司的技术骨干。” 苏昱点了点头,但神情却严肃起来:“学长,这件事情我不可能给你肯定的答案,因为你自身也无法确认对方是否会在网上贩卖,如果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有走线上的途径,那我们是查不到任何东西的。” “反之,如果他们有,我有把握确定他们的身份,但我这里也有几点要求。” “第一,我不需要那么多的人,在这种性质的网站上,人数过多反而会打草惊蛇,只要给我五个人左右就够了。” “第二,我需要那部曾经登录过我做的那个网站的电脑。” 第一点要求还算是合理,但第二点反而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旁边记录的小警察困惑的抬起头看了苏昱一眼,确定江洵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点了头:“没有问题,都可以满足你。” 苏昱露出了一个微笑,也很满意江洵的态度:“我随时都可以开始。” 江洵带着人玩网络安全部走的时候,吸引了一堆人的注意 。 不得不说,或许是因为有江洛帮忙打通脉络,他没有受到太多的阻碍,第二天就把所有人都集齐了,也见到了那个叫张子林的技术部部长。 对方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和他也差不多。比起江洛的内敛,锋芒毕露,他明显活泼的多,说话也更接近这个年纪年轻人的风格。 “老江都跟我们说了。”张子林刚见面的时候就递出了自己给江洵带的礼物,龇着个大牙,语气欢快。 “这就算是给我们出外勤了,出外勤工资翻三倍,公司的传统,兄弟们都老高兴了。” 江洵受宠若惊般的看着礼物盒子,一时间开始下意识的推拒:“不用了吧,是我找你们帮忙,应该是我给你们准备礼物才对。” 张子林二话不说就把那盒子塞进了他的怀里,挑眉:“你就收下吧,江老师,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我们都不知道多久没出过外勤了,这几个人的工资可比这礼物贵的多,这也算是大家的答谢了。” 张子林说话的态度让人很舒服,江洵反而再拒绝下去就有些不礼貌了,只好收了下来,对着对方点点头:“那谢谢你们了……” 但好的一点是,这一群年轻人里也就只有张子林一个人是外向型的,其他人始终一言不发,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 直到进了办公室,张鑫源带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迎上来,他们才露出一些笑容,和这位老前辈聊起天来。 “今天的工作量可能会很大。” 张鑫源先给几人提了个醒,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情确实非常的困难,张鑫源本人也并不熟悉那个叫苏昱的女孩子的能力到底怎么样,“但是我们今天只是协助,如果苏昱实在是撑不住,我们就得接手。”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身形算不上高大的女人被两个女警带了进来,在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但苏昱的情绪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已经早早习惯了这种眼神。 被带到电脑前,手铐被解开,她久违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抬头看向还在愣神的那几人,语气带着些嘲讽:“干活了,傻愣着做什么?说好的技术骨干呢?” 江洵很难形容苏昱在坐在电脑前时那种忽然变化的气势,但他是可以理解对方的情绪的。毕竟在人生的前十五年,这个人一直都用电脑当做自己的武器,回到电脑前,对于她来说跟回到家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动静就只剩下了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苏昱直接拉了个局域群交流,几乎不用思考只是几个来回这些年轻人就已经开始翻防火墙。 张鑫源在这个情况下反而不用动手了,毕竟他们能进入的人并不多,在办公室也能更多的是来交流学习的。 江洵对编程代码这些东西都不太感兴趣,现在更是像小白一样的看不懂,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张鑫源索性找了个角落,像游戏解说一样给他全程介绍。 “怎么说?这姑娘还是有点东西的。” 张鑫源小声的感叹道,“她现在是在翻国内外最大的暗网shadow,中文名叫撒旦,这网站是十几年前建的,所有的商家都叫“守夜人”,里面几乎就是一群疯子在营业。” “当然这东西我们也是能翻的,但速度肯定没她这么快,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的人。” “不过这个网络平台比较大,里面的“守夜人”也多,找起来就更困难了。” “不过她还是很聪明的,刚好找了四个人帮忙分析流量数据,寻找可疑的ip地址和交易记录。shadow平时受到的攻击不比这少,四个人不多不少,根本就是毛毛雨,这种情况不会引起管理员的注意。” 无数的商品页面在电脑屏幕上划过,这里几乎是全球的污秽聚集地了,军火,暗杀,毒品交易等各种各样的违法犯罪活动在这里多如牛毛。 一片寂静下,苏昱直接在电脑上开了另一个页面,迅速的敲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本来,没有搜索页面的网站瞬间像是被分类了一般,分为几个大块。 ““我们需要追踪这个网站的ip地址,但暗网的匿名性很强,这需要我们特别小心。”苏昱一边说,一边开始输入一系列复杂的命令。 “我需要你们帮我监控网络流量,分析数据包的路径。”苏昱通过局域群向其他人下达指令。 “诺维特林当年是有过专门的贩卖区域的,虽然现在被管控严格,分类也已经被取消,但是可以找到当年的代码,现在买卖诺维特灵的商家并不多,困难的就只有ip追踪和定位。” “你怎么会知道?”坐在她身边的小警察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苏昱一点都没觉得被冒犯,语气里甚至带了点骄傲,却还是面无表情的回答:“因为我当年年少无知的时候曾经帮这个网站写过一段分类代码,后面因为那段代码和其他高手写的相比简直是一座屎山,被删除了。” 第194章 “在我写代码的时候,那个网站还是个小网站呢。” 周身肃然一静,一时间落针可闻。 那也确实该骄傲,因为这段经历对于苏昱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反而是一段说得上是传奇的经历。 毕竟也没有多少人能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能给最大的暗网起家的时候写代码,还成功被用了好几年。 苏昱此举成功了所有人闭了嘴,这种寂静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江洵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胃已经发出了抗议声,这才从沙发上起身,打算去弄点吃的。 他还没出门,就已经有人带着饭先来了。 宋野风尘仆仆的带着江洵的救命小馄饨,悄悄的从后面溜进了办公室里,和想溜出去吃饭的江洵撞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都没说话。 宋野却晃了晃手中的打包盒,眉眼弯弯,带着些得意,对他做了个口型。 “我就知道你饿了。” 江洵点头,刚想拿宋野就一个后撤,那样子就像是在逗猫。 被逗的人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倒也不动,眯起眼睛,“干嘛。” 宋野得寸进尺的用手点了点自己的侧脸:“给点报酬。” 江洵很不想承认自己被一碗小馄饨收买了,叹了口气,还是直接抓住了宋野的领子,在他脸上贴了一下。 然后就丝毫不意外的被大狗一顿拱,揉的头发都乱成一团。 付出了如此重大的代价,这才带着馄饨,一边整理乱糟糟的衣服溜回了位置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张鑫源狐疑的看着他,“谁啊?” 江洵摇头,冷静的开始吃饭,“是狗。” 第94章 错误 苏昱的专业技术从未被人怀疑过,她曾经在学校里也是能被称为苏神的风流人物。 在她这可以称得上是传奇的前半生里,她凭借一人之力建立过让警方都难以追踪的网站,见过的大风大浪,比同龄人们都多的多。 因此,发现年少意外参与建造过的网站此刻成为了她的对手,她一点都不觉得紧张,浑身上下都充满着从容不迫的气息。 可张子林和几个一同前来帮忙的小伙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并不是感觉到无从下手,只是感觉到工作量在某个瞬间突然激增。那是一种丝毫没有预兆的变化,让人猝不及防,差一点就要脱手。 男人本来还笑嘻嘻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也不敢在工作的途间和人插科打混了,看着一串串数据在屏幕上滚过,这五台电脑的性能几乎被用到了极致,让人看上去心惊肉跳。 “现在整个网站里就只有四家买卖诺维特灵,分量比较大的只有两家,有一家的id就在国内,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苏昱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在共享群里又扔了个文件包,数据流在那瞬间大范围的炸开,周围的人传来一阵哀嚎。 “苏姐!”其中一个小年轻真的有点看不过来了,没忍住祈求道:“别再给我们扔数据包了,电脑要死机了。” 苏昱不屑的嗤笑一声,在她的领域里,她简直自信的就像是位即将登基的女王。又找回了前几个月那无法无天的样子,翻了个无比标准的白眼,直接开嘲道:“那你电脑性能不行啊,怎么敢接这个活?” 那小年轻立即对自家部长投去了哀怨的目光,张子林完全不敢说话,或者是说他根本就没有心情说话,手指动作都变成了机械性的敲击,额头上满是大汗,生怕漏了一点。 其实这个看上去很冷静的男人心里也在呐喊,本来以为江洛和他说这件事应该只是件很简单的事情,结果现在他恨不得穿越回几天前,把满口答应的自己拖出来打一顿。 江洵也不敢说话,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一点发言权都没有,看着那些字符跳动都觉得头晕,没忍住叹了口气,回应道:“那应该就是了,国内对这种药品的管制很严格,更别说已经变成毒品的……如果查出来真的是瑞源,那就是我走运,查出来是国内的其他地方,那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他的这句话未免有些底气不足,苏昱有些惊讶的抬头撇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我以为学长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的那种人呢。” 毕竟这个男人曾经算计过她,就算是豁出命来也要让她在那场游戏中处于必输的位置。先不提游戏失败后的后果如何?在苏昱看来,江洵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top癌,已经严重到发疯的程度了。 无名指重重的敲击了两下回车键,她打开了一个新的程序,熟练的敲下了一行代码,那页面立马就变成了一片灰黑色,看样子有点像之前她自己制作的那个聊天大厅。 那个网站在苏昱被抓之后就已经因为没有人维护坍塌了,虽然那个bred也有能力维护这个网站,那人却始终没有出手。 苏昱垂下眼睫,将两个页面的数据信息比对,只是短短几秒钟,她的表情瞬间一冷,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一旁的江洵:“学长,我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你想听先哪个?” 江洵警醒的抬起头,还没说话,苏昱就已经替他弃权了选择的机会,直接开口道:“好消息是,卖家的ip就在莲城,离我们这地方还不是很远,对方似乎压根就没想过隐藏,工作能提前结束。”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他们甚至能当天晚上就把人抓回来,可苏昱的表情那么凝重,怎么看后面的那个消息都一定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江洵思考了一会,示意她继续说:“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这件事情可能和bred依旧脱不了什么干系。”说着,她将自己的电脑屏幕投屏到了大屏幕上,为他们展示了在社团经营了这么多年来,bred上交的实验报告。 而最上面的一篇标题赫然是《诺维特林特异体对新生器官移植的抑制和副作用》。 而随着鼠标的滑动 ,各种各样写着诺维特林特异体的标题出现在众人面前。而这些论文上交的时间,最晚的一天停留到了1月11日。 而就是第二天,瑞源制药厂就发生了重大爆炸,将所有的证据都毁于一旦。 也就是说在聊天室崩溃之后,bred依旧在向这个网站投送自己的实验报告,他完全不惧怕被人发现,像是一位自大者在骄傲的展示着自己的成果,这种行为更像是在向警方示威。 江洵沉默了,他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实验报告,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厌恶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如果这些实验报告并不是胡乱编撰的,就说明bred很有可能在国内掌握着一条器官移植的暗线,且这个疯子依旧在使用禁药做相关的人体实验。 “bred他之前做过的实验大概是怎样的方向?”江洵沉声问道,在他的印象中bred应该和苏昱的专业是差不多的,这种偏向医学性的研究更多的需要的是悟性,而现在他向众人展示了文字并不像是一个小白。 “别提了,之前他做过的科研项目,大多数都是社会心理学相关,不过你应该也知道一般一般提到社会心理学就不是一些不违法的勾当了。”苏昱至少隔着屏幕跟bred做过好几年好好同事,自然知道对方的变态尿性。 “而且我听说对方在来社团之前,在那个组织里一直被叫做“编剧”,应该也在做文学性的创作,哪写过这种东西?” 数据流在他们交谈期间缓缓慢了下来,其他人也停止工作,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听他们讲话。张鑫源明显对这一类事情的处理更有经验,立马起来跟着几个徒弟帮江洵送客,要妥妥当当的把人送出局里。 几分钟过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江洵,苏昱,以及两个看守的女警。 “他被叫做编剧?”江洵没忍住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中略带久远的记忆好像在这一刻忽然回笼,想起那少年口中所说出的故事,那少年从高空坠落时释然的笑容,心脏骤然一痛,他皱了皱眉,“他能做的事情有那么多,甚至后面一直从事的都是网络相关工作,为什么会被人叫做编剧?” 苏昱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该回什么,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耸了耸肩:“这我哪知道,大概就是因为他变态吧,毕竟你也知道他之前弄过的一些杀人局,姓唐的一般讲究一个快准狠,最好能一次性达成目标。” “bred不一样,他还是更喜欢看有剧情的,最喜欢看那种互相相爱的情侣最后反目成仇。” 江洵点了点头,算是赞同她的说法。但他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得知这件事情后,可能有bred的手笔只能说得上是意外之喜,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抓人。 “不过这报告写的确实有点东西。”在他思考的途中,苏昱已经开始浏览起了那几篇报告,她本来就不是学医学的,看这种东西也只能是一知半解,全靠专业名词显得厉害一些。 第195章 “鬼知道这变态做了多少实验才能知道诺维特林对器官的修护是有一定的辅助作用的,之前不都说这东西是毒品吗?” 几篇报告翻下来,每一篇里都有拿出新的东西,连苏昱都不得不感慨一声,或许这变态做医学研究确实是把好手。 所有的论点都可以被验证,数据详实,逻辑严谨,如果不是题材过于敏感,说不定真能投个sci。 可工作结束之后,她的自由就没多少时间了,两位女警姐姐挑了个整点的时间要把苏昱带回去。 玩开心了的苏昱倒是也没挣扎,乖乖的戴上了手铐,看着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江洵,没忍住,又说了两句:“学长,真的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现在的你比起我上次看到你真的瘦了很多,就没去查一查?” 江洵一愣,下意识用左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依旧是能直接绕住,似乎没什么变化。他叹了口气,就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了:“查过了,身体本来就弱,可能是冬天对我的消耗还是太大了。” 苏昱一听这话的槽点就想笑:“你是蛇吗?怎么冬天还掉膘的?我寻思着你也没睡一冬天啊。” 江洵的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说不定我真是呢。” 明眼人都知道是在开玩笑了,苏昱就捧场的笑得特别大声,那双眼睛依旧在江洵身上打量着,下一句话却直接偏离了之前的话题。 “你要小心啊,学长。”她已经走出去了两步,却依旧回头笑着道。 “bred大概是盯上你了,这个人睚眦必报的很,我还期待着你来探监呢,别先死了。” “你要是死在他手上,我会嘲笑你笑的更大声的。” 走出办公室,她给江洵留下了一个愈发朴素的背影,江洵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他扭头看向那台还没熄屏的电脑,苏昱刚刚看过的论文还没关闭,满屏幕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让人看着眼睛都开始发酸。 江洵的脑子莫名有些乱,心中天神交战了一阵,最终强装镇定的走了过去,用手机将所有的论文全部拍了下来,关闭了电脑。 第95章 骗子 “宋队,吕队说江老师那边人已经抓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冬日的早晨开始下小雪了,有些阴冷,天色并不算亮,但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郑雨晴最近的工作还是挺繁杂的,在各个大队跑了好几趟,刚把黄沅的毒检报告拿回来就碰上了去连夜逮人的吕副队,顺利的把消息给带回来了。 宋野左脚刚踏进大门就听见了这句话,倒也没说去还是不去,直接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选择,脚一拐就往审讯室那边走。 郑雨晴连忙跟上他,下雪下的地面有些湿滑,她没跑两步脚下就滑了一下,一下子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嚎两句,就看见前面的拐角处拐来几个新来的实习生,一下子把嚎叫咽了下去。 小郑最近在局里可是让众人刮目相看了,甚至有些新来的实习生还会喊她郑姐,一副要咸鱼翻身的模样。 地位一下子高了不少,整的连脸皮都薄了许多,郑雨晴现在也有了点偶像包裹,至少在这些后辈面前也要装作一副前辈的气势。 点头回应了几人的问好,她急忙追上了自家宋队的背影。 宋野昨天下午才刚去骚扰过江洵,当骚扰完对方之后就被其他事绊着了,也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马上就回去干活。 宋野最近的工作重心依旧在之前拆弹工作的扫尾,紧接着就是那个被逮回来的黄沅,他每次回局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听林勇和黄沅又说出了什么惊人之语。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考古,本来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被组织推出来送死的替死鬼,结果越查下去越心惊肉跳,简直就是越挖越有。 比如林勇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炸弹的放置,甚至没有制作过炸弹。所有的炸弹都是黄沅着手制作,他只提供技术指导,以及最后为了十万块钱把炸弹绑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演了一场戏。 再比如林勇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手上的引爆器是假的,也根本不明白这十万块钱很有可能会买断自己的命…… 总而言之,不管真假,这个男人现在都在发疯,一般的推卸自己身上的责任,试图将所有的问题全部推到那个除了刚开始的两句,始终一言不发的黄沅身上。 说的越多越需要时间查证,宋野并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林勇为了拖延时间想出的主意,但确实给这个案子添加了更多的筹码,将黄沅这号人的危险程度拉高到了极点。 刚到审讯室那边,宋野下意识四处看看寻找江洵的身影。刚看了没几眼,郑雨晴就立马提醒道:“江老师今天早晨没来,宋队你别找了。” 宋野疑惑的一扭头,没想到人抓回来了江洵居然不来凑热闹,一下子没了什么兴趣。走廊上时不时有人路过,宋野索性带着郑雨晴直接进了没人的观察室,一眼就认出了那被抓回来的人是谁。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面色青黄,脑门在略显刺眼的灯光下反射着白线,身形矮胖,怎么看都像是那个在化工厂拦着他们不让进门的经理! 宋野有点记仇,之前要不是那伙人知情不报他倒也不会在医院躺那么久,害的他家江老师被人针对,还玩施压弄的工作量激增,见一面都困难,更别说小情侣之间腻歪一下。 这一下子不着急走了,他戴上耳麦,顺势拉开了椅子坐下观察里面的情况。郑雨晴也小心观察了几眼,从桌子下拉了个凳子坐下了。 吕先清比宋野还大六岁,干刑警多年审讯技巧自然不用多说,全都挑着重点来。或许是因为木已成舟,觉得反抗都没什么意义,那经理自暴自弃般的瘫在椅子上,说话的语调都透露着一股子挫败。 “你知道在国内制造诺维特林是犯法的吗?” 吕先清的语气严厉,她认真指出了那经理刚刚狡辩的话中的问题:“你应该知道,你们做的并不是用于器官移植排异的诺维特林,而是成瘾性极强的毒品!你们厂里不仅制毒,还贩毒!从你哪里搜出的剂量足够让你去吃枪子了。” 经理的一张脸涨的通红,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唯唯诺诺道:“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哪知道什么毒品……那不都叫诺维特林吗?” “我承认我们厂是有错,我们瞒着上头想做诺维特林的仿制药,谁知道出了点差错,才搞出这点副产物……那么贵的原材料,总不能全部销毁吧?我就想能不能卖卖看,说不定有人要呢。” 吕先清冷笑一声,“就算你不知道,那也是在卖假药,足够量刑。” “而且,你们在厂里制作药品时只有诺维特林的原材料车间选择了分类制作,你敢说你不是在隐瞒什么?” 经理的脸更青了,说出的话哆哆嗦嗦的:“冤枉啊!做仿制药犯法啊,我总不能让员工知道什么做仿制药吧?特别是那几个工程师,老精了,被他们发现可没我好果子吃……” 宋野面无表情的盯着那男人,好像一眼就看清了对方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说到底,制毒贩毒和卖假药的量刑结果是天差地别的,就他手上的诺维特林,拿出去是完全可以吃枪子的。可如果当事人不明白,也不知道该药物已经不属于“诺维特林”这种排异药,就很可能走向另一个结局。 所以,吕先清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定死对方买卖毒品的事实。 听着耳机里的争论,宋野眉心微皱,从郑雨晴手里又抽出了黄沅的毒检报告,细细的看起来。毛发毒检显示的是阴性,鉴于黄沅她本身就是短发,可以判断出,她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没有碰过毒品的。 可黄沅的手臂下方依旧有残留的针孔,不仅小而且密集,那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伤疤了,说明她曾经的注射行为十分的频繁。 他的脑子的那一刻冒出了许多的念头,已经自动把黄沅这个人和他们现在手头的案子完全隔离开来了。就算他们之间几乎没交过手,也没多说过一句废话,宋野还是从骨子里感觉到对方的危险。 就像是一把已经被开好刃的利剑,现在被束缚在那副壳子里,只要有人拔出了这把剑,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划断他的喉管,大开杀戒。 “你觉得黄沅是个怎样的人?” 他的手指停在黄沅资料上那一段留学经历,这个少女前二十年的人生都平淡的出奇,父母只是最普通的工薪阶级,从小到大的成绩平庸,没有什么极为出彩的荣誉。 可在大二那年她却莫名其妙的得到了一个前往加拿大的出国留学的名额,直到两年后才回来。 回来之后她就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来,她甚至连一段最普通的交易记录都没有,而她的父母也毫不在意女儿的失踪。 没人知道这些年来他到底遭遇了什么,做过些什么,直到林勇的事情东窗事发,她戴着一张林悦瑶的面具,就这么平静无奇的出现在了江洵面前。 第196章 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有戒心,她压根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这种感觉非常的奇怪,就好像黄沅这个身份就只是她的伪装一样,只要她想,她可以变成任何人,埋伏在任何的地点。 郑雨晴认真的思考了宋野的问题,这两天她一直在给那个人送饭,虽然经历过那次的争吵之后,她已经不再和黄沅说话,可黄沅就像是被提起了兴趣一样,每一次她来都要搭话两句。 “其他的我感觉不太出来,但是我知道她应该是一个小领导,她说话的语气很讨厌。” 那种不容置喙的感觉……每一句话都好像是命令,连宋队现在都不这样了。 宋野啧了一声。他本来是想问问江洵对这个人的意见,可是只从黄沅被抓进来后,江洵一次都没去看过。 他本身也在微信上问了对方,江洵却只说了几句话便绕过了这个话题。 他说黄沅是个骗子。 她骗了他们哪些东西?骗了多少?这些东西没有概述,一概不知。 或许江洵也是不知道的,他从头到尾就只有预感,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是不可信的。所以他并未多解释些什么,就直接和宋野说出了他的结论。 宋野有些头疼的咋舌,最终还是放下了那几张资料,又顺口问了一句郑雨晴确定接下来的安排时间:“黄沅和林勇还没开庭,再过三天就要被临时转交到鞍山监狱去了吧?” 郑雨晴对这类时间一向记得很清楚,点了点头,“文件上说是三天后的下午四点。” 这个时间点怎么看都不是很吉利的样子。 宋野抽了抽嘴角,虽然这或许只是个巧合,但他依旧觉得有点晦气。阻止自己的脑子乱想,宋野又抬头看了一眼玻璃那边被问的快哭出来的秃头经理,喉咙里轻轻发出一声冷哼。 “走了。”他从椅子上起身,没兴趣继续听下去。 “回去干活。” . 江洵昼夜颠倒了那么多天,终于有机会睡了个懒觉,却还是没能赖床赖到下午。 早上十点,黑背准时推开卧室门,大狗子欢快的冲上床就用嘴对着床上的蚕茧一顿拱,把再睡梦中的人祸害醒了。 江洵愣愣的看着自家白花花的天花板,脑子还没苏醒,就看见一个硕大的狗头直挺挺的往自己的肩窝拱,一下子吓清醒了。 下意识用手直接卡住了对方的脖子,把狗子的全貌看了个清楚明白。 江洵:…… 黑风挣扎无果,疑惑歪头,开始准备嘤嘤:……嗷。 眼见狗子要嚎出声,江洵里面给它来了个手动闭麦,无奈的抱住了一边委屈一边往他怀里拱还扭得像蛆的黑风,想了很久都没想起这狗是什么时候到他家来的。 他索性光脚踩着地毯下了床,带着大狗在房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好兄弟的身影。 人是真的有点茫然了,不穿鞋的脚有点冰,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愣愣的在客厅坐了一会,又打开手机给顾灼发了个消息。 江洵:你的狗怎么在我这? 顾灼回消息倒是快。 顾灼:不,那不是我的狗了,是你的。 顾灼:这臭狗昨天一直嚎折磨了我一晚上,我以为它要干什么呢,结果硬要往你家冲,我就连夜送过去了。 江洵:…… 顾灼:总之我打算放弃大儿子开小号了,就送你了。 江洵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听见一声狗叫,不得对对方的说法产生怀疑。和顾灼又互怼两句,突然就感觉脚心传来一阵温暖。 往脚下一看,黑风已经安安静静的窝在了他的脚边给他暖脚,不吵不闹,乖的要命。 江洵的手指一顿,忽然幻视了什么,没忍住又摸了摸它的头。黑风温顺的抬头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江洵忍俊不禁,撸狗的力度大了些,压低声音和它说话。 “你才不是臭狗,黑风明明很乖。” “你主人才是坏人。” “狗好人坏。” 第96章 转交 “几位市局来的领导,和爆炸案相关的事件基本已经完结了,既然你们从一开始派人来就是希望我们把瑞源生物技术公司涉毒这件事交给你们来调查,那现在我们就正式把案件转交给你。” 李康祥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缓和的多,虽然李局长平日里慈祥的要命,和任何人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可谁都明白,在案子还没破的那几天里局长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涉案的企业是本地的知名企业,先是被炸了,工厂也无缘无故卷入了涉毒案里,不管怎么样,都要警方拿出个说法来。 可江洵一口咬定了对方涉毒,压根没给自己留半点退路。李康祥那几天看的肝火直冒,可他没有责怪任何人,做的第一件事情却是给江洵担保。 结案会议上,李康祥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无视了对面那几个脸色铁青的人,继续说明道:“瑞源的经理已经招了,无论如何江警官已经找到了对方涉毒的证据,我们已经承担了大部分的压力,既然你们一直想插足这件事情,那这件事的扫尾就交给你们,我会去给你们局长打报告的。” 嘴上说的好听我们已经承担了大部分的压力,实际上这种涉及企业的问题收尾才是最麻烦的。毕竟现在虽然已经证明了瑞源它是有涉毒的,也证明了之前他们行动的合理性。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涉毒被抓的人只是个经理,对方虽然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但此人没有上头的教唆,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现在就要挑个界限了。 到底是继续往深了查,还是就浅浅的停于表面,反正工厂已经被炸,也有人承认了责任,大部分的证据都已经被毁,直接把这个经理抓出来当替罪羊? 李康祥不想涉足这件事情,市局的几位警官自然也不想涉足这件事,何况其中的几人和胡任秋的关系还算不错,如果真的揽到自己身上来,那简直就是自家人打自家人。 可纵使他们自己万般的不情愿,这件事他们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江洵虽然说是这件事情的主导者,可在这次的会议上基本没有需要他发言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写了报告交上去了,别问为什么他不去台上阴阳这几人。 比起在这个时候痛打落水狗,江洵还是更喜欢被淹的翻白眼的狗,怕刚落水的狗急眼,扭头回来咬他一口。 会议结束后,他跟着人流慢吞吞的离开了会议室,目光不着痕迹的在那几个人的身上扫过,只看见那李涛直勾勾的盯着他,眼底的晦暗之色丝毫不掩饰。 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其中并不掺杂愤怒,不带任何的痛恨,反而带上了最不该有的困惑和不可思议。 但尽管是这样,他依旧没有叫住江洵,反而就这么看着对方跟着人流消失在门外。 李涛的眼神从那个清瘦的人影上收了回来,手重重的靠在了桌面上,偌是不仔细看,压根就看不出来在那一瞬间他的手指简直都在发抖。 李康祥没有注意到这人强装镇定的面孔下,掩饰着的异常,他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语气淡定地宣告道:“案件转交之后,对于瑞源生物科技公司的经理同样从我们分局转移鞍山监狱,几位警官就要上点心了,明天下午一定要一起来跟车。” 之后他也没管李涛到底有没有回话,也一并走出了会议室,只留下几个外人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江洵算是解放了一部分了,把这个案子忙完,他的工作重心就会更多的转移到之前查到的福利院上。不知道是哪位名人也说过,工作这东西就像海绵里的水一样,挤一挤总是有的。 江洵现在已经无比理解为什么解辰会忙成那个样子。 回到办公室后,他把门虚掩上,把室内的空调调到了舒适的26度,这才脱掉了自己的厚外套,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忙自己的事情。 赵楼兰之前住的房子那边是老城区,有很多老建筑都还没拆迁,他们查了很久,还真的在那附近找到了两家福利院,都是年头很老的,人数最多的一家也就只有四十多人,时时刻刻都游走在倒闭的边缘。 两家福利院,一家叫大海爱心福利院,一家叫小园福利院。前一家叫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老板的名字里有大海两字,后面那家就来源不清了,当然要说存在的时间是哪家更久,那还是后者更胜一筹。 江洵已经在网上查了一整天的资料,关于这两家福利院网上能找到的消息很少,基本上都是一些爱心人士捐助,但大海现在已经朝着商业化的脚步前进了,在努力的整改。 小园依旧维持着半死不活的状态,收支勉强平衡。 “我说,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去这两家福利院看看?就说要领养一个孩子什么的?”电话那头的顾灼很少接触这类东西,在大少爷的印象中福利院应该就是和电视剧里差不多,环境是还不错的。 第197章 “这种福利院应该也不会让小孩出来拾荒吧,说真的,那些孩子年纪都还小,如果出了事,谁担责呀?” 江洵垂下眼帘,他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发笑,口气轻飘飘的,听起来却格外的严肃:“其实不是所有福利院都是那种干净整洁,对孩子好,能让所有人都衣足饭饱但那种类型。” “在国内这种类型还是极少数,福利院这种机构自从诞生开始就已经定下了它的性质是非盈利的,所以大部分的孩子有口饭吃就已经不错了。” “都据我所知,这两家福利院的管理并不是很严格,他们有让小孩出去放风的时间,附近又有学校,孩子们看见那些学生花钱买东西,自然也会想方法去弄到些零花钱,自己买想要的东西。” “所以拾荒就变成了最优解,毕竟这件事情有手就行,不需要年龄达标,不需要多么的聪明,只要靠双手就能拿到钱。” 顾灼正在给狗洗澡,电话在浴室里开的免提,一听到江洵这么说,心说罪过,下意识就用手打了打自己的嘴,结果啃了一嘴毛:“呸呸呸……我说错话了,那那群小孩还挺可怜的,我看那视频里脸上衣服上都是脏兮兮的,感觉都没人照顾他们。” 江洵叹了口气,不愿再谈论这个话题:“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有事。”顾灼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水,拿过手机,认真的说事:“你们局里应该是有放年假的吧?都一月二十多了,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你应该不会一个人呆在莲城吧?” 自从上次和陆白暮打了一架后,顾灼这个小心眼就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十分不爽的撅嘴:“我和你说,我今年是一定要带你回我家的,你不许和陆白暮那死小子回去!” 江洵敲键盘的手顿了顿,凭借顾灼看不见电话这头的他,江老师为自家兄弟的幼稚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话语中却丝毫不显:“八字都没一撇呢,离放假也还早,想这么多干什么?不都要回宋城么?” “这是原则问题,我和你认识整整十年,我不相信我的魅力抵不过一个刚满二十的毛头小子。”顾灼愤愤然道。 江洵莫名很想打醒他,失笑一声,开玩笑道:“我有男朋友了,你还是别单相思了,而且我就算是要回家也是回l省,陈爷爷还在那边呢。” 他这句话话音刚落,突然就感觉到身前有一道视线在注视他。江洵有些迟钝的抬头,一眼便看见了宋野依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挑眉。 电话那头的顾灼还在哀嚎,江洵面不改色的抬头和宋野对视,语气平静的道:“怎么了?” 宋野却并不回应,鬼知道他在这里听了多久才被发现,直接大跨步走了过来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通话备注,张嘴就是老阴阳人了:“别想了,江老师今年跟我回家,你没机会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顾灼虽然知道宋野这个人,可明显不熟悉。隔着电话的失真,他一时没听出这是谁,一下子就急了,“不是,你谁呀你……” “我是江洵男朋友。” “就算你是他男朋友今年也不可能带他回去!谁允许你们见家长了!反正作为兄弟的我是不允许!” 顾灼一听这句话不知道对面是谁了,一下子更气了,在心里怒骂宋野这个王八羔子钓人一级棒,自己只是缺席了一段时间,好朋友就被人钓走了。 江洵越听越觉得他们的话题跑偏,连忙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直接把这个话题终止:“好啦,这件事情以后再考虑吧,我这边还有工作先挂了。” 在挂断的前一秒顾灼都还在虚张声势,挂断之后整个室内都安静了下来。江洵缓缓抬起头,将自己的手机熄屏盖在了桌子上,“你又有什么事?” “希望晚上能约江老师一起吃晚饭。”宋野整个人倚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腮帮子,露出一个略显放荡的笑容:“约会。” 江洵闻言又低下头拿起笔,“太冷了,不去。” 宋野急了,立马从桌子底下用脚勾出了一张椅子,在江洵的对面坐下,语气委屈:“不是,今天还升温了呢,好不容易暖和几天,你真不和我出去玩?” 江洵坚定的摇头,每年冬天他都是个宅男,如果不是有事情要做的话,那肯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管现在约他的人是谁,他依旧用世界通用的理由回绝了这个提议,“很忙。” “……其实是庆功宴来着。” 话又说回来了,庆功宴这种东西他不去,似乎又不太好。江洵仔细的思考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也行,等等下班的时候你来接我。” 宋野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受到了来自男朋友的成吨的伤害。 这件事说完,宋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依旧坐在江洵对面,静悄悄的靠在那里看着江洵写字。 这实在是不像日理万机的宋队长的作风,江洵一下子就察觉出他大概还有事没说,也没抬头:“有事就说,别憋着。” 宋野抿了抿嘴唇,莫名有些踟躇,一分钟过后,他试探的问道。 “明天下午黄沅就走了,不去看一看么?” 第97章 承认 宋野觉得这不是错觉。 江洵从刚刚到局里开始就对审讯环节表达了极大的热情,从何以杏那个案子开始,无论案子大小,只要江洵有空他都会往审讯室走一遭,就算是不参与也要围观。 毫不客气的说,江洵在这些日子里见过的犯人比宋野还多。 江洵曾经也和他解释过他的这种行为,审讯室就像是在人世间开辟的一间静室,所有的法人在经历过审讯这一环节,被那双亮堂堂的大灯照过之后,好像都会原形毕露,用自己最原始的情感,最真实的态度去面对面前的每一个人,表露出的情绪是千变万化的。 总的来说,江洵实际上是在学习。人的面孔有千百张,他们所含的意思是不一样的,而这些情绪的变化会随着人脸的不同而发生微妙的改变。 江洵去参与审讯,是在观察他们的人脸,想要从中找到规律,再将这种规律用到其他的案子上。 可这几天下来,江洵甚至把那个后面被逮回来的经理都见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提出要去看看黄沅。 他就像是忘了局里还有这么一号人,在其他人可以提起这件事时,也会适当的转移话题。 就算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洵就是在刻意的不去见这号人。 听见他的问题,江洵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在那洁白光滑的纸面上画了一道不长不短的斜杠。他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垂下眸子,似乎是思考了很久,这才微微抬头,用温柔的声音道:“我去见她,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宋野很想说怎么可能会没有意义,无论从哪个角度上去看,江洵这个态度都不对。 黄沅和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江洵怎么可能会主动抛弃这把可以离真相更近梯子,站在更遥远的地方冷眼旁观? “江洵。”宋野盯着他那一张平静无波的脸,认真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很少这么直接叫对方的名字,更多的都是和其他人一起称呼江老师,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这个称呼到有了点情趣的意味,现在突然认真起来,江洵明显有些不习惯。 “你是不是害怕她?” 江洵嘴唇抿起,眉头微微蹙起,为对方话里话外的那种讽刺感到不舒服“宋野,不用再试探我了。” “我没有在试探你。”宋野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对方的手在二十多多度的空调房里依旧是冰的。高大的男人低下头,将眸子中闪过的那丝困惑隐藏在阴影里,他亲了亲江洵的指尖,语气中满是诚恳。 “我只是在想,对方极有可能和唐肖是同一个等级的人,在我们这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我想你应该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江洵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看着宋野,好像一眼就把他心中所想都看穿了。指节屈起,他依旧平静的解释道:“没有必要,宋野,我很早就跟你说了,女人就是个骗子。” 她是个骗子,那她到底骗了你什么?骗了我们什么? 宋野心下无端的升起一簇恼火的情绪,江洵肯定有事情在瞒着他。 而这件事很有可能关乎对方的安全,关乎曾经的那件事,现在的江洵选择闭口不谈,只有可能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早已经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宋野恼火的是,他没想到就算他们俩已经亲密到了这种程度,江洵依旧不肯信任他。 寂静的办公室里没有一点声音,江洵的手掌依旧搭在宋野的手上,凉的就像是一块冰。两人无声的对峙着,江洵却又在下一刻嘴角扯出了一抹笑。 眉眼轻柔的弯起,那张本来僵硬着的美人脸,在这一刻冰雪消融,他从椅子上起身,俯身轻轻的在宋野的唇角落下一吻。 “宋队长。”无奈的话语跟随着叹息声而来,那双手摸着宋野头顶有些扎人的硬发,他反倒把之前的那个问题抛了回去:“你好像并不相信我。” 第198章 宋野的神色明显一愣,他摇了摇头:“我并不是不信任你,江洵,我只是在担心你。” 镜片微微反光,内双有些狭长的眸子眯起,江洵一字一顿的认真道,“我跟你说实话,我并不是不愿意去见黄沅,而是我见这个人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黄沅是个实打实的亡命徒,我虽然没有亲自审讯她,却也看过你们的审讯资料,这个人,她说的所有话都是冲突的,是矛盾的。” “说到底,林勇现在敢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她,就已经说明了林勇和黄沅肯定不怎么熟悉,黄沅自然不可能在林勇身边监视他。” “而现在黄沅不去辩解,也是因为她并不熟悉林勇,她压根不知道林勇会做出什么举动来,而她自己对自己的归属非常有自信,要么是已经决定了去死,要么就是坚信自己一定会被放出去。” 宋野听见最后那一句话整个人一僵,直接摇了头:“不可能,黄沅身上已经查出了很多东西,她不去辩解林勇的那件事情,也已经证明了,她肯定会在牢里待很长一段时间。” 江洵也并没有反驳过他的话,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他又发出一声轻笑: “当然,我所说的一切也只是猜测,黄沅说不定也已经被那些人给抛弃了,毕竟唐肖都能为了跑路扔下几百号成员,他们为了处理爆炸案的事情抛弃一个黄沅也说不定。” “可有件事情我很在意。” 抬头望向窗外,小雪已经落满了枝头,放眼过去都是一片雪白。 “她为什么会伪装成林悦瑶来见我,或者说,她为什么会演的那么自然?自然到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到不同。” “她在莲城埋伏了多久了?除了林悦瑶,她是否还变成过其他的人?” 庆功宴约在离市局大概三条街以外的一家小炒,听说是莲城市的网红餐厅,物美价廉,菜品又新鲜。就算是十几个人来吃,点个七八个菜都能吃饱,人均不过40块。 江洵很少来这种人比较繁杂的吃饭,但不得不说,这种开在小巷子里的小炒店比起那些高端的餐厅,这里多了许多的烟火气息。 他和宋野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局里的两个副队和几位比较相熟的小警察都已经到位,据说解辰也是要来的,可惜路上堵车,得晚一点到。 郑雨晴脱下了制服,换上了一身浅驼色大衣,本来就长相可爱的小姑娘在修身大衣的衬托下,到平故生出了几分凌厉。他们早早的就已经点好了菜,开了几瓶啤酒,等着能做主的人到场。 “江老师,快进来坐。” 郑雨晴平日里就和江洵的关系不错,现在更是自觉的把她认为最好的位置让给了江洵,但一扭头就看见了自家队长一张冷脸,马上嘘声,往旁边微微挪了一个位子,愣是把两人凑一堆。 吕先清已经帮人把碗筷用热水都烫了一遍,这人平日里看上去不好相处,没想到除去工作后看上去还挺随和。 “谢谢吕队。”江洵落座后就接到了自己的碗筷,对着对方大方一笑,反倒让之前和他还闹过别扭的吕先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两人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几个小警察聊天打诨,等到堵车的解辰来了,这才开了饭局,包厢里瞬间饭菜的香味。 解辰开了瓶啤酒,青年的表情一如平日的冷淡,却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先满上了,老练的和雷伊行碰杯,没几下就一杯酒下肚。 江洵因为身体原因喝不了酒,他们喝酒自己就只能吃菜。 好在大概是照顾他的身体,大家点的菜都没有什么太过于油腻刺激的,江洵就一边听着几个人聊天,一边小口小口的吃饭,没一会儿就吃饱了。 宋野在和人拼酒的途中依旧没忘记照顾自家男朋友,时不时给人盛碗汤,看见好吃的也会往江洵的碗里夹,惹得几个大把年纪还单身的同事被这股恋爱的酸臭味熏的皱眉。 雷伊行酒精上头之后话就是多,首先憋不住吐槽:“啧,宋队,没想到你谈恋爱之后还是个恋爱脑啊。” 他们俩都没有在局里表明过两人的关系,却也没刻意隐瞒过,可他们身边的人早就已经心知肚明,现在拿出来调侃好像并不奇怪。 “你们是不知道,自从江老师来局里之后,宋队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突然就变得顾家了,连烟也不抽了,平时叫他出去拼酒也不爱去了,一副要变成居家好男人的架势。” “我说为什么他还给江老师送爱心汤呢?原来是心怀不轨。” 宋野觉得他的用词非常不对,抬眼就瞪了过去,狠狠的磨了磨后槽牙:“我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你的语言。” 雷伊行被这句话笑的不行,可他的语言系统太过贫瘠,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词了,只好挥了挥手作罢。 解辰看了一眼宋野,没忍住冷笑一声,但并不说话。 作为一个性格和宋野南辕北辙的人,解辰自然是很看不惯这种虚伪的男人。明明心思不够单纯,平日里做事也非常偏执,可一到江洵面前就装起来,乖的跟什么似的,一看就是只会咬人的狗。 宋野和他坐的比较近,出乎意料的没因为这双冷笑和对方呛嘴。反而主动举起酒杯,引开了话题:“这次爆炸案能这么快的解决也多亏大家加班了,我在这里谢谢大家,江老师不能喝酒,这杯酒我就先替他喝掉。” 话这么说着,宋野的两杯酒就下肚了。 众人的气氛轻松,就因为这件事调侃了两句,便都把话题转回了之前的案子上。 “说真的,当时听说莲城七中那边有人挟持学生,我都被吓了一跳。”郑雨晴拍了拍胸口,她当年就是莲城七中毕业的,自然是心系母校,更别说这件事情牵扯进去的还有她的恩师。 “不用担心了,事情都结束了。”吕先清开口安慰小辈,微微挺了挺下巴,“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加班,确实是很累,接下来应该是能休息一阵子了。” 郑雨晴高兴的见牙不见影,用力的点了点头。 吕先清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杯酒,她倒是没有向众人举杯,而是站起身,面向了江洵的方向。 “江老师。”她的语气中带着诚恳,作为局里的老前辈,她这还是第一次把态度放的这么低。 “之前对你的态度不好,多有不是,今天在这里给你赔罪。” 她看着青年那张年轻的面容,如何也想不到对方会顶住压力,将制毒案的所有调查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光是胆大这一点就足矣了吕先清佩服。 “我承认,你是一个很优秀的警察。” 江洵神情微愣,心中有些意外。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宋野,却触及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一种带着鼓励,明显是在为他高兴的笑意。 江洵没忍住嘴角微勾,端着自己的汤站起身。 “谢谢。” 第98章 黑暗 深夜。 局里结案后,一般没有大问题,留下来加班的人就没多少了。 江洵走进大门时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看着前台垂着脑袋打盹的几个小警察,江洵垂下眸子,没有打扰他们,往旁边一绕就往走廊走去。 走廊只开了小灯,不免有些昏暗。可江洵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甚至在出门时还换了件淡灰色的外套,整个人像是要融进这片黑暗里。 微高的鞋跟敲击瓷砖地面,青年默不作声的避开几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目标明确,竟来到了临时羁押室。 这地方在分局的最北边,在黄沅被带到看守所之前都住在这里。羁押室的设施并不完备,但好歹还是个能睡觉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牌,摸出自己的手机摁亮,确定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这才轻轻推门而入,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那个依旧笔直坐在床边的女人。 这是他前几天观察出的结论,黄沅在羁押室时晚上压根就不休息,常常是在床上坐一宿,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下。 女人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并不合身的羽绒服,盘腿坐在床边。她显然是听见了有人进来的声音,却并未扭头看过来,依旧呆呆的望着角落的空气。 这里是一间单人羁押室,看上去极为简陋,江洵站在原地,隔着铁栅栏再次观察起了这个奇怪的女人。 女人脱去羽绒服后看上去瘦了很多,但那不是不健康的瘦弱,与之相反,江洵和她交过手,黄沅身上的肌肉很紧实,若不是他使阴招,他和顾灼压根在她手上过不了两招。 对方是一个练家子,就算是用一把最简单的餐叉捅人都能捅出一人破万军的气势。眼中没有对杀人的恐惧,也不像唐肖那般狂热,有的只是无尽的麻木,麻木到好像干多了这种事情,已经毫不在意。 他一直说黄沅是骗子,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个原因。 人的习惯是要长期培养的,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久而久之便能适应这无光的环境。 第199章 而黄沅的生活经历和她表现出的狠厉是完全不对等的,就好像…… “你看够了没有?”女人轻飘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江洵从恍惚中抬头,却只看见那女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栅栏前,饶有兴趣的盯着他。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弱,”黄沅的眼底染上一丝淡淡的嘲讽,刚想伸手去抓江洵的衣角,就见那青年退后一步,直接让她落了个空。 黄沅下意识皱眉,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看向挂在墙角的钟。 “看见我来了,时间却不对,是不是特别失望?” “你一直在等天亮?” 江洵轻声问道,声音虽轻,却足够让黄沅那放在钟表上的目光缓缓移向他。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洵歪了歪头,语气放轻了一些,似乎是在刻意的拉进距离一般,“你不累吗?” 黄沅微微一笑:“习惯了。” “习惯?”江洵重复着这个词,在脑海中咀嚼一番,他语气适当加重。 “习惯杀人,习惯不睡,或者是说你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江警官。“黄沅打断了他的话,“我相信你在这个时间过来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羞辱我,对吧?” 女人的眉毛一挑,从内而外的散发出了一股凌厉的气势,她就这么挑剔的看着江洵,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哼:“我本来以为,你这个只会逃避的胆小鬼是不会来找我的,毕竟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来过。” “我没有在等天亮。”她直白道:“我在等你。” 江洵沉默了两秒,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很久,而是淡定的看着对面的人,开口询问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叫黄沅啊。”嘴边露出张扬的笑容,黄沅得意的笑道,一字一顿的着重强调:“我就叫黄沅,我的身份证户口本,我的所有社交账号都是这个名字,你大可以去查。” “可你已经这样向我强调了,你如果真的了解我,一定也知道我一向是个多疑的人。”江洵也强调了他的观点:“你绝对不可能是黄沅。” “你只是一个骗子。” “可是你拿不出证据,不是吗?” “我的身份是真的,我有完整的背景,每一样拿出来都是真真切切的一段记忆,全都有过记录。” 黄沅那只被江洵折断的手臂还没好,她对面前的人展现出了十成十的敌意,可语气中要全是挑逗和嘲讽:“就算你去跟他们说,我不是黄沅,是另一个连你都不知道是谁的人,我只是一直寄宿在这身体里的寄生虫,那又有谁会信?谁会在乎呢?” “我确实是没有证据。”江洵忽视了她的挑衅,“不管你是不是骗子,我都会把你送到该去的地方。” “骗子。” 黄沅突然开口,似乎是觉得这个称呼很好笑,因为长期熬夜,她的眼白有些发黄,布满了血红的血丝:“真是好笑啊,我没想到一个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的人,有一天居然会用骗子去称呼另一个人。” “那你今天晚上来是为了什么?”她的手紧紧的抓着铁栏杆,手臂上的青筋爆起,笑容变得越来越病态起来:“是为了确定我这个死刑犯,是否在安静的等死吗?” “还是为了确定,当时杀了你父母的凶手里,到底有没有我?” 江洵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的盯着对面,已经有些癫狂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这个青年好像从来都没有怕过,更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围观者在看着面前的人发疯。 他并没有回答黄沅的发问,只是在对方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后,转身就走。 黄沅微微一愣,突然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好像整个静室都因为她的笑声开始颤抖。 “江洵。”在江洵即将离开的那一刻,黄沅突然叫住了他。 “我知道你快死了,你快没有时间了。” “作为对手,我真是希望你这一辈子都活在那懊悔之中,想着你的父母因为你而死,想着因为你,那个叫岑暮的人再从昏迷醒来的那一刻就从八楼坠落,没有再看到他想看到的世界。” “但作为曾经的……”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是不愿意吐出这个词,便直接忽略。 “我也很想提醒你,他依旧在看着你,你永远都逃不掉,这是你的命运,像你这种人就应该跟我们一样活在淤泥里,永远都不该被人拉出来。” 看着青年俊秀的侧脸,黄沅在那一刻,面孔发生了微微的扭曲,她哑着着嗓子,剧烈的喘息着。 “你早就该死了,而不是苟延残喘到现在,你的命都是拿一条条人命垫出来的。” “我是骗子?你凭什么能在我面前说出那么高尚的话?” 江洵回头看着对方,那半张温润如玉的脸沉浸在黑暗之中,没有半分表情。可他没有吐露半个字,便轻轻的关上门,彻底把自己和黄沅隔绝开来。 孤身一人行走在走廊里,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江洵抓起手机一看,只看见了重明弹出的消息。 重明:那狗东西话真多,叽里呱啦的都不知道在说啥呢。 江洵扯了扯嘴角,小声的开口教训道:“不许说脏话。” 重明:行,那狗话真多,叽里呱啦都不知道在说啥呢。 江洵:…… 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的江老师,此刻看着重明的惊人之语,莫名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平日里的教学是不是出了问题,把一好端端的ai愣是训成了小流氓。 但其实他是能察觉的出来重明纯粹的是在哄他开心。江洵微微叹了口气,用拇指随手点了点那只趴在屏幕上的小鸡,“算了,真不知道你去哪学的,这些话以后不能乱说。” 【我跟着你很久很久了,哥。】 重明又在屏幕上弹出一段话,语气中明显带着撒娇。 【你别听那狗东西乱说,你是什么人我知道的很清楚,她明显是在污蔑你嘛。】 江洵没有理这句话,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良久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问:“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怎么办?” 屏幕上的小鸡仔表情呆滞了两秒,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诶?】 “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有两面性,人也是一样。”他缓缓道,像是给曾经的妹妹讲道理一般,声音又轻柔又认真,“你无法从一个面去判断事物的性质,你也无法从一个方面去看清一个人。” “我们要理解人类身上存在黑暗面的可能,这是人类骨子里就存在的劣根性导致的。” 重明还是第一次听这么哲学的问题,未免有些听不懂了:【不明白……但是,哥哥的人品还是很不错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类喜欢哥哥。】 【我才不管你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哥哥对我很好。】 “我才不管你做过什么,哥哥,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和少女如同一辙的声音翻起岁月的涟漪,江洵恍惚了一秒,甚至在那一刻以为早已经逝去的妹妹又回到了他身边。 眼下的伤口早就已经好了,可如今却莫名泛滥着淡淡的痒意,眼前的黑暗一闪而过,头脑一阵阵的发晕,发痛。 江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喘,最终还是没忍住用手扶着那挂着表彰榜的墙,轻轻的靠着,试图让自己整个人从那种即将晕厥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了,实际上,自从他从火场逃出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这种状态里,如同一块碎玻璃,一触即破。 耳鸣的声响在脑海中震天响,江洵紧咬着牙关,试图让自己清醒。 努力有些徒劳,他的腿一软,就这么直挺挺的向前倒了下去 想要抓住什么支撑自己的身体,手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某样东西。下意识地一扯,那墙上的纸片就被他扯了下来。尖锐的物体直接划破了他的手指,剧烈的疼痛瞬间将他从麻木中唤醒。 江洵跌落在地,额前的冷汗如细雨般滴落,他愣愣地看着手指上已经涌出的鲜血,却连擦去的力气都没有。任由鲜血一滴一滴顺着肌肤滑落,滴落在划破手指的大头钉上,落在那张刚被扯下来的照片上。 江洵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将照片翻了过来,下一瞬,宋野的面孔映入眼帘。 “……” 江洵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中却好似有东西在轻轻的挠,一种若有若无的酸涩瞬间蔓延全身。 他突然很想哭。 就像是小时候受了委屈,看见了能依靠的人,想要得到安慰,得到一个拥抱,得到一个吻。 昏暗的走廊里,江洵坐在冰冷的地上,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颤抖着手,将那张照片仔细地折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外套的内口袋。 冰冷的纸张紧贴着肌肤,他颤抖着手,拨出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第200章 明明已经很晚了,可对面依旧接听了自己的电话。 双方都没在第一时间说话,直到对面感觉这沉默长久的不正常,有些焦急的询问江洵发生了什么,江洵才轻轻的开了口。 “宋野,我在局里旧伤复发了,你能来接我一下么?” 拉我一把吧。 那早该消逝的绝望不知何时起如同潮水般涌出,早就已经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在心中默念着。 再救救我,宋野,求你了。 而对方一如既往的没有让他失望。 “等我。” 第99章 信任 小雨开始下了,莲城最近的天气不好,一到夜间就开始下雪下雨,第二天的温度便急剧下降,道路结冰,连交通事故发生的频率都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这种情况下,大半夜出门是有些危险的。可宋野依旧来了,两人在冰冷的走廊里对视,他没有问将军为什么会在大半夜出现在这里,只是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那脸色苍白的青年。 拥进怀抱里的像是一团冰,对方像是连呼吸都是冰冷的,那种感觉让宋野很不舒服,心中不免有些仓皇,咬了咬牙,想要打横把人抱起来,却见江洵直接摁住了他的手。 江洵阻止了他的动作,青年本来还透着脆弱的眸子,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又变得无一二致起来。 “我自己来,可以吗。” 明明是在请求,但他的动作早已表明了他的坚持。可宋野在这个时候突然就犯了犟毛病,不仅没松开手,反而像发了疯般直接捏住了江洵的下巴,强迫着对方抬头看自己。 有些粗糙的指腹摩擦着掌下的皮肤,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疼痛感,江洵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宋野直接打断了他。 “江洵。”男人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异常认真,他死死地盯着青年的脸庞,好像要将他的所有表情都刻进心里。 “你在哭什么?” 我在哭吗? 脸上的冰凉后知后觉的袭来,将那一整块皮肉冻得生疼,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想去避开他的手。这里没有镜子,江洵看不见自己的脸,也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但他只觉得心中一阵又一阵的酸涩,便已经知道了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可宋野一见他那躲避的动作,力气便用得更大了。另一只手已经不容置喙地摁在了他的脸侧,擦过对方眼眶里溢出的泪珠,他直接展示给江洵看,一字一顿地重复问道:“你在哭什么?” 江洵深吸了一口气,被那生冷的空气呛得喉咙生疼,感受到宋野语气中的严肃,他的声音却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很难受,别再问这个问题了,好不好?” 宋野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怎么会不知道江洵来局里是为了什么。或许江洵也没打算瞒他,毕竟在黄沅的那个屋子里监控监听一应俱全,他们俩今天晚上说了什么,第二天都能送到他的办公室里。 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纠结下去,依旧当之前的话没听见,直接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严严实实地把对方整个人都裹进了怀里,这才抬脚向外走去。 江洵整张脸都埋进了对方的胸膛里,宋野已经很久不抽烟,身上的烟味很淡,混杂着一种淡淡的柚子味,闻起来挺舒服的。 争辩带来的身心疲惫在这一刻涌了上来,脑子的疼痛还在继续,可比起突如其来的困意,似乎也不再那么明显了。 他们从后门出了分局,宋野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就算外面下着小雨,宋野依旧把人当成严严实实,没让江老师淋到一星半点。 凌晨的城市是安静的,宋野沉默地走着,却突然听见了江洵的呢喃。 “如果我才是那个骗子,怎么办?” 他小声地问,那双手紧紧地揪住了外套的衣角。可往下一看,江洵的眼睛却已经紧紧地闭上了,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 江洵一般不会问他废话,能问出这句话,就已经说明了江洵要和他坦白一些东西。 宋野并没有敷衍对方,在脑子里认真思考了几秒,竟发现自己在这个场景里竟然没有任何可以生气的理由。 “骗就骗了吧。”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浅笑,他有些困难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稳稳妥妥的把浑身无力的江老师放了进去,顺手扯了后座放着的毯子,居高临下的伏在对方的身上,给了对方额头一个吻,认真地道。 “我也愿意让你骗。” “江洵,你要相信我爱你。” 公寓的大门被狠狠地撞开,连楼道的声控灯都被这动静惹得狠狠一震,闪个不停。 宋野没有脑子去思考自己的动静到底扰不扰民了,只来得及用脚将那门踢了回去,听见那落锁声后,便马不停蹄地用力抱紧了用双腿缠在他的腰间的青年,热情地回应对方的亲吻。 水汽几乎覆满了那副金丝眼镜,他听见江洵的喉间发出的轻喘,听见对方的双手顺着衣摆探上,抚上他胸膛时的颤抖,那双带着骨感的手明明是凉的,却又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每碰一下都能引起一阵剧烈的反应。 宋野顾忌着对方还跟他说过旧伤复发的事情,刚想停止这接近疯狂的举动,出口劝住江洵,却见江洵咬住了他的嘴唇,没给他半点出声的机会。 外套早就已经被扒了下来,松开的那一刻,江洵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抱着宋野的脖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男人。 房子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打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的手指用力擦过宋野已经肿起的嘴唇,声音却又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宋野。”他察觉到宋野的顾虑,微微低下头,鼻尖相触,气氛暧昧又糜烂。 江洵抓过宋野扶着他的腰的那只手,指引着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镜,说话间那温热的气息打在两人之间。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有些狭小的过道,明明往前走两步就是客厅,这进了门的几分钟里,两人却都没有动弹。 江洵的手从宋野贴着墙的背脊缓缓地往下挤,像是勾引一般轻轻的隔着衣服抚摸着,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爱我,那现在就什么都不要去想,拥抱我……” “亲吻我。” 话音刚落,江洵立马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几乎是整个人被死死地顶……在了墙上,热烈的亲吻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将所有的呼吸都狠狠地夺去,只留下大脑的一片空白。 双手收紧,宋野将爱人死死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珍贵的宝藏一般,不愿再松手。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这双摘去眼睛后,被水汽蒸得朦胧,带着媚意的眼睛。 宋野想,或许在被这双眼睛盯着的时候,他真的很难去拒绝对方的任何请求。 哪怕不合理,哪怕是不对的,他都控制不了最冲动的第一反应,只想将人狠狠地揉进身体里,将那块冰冷的冰融化。 “我爱你,江洵。” 昏昏沉沉中,江洵浑身都绷得极紧。 他听见了对方的呢喃,微微的睁开眼,有些失神地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只是伸手用食指摁住了他的嘴唇,轻轻地按了一下。 宋野给了他一个亲吻,像平时一样,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地吻在指尖,再将那微曲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庞上,蹭了蹭。 “我是爱你的,你可以信任我,永远都可以。” . 顾灼之前已经搬回了自家的房子,但是后来被江洵抓来干活之后,就死皮赖脸地搬回了江洵这边。 顾大少爷并不是很在乎自己搬过来到底是睡地板还是睡沙发。 一来,据他自己所说,他家大儿子是真的很喜欢自家兄弟,为了不大半夜被狗子拱醒,他肯定要住在江洵这边,让狗子去拱江洵。 二来,大少爷是个话痨,必须有个人和他说话,而他来莲城之后没有什么很熟的同龄人,能依仗的也只有自家发小。虽然江洵那性格不太可能会理他,但好歹有个人能听他说话,那搬过来的心情就更迫切了。 可他刚搬过来没两天,自家好兄弟就夜不归宿了。 顾灼面前电脑里放着恐怖片,抱着自家狗,有些惆怅地看了一眼没动静的大门,叹了口气,没忍住感叹道:“……都凌晨四点半了,咋还不回来?”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看着闺女出门的老父亲。 但这种情况下,他又不太敢给江洵打电话。江洵睡眠一向浅,说不定是忙得太晚在外面随便找个酒店就睡了,等等自己一个电话过去,把人吵醒,怕是对方得睁眼到天亮。 电脑屏幕上猛然冲上来一张鬼脸,顾灼随意瞅了一眼,没觉得有多恐怖,便自顾自地掏出手机开了两把游戏。 等到时钟转到了凌晨五点,游戏排了十几分钟都排不到一队人时,顾灼才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退了排队序列,打开微信朋友圈刷了刷,居然看见了陆白暮在前一分钟发的朋友圈。 第201章 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活着。 顾灼有些诧异地点进陆白暮的私信页面。 顾灼:兄弟,你这个点都不睡觉啊? 陆白暮回复的速度快得惊人,打下的每一个字都包含着十足的怨气。 陆白暮:开了新的实验,正在加班:) 顾灼作为一个纯文科生,真的很不能理解这一群化生好的男孩子能忙到什么程度。 顾灼:……没必要吧,实验天亮了也能做啊。 陆白暮:……天亮了,我要上课。 顾灼:…… 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太成熟,一度让我忘记了你,其实是个还没毕业大学生。 陆白暮:你为什么现在还没睡? 顾灼看到这消息,没忍住冷笑一声,打字回道。 顾灼:你师兄到现在都还没回家呢,我在等你师兄回家。 但是陆白暮显然没看出来他话里话外的埋怨,反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醒道。 陆白暮:你说起这个,我差点忘了,上次我老师寄过来一个体检报告,他现在还不知道师兄的地址就寄到我这来了,我又同城送到师兄家里了,昨天下午是已经到了,你帮我去门外看看,在不在信箱里? 顾灼回了个行,反正他现在也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情干。 江洵这边的户型都是快递送货上门,门口有一个专门的信箱,顾灼摸摸索索了好久,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信箱的钥匙。 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去门外打开箱子,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封还没落灰的文件。 顾灼将那文件取了出来。 之前和对方相处久了,倒也没有不能偷看这个想法,就这么借着光拆开了。 他在回去的同时随意看了两眼,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却在那瞬间突然扫到了几行数据,整个人都愣住了。 之前看恐怖片时的后遗症好像在这时涌了上来。 他整个背脊都开始发凉,手一松,那几张纸就飘飘扬扬地落在了地上。 第100章 车祸 淅淅沥沥的小雨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停下,玻璃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墙之隔的室内温暖,毛被梳洗的油光发亮的小黑猫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在窗台坐着,盯了许久,下意识想伸爪子去挠两下,一只手却格外精准的摁住了小猫的脑袋。 那动作来的措不及防,小猫被吓得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扭头就咬。下一刻面前就出现了一团阴影,几乎将那还算是弱小的身躯整个笼了进去。 小猫睁着那双翠绿的眸子,机警的向后一躲,就看见一只身躯庞大的橘猫此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它的身后,用一种堪称死亡的眼神看着它,好像如果它真的咬下去,面前的大猫就会像吸溜猫碗里的小鱼干一样,吸溜一身把它吃掉。 小猫感觉到了威胁,狠狠的呲牙,那橘猫却零帧起手,连叫都不叫,举起巨大的爪子劈里啪啦就对小猫的头一顿敲。惨叫声伴随那弹射出去的黑影传来,大橘十分沉着,前去教训小孩,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解辰有点头痛,叹气扶起了被两只猫碰倒的杯子,好在冬天已经铺上地毯了,那玻璃杯没碎,只是茶水泼了一地。他弯腰卷起那块地毯,顺手放在了阳台,对着两只依旧在四处乱窜的猫无奈的喊了一句:“你别吓它了行不?” 大猫感觉自己保护这个人类还被对方反过来一阵凶,有点被冒犯了,发出了愤怒的叫声,喵喵喵响成一片,解辰听不懂,但是觉得应该骂的挺脏。 可惜家中霸王没有机会再嚣张,追打了没两下就被另一个人一只手一个拎了起来。 男人的腰间还系着围裙,眯起那双蓝色的眸子,江总那张平时不管经历什么大事都处变不惊,显得十分风光霁月的脸蛋此刻也被俩拆家的捣蛋鬼折磨出了近似崩坏的表情。 “你们两只猫。”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麻木:“三天弄碎了六个玻璃杯,打湿了三块地毯,而且你这只破猫还不教点好的,带着新来的小猫疯狂的去挠你爸的毛衣,被发现之后还要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 解辰听着他这话就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这两天不知道被祸害了多少件毛衣,他捏了捏自家猫的腮帮子,“小猫以后是要回它自己家的,你别带坏它了。” 被拎起来体积依旧可观的橘猫不服的嚎叫了一声,立马挣扎起来。 江洛也没想真的一直这么拎着它,一来是自家儿子的体重已经到了一种普通猫叹而观之的程度,自己的手就算练得再好,也不可能练那么久。二来是这个基数的猫,被人这么拎着肯定也不舒服。 他有些好笑的把两只猫又放回地上,立马又开始追逐打闹起来,仿佛之前的矛盾已经无影无踪了。 “江洵真不要这猫?”江洛的手撑在旁边的小吧台上,作为一个爱猫人士,他家的条件也不差,他倒是不介意再养一只,“这猫其实还挺不错的,长的很漂亮。” “他说他不要,但是我感觉他心里是想要的。”解辰没好气的走进厨房把被猫碰掉的杯子洗了一下,放回吧台上,撇了撇嘴:“和你说过,江洵是属于那种比较别扭的人。” 江洛也看出了这两天解辰被这两只猫折腾的有些烦,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重重的叹息了一声:“那没办法了,先帮他养着吧,这猫也挺好玩的。” 解辰冷哼一声,并不是很想回答这句话。 江洛没在客厅安慰解辰多久,菜还在锅里,就先回厨房忙自己的事了。 解辰也坐回了沙发上,点亮自己刚刚熄屏的电脑,露出写了一半的工作报告。 最近因为降温,莲城的车祸概率急剧上升,有很多现场都需要法医伤情鉴定,而出外勤这种东西一般都需要写工作报告,一来二去,这东西就写不完了。 解辰当年上学的时候就不太爱写字,任何东西都是一切从简,现在依旧陷入了繁琐的程序之中,本来就不太爽的心态更爆炸了。 他用手托着腮帮子,在键盘上随便敲了几个字母,又把那几个字母删掉,循环往复,显得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 但某定理也说过,一般人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有突如其来的工作打断自己。 解辰的工作群忽然就在电脑的右下角不要命般的闪了起来。青年的脸更臭了,他皱着眉打开聊群,一目十行的把所有的消息看完,最终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认命般的站了起来。 果然,社畜是永远不配吃一顿饱饭的。 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踩着拖鞋就奔向厨房,对着还在做饭的男朋友吩咐了两句:“出大事了,我得出现场,你自己吃吧。” 江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的愣了一下,刚想要喊住对方,解辰就已经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他解下围裙出来的时候,解辰已经换好了衣服,在玄关换鞋准备出门。 江洛之前就对解辰的工作状态有些不满,现在好不容易的休假时间又被打断,江洛的不满更是到达了极致:“出什么事了,硬要你去?” 解辰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城东虹城路十八车连环追尾车祸,涉及的范围比较广,这个实在是推不掉了。” 换好鞋,自觉自己最近确实是冷落了男朋友,好不容易能在家陪他,又出了这种事情,有些愧疚,他迅速的拽过江洛的领子,仓促的给了对方一个吻,便打开门赶往现场。 对方在报警电话里说现场很严重,所有人便都不敢耽搁。但这个电话是到不了吕先清手上的,吕先清会知道这件事情是当时她正在隔壁交警大队喝茶。 一个电话过来整个队都开始动,吕先清便也没想袖手旁观,至少跟着去现场看看能不能帮下忙,便跟着交警大队一起赶到了现场。 但直到她真的看到现场的状况时,整个人的身体就是一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因为,即使在电话里怎么形容,都没有办法形容现场的惨烈情况。 繁华的大街上,十几辆车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车头车尾全部撞烂,从远处看就像是一条完整的蜈蚣,丑陋的趴在灰蒙蒙的大地上。 吕先清下意识抬起右手看自己的腕表,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半,天空依旧是被阴云笼罩着,她没敢耽搁,立马去配合已经赶到现场的医护人员尝试把困在车里的人救出来。 虹城路是莲城一条非常特殊的街区,由于早年的道路规划原因,这条路处在一种划分不清的状态下,和步行街融为一体,平日里限速限的十分严格,然而,现在能撞出这种模样,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些车全部超速,至少过了一百码。 可真的会有人在道路结冰的情况下,还在这样的闹市区超速飙车吗?这不是纯粹的在找死吗? 她的脑子有些乱,到后面几乎是机械性的在救人,现场的哭喊声与救护车的鸣笛声响成一片,大量的人群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在这段街道围观,立马将这里堵的水泄不通,俨然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第202章 她还没忙多久,自己的手机就响了。 吕先清先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是李局打过来的,便接通了电话,“李局?” “虹城路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吗?”李康祥并没有寒暄,目标明确的问道,“我听说现场的情况比较糟糕,你确定一下,这种情况虹城路机动车道还能过车吗?” 吕先清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抬起头望向周围,看见那密密麻麻的人墙就头疼,十分肯定的,对着电话里道:“这个情况不行了,这边已经完全堵了,交警大队那边正在疏散人群,但是成效不是很明显。” “四点前现场能处理好吗?人群都能疏散完毕吗?”李康祥紧接着问。 吕先清依旧回道:“应该是不行了。” “好。” 会议室里,李康祥挂断了电话,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市局领导,肯定的摇了摇头:“虹城路那边已经不能走了,今天肯定是要换条路走,至于换哪条路,现在这个案子是你们承办,就由你们来决定。” 两个市局领导一对视,眉头都皱了皱,迟疑了许久,开口道:“之前去鞍山监狱之前都是走这条路,贸然我来换路线,可能不太妥当……” “可是现场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现在那边整条路几乎都处于瘫痪的状态。”李康祥也觉得不太妥当,他并不给出恳切的答案,只是等着两个人表态:“反正你们决定就好,没有必要来问我。” “李局,你这可说笑了,就是因为感觉不太好决定,所以才会来问你。”那领导苦笑一声,掰着手指细数起来: “你瞧瞧,现在突然发生这种事情,要么是换一条路,还要跟上面打申请,这申请要一个多小时才下得来。要么就是直接跟上面通报一声,改个时间……但改时间显然比换路更麻烦,写的材料还更多。” 他这么说着,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些许偏向。却还是叹息着,脸上摆出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都是千年的狐狸,李康祥完全没露出一点表态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只要一表态,如果后面出了问题,那这口锅肯定能扣在他的身上。 这俩领导来的时候就不怀好意,平日里对着自己局里的人颐指气使的,一副万事大权在握的模样,怎么可能现在突然来寻求他的意见? 李康祥啥话都不说,只是露出一副淡淡的笑容。 两位领导面面相觑,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像也没什么好选的了。”那人露出一脸烦躁的神情。 “也只能换路了。” 第101章 认可 江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前一天晚上实在是疯的太厉害,到最后几乎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以至于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都有些恍惚,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天堂还是在自己家里。 但随着脑子逐渐清醒过来,他又想起这两个选项都不是,自己应该是在宋野家里。 整个人的身上清清爽爽的,被后面被紧紧的裹住,几乎被裹成了一个蚕茧。江洵艰难的翻了个身,感觉自己的后腰以及大腿都痛的要命,翻个身就已经要了自己半条老命。 整个人在床上滚了两圈,艰难的解开被子,他最终还是凭借意志力坐了起来。迷茫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柚子叶味,窗帘也被拉得紧紧的,整个房子都安静的吓人。 用手在床上摸了摸,最终在枕头的夹缝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宋野走的时候身子还给他插了充电线,以至于现在手机都没关机。 江洵一打开手机屏幕,就被那满屏的消息炸到手机卡顿,卡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把所有消息都显示完毕。江洵有些懵,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触犯了天条,打开之后才发现全都是顾灼的消息,乱七八糟的一堆,点击聊天页面里之后,还看到了很多撤回消息,全程就是这个人通宵着自言自语。 顾灼: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顾灼:你他妈被人拐走了吗?跑哪去了?现在都凌晨一点多了! 顾灼:我草,你这小孩长大了之后一点都不听话! …… 顾灼;不是,你真被拐走了?凌晨三点了,兄弟? 顾灼;你不会随便找了个酒吧,彻夜蹦迪去了吧?这不像你啊。 顾灼:喵喵探头/ …… 顾灼:黑风老想你了,快点回来睡觉啊,兄弟,再不回来,我家狗都要拆家了。 羭= 誒= 顾灼:你再不回来,我就看恐怖片了,招点鬼来好让让你的房子热闹一点/微笑 顾灼:江洵?阿洵?江天才?江爹? 这些消息从午夜开始就一直刷到了凌晨五点,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两百多条。而直到凌晨五点半之后,顾灼的消息在逐渐变得诡异起来,诡异的源头是因为他的所有消息都变成了同一句话。 “顾灼撤回了一条消息” 说实话,顾灼并不是第一天搞这种事情了,在几年前,他也经常这么干,纯粹是因为没人和他聊天,闲的慌,江洵也懒得去过问。 经验之谈,自己只要问了个开头,对方肯定会越搞越起劲,那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可以招架的了的。 还没睡醒的江洵眯着眼睛看屏幕,感觉屏幕的光有些刺眼,深吸了一口气,一吸气就感觉小腹也开始疼,便又慢吞吞的躺了回去,蜷缩在被子里打算再睡一会。 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退出顾灼的聊天页面,去找自己想看到的消息,不出所料找到了宋野的。 从对方发信息的时间来看,宋野大概是早晨八点准时出门,自己可以在家窝一天,本来也就是关系户,没人会管他。 但宋野是不一样的,最近的情况他要是突然缺勤,大概会很麻烦。 宋野的消息说给他留了早饭,这个时间早饭大概也会变成晚饭。 江洵本来都不打算吃了,可是胃实在是不舒服,还是忍着浑身的酸痛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便和在客厅拖地的宋清来了个眼对眼。 那瞬间,还没有一个人首先开口,场面莫名尴尬起来。 这大概是江老师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最不体面的一次,整个脖子都是牙印和吻痕,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两码,乱糟糟皱巴巴的团成一团,连头发都是没打理过的鸡窝头。 江洵的表情略显痴呆,最终还是默默糊厚了自己的脸皮,故作淡定的整了整衣服,操,着自己那沙哑的嗓音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清的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是感觉他这句话问出来简直是废话,把拖把立了起来,像是拄着拐杖似的,平静道:“我两天前就放假了。” 江洵:…… “说来也是奇怪了。”宋清故作风轻云淡的姿态,嘴角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我这两天一直在家里住着,昨天晚上打算出来吃个夜宵,一出门就看见你跟我哥抱在一起啃,幸好我偷偷溜回去了,没打扰到你们,不然我罪过可是大了。” 嘴上说着抱歉,可明里暗里都是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想起自己一周前好像还问过宋清对方的放假时间,打算等他放假,这些案子也告一段落,带着对方去自己恩师那边进修两天的江洵感到失策,被黄沅那事一打搅,竟然一下子忘了宋清早已放假的事情。 看着小孩那一脸笑容,江洵重重的叹了口气,喉咙里一阵干哑,倒是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开口问道:“有水吗?” 宋清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把托把杆往地上一扔,转身去厨房给江洵倒水,一边嘱咐道:“我刚拖了地,地上很滑,你去沙发上坐着,我哥给你留的饭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端过来。” 之前一直被比他大几岁的宋野照顾着,现在对方不在自己还要被比自己小许多的宋清照顾,江洵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弯腰把地上的拖把捡起来靠在墙边,听话的在沙发上坐好了。 昨天来的时候太晚,压根就没开灯,他也没仔细打量过这套房子,现在有时间了,到开始四处观察起来。 说实话,这个房型在莲城并不少见,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三室一厅一厨两卫的套房,市面售价大概在一百万出头。 整体的风格接近北欧风,主打一个简洁明了,他在皮质沙发上坐着,看着巨大的落地窗外,心中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这样来看,宋野这号人其实在相亲市场上是很吃香的,有车有房,有稳定的工作,人长的好看,性格也比较好,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气跑二十多个相亲对象被自家母上大人赶出家门的现状。 说来也是好笑,如果江洵的这番话是在其他同事面前讲的,那他的好朋友解辰以及一直被压榨的郑雨晴大概跳过来就是一拳。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宋清已经把饭端过来了。那就是最普通的清粥小菜,大概是顾及江洵的身体原因,咸菜是市面上普遍的萝卜丁,酸香扑鼻,粥是清淡的青菜粥,里面撒了一点火腿,尽管在锅里温了一整天,照样色香味俱全。 第203章 但……这分量未免有点太大了。 江洵看着那堪比小锅的碗,有些愣神。 宋清放下完后就先把拖把洗好,放到阳台,又回来冷着脸在江洵的对面落座,神情里皆是不悦,“看吧,他不仅给你留饭,还留这么大一碗。” 江洵听他这语气就知道言下之意:“你中午饭没吃饱?” 宋清双手环胸冷哼一声,“怎么会呢?中午我可是灌了一肚子的粥。” 懂了。 江洵未免觉得有些好笑,粥这种东西不太顶饱,毕竟宋清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就算在家没怎么剧烈活动,也早就饿了。江洵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接近四点半了。 宋野今天大概还要跟市局的同事去送黄沅,晚上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他也实话跟宋清说:“你哥晚上是有工作的,今天十有八九回不来,你要是饿了,我们俩分着吃,就当是晚饭了。” 宋清闻言,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睁大,语气里难掩震惊:“不是,就这么点东西,你确定我们两个吃的饱?” 江洵看着那比他脸还大的碗,陷入沉默:…… 江洵本来就是在开玩笑,现在是真的笑出声了:“平时脑子那么精明,怎么现在这么傻?我肯定是给你点外卖啊。” 宋清不爽的鼓鼓腮帮子,他很想说他自己就可以点外卖,但是一联想到昨天晚上被这两人吵了一宿,就忍不住想从江洵身上讨点利息,狠狠的宰他一笔,连忙开口道:“我自己挑。” 江洵为了安抚炸毛的小孩,好脾气的点开外卖软件把手机递给他。 宋清飞快的找到了自己平时最爱吃的那家家常菜,点了好几个炒菜,倒也没真的只顾着自己,也给江洵点了些,这才把手机递回去,等着江洵付款。 江洵喝了一口水,目光从那些菜的名字上扫过,行云流水的付款。 宋清解决了自己的晚餐问题,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回想起来,才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不太友好,便小声的道谢:“谢了。” 江洵耳朵不太好,一时间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宋清还以为对方是在为难自己,声音放大了一些,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谢了。” 他慢悠悠的接上了那个犹豫了很久的称呼。 “嫂子。” 噗! 江洵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被雷的的直接喷了出去,他急忙抽了两张面巾纸捂嘴,满眼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你叫我什么?”他真的是愣住了,虽然自己的身份按中国人的姻亲图纸来看确实是这么叫的,但这个偏女性化的称呼,一旦安在了自己身上,江洵未免还是有些不自在。 “你和我哥不是在一起了吗?”宋清皱了皱眉,“那我肯定是叫你嫂子啊。” “在一起了就别分手了,你也知道我哥那性格,要是你现在跟他提分手,他肯定会哭死的。” 江洵愣了十几秒之后才把杯子放回了茶几上,伸手摸了摸对面少年的脑袋,没得到任何抗拒的反应,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已经被对方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总的来说,就是宋清已经认可他了,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心中未免升上几丝暖意,但他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开口,用力拍了拍宋清的肩膀,像是要让他放心。 第102章 劫狱 黄沅在当天早晨就已经转接到了莲城市市局,他们今天下午四点半会准时从市局出发,将对方在七点半前转交到鞍山监狱。 也就是说,他们一共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根据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三个小时的时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可由于那场惨烈的车祸,他们现在只能更换道路,要从另一条更远的路行进,时间便未免有些紧张起来。 宋野双手靠在方向盘上,跟着宋野一起到市局来的郑雨晴有些忐忑的坐在后座。 宋野也是在后面才得知这个消息,他们今天会跟车一起到监狱,奔着荷枪实弹的特警一起,防止路上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郑雨晴从警校到市局以来这几年压根就没有参与过这种活动,心中有些紧张。但又想起这件事她和宋队大概就是来走个过场,便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隔着车窗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车内安静的听不到外界的半点声音,郑雨晴呆呆的看了一会,开口小心翼翼的问道:“宋队,你早晨和那个叫黄沅的女人聊了什么吗?” 宋野抬眼从汽车的后视镜看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没有必要和一个死刑犯纠结什么。” 郑雨晴心中知道那东西大概不是她能听的,有些犹豫的挠了挠头,把梳的不留一点碎发的丸子头都弄松散了一些。 她对这个黄沅真是没有半点好感。 自从自己当时是在审讯室里和对方发生冲突之后,送饭的任务就交给了其他的小警察,但那些小警察出来之后经常会和她说,黄沅一直在问她的去向。 郑雨晴真是觉得好笑,毕竟在那时候,那女人的字里行间,她的眼神里都写满了“看不起”三个字。现在开始四处找她,这种行为大概是想要报复,至少要从她的手里讨个口舌之快的意思。 时间的指针逐渐指向四点半,前车的特警走过来敲了一下宋野的车窗,说明他们已经全部准备就绪,犯人也已经收押上车。 宋野点了点头,眼见前面的车辆发动引擎准备离开,他也点燃了车子,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慢悠悠的跟在他们身后。 “宋队长,路况比较恶劣,你们开车小心。”前车的特警用对讲机提醒道,“如果有发现不对的话及时和我们知会。” 宋野拿起对讲机:“收到。” 四辆车浩浩荡荡的排队驶出了市局的大门,特警开路,一路上畅通无阻。他们连的早已更换好的路线行驶,宋野却有些心不在焉,盯着前车的车牌,嘴唇微微抿起,心情并不是很美好的样子。 黄沅确实和他说了一些东西。 这个女人似乎非常清楚他和江洵之间的关系,宋野看完在她和江洵那场交谈过后,再次进入那间羁押室,对方就已经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看了过来。 “我有的时候看着你们被耍的团团转,真是感到遗憾。” “你们就没有想过,最不可能背叛的那个人才是最有可能的狼人吗?” 她压低声音,轻声道。 黄沅知道自己的话,对于面前的这个警察来说没有任何的可信度,但她似乎很热衷于通过一些蛊惑人心的话去挑拨别人的关系。 眼神中带着戏谑,黄沅顶着一头乱发,嘴边露出一个有些可怕的笑容,“宋队长,你想知道在我眼中的江洵,他是个怎样的人吗?” 出乎意料,宋野并没有因为这句话露出嫌恶的表情,反而自然的在那铁栅栏的对面坐下,表情坦荡,像是早已预料到了她的举动。 “愿闻其详。” 车辆逐渐行驶出了莲城的市中心,周围的建筑逐渐少了起来,只剩下路边大片大片的青山。天色渐暗,却起了一片大雾,那路灯也逐渐亮了,给那光的势力范围之外留下一大片的黑暗。 郑雨晴有些困了,却依旧强撑着精神,正襟危坐的坐在车内,对讲是实时开着的,频道的那边时不时传来各车辆的情况汇报。 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目前所有小队依旧如常,没有任何的异样。 郑雨晴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亮着车尾灯的车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一种征兆,少女有些不安的捂住胸口,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心慌。 她犹豫的看了一眼前排正在开车的宋野,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种飘渺的想法,就听对讲里突然传出了其他人的声音。 听声音应该是押运黄沅那辆车的队员,对方的语气还算是冷静,可说出的话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我方车辆下方传来奇怪的响声,疑似故障,申请侧边停靠排查。” 对讲机又沙沙响了两声,特警车辆已经同意了请求,“前方一公里处有停靠点,同意停靠。” 宋野皱了皱眉,“怎样的声音?” 对讲机那头的队员沉默了一下,迟疑的模仿道:“有点类似钟表……哒哒哒……但是不是很有规律的那种,可能是漏油了,隔一会儿漏一点……” 漏油? 宋野感觉这事不对劲。 早就已经确定好了黄沅的押运时间,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巧了。 刚刚好需要路过的那条街道发生了车祸,波及范围巨大导致那条路直接瘫痪。而现在,在行驶的途中,押运放人的车辆又发生了故障,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阻止他们完成任务一样。 经历过之前的爆炸,宋野对他口中的那一句“像钟表”太敏感了,他迟疑片刻,开口道:“最好不要贸然停车……三号车副驾驶观察员,你用车灯看一看地上有没有油渍,如果没有就继续开。” 第204章 几秒钟后,三号车迅速的传来了消息:“有,地面上有异常反光,应该是油渍。” 宋野嗯了一声,紧接着建议道:“先不要去停靠点,直接在这里停车检查,一般出发前都有检查车辆,不会发生这种问题,这事太巧,可能有猫腻。” 他有些担心是有人刻意引导他们去停靠点,而目的也很明显,有人想从他们手上抢人。 “二号车就不用下车了,看好犯人。”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一号车的队员嘱咐道,“我放慢车速,二号车跟着我的速度慢慢停靠,不要急刹。” “收到。” 车队缓缓的在路边停靠,特警们鱼贯而出,迅速的开始检查问题车辆。宋野看着他们的动作并没有下车的意思,皱着眉想了很久,开口问道:“有没有大问题?” 对讲机那边诡异的沉默了,检查车辆的人蹲在地上,犹豫的看着地上那所谓的“反光”,手指触碰着地上的液体,只留下一抹鲜红。 手臂在那一刻颤抖起来,他向车底看去,本来以为会在车里看到一张死不瞑目的脸,却又扑了个空,抓着对讲机咽了口唾沫:“地上的反光不是油,疑似血迹,车下没有其他问题,没有附着物。” 宋野在那一刻呼吸都好像停止了,他的脑子也空白了几秒,余光却注意到,汽车的后视镜在那一刻突然出现一道反光,立即喊道:“所有人上车,警戒!” 下一刻,一道巨响在空旷的原野中炸起,宋野立即捂住脑袋向下扑去,抬头那一刻才看见车玻璃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弹孔,玻璃上的碎纹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 对方有枪。 宋野在心中道,立刻从车内翻出了自己的配枪,拉上枪栓。扭头看着脸色苍白的郑雨晴,他语气严肃:“你呆在车里,压低身形,别被发现了。” 说完便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又是一声枪响,那子弹几乎是擦着自己的脑袋飞了过去。他扑倒在地,一个翻滚隐藏在车子旁。 所有人早在发现油迹不对劲的那一刻便警惕了起来,他们抬着枪,几乎是瞬间就将枪口指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可在那片大雾中,那枪响就像是幽灵,几乎每一声都会从不一样的方向响起。 “所有人分散开,不要集中在一个地方!” 宋野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显得格外冷静,特警们迅速地按照他的指令行动起来,利用周围的环境作为掩体,形成一个防守圈,将押运车紧紧护在中心。 枪声越来越密集,子弹在空气中呼啸而过,带着死亡的气息。宋野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心中一紧,但不敢分神去查看。 他跟着众人凭着感觉开枪射击,不知道对方的人数,不清楚他们的方位,这种行为简直就是瞎子摸石头过河。 “狙击手!” 有人突然高喊一声,紧接着,一枚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一名特警的腿部,他应声倒地。 周围的枪声瞬间响了起来,大雾随着火光不断地翻滚,仿佛是一场炸裂的风暴。 宋野的车自然是被枪击的重点对象,鉴于郑雨晴还在车里藏着,防止车辆油箱爆炸,宋野现在哪里还敢让她安安稳稳的呆在车里,和周围的人交代了两句,便蹲下身子缓慢的移动,想去将郑雨晴从车子里带出来。 车内,黄沅双手带着手铐,沉默的抬起头看向外面的景象。 女人的表情扭曲,只是一用力,那手臂上的肌肉便微微隆起,嘴角更是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哒哒声在车内响起,她垂下眸子,在心中默念着,直到数字渐渐归零,才轻轻的闭上眼睛。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在宁静的原野中响起,震耳欲聋。火光瞬间冲天而起,伴随着金属和水泥四处飞溅,押运黄沅的车辆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车身剧烈地扭曲变形,火光瞬间吞没了四周的一切! 宋野压根就来不及反应,瞬间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掀翻了出去,整个人狠狠的撞在路边的铁栏杆上,喉咙里一阵腥甜,眼前霎时染上了一片血色。 黑烟与白雾融为一体,那些离车子近一些的人已经七横八竖的倒在地上,不知生死。而那辆爆炸源头的押运车已经彻底侧翻在地,冒着一阵阵黑烟。 又是一声巨响,那扭曲的车门直接被人从内部狠狠地踹开,那浑身是血的女人就像是不知道痛楚一般,就这么从车内钻了出来。 黄沅半张脸都浸满了血红,她跳下车,嘴边疯疯癫癫的发出了大笑声,伸手就把自己已经脱臼的手腕掰了回来。 宋野下意识想去摸枪,下一刻,却有滚烫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别动。” 对方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以及戏谑的笑声。 这声音宋野曾经听过,在几个月前,在那段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录音之中。 是唐肖。 少年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他摘下了覆在脸上的黑色围巾,如鹰隼般的眸子里只有十足的恶意,一只手举枪,另一只手却拖拽着一位已经被枪杀的警察。 “好久不见宋队长。” 尸体被随意抛弃在地,少年用带着鲜血的手拉响了枪栓。 “替我向江老师问好。” 第103章 埋伏 “押送黄沅的车队出事了!” 车内的信号一直跟局里是连着的,全程录音录像,在发生情况的一瞬间,在局里监控的所有人就已经得知了消息,一时间,几个写了换路申请的领导勃然大怒,几乎是瞬间要求所有与此事相关的负责人前来问责。 一波掀起千层浪,这件事情没能瞒过任何人,在事发的十分钟内,莲城市的所有分局也同样得到了消息,距离车队信号消失,最近的东区分局很快便派遣队伍前往目的地。 距离市局几百米外的出租屋内,中年男人浑身被打理得一干二净,穿着得体的西装,却面容疲惫的点燃了手中的香。 他弯腰对着灵堂上女人的拜了三拜,便稳稳妥妥的将手中的香插好,凝视的那张照片,凝视了很久。 李涛的妻子在几年前就已经死去了,原因是得了尿毒症,找不到肾源,他们俩有一个儿子,早早的就出国留学,之后就在国外找了工作,一直没有回来过,在妻子死去后,他也没有续弦,就一直一个人生活着 。 看着桌面上那疯狂震动的手机,几乎是每一分钟都有电话打进来,他并没有接通的意思,就这么呆呆的坐着,等到那烛香全部燃完才静静的收拾好桌面上的饭菜,坐在了那灵堂的正对面,拿出了自己的配枪。 他知道那些人打电话给他的原因是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自己的人生,在今天这件事过后就已经毁于一旦。 他会变成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 中年男人的脸色布满死灰,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张开嘴含住了枪口,拉响了枪栓。 唐肖自从在宋城消失,就再也没露面过。就算在几个月以来通缉令后面的金额水涨船高,依旧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证明这个危险分子会出现在哪里。 而现在就在全省都在严打的情况下,唐潇就这么赤裸裸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手中不仅有枪,而且得知了他们此行的路线,甚至特意埋伏在这里。 宋野死死的盯着那张脸,其实很奇怪,面前的“唐肖”和之前他们手中照片里的唐肖有些不同,五官更深邃,气质更成熟……就算光线昏暗宋野依旧察觉到了这些不同。 少年笑着将目光投向宋野已经被鲜血浸满的腹部衣物,穿着靴子的脚就这么直接踩了上去,坚硬的鞋底将那一块本来就已经嵌入皮肉的碎片,狠狠地摁进了更深的地方。 剧痛袭来,宋野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那块皮肉已经痛到麻木,他伸手用力抓住了唐肖的小腿,下意识的想躲避对方的动作。 当唐肖丝毫不在意他的反抗,恰恰相反的是,他的力气大的让宋野几乎反抗不了。等到他将脚挪开,那鲜血浸染的范围便更大了。 宋野不确定他这个行为是否是在逗他玩,那柄枪依旧顶在他的脑门上,唐肖轻轻的歪了歪头,开口道:“宋队长就不好奇被检查过的车子里会有炸弹吗?” 这压根就已经不用去猜了,宋野在察觉到不对劲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市局那边大概是有内鬼。 内鬼是谁?是那几个来分局督察的警察,还是坐在更高办公室里的人?一枚炸弹填充到了车辆的内部,威力刚刚好能将周围的人全部炸飞,却无法伤害到车里的人。 这显然是要对车辆外壳的强度进行计算,若是有一个地方不符合标准,那车里车外的人都会被一起炸死。 “说实话,我真的很不想亲手杀你,毕竟宋队长在我这里还算是排的上号的好人。”唐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叹谓,他语气平静的陈述着事实: “毕竟在我们的计算中,你应该会和那些特警一起被炸死,可是没想到你在爆炸的关头为了查看那个小警察的情况,离开了重点爆炸范围。” 第205章 “我便不得不感叹一句,或许好人有好报,这句话是对的,你关注那个人,所以你留下了一条命。” 黄沅从车里出来之后就有些瘫软的靠着车滑坐在地,她像是为了逃离那辆钢铁监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却还是大笑着,盯着这边僵持的两人,大声嘶吼:“姓唐的,杀了他啊,你在等什么。” 唐肖压根不搭理她,就算黄沅这个人是他的任务对象,他还是将大部分的兴趣与耐心放在了宋野身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队长。 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指在枪身轻敲,他依旧在等待对方的回话,“宋队长,你似乎不太想和我说话?” 宋野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双眸中闪过一丝暗色。他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唐肖,你想从我的嘴里知道什么东西呢?”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个人正面对上,就是这个第一次,他也见证了对方的残忍和毫无人性,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他的手里跟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的区别。 唐肖微微挑眉,似乎对宋野的反问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神情。他轻轻挪动枪口,贴着宋野的额头缓缓滑动。 “我怎么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东西?或许是希望看到你的恐惧,也或许是从你的嘴里听到遗言?总之我还挺希望你和我说说话的,毕竟现在你的命还在我手里,说到底,你也应该听我的吧。” “现在是晚上六点整,距离你们的车出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而市局和分局的车将会在半个小时之内赶到这里,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唐肖蹲下身子,和坐在地上的男人平视,她笑得露出虎牙,却隐隐约约透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神色。 “我们能聊很多东西啊,聊人生愿景,聊诗词歌赋,或者,我们能聊聊江洵。” 宋野的呼吸有些急促,腹部的血液依旧不受控制的从他的指缝中涌出,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知道唐肖这种人越是从他的面上看见情绪波动,就会越得寸进尺,他刻意的绕开唐肖所建议的话题。 “如果你真的想跟我聊一些东西,在死之前,我倒是有一件事情是真的想知道的。” 他坦然的笑了笑,像是已经认命了一般,开口问道:“能到鞍山监狱的路有那么多?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走的是这一条路?” 唐肖神色变也未变,倒是十分的坦然:“宋队长,虽然我明白你问这个问题,大概率是想拖延时间,但我从刚开始也是想将这件事情告诉你的。” “我并不是个君子,我对结盟这种东西实在是没什么公信力,对出卖朋友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所以我能很坦然的告诉你,那个叫李涛的警察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内应。” “在黄沅被抓的那一刻,这个计划就已经在策划中了,计算炸弹的含量,策划一场极大的车祸。” “将你们从繁荣的市中心逼到偏僻的小路上,最后放几枪空枪吸引你们的注意,将所有人都吸引到羁押车的旁边,然后,嘣的一声,所有人都被炸飞了出去。” 说完这句话,他又忍不住叹息起来,有些惋惜的道:“不过我可怜的盟友是看不见这一幕了,毕竟这件事做下来,他的心理负担还是挺重的,比起我们,他应该还算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吧?” 宋野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那几乎已经不是预感了,他知道那个叫李涛的男人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宋野冷笑了一声,“你们就是一群畜牲。” 唐肖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宋野。他的手指在枪身上轻弹,发出清脆的响声。突然,他开口说道:“宋队长,你真的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马上杀了你?” 他说完话的下一刻,一道枪声突然响起,唐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以极快的速度向前一躲,那子弹直接打在了路旁的围栏上,爆发出一阵火花。 枪口在那瞬间被挪开,宋野抓住了这个机会,立马捡起了地上的枪,同样指向了唐肖的脑袋。 唐肖脸色微沉,他用余光向后看去,只看见那辆已经被子弹打的破烂不堪的车不知什么时候车门已经开了,少女纤细的身影立在寒风里,她举着手中的枪,双手有些颤抖:“通缉犯,你放开我们宋队长!” 黄沅的神色也有些惊愕,她本以为那车里没有任何的动静,这小女孩可能已经死在了之前的枪战里,没想到对方不仅活着,还成功把已经被破坏的车门给打开了。 她的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一声,伸手捡起地上的枪,对着郑雨晴的方向就开了枪。 郑雨晴不愧是警校里的年级前十,尽管是这么近的距离,她依旧迅速找好了掩体。枪声又响了起来,宋野的眉眼中染上了几丝狠厉,在唐肖关注着郑雨晴时直接开了枪。 这么近的距离开枪是很危险的举动,唐肖在他动作的瞬间便用手缴住了宋野的手臂,双方的枪现在双双落地,尽管宋野的枪依旧没有得到开火的机会,可本来还是毫无悬念的输局,直接被郑雨晴这一枪盘活了! 宋野重重的喘了口气,尽管腹部的伤口依旧没有要好转的趋势,但这个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什么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互相看着对方,看着双方的眼神都像是想咬下对方身上的一块肉。 下一刻,便直接互相殴打起来! 第104章 出事 在双方都失去枪的情况下,就只能开始近身肉搏。 宋野的身上还有伤,现在的所有行动几乎都靠肾上腺素的支持,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落了下风。 唐肖抢先一步,右拳带着风声向宋野的面门砸去。宋野的反应极快,他微微侧身,躲过了这一拳,同时左腿迅速扫出,直奔唐肖的膝盖,唐肖的身形在最后一刻微微一晃,但还是被宋野扫到了小腿,踉跄后退了几步。 唐肖完全不在意这一点小伤,他不再给宋野任何喘息的机会,身体一弓,像一头豹子般扑了上去。 他的拳头如同暴雨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沉重的力道,砸在宋野的胸口、肩膀和手臂上。宋野闷哼一声,他咬紧牙关,双手迅速架住唐肖的进攻,同时用膝盖狠狠地顶向唐肖的腹部,。 宋野的战斗技巧显然更为老练,就算是已经负伤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将自己的体能发挥到最大化,几乎拳拳到肉,在唐肖又一次想扭住他的脖子时,他毫不犹豫的给了对方一个过肩摔,男人的身体狠狠的砸在了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边的枪已经不响了,宋野咬着牙朝着郑雨晴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少女早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雾气中,不知方向。 宋野现在暂时不清楚对方是否安全,却也很明白郑雨晴此刻的判断是正确的。毕竟她拼体术肉搏怎么可能拼得过浑身都是腱子肉的黄沅? 虽然现在黄沅的身上有伤,体力可能不如从前,但他依旧宁愿这个小姑娘机灵一点,溜着对方玩,也不希望对方逞能真的上来和黄沅打架 。 唐肖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宋野握紧拳头,又是几个呼吸间的碰撞,那人的手肘便使了阴招,狠狠的撞在宋野的腹部。那瞬间的剧痛几乎让宋野整个人愣在原地,那肌肉虬结手臂就已经绕过了他的脖颈,狠狠的掐住男人的脖子。 “我真的是……想杀了你。” 唐肖压低声音,那说话的语气中里充满了怒气,宋野死死的掰住对方的手臂,口腔里早已经涌上了血腥味特有的腥甜。他防着唐肖的杀招,几乎用全部的力气抵抗着对方手臂上巧劲。 只要一松懈,唐肖就能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唐肖的手臂紧紧地掐住宋野的脖子,他的力量极大,如同铁钳般无法撼动。 宋野本就因为之前的枪战以及爆炸有些拖了力,被这样的力气掐住脖子,脸色逐渐变得青紫,他的手指在唐肖的胳膊上抓出了深深的指甲印,但唐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用更加凶狠的眼神盯着他。 他显然也因为宋野的难缠被惹恼了,下的是死手,根本就是朝着要宋野的命去的。 “你觉得你能赢过我?” 唐肖的声音低沉而却带着疯狂的笑意,他的呼吸粗重,眼中满是杀意。 “猫抓老鼠也还要玩耍一番,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残破的身体能奈我何?” “宋队长,今天你一定会死在这里。” 宋野的口腔中止不住冒出血沫,可他并没有绝望,心中的怒火比以往更甚,嘴边露出一个说得上是张扬的笑容,他一字一顿的开口道:“你做梦。” 话音刚落,宋野猛然抽出唐肖腰间的军刺,毫不犹豫的朝着唐肖的腹部倒插了过去。 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在粗重的呼吸间显得格外清脆,唐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觉一般,尽管在他手里即将死去的囚徒依旧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垂死挣扎,用力旋转着那边三角形的刀具,狠狠狠地旋开腹部柔软的皮肉,他却动也未动。 第206章 “被你逮到机会了。”少年的脸色阴沉,似乎对现在僵持着的状态十分不满。 脖子上的力气逐渐增大,已经压迫到了他的气管,宋野的意识开始模糊,就算是感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却依旧狠狠的用手顶住手中唯一的武器,死死的瞪着唐肖。 空旷的原野中,警笛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一遍遍的回荡着。 唐肖眼中的戾气一消,微微一愣,掐住宋野脖子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黄沅从大雾中走出,因为之前的爆炸,她身上的伤势并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少,甚至有一条胳膊还是扭曲的,她的脸色依旧是阴沉的,“那妮子跑了,让你早点动手,来不及了。” 唐肖的目光在宋野和黄沅之间来回扫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是他其实也明白,就算他现在要杀宋野,要杀这个好像在他手里已经没有战斗力的男人,也肯定会多费一番功夫,而就在他们纠缠那段时间里,很有可能就会丧失先机。 多走几分钟和多走几秒钟能赶的路程可不一样。 他们要从警方的视线消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算留到把柄,也不可能给那群条子留下任何去向的线索。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清楚了,眉头微微一皱,嘴唇抿起,伸手便毫不犹豫的把自己腹部的那把军刺硬生生的拔了出来。 血液喷涌而出,他目光森冷的看了一眼宋野, “你很幸运,宋队长。” 唐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情感,却又好像带着些玩味,他一把把宋野掀翻在地,微微蹲下身,“你是该庆幸你的同事来的很早,保住了你的一条命。” 说罢,他一只脚狠狠的踩住宋野的胸膛,拿着军刺的那双手沾满了自己的血液,头轻轻一歪,毫不犹豫的把那把军刺送进了宋野腹部伤口里。 “我并不杀你。” 嘴中说着不杀你,手上用的力气之大,却几乎要把这个男人钉在地面上。 “如果你能活下来,就算你命大。” 唐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毫不犹豫的翻出了栅栏。黄沅也跟着他离去,两人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消失在了茫茫雾气之中。 宋野用手臂撑起身体,他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将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但眼前的血色比任何时候都更甚,剧烈的耳鸣声充斥了头脑,大量的血液流失,没能支撑到他身体坐起来。 意识在那一刻彻底模糊,身体瘫倒在地,鲜血几乎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心跳如鼓如声般擂动。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宋野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下次再见到那个小兔崽子,他一定要干死他。 少女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冲出,她看见这场景,便瘫软的跪在地上,伸手去摇晃宋野的身体:“宋队!宋队,你撑住!救援马上就来了!” 已经能看清透过大雾传来的红蓝灯光,郑雨晴的身心几乎都被恐惧霸占了,就算自己也是满身的伤,被汽车玻璃划伤,手臂甚至还中了一弹,确始终没有看见队长的这一刻,感到心中震撼。 宋野几乎浑身都被鲜血糊满了,已经和周围的人一样,好像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机,只有腹部的伤口还在涓涓冒血。 就算之前有多讨厌这个队长,她依旧心如刀绞,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咬着牙,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想把他喊醒过来:“宋队!宋队!” 车辆已经包围了这片区域,车上的医护人员几乎是迅速的就冲了下来,一把扯开郑雨晴,迅速的查看宋野的情况,三下五除二的做好急救措施,把人扛上担架,直接扛上救护车。 郑雨晴也被医护人员请到了一边,紧急处理手上的伤口。 跟车的几位特警也被抬走,他们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口,但好消息的是,并没有人死亡。郑雨晴有些麻木的被摁在一边,坐在车后备箱的边缘上,看着医生一丝不苟的给她缝合伤口,豆大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就算刚刚来局里的时候,心中有多么宏大的梦想,也会被今天晚上的血腥的一幕震得做好几天的噩梦。他并不是没有见过更血腥的案子,她甚至还跟过好几起极为变态的案件,但这一些都没有枪声在自己的面前响起,子弹擦过脸庞的那一刻感到恐惧。 她的右手微微颤抖,捂住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突然想到了什么,慌乱的单手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找,终于翻找到已经碎成马赛克的手机。 这手机给她挡了黄沅一枪,不然她可能就是在场唯一一个死亡的人。 手机承担完防弹衣的作用后便彻底正寝寿终了,郑雨晴尝试开机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吸了吸鼻子,抬头问面前的医护人员:“你能借我用一下手机吗?” 医护人员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同意了,把手机借给了她。 郑雨晴单手摁亮手机屏幕,在心中默背的那个有些陌生的号码,途中慌乱的摁错了好几次,完全确定没错之后才敢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郑雨晴根本没等对面的人说话,立即就喊了出来:“江老师……江老师,出事了,江老师……” “宋队快死了!” 第105章 背叛 江洵知道这件事的时间并不比任何人晚,在宋清的外卖刚到时他就已经接到了来自局里的电话,得知了羁押车失联的事情。 尽管对面的人语气中充满了焦急,江洵的脸色却变也未变。甚至在挂断电话后顶着宋清困惑的目光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宋野给他留的早饭,这才从沙发上起身。 “你去哪?”宋清自然没听见江洵对话那偷的人说的话,他下意识想阻拦江洵离开,“外卖还没拆呢。” “抱歉。”江洵语气温和的道,“晚上可能不能陪你吃饭了,局里出了点急事。” 宋清面露狐疑,有些不相信他的话,可看见江洵那满脸的坦然,满腔困惑却始终没能出口,便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也不能穿个长袖就出门……你衣服都还在晾,我去给你拿外套。” 说罢,他走向自己的房间,知道江洵赶时间,也没敢耽搁,速度极快的翻出两套明显小了两号的羽绒服和外裤,确定没有特别重的樟脑气味后才给了江洵,“这是顾从丹上次落在我这的,我和我哥的衣服你都穿不了,你先穿着,我会和他说。” 江洵点头,没有犹豫去浴室换上了顾从丹的衣服,宋清一直跟到小区门口送他出门,等到那出租车停在门口,他看着江洵沉默的上了车,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老师。” 他喊的不再是之前那个称呼,宋清真的在很认真的询问。江洵调下车窗,扭头看向他,却见少年的眸子里满是担忧:“……我哥,他会没事的是吗?” 宋清并不是一无所知,或许在江洵接起那个电话,对面的人声音含糊不清,却语气激动的大喊大叫时他的心中就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在江洵换衣服的间隙就已经尝试联系宋野,但没有得到回应。 局里出事了,很重要的事情。 那出事的人会不会就是宋野? 正因如此,江洵才会在他面前露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想要瞒住他。 江洵没有回话,两人对视半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放心。” “会没事的。” 车辆平稳的驶出几十米,江洵并没有关窗户,冷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很快便让那衣物领子的毛边变的潮湿起来。他半张脸埋在衣领里,掏出手机,仔细的看起这短短一个小时里收到的所有消息。 “宋队已经到市医院了,肋骨有轻微骨折 目前失血过多,腹部创口过大,有感染风险,小郑也在被送来的路上,她的左臂中了一枪。”这是雷伊行。 “现场留下了大量生物痕迹,确定是唐肖和黄沅,除此之外,在场至少还有几个同伙,没有一起出来犯案的原因目前还不知道,但应该承担了射击以及撤离工作。”这是已经赶往现场的解辰。 手指一点一点下滑,落下李康祥的名字上。作为局长,出现这种事情,他应该是最忙的,他发来的消息也最短,只有一行字。 “李涛在家里饮弹自杀了。” 李涛在羁押车出发的那段时间里,抛弃了他局里所有的工作,独自一人回到家中,毫不犹豫的当着妻子的牌位饮弹自杀。 当他的同事到达他家的时候,只看见了满墙壁的血迹。中年男人跪倒在地,整个脑袋都被打爆了,画面十分惨不忍睹。而在那案桌上有一封被鲜血浸透的忏悔信。 李涛在忏悔心中承认了自己是警局中的那个内应,他的儿子去国外读书之后落到了对方手上,他的所有举动,包括通风报信,隐瞒化工厂制毒多年,以及现在帮助黄沅脱困等种种时间都为胁迫。 第207章 江洵的手指半霎没落下,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行字,心中说不上有什么感觉,但也明白李涛被推出来很有可能只是个障眼法,他只是直觉上认为这件事背后应该还有人在推动,局里绝对不止李涛一个内应。 他最终没有回那条消息,只是静静的望向窗外,眼镜的镜片上已经糊上了一层水雾,将整个世界都衬着朦胧万分。 司机的汽车广播中正播放着十分高大上的诗词念白,乍一听十分耳熟,江洵记的他应该是听过的。 仔细想一想,才猛然发现对方放的正是宋城大学的广播频道,而女主持人温柔的声音中正念着那首预示着悲剧的诗词。 他的头缓缓靠在座椅上,嘴中中低声的跟着那主持人的声音呢喃着,几乎已经深深刻在他脑子里的词语。 “神说人将永存,便以死志歌颂其,灵魂铭刻于天地,永不磨灭…… ”是极为抽象的形容,带着浓重的宗教色彩,但一联想到李涛的死,联想到对方话语里形容的那满墙的血液,江洵就忍不住有些想吐。 生命与美同在,死亡与其永存。 他不懂,他真的不明白这些人所追求的美到底是什么。 若是这些人认为死亡才是通向永生的大门,是否就会把自己当做神使,给众人播撒死亡的种子,又自我感叹自己的慷慨? 这是多么可笑,多么恶心的行为? 那现在,李涛到底是不是自杀的,便有待商榷了。 江洵毫不怀疑会有一个人就站在那个房子里,看着李涛毫不犹豫的打爆自己的脑袋,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头骨和血浆炸裂的那瞬间是极美的。 “什么玩意……写的什么破诗?”那开车的司机似乎也觉得这词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骂了一声连忙去调广播频道,想要切台。 绿灯在这个时候悄然亮起,司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懒得去关那广播了,重新发动了车子,提醒了一句后座看起来已经快睡着了的江洵:“唉,小哥,医院快到了,你先醒一醒。” 江洵微微直起身子,梳理了一下自己已经变成一团乱麻的脑子,心里只觉得喘不上气来。或许宋野这一次出事确实让他的心绪有些乱了,就算他的嘴上和宋清说的好,说宋野会没事,可当郑雨晴哭着和他说宋野要死了,他的心脏还是猛的一跳。 他摇上了车窗,看着近在咫尺的市医院,刚准备下车,就听见车上的广播突然沙沙作响,在女声的背后,背景的音乐中好像突然多出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极小,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要被吹散,可江洵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耳朵,却依旧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点不同。 他的手蹲在车门把手上,仔细的辨认着那背景音中的声音,十几秒过后,直到广播音乐彻底播完,他才在司机疑惑的眼神中拉开车门下车。 到医院之后首先迎过来的是雷伊行,对方整个下午都在处理虹城路的那一起车祸案件,但这个案子的主办方并不是南分局,当时解辰过去帮忙也是借调,所以在宋野出事这件事情传来之后,他几乎是立马就打车来的医院,把宋野送进了抢救室。 看见江洵那张苍白的脸,雷伊行出乎意料的没有多说些什么, 只是沉默的看了他几秒,紧接着招了招手,示意江洵跟着他过来。 抢救室门口的红灯还亮着,宋野今年确实是有些惨,一整年下来进了好几次抢救室。 其他人都还在忙,郑雨晴依旧在来医院的路上,抢救室门口只有他们两个人。雷伊行坐在那张铁椅子上,也丝毫不在意江洵在现场,直接抽了根烟,用火机点燃,重重的吸了一口后才抬头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江洵对他的审视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开口提醒:“医院里最好不要抽烟。” 雷伊行冷笑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洵,语气中颇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江洵,宋队对你挺好的吧?” 江洵并不回应,他看着雷伊行的表情更像是在看一个乱发脾气的人,那种平淡的表情让雷伊行更火大了,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一声,还是用手把烟掐了,继续质问道:“我不管你跟宋队之前有什么过节,现在都应该过去了,他对你那么好,老烟枪都为了你的身体把烟给戒了,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你仔细说说。”江洵冷不丁的开口,镜片下的双眼抬起,直勾勾的盯向对方的脸,他是有些烦躁的,但他实在是不想和对方吵,“仔细说说,我是怎么回答他的?” 雷伊行被这眼神盯的心中猛然一悚,竟然呆了两秒,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对面这个矮了他一个头的年轻人吓住了。便越发确定心中的猜测起来,眉头狠狠的拧起:“你是不是和黄沅他们是一伙的?” 江洵冷笑一声:“何以见得?” “宋队瞒着所有人,但是没瞒着我。” 雷伊行一字一顿道,几乎是指着江洵的鼻子骂他是叛徒:“你今天凌晨进了黄沅的羁押室,宋队一大早赶来局里就把监控给删了,你在羁押室里跟黄沅说了什么?” 江洵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尽管对面的人已经气到暴起,可他却依旧摆着那副无关紧要的样子,眼神冷漠到空洞:“他是什么时候进的抢救室?” “我他妈问你话呢?“雷伊行真是有些绷不住了,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江洵装傻的本事这么厉害,“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不然我他妈就算是脱了自己这身皮,也要把你绑到局长面前去顶雷!” “我也在问你的话,他是什么时候进的抢救室?” “你!” 他气恼的想要去推搡对方,可是视线刚触及到江洵满布红血丝的眼睛,触及对方眼底的冰冷,雷伊行还是愣住了,狠狠的吸了一口气:“二十分钟前。” “雷副队长。”江洵得知了时间,他先发微信给宋清报备了一下,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始回答对方之前的问题,“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宋野,他看了那段监控了吗?” 雷伊行愣了愣,下意识的点头。 “那就对了。”江洵的嗓子被冷风吹的有些沙哑,他叹了口气,撑不住似的在那铁椅子上坐下,开口道。 “你们宋队长都对我放心,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只想表明我自己的态度。” 狭长的凤眸眯起,江洵的脸上只能看见疲惫,去一句一字的坚决道。 “我宁愿我去死,也不希望死的人是他。” 第106章 掉包 高中放假之后其实比在学校里会更累,就算只有短短两周的假期,学校依旧会像是孩子的奶奶,疯狂的往可怜的学生嘴里塞试卷和各种各样的练习题,生怕学生们吃不饱。 不管其他人对放假是个什么态度,顾从丹反正是悲观的。 他的成绩在班级里算不上突出,甚至有些科目是吊车尾。 在选科的时候父母强行让他选择了全理科,物生化三门大将顾从丹个个都打不过 一到期末就全冒红灯,在学校被老师一顿阴阳怪气就算了,回家还要经受父母的男女混合双打。 几位老师对这个学生的态度也是又爱又恨,说爱吧,这三科死活达不到良好的标准;可是说恨吧,顾从丹这小孩却总是让人能感觉到他在很认真的读了,而且很快就要赶超上来,十分有希望。 这几种复杂的情绪融合在一起就导致了一件事,他们给顾从丹的东西,除了普通的卷子,还有自己印的试题,厚厚的一沓,每一张试卷都包含着老师浓厚的爱。 在这个事件里,除了顾从丹没有一个人受伤。 所以在第二天早晨送宋清准时上门的时候,顾大少爷高兴的要命,去开门的同时热泪盈眶,都还没看见对方的脸,就狠狠的冲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宋清本来还在想事情,被他这么突然的一抱,整个人都懵了。眼见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的胸口拼命的蹭,嘴里含糊不清的抱怨最近有多累,从来没注意到自家兄弟的表情都不太对。 其实宋清是有点惊讶的。 毕竟在两人过了穿开裆裤的年纪后,顾从丹就很少和自己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了。 如今看见几张卷子就能把高傲的大少爷逼成投怀送抱的撒娇鬼,宋清就不由得满脑袋黑线。 他的手随意的拍了拍对方的背脊,就算是在安慰了。可这么一摸,就摸见对方那件打底的单衣薄的要命,神色一正,把人硬生生的从自己的怀里拔了出来,一边脱鞋一边顾从丹提溜进门,嘴里不轻不重的教训道:“穿外套去。” 顾从丹的耳尖被宋清轻轻的拧了一下,说不上疼,但这么看怎么都像是在惩罚。他有些不悦的撅嘴,拖沓着自己的拖鞋,去沙发那边找了件外套裹在身上,就过来扯宋清的手:“快点教……我写卷子……真的写不动。” 一边晃啊晃,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从厨房出来的老妈。但话语的意思怎么看都像是快点帮我一起写卷子。 第208章 “小清来了啊。” 顾妈妈刚炖好一锅汤,用抹布端着砂锅的抓手放在了桌面上,看见宋清的身影语气里边都是笑意,表情中满是熟稔,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两家小孩互相跑来跑去互相蹭饭的行为了:“江老师都跟我说了,你今天就先在我这边吃饭吧,如果晚上实在来不及,和从丹睡也可以。” “麻烦阿姨了。”宋清道,他今天过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带点水果什么的,便有点不好意思。少年一向冷淡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刚想挽起袖子过去帮忙,顾从丹就直接上手把他整个人拖向了自己的房间。 宋清被拽了个措手不及,只听在前头的顾从丹大着嗓门喊着:“妈,我们俩写作业去了,吃饭叫我们!” 一边跑还一边掉了只拖鞋。 顾妈妈哎了两句,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把拖鞋套上!前几天感冒还挨了两针不记疼是不是?!” 但尽管这样的嗓门依旧只看见了自家儿子的车尾灯,顾妈妈懒得管他了,去厨房里继续炒菜,一边走嘴边一边嘟囔着这儿子真是废了。 顾从丹的房间书桌一直都是有宋清的位置的,两人入座之后顾从丹毫不犹豫的从自己的包里抱出了一沓卷子,大方的分了对方三分之二,语气里满是大义薄云:“这都是老师对我的爱啊,要不是今天你要来我才不会留到今天写呢,分你这么多,快点帮我写完……” 平时这个时候宋清肯定会不咸不淡的教训他几句,如果顾从丹太过于得寸进尺,说不定还会吃对方的嘲讽攻击。但今天很奇怪,宋清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随手在桌面上抽了根笔,就开始算卷子上的答案。 顾从丹愣了愣,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自己拿了张数学,刚写了两道选择题,还是觉得不对,便抬起眼去瞅旁边的宋清。 室内暖色灯光下,少年脸上那种深邃的俊朗带来的冷意被冲散,没什么弧度的嘴角都好像在这一刻带上了温柔。 顾从丹呆了两秒,有点看直了。脑子里的小人狠狠的给了自己一拳,大少爷惊醒,嘴比脑子还快:“你是不是不开心?” 宋清掀起眼皮,用眼神给予他一个疑惑的询问。 顾从丹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清,表情严肃的指出证据:“你肯定是有问题,你今天都没骂我。” 宋清心下无语,嘴边不由得浮现一抹冷笑:“想讨骂?”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从丹感觉对方的表情里充满了嘲讽,连忙摆头,供出第二个证据:“而且为什么是江老师打电话过来跟我妈说,你今天来我们家吃饭?一般做这种事情的人,不应该是你哥吗?” “他俩都在一起了,帮我哥打个电话也很正常吧?”宋清都懒得抬头了,在物理卷的大题上随手写了个答案,连过程都没写就直接跳过,换了另一张卷子。 顾从丹一看急了:“你把过程给我写上!到时候把我叫上去写题,我啥都写不出来,就在那傻站着!” 宋清哦一声,又补了个公式。 “你就是奇怪啊,而且我今天抱你的时候你都没摸我的头,你平时都会摸我的头的!” 心中感觉奇怪又找不出证据的顾从丹选择病急乱投医,咬着牙就开始胡乱攀咬,对着面前的兄弟开始栽赃:“你今天就是对我冷淡了,你心里肯定不高兴,有什么事情就不能跟我分享一下吗?” 宋清心中咯噔一声,答题的手一顿,飞快的搜索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确定自己没这个习惯,直接回绝了对方:“没有这回事。” “你就有!” 顾从丹顿时扭得像只从水里刚捞上来的鱼,一巴掌就拍在了卷子上,脆弱的纸张被拍的啪啪响,“不许写,说清楚。” 宋清沉默的凝视着对方摁在卷子上那只纤细修长的手,最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冷静的开口,和他分析利弊:“要是我今天没写完,你妈晚上来检查发现你没进度,你闹的应该会比现在更欢快。” “……” “所以我决定还是闭嘴写卷子,毕竟我的事情和你的小命相比,应该是你的小命更重要。” 顾从丹自知理亏,看着兄弟那满脸的真诚,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也行。” 气呼呼的坐下继续写卷子,顾从丹恼的要命,手下的力气用的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每写一个字都像是想给面前的卷子分尸,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还在回想宋清这两天一直在和他聊天相处的所有细节,突然感觉自己的发顶被人重重的摁了一下,用极快的速度用力揉了揉。少年茫然的抬头,只看见对面的人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也不去看他,随意道:“给你补回来了,别生闷气了,你那卷子都快破了。” 顾从丹真的好想说他生气是因为宋清不坦诚,但被对方像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心中的那股气又不自觉的消了下去。他盯着宋清的脸半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 怎么会有像我这么好的人? 顾从丹背后的尾巴忍不住晃了晃,心情立马好了起来。 要是其他人,早就因为你的那张臭脸把你赶出去了吧。 . 突然决定让宋清去顾从丹家呆着是江洵做的决定,宋野在被送进医院的当天凌晨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 因为麻药的效果还没过,医院这边需要有一个人陪床,江洵不顾众人的阻拦最终接下了这个任务。 但他不在,被关在家里的小崽子就让人有点担心了。 尽管宋清的心理年龄已经超出大多数同龄人,江洵也给他报了平安,可他还是担心宋清在家里会乱想,就干净利索的把人打包到发小家去了。 不过很好的一点是,宋清没有因为他的安排而感到不悦,反而十分顺从的接受了。 熬了一晚上,江洵身上残留着对方刚从手术室出来沾染上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 宋野在早晨八点左右醒了一次,但或许是因为伤口太疼,他一醒过来就开始翻身,江洵实在是摁不住他,只能让医生又过来打了麻醉。 一整天下来只休息了几十分钟,他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处理其他事情起来。 郑雨晴的枪伤并不严重,但也在医院里获得了一个床位,能躺着也能到处溜达着走。换药的护士刚离开她的病房,小姑娘就踩着拖鞋裹着外套马不停蹄的来找江洵。 “江老师……”她跑的有些急,气喘吁吁。 郑雨晴有点想问宋野现在的情况,想问江洵知不知道黄沅的事情,当时看见江洵如今比先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狼藉,到嘴边的话语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是一个很能共情的人,她明白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江洵的心理压力应该比局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大。 毕竟当时躺在抢救室里的人是他的爱人,而现在对方都还没有醒过来,自己实在是不该逼着江洵。 犹豫了一下,她最终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声音微微降低,像是怕惊扰到面前的人,轻声提了另一件事:“局里说现场发现了一件带血的衣服……衣服上的血确认是黄沅的,但是又不是黄沅的,这什么意思?” 江洵的眉眼依旧温和,他从床下拽了把小凳子给郑雨晴,示意对方坐下。等到小姑娘把自己那满身的装备全部安置好后,才开口解释:“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一个名字会有两个身份?” 郑雨晴皱了皱眉:“一般不会有这个情况吧?现在的户籍政策还是很完备的……” “可你自己也说是现在。” 江洵垂下眼睫,说话轻飘飘的,确实恰好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如果“黄沅”这个人,在更遥远的过去时,就已经不是黄沅了呢?” 第107章 捐助 “化验表明这件衣服上的dna跟黄沅的血液并不相符,但是查阅资料之后发现,这个dna真的是黄沅的,是她七岁以前留下的记录。” 他早早就从解辰的口中得知了真相,轻声和郑雨晴解释着,“这种情况在之前是很常见的,因为那个时候其实户籍系统并不是很完备,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郑雨晴半晌没缓过劲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想了很久才想清楚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您的意思……黄沅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顶包了,而且她的父母完全没有察觉,甚至这个顶包她的人就这么用着她的名字,活到了现在,在这几十年以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困惑?”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只能这样解释。”江洵没有反驳,或许他在郑雨晴来之前就已经拼凑出了真相,“真正的黄沅很有可能在当年就已经死去了。” “那现在披着这层皮的人是谁?”郑雨晴只感觉到毛骨悚然。 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你的眼前,他有着十分完备的社会关系,身份样貌,每一个可能有疑点的地方都没有出错,她不仅让最亲密的人相信她就是本尊,甚至你在怀疑她的时候,根本找不出一点证据。 第209章 而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这样的人绝对不止一个,你压根不知道这些人会在什么地方看着你,监视你,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 江洵明白这种感觉,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在他身上格外的多,甚至在自己还没出事的时候,给岑暮陪床的那两年,他同样感受过类似的目光。 那真的是无孔不入,只要有那种注视感,浑身都会起鸡皮疙瘩。 因为你知道看着你东西是活生生的人,而他们的背后可能有更大的组织,他们盯着你绝对是不怀好意。 “我们现在目前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江洵实话实说,并没有想安慰郑雨晴的意思,或许是累的久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给出了一个地点:“但是根据提取衣物上的陈年血迹……可以判断出,这个“黄沅”曾经在一个托儿所待过一段时间,而这个托儿所在近十年里已经改成了福利院。” “小园福利院。” . “小安,看过来。” 前一段时间的梅雨降雪天气过后,莲城罕见的有了晴天,正午的阳光正好,陆白暮换了一身休闲装,脖子上挂着相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给赵小安拍了张照。 赵小安安安静静的抱着玩偶,乖的要命,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憨厚可掬的笑容。 陆白暮最近和小孩相处被萌得心都化了,没忍住多来了几张,耽搁了一些时间,马上就被站在一旁围观的赵楼兰催促:“别拍了,快到约好的时间了。” “知道了,你催什么催?”陆白暮被打断有些不开心,但也没有继续拍照的意思,低头看自己相机里的照片,“不是约的下午一点吗?” “已经十二点半了,早一点去没坏处,而且这个时间福利院里大多数的孩子都在睡午觉,刚刚好能和院长谈一谈。” 赵楼兰的社会阅历明显比陆白暮高出一截,十分懂人情世故。赵大工程师今天也换上了平日里都不穿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颇有点温文尔雅的意思,像一个其貌不扬的富商。 “我们的身份是捐款人,现在那家福利院马上就要停摆了,最需要的就是钱,所以不管我们什么时间去,其实院长都不会拒绝,在他们没有工作的时候还更好谈生意和项目。” 陆白暮皱了皱嘴,似乎是觉得对方这番话是在教训他,压根就懒得回话,几步走到赵小安身边掐住小孩的胳肢窝就把人抱了起来,俨然一副带小孩的好哥哥形象。 赵小安乖巧的抱住陆白暮的脖子,随即陆白暮就大步朝着福利院那破旧的招牌走去,一边走一边张罗着:“那就走呗,别在外面徘徊了,老在外面呆着,哪像是什么来献爱心的?” 但尽管陆白暮对赵楼兰那对长辈的态度再不满,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他们前一天预约了来这里捐款,门口一直有一个老师在等着,一看见几人过来,立马核实了他们的身份,直接把人带进园里,领着参观。 “这个时间孩子们大部分都还在午睡,院长在办公室,我现在带你们去见她。” 这个老师年纪已经很大了,眼角的皱纹深刻,穿着一身红白格子的厚棉衣外套,但从面相上看是老实敦厚的。 赵楼兰点点头,本来在外边显得十分憨厚的老实人,一进入状态整个人便高冷了起来。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说出的话也言简意赅:“这位老师,你叫什么?” 那中年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受宠若惊,立马开口回应道:“你叫我胡老师就行。” “胡老师。”赵楼兰流畅的接上这个称呼,一边四处看着破旧的建筑,开口提问道:“咱们院里的孩子现在有多少?” “咱们医院今年的孩子有七十多个,三岁以下的有六个,大多数都已经懂事了,能帮我们做些事。”胡老师一提起这些孩子就笑的见牙不见牙,显然是一个十分喜欢小孩的大娘,“不过呢,咱们院里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孩子们日常的营养品也不是很多,都是勒紧了裤腰过日子,所以孩子们看起来会瘦一些……” 她这么说着,也算是在解释。毕竟捐助人最后肯定还是要去看一眼小孩的,到时候如果发现这些小孩这么瘦,还以为他们院里虐待人就不好了。 陆白暮是极少来过这种地方的,他眼中的好奇压根就掩饰不住,小操场上空空荡荡的,操场的对面是一大片平房,黑压压的一片,荒草丛生,好像已经荒废了很久了。但是这种平房的外边是没有围上铁丝网,似乎并不害怕孩子们跑进去。 陆白暮颠了颠自己怀里的赵小安,也看向胡老师,“那边是做什么的?” 他这句话一问出口,那胡老师的脸色便有一刻僵硬,但这情绪很快就被她掩盖了过去。女人不自然的笑笑,“那边是之前说要拆迁的……后面不知道发生了啥一直都没拆,但是我们院里也没闲钱,建个围栏什么的……就一直放着了,平时也跟小孩他们说不往那边跑。” “那片区域能通到外面去吗?”陆白暮关心的问题显然和小孩没什么关系,他似乎想到了之前在监控里看见的那几个捡垃圾的小孩是怎么跑出去的了。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胡老师有些含糊地回答道,便扭过头去专心带路,似乎不太想回答陆白暮的问题。 在她的身后,陆白暮和赵楼兰暗暗的对视了一眼,知道他们今天这一趟大概是来对了,也没再整什么幺蛾子,十分顺利的被人带到了院长办公室。 小圆福利院的院长办公室就在一楼,和他们一路看过来那些孩子们的宿舍相比,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危房。墙面上的墙皮已经掉了一半了,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墙,墙边的爬山虎缠的满屋顶都是,就算从远处看都能感受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门的高度也岌岌可危,两人被女老师带着走进屋,还得小心翼翼的防止碰头。 但好在里面并没有像外表那么寒酸,至少也是干干净净的,一张长桌,一张铁床,四周的墙面上有许多相框,全都是孩子们各种各样的照片,中间坐着个短发女人,面色庄重慈祥,对着两人微笑着点头。 “赵先生。”她压根就没有询问便已经向着穿西装的赵楼兰走去,伸出手和赵楼兰交握,“我代表孩子们谢谢你们。” “楼院长,你客气了。”赵楼兰也露出一副滴水不漏的表情,热情的和这位名叫楼钰涵的女人打招呼,把他们俩前来的目的又往更高大上的意思拖了拖:“我们也是为了孩子们能过的更好,可惜能捐的钱并不多,算是一点薄意,望楼院长不要嫌弃。” 楼钰涵失笑着摇头,笑着笑着那笑容中又透露出了一丝苦涩,最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怎么会嫌弃呢?不瞒您说赵先生,咱们福利院从开院至今很少得到过捐助,原理大部分的开支都是政府或者是几名老师自己补贴的。” “也是我没本事,实在是没有办法能带给孩子们更好的物质条件,如今赵先生前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两人交谈间,陆白暮早已经开始观察墙面上的照片,这些照片有新有旧,对比的看了几轮之后,发现最早的一张照片至少是十年前拍的,而照片上的孩子们笑的都挺开心,楼钰涵那个时候站在中间,还很年轻。 怀里的赵小安显然也对这些照片十分感兴趣,看的很认真。两人放轻脚步,一张一张的朝着距离现在更近的时间看去,走到三个月前的那张时,赵小安才举起手在那相框上拍了拍,是示意陆白暮看过来。 陆白暮懂他的意思,顺着他的手去看,只见那照片第二排站着一排小男孩。 “这些小孩是不是和你见过?”陆白暮压低声音问道。 赵小安轻轻点点头。 照片是在冬天拍的,所有人都裹得像个球,也亏得赵小安能认得出来。 不过,这倒是一件好事。 “那你现在用你的手表拍一下。”陆白暮小声提醒,“就像我们出发的时候教你的那样。” 扭头又看向谈事情的两人,赵楼兰已经敲定了捐款的数额,马上就可以签合同。楼钰涵整个人的心情看上去都好了不少,提出要带着赵楼兰继续四处逛逛,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这边。 赵小安迅速的拍好照片,整个人又缩进了陆白暮的怀里,两个人人才鬼鬼祟祟的又摸回了赵楼兰背后,像是俩跟班。 “赵先生,还没吃饭吧?”楼钰涵依旧热情的招待着捐助人:“咱们老师等等就开饭了,你要不要一起留下来吃点?” 赵楼兰温和的笑笑,并没有拒绝:“好啊。” 第108章 善举 楼钰涵这个人其实颇有点见山不见水的意思。 资料上显示,这位楼院长在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回到了老家,接手了这家曾经的托儿所,改成了现在的小园福利院。 楼钰涵的所有资料都很正常,几乎是滴水不漏。 尽管他们出发之前就已经查过了这个人,可两人对这个当了十几年院长的女人依旧不太了解。 第210章 特别是明白当时的爆炸案很有可能有福利院的小孩在帮忙做事,正常人的想法都是小孩一般心眼子不会那么多,他们自然会将这件事情联想到大人的身上。 楼钰涵在这件事情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目前还不知道,但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处世之道是把握的非常好的,至少在面对客人的时候,她的热情总是恰到好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三人当天中午就留在服务院的食堂里吃饭,分到了一小盘辣椒炒肉和一碗普通的紫菜蛋花汤。饭是要拿铁盘去打的,就像是学校食堂一样,可这里的肉是限量的,只有素菜才能多吃一些。 这边的伙食一般都是给孩子吃的,比较清淡,反而对了赵小安的口味。小孩埋在盘子里吃的稀里糊涂的,赵楼兰反而没什么胃口,就夹了两筷子青菜便不吃了,自顾自的照顾儿子。 陆白暮来之前小吃填了一肚子,也不爱吃这里的菜,眼见周围的人做的都离他们比较远,陆白暮便直接掏出了手机,开始在手机上和赵楼兰交流起来。 陆白暮:刚刚小安在办公室的照片墙上看见那几个拾荒的孩子了……我们等一下可以提出要求去孩子那边看看。 赵楼兰:有找到这几个小孩,是不是就可以确定这家福利院和当时的爆炸案有联系了? 陆白暮:诶,不一定。 陆白暮:能找到这几个小孩,也只能证明这家福利院管理不是很严格,小孩跑出去了。除非能拿到确切的证据,比如交易记录之类的,不然也不能断定当时的炸弹是他们送的。 陆白暮:而且我觉得那边那一块平房有点问题,等出去之后可以找人来查一下,那个老师的态度明显不对,怎么看都是在藏东西。 赵楼兰知道这个道理,他想的更多一些,现在他们两个带着一小孩还在其他人的地盘上,说难听点就是做什么事情都被别人限制,现在能做的事情实在是有限。 他犹豫了几秒钟,紧接着打字道: 赵楼兰:这个我知道,如果后面发现那边平房和外面是连通的,那现在楼院长的立场很不好说了……因为现在我们并不能从这个问题上得知她到底有没有和这件事掺和在一起。 赵楼兰:毕竟如果是小孩自己跑出去的,自己和那些人交易,这些老师很有可能也不知情。 陆白暮:得了吧,我不相信这几个老师会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们自己也说了几个大孩子是会出去做事,帮他们的忙的,说不定捡垃圾的行为也是在补贴家用。 赵楼兰:我感觉你把他们想的太坏了…… 陆白暮;是你把他们想的太好了! 屏幕上的语气逐渐激烈了起来,赵楼兰犹豫的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 陆白暮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上一个在宋城的案子他是参与过的,知道那个案子里死了多少人,如果这个福利院的人真的和那个组织有联系,这些人能做出什么陆白暮都觉得不奇怪。 两人对视间,眼神中刀光剑影,真相是两个不同派系的人在互相争论。可这个现状没有维持太久,楼钰涵便走了过来。 女人穿着一身驼色的大衣,短发干净利落,在赵小安的身边落座,涂着浅粉色指甲油的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她抬头看赵楼兰,最终是毫不吝啬的夸奖:“这是您儿子吧?长的挺可爱的。” 赵楼兰本来还对她突然的动作感到不满,可以听到对方提到儿子,心中的不悦便散去了几分,表情缓和下来,“是,是我儿子,叫小安。” 楼钰涵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又摸摸赵小安的头,一副很喜爱的样子,轻声细语的和赵小安说话:“小安,好吃吗?” 赵小安从饭碗里抬起头,注视是自己面前这个陌生人。赵小安平日里压根没怎么见人,就算和父亲搬了家之后社交的机会大大增加了,突然和陌生人说话也会觉得紧张。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回应,而是下意识的往赵楼兰的怀里躲。 小孩的脸颊上还沾着油,就这么毫不犹豫的全部蹭在赵楼兰的胸膛上。赵楼兰倒是也不心疼,就是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自己儿子的后脑勺,对着面前的人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儿子他比较怕生。” 楼钰涵像是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因为赵小安的反应而感到没面子:“没事,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比较社恐……楼先生决定好,吃完饭之后去做什么了吗?” 赵楼兰想起了自己和陆白暮在微信上商量的事,沉思了两秒,把本来就准备好了说辞托盘而出:“下午的话……想去看看孩子们,毕竟咱们搞这个捐款项目就是为了孩子好,总得让我先见两面。” 楼钰涵点头,“那等等我就带你们去孩子的宿舍看看,不过下午的时候也有不少孩子会去操场活动……” “没事,去宿舍看完之后可以带我去操场也看看,我看看这边设施怎么样。” 听见这话,楼钰涵突然抬眼盯着赵楼兰,压根没有掩饰,直勾勾的盯了好几秒,就像是要看出赵楼兰的真实意图似的。 赵楼兰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会就被察觉了吧,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却见下一秒楼钰涵又将头扭了回去,眉眼含笑,打趣道:“看来赵先生是个很喜欢小孩子的人呢……小安这么孤独,赵先生有没有想法领养一个孩子回去陪小安?” 赵楼兰被这突然的问题弄的一愣,知道对方是在打趣,连忙摇头,顺着她的话茬又打趣了回去;“可别了,一个小孩就够我忙的了。” 一边交流着,几人起身往食堂门口走,准备去孩子们的宿舍看看。刚走出没两步,就远远的看见宿舍楼门口又几个小孩抱着球跑出来,看见这里有人,又小跑过来。 几个孩子身上都还算得上干净,衣服虽然破旧,精神头却很不错。他们有些好奇的围观着陌生的三人,还不忘记规规矩矩的鞠躬和楼钰涵打招呼:“院长妈妈下午好。” “下午好。”楼钰涵微弯下腰,看着领头的孩子,“轩轩要带着他们去踢球吗?” 那个叫轩轩的孩子点点头,又听着楼钰涵温柔的嘱咐了几个孩子几句,这才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走的途中还不忘回头朝着这边张望。 “他们很少看见外人,所以比较好奇,见笑了。”楼钰涵解释道,带着几人朝孩子出来的小门走去,“宿舍只有三层,一楼是目前生活还不能自理的孩子,会有老师专门照顾,” “二楼三楼都是大孩子,这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有身体缺陷,毕竟如果不是身体缺陷,他们父母也不会抛弃他们,让他们只有福利院可去。” 身侧不时有孩子打闹而过,陆白暮的眼睛时不时的停在那些小孩的脸上。可是不管已经从一楼走到了三楼,翻来覆去的观察,这些小孩的脸依旧是陌生的,明显和赵小安见过那几人没什么关系。 陆白暮的心里不免有点失望,也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按理来说这些小孩之前在睡午觉,跑出去的人也不多,那几个孩子应该呆在楼里才对。 可又一路兜兜转转到孩子们的活动区,陆白暮依旧没看见那几个孩子,心下才觉得有点不妙了。眼见游览之旅马上到头,他朝着赵楼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拖一下时间。 赵楼兰里面明白他的意思,又开始客套起来:“感觉咱们院里虽然经济条件不太好,但是孩子养的都不错……近年来的领养情况怎么样?有人会来领养吗?” 楼钰涵思索了一番,摇摇头:“还是很少的,毕竟我这的孩子看起来可能没其他福利院健康,有更好的福利院可以领养,他们没必要大老远跑到我这小地方来。” “不过。”说到这,她的话锋猛地一转,“这两年倒是被领了好几个孩子,都是大孩子,还算是幸运。” 楼钰涵的神情变得喜悦起来,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一直没说话的陆白暮,嘴角微勾:“等着,我去拿表给你们看看。” 说完,她便转身走回了办公室的方向,只留下三人有些尴尬的站在玩耍打闹的孩子们中央。 陆白暮感觉对方刚刚看他的那一眼意味似乎不太明了,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楼钰涵可能察觉到了他们来这里的意图似乎不只是捐款这么简单,所以才会装成顺从的模样,一直给赵楼兰递台阶下。 “她发现了。”陆白暮咬牙道,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赵楼兰,“她猜到我们在找人,所以才会说给我们拿领养单子。” “而恰好,我们要找的那几个孩子不在福利院里。” 第109章 流浪 接近傍晚,冬季的太阳早早的落山,给冰冷的城市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苍凉。 江洵确定宋野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便和雷伊行换了个班,找时间回家洗澡换衣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才看见陆白暮发来的消息。 说实话,江洵对小圆福利院能查出什么是不抱有希望的,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有问题,那也会是一个已经根生蒂固的大家伙,在莲城藏了十几年之久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的。 第211章 江洵知道凭借他自己一个人很难把这样一个老组织连根拔起,让赵楼兰代替他打头阵前去试探,更像是一个警告,让那些人警觉起来才能从滴水不漏中找到机会。 “那几个孩子不在院里很正常,说明楼钰涵这个人并不干净,你发的那些孩子里,比那几个人年龄更小,条件更好的孩子还有很多,不太可能在这三个月里恰好全部被领养了出去。” 擦着头发,江洵接起陆白暮的电话,言简意赅的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她把几个孩子送出去了,可她手中这种册子的法律效益是近乎于无的,她明显是知道有人会找过来,并且并不惧怕问责,这种私人的小福利院领养手续不完备很正常,就算警察来查她也是不怕的。” “那怎么办?”陆白暮吃了一肚子气,有点着急上火,“我和赵楼兰在那呆了半天,钱也给出去了,小孩看了一群,但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看见。” “嗯。” “别嗯阿师兄,这案子还跟不跟,你给句准话。” 发梢冰冷的水珠滴落在肩头,江洵垂下眸子,倒是没回答,主动问起了另一件事:“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你过两天是不是要回宋城了?” 陆白暮一愣:“是啊,老师催了我好几次了,让我把你也带回去。” “那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陆白暮听见这句话不禁冷哼一声,话语中顿时充满了哀怨:“当然是实话实说了,说宋队长受了很重的伤,今年过年你十有八九得在莲城陪他,很有可能不能跟我回去。” 江洵笑了一声,“那他是怎么说的?” “他对我的话表达了疑惑,反问我为什么他受伤了,你要在莲城陪他。”陆白暮说实话真的很不想参与小情侣之间的事情,特别是在江洵和自家老师中间作为一个中间人,他真的很难解释清楚江洵现在跟宋野的关系是个什么情况。 “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告诉老师你在跟宋野谈恋爱吗?”陆白暮深吸一口气,总觉得自己这个师兄脑子里有的时候冒出的想法他真的是搞不懂。 “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好跟对方好好过日子了?毕竟你们俩现在这情况怎么看都是已经坠入热恋期了,应该很快就要见家长了吧?” 江洵擦头发的手一顿,半天没有回话,隔着电话陆白暮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总觉得师兄现在的表情应该算不上好看,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踩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雷点,下意识想要道歉,却听江洵冷不丁的冒出这句话。 “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他们的。” “这个案子我们现在暂时就不用跟了,福利院在过年期间是不对外迎客的,至少要等年后才能继续调查,这边会有人一直盯着,对方只要有一点动向,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陆白暮表情木然,不是他的错觉,他真的觉得江洵是在转移话题。手举着手机都有点酸了,最终默默的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口快凉的面条,“哦。” “好了,你和赵楼兰先休息着吧,我先去医院了,有事再联系。” 江洵率先挂断了电话,用吹风机把还在滴水的头发吹的半干,直接换了一件比较厚的衣服,拿着钥匙出门。他今天选择自己开车,尽管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路面上的车辆依旧很多,尽管牧马人的体型巨大,依旧在车流中显得毫不起眼。 江洵的家到医院其实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和他刻意绕了个弯,绕到了比较偏僻的小路,不远处就是两家福利院的所在地。 车辆在旁边的停车位下停下,他开门下车,远远的朝着不远处正亮着光的建筑望去。这片老城区已经很破旧了,福利院如同一座在深海中的孤岛,矗立在一大片黑压压的平房之中,倒显得有些诡异和苍凉。 江洵凝视了那栋建筑很长时间,刚想拉开车门上车,去突然察觉到平房旁边那一大片杂草丛里有东西在蠕动。 江洵眉头一皱,觉得这动静应该不太像小猫小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他朝着那杂草丛的方向照了过去,随着步伐越来越近,只看见那草丛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江洵一愣,只见那脑袋的主人扭过身,用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看向了他。 江洵心下有些迟疑,感觉自己应该是见过这个人的。两人之间还隔着些距离,那小孩的反应就很耐人寻味,在看见江洵那瞬间眸子就亮了,脏兮兮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张开手想要对方一个拥抱。 江洵终于想起对方是谁了,不禁有些哑然:“你是不是找我要过一瓶水?” 小孩点头,在手中有些破烂的蛇皮袋子里翻了许久,翻出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矿泉水瓶,明明自己的手那么脏,蛇皮袋上也全都是泥污,小脸上冻疮和灰尘,但那个矿泉水瓶却好像是刚买来的似的,一点粘着泥巴的痕迹都没有。 小孩拼命的比划着什么,嘴边忍不住发出啊啊的叫声。 江洵明白他的意图;“你是不是想说谢谢?” 小孩用力的点头,眸子更亮了。 对方是个小哑巴,应该是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手语,所以只能凭自己的想法去比划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 江洵蹲下身,和小孩平视,他目前还看不出来对方的性别,但也意识到这人没有恶意,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小孩瘦弱的小脸上,那和灰尘糊在一起的五官一皱,又把那矿泉水瓶塞进蛇皮袋里,放在脚边,用手比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圆。 江洵:“很久很久?” 小孩又点头。 江洵看着四周的环境,这一片危房已经要拆迁很久了,听说是因为承包商后来资金链断裂所以才没拆掉,但多年以来的风吹雨打,这些房子的根基早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已经摇摇欲坠。 他本来以为这小孩应该是这两家福利院里的一员,但现在这个想法就要被推翻了。 如果对方从始至终一直住在这里,很有可能是被父母刻意抛弃想在这里等着父母回来,或者出于其他的原因只能呆在这里。 他盯着小孩一眨不眨望着他的那双大眼睛,沉默了几秒,开口询问:“小孩,你想吃饭吗?” …… 雷伊行在医院里接到了江洵的电话,说明了他现在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忙,需要他再帮忙看护宋野几个小时。 之前和江洵吵过架,雷伊行依旧觉得有些别扭,但在这些问题上他并没有想为难江洵的意思,只是应了下来,看向已经来这边坐了十几分钟的局长,“李局,江老师说他晚一些再来。” 李康祥点点头,他看着躺在病床上那男人紧皱着眉头,心中还是止不住的心疼。毕竟对方几乎算得上是老友的学生,也算是他看着成长到现在的,和半个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发间已经染上银丝的男人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雷伊行:“听说你和江洵在医院吵架了?” 雷伊行不自在的扭扭头:“我那个时候太生气了,没控制得住情绪。” “我知道你们对江洵这个人的态度很微妙。” 李康祥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反而耐心的解释道:“毕竟他突然空降到局里,你们不知道他的底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这些案子牵扯在一起,会怀疑他自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没有要怀疑他,我只是觉得……宋队为他做那么多,有些太不值当了……况且,黄沅的这件事情和江洵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他自己一个人在凌晨的时间段,和黄沅单独一个人呆在一起,待了那么久……说了什么都有可能,我不明白为什么宋队要去删掉那段监控,这不是包庇行为吗?” “但是你也知道啊,宋野亲自删了那段监控。”李康祥失笑着摇头,他说的话和当时江洵说的意思没什么区别,但明显态度温和的多,“你自己队长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如果江洵真的有问题,我们当时也不会让他来局里。” “说实话,当时他想来局里的时候我是持反对态度的,因为江洵这个人身上绑了太多的东西,他一旦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会招来很的视线。” “这些事情有好有坏,江洵就像是一颗鱼饵,只有他出现才能钓出最大的鱼,这是我们想要的,但是也是不想要的。” 雷伊行神情微愣,似乎有些听不懂,却见面前的局长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了一眼还昏迷着的宋野,声音压低,眼眸中竟染上了一丝悲痛。 “鱼饵的结局是什么,他的结局或许就是什么。” “要么在水中消散,要么被对方吞入腹中,没有第三个结局。” “那是他自己的决定,没有人能干涉的了。” 时钟静静的走着,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病房里安静的宛若真空,没有人说话,却也没有人看见床上的男人早已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药水瓶中的气泡。 第212章 气泡晃晃悠悠的上浮,最终在表面猛地炸开 。 第110章 伪装 也是因为天气冷了,路边摊上吃饭的人明显减少。 江洵毫无疑问的把那小孩带了回来。 先找了个酒店开了间房,给小孩擦干净了脸和手,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带着小哑巴直奔楼下的小吃摊,给人点了一大碗番茄西红柿盖面。 对方洗干净手和脸之后,江洵才发现这个小哑巴是个女孩子,还是个长相挺漂亮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智商没问题,只是不会说话,五六岁的年纪已经有了最基本的羞耻心,选择了自己洗澡,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的,这才刚换上新衣服出来见江洵。 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刚端上桌,江洵慢条斯理的帮她把一次性筷子拆开,放在碗沿上,但又看见对方那双小手,犹豫了一秒,关切的问:“会不会用筷子?” 如果不会用的话,他就去酒店门口那家蛋糕店给她弄把小叉子来。 小孩一摆手,礼貌的挪过那比她脑袋大的海碗,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会用筷子。 小姑娘看样子就饿狠了,但吃饭还算雅观。江洵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吃,等了十几分钟,只要那碗面见了底,小孩儿认真的把所有的番茄和鸡蛋碎块全部塞进嘴里,才开口继续询问:“你有没有名字?” 小姑娘舔了舔嘴角的汤汁,思索了一下,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小小的圆圈,但那手指只画了个圆圈就顿住了,孩子的眼神略显痴呆,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江洵已经和她交谈过好几次,基本明白她的动作逻辑,“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小姑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抓了抓自己本来就有些毛躁的脑袋,把那头发抓的更乱,滴溜溜的大眼睛四处乱瞟,最终瞥到了小吃摊摊主放在地面上的矿泉水,伸手指了指。 “那我就叫你阿淼吧。” 江洵开口道,毕竟小孩那么喜欢矿泉水,叫阿矿阿泉还是阿水都不太好听,怎么看也只有“淼”这个被使用率比较高的文字取出来的名字文雅一些,看见小孩有些好奇的眼神,他放慢语速,也许她的样子在桌板上写字:“淼字,就是三个水拼在一起。” 之前一直叫小哑巴,现在能被叫做阿淼的小女孩明显是启蒙过的,很快就学会了这个字的写法。 江洵看了看表,眼见时间马上要到晚上七点,他耐心的询问:“我等一下有事情要忙,你晚上可以住在酒店的房间里,我明天早晨来接你,或者跟我一起走。” 他现在没有太多时间调查这小孩的底细,也不是很放心把他一个孩子单独扔在酒店里。但直接说要带她走,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江洵还是决定让她自己做主。 阿淼没有思考很久,很快便决定好了自己的去向。 两人没有直接上车,阿淼拽着江洵的手先去路边的商店买了一个小书包,回酒店认真的从脏兮兮的蛇皮袋里挑出了一个带着补丁的玩偶和一个干净的矿泉水瓶,塞进包里,才愿意跟着江洵一起走。 两人上车之后就直接驱车前往了医院,小女孩平时应该没怎么来过这地方,看见有那么多人走来走去,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惧意,紧张的拽着江洵的衣角,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他到宋野病房的时候,却出乎意料的看见了几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顾从丹套了件鼓鼓囊囊的面包服,隔了老远就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江洵,欢快的举起手对他摆了摆:“江老师~” 宋清也扭过头来,看见不远处的江洵神情倒也很平静,只是看见跟在江洵后面的那个小尾巴时那平静如水的表情上才出现了愣住的神情。 顾从丹也注意到了那个还没江洵腰高的蘑菇头小女孩,顿时眼睛一亮,小跑过去,满眼都是稀奇:“江老师,哪来的小孩?” 江洵没有回答,只是简略的介绍:“这是阿淼。” 顾从丹想往自己口袋里掏两颗糖,听见这名字有些奇怪的反问“全名叫阿淼?” 江洵低头凝视着那小女孩,看了两秒,最终还是缓缓道:“不是,全名叫宋淼。” 宋清一皱眉,不免得有些困惑,用眼神去询问江洵是怎么一回事,却没得到任何的回应。顾从丹已经开始和小孩社交了,高高兴兴的剥了颗糖,放在小女孩的手心:“阿淼,初次见面,我是顾从丹,你可以叫我哥哥。” 阿淼瞄了一眼手心里亮晶晶的糖果,又抬头去看江洵得到对方的许可之后才慢吞吞的把糖果塞进嘴里,开始动手比划起来。 顾从丹看着有点懵,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江洵。 江洵松了口气:“她和你说谢谢。” 顾从丹又咧开嘴笑了,少年的五官清俊,笑起来格外唇红齿白,试探的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顶,“不用客气,哥哥这还有。” 顾从丹这个人真的非常有小孩缘,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可阿淼却完全不害怕他,很快就和顾从丹混熟了。顾从丹知道宋清和江洵有事要谈,大大方方的牵着阿淼的手准备一起去楼下玩。 病房门口很快就只剩江洵和宋清两个人。 宋清的视线从离开的二人背影上挪开,有些焦躁的双手抱胸,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手臂。 说实话,宋清本来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他自身也打算好好的呆在顾从丹家窝两天,等江洵的消息。可抵不过顾从丹喜欢刨根问底,发现宋清的状态不对,趁着宋清饭后帮顾妈妈洗碗的空隙里就打开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摇给了宋清通讯录里的雷伊行,问到了地址。 然后马不停蹄的就带着宋清往医院赶过来。 宋清有点后悔自己没删顾从丹的指纹,让小捣蛋鬼有了可乘之机。 江洵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望了一眼,发现里面的人没什么动静,这才压低声音,问宋清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到的?” “半小时前吧。”宋清百无聊赖的靠在医院的瓷砖墙上,他有些不喜欢这地方的气味,脸上挂着的口罩遮掉大半张脸。 江洵注意到少年有些凌乱的衣服,外套的下摆还露出了条纹内衬,便明白了宋清出门的时候大概也是兵荒马乱,心中叹息一声,“看见人了,放心了吧。” 宋清迟疑了一下,没否认的点头。 宋野自身的身体素质一向好,就算是这么重的伤只要过了危险期,愈合速度就会快许多。至少现在宋清看见的哥哥,脸色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苍白了许多。 宋清心下的紧张消散许多,父母现在都还不知道宋野的事情,现在这个情况和父母说也比对方还在危险期里说好得多。 “你给我哥认了个闺女?”宋清的关注点还是放在了那小孩身上,“她好像不会说话。” “我捡的,不会说话,也没名字,就借你哥的姓用用。”江洵实话实说:“明天会带到局里查一查,如果实在是找不到父母,应该就送福利院了。” “不知道名字怎么查?”宋清撇嘴,感觉这事很悬,“这小孩一看就只有五六岁,这个年纪一年一个样,人脸大数据都有点难找。” 江洵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但看见阿淼一个人在外面流浪,那么小的孩子,那么冷的天气,终归是不好的。尽管自己不太可能养着她,至少短暂的给她一点温暖,让她有个地方可住。 “她太小了。”江老师在心中天人交战后,还是道:“我今天晚上碰到她的时候,她就穿了个破棉袄一个人呆在危房里,总不能放任不管。” “那今天晚上怎么办?”宋清知道江洵今晚大概都要呆在这边,“这小孩和你一起熬吗?” “如果她跟在我身边不同意走,可以让她睡旁边那张床。”江洵不会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通宵,但不排除对方在陌生的环境里睡不着,“但她不一定睡得着。” “你直接让小顾带回家算了。”宋清叹气,“顾阿姨很喜欢小孩,让她帮忙照顾一晚上应该没问题,那小姑娘看起来并不排斥小顾。” 那确实是这样一回事,江洵心中思索了一下可能性,感觉几率挺大,对着宋清点点头:“可以,你给小顾打个电话让他把阿淼带回来,咱们商量一下。” 阿淼,或者说宋淼,确实不是个胆小的性子,也很聪明。她大概是知道江洵这边很忙,可能没有时间管她,在和顾从丹交流了十几分钟后,便很自然的抓住这个漂亮哥哥的手指,对着江洵比划:“你明天会来接我吗?” 江洵微微弯腰,点头道:“明天早晨我会来接你。”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宋清和顾从丹把宋淼带走,江洵在走廊上坐了一会,等到换药的护士准时九点到病房,这才跟着护士一起进去。 病房里的血腥味已经很淡了,更多的是消毒水房气味,闻起来有些冲鼻子。江洵帮护士有些费力的抬起宋野的脑袋,让对方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看着带着血色的纱布被换下来,小声的问道:“大概什么时候停止出血?” 第213章 小护士的动作也很轻,生怕惊扰宋野,腹部的神经本就敏感,伤成这样普通人都能直接疼死过去。认真和江洵解释:“再过个两三天吧……这位先生体质不错,已经恢复的很快了。” “好。”江洵伸手摸了摸宋野有些扎人的脑袋,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突然和男人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对视。 宋野也不知道是这样盯着他多久了,也不动弹,江洵愣是一点没察觉到。 江洵一愣,“宋野?” 小护士也愣住了,没想到宋野会在这个时间醒过来,换药的手一抖,动作顿时快了几分,“啊,我动作快一点,你让这位先生忍一下。” 宋野明显是疼的,额头上有些潮湿,却依旧没叫出声,只是伸手抓下江洵放在他额头上的手,轻轻的贴在唇侧碰了碰。 小护士撇了一眼两人,嘴唇便抿了起来,像是在憋笑。 江洵毫不在意,他已经习惯宋野的小动作了,只是反握住对方的手,语气关切:“是不是很疼?” 宋野的语气带着些撒娇的味道,吐出的话却又是气音,看着江洵“疼,江老师。” “那我让护士给你打麻醉好不好?” “不用。”宋野拒绝了这个提议,这麻醉一打,他大概会再次睡过去,再次醒来能不能看见江洵就是未知数了。 他用力抓住江洵的手,心中不免有些害怕自己在无意中听见的话。 明明是这么真实的一个人,真的会消失在世间吗? 宋野不知道,可他已经亲眼见证过一次江洵的逝去,他不愿意再次见证爱人的消亡。 江洵察觉到他的情绪,心下异样,却还是温和的问:“怎么了?” “江洵,你会离开我吗?”宋野问道,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 江洵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看见宋野脸上那不同以往的认真,却依旧是那副表情,那个语气,学着宋野的样子,捧起那只带着伤痕的手。 青年亲吻那抹血色,与他那眼角的伤痕是如此相衬,却像是最苍白的,掩盖真相的布匹,遮盖在虚假的面具上。 宋野突然有些看不清对方。 可江洵一如既往的道。 “我不会离开你的,宋野。” “我爱你。” 【一.一二化工厂特大爆炸案,完】 第111章 家人 宋野今年过年是回不了宋城了,本来以为这次至少得躺一个月,可宋队的身体素质真的好的令人感叹。 尽管当时进抢救室的时候各项指标都低的可怕,但他还是在短短的半个月里恢复了过来,除了腹部的伤口依旧还没愈合,各项指标都已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虽然医院的建议是继续留院观察直至伤口全部愈合,但宋野依旧觉得大过年呆在医院不是很吉利,选择了出院。 江洵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基本没去做其他的事情,就好像之前压在他身上的事情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一般,这个青年开始清闲起来,两人的关系更像是刚进入热恋期的小情侣,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 在宋野出院那天,不只是江洵和宋清,这里的几个队员以及江洵在莲城的朋友其实都来了。赵小安被自家父亲在手里放了束花,懵懵懂懂的捧着,等到江洵扶着宋野出了医院,才大梦初醒般的抬头,伸手把那束粉色的康乃馨递了过去。 顾灼最近这段时间安分了一些,几乎没在江洵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陪房这件事情上有多少的纠缠。他开了车来,带着赵楼兰父子,却始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上来,站在一旁抱胸看着。 “你真是遭老罪了,宋队长。”赵楼兰之前其实就很想来看宋野,但是这段时间他又恰好要去处理赵小安继续上学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来得及,如今没有缺席,也算是了结了一个心愿。 给病人送花是出院的传统,宋野基本没收到过其他人送的花,看见一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孩那么费劲的抱着东西,下意识就想去搭把手,但江洵的动作比他更快,只是向前一步一弯腰就把那束花捧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赵小安的头:“谢谢小安。” 赵小安露出一个笑容,又跑回自家父亲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看着几人。 “今年过年就什么事也不要去想,大家就过个好年。”宋野压低声音对围在周围的人道,局里的案子现在虽然还有疑点,但宋野知道这么短时间内是揪不出什么东西来的,看着两个副队,宋野重重的拍了拍雷伊行的肩膀:“我不在的日子,辛苦你们两个了。” 雷伊行微微一愣,他本以为自己和江洵吵架,几乎要大打出手的事情会传到宋野的耳朵里。但现在看宋野这个态度,他似乎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本来还有些别扭的心情松懈了一下,他略带感激地看向江洵,却见江洵回避了他的眼神,小心的搀扶宋野,就好像自己和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 “小心一点。”他对宋野道,只是在打开主驾驶车门的前一秒,那双冷淡狭长的凤眸看了过来。 其中没有情绪,却让雷伊行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压迫感。 “等我完全好了再请他们吃饭。”就算是现在像个四体不勤的残废,宋野的笑容也出乎意料的开怀,对着坐在旁边启动车子的江洵道,“最近是不行了,什么东西都碰不了,等我伤好了肯定请他们喝酒。” 江洵闻言斜睨了他一眼,眉头一皱,把解辰平时说话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冷笑一声:“就你这情况你还想喝酒?” 宋清平时叛逆的很,像个特立独行的酷哥。此刻和江洵坚定的站在了统一战线,就算态度还是冷冰冰的,话语里却有明显的关怀:“哥,这段时间你还是乖一点吧。” 宋野眨了眨眼,总觉得自己只是住了个院,家庭地位却开始飞快的下降,一时间也不知道回什么了。 宋清却乘胜追击,继续道:“明天晚上老妈他们会来,今年应该会留在莲城和我们一起过年。” 宋野没想到事情发展会变成这样,浑身一激灵,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隐隐作痛:“他们来干嘛?” 也不怪宋野惊讶,当时他出柜的时候那对小夫妻抄起皮带鸡毛掸子的速度比他跑的速度都快,何况当时老妈还放过话让他过年不许回家,敢回家就把他抽成筛子。 现在他是回不去了,这两人却又跑过来了。 “你害怕你爸妈?”江洵发现了盲点,有些惊讶的微微挑起眉,他本以为这么硬气的敢跟父母提出柜的人,至少应该不害怕父母才对:“他们要来也很正常啊,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总不能不来看你。” “他们纯粹不安好心,我之前受的伤比这还重呢,他们都没来看过我。”宋野抽抽嘴角,十分明白自家父母脾气,两人就是纯粹的放养主义,只要孩子不死,他们压根不会过问太多事情。 “当年宋清得了流感,在医院烧到40度,温度死活降不下来,他们也只是来看了一眼,确定问题不大就回去上课了。”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坐在后面的宋清,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家弟弟的同情:“这小子当时哭的稀里哗啦的,硬说爹妈不要他了,不想留在莲城了,要回宋城,折磨了我一晚上。” 宋清本来在自顾自的玩手机,听见自家哥哥毫不犹豫的拆穿了自己的黑历史,那双眸子便静悄悄的抬了起来,眯了眯眼睛,张口就是威胁:“你再乱讲,我今天晚上就去你房间给你补一刀。” 宋野压根不怕这小子,只是笑,笑够了,便扭头看江洵,轻松的道:“江老师,今年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吗?” 江洵专注的开车,闻言并未有太多反应,转动方向盘,顺畅的拐进小路里。但他明显是在思考,想了几秒钟,才微微摇头:“可能不会。” 宋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了,他有些无措:“为什么?你今年还要回宋城吗?” 小区的升降门扫描到了车牌,自动抬起门柱,江洵缓缓把车驶入,认真的道:“今年你父母特意过来跟你们团聚,我一个外人在那里不太好,我今年过年会去顾叔家。” 宋野在那一刻整个人的脑子都好像被犁了一遍,觉得江洵的理由真的很莫名其妙,他很想说,既然我们在一起了,为什么你还要把自己当成外人。 可看见江洵有些下垂的嘴角,隔着墨镜看不见神情,却察觉到对方的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他最终还是没有质问出口,深吸了一口气,便不再说话了。 宋野没回家这段时间家里卫生基本都靠保洁,宋清的生活习惯还是不错的,至少家里的样子和宋野刚离开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宋清不会做饭,江洵的那犹如破风箱的肺也做不了饭,当天晚上的晚饭就只能靠外卖。江洵没有吝啬,仔细的避开了宋野这段时间的忌口,风风火火了点了一大桌子菜,算是给对方洗尘接风。 或许是因为车上的那段对话,饭桌上的气氛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愉快,沉默的有些诡异。 第214章 江洵知道宋野摆着那张臭脸是对他的答案不太舒服,他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吃自己的饭,吃完饭后便坐在一边等着,跟着宋清一起清理垃圾。 这么一忙就一直忙到给宋野清理完身体,把对方扶上床才歇下来。江洵给宋野掖被子,语气平静温柔,之前的冲突就像没发生过:“晚上就不要乱翻身了,伤口还没好全,不能压到,我就在隔壁,晚上如果有事的话就叫我。” 江洵知道这个时候宋野一直在盯着他。 他没抬头,似乎打算叮嘱完就走。那双手刚离开柔软的被褥,另一只手便十分突然的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直接拽住了江洵的手腕。 那极大的力气传来,江洵整个人一惊,几乎是用浑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没有直接朝着宋野身上砸下去。 这下他避开不了宋野的眼睛了,两人就用这么别扭的姿势对视,手肘撑在那男人的身体两边,可眼底却隐隐约约染上了一丝怒意。 “宋野。”卧室的门没有关,江洵压低声音,不太想让还在外面的宋清听见他们俩的对话,“是不是有病?你知不知道对我这么重的人砸一下,你得在医院过年!” 宋野没有像以前一样笑着道歉,然后又调笑几句,拉扯着江洵想让对方留下来睡。他只是微微蹙着眉,就这么仰头看着江洵,然后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腰。 太瘦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对方在和他重逢这段时间里真的在缓慢的变化,本来还有点肉的脸现在瘦的都有些脱相了,就算是用这种低头的视角,也看不出半点皮肉下垂,连他刚刚拽住的手腕都比以往更细,像是只能捏到骨头。 “你今年留在我家过年。”宋野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语气中没有询问,像是在命令:“顾局没有跟我说过你今年会去他家,你在骗我。” 江洵气笑了,直接拽开宋野的手,他缓缓的坐正身体,“谁说我骗你了?我本来就是哪都可以去,我去顾叔家,还是回宋城,不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吗?” “可是我想让你留下来。”宋野出乎意料的固执,他的眉头就没有松懈过,“江洵,在车上的那段话你是很认真的思考过的,你一直在把自己当成外人。” 看着青年在灯光下如同琥珀般的眸子,宋野毫不犹豫的握紧了他的手,紧的让人挣脱不开。 “可是在我心里你就和我是一家人了,我想让你见见我的父母。” “可以吗?” 第112章 墓碑 隔天早上九点钟—— 出租车停在了满山公墓门口。 作为市里最大的公墓,在临近过年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到访。宋野是一个人来的,出现在墓园门口的时候守墓的老头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赶紧去给对方开门。 老头明显是认识宋野的,这段时间也实在是孤独,忍不住主动和对方打了招呼,热情的询问道:“今天还是来看他们的?” 这个气温已经不是穿件单薄的皮夹克加内搭可以出门的了,加上高山上的气温比市里还低两度,宋野少见的围了条围巾,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烟,对着那老头点点头。 老头开了门之后就把人带到了屋里,想给对方拿个清理墓碑的小桶,嘴里忍不住絮叨:“我看你很久没来了,还帮你清了一下落叶,那边应该不会很脏……话说你今天怎么没带花?” 宋野接过小红桶的微微一顿,表情有些尴尬:“来的比较突然,一下子忘记了。” “噢。”老头没有多问原因,只是用手点了点另一个窗口,“刚好啊,墓地这边可以直接买花,好像是百合?” 宋野仔细的看了看那边被包装好的花束,感觉这花的品质其实和城里的花店没什么区别,便点了点头:“行,我买点。” 老头闻言又马不停蹄的帮他去拿花,顺口问道:“我记得你是要四束是吧?” 虽然嘴上是疑问,但他已经眼疾手快的拿起了四束花,顺势就要递给宋野。 宋野连忙摇头:“不用,只要三束就好了。” 老头被他说的莫名其妙,有些困惑的看他,“你这小伙子记性比我还差呢,那不是有四座墓碑吗?你是忘了谁啊?” 宋野有点恍惚了,他看着那老头挑出一束看上去卖相比较差的花换了回去,其他的全部一股脑的塞进自己的怀里,这才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以后不会有四座墓碑了。”宋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将自己的来意托盘而出:“我需要撤掉一座墓碑,租金不用退。” 老头更不理解了,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见过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见过一个比一个更悲痛的人,来这里的都是来买墓地的,从来没有要把墓地给撤掉的。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感觉这人的脑子应该是有点问题了:“……年轻人?撤掉墓碑……不是对死者有点不敬啊?” “对方没有死,以后也不会死,就不需要这个墓碑了。” 老头的表情更古怪了,似乎是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有点魔愣,但他并没有在回答太多,只是点了点头,“那你领我去看一下吧,你要撤掉哪一个?” 这个季节火红的枫叶已经全部落完了,坟墓边的大树光秃秃的一片,他们走了几分钟才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如老头所说,他确实会帮助宋野偶尔来清理墓碑,这里很干净,和一路走来看见的那些堆满树叶墓碑都有所不同。 宋野拧干桶里的毛巾,一座一座墓碑的将上面沾染的灰尘全部擦干净。上面写字的朱砂已经有些掉色了,但好在名字还清晰着。将所有的墓碑都擦洗完毕,才将那三束花放在了已经逝去的人碑前。 “这一座。”他缓缓站起身,用手指了指写着江洵两个字的石碑:“这一座墓碑要撤掉。” 老人一时间有些唏嘘,嘴中不由得嘟囔了一句:“这个是你买的第一座吗?其他的都是后面添的……怎么现在还硬要把这一座给撤掉?” “死人难不成还能起死回生不成?”老人用笔记录了一下,也没跟他打招呼,一边窃窃私语一边自顾自的离开了。 宋野知道和对方讲不通,毕竟想起自己当时来买墓碑时那个状态看上去就很糟糕。这老头当时还安慰了他很久说了一堆安慰话,肯定是相信这几个人已经去世了。 但听见对方的话,宋野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年江洵的死讯刚刚传来的时候,他未能亲眼看见那个少年在火中消散,他的身心却像是承担了一切的后果,极度的崩溃,几乎就像是死了,那种无由的悲痛让他根本走不出来。 那现在……江洵真的还活着吗? 凝视着那座墓碑,宋野久久不能回神,却在几秒后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便不去看了。 这座碑早就应该被砸掉,自己真是疏忽了,放在这里多不吉利。 他调整心态,向前两步盘腿在江洵父亲的墓碑前坐下,如同曾经一般我已经逝去的老友对话:“江教授,和往年一样,今年我也来看你们和你的家人,不过今天没有带酒,我也没有买酒,就不陪你喝一杯了。” 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瓶开封的矿泉水,他拧开瓶盖,放在面前的地面上,“就以水代酒了,不要嫌弃。” “我要和你说一个好消息,或许你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江洵还活着,他现在融入了正常的社会,有朋友,有爱他的人,他和你曾经预想的一样聪明,温润。” “我今天来撤掉江洵的碑,不仅是要告诉你这件事,也是是因为我希望他能活得更好……” 他将嘴里的那根烟点燃,犹豫了一下,只是吸了一口便插在了旁边的土地上。苦涩的烟雾席卷整个口腔,好像味蕾都被刺激的一抽一抽的疼痛,宋野微微皱眉,在这一刻居然被呛了一下,拉扯的整个腹部的伤口都开始痛。 “我本来是想带他来看你们的,但江洵不是很愿意……当然你也不要怪他,他其实很想你们,非常的想你们,只是现在还没准备好,他应该是想变得更好的时候再来看你们。” 他和往年一样,对着面前几尊沉默的影子絮絮叨叨,将他想说的,更想去做的事情全部托盘而出。江洵的父亲对他来说像老友,像是老师,他不可否认对方还在世的时候教了他很多。 “当然,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儿子,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把你儿子骗走了,就来我的梦里把我暴打一顿,我真的会对他好,我也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能更好。” 暖阳挥洒而下,宋野等了几分钟,直到那根烟即将燃完,才拿起矿泉水,认真的道。 “你也保佑保佑江洵吧,让他不要再瘦了,让他的心里不要有那么多的事,让他能对爱他的人坦诚一点……” 满瓶矿泉水泼洒而下,浸湿了带着香灰的土地,让枯黄的草叶染上一层晶莹的水膜,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第215章 “让他永远健健康康的,不要再不开心了。” . 不管昨天晚上宋野是怎么劝江洵的,江老师当天依旧痛失生物钟,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过来,脑子里全是骂骂咧咧。 但不管怎么样,江洵是留下来了。 为了当天晚上两位教授来儿子家时不吃西北风,两个几乎没怎么进过厨房的人在午饭过后就开始钻研菜谱。江洵也没去菜市场买菜,他没经验,宋清更没经验,两个人买菜等于睁眼瞎。明摆着就是要被菜市场那群精明的老板当猴耍。 和宋清整整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拟订好了菜单。江洵严谨的按照菜谱上需要的东西买菜,不过半个小时各色调味品和蔬菜就上了门。 直到两人兴致勃勃的把菜拎进厨房,发现自己买的调味品其实厨房都有。 江洵:…… 宋清:…… 宋野今天就是个打酱油的,刚吃完午饭就被人耳提面命不让进厨房,已经围观了他们半天,十分听话的连半点建议都没给,看见两人此时几乎僵硬的表情,捂住脸,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呲……” 江洵眯起眼睛,一看见宋野就想到他那张狗嘴,后脖颈隐隐作痛,脾气都坏了不少:“我们买调料的时候,你怎么没说一声?” “我看你们挺兴致勃勃的。”宋野靠在墙上,眉眼弯弯的看着面前明显有些生气的青年,又怕把人逗的太过,调侃完又急忙哄道:“没事没事,可以放冰箱里,以后也能用。” 明显使坏的人最终得到了自家老婆和弟弟的一个白眼,江洵瞥了他一眼,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就狠狠的就对已经被处理好的鸡剁了下去。 早就已经被开膛破肚死去的鸡很有节奏感的一挺,鸡腿应声而断,直接飞进了洗菜池里,溅起的水花撒了宋清一身。 宋清脸都木了,愣了一下,只好用袖子擦了擦脸侧的水,一时间不知道该骂老哥还是骂老师。 总之,两人初次下厨的体验并不怎么好,就算全程有宋野指导,照样鸡飞狗跳,水花和油星子四溅。江洵还只能参与备菜,洗菜和蒸饭环节,油烟一大,江洵就得歇菜。 弟弟冷着脸在自家老哥的凝视下炒完了所有的菜,虽说把厨房搞得乱七八糟,还得花时间清理,但炒出的菜卖相居然还不错,好几盘摆在桌子上,加上最中间的一砂锅排骨汤,还真有点大厨的味道。 江洵换了身衣服洗掉了一身菜味,一出来就看见满汉全席,没忍住震惊了。 看着满身狼狈的宋清,他毫不犹豫的对着宋清的劳动成果比了个大拇指,“你是有点天分在身上的。” 宋清双手插腰,虽然手臂上被烫了好几个燎泡,但还是在江洵的夸夸文学下渐渐迷失了自我,成就感微弱的加一。 他决定了,就算今晚炒的菜难吃,他爸妈嫌弃,他也要给他爸妈塞下去。 第113章 父母 临近傍晚,一辆出租车在小区的门口停下。两位教授没有选择开车自驾来莲城,而是选择乘坐高铁,再转出租车。 宋母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已经很久没来过莲城了,在她的印象里莲城还是那个有些破旧的小城。虽然在小儿子读高中的时候着急忙慌的赶过来一次,却也没逛过,此刻有时间仔细看看这座城,才发现别有一番风味。 女人穿着一件羊绒大衣,脸上的表情不苟言笑,一点都看不出平时还带着些跳脱的性子。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用手肘戳了戳自家丈夫的腰,有些纳闷道:“他们俩甚至没有想的出来接一下我们。” 语气中带着实打实的委屈。 宋父没忍住一头黑线,在这件事上还是坚定的站在了自家儿子那边,努力的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小声的辩解道:“亲爱的,我们也没跟他们讲我们今天坐高铁来啊。” 毕竟现在也不是春运的时间,虽说中学已经放假,但大部分牛马都还在上班,在交通不拥堵的情况下自驾显然是更便利的出行方式。 谁能想到两位教授最终还是选择了大众交通工具。 出租车司机瞥了一眼坐在后座的两个中年人,显然也是个爽快的性子,张口开始搭起讪来:“两位该不会是来莲城旅游的吧?这个时间来可不是多见,这个时间咱们这冷着呢。” 宋父是个挺随和的人,呵呵一笑,到也没提自己来这里的意图,仿佛把话题顺着对方的话柄移到了天气上:“谁说不是呢?现在这个天气到哪都是冷的,出门上个班脸都能被冷风吹僵。” “两位是做什么工作的?感觉你们身上的气质挺文质彬彬的。” “我们俩是教书的。” “哟,人民教师啊。” 宋母感觉这俩人儿两句话就要开始称兄道弟,嘴上马上就要没个把门了,还是没忍住暗中掐了丈夫一把。宋父感觉腰间的肉一痛,立马把自己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刚好车辆已经行驶到了目的地附近,司机便没继续闲聊,认真的看了一眼几个分叉口,方向盘一打,便把车倒了过去。 “到了,两位在莲城玩的开心啊。” 宋父连忙称谢,跟着宋母下车,拿出了放在后备箱的行李箱,循着以前的记忆往这家大儿子的房子走。 “我说你也是的……明明就是担心阿野嘛,还搞得这么别扭,要来莲城看看他也不提前跟他说,要是你跟他说了,他哪里不会来接你?”宋父感觉老婆在闹别扭,叹气劝了两句。 “我们以前确实对他们没什么关注啊,他们对我们淡一点才正常。” “我之前就不同意他去当警察。”宋母双手抱胸,梗着脖子冷哼一声,“当年让他考个教师编制他死活跟我犟,前几年让他结婚,给他介绍那么多小姑娘,他全部给我吹黄了,今年更是不得了,直接跟我说他喜欢男的。” 宋母也不是个很封建的人,并不觉得一个人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有什么错误,但是个人想法来说,她还是挺想抱孙子的,再加上距离上次吵架之后这么久和大儿子没见,心中便不免残存了一些幻想,“他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弯的,十有八九是不想结婚,在驴我。” 宋父早就已经习惯了她想一出是一出,心中不免叹了口气:“孩子他们自己的感情自己做主嘛,逼着有什么用?而且我看那小江也不错啊,听说之前还是当老师的,现在跟阿野同一个单位,也能相互照应一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宋母不想听对方再劝了,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高跟鞋哒哒哒的在水泥地面上回响,直到两人进了电梯来到了所在楼层,准备敲门的时候。宋母的心才忍不住通通通的跳了起来,未免有些紧张 那时候悬在门上悬了许久,始终没有敲下去。女人垂下眸子,最终扯过一旁的丈夫:“你敲。” 宋父:“……敲个门嘛,有什么纠结的。” 他嘟囔两句,毫不犹豫的敲了三下门板。不过多时,门口就传来了动静,宋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化了全妆的脸蛋高傲的抬起,本以为会看见自家大儿子因为受伤憔悴的脸,却不想门一打开,看见的却是另一张带着温柔神情的脸蛋,在明暗分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 但宋母看见这张脸,心中却惊艳不起来。她表情一僵,有些尴尬的看着开门的江洵,那架子也摆不起来了。没忍住后退一步,让丈夫站在了前面。 宋父的心理活动倒是没她那么丰富,笑呵呵的朝着对方点头:“小江啊,好久不见。” 江洵的目光扫过风尘仆仆的两人,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给两人拿新的拖鞋,礼貌的打招呼,“伯父,伯母,好久不见,外面冷,先进门吧。” 宋清听见动静也朝门口探出头来,他已经洗过澡了,头发还有些潮湿,看见父母也是一声不吭,只是伸出手用力的从老爸手里拎过了行李箱,自顾自的把行李箱扛了进去。 东西都已经进门了,现在再反悔也来不及了。宋母只好跟着丈夫换了鞋,心情不太顺畅的坐在了沙发上,看着这个叫江洵的年轻人犹如主人翁一般给他们俩倒上了热茶。 茶香瞬间溢满整个客厅,宋母结果对方递过来的茶杯,往那杯子里一看,也认出了这茶叶的价值恐怕不菲。不由得纳闷自家儿子是不是被包养了,往四周看了看,小声的询问道:“宋野呢?” “嗯?”江洵也猜到了对方会问这个,轻声回答道:“宋野啊,他去楼下买东西了,等一会就回来,阿姨你们先坐着,宋清去给你们铺床了,今天晚上你们睡主卧。” “哦……”宋母闻言,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茶水,突然意识到对方话里的盲点,不由得眉头一皱:“谁去铺床了? 江洵老实的回答:“宋清。” 宋母:…… 她没忍住放下茶杯,踩着拖鞋就朝着还亮着灯的主卧里看去,还真的看见自己那个在家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儿子正冷着一张脸给大床换干净的床单。这一奇妙的景象让她在心中感叹了两句,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第216章 宋父淡定的向江洵解释了一下老婆的心理历程:“宋清在家里平时都不怎么干活,叛逆的很,她就是有点惊讶。” 江洵轻笑一声,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对宋清的夸赞,“宋清还是很乖的,学习成绩也不错,最近也在学新的东西。宋野受了伤,今天的饭都是宋清做的,伯父伯母等一下要多尝几口。” 宋清抱着床单一出来就听见江洵又开始夸他,冷静的思考一下,才发现自己今天确实是被对方的无理由夸赞行为哄得晕头转向,把平时不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不免得脸更臭了。 但看见自家老妈那张充满不可置信的脸,宋清的眉头还是狠狠的一跳:“看我做什么?” 宋母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过大,连忙松懈表情,也跟着夸了一句,“你还真是长大了。” 宋清真的很想翻白眼,但碍于自己今天的表现,他觉得自己也能给满分,还是放弃了这一行为,打算今天顺着自家父母的幻想做个乖小孩。 门口传来开门声,江洵从交谈中抬起头,看见了宋野的声音出现在门外,才对着对面的男人提醒一句:“喏,宋野回来了。” 宋野手中拎着几个新买的玻璃杯,父母平时不怎么在这边住,因此这边的生活用品还是有些匮乏,他得出去补一下。 但一抬头就看见自家母亲朝着他冲过来,他还是下意识一愣,几乎瞬间就要躲开。又想起自己身上是有伤的,母亲就算再不着调,也不会在这个情况下给他痛扁一顿,硬生生的忍住了。 结果对方就是这么不讲武德。 一来到他跟前,宋母第一反应就是把他手上的袋子拎走放在旁边的换鞋凳上,然后毫不犹豫的对着他的手臂一顿乱拍,语气满是凶狠:“你小子怎么回事?今年进了多少次医院了?当年考警校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现在浑身都是伤,你高兴了?” 对方虽然打人并不疼,但乱七八糟的一顿拍,总是让人有些不舒服,宋野举起手去挡她的手,语气有些无奈:“妈,我现在是病号,你不能对病号动手。” “我是你妈,我就不能教育你了?”宋母直接动手拧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眼眶有点红了:“知道你病危通知都发不到我手机上的时候,我从别人嘴里才知道你进医院了,我有多急吗?死孩子,还一点都不领情。” 宋野愣了愣,却突然看见江洵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眨了眨眼,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便又扭头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本来心中那点别扭还是放了下去,生疏的伸手搂住母亲有些无措的拍了拍她的背:“这不是没事了吗?你还担心个什么劲?” “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能直接下手把你打进医院。”宋母气的牙痒痒,“你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欠揍,天天说我和你爸不管你们,你自己瞧瞧,你这个态度我们管了有什么用?你会听吗?” 宋野:…… 好吧,他是不会听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宋野头痛的挠挠自己的脑壳,赶紧抬手赶人:“吃饭了,吃饭了,别在这堵门……” 宋母吸吸鼻子,被几人哄着落座,又听说这一桌子菜都是自家小儿子亲自做的,不免的期待起来。 她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整个人便僵住了。 宋母有些呆滞的看向四周还没动筷子的人,又看向自家埋头苦吃的小儿子,有些欲言又止了。 宋清冷冷地抬起眸子,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自家母亲要说出什么话来,一举筷子就开始威胁。 “不许说话,吃饭就好好吃饭。” 母亲的表情变得非常勉强起来,抽了抽嘴角,“阿清……” 宋清觉得她就是话多,往嘴里塞了一口咸的有些发苦的炒包菜:“爱吃吃不吃滚。” 第114章 救赎 无论宋清菜炒的如何,在场的人都十分的捧场,生怕打击天才那十分脆弱的自信心。 但江洵依旧没吃几口。 他也不是说嫌弃,只是好巧不巧,他才喝了两口汤,裴讯的电话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的打了过来。虽说在饭桌上接电话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但裴洵的电话一直没停,江洵怕他有什么急事,还是放下了筷子和人说了抱歉,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他一离开,宋母便放下了筷子,朝着丈夫使眼色。可惜自家丈夫明显没get到她的意思,埋头苦吃一副要与红烧鸡块共生死的样子。 宋母狠狠瞪了一眼对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口了,“那个小江……家里是做什么的?” 宋野本来想开口先夸,宋清的反应却比他更快,三言两语就把江洵的事情盖过去了,“做老师的,他父母之前也是教授,和你们同行。” 比起从小到大鲜少呆在父母身边的宋野,宋清自然更清楚怎样的话术能让父母的接受度更高,轻轻撇了一眼坐在一旁话梗在喉咙里的亲哥,他徐徐道来:“之前教过从丹,后来以为专业能力过强才和我哥做了同事,现在也是我的老师,人很好。” 宋野看见母亲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知道自己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了,本来还有些担心的心终于平复了一些,松了口气:“江洵人很好的,你们也别老用打量的眼神看他,谁被那种眼神看一下也觉得不舒服……” “我哪做过这种事情……”宋母觉得宋野这话里明显是在护犊子,仔细想想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最多就是在门口见到他的时候表情有点尴尬罢了。 她也觉得江洵这人不错,对方给她的第一印象就好,但是一想到自己之前还一直给大儿子张罗着相亲,现在对方突然说自己不喜欢女的,便下意识觉得不开心。这种情绪就自然而然的被转接到了江洵身上。 但要说这种情绪是厌恶?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觉得别扭,觉得有一点点尴尬,毕竟对方是个男孩,这情况早就脱离了中国社会的传统婆媳关系,她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本来在旁边默不作声听他们说话的宋父却突然嘶了一声,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他猛地扭头看向宋野:“他父亲是江照阳?” 陆白暮已经在两天前回宋城过年了,他自然告诉了裴讯江洵今年不回去的事情。裴教授为此已经打电话过来了好几天,每一天都在询问江洵是否改变了主意。 阳台玻璃上已经弥漫上了一层水雾,将屋内的温暖和窗外的寒冷隔绝开来。江洵靠在小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其他楼层亮起的灯火。有寒冷的风吹拂脸颊,反而把他从那种温暖带来的疲倦拽了出来。 “你一个人呆在莲城做什么?”裴讯还是不死心,苦口婆心的劝道:“你看咯,我在宋城,你段老师也在宋城,今年你陈爷爷说不定还要回来,你难道不想千岁吗?” 江洵的唇角带着浅笑,他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挺愉悦的,温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道;“我知道,裴老师,我已经跟陈爷爷通过电话了,他今年没有回宋城,今年事发突然,我最好不要离开莲城,这实在是无奈之举。” 裴讯仗着隔着电话对方看不见狠狠的翻了个白眼,他才不相信这个小混蛋嘴里的鬼话,十分直白的拆穿了他的理由:“在你这才不会有什么无奈之举呢,你就那么想陪着你对象,有一部愿意来陪陪我这个孤寡老人?今年我家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冷锅冷灶的好不凄惨。” 江洵笑出了声,将自己的手揣进口袋里,有些苦恼道:“这也是没办法,对方受伤了嘛,之前还进icu了呢,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无论如何我也得在这边陪他把这个年过了。” “咋的,他这么大个人了还得你哄着睡是吧?”裴讯忍不住开嘲,“什么时候带来我见见,我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裴讯对这个叫宋野的没什么印象,自家干儿子好不容易找回来了,想和对方过个年都能被人截胡,一时间胸闷气短,心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啊。 但听见对面没有说话,裴讯只好叹了口气,把事情都说清楚了,“小洵,我其实是想说,你就算不去江城,也应该来宋城祭拜一下父母,再做一个复查,段隐之有和我说过,你在修养的那几年里几乎没有提过任何关于他们的信息,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ptsd了,我很担心你。” “裴叔,我明白你的意思。”江洵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对方意思要求今年自己要回宋城为了什么,毕竟当年自己刚被人从火场拖出来之后,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患上了很严重的精神性疾病,在那段时间里,江洵整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控制不住情绪,时不时的会陷入昏厥之中,就连一直细心照顾他的段隐之都显得有些疲倦起来。 而在那段时间,触发着一切元凶的关键词就包括他的父母,他死去的妹妹,以及他的朋友岑暮。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在那时他知道的东西太少了,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放了那把火,是谁要对他们全家人赶尽杀绝。 第217章 但现在江洵不太愿意回去,还是因为自己的心理原因…… 青年抿了抿唇,垂下眸子,轻声细语道:“我过一段时间会去江城一趟,会亲手给我的父母扫墓,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在莲城很好,等宋野的身体好一点,我会回去的。” 裴讯感觉他在答非所问,他不相信自己这么聪明的干儿子猜不出他话语中真正蕴含的意思,一时间有些着急了,语气都有些严厉起来:“江洵!” “你应该知道我要你回来不是为了什么心理治疗,你现在是最需要休息的那个人,我真是不明白顾局为什么会同意让你去当警察,我前一阵子已经让你师弟把你的体检报告寄给你了,你就没看见上面的指标吗?” “一般人的身体像你这样早就躺在icu里吸氧,出不来了,你还拼命作贱你自己的身体,这不只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也是对你自己的家人不负责。” 江洵沉默了,他本来已经想好了反驳的句子,可听见培训话语里那个体检报告,他的脑子便不由得懵了一下。仔细的排查近日来脑子中残存的记忆,江洵十分的肯定自己在家里是绝对没有看到任何一份类似于体检报告的文件的。 那就只有可能是被那段时间在他们家借住的顾灼给带走了。 江洵心说失策了,却也在下一秒想好了对策,继续平静的回答对方,可就像是在报复他的最后一句话,江洵的每句话都好像在戳裴讯的心窝子。 “既然你知道我的情况就这样了,那你肯定也知道我现在的这副身体如果没有神罗大仙显灵,应该是救不回来的,还不如让我在外面自由的放肆一段时间。” “你这话就让我不舒服。” 裴讯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对话,自己拼命的想去阻止一些东西,可对面这人就是假装听不懂,浑身的反骨,叛逆的想要去触碰不可触之物。 “我知道我前面的话不太中听,你有点不高兴,你这话在我这说,我没什么意见,但是你不能给你小师弟听见。” 裴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疲惫了:“我们前一阵子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换了课题,白暮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要做的东西和你有关,他当时看见课题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也根本没判断能不能做,自信的要命。” “你看,我不知道你那个段老师她嘴里的什么厌世啊,自我毁灭倾向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要你知道的清清楚楚,我们现在在拼命的救你。” “你师弟前一阵子为了第一阶段实验拼命的通宵做实验,你要是现在敢把这话泄露出去打击他的自信心,你爹我先跟你同归于尽。” 江洵:…… 青年有些呆愣的张了张嘴,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心底突然涌上了一股愧疚,这一阵子他太忙,一下子都忘记了那个被他用完就抛的小师弟,其实还一直呆在莲城的实验室里。仔细的回想起脑子里几个微弱的记忆片段,江洵终于想起来对方好像确实有好几个凌晨都还在发朋友圈吐槽,原来是做了新实验通宵。 良久后,他最终还是略带歉意的道:“抱歉……” 裴讯真的很想冷着脸狠狠的教训他一顿,当听见对方的声音,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软,也沉默良久,认真的道:“阿洵,你师弟这人又自大又臭屁,得了点成就就喜欢得寸进尺,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喜欢陆白暮这小子吗?”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双方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陆白暮这个人,极度的聪明,自信,整个人身上都好像发着光,就像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江洵。 而在江洵“死”后,陆白暮就是裴讯在那段极度悲痛的时间里找到的一根救命稻草。 电话挂断,江洵的手被冻得有些发僵,他慢吞吞地把手机揣回衣兜里,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房间,只是在阳台上站着,等着那寒风把自己的眼眶吹干。 身后的阳台门被推开,屋内的喧闹声传来,是碗筷碰撞的声音以及宋清恼羞成怒的嘀咕。江洵没回头,但有一只温热的手环住他的腰,伸进口袋里将内置被风吹得冰凉的手握在手中。 “打完电话了?”宋野微微低头,用下巴抵住他的肩膀:“怎么一直不进去?” 江洵微微点头,扭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客厅,刻意的放轻声音:“他们吃完了吗?” “我妈说你胃不好,宋清做的菜口味太重了,她去给你煮面。” 宋野的眼睛弯了弯,明显带着笑意,用手盆住江洵冰凉的脸,“谁又惹我们江老师不高兴了?眼睛都肿肿的,等到明天早晨一起来,眼睛都睁不开。” 江洵想挣开他的手,一皱眉:“我怎么感觉我明天早晨眼睛肿了,你会特别高兴?” 宋野察觉到他的挣扎,力气又大的一些,更像是在玩闹:“我当然高兴,这样你就会嫌累,然后在我床上躺一天。” 江洵不动了,瞪着眼睛和面前的男人对视,感觉耳根子有些烧的慌,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的警告道:“你要是敢在你爸妈面前说这种不着调的话,我明天就回家。” 宋野笑着赶紧举手投降:“我错了。” “江老师不要生气了,跟我一起进去吃饭,好不好?” 第115章 领养 莲城这个城市人口基数还算是比较大的,但由于人口老龄化,年轻人外出打工的较多,边催生了政府公共服务产业的发展,城内的福利院众多。之前涉及到案件细节的两家福利院只是众多中的零星几点。 其中条件比较好的一般都是私人建立,这种福利院就犹如两个极端,条件好的就非常好,条件差的就让人连踏进去的想法都没有。 大多数福利院都采取统一管理,早上八点准时起床。阿淼,或许说叫宋淼被送往这家私人建立的福利院以来,几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 这里和她之前待的地方完全不一样,灯亮的就像是太阳,窗户是被擦得亮晶晶的,连窗帘上的细沙都好像在阳光下泛着点点星光,饭菜也不带着淡淡的馊味,而是漂亮又精致,就算是没有吃饱也能举手示意老师添加…… 不会受冻,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脏乱而受到其他人的驱赶,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那个把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江哥哥一样,眼神永远都是温柔的。 可宋淼依旧不感到开心。 她已经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或许说,就是因为她已经懂事,她才知道那个男人将她送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不会说话的女孩在被老师温柔的喊起来后坐在床上呆愣了一会,紧接着,便轻手轻脚的起身,自己认真的将小被子折成了豆腐块,换好衣服,抱着已经被洗干净打好补丁的玩偶,去吃饭。 “小淼起床了啊。”打饭老师笑眯眯的看着和周围的小孩与众不同,依旧黑瘦的女孩,拿起餐盘给她加了一个水煮蛋和包子,毫不吝啬的夸奖:“小淼很乖,每次都是自己穿衣服,自己叠被子,来的还最少,要好好吃饭啊,吃了饭才会长高长得漂漂亮亮的。” 宋淼能感觉到对方传来的善意,她投以一个微笑,轻轻一鞠躬,把餐盘接到手里就自己躲到角落去吃饭。 但她并没有清静多久,等到时间差不多到了,其他小朋友陆续来到了食堂吃饭,很快就有人同样端着饭盘发现了角落里的她,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她的对面。 宋淼小口小口的喝瘦肉粥,只是轻轻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孩,便不再去理会,专注于解决面前的饭菜。 可对面那人的注意力明显不在饭菜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瘦巴巴的小女孩,似乎是觉得好笑,开口问道:“你怎么就吃这么点,吃饭还小口小口的,一点食欲都没有。” 宋淼没抬头,拿起了一个包子,张嘴又是一口。 “哇,你还有两个水煮蛋,阿姨从来就只给我一个,阿姨真是过分了,你什么来头啊?怎么还能开小灶?” 宋淼依旧没理他,三两下把包子吃完,又开始解决餐盘里的玉米,大有要和食物大战一场的气势。 “你怎么回事,怎么都不理人的?昨天和前天我坐到你这边的时候,你也是一个态度,年纪小小一点礼貌都没有。”男孩不高兴了,语气却委屈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 宋淼啃玉米的嘴顿了顿,她的视线缓缓的从面前的玉米挪到了对面那人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珠看上去带着天然的冷意,男孩被她这眼神看的背后大汗淋漓,开始结巴:“……做……做什么?” 出于江湖规矩,自己初来乍到,什么势力都没有,实在是不想和人结仇。 宋淼放下玉米,用纸擦了擦手,很认真的对着对方比手语:“我不会说话。” 福利院里是有上专门的手语课的,只要是有认真听一般都能理解这个简单的手势。可面前的男孩明显是不认真听的那一部分,眼神依旧懵懂。 第218章 宋淼比划了半天,发现对方依旧傻愣愣的:“……” 小姑娘的嘴唇紧紧的抿了起来,肚子还是饿,在和对方继续解释和吃饭这件事之间选择,她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选择了对对面的人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她之前在外流浪的时候被饿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对吃饭这件事情有些执念,便也不想再和对面这个小蠢蛋交流,继续安静的开始吃自己的饭。 男孩前面笔画一通都没看懂,但一看到那个白眼就知道对方是啥意思了,顿时急了:“你翻白眼做什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之前笔画一通是在骂我是吧?” 见对方没有回应,他有些着急站起身,那桌子便被撞的狠狠一晃,宋淼本来放在桌面上的水煮蛋顺势咕噜咕噜的滚落在地,狠狠的摔成了满是裂纹的茶叶蛋。 宋淼:…… 她看着自己还没吃就已经阵亡了鸡蛋,眼神中在那一刻迸发出了一阵杀意,眯起眼睛轻轻的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一个对方就算是傻子都能理解的手势。 烦死了。她心中想道,伸出右手的中指,看着对面那张悬然欲泣的脸,满心满眼都是冷漠。 我得让他赔我的鸡蛋。 江洵接到老师的电话的时候正陪着宋母出门采购年货, 那碗对方亲手下厨的面就像是一个和解的信号,江洵明显的感觉到这位教授对他的态度明显变了,变得更亲昵,好像是已经彻彻底底的接受了他这个人,不仅主动开始和他聊天,还给他介绍起了宋野他们还小的时候家中的一些趣事。 江洵便被人前人后极为不同的宋女士抓到了沙发上,被迫欣赏了宋清小同学的百日照,以及宋野小时候打架斗殴被人报复抓了只蛤蟆塞进书包里吓哭的趣事…… 等到时间快接近9点,闲不下来的宋教授就拉着江洵出门,说要去逛个商场买点东西,充当年货。 听说宋淼在福利院里打架斗殴,还把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孩子直接锤哭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他实在是想不到那么瘦弱一小姑娘还能完成越级反杀,一时间不只是感叹对方的身手,还是要担心小姑娘有没有受伤。 看着还在挑衣服的……丈母娘,江洵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好的,我会在中午之前过去处理,您帮我看看两个小孩有没有受什么伤,那位小同学如果受伤的话我会赔医药费。” 宋母的耳朵尖的很,江洵才说了两句嘱咐的话,她便已经扭头看了过来:“什么医药费?还有小孩?” 江洵已经挂断了电话,觉得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之前救了个流浪的小女孩,送到福利院了,那孩子现在和其他小孩打了一架,等一下我可能要去处理一下,我要不要先把您送回去?” 宋母把手里的套裙挂了回去,画了全妆的脸极为大气,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她明显对江洵的话很感兴趣,招了招手:“麻烦这个干嘛,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江洵也没拒绝,毕竟自己也才刚和对方熟悉,如果真的要打好关系,多相处才是最重要的。宋母是喜欢小孩子的,还拉着江洵特地去精品店买了个毛绒玩具,两人这才出了商场驱车前往福利院。 两人到的时候刚好赶上福利院吃早上课间的点心。这种福利院的功能其实和幼儿园很像,老师除了照顾孩子也承担一些基础的教学任务。江洵当时把宋淼送过来的时候还特地塞了点钱,所以这边的老师是认识他的脸的,他一到这里便直接开了大门,把车直接开进去。 “怎么就想着把这小姑娘送到福利院来了?”宋母这一路上已经问了不少关于宋淼的事情,当听见江洵给这小姑娘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不免得更好奇:“这名字取出来……感觉你应该还是挺喜欢她的。” 江洵淡淡的笑了笑,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的话,毕竟他认识宋淼的时间并不久,取这个名字的缘由也只是在取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宋野,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 但周围的人似乎都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很强烈的反应,这就要让江洵好好的想一想了,今天过后,这个女孩到底还会不会呆在福利院里。 车停在了室外停车场,二人一下车就有老师急急忙忙的过来领路,两人绕开了孩子的活动区,一路走到了院长办公室。办公室里聚了好几个老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坐在椅子上小声抽泣,一边还有老师在安慰他,而在这群人的旁边站着瘦弱的女孩,身上穿了一身崭新又新潮的羽绒服,看着那男孩的眼神满眼深仇大恨。 刚踏进办公室的时候,江洵立马就感觉到宋母的脚步都顿了顿。说来也是,这两人的体型差距这么大,怎么看都觉得宋淼是那个被欺负的。 宋淼本来还站在原地发呆,一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就下意识回过头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从办公室外走来的江洵,毫不犹豫的奔了过去,一把就扯住了江洵的衣服下摆,默不作声的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其他人。 男孩一看她这副和之前判若两人的样子,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了,用手指着对方直抽抽:“她又装,你看她又装……” “江先生……”院长感到了一丝为难,他自然是不想得罪金主,看了看那抱着男人腿的小女孩,小声的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和江洵说了一遍。 江洵听见宋淼是讲过道理的才动手还有点意外,他本以为这小女孩会在对方得罪她的一瞬间毫不犹豫的把餐盘砸上去来着。 但他的话确实是不能说给面前的人听,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对面还在哭的男孩:“他叫什么名字?” “这是叶小涛,他也不是福利院的人,是住在周围的居民放过来托管的……所以比较麻烦。”能在高端的福利院托管孩子的人自然非富即贵,院长越说越头大,“小淼似乎也被吓到了,你看看要不要把她带回去两天休息休息,或者去找个心理医生?” 他这话就是明里暗里的在说宋淼心里有毛病,现在能和别人动手,他们这座小庙容不了这尊大佛了。 江洵神色一冷,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知道,不管今天的解决结果是怎样的,都不可能把宋淼一个人丢在这里,但他还是想讨回点利息,刚想开口,就见还提着礼物盒的宋教授对他摇了摇头。 宋野的妈妈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江洵之前为了应付这次的见面,特地还去了解过了,她原名叫宋锦华,出身书香世家,从小到大拿过的奖项不比任何人少。当时考入名校数学系之后直接本硕博连读,便直接调到了宋城大学任教,现在已经是正教授的职称了。 这样一个人身上的气场是十分引人注目的,尽管她没出声,所有人的视线都忍不住挪到了她的身上。 女人的脸上虽然已经被岁月刻下了浅浅的细纹,可神情却是温柔的,她淡淡的瞥了一眼那还在愣神的院长,蹲下身拿出了那个礼物盒里的兔子玩偶,温柔的对宋淼道。 “小淼,我应该可以这样叫你。”宋锦华的声音温和,涂着淡红色胭脂的唇勾出一个微微的弧度,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亲和力。 “我是江老师的妈妈,你可以叫我奶奶。” 她把兔子玩偶递过去,认真道。 “你想不想跟着奶奶回家?” 第116章 宋淼 “所以,你们就把她带回来了?” 宋清去顾从丹家串门一回来就听见这个消息,看见乖乖巧巧坐在客厅被自家老妈投喂的小女孩,他诡异的沉默了。 虽然他之前还问过江洵是不是给他哥认了个闺女,但不是真的认为江洵会把对方认回来。 毕竟这小孩目前还身份不明,危险性依旧有待考察,虽然怎么看都在江洵目前乖乖巧巧的,但宋清怎么看怎么觉得变扭。 事情的后续发展也正如他所料,江洵把她送进了福利院。 可现在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这个叫宋淼的小女孩不仅被他老妈认回来了,还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人家小孩,也没亲人了,一个人呆在福利院里还被人欺负……这哪的了。” 宋锦华的手上还做了裸色美甲,此刻也不觉得美甲剥橘子皮不方便了,掰开橘子瓣就完小孩嘴里喂,挑起眉毛看向小儿子:“反正我的愿望就是抱孙子孙女,你哥肯定不会有了,感觉你大概也不会,我领个小孩回来玩怎么了?” 宋清一愣,心中那么点不妙,感觉自家老妈应该是知道了什么,突然很想问什么叫“你大概也不会有”是什么意思。但凭他对老妈的了解,对方这话或许就是无心之举,实在是没必要过敏。 只好沉默着不说话了,良久后才慢腾腾道:“……你高兴就好。” 宋锦华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她纠结了快小半年了,最近来一趟莲城才觉得自己之前或许还是太过于狭隘。有的时候不太关注这俩儿子,今天才发现这两兄弟就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一个心细,一个内敛。 第219章 大儿子出柜,小儿子拼命的帮忙劝人,生怕他们发飙把他哥打死。宋锦华才不相信宋清会有这么好心,多半是这件事牵扯到了自己的利益。 也就是说,宋清十有八九也有喜欢的人。 她叹了口气,又往宋淼嘴里喂了瓣橘子,温声哄道:“淼淼以后千万不能和你小叔学啊,我们要做人就做你爸那样的,又会心疼人心又细。” 宋淼不是很明白这些称呼是怎么来的,开始比划询问。 宋锦华之前没学过手语,也没看懂,还以为宋淼是听进去了,在安慰她,立马心花怒放的狠狠在女孩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淼淼乖。” 宋淼:…… 她从未觉得不会说话有这么困难过。 宋锦华女士一开口,大家都忙活起来了。江洵本来对宋淼的身份还没那么在意,或者说需要的还没那么急,现在一要走领养程序,就有点着急上火了。 连夜联系同事,把有关于宋淼的所有资料都查了个底朝天,结果还是少得可怜。 自己家里的小公寓,他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翻看资料。本来就只是薄薄的两页纸,江洵越看表情越凝重。 坐在一边还在玩桌面上的摆件的宋野看见这一幕没忍住心里咯噔了一声,有些担忧道:“她的身份有问题吗?” 江洵摇摇头:“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她之前有点……可怜。” 能查到关于宋淼的东西并不多,官方记录在案的只有莲城很早之前发生的一件抢劫杀人案,全家上下四口人只有老人和小孩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小孩就是现在的宋淼,也是很巧,她之前的名字就带了个淼字。 但那个时候,宋淼她并没有哑,她还是能说出话的,资料里也夹带了她上学前班时的成绩单,几乎全都是a。 活下来的爷爷靠捡废品把宋淼拉扯到了五岁就撒手人寰,她就被送到了小园福利院……但小园福利院表示宋淼在六岁的时候就被领养了,且领养的人员只是简单记录在案,没有具体说明。 这个操作和赵楼兰前往福利院捐款的时候,想找的那几个男孩子遭遇一模一样。 江洵眉头忍不住深深蹙了起来,他明白这绝对不是巧合,如果不是那个年轻的福利院院长就喜欢搞这种勾当,那只有可能是那些孩子是商品,那个女人其实是在贩卖他们。 这种东西是见不得光的,因此不可能登记在案。 可是既然这个福利院已经存在了这么久,会不会有可能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也存在了这么多年? 他有些想知道宋淼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他们的贩卖程序中逃了出来,一个人在城市中流浪,甚至不敢离开自己以前住的地方。 他知道宋淼并不傻,这个女孩其实很机灵,知道自己的亲人全部离世之后没有人能够庇护她,才装成一个小乞丐,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如果宋淼当年是被贩卖过,那她肯定见过买卖他的人,但之前从福利院出来之后我们去查过,我们还没有找到其他被买卖的孩子,就说明这些孩子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江洵轻声说道,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了想法,想起诺维特林的功效,犯罪集团对这个药物的极端重视,以及bred当时发表的那些论文,“他们是在买卖孩子,还是在买卖孩子体内的器官?” 宋野不说话了,他愣愣的看着江洵,或是不理解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到这件事上。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很不一样,自从江洵指出瑞源制毒,且真的查出东西开始,公安系统上下都起了一阵肃净之风,开始疯狂的排除那些和犯罪集团有关系的人,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几乎要把心提到嗓子眼上。 但这一家开了十几年的福利院,如果真的和器官买卖有关系……那就说明有人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开展了这种血腥的交易,不仅是卖出去了,还卖了十几年,没有人庇护才有鬼。 江洵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当时早就意识到那家福利院有问题,可没有具体的去查证说明,现在突然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猜测,确实是让人挺愕然的。 他叹了口气,轻轻摇摇头:“我还没去查证过,你就当我随口一说吧,不过……这件事情里确实是有疑点,当年宋淼的出生报告上可没说她的声带有问题,说明她之前是会说话的,只是在那一段被领养后的空窗期之后……她变成小乞丐就不再有记录了。” “你是在怀疑她被“领养“”后,被人做了些什么,所以现在她才不会说话?” 江洵点点头,但他没有明显的看见宋淼身上有什么外伤,如果要从外力去破坏人的声带,肯定会留下非常明显的疤,所以不排除是被人灌了药。 可宋淼的那口牙又没有被灌药的痕迹。 他把那几页纸妥当的夹进一本红皮书里,里面的内容已经全部看完了,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 他心平气和的对着宋野道:“我怀疑宋淼现在不会说话是心理原因,她很有可能是在那段时间里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所以产生了心理防御机制,回去之后,带着宋淼去医院做一个体检吧。” 他之前把宋淼从路边带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带她去医院,第二天就带到了警局和福利院里,确实是他的失职。 “嗯……”宋野点点头,他和那个小姑娘并不是很熟,但一想到自家母亲那副亲热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姑娘大概是会一直留在家里,“我和我妈说一声,让她带着宋……小淼去。” 江洵看着男人有些严肃的表情,一想到今天宋淼进门的时候,宋锦华女士拉着小孩的手就让她喊宋野叫爹,宋野那僵硬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妈那么执着于让你去相亲了,她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并不是很担心你喜欢的人到底是怎样的。” 他隐隐约约猜的出来,大概是这俩兄弟小时候的时候,宋女士因为工作没怎么和他们亲近过,后来想亲近,这两人年纪却已经大了,便有些不合适,心里有遗憾,想要个孙子的情绪就更急切了。 但这种急切,对于宋野来说确实是一种压迫,他就是长兄,自家弟弟又还是高中没毕业的年纪,所有的催婚压力全都压在了他身上,他不烦才怪。 “那今晚小淼和阿姨就住你房间……我们俩就在这边睡了,等年后之后再决定小淼去哪边,不过我觉得十有八九阿姨会把她带回去。” 一听见他们俩今天在江洵的小房子这边睡,宋野的眼神渐渐变得不那么正派起来。他垂着眉眼打量江洵,看着青年俊秀的侧脸,“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江洵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颇感无奈。 小情侣开了荤就是这样,他们俩在一起之后做那档事的次数其实挺少,再加上宋野受伤之后那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医院里,吃素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周围还没其他人打搅,便不免的心猿马意起来。 “你要是觉得两个人挺不好,我现在把你弟喊过来也行,毕竟你爸妈刚得了个“孙女”应该还挺稀罕,你弟现在应该也是被嫌弃的那一个,喊过来我们三个出门吃火锅。” 他开玩笑打趣道,看见宋野听见二人世界即将变成三人行,本来还带着调侃的眼神瞬间变了,表情都略微带着些委屈,“你别呀,宋清那小子过来了还有的好?而且你这房子也就一张床……” 自己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脑袋旁边那两只幻耳都警觉的竖了起来,眼睛微眯:“……不对……我记得顾叔他儿子是住你这边吧?你们两个人怎么睡?” 江洵故作严肃的面无表情:“睡一起啊,我和他认识了那么多年,青梅竹马的,睡同一张床也是很正常的吧?” 宋野:……!!!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急了:“我不同意,我要抗议了,江老师。” “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我都还没睡过你的床!!” 江洵:…… 他心中有些无语,好笑的拍一拍对方的肩膀,感觉宋野的关注点真的是很奇怪,本来想逗一逗对方的,心里顿时也烟消云散了,“是不是呆呆的?他睡沙发,我和他的狗睡床。” “怎么,你还要跟黑风比地位?” 宋野看着那双含笑的眸子,心中那丝不爽终于淡了一些,向前靠了一些,直接把头埋在了江洵的颈窝里,用力蹭了蹭。 江洵伸手去摸他的头,宋野的头发长了不少,摸起来也不扎手了,本来就这么单单纯纯的抱着,江洵突然感觉到一双有些粗糙的手,直接顺着衣服的下摆摸到了他的腰上,顿时被那有些微凉的触感弄的一个激灵差点站起来。 “宋野!”眼见对方的动作越来越过分,江洵红了脸,有些恼怒道:“你伤都没好全。” 宋野哪肯放过已经到嘴的肉,之前和江洵做的那一晚被自家弟弟听了个全程,江洵就严令禁止他在家里下手了。现在好不容易两人独处,他肯定要把之前的份全部补回来。 第220章 “我伤没好,江老师更要乖一点。”他轻声细语的哄道,语气里充满了蛊惑。 “毕竟我还是想睡一睡江老师的床,狗都睡过了,我不能没有。” 【二·二六江城特大人体器官买卖案】 第117章 失踪 大年初五,江城—— 作为曾经发生过震惊全国的儿童拐卖案的城市,江城近些年的发展其实并不是很好。因为案子迟迟未破,当年的犯罪团伙至今还未落网,这个城市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人称作罪犯城市。 虽然近些些年外地人对他的称呼有所改观,这个城市里的人民也在努力发展,但尽管是假期,来这个所谓的“”旅游城市“”旅游的人也并不多,街道上冷冷清清的。 朱宜春刚给自己丈母娘家送了一扇新鲜的排骨,妻子和她的娘家就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朱宜春家里是杀猪的,在菜市场里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摊位,生活说依然算不上特别富裕,但也可以说是小康水平。 一年前妻子因为车祸去世,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儿子。 朱宜春就开始家里家外两头顾,时不时还得去另一栋楼的丈母娘家送些吃的,又当爹又当妈,虽说有的时候感觉挺累的,可现在想想,儿子成绩又好又乖巧,丈母娘对他的态度也很好,除了妻子的离世,这些年来他也没受过什么挫折,人生还算是顺遂,便也就释怀了。 今年杀的年猪是专门从江城附近的村子里收的,是纯吃玉米米糠长大的小猪仔,体型不大,但肉香的很。过年那天吃年夜饭,儿子就吃了大半碗,吃的香喷喷的。 他从裤袋里取出家门钥匙,心中盘算着要从冰箱里把之前冻起来的猪蹄解冻,晚上给去补课的儿子加一道红烧猪蹄,一进家门便马不停蹄的忙碌起来。 巨大的砍骨刀落在菜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他有一手好厨艺,处理一个猪蹄并没有困难到哪去。很快便全部处理完毕,将炒香过的猪蹄放进了高压锅,炒好其他的菜安静的等待儿子补课归来。 时针渐渐转到了晚上6点半,朱宜春一觉从桌子上惊醒,有些惊惶的看向墙上的时钟。这里没有开灯,整个屋子里只有厨房传来的光线和挂钟上的红色数字。 儿子这个时间还没有回来。 他心中总有点不好的预感,连忙掏出手机给自家儿子打电话,可对面通话的声音响了好几次,就被毫不犹豫的挂断。 朱宜春哪被自家儿子这么对待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咬咬牙又打过去了一个,对面电话就直接关机。 心中的恐惧在这一刻猛的爆发,朱宜春的嘴唇都白了,连忙打电话给补课的老师,却听对面的老师说自家儿子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放学。 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个噩耗。 要说江城人对当年的案子没有心理阴影是不可能的,在那段时间里几乎人人自危,小孩要是敢单独出门都是会被家里人提着棍子一顿打的。 朱宜春根本不敢把这件事情往这上面想,连忙给岳父家打了个电话,招呼了几个人一起去找人。 但心中越有希冀,就越容易落空。 几个人找遍了儿子的朋友家,所有的老师家,以及小孩最喜欢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对方的人影。 当所有出去找人的人脸色难看的聚在一起时,朱宜春才有些颓然的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眼眶中隐隐泛着泪光。 他唯一的儿子,是他深爱的妻子留下来的遗物,现在不见了。 . 江洵选择在大年十五过后回江城看一看。 在养伤的那几年里其实来过几次江城,并不是像老师他们所说的闭门不出,和那那些喜欢宅在家里的人没什么区别。 车辆缓缓下了宋江高速,来到了江城的收费站。这个时间收费站是免费的,工作人员抬起横杠,示意江洵直接开过去。 宋淼坐在车的后座,扒着窗户挺好奇的看周围的情况,伸手就想去抓窗外那些横杠旁边放着的假花。江洵戴着墨镜,压根就没往后看,直接预判了她的动作,认真道:“不要把手伸出窗外,宋淼,我和你说过的。” 宋淼动作一顿,若无其事的把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 宋野只觉得好笑,他现在和宋淼混熟了一些,还真的是在把对方当成女儿看待,听出江洵语气里带着教训,声音放轻了一些,对着后座的小女孩道:“你要是喜欢,等一下到了目的地,带你去花店买。” 听这语气,宋野大概不是第一次妥协了。 江洵有些无奈,总觉得宋野现在跟某些社会新闻上养出熊孩子的慈父没什么区别,也不教训那无知者无畏的小孩了,张口就开始教训宋野,决定从源头解决问题。 “你不要再护着她了,她之前都不敢这么干的,说好了要跟我们来江城就要好好听话的,你这都妥协了多少次了?” 他可不觉得宋淼是什么小孩,宋淼实际上很聪明,之前装出来的无辜柔弱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其实从对方在福利院里和人动手的时候,江洵就已经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 后来他找福利院的院长要了监控,看到女孩利落的身手,就知道这小孩应该在一段时间里有经受过特殊训练,可能是在那边待的时间并不是很久,所以世界观还没有遭受篡改,目前还像是一个正常的小孩。 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来的,江洵有询问过,她也不肯说,发现自己掉马之后也只是一个劲的沉默。 宋淼去医院检查的结果也十分符合江洵的猜测。小姑娘的身上虽然有伤口,但喉部并没有明显的受到伤害,声带是完全正常的,不能说话的最大可能就是心理原因。 “小淼,我们来约法三章。” 下车前,他摘下墨镜扭头去看坐在身后的女孩。对方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听见江洵出声,便认真的看向江洵。 江洵抿了抿唇,“你不能乱跑,跟我们外出的时间尽量呆在我们的视线里,不要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也不要跟人起争执。”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要求了,江洵觉得宋淼能做到这些应该很容易。 宋淼也知道出门在外还是得攀着家长,乖巧的点点头,江洵下了车去给小孩开车。 江洵来江城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复查,裴讯虽然在宋城大学任教,可当年是在江城读的书,手下的实验室基本都在江城。 他是一个极为念旧的人,在江照阳便把他们读书的时候在外边租的房子都买了下来。 刚好江洵今天来江城,就直接把那房子的钥匙拿了出来,让自己的大徒弟在江城的实验室待命,等着江洵过去。 所有的房间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打扫过一遍,没有必要花太大的力气再去清扫。三人简单的放置了行李就直接出门。 “我感觉还是要对小孩子多一点包容。” 宋野牵着江洵的手轻轻的晃了晃,看着安安静静的走在前面,拒绝了牵手,似乎还在嫌弃他们幼稚的小女孩,“她虽然看上去很成熟,但是实际年龄也只有七岁不是吗?” “就是因为她现在的实际年龄有七岁了,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应该是启蒙的时候,但都没完成任务……所以我们现在要教给她的东西对她的一生都很重要,更不能给她一些坏习惯。” 江洵说话的声音并没有避着前面的人,或者说是故意讲给她听的,眼见那小女孩的脚步一顿,似乎走的更快了,他颇为无奈的喊道:“小淼,走路慢一些,这边路很久没修了,小心别绊倒。” 周围的人对着两个大男人牵手的组合倒是没有投来奇怪的目光,而是更多的把注意力放在在前面走路的女孩身上。 宋野觉得这些人的眼神有些奇怪,眉头忍不住一皱,却见在小区广场上聊天的大妈以及隐晦的开始讨论起来。有一个看上去就面上的中年女人喊了他们一声:“诶,小伙子。” 两人扭头过去,却见大妈对他们摇摇头:“把你俩闺女喊回来。” 江洵察觉到她的反应不对,连忙开口喊宋淼,把已经走出去好几米的女孩拉了回来。周围的大妈围了上来,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就开始讨论。 “你们这俩小年轻怎么回事,现在这个情况还敢让小孩乱跑?” “等一下,你们一扭头,小孩就跑丢了,让你们哭都来不及。” 宋野仔细想了想,倒是没想起来江城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严重的案件,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们是外地人,不是很清楚。” 大妈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下,用嘴呶了呶另一个方向,压低声音道:“你能来江城旅游也不打听打听,前一阵子另一条街没了好几个小孩,现在都还没找回来,他们都说是当年那个绑架案的人贩子又出来绑小孩了……” 宋野一愣:“这么大的案子,没有去找警察吗?” 第221章 “报警了呀,就是报警了也没查出来这几个小孩到底是怎么没的,那人家片区都发通知了,让家长最近别让小孩子单独一个人出门。” 宋野察觉到这情况不对,如果是真的发生了无法解决的大规模失踪案件,那这个案子肯定会报到上面去,他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发生这种事,不知是哪个关键出了问题。他皱了皱眉,刚想继续问,却见江洵对他使了个眼色,阻止了他的问话。 青年对着面前几个好心的大妈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我们会注意的。” 紧接着便牵起了宋淼的手,带着两人继续往裴讯的实验室方向走去。 宋野想到刚刚的那些话,紧皱着眉头依旧没有舒展。看着江洵变也未变的神色,他有些犹豫道:“你觉得这件事情会和那些人有关系吗?” “我觉得有,但也只是觉得,如果现在江城的警方还没有找出线索的话,那这件事情和当年一样都会变成悬案。” 江洵语气肯定,似乎已经笃定了这些孩子的命运:“但据我所知,自从岑暮当年被救出来之后,就没有孩子再被绑架过了,那些人重操旧业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这些孩子真的是他们绑架的,那用途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的语气顿了顿,叹了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是,现在警方连那些小孩是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 来到崭新的实验楼门口,江洵看着门上挂着的da6号实验室的牌子,站在原地没有直接进去。但透过玻璃门,里面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已经注意到了门口的三人,正抬步来开门。 “如果要验证,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那些孩子,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他在玻璃门打开的前一刻道。 “而现在,我们没有方向,也暂时参与不了江城警方的办案程序,只能等消息。” 第118章 扰民 “我是裴老师之前的学生,叫怀英。” 那个男人的年纪看上去已经很大了,但工牌的年纪却明明白白的写着32岁。 或许是因为理工科的学生平时用脑用的比较频繁,所以导致脑门上的头发也被那高速运行的大脑烧的一毛不长了。 这位学长也就显得苍老起来。 “你就是江洵师弟吧?”他开口问道,也说明了裴讯和他们说事儿的时候,都把江洵的身份设定他们的师弟:“久仰久仰,裴老师,是给你预约了一个肺部检查,等等你就跟我直接进检查室就好,我们这边的医疗器械是齐全的,不用担心质量问题。” 他一边带着几人往实验室里走,一边和他们介绍着。 突然发现那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孩眼睛睁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怀英莫名有些紧张,本来就社恐,现在更是结巴起来:“怎……怎么了?” 江洵瞥了一眼把人吓得够呛的宋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怀英摇头:“没事,您继续说。” “哦哦。” 怀英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总之,裴老师,已经把之前你的体检报告给我们传了一份了,我们实验室几个骨干觉得那个数据不是特别好,我们又是专门研究肺部的,所以希望你能直接来江城做个检查,咱们就直接把事情摊开了说。” 江洵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那行。”怀英一进入工作状态也不结巴了,十分随意的从旁边的办公桌上抽了张表格,“那您先把表格填一下,填好了和我说,我带你过去拍一个核磁共振。” 江洵将那张表格接过来,也随手从那桌面上的笔筒抽了根中性笔,仔细的看了一遍,觉得并没有什么很敏感的问题,便认真的填写起来。 宋野则是打量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实验室,这和他在学生时期间的生物实验室很不一样,科技感满满,四处都散发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怀英抬起眼打量着这个看上去有些严肃的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好奇,便主动开口道:“我们实验室是裴老师名下装备最好的几个实验室之一,一年能出好几个sci呢……” 宋野愣了愣,本以为这个社恐的男人会重点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在江洵身上。 现在居然还主动的开始答疑解惑,他倒是没有像无视对方的意思,主动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那很厉害了,内地有很多实验室,都是拿着经费不干活,一整年说不定连一篇能拿的出来的论文都没有。” 怀英的笑容里渐渐露出了一丝骄傲,他很喜欢自己的工作,更是将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赋予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我们现在正在做癌症靶向药,说实话,这个药物在国内真的没几个实验室敢做……但是裴老师确实是很厉害的导师,他给我们的实验策划书是完全有希望的。” “只要我们能把这个实验做出来,做出一款真的能用到人身上,不仅可以精准打击癌细胞,还没有生物毒性的药物,就真的是在造福人类了。” 宋野点点头,他当年的理科成绩并不好,现在这些人的实验拿出来,他看着大概也是两眼一抹黑,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这些前沿科研人员表达最崇高的敬意:“你们真是辛苦了。” 两人交谈着,江洵依旧在认认真真的填表。 虽然这张表格问的问题很稀疏平常,可要写的字却不少。江洵在写表格的同时,还要仔细回忆一下自己当年在养伤的时候做过多少次康复训练,是否有其他病史…… 这些问题如果放在任何一个病人身上,似乎都是能记得很清楚的事,但江洵不一样,江洵在很多次手术时都处于昏迷状态,让他去填这些东西,也只能填一个大概的数字 在犹豫许久后,他磕磕绊绊的把表给填完,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学渣,看见这张“试卷”就两眼一抹黑。 把表格交给怀英,那男人有些犹豫的看着上面填写的字迹,不禁抬头笑了一声:“师弟,你这怎么还写约数的?五到十次……这个差别也太大了……” 江洵无辜的抬头,只是摊手表达自己的无奈:“没办法,师兄,我实在是记不清了。” “行吧……”怀英感觉这件事有些难办,忍不住用手去摸自己的下巴,摩挲了几秒钟才继续道:“那你就直接跟我进来,先拍个片再说,我记得之前你的肺部纤维化还挺严重的,希望没恶化。” 江洵去检查了,其他人自然也只能在外边等待。 宋淼出乎意料的没对周围的事物产生好奇心,只是乖乖巧巧的坐在沙发上,宋野本来的注意力都还不在她身上,只是突然意识到宋淼的这种行为似乎是在害怕这里,他才有些警惕起来。 接待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雪白的桌面上还放着热茶和小点心。宋野犹豫了一下,最终低头轻轻拍了拍宋淼的背,小声的问道:“你是不是有点害怕这里?” 宋淼抬起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的瞳孔比较小,看上去带着一种自然的疯感。可宋野能明显的察觉到隐藏在那瞳孔背后的情绪,确实是恐惧。 宋淼盯着他盯了很久,半霎后才缓缓的摇了摇自己的头,用手比划了一下:“不害怕。” “你都出冷汗了。”宋野有些担心,皱起眉:“是不舒服吗?” 宋淼又摇了摇头,手在宋野的面前晃了晃,似乎是想比划出一大串话。 突然又想起面前的男人是没有学手语的,江洵不在这里,他们俩这么交流根本就是鸡同鸭讲,还是放弃了,自顾自的拿起瓷盘里精致的小点心塞进嘴里,咀嚼的速度极快。 她几乎把进食这件事情当成了一种解压的行为,没一会那盘子点心就被解决了个一干二净。宋淼显然喜欢这种甜腻腻的味道,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却在下一刻突然抬头,像一只警惕的小狼犬听到了声音,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不过多时,就有一个短发女人从玻璃门外走了进来,她身上还没换上白大褂,显然是刚来上班。 女人看见坐在接待室里的两人也愣了愣,困惑的后退的两步,看清楚那门上的牌子,这才缓和下表情,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今天这里有客人。” 正如她说的,宋野是个客人,也实在是摆不出什么主人的架子。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客气的反问道:“你是来上班的吗?” “是啊。”女人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但要说是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带着一些休息不好的憔悴。他还是忍不住去打量这俩人,好奇心战胜了所有,“你们这是来干什么?” “有事情要办。”宋野回答的言简意赅。 “你是不是警察?”女人皱起眉头,试探的问道:“我感觉你的气质挺像的。” 宋野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不是,可能是我天生长得比较正气吧。” 女人眼中的失望溢于言表,眼下的黑眼圈痕迹好像都重了两分,她重重的吐了口气,有些烦躁的想用手去抓头发,但想起自己几分钟前刚给自己戴了头套,赶紧把手放了下来:“如果你是警察就好了,我最近真是要疯了。” 第222章 “怎么了呢?”宋野适时的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如果想找警察的话,直接报警不就好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 女人像是一下子又找到了发泄口,一堆话如同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扑面而来。 “我家附近有人扰民,打报警电话处理了好几次了,都没处理成功,那几个警察一直说我家附近压根没人搞大动静,可是每到我休息的时候,就总是能听到有人很用力的在木地板上走路,根本就休息不了,我白天还要做实验,还都是危险实验,再这么下去,我不猝死也会因为实验失误被炸死。” “小刘!”她话音刚落,从里面拿着核磁共振报告走出来的怀英就立马喝止了她这已经近似发泄的行为,“他们是客人,家事就不要拿到工作里说了。” “怀哥我真的要疯了。” 小刘眼中的血丝很重,咬了咬牙:“自从我上次跟你说,我听到有声音打扰我休息之后,这几天下来,那些声音压根就没停过。” 怀英也有些头痛,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写出了两个解决方案;“那这也实在没办法,如果已经报警处理以后还这样……要么你趁早换个房子……要么最近你现在实验室的休息室住。” “今天的实验的话你就先不要做了,你先去休息室补个觉,等精神头好一些再说。” 小刘僵硬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脸色蜡黄铁青,强撑着自己接近崩溃的身体走向另一个走廊,正好和从室内走出的江洵撞了个正着 江洵正在扣自己的外套扣子,目光轻轻的扫过那女人的脸,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很快便走回了接待室,问怀英道:“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怀英扶正自己的眼镜,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暂时的抛之脑后,认真的对江洵道:“说实话,检查结果并不是很好……一般人像你这种情况都会呆在医院里吸氧……你现在活动其实让你的身体负担很重。” 怪不得是师徒,连说出的话都跟裴讯都出一辙。 江洵轻轻地笑了笑:“我明白。” “你明白就很好了,我是建议你最好能在实验室里待一段时间,肺部纤维化几乎不能复原,现在市面上没有那种便捷式的人工水肺,但你只要在实验室里待一段时间,插一段时间的管,肺部的状况应该会好很多。” 宋野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通过数据明白江洵的身体状况,脸色难看起来,他看见江洵在怀英提出这个建议是还在犹豫,便伸手扯了扯江洵的衣袖。 江洵却没理他,只是沉思了几秒,便反问道:“但我这个情况,裴讯老师当时也跟我讲过,当时的测评预估我自主活动还是没有问题的。” “是没问题……但是我说的是最好……” “没有问题就行。” 江洵很快便做下了决定,对着怀英微微摇头。 “我很讨厌医院的味道,还是喜欢更自由一些,去吹吹风。” 第119章 迷信 据怀英说,他为了给这个从来没见过的师弟接风洗尘是约了一桌菜的。吃饭的地方定在江城数一数二的酒店,光是一条鱼就要五六百。 怀英虽然自身的工资一个月也只有小一万出头,可在请客这件事上却异常的大方,一下班本来还蔫蔫的人立马就支棱起来,也不管之前因为江洵不想住院的这件事和对方吵得有多激烈了,一提到吃饭都是笑脸相迎。 “工作时间说工作的事,休闲时间就说些别的,情绪不能乱窜。” 怀英变脸变得极快,笑嘻嘻的对江洵道:“来吧,师弟,裴老师说给我报销的,约了一大桌菜,不少都是药膳,那家饭馆做药膳老出名了。” 对方都做到这份上了,什么家伙事都准备好了,江洵实在是盛情难却点头同意,开着车跟着怀英就驶向了市中心。 宋野这次没有坐在副驾驶上,反而把握了方向盘。 他本来还想因为江洵那略带抗拒的态度和他商量一下,却发现怀英对这件事的反应比他大多了,整张脸立马就冷了下来,看着江洵的眼神活脱脱像一个给妻子戴了绿帽子的负心汉。 但学理科的男孩子有不少都嘴笨,和江洵一个学心理的真的是没有办法比,几个回合下来,怀英马上就被说的满脸通红,气得五窍生烟。 可尽管都已经这样了,他依旧十分执拗的要求江洵在实验室里插管,至少先住那么个两星期。 前方的车尾灯闪了两下,宋野转动方向盘跟着对方一起拐弯,轻轻的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洵,最终还是打算开口劝一劝:“你真的不打算在江城住两周吗?” “我很讨厌这个地方。”江洵语气平静,他似是知道宋野想要说些什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认真的道:“况且,我的身体是什么样的我最清楚,来做检查纯粹是裴叔的安排。” 宋野有些憋气,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下去,江洵说不定会用同样的方法把他说个五窍生烟,可一想到怀英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江洵再不进医院,迟早要早逝,他心中那股急切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是你这些天瘦了很多。”他委婉的用另一种方式提示道:“江老师,你的身体真的在变差,从我刚见到你到现在,你迟早掉了十斤。” 江洵却就这么直接顺着他的话头打趣了回来:“那不挺好的,有些人想瘦还瘦不下来呢。” 车辆停在低调奢华,古色古香的饭店门口。 江洵顺势睁开眼,像逃一般的迅速开了车门,笑着对坐在后座的宋淼道:“小淼,饿不饿?走,去吃饭。” 出乎意料的是,就算是江洵已经帮她打开了门,宋淼却依旧没有下车,女孩瞪大眼睛看着青年温和的面容,嘴巴瘪了瘪,从表情中带出一股倔强。 宋野沉默的从另一边走过来,他站在两人身边,看一下僵在原地没动的江洵,面色渐渐有些沉重:“江老师,你在逃避一些东西,小淼都看出来了。” 江洵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这个人天生的耐心就好,尽管是被人追问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他的眸子中带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只是摇了摇头,叹气:“没什么好逃避的,我是真的不喜欢医院,也不喜欢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我宁愿喝中药喝个十几天,也不想在医院躺一天。” 表情略微有些真诚,他对着宋淼伸出手,做出一副要牵她的模样:“吃不吃饭?不吃饭,我可就自己走了。” 这种僵持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宋淼敏锐的感觉到江洵现在有些生气,一时间有些慌了,最终还是抿了抿唇,握住了江洵的手,乖乖巧巧的下车。 “至于我老师那里,我自己会去说。” 整理了一下女孩因为乱动显得有些凌乱的衣服,江洵的话状似无意,却明显是在说给宋野听:“我依旧认为现阶段我最该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而医院他做不到这个程度。” 对上宋野那充满复杂的双眼,江洵终于不再打秋风般的敷衍问题,认真道。 “我曾经插过管,那种感觉很痛,很不舒服,会让我很难受。” . “师弟,说实话,我确实也不想强求你做这个项目,因为插肺管这件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特别是你这个身体状况,还不太能用麻药。”两杯酒下肚,怀英学长还是守不住把门,开始大吐苦水起来。 “当时裴老师他下了死命令啊,一定要把你留在江城至少先关那么两个星期,不然你师兄我这实验经费怎么办?” 江洵给小孩夹了个炸藕盒,眼见那怀英越说越委屈,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只好无奈的先开始劝。 “这件事就算是我不做,裴老师也不会怪在你头上,因为他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最多只是无能狂怒。” “而且裴老师最近在宋城有新实验,小师弟都在那边加班,更不可能管到你这边的事。” 听见小师弟,怀英的眼睛亮了亮,口气都变得有些期期艾艾起来:“小师弟啊?是那个叫陆白暮的人吗?” “嗯。” “哎呦,我之前见过小师弟啊,那可真他妈是个妙人。” 只是随口一个粗口就已经证明了他对陆白暮此人的肯定,“之前老师带他来过江城,是说来我们实验室学点东西,但是那段时间刚好我们卡在一个很重要的步骤上,一直没突破。” “那小师弟只是看了我们的实验步骤,有找了两份实验数据,一眼就看出我们错在哪了,还顺手做了个实验,直接顶我们实验室十几号人的效率。” 一边回忆往昔一边啧啧称奇,怀英眼泪都出来了,在几人欲言又止的眼神下重重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辛酸泪,吸吸鼻子:“我虽然不想承认天才这个伪命题……但是有些人好像就是有天赋啊,妈的,老师要是把他分到我的实验室里,我都不知道我们的效率该有多快……” 第223章 这下就算江洵才跟他认识不久,也知道怀英这个人看上去虽然正经,却也是个碎嘴子,只要喝酒就是人来疯。 唯一一个能跟他喝的宋野有心事,自然没有去开口劝他。宋淼倒是能听他诉说,但宋淼现在还不会说话,没个回应捧哏,就没什么意思了。 怀英抱着酒瓶泪汪汪的看向在座唯一一个可能会给他回应的江洵,狠狠一抽鼻子,喉咙里发出了一个诡异的音节:“嘤……” 江洵:……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来这顿饭,他压根不想和人讨论天才和努力之间的差别这种事情。 酒足饭饱后,怀英被他们找了个代驾就送回家了。现在他们要从市中心开车到城西,宋野也就喝了两杯意识还算清醒,可还是怕被交警逮到,江洵又坐回了驾驶位上,行驶的自己驾驶员该做的事,对宋野的一概问话置之不理。 车流渐渐缓了下来,江洵驱车到小区附近,被宋野烦的有些恼了,刚想开口顶两句,眼角余光却突然看见了一个女人坐在路边发呆。 那女人他是见过的,正是在实验室里那个几乎被掏空身体的实验员。尽管是这么冷的天气,她穿着一件轻薄的羽绒服,就这么呆呆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干什么,加上周围的光线不甚明亮,简直就像是某些鬼片里的场景。 想起怀英今天因为自己的实验哭的梨花带雨,还是打算去询问一下情况,生怕对方出了什么事,再少一个实验员,怀英大概能直接从小区楼顶跳下去。 车辆开了大灯,停在了路边空着的停车位上,江洵和宋野先下车,缓步走到了那女人身边。宋野回想了一下怀英叫她时用的名称,试探着喊道:“小刘?” 女人听见有人喊她,立马抬头看了过来,那眼神恍惚的要命,依旧带着浓浓的疲倦。 她眯了眯眼,认真地打量面前的两个人,随即有气无力道:“是你们啊……怎么这个点还在外面?” “这句话应该问你才对吧……”江洵感觉对方的状态不对,关切道:“都快九点半了,怎么还不回去?一个女孩子呆在外面可不太安全。” “我也挺想回去的。”小刘瘫在椅子上,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绝望,眼神空洞的要命:“但是我害怕我家里又开始响……我已经快一个多月没睡好了。” 这话倒是和今天她对宋野说的话如出一辙,宋野莫名对这个和郑雨晴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有些同情,“要不要去酒店住一晚?然后早点考虑搬家的事情?” “我也很想去酒店住一晚来着,但是我这个月才刚来实验室这边……工资都还没发,最近的酒店离这里都要十公里,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刘欲哭无泪,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和自己那不争气的老板一样,说着说着竟直接哭了出来。 “我跟房东说他那房子不干净,他教训着我说大学生要信仰唯物主义,说我这是在搞封建迷信,死活不给我退租金。” “他还说他那栋房子就住了我一个人,压根不可能有人在四周跺地板扰民,警察也去四周搜了一遍,也没找到东西……但既然什么东西都没找到,那不就只可能是鬼了吗?” 说着说着,她受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想把自己那浑身的鸡皮疙瘩给搓下去:“真的很吓人,我是真的不敢回家了。” 江洵和宋野沉默的对视一眼,大概是干这行的人天生敏锐,一联想到小刘所说的跺地板声,两人就不禁联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如果真是那个情况,那还真的就万万不能让对方回家了。 “我送你去酒店吧。” 江洵叹了口气,在小姑娘泪汪汪的眼神中指着自己的车:“你先跟你师兄打个报告,今晚先住酒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第120章 分尸 事实证明,江洵和宋野的担心是对的。 第二天比喝嗨了的怀英电话先来的,居然是被他们送进酒店的小刘。小刘电话刚打过来的时候就开始大声嚎哭,几乎把还裹在被子里赖床的江洵直接震聋。 江洵都睡蒙了,握着手机的手一软,直接砸在了宋野的脸上,宋野猝不及防地被砸醒,嗯哼一声,冰凉的手机屏幕贴着皮肤,顺势就把免提给打开了。 小刘的哭声震耳欲聋,在房间里疯狂地回荡。 “哇!江老师!我现在知道我家里那个脚步声是什么了!!” 宋野比江洵更懵,还没来得及询问出口,就听小刘更大声地尖叫道。 “今天早晨房东给我打电话,说我家隔壁出租屋发现了三具尸体!全部都被分尸了!” “那些脚步声其实是剁尸体的声音!” 尸体被发现也是偶然,小刘为了退这个房子确实是骚扰了很久自己的房东。房东是一个脾气挺爆的老大爷,但终归是嘴硬心软,看着那小姑娘被自己这房子搓磨成那副模样,还是打算当天晚上上门把押金还给人家。 结果恰好昨天晚上小刘没回家,房东大爷一进屋子就感觉不对,还就真听见了小刘所说的脚步声。大爷的人生阅历还是比小刘长得多的,他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这东西不是脚步声,更像是在有规律地做事,怎么听都像是剁排骨应该有的声音。 谁天天大半夜剁排骨? 大爷当机立断马上报警,他比较有心机,报警的由头并不是像小刘一样傻乎乎地报了个扰民,而是直接说他怀疑房子周围有人入室抢劫,动静贼大。 这下一下子从民事案件变成刑事案件了,警察来得特别快,当天凌晨就把周围的所有房间全部敲开,留下小刘隔壁那间死活没人开门,担心房主被入室抢劫伤害,便直接破门。 结果就看见了几位民警此生都毕生难忘的一幕。 狭小的出租屋内几乎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塑封袋,一开门就扑面而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袋子被随意地堆叠在地上,不知道是放置了多久,但从手电筒的光来看,所有的袋子上都沾满了鲜红的血迹,以及黑灰色的尘土,不知名的污渍。整个房间充满了腐烂和刺鼻的血腥味,几乎席卷了所有人的大脑。 有警察在犹豫,不经意间抬脚向前快了一步,并直接踩到了塑料袋下掩埋着的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就这么直愣愣地摔了进去。 尖叫声划破空气,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却所有人都不敢向前。 因为在那警察摔倒后,那些袋子被手全部睁开,大家却在袋子下看见了几近苍白的躯体。 那真的是人的躯体,在手电的光线下,几近透明,但很干净,没有迎来苍蝇产卵,却又隐隐泛着令人作呕的青紫 所有躯体歪七扭八的堆放在一起,只是轻轻地踩了一脚便深深地凹陷下去,触感更像是什么被泡发的肥皂。 而摔倒的警察就直愣愣地看着那颗在他脸色的脑袋,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那一刻缓缓地睁开,而在那眼眶里空空洞洞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犹如恶魔一般,直接把他拉入了最黑暗的深渊底部。 “有部分孩子被找到了。”宋野特地去打电话了解了一下情况,打完电话了,他脸色并不好看微微皱着眉头:“这些天消失的孩子,一共三个,在那个房子里,所有人都被分尸,身体里的器官全部被挖出不知所踪,初步判断应该是为了器官行凶。” “之前江城并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案件。”江洵虽然人不在这里却也有关注过这边的事情,当年的拐卖还闹得那么大,几乎全国震怒,江城的警力算是这几个城市里最好的,也是抓得最严的,“你觉得他们的失踪和当年的案件关系有多大?” 宋野不用说,他有些复杂的看了江洵一眼,很了然地道:“我就是觉得他们的失踪和器官贩卖这件事和当年的案子绝对是脱不了干系的,不然我也不会去问,这件事情很复杂,要牵扯出来的东西很多,如果我们真的要参与的话……短时间内应该是回不了莲城了。” “行吧,我知道了。”江洵又扭头回去吃自己的早饭,早饭是宋野做的,煮了昨天晚上特地去小超市买的三鲜馄饨,里面的虾仁粒大饱满,小姑娘吃得一口一个,和两个气氛不对劲的大人完全不同。 江洵见她吃得急,连汤汁都溅上了脸颊,连忙抽纸去给她擦了一下:“别吃这么急,小心噎到,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宋淼抬头蹭了蹭江洵的手,也没做出什么动作,只是确实放慢了自己吃饭的速度,将自己从那种极为饥饿的状态下彻底拔了出来。 “那这两天如果我们要忙那边的事情,阿淼的话就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了。”江洵是铁了心要参与一下,就算是不参与也得去看个情况,探一探虚实。 “反正我们来江城也没去哪里玩,尽早把阿淼送到你妈家里去,我们去专心干活。” 宋淼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江洵会突然提这件事。 这次外出本来就是她一直赖着江洵赖出来的,现在马上就要被送回去,就像个被打回原形的小妖精,眼中的惊讶是挡都挡不住的。 第224章 宋野有些犹豫,他也看出来宋淼那极大的不舍,但这个家肯定不是他做主,江洵如果铁了心要把宋淼送回去,他也没有立场去拦。 况且,如果江城真的发生了这种恶性案件,把宋淼送回去也是最好的选择,最安全的选择。 宋淼可怜兮兮的缩了缩脖子 感觉自己的两位父亲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决定了她的去处让她有些不爽,可是现在这个状况实在是由不得她去挣扎了,只得安安静静地继续把碗里的几颗馄饨吃完,算是默认,厨房里给自己盛。 毕竟无论什么事都没有吃饭重要。 “就这么决定吧。”宋野眼见小姑娘不反抗了 也松了口气,“我等等就去联系我妈,她应该会直接开车来接宋淼。” 江洵点头:“辛苦阿姨了。” “辛苦什么,她想想得要死,昨天就一直在问我们俩什么时候回去,但我看她问的大概也不是我们,问的是她的“好孙女” 。” 江洵笑了一声,没有再过多地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早饭吃完,他又发微信安慰了几句小刘,让小刘约个地方,他们几个人见个面。 等到那时钟慢慢转到了早上10点左右,前一天晚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师兄终于清醒过来,给二人发了平安短信,又开始在微信上劝江洵去做插管。 怀英这人的毅力真的让人不容小觑,不去干销售真是可惜了,要是换份职业,他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怀英:师弟,昨天你男朋友在你旁边我不敢说,反正今天微信上就我们两个人,我就跟你说清楚了。 怀英:你那个肺部情况,如果真的要一直拖下去的话,你是活不过这一年的,你他么想在坟头跟你男朋友见面啊? 江洵十分理解对方的纠结,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身体能撑多久,当时裴老师的报告也曾经说过这件事情,知道对方是在危言耸,沉默的发了个字。 江洵:哦。 怀英:……不是,你真是学医学的吗?怎么一点都不怕?说好的学医都很关注自己的身体呢? 江洵:谁说我是学医的?是学心理的。 江洵:心理和医学不分家,懂不懂? 怀英:…… 怀英:老师一直让我们叫你叫师弟,我还以为你也是他学生呢,不过我确实也没在他带的研究生里看到你的名字…… 江洵:不聊了,我现在得去忙了。 怀英:大早上的,你们又没做实验,又没工作,忙啥? 江洵;你们实验室那个小刘昨天出了点事,我们过路的时候碰上了就给她送到酒店里去了,今天说他家房子周围发现了尸体。 怀英搓了搓自己依旧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屏幕上那段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了很久,那当即的大脑才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揪了出来,顿时,眼睛瞪大了。 怀英:给个地址!我也要去! 小刘约的地方就是他家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奶茶店的规模还不算小,但牌子有些陌生,应该是自开店没有品牌联名。他们俩带了个孩子出现的时候,小刘正裹着一件厚厚的大衣,脸色煞白得要命,喝奶茶就是颤颤巍巍。 “江老师……”看见江洵的脸,小刘惶恐的站起身,但又从对方的面容中窥见了一丝淡定,心里便不自觉地安定了下来,说话的气息都中气了许多:“……你们来了啊,要喝什么?我给你们点。” 江洵摆了摆手,谢绝了她的好意,“不用,你刚刚有回家里吗?” 小刘:“本来想回去拿点衣服的,但是现在现场全部都被封了,也没法回去,就找了个地方坐着。” “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办?”江洵看着对面的少女那依旧是仓皇不定的眸子,“你有什么打算吗?” 小刘仔细的想了想,之前实在是没有遇上过这种事情,现在突然遇见了便整个人都慌得要命,实在是不敢再多加讨论,用力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我应该是不会回去了,可能会辞职,先回老家一段时间。” “你要回老家吗?”有声音在门口响起,听得出来是怀英。对方是真的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了,家里离这里这么远还能这么快地赶过来,大概是一听到消息就直接动了身。 他的眸子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看着自己的学妹,他抿了抿唇,知道对方应该是被吓得不轻,但还是想劝两句:“现在找个稳定的实验室不好找……现在我们实验还在关键阶段,你要是回老家了,我们就很缺人手了……” 小刘看着怀英,听着对方嘴中的话,突然之间感觉有些气恼,多日以来的恐惧和疲倦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她的口气也变得有些尖利:“什么叫你们很缺人手,之前那么长的一段时间网站都和你反映过我家里很奇怪,我休息不好,我能不能先住在实验室,你都拒绝我了,现在知道我出事了,不让我走的也是你!” “那是实验室的规定……”怀英一听她这话也有些愧疚了:“我当时也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过当时有察觉到的不对肯定就让你去了。” “你现在放马后炮?放什么劲头。”小刘简直气得要死,之前只是无端的感觉被触及了敏感的神经,现在知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之后,那种后怕感就席卷而来了。 她知道距离最近的时候和杀人凶手只有一墙之隔,凶手很有可能在她害怕的,不敢睡觉的时候正拿着刀,在隔壁的房子里一下又一下剁着那几个孩子的尸体。 “我早就决定了。”小刘抽抽鼻子,恶狠狠地看着怀英,“我辞职,明天就走,谁也挡不住我。” 怀英这下也没有办法再劝了,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秒,也只好点了点头,“尊重你的选择。” 小刘冷笑一声,没理他。 “这件事情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发生了,当时报过警,什么警察没查出来?”宋野问,毕竟如果发生了这么恶性的分尸事件,在小刘第一次报警的时候就应该暴露了才对。 “我家隔壁那个房子没有人住。”小刘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又拿出理由说服了自己:“我当时报警的时候说的是扰民……扰民当然只有住在这里的人能做,所以那些警官只是去询问了住在这里的几个租客,没有特地的去搜空房间。” “但是今天早晨那个房东大爷和我说,他昨晚报警的理由是比较严重,大概是说有人偷偷进了房子可能会入室抢劫。” “那些人害怕抢劫的人躲在空屋子里,所以就把所有的空屋子也查了一遍。”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会找到那些孩子吧……” 第121章 往事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尽管小刘住的小区地处偏僻,但这地方却也是江城数一数二的人口聚集区,尸体一具具地从出租小楼里被搬出来,很快就被人拍了照,当天就上了地方新闻。 他们来得比较早,混在围观的群众里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一个个漆黑的裹尸袋。江洵突然心中有些发堵,背后爬上了一道诡异的视线,下意识地朝着周围看去,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他比较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知道现在肯定有人在盯着他,便装作不经意地摁住宋淼的肩膀,将小孩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三个小孩,最小的只有四岁。”宋野之前和这边的警方有过合作,当天出警的副队也是认识他的,虽然没有具体地透露案件细节,却也被他套出不少:“绑架的家庭不固定,有贫有富,可以完全排除是为了钱,纯粹就是抓了他们把器官全部掏空……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贩卖了?” “江城有器官贩卖的暗线吗?”江洵有些好奇,他之前可没听说过江城这地方还有碰这种生意。 或者说他们一直都在做,只是消息被政府强行压了下去。毕竟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违法的,而这种案件一旦被暴露出来,对于江城这个旅游城市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这个我之前是有听说过,前两年也发生过两起小孩被绑架,掏空器官……不过那桩案子没有现在规模这么大,劫匪也是给家长打过电话索要过赎金的。” “现在他们已经查到那间房间的房主是谁了,不过那家人一直都在国外没回来过,这间房子的用途也比较……” 江洵见他欲言又止,连忙问道:“比较什么?” “他们当时特地买了这间房子,其实是为了给逝去的祖母放置骨灰。” 宋野沉声道:“那就是一间墓碑房,他们出国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这辈子都没打算打开的,所以对这件事情是一无所知。” 有些大城市人口较多,用来做墓地的地方就少了,所以就会出现一种很奇怪的状况,墓地的价格比城市里的一套房子都要贵。有些人实在是买不起墓地,供起不了维护费,所以会买一套房子,直接了当墓地的作用。 这种事情的发生不在少数,江洵倒也不觉得奇怪。 “那凶手应该也是知道这间房子没人使用,所以才会在这个地方进行分尸……或者说,实际上,他们分尸的地方一直都是在这里,只是不知道小刘她搬了过来,二者的作息是有冲突的,他们开始干活的时候小刘刚好在睡觉,才发现这件事情。” 第225章 “那现在已经报警了,小刘妹子不就暴露了?”怀英在两人身后小声蛐蛐,他之前在咖啡店被学妹怼了一顿,现在还有些虚,“那她不就很危险?” “她应该会作为证人被警方保护。”江洵试图让这位有些神经质的学长放宽心,“不过她不是也已经决定了要回老家了吗?如果她要回老家的话,其实会好一些。” “可是我们实验室真的挺缺人的……我有点想涨工资,把她留下来,小刘妹子的基本功还是很牛的。”怀英还是在纠结这个问题,面露苦色:“她一走,这个时间我们实在是招不到好用的科研狗了。” 江洵刚想吐槽对方把人当工具用,就突然听见身后的人群里一片嘈杂。 抬头看去,只看见警方暂时摆放尸体的地方跪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那人的身上还绑着围裙,大概是做事做到一半得到消息急忙赶过来的。 人群的议论声都被那汉子近乎绝望的哭嚎掩盖了下去。怀英第一次看见有人哭得那样狠,好像整个世界都把他抛弃了似的,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苍白。 “他是谁?“怀英挠了挠头,可能是身为理科生,也是因为他和这个案件并无太大的关系,他也只是在用看热闹的方式在围观这些人。 “应该是死去孩子的家长吧。”江洵面上有些不忍,他看见对方哭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到当年自己看见父母先躺在血泊里的场景。 自己当时悲痛吗? 或许是有一些的,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以及对那些人的愤怒,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他一个人从火场里逃出来,那股无言的痛楚,才犹如蚂蚁一般地在心中作巢。 “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吗?”怀英知道宋野是当警察的,“你们好像也不是江城的警方,贸然去参与这个案子好像不太好……。” “嗯,是有点麻烦。”宋野答道,他现在还在等李康祥的回复,如果自己真的要在江城待那么几个星期,帮助江城警方一起侦破这起案子,就一定要在本省找出一桩可能有联系的案件。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可能会在江城待个几星期,师兄应该会经常看见我们。” 江洵回过头来看那呆头呆脑的年轻人,“不过……你也知道我们俩还带着个娃,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俩应该会很忙,在孩子的奶奶来之前可以麻烦师兄帮我带一下吗?” 怀英自然是见过宋淼的,但他对宋淼的第一感官并不是很好。或许是那小丫头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像打量物品般的藐视,就好像周围的人对于她来说都不算是活着的生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又看自己这个“师弟”眼中带着祈求,那种真诚几乎要突破次元壁冲出来。 怀英张了张嘴,将那句无声的拒绝咽了回去,只是弱弱地问了一句:“她最早什么时候能走……我这边还有实验,我也担心我照顾不好她……” “最早是明天早上。”江洵开口道,他们已经跟宋野的母亲通过电话了,宋锦华女士狠狠地将他们骂了一顿,吐槽他们没有一点为人人父的责任心,之后便敲定了她去接宋淼的时间。 她是真的很想宋淼这个小姑娘,甚至不惜于连夜开车来接,宋野劝了好几遍都没劝住。 “下午我们俩会先去江城市市局……所以没办法带着她,先让她在师兄那边睡一下午,我们晚上就来接她。” 怀英低低地哦了一声,似乎是想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他抬起头用一种接近打量的目光看了看,站在一边不闻世事的宋淼,扭头回来看着江洵:“学弟,那真是你孩子?” 江洵最近这几天也不知是被问了多少遍这个问题,顺口直接答道:“是啊,我闺女。” 怀英直接惊掉了下巴,故作惊恐样:“学弟,你真能生啊?” 江洵:…… 他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很想给这个师兄面子,但在对方渐渐变态的眼神中,平时待人温文尔雅的江老师最终还是崩了表情。 “师兄。”他幽幽地盯着那人。 “你真是学医的?” . “宋野,我真的是很久没见你了。”两人刚到市局就有人迎上来,那男人剃了个很干脆的寸头,说话间自带一股匪气,颇有点江湖气息。 宋野看见他眼睛就是一亮,话语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真诚:“段队?您今年怎么……” 段队全名叫段玉泉,如果江洵在他读书的那段时间有关注过这方面的新闻,应该是会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的。江城他并不熟悉,宋野倒是有好几次隔省抓捕来过这里,大概就是那段时间里认识的段玉泉。 “那陈老师给我打电话,和我说你现在在江城,想来江城市局看看,这么多年没见,肯定是要来见见兄弟的。” 段玉泉哥俩好地拍拍宋野的肩膀,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不经意间瞥过江洵,却在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愣了一下。他傻在原地,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看了江洵许久:“……江教授?” 江照阳作为国内ai领域数一数二的领头人,在那段时间自然是十分出名的。在重明计划开启之后,有不少警局都和科研组保持着联络,会给科研组适当地提供案件资料。 段玉泉其实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和宋野认识的。 一个当时在江城当基层民警,一个还在顾长青手底下当学生,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两个人都有远大的抱负,但在那段时间里他们的交流也只是碰见了说两句话,算不算特别要好。 直到江照阳的实验室出事,江教授一家被灭门,宋野被牵连调到莲城,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宋队长避之不及。只有段玉泉发出了质疑,给宋野撑腰,甚至直接点明了当时宋城市局里有内鬼,证人的死亡不能全部怪在宋野身上。 人只要身居高位,身上总是会压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由头,被人质疑,被人唾弃。 段玉泉也是个不抽烟的,刚看见江洵的脸,却忍不住想要抽一根,将两人迎进办公室,他面带复杂地上下打量着江洵,一边看一边嘴里直抽冷气,“……我的妈呀,这也太像了。” “江教授是我爸。”江洵感觉这个段队长的性格应该和陆白暮很聊得来,说话莫名有些无厘头:“儿子和爹能不像吗?” “我这是在感叹。”段玉泉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为自己辩解:“我以为江教授一家没有活着的了,没想到你还在……你是不是那个……江洵?” 江洵有些意外了:“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哪能不记得?” 段玉泉大笑一声,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向宋野,毫不犹豫的就开始卖兄弟告状:“当年我和宋野去江教授那边,江教授给我们看过你的照片,这小子一看你的照片眼睛就挪不开道了,后面你死了,他受到牵连,连句怨言都没有,做一副小媳妇样就眼巴巴的跑到莲城去了。” “去年江城那边出了个诈骗犯,骗了好几十万,在东窗事发之前就往莲城跑,我当时就去莲城跑了一趟,忙完了之后就拉着这小子喝酒。” “这小子喝嗨了,拉着我的手大倒苦水,说他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好看,说他真的很喜欢你,但是当时我们俩都以为你死了,还在惋惜了好久。” 江洵微愣,没想到能在这里听见宋野的陈年往事。 宋野无故被人戳穿心事,轻咳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江洵认真地看着他,只是一会,脸上就带上了浅浅的笑。 “不用惋惜。”他也端起茶杯对着对面那人道。 “我也很喜欢他。” 第122章 鬼魅 怀英是家里的独生子,但父母有兄弟姐妹,本来应该受到宠爱的独生子,一对比瞬间变成了那些叔叔伯伯的孩子里最大的那个,所有人都得喊他叫哥哥。 毫不夸张地说,他带小孩儿的功绩大概要从幼儿园就要开始算。从小到大深受熊孩子折磨的怀英是真的很怕小孩,也不愧江洵提出对方帮他带半天孩子的时候,他会想要下意识拒绝。 但是这个叫宋淼的小女孩确实和怀英所知道的那些熊孩子很不一样。 特别是自己每一次像和小孩说话一样,温柔着声音告诉她实验室的休息室里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那小孩就会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他,看得怀英浑身都不舒服,起鸡皮疙瘩。 就好像自己再说下去,小女孩就会突然暴起变成一个浑身肌肉的金刚猛男,然后随随便便用那如同沙包般的手臂拧断他纤细的脖子。 “反正那些柜子里的是哥哥姐姐们的东西……嗯,那些哥哥姐姐大多数都不太喜欢别人乱碰,你下午就先在这里睡一觉……等你两个爹来接你。”怀英连忙结束自己的碎碎念,和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睛对视着,却无由感觉到了一种威胁,那声音便渐渐变小,逐渐没了声。 两相沉默下,怀英抿紧了自己的嘴唇,眼睁睁地看着宋淼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便脱了自己的鞋子,扯着那一条厚实柔软的毛毯闷住头就躺在床上不动了。 第226章 怀英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真的是不想承认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吓得浑身发麻。心说简直邪了门了,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床上那个蚕蛹半霎,才同手同脚的出了门,轻飘飘的把休息室的门带上。 他前脚刚走,后者宋淼就如同僵尸一般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真是一点都不想睡觉,比起一个人无聊地在休息室里待一下午,她还是更想去做些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自从她被江洵和宋锦华从福利院领回来之后,宋淼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江洵的视线。她知道江洵对她这个人不放心,但她也同样明白,对方的不放心是很正常的行为。 毕竟如果是她……突然在路边捡了一个小孩,那小孩被送进福利院里还和人打了一架,硬生生掀翻了比她大两三岁,还比他壮许多的男孩,她也会起疑心。 宋淼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毯子,再一次尝试说话。 但喉咙里就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无论她怎么努力却都什么都说不出来,就算是一个音节都足以让喉管开始发痛,整张脸憋得通红。女孩面无表情地叹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下床穿鞋,直接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 休息室为了保证临时来这里休息的科研员能够有一个安静的环境,都在比较偏僻的地方。而这个实验室的休息室就在小区的边角,旁边就有一道小门,可以直通小区外围,但这个小门平时是锁着的生怕有不相干的人摸进来搞破坏。 我就出去玩半小时。 宋淼心中想道,随意地甩甩胳膊就算是热身了,轻车熟路的就直接扒住那扇门,顺着铁栏杆翻了出去。 女孩轻巧的落地,犹如一只脚掌落地的小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皱了皱眉,抬头看过去,只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有些消瘦的男生。 对方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眼眶通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默不作声。 宋淼微愣,不知道对方站在这里多久了,下意识感觉到有些危险,想要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却听那男生开了口。 “别走。”那嗓音极为沙哑,像是被刮坏的小提琴,刺耳异常。 “救救我……求你了。” 出租屋里的三具尸体先被拉了回来,江城这边的法医已经给尸体做了初步的检查,可以确定尸体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天,只是因为福尔马林的原因,没有过度的腐烂。 可这些尸体在浸泡过福尔马林之后又被取了出来,导致内里腐烂严重,那些皮肤上简直就是一戳一个坑。 “三个小孩,基本是前一段时间失踪的,他们的家长已经来过了,身份可以确定。”段玉泉没有用太多的时间和他们叙旧,很快就把案件简单地说了一下:“那三户人家都是很普通的家庭,所以凶手挑孩子应该也不是看家世,只有可能是在路上碰见了,直接拐走。” “那他们之前报过案,江城现在那么多监控,连一个凶手的正脸都没看见?”宋野不免在心中摇摇头,当年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还可以说是当时技术不行,监控没法做到普及,但现在就不一样了,连天眼都可以覆盖全国的大多数地方,何况是一个曾经出过事的江城? “我们也去查询了天眼系统,但是你也知道,这套系统现在还没法非常精确地定位到街道,而那些家长在孩子们出门之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哪了,所以能查到的东西很有限。” 段玉泉道:“唯一能拍到的人就只有一个叫朱安和的小孩,对方在出了培训机构之后,走进一条巷子,被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女人绑走了。” 江洵皱了皱眉,听着对方口中的体征,心中却不自觉地想到了另一个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又回过神,问了问现场的情况:“那个在现场哭的家长……他的孩子也在死者名单里面吗?” “不在,那个男人叫朱宜春,就是朱安和的父亲,他们家是单亲家庭,可能是看见有小孩死在这里,觉得自己儿子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区别,所以才会那么崩溃。” 段玉泉也叹了口气,他虽然没有到现场,但也听到现场的痕检叙述了情况。在已经平静了这么久的江城,突然出现了这种事情,确实像是投下了一枚核弹这个消息只要一传出去,就能让整座城的人瞬间沸腾。 “我们的破案时间很有限……上面只给了四天,我们之前一直知道莲城是有一条器官买卖的暗线的,但是具体是怎么运作,他们的聚集点在哪,我们是一概不知。” 段玉泉只感觉到头痛,如果是小孩的尸体还没被找到,他们很有可能还有更多的时间去纠结这个问题,可现在这些孩子的尸体已经呈现在大众面前了,他们只要不想被问责,就必须硬着头皮查下去。 “所以……当时陈局给我打电话说你们现在在江城,我还挺开心,宋野做事还是很干净利索,比如我现在手下的班底好很多,但是就是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为了这个案子来的了。” “原本并不是,我们之前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江洵知道他们的来意没什么好瞒的,“只是恰好碰见这件事,我们当时在莲城也发现了一家疑似器官买卖暗线的福利院,但现在没有什么证据能定死的对方,所以想来看看江城的事情会不会跟那边有联系。” “那你们确实挺不巧的,还能撞上这事。”段玉泉干笑两声,有些愧疚他摸了摸自己的头,“说实话,对方那条线我已经追了快半年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头绪,也没有进展。” 正如宋野之前说的,他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江城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但那段时间是城市评选,这种事情分布又散又少,就被压了下来。 但江城警方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查当时的案子,也抓到过一个成员,但对方十分有血性,在被警方包围的瞬间,就选择开枪自杀,没给这件事留下一点警方能摸到的线索。 就更别说警方能不能顺藤摸瓜摸到他们的老巢去了。 江洵仔细思考对方所说的话,他知道江城这边肯定不干净,但没想到会不干净成这样。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对面粗犷的男人,“方便了我们看看当时朱安和被拍到的监控录像吗?应该不是什么机密吧。” “方便。”段玉泉答道,伸出手拿过自己的杯子,一口就把杯里的热茶给闷了,随手一擦嘴,从椅子上起身就要带他们去监控室:“这又不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整个支队上下都看了一遍,专门画画像的专家也来过了,确实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画像师也画不出来?”宋野不由得咋舌,在他眼里那群搞画像的简直就是x光机成精,之前他们局里的抢劫案,那抢劫的人都裹成粽子了,上头派来的画像还是一丝不苟的硬是把那人的五官推理了出来,快得要命。 “画不出来,而且请的还是省厅那边的老师。”段玉泉带着他们一边走一边道,刚说完这句话,他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贬低那位老师了,连忙补充解释道: “但是也不能说是画不出来……他是看出了点门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人。” “省厅的老师说,那个女人脸上裹着布,但那个布下面是空着的……要么是没有头,要么是没有脸。” “你说说一个人要是没有头,那不得是鬼吗?” 第123章 矮子 女人的脸上裹着布布,下面是空的,要么没有头,要么没有脸。 江洵其实并不太相信这是那位老师说的原话,有些狐疑地盯着段玉泉,又在对方真诚的目光下垂下头,心说自己真是想太多了,或许世界上还真的有这样的人。 “反正就是说在监控里是完全看不出她裹着脸的布下面有五官轮廓的。” 段玉泉刚刚被江洵那么一看,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不相信,又开始找证据:“等等你们看到监控就知道了,真的很奇怪,我们支队所有人都来看了一遍,眼睛都要盯瞎了,都没看到对方的眼睛。” 谈话间,他带着两人很快就到了监控室,监控室值班的人一看见段玉泉来了立马从摸鱼的状态恢复了过来,狠狠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段队……” “怎么还睡上了?”段玉泉倒是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语气中略带打趣,努了努下巴:“把之前那段监控调出来。” “还看啊段队?”那小警察瘪嘴,显然是这些天被这段监控折磨已深,“就那点东西……已经是最清晰的监控了,都看不出什么,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啧。”段玉泉觉得他得寸进尺了:“让你调,别废话。” 眼看着队长要发飙,小警察忙不迭地缩了缩脖子,好在之前这段监控是经常使用的,也就一直备着,伸出手就在键盘上点了两下,立马就把监控给调了出来。 让江9洵有些诧异的是,监控的时间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这个时候天还没黑的。大年初五,街上基本没什么行人走动,监控的时间也就短短的一分钟,看见那个叫朱安和的小孩,从小路的另一边走过来,刚经过巷子口,有一道身影跳了出来,直接捂住对方的嘴扯进了巷子里。 第227章 对方的动作极快,又干净利索,那小孩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段玉泉点了二次重播,手疾眼快地在那身影出现的那瞬间点了暂停。那一瞬间的画质是最清晰的,也是一张唯一可能看见正脸的照片。 “你看看。”段玉泉疲惫地叹气,显然是重复了这个操作无数遍,“就这张图片,还有它出现的所有帧数,我们全部都截图出来做了单独的图片,什么都没看见。” 江洵皱了皱眉,盯着那张图片半霎,也不得不承认段玉泉说的是对的。 画面上的“女人”穿着一件极为厚重的棉袄,棉袄是长款的,直接拖到了小腿处。面上又戴着帽子,裹着围巾,围巾几乎把整个头都包裹了起来。 但他其实也有些奇怪……毕竟一个身高不够高的人,一般是不会穿长款的衣服来彰显自己的短处。衣服太长只会显得腿更短,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被绑架的现场有发现什么生物痕迹吗?”江洵紧接着抬头问,若是画像是真的画不出对方的面貌,也就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了。 “你这话说得就有点难为我们了,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江城平日里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之一,就算监控画面上只拍到了小孩和她,我们检验出最新的生物痕迹也有将近两百多号人,一个个排查下来都没有收获。” “或者说……在那些生物痕迹的主人里,没有一个是和视频上的女人体征相似的。” 段玉泉简直想要无能狂怒,“我真是不明白,大过年的跑出来干什么坏事,也不给人好好过个年。” 江洵沉默了,这个案子的棘手程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在心中思量了很久,抬头看了一眼宋野,意识到对方的眼中有着同样的困惑,便知道今天大概是想不通了。 “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头绪,只能给出几个建议。”江洵抿唇,“但是我们能给出的建议,你们应该也能想到,应该是都已经实践过了。” “那确实,我们这些天又走访了周围的群众,还做了悬赏,但事实是当天在那附近活动的居民确实没有看见一个这样的女人。” “那个女人就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连带着朱安和一起被带走了,现在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段玉泉的焦虑并不是演出来的,若是之前的失踪案还可以慢慢地查,现在突然上升到人体器官买卖,还有可能再死几个孩子,他的心情就有些急切了。 先不说这个案子最后如果什么都没查出来,他这身衣服还保不保得住,那些愤怒的家长也会冲进警局把这个地方给拆了。 “我们知道你的心情。”江洵程序化地安慰了他一句,他们现在并不是真的参与进了这个案子,更像是来这里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的。 但现在看起来并没有发现目前这个案子和莲城有什么关联,那他们的身份就比较尴尬,“我们能不能参与进来另说,得先和李局打报告,我们明天再过来。” “这么早就走?要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呗?”段玉泉略显诧异,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又不轻不重地发出了一声不爽的啧:“这才四点半啊,太阳都没落山,你们俩在江城现在又没什么认识的人,急着回去干嘛?生孩子啊。” 江洵有些听不得他满口荤话,未免有些头疼,“我们俩带了个孩子过来的,那小孩现在在我师兄那边,我们得过去接她。” 段玉泉一愣,那刚放进嘴里叼着准备点的烟都掉了。他的脑子处理这句话处理了很久,这才慢悠悠地弯腰捡起地上那根烟,用一种略显揶揄的目光看向宋野:“你小子动作挺快啊,你们俩这才见了多久,孩子都造出来?” 江洵:…… 面前的这位队长和自己那位不着调的师兄笑点都相同,但师兄好歹是学医的,他还能怼两句。现在被光明正大地调戏,他真的无力反驳。 出于礼貌,他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对方点了点头,便毫不客气地扯着宋野的手腕就往外走。 段玉泉看着两人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压根不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嫌弃了,只感觉找到了乐子。 直到两人出门上车,江洵坐在了副驾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坐在旁边给自己系安全带的男人,江洵没忍住抽抽嘴角:“没想到你和段队还是朋友。” 一听他这话,宋野突然意识到江洵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之前就认识这个人的。他有些好奇地扭头看他:“你之前认识他?” “我是认识他的,不过他应该是不认识我。” 江洵道,仔细的思索了一下,将那段比较复杂的人际关系给宋野细细的阐述了一遍:“他应该算是顾灼的表哥,不知道是不是亲的,我和顾灼小时候还去找他玩过,那个时候关系不错,后来他上高中了,就没找过了。” “那他怎么会不认识你?” “因为那个时候,他的注意力显然都在顾灼身上,并不是很在意我这个顺带的。” 车厢里突然陷入了寂静,宋野的手放在安全带卡扣上半霎没松开,两人对视了许久,宋野这才意识到江洵好像并不是在说笑。双方都是成年人,那句话虽然没有明说,却又好像已经说明了这位段队长早年的情史。 江洵轻咳一声,连忙扭过头去不再看宋野了,他鲜少有这么八卦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威胁对方道:“你别拿这件事去打趣人家,我也是猜的,不是很确定,等等闹笑话就不好了。” “我哪会用这件事去打趣他?”又被威胁了一通,宋野的表情都苦哈哈的,启动车子,看似在应付,嘴上却保证着:“你也知道我的为人,不被人打趣就不错了。” 江洵认真地在心中把他和段玉泉对比了一下,才发现平时还说得上是流氓的宋野,在段玉泉面前压根没有任何的优势,小巫见大巫,对方的嘴简直顺溜的不可思议。 “你和他比,你确实是个老实人。”他中肯地评价道。 宋野就当对方夸自己了,咧开嘴一笑:“谢谢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讨论了晚上该吃什么,该带宋淼去哪里逛逛,聊来聊去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案件本身。 “我其实对他们的话还是有点怀疑,有的时候眼见不一定为真。”江洵纠结那个监控纠结了一路了,“虽然监控画面上是个女人,那也是因为她穿着女装,大家才这样判断。” “若是那件衣服里裹着是个男的,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但重点是,他们确实捕捉不到对方的脸部特征,所以才会觉得很困惑。衣服穿得那样多,那样的厚,把所有可能当作证据的特征全部遮住了,这才无计可施。” “所以啊,我就觉得那件衣服下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很有可能就在他们说的两百多号人之中,只是因为特征的不相符被筛掉了。” 宋野觉得他这个思路没什么问题,干净利索的打了个方向盘,把车倒进实验室门口的车位里,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道:“这样也不是不可能,那现在你觉得我们要从这两百多个人里找出最可能的那一个,要用什么特征来筛选?” 江洵这下可以肯定了,“身高吧。” 宋野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回头看还坐在车里的人:“身高?” “毕竟那个人没有脸,说不定连头都没有。” 江洵说出的话就像是在开玩笑,但每一句联系上这个案子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那就找找那些能力一米六以下,甚至更矮的一米五,一米四……都有哪些人。” 刷脸进入实验室,他们在进门不远的位置碰见了出来倒水的怀英。对方身上的无菌服还没脱,等着等一下进实验室的时候从头到脚再喷一遍除菌液。看见两人回来了,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来接小淼,这小孩待不住,怕她会无聊。” “她挺乖的呀,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休息室待着,压根没出来烦我一下。” 江洵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心说对方不会现在在人家实验室的休息室里拆家吧,脚步都不免快了几分:“我去看看。” 怀英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身影,脑子里突然也蹦出了这种可能,心中大骇,也顾不得手里还端着倒好的水,往桌面上一放就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起去了。 本来心中还只是不详的预感,但这种预感在看见休息室的门打开时,窒息感便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看见面前的两人都面带困惑地看向他,怀英的手情不自禁地抖了抖,问出了在场的人都想问出的话。 “……人呢?” 第124章 旅行 莲城—— 刚过年十五,小学生们也垂头丧气的踏上了回校的旅程他们的痛苦通常来源于补不完的作业,回学校要面对老师那严肃的脸,以习被关在学校里,那如同坐牢般的生活。 第228章 但他们的痛苦也只是这个年段的,已经上学了十天的高中生,实在是不敢苟同,只敢在放学的时候看着对面小学门口那一堆哭成泪人的小土豆,发出命苦的大笑声。 顾从丹庆幸的是,他在开学前借助他好兄弟,那聪明的脑子补完了所有的卷子,成功躲开了生物物理化学老师的狙击,平安的度过了开学的前十天——这段时间一般都是讲评假期发布的作业,然后考个月考,再把这群高中生踢回家,放他个三天的假,等着月考成绩出来,迎来最终审判。 虽然写月考卷子的时候感觉脑子很迷茫,写数学的时候更是头脑发热,感觉整个人都蒸腾了,但一出学校,顾从丹就彰显了学渣本质,整个人精神了,背着空荡荡的包往外走,大老远就看见宋清早早的就到了,就靠在自行车旁边等他, “清哥!”少年开心的咧了咧嘴,上了这么多天学都没看见宋清,他还莫名有点想对方,也顾不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么引人注目,立即小跑上前,狠狠的就给了宋清一个拥抱。 自从上次在顾从丹家里抱过一次后,这人就好像是上了瘾,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合适,只要看见宋清就要上去挨一下,硬要抱个心满意足才行。 宋清也已经习惯了他的行为,拍了拍少年的背,十分坦荡的接受了对方的蹭蹭,便伸手把他背后的包接了过来,“上车。” 平时这个时间他们肯定是不止两个人的,至少也要带着一伙兄弟在学校周边游荡一圈。可或许是这次月考是全市统考,有些在职高技校的兄弟还没开学,这么算下来,就只剩他们两个人能有时间聚在一起。 顾从丹揪着宋清腰上的衣服,刚刚看见宋清在等他那心头突然升起的兴奋过后,他又这么仔细一想,便有些困惑了:“你今天不应该也是考试嘛?你学校离离这边这么远……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最后那科生物不是闹着玩吗?”宋清和顾从丹说话一向都显得随意,虽然是这么不屑的说,语气却不带嘲讽:“那个题还是很简单的,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全部答完,答完我就提前交卷了。” “可是不是要45分钟才能交卷……”顾从丹说着,话突然卡在喉咙边上,猛地想起来,自己和学霸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宋清这个人不管在哪个学校都一定是个宝,提前交卷什么的很正常。 宋清看他反应过来了,也不再多加赘述,继续道:“晚上想吃什么?” “你没有回家吃饭吗?” 宋清摇头:“没,爸妈回宋城了,我哥和江老师现在还在江城没回来,家里也就只有我一个人。” “但是我记得过年那段时间宋阿姨来我家串门,说你会做饭来着。”顾从丹想起宋阿姨上门的时候脸上的那笑容,心里就不时宜的浮现一个烂梗。 我家公子会插秧了喔。 意识渐渐飘忽,年前刷的视频终于在此刻反噬在了他身上,把宋清的那张俊脸带入视频里的人,他狠狠的一呛,立马开始大声咳嗽起来,拼命的用咳嗽去掩盖自己死活压不下去的嘴角,吓得骑车的宋清猛摁刹车,回过头来一脸莫名的看他。 顾从丹双腿叉开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架子上,头上戴着粉红豹的头盔,不是还带了双翅膀,见他回头,立马严肃下来,深吸一口气:“怎么了?” 宋清见他这副心虚样子,也猜出他心里大概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严肃的教训了两句:“坐好了,别乱晃。” 顾从丹就是听不得他教训自己,一边撒娇一边耍赖:“我哪里晃了?明明是你的技术变差了,之前明明载着我你还能飙个六十码,上演山地飞车的。” “不要耍赖。”宋清看着对方故意开始晃车子,压根不惯着,用指尖轻轻给他来了个弹脑崩,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顾从丹。 顾从丹本来还想耍赖来着,一看他这表情就愣住了,还以为自己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还是刚刚考试趴在桌子上睡觉不小心把油墨粘到脸上了。用力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没擦出什么东西,微微挑眉:“看我做什么?” “你好像长高了一点。”宋清终于看出顾从丹到底哪里不对劲了,明明只有他下巴高的少年腿好像更长了,坐在小小的自行车后座上都有些委屈大少爷了。 “嗯?”顾从丹一愣,眼中自然的染上了一丝欣喜,下意识想从车座上下来,好好的跟宋清对比一番。 但一看见宋清那双含笑的眸子,他还是摁住了发痒的心,制止住了自己的动作,狠狠的咳嗽一声,故作凶狠,“那你快点换一辆车!换个大点的!少爷,我坐着难受。” “过一段时间就换了。”宋清习惯的接受顾从丹各种无理的要求,这种小事情自然不用多说。 “那要不你晚上还是去我家吃饭吧,也别去外面吃了,我跟我妈说一声,让我妈给我们煮糖醋小排。”顾从丹被哄开心了,大发慈悲的邀请好兄弟到家里共进晚餐。 “干脆也别回家了,假期整整三天呢,你一个人在家里迟早得冒出蘑菇,我们明天早晨就出去旅游,等开学前一天晚上再回来。” 虽然大少爷平时看上去脑子不太聪明,但一提起吃喝玩乐那是样样都行,只是短短几十秒就已经把接下来的三天全部规划好了。 “我把常胜喊出来,不是说你哥他们在江城吗?江城是旅游城市啊,我之前也没去过,那不如就趁这个时间去溜一圈。” 宋清踩单车的脚一顿,他的心里思索了几秒,想起自家哥哥陪江老师去江城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治病,应该不至于出太大的岔子,便也没主动拒绝,只是淡淡道:“我问一下我哥。” “问他做什么?我们去玩又不是和他们住一起,打扰小情侣谈恋爱,天打雷劈啊。”顾从丹言之凿凿,“我们就玩我们自己的,跟他们的行程互不相干。” “我之前就想去江城那个死亡体验馆试一下了,一直没去成,我看江老师他们应该也很忙……就不用拿这件事情打扰他们了吧?” 宋清听着他絮絮叨叨,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少年发亮的眼眸,心中莫名有些挣扎。 但最终,他还是答应了顾从丹的请求。 “好。” 正如顾从丹所说的,江洵真的是很忙,明明当时在莲城就天天加班,如今来到另一个城市,依旧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得措手不及。 宋淼不见了。 三人几乎找遍了整栋实验室都没看见那小孩的身影,直到急得昏头的三人被其他科研员提醒可以调监控,这才从监控上看见了宋淼的去向。 宋淼大概也没有想瞒着他们的意思,自己打开门之后就在监控下朝着小院去了。江洵他们找人的时候是去过那个小院的,没有看见对方在那。 “她……该不会爬墙爬出去了吧?”宋野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对方可能做出的事情。 虽然他之前一直跟江洵说对方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可他自己也明白宋淼有的时候的行为和七岁小孩真的不相符,翻墙出去玩真的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不可能!”还没等江洵确认他的想法,怀英反而先跳了出来,“那墙两米多高呢,我都翻不过去,他才多高?连我胸口都不到,一副发育不良的样,怎么翻出去?” “但是她现在的确不在院子里,也不再这栋建筑的任何一个地方,不可能凭空消失,只可能是翻出去了。” 江洵的眼睛定定的盯着监控画面,他相信宋淼是有这个能耐的,只是一堵矮墙一扇大铁门,对于她来说简直跟近处无人之境,并无太大的差别。 怀英的脸上有困惑,像是不敢相信对方所说出的话,但他却又不得不明白,宋淼不可能在实验室里凭空消失,她现在只有可能在外面。 但是又一联想到近日江城所发生的连环失踪案,他心下便狠狠一跳,顿时额头上渗出了细汗,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那她为什么现在都还没回来?” 语气里有惶恐,怀英压根不敢去想对方在外边到底遭遇了什么,只是在心中不断的祈求那小孩只是玩的忘了时间,等一下就自己翻墙回来了。 “外面有监控吗?”江洵直截了当的问,“铁门外面那条路,如果你们的休息室旁边是仓库的话,这个院子应该是送货用的,应该会装监控吧。” 怀英闻言如同大赦,立马支棱了起来,颤抖的双手去摸桌上的鼠标。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害怕,摸了好几次那光滑的鼠标都从手里脱手,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监控被调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这个实验室确实是培训手底下资金最雄厚的一个,监控的型号都是最新的,画面很清晰,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宋淼从铁门处干净利落的翻了出来。 少女的身手比在场任何一个人想象的都要出色,根本不像是跟在江洵身边时那故作的懵懂。 第229章 宋野眸色一沉,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却下一瞬发现宋淼愣在了原地。 对方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监控的盲区,就这么站在监控下足足站了有两多分钟。他们知道宋淼所看见的地方或许有奇怪的东西,但现在这个视角确实让他们有些难堪。 直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少女毫不犹豫的走向了她所看向的地方,再也没有出现在画面里过。 江洵摁在桌面上的手指蓦然收紧,指节隐隐有些发白。 怀英从来没看见过自己这个温柔的学弟表情这么难看过,一股极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打电话给段玉泉。”江洵语气沉沉,扭头看向宋野,平日里通常平静无波的凤眸中,好像突然出现了一种极为让人恐惧的情绪。 那是愤怒。 宋野心道,江洵一定是他猜到了宋淼发生了什么,所以想要报复。 他很了解江洵,没有猜错。 江洵一句话给这件事的性质直接下了定论。 “就说,又有小孩被犯罪分子拐走了,监控很有可能拍下了犯罪分子的全貌。” “要求对方把附近街区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第125章 安和 宋淼到底是什么人? 宋野其实多多少少的能从江洵的态度中猜到一些。这个女孩的身世或许是不简单的,至少在她的档案丢失的那一整年里,她一定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再加上之前黄沅的事情,宋野其实也在想,面前的这个女孩真的是那个被送进福利院里的“阿淼”吗? 或者说,对方在出现在江洵面前的那一瞬间,身份便已经不成立了,她之前可能是任何一个人,也可以去充当任何一个人。 可她偏偏去当了那个宋淼,偏偏找江洵去要了一瓶水……偏偏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被自己的母亲领了回来,变成了他们的女儿。 在和对方还不相熟的时候,宋野也曾经怀疑过对方的存在是否是完全恶意的,是否是有别的目的,才会把自己送到江洵的身边。 可在接近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宋野发现对方并没有,或者说也不屑于有那种想法。 至少她在对待江洵,在对待所有对她好的人时,她的态度是认真的,没有敷衍,没有伪装,甚至会在有些不知如何面对的时候展现出孩童的无措。 江洵虽然嘴上从未说过要接纳宋淼,但心里却实实在在的把这个女孩当成了自己人,真心在把她当成女儿看待。 段玉泉接到两人的电话时都愣了一下,心说有孩子被拐走那也是家长先打电话过来,你们打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 但一听见江洵在电话里的叙述,他心下不由得大骇,整个人直接炸了。 “我去,那群王八犊子把你们闺女拐走了!”本来都已经洗完澡,坐在家里准备香喷喷的吃个晚饭的段队长完全没有心情再享受自己的空闲时光了,心里只剩下自家小孩被拐走的愤怒。 按道理,宋野是他兄弟,那这两人既然已经认了那小女孩做闺女,那小女孩就应该算他的侄女。 何况这件事如果真的拍到了犯罪分子拐人,那对一直停滞不前的案件简直有极大的推动作用! 根本等不及锅里的炖排骨熟透,他直接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冲进厨房就把燃气灶给关了,一边马不停蹄的换鞋一边对电话里道:“你们别急,我马上就去调监控,你们现在先来局里,我马上就到。” . 宋淼从头晕中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尽管身体不适,她还是迅速把自己从那一种无力的状态下拔了出来,用力的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警惕的打量周围的情况,睁开眼却只看见了无尽的黑暗,以及那黑暗中传来的,星星点点的啼哭声。 这简直就是那什么沟里翻船。 宋淼在心里默默道,这句话还是之前江洵教她的,但她当时没仔细学,现在想在心里发泄一下,都找不出合适的词。 身体只是轻轻的往身后一蹭,她就立马感觉到自己已经贴上了光滑的墙壁,眯起眼睛,努力的让自己适应黑暗。 在那黑暗的光斑里,她看见有人影在不远处闪动,轻轻的从地上站起身,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缓步走去,毫不犹豫的伸手拍向了那人的后背。 “啊!!!!”巨大的尖叫声在那一刻充斥了狭小的室内,宋淼的耳朵差点被震聋,不悦的皱了皱眉,几乎是瞬间就分辨出了这个正在大喊大叫的人是谁。 就是那个把她骗来的人。 是个坏蛋。 小姑娘的眼底染上一丝薄薄的怒意,肚子饿的要命,要不是这人他现在可能已经吃上大餐了,还要在这个地方被磋磨? 眼见对方哭的越来越大声,宋淼有些不耐烦的快准狠伸手拍向了那发声处。 只听“啪”的一声,那清脆的巴掌声几乎将那人打蒙了,瞬间便消了声。 但也只是安静了一会,眼见宋淼除了这一巴掌就没有其他动作,那少年便又委屈的哭了出来。 但现在也不止限于哭了,一边哭,一边还断断续续的控诉道:“你为什么打我?你一醒就打我,你这小女孩心眼怎么这么坏?” 宋淼闻言更怒了,心说不是你把我骗来的吗?还要我对你态度好?越发觉得自己不能说话这件事真的是太恶心了。 如果自己现在能说话,大概已经把面前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狠狠的问候了一遍。便伸手对着那少年的嘴又是一巴掌,大概是磕到了牙,只听对面痛呼一声,捂着嘴蜷缩在地上不说话了。 宋淼默不作声的就地坐下,伸腿又踢了那蜷缩起来的少年两脚,眼见对方开始装死,她叹了口气,摸索着抓住少年的手,在脑子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些天自己学的字,摸黑着在那人手上写起来。 少年本来还有点害怕,对方一碰自己的手就想缩回来,但察觉到她的意图,觉得不对劲,便仔细感受起了对方在自己手心写写画画。 “你不能说话?”宋淼写了几遍,那少年终于感觉出来了,有些发懵,“我以为你是不爱说话……装酷呢。” 宋淼无语,继续写道:“你为什么拐我?” 拐字不会写,甚至写的拼音。 “我没有想拐你……我是被逼的。”那少年有些委屈,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起来:“我只是不想死……之前有好多和我一样被拐进来的小孩,被他们要求出去继续拐人……如果不能带人回来就会被直接带走,已经有好多人不见了。” 宋淼皱了皱眉,思索几秒,继续写道:“你叫什么?” “朱安和。” “我听过你的名字。” “你怎么会听过我的名字?” “你爸爸一直在外面找你,我看见他在哭。” 这句话很长,宋淼写了很久。或许是因为这里太黑了,人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敏感。朱安和居然只感觉了一遍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坐在原地沉默着。 宋淼见他半天没反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刚想伸手摸过去,就突然感觉到自己掌中的那只手狠狠的一抖,紧接着就是一声惊雷般的抽泣。 宋淼:…… 她的表情都扭曲了,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把朱安和彻底打老实了。 “不好意思……”朱安和伸手捂住自己隐隐发痛的侧脸,十分窝囊的小声解释道,“我有点想我爸,我太久没见到他了……忍不住想哭。” 宋淼这才想起来,这少年的年纪应该也不比她大多少,被关在这里这么久,陡然听见亲人的消息不崩溃才怪。 但她的心情也说不上有多好,也不再写字和朱安和聊天了,心里莫名其妙的想念自己那两个爹起来。 她闭上眼,尝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却还是不自觉的想起和江洵宋野相处时的那种轻松。 那两人虽然没当过父亲,就连她的身份也是她卖可怜骗过宋阿姨,被强行塞给两人定下的。 但无论如何,那两人都没有亏待过她。 宋淼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从地狱里逃出来后,一个人生活流浪,挺好,尽管吃不饱,尽管时刻有被那个姓楼的女人找到,发现,杀死的风险……但她只要一直躲在最危险的地方,躲在自己曾经的家中,守着爷爷的孤坟,她就一直相信,自己不会死去。 可她还是在看见江洵的时候,忍不住想去靠近。 无边的黑暗就像那片漆黑的平房群,她沉溺于那片深海中,像是一条游动的小鱼。却在不经意间的抬头,看见了来自陆地的光亮。 年轻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身上的光辉便已经刺眼的不像样。 他带走了她,给了她一顿饱饭,一张温暖的床…… 而她却不满足,那人便慷慨的……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第230章 嘴唇微微抿起,宋淼有些难过,或许是她的情绪让对面的少年察觉到了,朱安和的声音再次从黑暗中传来:“你也在想家吗?” 宋淼睁开眼,犹豫了一下,又抓起了对方的手,写道:“是。” “我好对不起你。” 朱安和知道对方的现状完全是自己导致的,语气有些沮丧起来,“你和我说我爸爸的情况……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也没想到他一直在找我,我本来都已经放弃了,现在又觉得好受多了。” “我已经被逼到极限了,那个人把我们放出去,找更多的小孩进来,我一直没找到,他们本来今天就要杀我了。” “但是我看见你一个人在那里……不想死,才会开口向你求助……真的很对不起你。” 他知道面前的女孩年纪不大,作为哥哥将这样一个年幼的孩子哄骗到这里,真的会让他的良心受到深深地谴责。 “你放心。”他又有点想哭,但又怕宋淼打他,吸吸鼻子,打起精神来:“到时候他们要对你动手,我就先替你去死!” “我才不怕!” 宋淼真是不想理他,总觉得这人脑子大概有点问题。 却听朱安和就像个压抑了许久,突然找到宣泄点一般,絮絮叨叨的对她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宋淼从未回复过,也没有停下。 思绪渐渐放空,宋淼在对方的念经声中有点困了,刚想躺在地上休息一会,却听朱安和突然道:“妹妹,你的家人也会找你吗?” 宋淼动作一顿,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抓过了朱安和的手,认真的写下了一个大字。 “会。” 我相信他们。 宋淼心中道。 他们肯定会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来找我。 第126章 置换 “监控画面拍到的东西很少,大部分的画面都只有宋淼一个人出现,那个人显然是早早地就踩过点,或者说,他们在这个地方有一个固定的已经确定过,不会被监控拍到的地点,用来交易。” 他们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将所有的监控看了一遍,段玉泉不免有些失落,因为监控并未拍到什么特别有力的证据,就算那个路口的监控视角多得吓人,唯一拍到的东西也只有那两人的背影。 “有背影就已经够了。”江洵垂下眸子,他知道如果不是宋淼在那途中拼命地挣扎,甚至连着两帧的背影他们也都看不见。 “把那两帧画面放出来。”他开口对着调监控的小警察道,小警察还是那个打瞌睡的,但一看现场的气氛如此紧张,他也不敢掉链子,迅速的调出那两张画面,听着江洵的嘱咐不断的放大。 “看这里。”江洵用手指指着其中一个背影。 “宋淼有点发育不良,现在只有一米二,如果按这个身高对比来看,这个男孩现在应该是一米七,而且根据背影来看,他的动作很生疏,并不像是个熟练的老手,如果不是对方的身材已经固定的话,一米七的男生通常已经上初中了 ” 最后一句话让段玉泉有些奇怪,他并不明白为什么江洵一定要把对方的年龄拿出来说事,有些困惑地看过来,“你是想说,拐走小淼的人长得和初中生一样吗?” “他的意思是,这个参与拐卖的人很有可能只是十二三岁的年龄,而且他的动作生疏,行为诡异,极有可能是被胁迫的。”宋野已经听明白了江洵的意思,立马对着对方解释道。 “而且也只有那个年纪的男生才能让宋淼放松警惕,主动走过去,如果对方是个一米七左右的成年男人,是个人都会觉得很诡异,不会去主动靠近。” 宋淼并不是一个喜欢大发善心的女孩,她应该是看到了什么,确定对面这个男生是真的遇到了危险,且这个男生她可能认识才会主动走过去。 但她没想到这个“陌生”的哥哥背后会突然窜出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比她高大,身体健壮,只是用手一捂就能控制她的所有动作,轻而易举地把她带走。 尽管她拼命的挣扎,拼命地对那女人拳打脚踢,却依旧撼动不了她一点。 视频的全程下来,那个少年都没有帮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丝毫不动弹,但江洵却能透着屏幕感觉到他背影中透出的那种绝望和恐惧。 他为什么要恐惧? 江洵抿起嘴唇,他在那一刻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很多案件,由于自己的朋友岑暮曾经也被拐过,他在给重明更新数据库查找资料的时候,更多的也都是在看类似的案件。 所以,再确定对方的年龄时,江洵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就是一起胁迫拐卖案件,而且很有可能这种事情在江城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那个少年很有可能也是受害人。”江洵平静道,极度的愤怒过后能留给人的就只有理性,他条理清晰地和对方分析道:“在江城的拐卖案件曝光之后,几乎所有家长都会对着孩子耳提面命,禁止孩子跟着陌生人走,警惕那些看上去不怀好意的,或是无缘无故透露出善意的大人。” “所以他们的行动被大大的约束了,他们或许在急切地想要寻找些什么,所以根本没有办法等这段时间的分身过去之后再动手,便开始选择利用受害人。” “毕竟,孩子可以不去相信那些满嘴谎言的大人,却不会觉得另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有什么不对。” 他这句话说得很缓慢,却不由得让身边的人浑身都惊起了鸡皮疙瘩,一想到那个画面,在一只受伤的兔子身后藏着一条剧毒无比的,冷冰冰的毒蛇,无论如何都会让人觉得危险万分。 “只要有孩子愿意去帮助他人,这种行为就不可能不成功,我并不知道宋淼是不是今天唯一一个被拐的,但是我确定,他们之前一定也用过类似的方法,拐卖了同样的孩子,只是还未被告发。” 受害者的范围在这一刻扩大了,就算他们至今还未接到报案,也不能够掉以轻心。 段玉泉听完对方的那一段话,没忍住,戳了戳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倒吸了一口冷气,又在心中开始仔细地咀嚼起来。 “一米七左右的少年……”段玉泉在嘴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陡然一亮,立马拍了拍旁边来帮忙的警察:“去把受害人名单拿过来,所有的资料全部拿过来。” “一米七啊,如果你要说这个小孩很有可能是受害者,那我好像还真有一个目标。” 段玉泉重重地吐了口气,觉得自己前一段时间的加班似乎都是值得的,他几乎在顺清楚的那瞬间就猜到了这个少年可能是谁,连忙和对面的两人介绍起来。 “朱安和,就是之前你们问的那个家长的孩子,那小子今年读初二,身高刚好过一米七,当时在现场发现的死者里没有他,不过现在我们拿到关于朱安和的外貌资料太少,他父亲也拿不出几张照片来,只能现在通知朱宜春来警局认人。” “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江洵自然还记得朱安和父亲朱宜春,对方在现场哭嚎的画面直到现在都还让人心惊。对方如果知道他的儿子并没有死,或许会开心不少。 可他现在却有些开心不起来。 青年的脸色依旧阴沉,他看向视频画面上那另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实际上在大白天穿着黑衣是很明显的,对方很相信他们对监控角度的掌握,甚至连隐藏的兴趣都没有。 “这个女人,也去问问当天在附近的人有没有见过她,找个画像师把画像画下来。” 宋野比他的反应更快,立马就吩咐了下去。 “她在监控上穿着黑衣,还要拖着两个小孩,不一定有时间换衣服,只有可能在这附近有固定的据点,足够她极短的时间内把孩子拖走,藏进去据点里,等到没有人之后再把孩子带走。” “他妈的,终于露馅了。”段玉泉简直是大仇得报,之前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出什么东西,今天一出事,对方立马就露了马脚,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运气太背,还是对面这两个人的运气太好。 但对面这俩人运气好像也不怎么好,毕竟被拐走的还是他们闺女……段玉泉实在是不敢夸,生怕被摁在监控室里群殴。 “正如我们上面所说的……如果参与拐卖的人本身就是孩子,之前你们所说的鬼,也就可以解释了。” 江洵见段玉泉老往他这边看,还以为对方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索性一股脑儿把他猜测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他们既然一直都是以这样的形式进行拐卖,就说明他们肯定有一批养熟的孩子,这些孩子很有可能可以独自出门作案,身高并没有一米六,但却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体,膨胀的衣物构建出一个不存在的人,轻而易举地把和他差不多的孩子带走。” “那不很诡异吗?”段玉泉直呼不可能,他当时看的那段监控都觉得诡异异常,一个女人就那么垂着头走路,若是大晚上碰到估计能把人吓掉半条命。 第231章 “如果你用孩子的视角去看呢?” 江洵指出其中的重点,将手停在自己的腰部,笔画了一个高度:“在这个高度,刚好是那个女人的腹部,若是一个孩子在看,平视过去只能看见那女人的腰部露出一条缝,而里面是另一个孩子的脸。” “她说,我在玩游戏,我装成了大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装成大人?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玩伴,这些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能抵住诱惑吗?” 段玉泉沉默了。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是让他们放弃这个想法的原因是那个女人走路的姿势很正常,并没有特别怪异的走姿,除了那个没有脸的头颅,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像是一个正常人。 但如果他们是真的养了一批孩子,将那批孩子进行训练,特地的去学习这一方面的内容,能骗过他们也是可能的。 “最好的行骗者是自己的同龄人,这一点不管在哪个阶段都是适用的。” 江洵一锤定音,一大段话说下来,只觉得喉咙干痒,他也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的严重程度,那些人不只是通过障眼法骗了江城的警方,也同样通过这些孩子,骗了他。 那些人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骗子,极大的胆量,极多的资源,就连行骗的手法也都层出不穷,天衣无缝。 “距离第一个孩子被拐卖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现在虽然只找到了三具尸体,但我并不认为死去的孩子只有三个人。”眉眼中染上了焦急,他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在此之前,他们找的一直是拐卖孩子的人,并没有去深究他们在年后进行这件事的原因。 可现在,江洵却开始想得更多,想起那些器官全部被掏空的小孩,想起那一具具被解剖的尸体,那些被随意丢弃在地的生化袋。 “他们进行拐卖,一定是为了在寻找些什么。” “比如一个合适的人,一副合适的器官,一定足够稀有,可以为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所以他们不惜顶风作案。” “而他们选择去杀死孩子,去置换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127章 旅游 江城发生了什么暂时被压了下去,宋野只来得及提前和宋锦华女士通报了这件事。 宋锦华女士听见自己的宝贝孙女被弄丢了,记得直接丢了自己作为高校教授的文雅风范,宋野丝毫不意外地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但她也明白,孩子丢了,自家儿子也不可能不着急,自己作为一个编外人员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野安抚好母亲,便和江洵迅速地调查江城如今是否有身患重病的富豪,或是高官。 因此,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家弟弟在第二天的中午就已经飞到了江城,甚至和宋小少爷以及他的同窗好友订了高档酒店,只用了几分钟便敲定了行程,决定在江城大玩特玩。 “你说你哥和江老师现在在做什么?”顾从丹在街边买了个手打冰淇淋,摊主的技术很好,冰淇淋在小纸盒里堆得老高,甚至还拉出了漂亮的尖,“诶,冰淇淋还挺好吃,你要不要来一口?” 宋清没有在气温依旧只有几度的天气吃冰淇淋这么诡异的习惯,拒绝了他的好意,听出他语气中的好奇,便直白道:“你要是好奇,我打电话问问他。” “那你还是别打了。”顾从丹立马制止了他的行为,他和宋清青梅竹马,哪会不知道对方哥哥那尿性。 虽然看起来啥事都不管,对着亲弟也只是采取放养政策,每周只回家看一次,确定自家弟弟还活不活得下去。但这男人实际上是有点偏执狂的性质在身上了,控制欲还老强,宋清叛逆,那人嘴上不说什么其实心里在意得很。 “你要是打了,你今天就得去你哥那边报到,接下来的行程还能不能跟我们走都不知道。”顾从丹一副很懂他的表情,重重地拍了拍宋清的肩膀,“你这个电话一打,你哥立马三件套,滚过去,吃饭,听他安排。” 宋清有些无语凝噎,想说顾从丹真的是想太多了,宋野听见他打电话第一反应明明是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别去他那边当电灯泡。 反正,哥哥这种东西通常都是有对象没人性,只要心头有了一个人,曾经多宠的弟弟都没用了,全部都得靠边站,大中午都只能顺着对方的身体情况,让他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弟弟喝粥。 常胜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啃烤蜜薯,一边默默地往后面又躲了躲。 知道这两人关系好,却也是第一次了解到这俩人还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一时间觉得自己答应顾从丹来江城实在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毕竟在机场,常胜明显感觉到自己出现之后,身侧常常出现一丝杀气。那种气息完全没有隐藏,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 常胜只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就是来当电灯泡的。 就算是他这种直的不能再直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叫宋清的人明显对自己的“好兄弟”有点不清不白的意思,可顾从丹就是一点都没察觉,简直是眼睛瞎得要命,还要拼命哥俩好的往他身边凑,搞得常胜每一次被他勾肩搭背,背后都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但是他郁闷啊!! 顾从丹这小子就不地道!压根就没跟他说宋清要来,他还以为这一趟又是像宋城大学那次一样,只有他们两个人吃好玩好呢! 早知道宋清来,他就不来了! “总之你听我的,咱们今天这趟出门就玩我们自己的,把你哥和嫂子抛一边去吧,有啥好报备的?” 顾大少爷才不管身后这两人是怎么想的,这次的局是他组的,他自然得当导游带的两人玩。 他这人从小到大就遵从玩就要好好玩的原则,立马就把要不要和两个大人通报一声这件事抛之脑后,主动开始规划交通路线:“咱们等等坐五号线坐到石桥街那边,然后直接进博物馆走一圈,一点钟去那个人民食堂吃饭,三点去死亡体验馆,一整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明天就直接去小吃街吃一天。” 说着,三人已经走到了公交车站。明明是坐车的高峰期,但这家酒店外的公交车站站点人却少得可怜,只有几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白领还在等车,三个学生挤在中间显得格外刺眼。 顾从丹从小到大都热爱飞到各种各样的地方旅游,十分清楚这种古迹类的旅游城市平日里的人流量有多大,他们所定的酒店也是价位较合适的,不太可能没有人来。 “奇怪……”一路上了公交车,公交车也是空荡荡的,顾从丹被这种几近衰败的荒凉感震惊了,皱了皱眉,忍不住和周围的两人开玩笑道:“我上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还是这z城城市中心的排污管炸了,粪飞的满天都是,香飘十里,把所有人都熏走。” “这有点不应该啊,这个时间就算不是人挤人,也不至于只有零星几个人……那些游客呢?” 宋清瞥了他一眼,心说自己这一趟来的还是太草率了,一点攻略都没做,忍不住皱了皱眉,低下头拿出手机,认真地开始查询最近江城的新闻。 “确实是有些奇怪了……”常胜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旅游城市如果没人来,如果不是塌房的原因,那就是政府在发力了,政府不希望这些游客现在来。” “总不能出什么大事了吧?”顾从丹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觉得自己的柯南体质真的有些吓人,开个生日宴,邀请的人无缘无故地死了,自己还差点变成了犯罪嫌疑人之一。 之前和常胜去宋城大学还碰上了投毒,自己还是中招的一员,刚好是最难受的过敏体质,差点死在那,那破胃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曾经最爱爆辣食品全都变成了奢望。 要是他这次来江城还能碰上大事,那他真的要怀疑自家祖坟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难道是上次被爸妈去拜祖坟心不诚的原因吗? 顾从丹在心中腹诽道,觉得真的不能够。 心下觉得不安,他看着前面专心开车的公交车司机,眼见几个白领在车辆停下车下了车,最终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叔叔,怎么这个时间点都没人坐车啊?” 那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看着几个学生仔,沉默了两秒,有些诡异地开口问:“你们是外地人啊?来旅游的?” 顾从丹并不觉得对方看不出他们游客的身份,毕竟如果是本地人,压根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也不隐瞒:“对呀,我们来旅游的。” “那你们还真是没挑上好时候。”司机这态度不算热情,但认真地给几个小孩把事说明白了:“前一阵子丢孩子了,闹得很大,咱们这边主打的就是一个亲子游,所以最近没什么人来这玩 。” “不对啊?”顾从丹皱了皱眉,“我做攻略了,我没听说江城最近出了这事啊。” “昨天晚上刚通报的,让大家注意外出,尽量不要让孩子去公共场合游玩,大多数外地人现在还躲在酒店里基本不出来。” 第232章 顾从丹沉默,总算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这重要信息给漏了。 为了能爽玩三天,他昨天晚上拉着宋清硬刷了一整晚的卷子,一天晚上就把三天的作业全写完了。但实际上大少爷写了一半就倒在桌上不省人事,剩下的卷子全都是宋清包圆,哪还记得要把没做完的攻略继续做? 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好兄弟,顾从丹的心中未免升起一丝愧疚。硬着头皮继续和司机聊天:“那我们三大人应该不至于吧。” 司机闻言,又透过后视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们几眼,不由得嗤笑一声:“你旁边那小伙还行,你……我觉得还是挺危险的,你长得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眼就看出来你没成年了。” 顾从丹被他说的一噎,脸色瞬间涨红起来,心说自己都长到一米八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算是小孩了,硬着头皮狡辩道:“我早就成年了!” “你们也得小心点,小心驶得万年船,像你们这长得白白净净的,不管多大人贩子都是最喜欢的。” 这话就带着有些调侃的意味了。 顾从丹刚想要炸,却见坐在身边的宋清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臂,行云流水地把他拽了回来,对着前面的司机道谢:“谢谢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司机瞥见几人神色各异,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没再回话,自顾自地开着自己的车。 直到到了既定的目的地,三人沉默着下车在车站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顾从丹不免有些郁闷,感觉自己的柯南体质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垂头丧气,无精打采:“那咱们还玩吗?刚刚清哥也找了那个官方通告了……感觉里面的事还挺严重的,要不我们现在就直接回去?” “可是来都来了……”常胜下意识嘴快地接了一句,突然意识到三人中做决策的人不是自己,下意识看向了宋清,眼神中带上询问的意味:“要不你问问你哥?” “问过了。”宋清得知缘故后就和宋野发了消息告知,不过对方应该是在忙,现在还没回,“没回复,应该是在忙。” 顾从丹瘪嘴,心中有些不舍,但他也明白这样的情况,他们在江城呆着还是挺危险的,犹豫片刻,还是略显迟疑地询问道:“要不我们就中午去吃个饭,我们马上订下午的机票飞回去?” 另外两人并没有异议,同意了他的决定。 第128章 替身 小园福利院。 这家福利院平日里都没什么人来往,正如所有人第一眼看见它的那样,这栋建筑如同大海里的孤舟,矗立在一大片乌压压的建筑之中,浑身都充满了腐败和苍凉。 对这家福利院的调查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特别是陆白木在发现几个孩子无故失踪,且去向不明时,福利院里的院长,老师就已经被死死地盯上了。 警方需要他们对孩子的去向做出解释,当这家私人掌管的福利院和政府机构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不像是那些政府开设的福利院可以很轻易地介入,其中的管理条例究竟是如何,没有人能说得清。 但对于曾经生活在这片地方的人来说,这家前身是养老院的福利院,也存在着许多人的久远的记忆。何况现在他承担了社会福利方面的工作,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因此,在走访调查的途中,从周围居民的口中得知了消息,都显得格外片面。 楼钰涵是好人吗? 赵楼兰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身上挂了个投资商的名头,又孤身一人带着个孩子,他来这里的理由就十分充分。大概就是害怕赵小安一个人在家孤独,他现在这个情况多接触同龄的孩子会更好,所以赵楼兰更乐意带着他来福利院里和这些孩子们玩。 而他的身边现在跟着的也不是陆白暮,而是两个便装的民警,人高马大的两人站在赵楼兰的身边,看样子跟保镖没什么不同。 他们今天没有见到楼钰涵,这个平时几乎每天都待在福利院里的女人,今天没有出面,院里的老师给出的理由也是院长也有很重要的生意要忙,今天开车去市中心了,得晚上才能回来。 而福利院最晚的接客时间只截止下午六点半,也就是说今天赵楼兰是绝对见不到楼钰涵的。 他坐在小操场旁边的木椅上,看着赵小安和这些孩子试探地交流,交换手中的玩具,眸中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柔软。又低头看看表,指针已经转到了下午一点,虽然不愿意打扰正在兴头上的儿子,但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他们现在需要回家。 “小安。”他轻声唤道,和几个小孩正在玩耍的赵小安闻声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见到赵楼兰对他张开双臂,他的嘴边露出了一个略显灿烂的笑容,顺从的小跑过去,扑进了赵楼兰的怀里。 赵小安现在依旧在进行专业的心理治疗,或许是有家人陪伴,赵楼兰辞职后身上的负面情绪也不再会传递给自己的孩子,赵小安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整个人都灿烂了起来。 “咱们明天再来玩。”赵楼兰依旧放慢语气对着儿子认真道,“该回去休息了,好好地洗个澡。” 赵小安有些不舍得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玩伴们。那几个孩子也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他们有些怕这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但是又实在是舍不得这个长得白白嫩嫩的弟弟,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叔叔,明天能不能早一些来?我们很喜欢小安。” 赵楼兰嘴边的微笑很温柔,笑容中不带疲惫,态度也友善:“可以呀,小安也很喜欢你们。” “可是楼妈妈都不让我们跟小安玩。”其中一个年龄比较小的孩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立刻被旁边的大孩子一巴掌拍在了手上,顿时不出声了。 赵楼兰一愣,他已经连续半个月都来福利院里转一圈了,每一次赵小安都能玩得很尽兴。但在这期间,他实在是没有听过类似的消息,顿时有些奇怪起来,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们楼妈妈不让你们跟小安玩?为什么呢?” 这一个小团体里最大的孩子有眼疾,看人不清晰,但他显然是有威望的。在赵楼兰提出疑问之后,所有孩子的第一反应都看向了对方。孩子微微皱眉,似乎是有些犹豫,但又摸了摸口袋里今天早晨赵小安刚塞给他的糖,他还是咬牙,小声跟赵楼兰道:“楼妈妈说你们其实是对我们假好,他说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买孩子,接近我们只是为了看品相而已……” 看品相。 赵楼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没想到那个看似温柔可人的楼院长会对孩子吐出这么恶毒的话。光是这个用词都有一种把这个福利院里的孩子全部物化的感觉。 他立刻扭头看周围的情况,确定这个小操场目前没有老师盯梢,才和旁边的两位民警对视了一眼,紧接着问那孩子:“你们楼妈妈平时经常和你们说这些吗?” “没有,但是楼妈妈会抽我们的血……不过每个人只抽一次,那个针扎人很痛。” “楼妈妈说抽血是为了给我们检查身体,确定我们没生什么病,但是我刚刚问小安,小安说他从来都没有抽过血。”孩子越说越委屈,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噘起嘴:“我们也不想抽血,赵叔叔,你去和我们楼妈妈说一下好不好?” 赵楼兰越听背后越凉,还是要摆出那副温柔可亲的模样,“好,我会和你们楼妈妈说,不过今天你们楼妈妈好像不在,要等到明天。” 闻言,那小孩突然露出了一副奇怪的模样,困惑地看向赵楼兰:“叔叔,你好奇怪啊,楼妈妈半个月前就走了呀,这些天一直都没回来。” 此话一出,不仅是赵楼兰,连两个跟着他的民警都愣住了。赵楼兰下意识想说不可能,毕竟他前一天还和楼钰涵见过面,他忍不住追问道:“楼妈妈半个月前就走了?那现在福利院里的楼妈妈是谁?” “那是楼妈妈的妹妹呀,平时楼妈妈有事的时候,她就会来院里帮忙……叔叔好奇怪,她们两个连声音都不一样,为什么叔叔会认错?” . “你说宋清和顾从丹他们现在在江城?”见到宋野进门把电话挂断,江洵从那一摞资料中抬起头来,回想了一下自己所听见的电话中的对话,“他们为什么会来江城?也没和你先说一声?” “几个小兔崽子跑来旅游。”宋野忍不住磨了磨牙,他知道自家弟弟现在长得人高马大,十有八九是不会成为那些犯罪分子的目标的,但还是忍不住地担心:“我和他说清楚了,要么等等来找我们,要么早点买机票回莲城呆着。” “如果只有他们俩,他们说不定就过来了。”江洵简单地揣摩了一下几个小孩的心理,“但是他们好像还带着常胜吧,如果带着常胜的话,应该会直接回莲城。” 毕竟常胜作为顾从丹的朋友,他们对这个少年的了解还是甚少的。顾从丹有颗八面玲珑心,也明白自己的朋友绝对是不喜欢跟着两人回来见家长的。 第233章 “回莲城也好,让那两人就乖乖地在莲城呆着,我给顾从丹的妈妈打个电话,让宋清到顾从丹家住两天。” 江洵点头应下了,仔细地将手中的病历分类。 一小时就这么过去了,本来就有些拥挤的室内,又多了个人。 怀英这个人看上去好像不太靠谱,但他确实是培训手底下最优秀的学生之一,现在从事科研工作,说出的话却在江城的医学界很有威望。 江城目前最好的两家医院都是私立,通过局里能拿到的病历并不多,何况他们要找的人身份名望有可能极高,这类患者的隐私绝对是不容泄露的。 可怀英却能通过自己的身份,和两家医院的负责人进行周旋,不知是付出了什么代价,还是帮他们把数据拿到了手。 “我这里能拿到的大部分病历都是在医院里住了很久的,病情目前还没什么起色的病人,大多数是器官问题,其中,肺部,胃部比较多” 怀英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江洵心目中的地位上升了一些,只是任苦任劳的干活,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又拿来了一小节病历:“这份是长安医院寄过来,是肾衰竭,保密级别比较高目前也看不出对方的身体到哪个阶段,只能看见名字。” 江洵看着那叠有些泛黄的纸半霎,点了点头,开口道谢道:“谢谢学长。” “学弟,你可别谢我了。”怀英苦笑了一声,“我正愧疚着呢,早知道就把你闺女带在身边了,没想到真的出了事……” 他是一个道德观念比较强的人,只要身边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有直接的关联,他都会感觉到愧疚。 例如小刘,例如宋淼。 “我这个人对你们所说的案件敏感性并不高,只适合搞科研,能帮你们的就只有这么多。” 怀英继续道,抿了抿唇,在江洵的旁边坐下,帮助他一起整理档案:“不过我能申请到的时间也只有半天,我会帮你们一起把这些东西全部整理好,把所有的名字都挑出来……但是后续要怎么调查,还是只能靠你们自己。” 他说着,却见江洵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江洵抬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立马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去接电话:“喂?” “江老师!”电话那头的赵楼兰不知在什么地方,身边满是烈烈的风声,说话声音却格外大:“楼钰涵跑了!” 江洵呼吸一窒,下意识反问:“跑了?” “我们都被骗了!我们调取了福利院半个月前的监控,对方在年前就已经被人接走了,那个一直呆在福利院里的楼钰涵是假的!” 年前对方就跑了,目前她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那么江城的事也很有可能和她有莫大的联系。 江洵用极快的速度将思绪整理好,刚想开口嘱咐赵楼兰什么,却见在里面整理资料的宋野突然推开阳台门望了出来。 一般江洵在打电话,一看就是有正事要处理时,宋野是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 江洵微微皱眉抬头看过去,却将宋野的表情阴的能滴出水来。 他朝着江洵挥了挥手中的手机,抿紧嘴唇,那神情中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愤怒和紧张。 他压低声音道。 “五一路小吃街发生枪击案。” “有人中枪被抓……疑似宋清。” 第129章 拐子 五一路小吃街是江城历史还算悠久的街道,在所有江城旅游的攻略里这条街都是必来的。他们虽然决定了吃完饭就直接坐飞机回莲城,可飞机的起飞时间是下午四点,为了不浪费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几人全票通过了顾从丹的建议。 选择吃完饭后去小吃街逛一圈,打个卡就当这趟没有白来。 江城的特色小吃是一种用植物汁液和面粉做的外皮,包着鲜笋,猪肉,香菇制成的类似饺子的东西。看上去绿油油的一片,有些地方还泛着黑,有些没有食欲。 可好在香味霸道,顾从丹刚吃完午饭也还是被馋得不行,纠结了很久,还是买了三个绿饺子,这几天吃了一口,给朋友们试试毒,结果一口下去,几分钟过后……三个都没了。 顾从丹吃完的时候打了个嗝,被撑得不行 视线不自觉的飘在了宋清手中那个空盒子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一声:“很好吃啊……要不我再买两个,你们尝尝?” 宋清摇摇头,他中午已经吃得很饱了,现在没有必要吃点心。常胜则是不喜欢香菇的味道,礼貌地拒绝了他的建议。 “那就很可惜了,这玩意的味道还真不错,有点像我当时去北方旅游吃的那个有我巴掌大的饺子,但是草药的味道又解腻……”顾大美食家开始品鉴,从脑子里拼命搜罗词语,形容自己吃到的美味,“反正咬上去的时候不是肉香,是青草香……特别好吃。” “知道你会形容了。”常胜叹了口气,顾从丹不管吃什么东西都吃得很香,对方和他在宋城大学那一餐,明明进口的是致命毒药,但这小子愣是什么都吃不出来,自己都还没动筷子,他半碗饭就已经下去了。 “你还是更适合去当吃播,让别人看你吃东西还是很有食欲的。” “谢谢你夸奖啊。”顾从丹接受了常胜的赞扬,开始得寸进尺起来:“要是我去当吃播,刚开头几天,我肯定要把我的朋友们全部拉进直播间,给我砸礼物。” 宋清默不作声,将那个空盒子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拎着手中渐渐重起来的包,倒也没多说什么,更像是个跟着少爷的保镖。 “但是清哥今天也没怎么吃。”常胜觉得他这样得寸进尺不好,赶紧拿反面例子想削削他的锐气:“我只是夸一夸,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阿青平时都这个饭量,是我们俩饭量太大了!”顾从丹一瞪眼,憋了口气腮帮子鼓鼓囊囊,扭头看向宋清,却突然愣了一下。 宋清见他扭过来之后便不动了,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的眸色里带着一些困惑,一挑眉,意识到他的目光并不在于自己,便也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去。 他们第一眼看见的是街角蹲着的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很体面,一身粉色的西装,套裙上也干干净净,连头发都扎得十分干脆利落。但对方的怀里却夹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小孩面色潮红,紧闭双眼,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连眼角都好像带着泪光。 周围有路人路过,他们同样用有些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这一对不伦不类的组合,但却没有出声询问。 “好奇怪啊……”顾从丹下意识呢喃出声,他抿了抿唇,用手肘捅捅宋清的胸膛:“阿清,你记不记得我们见过的小孩?” 宋清一听他提醒,便不自觉地又认真观察起了那孩子的五官,脑中竟真的找到了残存的记忆碎片。 他们刚到江城还不熟悉路况的时候有找过路边玩耍的小孩问过路,那群孩子在小公园的沙坑里跳得浑身都是沙子,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他们酒店怎么走的,还是被顾从丹的一颗糖哄了过来,帮了他们一点小忙。 这个孩子好像就是那群玩耍的孩子中的其中一个。 “那个女人是她的妈妈吗?”顾从丹总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应该是不对的,“可是那小孩今天看着挺精神的,怎么现在这么萎靡?母亲会用这种姿势抱孩子吗?” 脑袋都快垂到地上了,如果他站起来时候下盘不稳,说不定会直接压在孩子身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成年人的体重说不定能直接把他的颈椎压断。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也可能是今天收到的心理暗示太多,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是碰上犯罪现场了,心中未免有些不放心,抬起头看向宋清,小声地询问道:“我们要不要去问问情况?” 宋清心中有些不赞同,但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犹豫了一下,认真地对着顾从丹吩咐道:“你先给我哥打个电话,我去看看。” 说罢,他转身就要朝那对母子走去。顾从丹却忽然一阵心悸,下意识伸手扯住宋清的衣角,语气也带上了小心翼翼。 “如果……说如果。”他声如蚊呐,“那女的如果真的是坏人,你一过去,他会不会一把刀捅过来呀?要不我们先报警?” “我也觉得你说得很对,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可能轮不到我们纠结多久了。” 宋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古怪的女人,那女人已经抱着孩子起身,快步走向了巷子内,“如果她真的是坏人,一旦离开这条街,就很难知道她会对孩子做什么了。” “可是……” “从丹。”宋清打断了他正要说出口的话,安抚般地拍拍他的手背:“你要相信我。” 说罢,他便直接转身跟了上去,少年身形纤长,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压根没想隐藏自己动静,直接大跨步走向那女人,把更多的视线引到了这里,皱着眉开口:“你是谁啊,为什么抱着我弟弟?他早晨还在公园玩,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第234章 没有压低声音,周围本来还算喧闹的环境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目光看向了这个角落,看向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人。 这里刚发生过绑架案,所有人都对人贩子敏感到了极点,现在出现了疑似目标,那些人的目光几乎能喷出火来。 “为什么不回答我?”宋清见那女人一直不开口,心中便有考究了,继续开口问道:“你该不会是人贩子吧?你把我弟还给我!” “这是你弟?”女人阴恻恻的目光从怀里的孩子转向了那个高大的少年,语气中带着微微的疑惑,却也带着挑衅:“你和你弟长得是一点都不像呢,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生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样的妈。”宋清冷笑道,眼见那孩子额前的冷汗越来越多,周围的目光也逐渐居多,他继续引导着对方的情绪:“我劝你把我弟还给我,现在城里严打你们这群人贩子还能这么猖狂?是想吃枪子是吧!” “是人贩子?”周围终于有群众忍不住了,小声地询问道:“还真有人贩子在这附近啊?” “这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你看那小孩,不是在他妈怀里睡着吗?” “但是你看看这两个人……一个光明正大的也不裹严实,长得那么帅一小伙,也不太可能乱说话吧。” “而且你见谁家妈这样抱孩子的?” “这是我儿子,你不要乱说。”那女人厉声道,狠狠地瞪向宋清:“你接近我儿子又是有什么居心?” 宋清并不因为她的情绪有所波动,只是冷冷地一皱眉,平静道:“你说他是你儿子,那他叫什么?身份证号是多少?几岁了?” 女人本来对方还会和她继续吵,突然被这一堆问题炸得脑袋一晕,一时间竟然没回答上来。 就是因为他这一停顿,周围的人瞬间就炸了。 “卧槽!”拿着锅铲的摊主面露寒光,把锅铲摔进铁锅,抄起了旁边的菜刀:“还真他妈是人贩子啊!” “妈的,人贩子他妈胆子真肥,光天化日下偷小孩!” 宋清只是说了几句话,周围的人瞬间群情激愤,恨不得立马化身正义之士,对着那女人一顿指责。 女人一时间有些无措,后退两步,却见那冷着脸的少年伸手就要抢过那小孩,立马急了:“你别动!离我远点!” 顾从丹刚和宋野通完电话,正穿过人群打算去支援宋清,眼睛却被那女人手中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种巨大的恐慌感袭来 他的眸子睁的极大,大声地喊道:“宋清!!别!!” 一声巨响传来,顾从丹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宋清的背影的衣服,脸上就被温热的液体浸满了。 人群寂静一瞬,紧接着就爆发出一阵阵的尖叫! 顾从丹呆愣在原地,瞳孔放大,看着宋清倒下的身子,浑身一片冰凉。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 那染着油污的地板,那画着漂亮墙绘的墙壁,以及自己那白色的羽绒服。好像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红,周围的人避之不及,但他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动半寸。 浑身在发抖,他想向前抓住宋清的手腕,把对方拖回自己身边,可以抬手就发现自己的手心里也满是血渍,几乎将那洁白的掌心染成了一片。 “快滚!”那女人像是疯了,死死地抱着孩子,直接将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顾从丹:“你再不滚,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快走!”常胜压根不在乎顾从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自然也听见了那一声枪响,看见宋清在那一刻倒下的身躯,但他们没有办法去拯救对方,因为有无数的枪口早已对准了他们。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女人,看着对方手中的枪口已经指向了愣住了少年,最终还是咬咬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用力地拽过了顾从丹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往后走:“走!” 不知是不是这个字触及了敏感的神经,顾从丹在这一刻突然反应了过来,开始不断地挣扎起来:“我不能走……我不能走!清哥还在那……我要带他去医院……不然他会死的!” 他万分后悔自己这种爱管闲事的心理,后悔自己会在看见那女人诱拐小孩的时候突然善心发作。明明只是一次简单的出游,为什么会撞上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因为自己害死宋清?! 他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却还是抵不过常胜的求生欲,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扛在了身上,迅速地混进周围混乱的人流。 顾从丹根本就哭不出来,眼眶剧痛,整张脸都好像在这一刻麻木了,他压根不看路,死死地看着那女人的面孔,几乎要将她的整张脸刻进脑子里。 所有的喧闹在那一刻被隔绝在外,他的脑子好像附上了一层膜,只剩下剧烈的痛苦和愤怒。 “不许动他……”喉咙里的声音嘶哑,他看着那女人的身后又走出几个高大的黑衣人,像是拖尸体一般,直接将宋清拖离了他的视线。 血液淅淅沥沥地滴了一地,心脏撕裂般的疼痛。 “别碰他!” 第130章 生声 “已经可以确定,当时出现在小吃街的女人就是楼钰涵。”新的监控已经被调出来,宋野和段玉泉是第一时间看到的人。 段玉泉看着宋野的那阴沉到极致的脸色,不好开口就劝,只感觉对方现在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只要犯罪嫌疑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撕碎对方,“被绑走的小孩身份也确认了,是小吃街附近小区里的孩子,姓林,叫林生生。” “对方早晨在小区外面的公园玩沙子,楼钰涵早晨也一直待在公园里,像是在盯梢。” “林生生玩完沙子打算回家的时候,楼钰涵给对方买了一瓶水,那小孩压根就没有一点警惕心,喝完水之后就直接晕过去了。” “但楼钰涵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在林生生晕过去的时候没带着对方去附近的撤离点,下意识想找人帮忙。” “或许是他们在附近的据点离这个小区很远,所以她选择步行穿过小吃街绕路,结果遇上了游玩的宋清和顾从丹。” “宋清发现了那女人的不对劲,所以第一时间选择阻止对方撤离,但是……楼钰涵手里有枪。” 答案就很显而易见了,那女人明白,宋清把这件事情闹大,自己压根就不可能带着孩子离开那条巷子,不知是为了什么,她压根就不顾自己的身份暴露,选择直接开枪清扫障碍。 来接应的同伙在那个时候也同时到达,在人群混乱的时候带走了楼钰涵和中枪的宋清。 “目前还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但是痕检和法医去现场看过了,宋清的出血量并不大,不太像是被打中了关键部位,远远达不到休克的标准,对方的晕厥很有可能是在被枪击的一瞬间被枪支的后坐力击倒,或是惊吓导致的。” 段玉泉叹了口气,也没想到这件事还会把宋野的亲弟弟扯进来。之前宋淼被人绑走,就已经是很匪夷所思了,这下宋清还一起被带走了,段玉泉觉得如果这个案子查不出来,宋野大概会和犯罪团伙直接同归于尽。 “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小清现在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宋野当然明白段玉泉是在安慰自己,他的脸色苍白得要命。宋清现在在犯罪分子的手上,就算他被枪击并没有伤及生命,那些犯罪分子会在对他做什么,也没人清楚。 “可以确定之前绑孩子的人是谁了吗?”他哑声道,狠狠地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把宋淼绑走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是楼钰涵?” “可以确定不是楼钰涵,但是那女人和楼钰涵也脱不了什么干系。”段玉泉一想到这个面色又逐渐沉了下来,他抿紧嘴唇,“莲城那天跟我报告了楼钰涵的福利院发生的事情,那个女人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莲城,对方在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四个孩子,还带走了一名老师,姓胡,叫胡梅青,是福利院里的老师。” 对方的体型和那天绑走小淼的人体型可以对得上,在福利院做事,力气足够大,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控制一个几岁的小女孩。 “我现在唯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楼钰涵不惜暴露自己也不放弃那个叫叶生生的男孩,那个男孩对她有什么意义?” 这伙人在江城已经隐藏了很久了,他们查了那么久对方都没露出一丝马脚。如果不是福利院里的小孩能够认出“两位院长”之间的差别,他们或许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之前,我和江洵有一个猜想。” 宋野将之前两人的交谈拿到了明面上来,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段玉泉不可能不知道,不如现在就直接透底。 “他们现在突然开始疯狂地绑架小孩,极有可能是他们接了一笔大单,这个单子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润,所以不惜动用其他的资源来协调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 第235章 “楼钰涵之前是小园福利院的院长,她开设的福利院不属于政府机构,所以政府能监控到的东西很少,几乎属于半个灰色地带,我们在来之前就有怀疑过楼钰涵是否打着领养的名头,参与人口买卖活动,当时对方藏得很好,我们能掌握的东西太少,所以没查出来什么。” “对方既然在半个月前奔赴江城,逃离自己的舒适区,只有可能是他们接到的单子已经不是手下的人能够处理的了,必须由她这个头亲自出面。” “那个人想要一个合适的孩子,或者说一副合适的器官,但是他的身体情况一定很复杂,能够使用的器官必须符合多项要求,所以他们现在拐走孩子,只是为了他们体内的器官。” 段玉泉愣了一下,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况,但器官买卖不管在哪一个层面上来说都是属于黑暗世界里的东西,只要是有名望,有地位的人都不会想不开去碰这个。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两口子想得很对。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病入膏肓,实在是无力回天,必须进行器官移植,拿花大量的精力去找一副,年轻的,健康的器官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们现在有头绪了吗?”段玉泉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青年,意识到,或许从现在开始他们就要开始分工了。 宋野和江洵要找到那个藏在背后买卖器官的人,而他,必须帮宋野找到他的弟弟和女儿。 “已经有成效了。”宋野点点头,“被绑架的叶生生,以及那些被楼钰涵特意带到江城的孩子给我们了一点启发。” “他们之间一定是有共同点,才会被盯上。” “闭上眼睛,不要再去想了。” 被特意空出来的办公室里,江洵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看着对面默不作声流泪的少年,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想去安慰对方的想法,伸手覆在对方的眼睛上:“顾从丹,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 顾从丹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冰冷,没忍住打了个寒战,但一听到他的问话,立马开始摇头,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哽咽和沙哑:“我不害怕……我就是后悔……我后悔要去管这件事情……” 那双通红的眼睛看向温柔的青年,顾从丹在那一刻,真的很想扑进对方的怀里好好哭一顿,但他止住了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询问道:“江老师……阿清他会死吗?” 他会不会因为我做错了事,死在那条巷子里? 少年衣服上的血迹还未被擦去,因为之前的活动被蹭得一块一块糊成一团。很快便被风干,最终变成一小粒一小粒的血块,给清秀的少年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狼狈感。 江洵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想起之前宋野给他发的短信,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宋清他真的伤得很重吗? 现场的勘测是没有问题的,宋清也并不是那种会因为枪击而被吓到昏厥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其实一直都在装。 知道宋淼被绑架之后,或许宋清其实一直都在找机会,所以看见那个人贩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被这些人贩子带走,很有可能是他计划里的一环。但这个计划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交流过,是在一瞬间中敲定的。 江洵并不愿意把这件事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所以他的潜意识里依旧是相信宋清的,相信对方一定是找到了能够破局的方法,所以才会孤身一人深入敌营。 但是,他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没和顾从丹有过任何交流。 这个少年现在吓坏了。 江洵在心中叹息一声,轻声地问道:“你觉得他会死吗?” “好多血……江老师,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顾从丹结结巴巴的形容道,泪水还是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落在下巴处,再一滴滴的滴落在衣服上,“那个女人开枪了……他一下子就被打中了……我好害怕……我好怕他会死……我……” “但是,你要相信宋清的,不是吗?”抓住少年颤抖的手,江洵一字一顿地对着对方重复道:“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你应该相信他留有后手,你应该相信他不会死,你要等他回来。” 或许是看见了江洵眸子中的坚定,顾从丹呆了一下,接着便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反手握住了江洵的手腕:“是啊……我要等他回来……我要相信他的……” “清哥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死的……” 声音越来越小,但话的尾音却越来越颤抖,顾从丹用右手捂住眼睛,想让自己忘记今天所看见的那一幕,但每回想一遍,却都好像是在自虐。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趴在桌子上小声地哭了出来。 他之前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见过刘柏杉面目全非的尸体,甚至亲眼看到过宋城大学食堂里那一个个健康的人在中毒时那几近呕吐的喷血,失去生命。 所有的记忆是那样的血腥,剐蹭着他的大脑,可却都没像今天一样这么痛,几乎像是一把钢刀一样,直戳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心会那么痛?痛到好像被直接打断了脊髓。 痛到……让他觉得,他不能失去宋清。 如果失去了他,自己也会死去 第131章 手机 叶生生今年刚满六岁,就是附近小区的居民,在被绑架的当天,父母就冲进了局子里情绪失控地对着局里的民警疯狂叫骂,最后甚至失控的哭出来,引来了一大群人的围观。 “你们这些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吧?”那看上去养尊处优的男人眼眶通红,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狠狠地咬牙:“半个月前就已经出过类似的事情了,现在,犯罪嫌疑人在光天化日下绑走了我儿子,你们还管不管?” 在前台值班的民警只有几个小年轻,因为是接警处和办事处,大部分还都是女孩,一时间碰见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只是有些无助地低头,嘴唇如诺:“我们正在调查……我们会管的。” “调查?”男人冷笑一声,眼中的愤怒实在是控制不住了:“你们半个月前就已经在查,现在还在查,什么东西都查不出来,孩子都已经死了三个了,你们警方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公信力了?” 周围的人闻言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议论,附近的房子大部分都是学区房,住在这里的家庭基本有孩子。消息一互通,大到十几岁小到三四岁,全都有受害者。 受害范围如此广,让他们怎么可能放心? “不是我们难为你们……”有个大妈看小姑娘都快哭出来了,还是不忍心,温柔地劝了一句,“我们就是想知道个结果,想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孩子才能安全地出去?” 小姑娘心说她也想知道,但是这件事确实不是他们在查,可大部分的居民不会管这么多,他们只知道公安局是一个整体,并不在意查案子的到底是谁。 眼见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男人又开始急了:“你他妈在敷衍我是吧?我们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场面被他这句话以及立马又变得乱糟糟起来。段玉泉正带着已经正式参与案件调查的两人和刚从现场回来的顾从丹准备去医院,一走到门口就看见这个情况,他一下子就急了。 “我靠……欺负俩啥都不知道的小姑娘……”段队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脸色顿时阴沉下去。他可不是一个温柔的人,脾气本来就霸道,又被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耽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江洵察觉出不对,下意识想去拦他,但还是晚了一步,段队的反应太快。他手怎么伸出去,竟然没拦下来,就听到男人高声喊道:“你什么意思?欺负俩小姑娘算什么?” 他的声音一下子就盖过了喧闹的人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把视线放了过来,神色各异地打量着站在走廊出口的这群人。叶生生的父亲之前就来局里做过笔录,一下子也认出这个男人是谁了,眼睛一下子就通红,咬牙切齿:“你他妈是那个主办警察吧?这么久了都没消息,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呀?把孩子的命当成玩笑吗?” “这位叶先生,你下午来做笔录的时候,应该有警察告诉过你这件事,我们还在调查,不可能那么快出结果。”段玉泉说话也是毫不客气,锋利的眉毛皱起 ,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股煞气。 段玉泉这个人本来长得就比较凶,虽说五官英俊,可身上的气质却无时无刻让人有些发怵。如果不是对方穿了身警察的制服,其他人看见他的第一眼脑子里想的大概就是土匪流氓。 但他就是这么眉头一皱,还真把那伙人给镇住了。一时间现场都没人说话,就静静地等待叶先生开口,就好像这个人只要一开口就能给他们一个质问的勇气。 叶生生的父亲看着旁边还在哭的妻子,表情更扭曲了,几乎咬碎了银牙:“好,你好得很,我要举报你!” “去举报啊!”段玉泉更气了,直接伸手拍着自己的胸脯,示意对方看自己胸前的警号:“你可得记住喽,把这串数字牢牢记在脑子里,别举报错了人!” 第236章 “你!” 双方都不是会讲理的,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箭拔弩张起来,好像下一刻就会直接打起来。 宋野比段玉泉更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哪敢真的看着对方冲过去打架,他这个架一旦打下去,不管什么锅,什么帽子,都会扣在他们头上。 他急忙拽住段玉泉,直接把他扯了回来,低声质问:“老段,你疯了吗?” “你他妈才疯了。”段玉泉面色不善,那双阴鸷的眼睛扫视着那对看上去十分心疼孩子的夫妻,“你们没听笔录不清楚,这对夫妻简直就是吃干饭的,他们孩子被拐的时候他们就在现场,说是一直看着孩子,一扭头那小孩就不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现场的人却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一时间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叶生生的父母。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孩子被绑架的责任可就不只有警方的了。这对陪孩子出来玩耍的夫妻能在楼钰涵盯上叶生生等下三个多小时里,不仅没发现楼钰涵给叶生生喂了水,还没看见楼钰涵直接把叶生生带走,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现在他们过来闹,无疑是想要一个能推锅的东西,让他们不必承受那么多的压力,那么多的谩骂。 江洵看完了这场闹剧,眸色暗了暗,但总不能放任这场闹剧继续闹下去,他抿紧嘴唇,首先开口安抚道:“叶先生,你先冷静一下。” “我知道你的心情,孩子丢了,我们同样很着急,当时你现在带着一堆人堵在公安局门口,对我们推进案情没有任何的帮助,还有可能会耽搁我们的时间。” 这位叶先生的表情早已在段玉泉说出真相时维系不住了,但江洵的这句话,显然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急忙掩饰住自己尴尬的表情,又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那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查出来?我的孩子还活不活了?这都没了几个人了,再这么耽误下去,我儿子他还有命吗?” “我们会尽力。”江洵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看见四周的人那狐疑的目光,他知道现在的这个承诺还不够,现在稳住这些愤怒群众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自己和他们拉到同一条船上。 “我的女儿和弟弟现在也在那群人的手上,都是作为家长的,我相信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若是你们不肯相信,警方会为了这些孩子而拼命地去查,那也请你们相信我们作为家长也会为了这些孩子,拿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愕然,他们不敢相信地看向这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似乎是在怀疑他的话是否可信。可又看见了,跟在江洵身边那满身血迹的顾从丹,那疑虑瞬间打消了大半。 他们也不知道这种信任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但总有一种感觉,跟在他身边的小孩或许是幸存者之一,不然也不可能弄成这副模样。 总的来说,顾从丹的这番面貌还是很有欺骗性的,足以引起大部分大爷大妈的心疼。 人心渐渐散了,首先来闹事的夫妻俩倒渐渐被众人排斥出来。他们手足无措地站在两位女警身前,顿时继续问也不是,转身就走也不是。 江洵却又在此刻突然把话题转向了他们,认真地问道:“既然叶先生这么希望自己的儿子早日归来,那也一定会全力配合我们警方工作的,是吧?” 叶先生愣了一下,连忙点点头:“是,我配合。” “那我在这里有一个问题,希望你们能回答我。” 江洵见那对夫妻有些慌乱的神色,并没有报复他们之前来闹事,只是神色淡淡,继续道:“叶生生的血型是什么,他之前有没有罕见病?或者是,他曾经有没有生病抽过血?” . “我没想到你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他们这个问题。” 上了车,段玉泉首先发动引擎,通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座的江洵,“你这和报复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也没想到作为孩子的父母,他们连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江洵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通过这件事就能很明了的发现那两个人的态度了,毕竟也没有哪个父母连自家的孩子血型都不清楚,还要一顿乱猜:“这对夫妻对自己的孩子并不熟悉,可是很奇怪……就连住在他们附近的大娘都很清楚,叶生生的血型,可他们却答不上来。” 那对夫妻对叶生生确实不太关注。 “怀英现在已经到医院了,不过这种私立医院私立现在做什么生意也是很难查的,能查出来的概率不是很大。”江洵继续道,他们通过筛选病例筛出了十几个符合条件的患者,他们的血型大致相同,都已经到了不得不移植的地步,怀英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做了很多人情才得到这个机会。 “走访患者,试探病人家属,如果实在是问不出什么,只能通过其他途径去查了。” 顾从丹已经从先前那种崩溃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了,他察觉到车里的气氛过于凝重,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坐在身旁的江洵,却突然意识到,作为曾经的老师比之前憔悴太多。 他能见到江洵的机会很少,更别说这么近距离地观察。看见江洵那苍白的嘴唇,下意识地,他摸了摸自己的衣兜,想摸出一颗糖塞给江洵,却突然从那衣服里摸出了一台手机。 他微愣,愣愣地看了那部手机很久,才突然意识到,这手机居然是宋清的。 顾从丹认真地想了想他们这一整天的肢体接触,居然也没想起来宋清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手机塞给他。 “……江老师。” 感觉到不对劲了,他僵硬地朝着转过头的江洵递出手中的手机。 江洵紧皱着眉头跳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部手机不是我的。”顾从丹连忙解释道。 “是宋清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到我兜里的。” 第132章 bred 伤口被火药灼烧的感觉并不舒服,虽然在某些时期是一种消炎的绝佳方法,但带来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宋清被那些人带走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被处决,这也是符合他对这些人的了解的。 面包车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翻涌的胃部被车座颠得有些想吐,这地方之前可能是运过尸体或是其他腐烂的东西,每呼吸一下都好像在刺激他的大脑神经,让他感觉这个地方无比的危险。 他微微睁眼看向和自己只有一块挡风玻璃之隔的前座,两个男人正在开车。那两人压根就没有察觉到宋清的醒来,声音不小地调笑道。 “你说我们这单能赚多少?”那人叼着烟,烟雾在车里弥漫得到处都是,混合着那种古怪的味道,更显得令人作呕。 “那楼姐不是说了吗?那人给好几个小目标呢,不过他那个身体状况确实很难找人哈,福利院里那么多小孩都找不出一个达标的,哎,你说,熊猫血这东西就这么难找?” “你这不是废话吗?都熊猫血了,你说熊猫现在才多少?” “诶诶诶,熊猫现在的数量可多了,你别信息落后。” 车轮压过一个坑,那车又狠狠的颠了一下,宋清手脚本来就被绑得紧紧的,被随意的扔在车后座,现在被这么一颠,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一倾,竟然直接翻了下去,手肘上的伤口狠狠的撞在了车座的尖角上,顿时血流如注。 一股剧痛传来,他强忍着没有出声,就这么顺从地倒在了脏兮兮的地垫上。 再怎么说也是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落地的声音自然很大,一下子就把前方两个正在说话的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坐在副驾驶上的看着地上一动不动如同死人一般的宋清,仔细地打量他一会儿,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伤口,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这小子不会先流血死了吧?” 开车的人刚开到难开的地段,只好分心朝后撇了一点,撇撇嘴:“怕什么?本来楼姐也没说要留他的命,把他运回去也是因为想测测他的血型,如果是个好卖出价钱的,也就留下来了。” “死人的器官可不好用,很多人忌讳着呢,哪有人会特意掏出钱来买?” “你说的也是,不过他的伤口一直流血,感觉也撑不了多久啊,等等他真是什么好卖的血型,就这么死了……楼姐不得把我们骂个狗血淋头?” 开车的人不耐烦了,语气重了些:“就你他妈事多,要包扎你去包扎,我才懒得碰这小孩,看上去就是个不好惹的,而且昨天的车刚运过尸体,妈的,地上全是福尔马林和尸液,你不嫌脏啊?” 本来还起了点怜悯心的男人被他这话一说,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有些嫌恶地看着后面的车厢,做出一个干呕的表情:“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这车还要带个搁板了。” 宋清听着他们的谈话,感觉注视着自己的那股视线扭了回去,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凭借自己身体的惯性,一点一点地把接触地面的伤口挪动了一下,防止后期伤口感染。 第237章 他虽然是装昏迷,却也是实打实地被打了一枪,幸好手挡得够快,冬天也穿得够厚,不然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还真不好说。 想起自己在行动之前的部署,他现在只希望顾从丹能快点发现口袋里的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机上还开着实时定位。只要对方把这部手机交给他哥,或者是江老师,他的牺牲就应该不算白费。 “楼姐停车了?”开车的男人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有些困惑地咦了一声,“这不还没到地方吗?怎么突然停车?” “楼姐刚刚说了,说前面车里那小孩情况不好,得找点肾上腺素,不然可能活不到地方。” “草。”开车的男人顿时有些烦躁起来,狠狠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那喇叭顿时就响了,滴滴地震得车身一阵抖动,差点把宋清的耳朵轰聋。 “这荒郊野外的去哪找肾上腺素?那小孩就是太弱了,楼姐也真是,那小玩意儿才多大?下点药能下六个单位,都能迷晕一头大象了。” “你怕什么?又不是我们去找,他们自己有自己的路子。”同伴好声好气地劝道,连忙转换话题:“看来得在这待一段时间,你去撒尿不?一起啊?” 男人脸色阴沉,看了一眼依旧倒在座位底下的宋清,确定他还是那副紧闭双眼,生死不明的模样,骂骂咧咧地跟着旁边的人下车,解决生理问题去了。 感觉到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离,宋清猛地睁开双眼,飞快的透过那几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确定车外现在没有人停留,费劲地用自己的在身后的手靠近裤腰,竟直接从腰边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小巧的手机。 那部手机是国产的牌子,也就一个巴掌大小,冬天的衣服厚,这东西塞进口袋里完全看不出来。 之前顾从丹也住校过一段时间,七中查住宿生带手机查得很严,这算是他的备用机。后来不住宿了,就直接丢给了宋清,宋清平时也只是拿着这部手机记点东西,这次来江城,想起这牌子手机的拍照像素还不错就带上了,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身旁那两人反应过来给他来个大搜身,宋清咬牙靠近那座椅的底部,几乎费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部手机死死地卡在了座椅和坐垫的中间。 确定卡牢固,那满头的冷汗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宋清狠狠地喘了一口气,咬牙又调整回了原来的动作,但心跳依旧如同擂鼓。 就在这时,后车门却猝不及防被拉开,宋清瞬间闭上眼睛,用力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恢复成那一副虚弱的模样。他却感觉到那人拉开车门后就一直没有离开,那种带着恶意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扫过他的全身。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他不敢去想,现在看着他的人是谁,是那两个开车的人还是给了他一枪的楼钰涵,或者是更恐怖的存在。 但那个人始终没有动,或者说,他正盯着自己手肘上的伤口,在思考着些什么。 的确,如果只是手肘上的伤口,那他的伤口太轻了,不太可能晕一路都不醒。那人若是一直盯着这点不放,就说明他一定是起疑心了。 宋清在心中说,或许他现在应该强迫自己马上发烧,或是出现一些其他的不良反应,来证明自己的昏厥是合理的,却突然感觉到那人动了。 一只手就这么直接抓住了宋清的脚腕,将他从湿漉漉的地垫上直接拖过来。宋清一惊,却在下一秒感觉到一阵滚烫的刺痛直接在胳膊上的伤口处炸开。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看见那个给了他一枪的女人正叼着一根女士香烟,而香烟头毫不犹豫地烫在那伤口上,发出一阵皮肉熟透后的滋滋响声。 “嘶……” 宋清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脸上瞬间惨白。 “哟,小王子,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女人说话,可那声音却没有两人对峙时那种温柔的质感,反而有些男声特有的磁性。 宋清感觉有些见了鬼了,他皱着眉怔怔地盯着那张脸,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这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女人注意到他眼中的疑惑,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随即看向一边:“楼姐,你这是绑回了一个大宝贝啊,那么多人都看不出来,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楼姐? 宋清不明白她这么叫着是什么意思,却见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另一个楼钰涵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女人的脸上有些苍白,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宋清,唇边便勾勒出了一抹冷笑,“只是个不长眼的,绑回去剖了了事。” “你不觉得很好玩吗?我在莲城当了半个月的院长,压根就没人认出我来,但这小孩一眼就发现不对劲了,是我的演技退步了吗?”“楼钰涵”有些委屈的瘪瘪嘴,似乎是觉得身边的女人太过于不解风情,故作妩媚地眨眨眼:“他是个很聪明的小孩诶,你确定要剖他吗?” “bred。”楼钰涵被他说得有些烦了,懒得再和他玩什么真假院长的把戏,直截了当道:“我不管你觉得谁好玩,我的生意不是你能插手的,如果你想要这个年轻人,很简单,先去找上级打报告。” bred…… 宋清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眼见那被称为bred的“女人”,没想到自己和这个刽子手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况。 他没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却见那bred调戏般地对他眨了眨眼,性感的嘴唇一勾,继续和楼钰涵打擂台:“可是我帮了你这么多诶,就想要个小帅哥都不行吗?” “死gay,精虫上脑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命享。”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怎么办?”bred眸中暗色一闪,下一刻,嘴边的笑容就已经带上了戏谑。 “你也是知道我的,我喜欢的东西,我就一定要弄到手。” “不管是生意还是男人,挡在我面前的东西,都没什么好下场。” 第133章 交换 宋清之前是和这个bred的有交流过的,在苏昱和江洵的那场游戏,对方以一个裁判的身份出现,隔着网络和他进行了多次信息交互。 但说实话,他们除了交换信息,其他的交流并不多,甚至唯一的几句也是在对骂。 宋清对这个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眼见两张长的一模一样的脸互相对视,气氛立马开始剑拔弩张。宋清只感觉到自己手臂处的伤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脸色苍白,却不愿错过他们口中所说的任何一个信息。 “bred,你这人真的很恶心。”楼钰涵毫不犹豫的讥讽道,她和之前在福利院见到的时候不一样,那种被伪装出的和尚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令人胆寒的煞气。 “楼姐,也彼此彼此。”bred丝毫不惧,面对对方那险恶的眼神,也只是轻轻的靠近了一步,用一种略带挑衅的目光盯着对方,“我觉得我就算再恶心,也没有你做出来的事令人作呕。” “你一个喜欢看别人自杀的疯子,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评头论足?”楼钰涵冷笑一声,越过bred的肩头就看向了宋清,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直接从自己的腰侧拔出一把手枪,拉动枪栓,对准了宋清的额头。 “就算我现在要杀了他,我也是有道理的,你只是个被派下来帮忙的,你无法对我的决定指指点点,没有资格。” bred那双被特意装饰过的眸子里透露出了一丝冷意,他看着一把手枪歪了歪头,明明只是很认真的打量,却让人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像是被制剧毒的蛇盯上了,每扫过一眼毒舌那细密冰凉的鳞片都摩擦过皮肤,将皮肤上的所有感知细胞全部触碰一遍,连头皮都在发麻。 宋清不敢轻举妄动,他也看着指着他脑门的那把枪,微微的抿了抿唇,便不再动弹,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重新倒回车里。 他现在简直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的办法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bred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男人看着那把枪半霎,确只是慢条斯理的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那枪的枪口,将他推了下去,“楼姐,干嘛有这么大的火气?” 他轻描淡写道:“我也不是真的想从你的手里抢这个人,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应该有个等价交换的原则,我又不是什么很霸道的人,没有必要紧张成这个样子。” 楼钰涵闻言脸更臭了,只是冷笑了一声,并不回应他的说辞。 “这样吧。”bred拍了拍身上不知何时带上的尘土,嘴边的笑容却已经带上了势在必得:“我跟你换,你现在不是找不到肾上腺素吗?那小孩的命确实重要,毕竟你们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一个像他一样合适的移植者了。” “现在你们在荒郊野岭,离我们要去的疗养院很远,附近竟然没有医院也没有诊所,能拿到肾上腺素的可能性不高。” “但是呢,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个疯子。”他慢条斯理的吐出一大堆文字,每一句话的话尾都在拖长尾,好像在刻意消磨着对方的神经和意志,却又准确无误的说出了楼钰涵此刻最想听到的话。 第238章 “我一般会随身带两支,而现在我身上恰好有。” 他掀开自己的裙摆,从大腿上那个为了固定丝袜而圈上的腿环上赫然绑着两只包装完好的针剂。他压根就不在意在活动的过程中,整体会不会因此损坏。 楼钰涵的瞳孔慢慢收缩,她哪会相信bred的说辞?共事这么多年,对方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习惯?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张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的脸,或许已经明白了,这个明明在从莲城逃出来后就可以直接跑人的同事不辞辛苦的赶到这里,或许就是在等这一刻。 她不仅明白自己会不小心弄错剂量,也知道他们一定会碰到这个少年。 bred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自己,也不是为了看戏,他做了那么大一堆铺垫,就是为了宋清而来。 楼钰涵是个很谨慎的人,虽然之前因为发现那个小孩的时间太紧,明白他的身体状况,用了正常的用量,阴沟里翻船把那小孩差点害死。但人的本质依旧是趋利避害的,遇到不能理解或是不能相信的事,第一反应依旧是远离。 她现在也很想远离这个同学,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拒绝了。 女人阴沉下脸,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成交。” bred眼中的阴郁渐渐散去,他似乎很满意对方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再次转过头,表情变瞬间变成了一种令人心中发毛的狂热。 他看着宋清的脸,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抓住了宋清的手臂。明明是一个看上去很干瘦的人,力气却出奇的大,只是轻轻一拽,就把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直接从车里拽了起来,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我就把人带走咯~” 说话的尾音都带上了得瑟,bred眼中的挑衅依旧没有散去,看着楼钰涵那张充满气愤的脸,心中爽到飞起,拖着宋清就往自己的车上走。 楼钰涵握着手中的两管针剂,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中的力气大的几乎要把那两管东西捏碎。她并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挑衅,但每一次被挑衅,她都会觉得不爽到极点。 理智及时唤醒了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朝着另一个方向直接迈步。 她现在得去救那个小孩,救他们的命根子,他们的摇钱树。 至于这个阻挡赚钱的陌生人? 他的命运以后就有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 “宋清的这部手机开着定位,现在定位停在距离江城20公里处的山口,对方应该没有想上高速的意思,一直在小路上的遛弯。” 本来他们的行程是要去医院的,但因为顾从丹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个“炸弹”,作为司机的段玉泉压根就是条件反射,一个门拐弯又拐了回去,差点把刚出警局门的林生生父母撞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手机的数据被尽快的取了出来,他们很惊喜的发现,这部手机在这么久的时间内不仅没有关机,手机的信号也一直没有断过,在很尽职尽责的反映实时定位。 尽管那个定位信号在对方进入山口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但也给了他们一个准确的范围可以查找,现在完全就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医院继续查询,一路跟着定位去找宋清现在的位置。 宋野本来表情就没好看过,现在事情有了转机,他的脸色又缓和了下来。本来紧绷的背脊都有了放松的痕迹,但是一想到这也只是个定位,并不能反映自家弟弟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又不由得紧张起来。 江洵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他的精神状态比宋野好的多。或许是明白楼钰涵绑架那么多孩子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也明白那女人不会那么轻易杀宋清。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终归不多了,他们若是想保一下宋清的这条人命,就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对方,将那群人缉拿归案。 看到宋野那看似平静,实则在微微颤抖着手,江洵一敛眉眼,最终还是在桌子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掌,像是在安抚一般,轻轻的挠了挠对方的掌心,在宋野也扭头看过来的时候,轻声道:“不用担心。” 宋野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也反握住他的手,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现在就很明了了……江洵,你和那个叫怀英的师兄就继续去医院那边,我和老宋现在就直接循着定位去找。” 这种有时间效应的痕迹,要去发现的更多,就必须行动的越早越好,做事在场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他简单的将任务分配完,又询问江洵:“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江洵摇头:“没问题,不过我得提醒一句,对方手里是有枪的,如果你们发现对方的踪迹,最好不要硬碰硬,他们手里还有两个人质。” “这个我心里清楚,如果没有意义的话,就尽快散会,保持通信流畅,如果有进展的话,就尽快互通。” “好。” 江城市公安局开始尽快的部署查找工作,那块山口虽然接近高速公路 但也是个实打实的未开发区域。高速公路旁有大海,全都是野海,要是对方想要杀人灭口,把人质从山崖上往下丢,连根骨头都找不回来。 段玉泉对那些人质还活着的可能性预估并不乐观,但那人好歹是宋野的亲弟弟,他不可能让宋野从一开始就做好最坏打算,那只会磋磨对方的信心。 公安局外,江洵已经重新坐上了车,在准备阶段,又不是自己的地盘,宋野是没有事可以干。便出来送江洵上车。 就算自己的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这个男人依旧认真的嘱咐道:“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医院那边的工作量肯定很大,而且那边的人不一定会让你们查……如果有问题,尽量让你师兄去出面。” 江洵点了点头,顾从丹依旧是带着那满脸的血液的跟在他身边,看见两人交流,心中不由得有些酸酸的,越发想起宋清起来。 “我们要找的人应该不算很难找,毕竟现在有熊猫血,还身患绝症的人很少……”江洵认真的分析:“再加上有钱有权,如果不是刻意的去隐瞒,应该很快就能知道。” 他说完,看着宋野眼中的红血丝和那根本抵挡不住的担心,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宋队长,你也要注意身体。” “阿清和小淼还在等你去救呢。” 第134章 杀人 “阿淼妹妹,你吃不吃鸡蛋?” 早晨刚发下来,是一个戴着口罩的黑衣小哥发的。不知是什么原因,平时早餐只有一个干硬馒头,今天早晨却额外给他们多发了两个鸡蛋。 朱安和大喜过望,拿到鸡蛋的瞬间,就恨不得两颗全剥了,塞进嘴里团吧团吧咽下去。 但一扭头看见还在草垛子上蜷缩着身体睡觉的宋淼,少年终究是不忍心自己一个人独吞,没两下,便揣着怀里的鸡蛋,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伸手戳了戳女孩的脸。 他们两个在一整天的交流下来已经互通了姓名。宋淼不能说话,也就只能写字,写字又太累了,说出来的东西并不多。 整个过程就变成了一种很诡异的,一个人写一个人说,好似在套话一般的流程。 宋淼睡得迷迷糊糊的,这地方也没有个褥子可以盖,这么冷的天气睡觉全凭一身正气,小女孩刚被江洵救回来不久,依旧还在休养中,压根挡不住那股寒气,只是一晚上便觉得自己睡得头脑发昏,抬起头看人的时候,面前的人影都在晃。 巨大的铁栏杆外传来星星点点的晨光,她眯了眯眼,只看见朱安和呲了个大牙在那傻乐,心中不由得升上一股烦躁的情绪。 这人是傻逼吗?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 或许是因为外面是亮着的缘故,房间里已经不算黑了,至少不像前一天那样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仔细打量着坐在她面前的朱安和,终于看清了他的手里有什么,不由得一愣,心中的火气消下去了半分。 “妹妹,你看,鸡蛋。”少年犹如捧着什么宝物一般,凑到宋淼的面前,将那个还泛着温热的鸡蛋塞进了女孩冰凉的手里,又使劲搓了搓,“你快暖暖手。” 宋淼看着对方手中的两枚鸡蛋,半霎最终还是没拒绝 拿过了一个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伸出一只手,看似要写字的样子,朱安和明白他的意思,立马把手掌伸了出来。 之前摸黑的写字辩论还是很困难的,但此刻有了光,两人的交流也变得顺畅起来。 宋淼问:“之前的早饭也有鸡蛋吗?” 她对这里的印象不深,但是也隐隐约约地明白,这些人可不会给小孩儿吃饱饭,不然她也不至于在被送到这里的那段时间饿了那么长时间。 朱安和一听她问这个更开心了,连忙摇了摇头,继续乐道:“没有呀,之前只有馒头来着,不过妹妹,你一来我们就有好东西吃了,两个鸡蛋诶,我来这里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东西。” 宋淼神色一凝,她虽然到现在也没读过什么书,认字都有些困难,可也明白最浅显的道理。犯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伙食变好,若是突然伙食变好,那这顿饭极有可能就是杀头饭了。 第239章 她有些复杂地抬起头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朱安和。 这个少年的心思太单纯了,单纯到让她感觉若是他现在拿出一把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这人也会笑嘻嘻地接受,然后来一句“妹妹,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抿了抿唇,继续问道:“你怕不怕死?” 朱安和一愣,有些不明白他问这个的意图,可是看着对方的神情,却莫名有些害怕起来,儒诺着嘴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今天你就要死去,你会害怕吗?” 手中的鸡蛋坠地,朱安和的神色惊惶不安,瞬间苍白起来,她的样子现在并不体面,原本应该是一个被家里人照顾得很好的人,在此刻也是蓬头垢面和流浪汉,没有多大的区别,他就这么跪坐在素描面前,看着女孩认真的神色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我不明白你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现在应该不用死吧。” 宋淼有些想笑,想嘲笑对方的天真,她可不觉得那些人会是真的能和面前的少年等价交换的人,她只会觉得那些人是卸磨杀驴。 可看着少年的神情,渐渐带上了乞求,好像在乞求不要说出那么绝情的话,她本来应该脱口而出的说辞,又渐渐憋了回去,最终沉默地低下头没有再继续写,伸手抓过那个在地上染上灰尘的鸡蛋,慢悠悠的剥开壳。 鸡蛋虽然已经碎了,但里面依旧还是干净的,露出白瓷一般的颜色,在灰蒙蒙的环境中简直在发光。 看着面前的朱安和死死地咬着嘴唇,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宋淼有些烦躁他的哭泣,听着耳边小声的啜泣声,她把那剥好的鸡蛋毫不犹豫地就塞到了朱安和的嘴里,将那人的嘴堵得死死的。 哭哭哭,妈的,天天就知道哭。 她在心中骂道,烦躁的踢了踢腿,迫切地想要说话,将面前的人骂一顿,走廊的深处却渐渐传来的脚步声。 宋淼立刻警觉了起来,秀气的眉头在这一刻皱起,眯起眼睛用力地去辨认那隐藏在黑暗里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女人。 那女人留着短发,浑身都是腱子肉,可身上却吊着绷带将手牢牢地固定在身边。那人的步伐很快,目标坚定,几乎瞬间就来到了两人的牢房门口,用一种打量物品般的眼神看着宋淼。 宋淼下意识把朱安和往自己的身后拽,将来还在哭泣的少年牢牢地护在了身后,瞪着一双眼睛和那冷漠的女人对视。 女人一愣,微微地眯起眼,似乎是看不惯这个,看上去胆子极大的女孩,脚下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铁栏杆,“看什么看?” 宋淼撇了撇嘴,对她这种刻意吓人的行为感到幼稚。 朱安和的反应却比她想象得更为剧烈。 那少年早就把嘴里的鸡蛋咽了下去,尽管还在落泪,他却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又把宋淼拽回了身后,颤抖着说话:“请您不要伤害她……我妹妹不会说话,如果你要找人泄愤……就打我吧!” 宋淼心中啧了一声,目光渐渐复杂起来,盯着少年乱糟糟的后脑勺,她很想说对方显然就不是来杀人的。 但又感觉自己好像看走了眼,这个叫朱安和的人,好像比自己想象得更勇敢一些。 那女人似乎也觉得这少年的行为有些好笑,可有些大人就是喜欢吓小孩,她的嘴边露出一个笑,语气有些森冷:“不过我就是要把她带走呢?我就是要用她泄愤,你要怎么办?” 朱安和被她问住了。 说实话,他们在这个地方压根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权利,就算对方真的要强行带走宋淼,朱安和就算跪下来求她,也同样的无济于事。 “你妹妹是个很有趣的小孩。”女人继续道,目光中隐隐约约带上了打趣,“我今天就是要带走她,你想拦也拦不住吧。” 宋淼心下发狠,她朝着旁边走了一步,直接越过朱安和和那人继续对视,那双眼睛里满是挑衅和不屑。 “妹妹你别过去!”朱安和直接一把扯住了宋淼的手臂,阻止对方踏步过去的动作。 可宋淼确实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的甩开了对方的手,穿过那女人打开的小门,干净利索地跟着对方离开。 朱安和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一时间,有些愣神,根本反应不过来。张了张嘴,他很想大声地喊宋淼的名字,可又突然想起宋淼看他的眼神,心中一阵又一阵的发凉。 因为对方的眼神,那女人一出现时看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我应该是见过你的。”短发的女人,或者说是黄沅,她打量着少女的样子,笑容越发和蔼可亲起来,“你是12吧?当年跑丢的那个孩子,楼钰涵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回来,居然被那小子骗回来了。” 宋淼停下脚步,冷漠地抬头看着对方,直接动手比画起来:“你的话真的很多。” “小骗子,当年骗了我,才给了你逃跑的机会,好不容易再一次见面,你的态度就这么冷漠?” 黄沅半蹲下身子,和宋淼平视着。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但在这种情况下,她想要制约这么一个小女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当年你为什么要逃跑?是在害怕什么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宋淼的眼睛,想从对方的目光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可是没有,她什么都没找到,面前的女孩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只会给出最原始的应答。但她同样明白,这样的人只要培养得好,就会是她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并不觉得你和外界有什么很大的关联,你的父母爷爷已经全部去世了,在你进入福利院的时候,我们就在培养你,就算是养条狗,也应该有恋主情结了。” “可是你跑了,还无影无踪,宁愿去当乞丐,也不愿意和我们在一起?” 放在少女肩膀上的手渐渐掐紧,黄沅的目光中只有极致的不悦。 “小姑娘,你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在我们手里能活多久?” 宋淼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黄沅,她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女人,心头没有感觉到半分的恐惧,只有一阵又一阵的讽刺和嘲笑。 在对方的注视下,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道。 “你看起来很可笑,阿姨,我觉得你杀不死我。” “就像在当年那场杀人游戏里,你训练出来那些孩子,同样杀不死我。” 第135章 疗养 “我们已经排除了大部分的重症患者,其中包括一些不能通过移植器官能够治愈的疾病,都看过一遍了,你觉得哪个比较像?” 经过一晚上的奋斗,怀英本来就不太茂盛的头发看起来更秃了一些,他看着自己脸色更差的师弟,总觉得对方再怎么熬下去,说不定会嘎嘣一声死在面前。 顾从丹昨天先把常胜给送回去了,本来是想买今天早晨的机票,但一想到还生死未卜的宋清,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把机票给退了,选择跟着江老师干活,出自己的一份力。 虽然她好像在这件事上没帮上什么忙,这一晚上做过最累的事情也就是帮江洵抱着文件,或者是倒杯水。和那些患者家属沟通交流的事儿,根本揽不到他的身上来。 江洵喝了一口保温杯里温热的水,那干哑的嗓子才好了一些。看着愁容不展的怀英往自己的嘴里塞小笼包,他深吸了一口气,情绪竟然没有太差,反而反过来安慰对方:“其实我觉得像的没多少,那些人虽然都是有权有势,病情却也能凭借化疗继续拖下去,只要他们有耐心等,终归是有办法的。”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些人里没有熊猫血。” 怀英在那一刻脸色变得无比复杂起来。 江城早餐的特色就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虽然有不少人觉得早晨吃这么荤很容易得痛风,但已经在江城住了许多年的怀英看来 早晨来一碗海鲜粥,简直就是享受。 可现在他有些食之无味起来,感觉这热气腾腾地走在嘴里的每一口都好像变成了炮烙,烫得他嗓子干哑。 塞了两口,他还是忍住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坚定地相信对方,一定是个熊猫血?” “明明被绑架的那些孩子有各种各样的血型,你就那么确定你的直觉不会出错?” 江洵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不是直觉。” “不是直觉?” 怀英本来就是个大实验室的负责人,平时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如今跟着江洵跑了两天都没什么结果,不禁有些心累:“可你明明也知道,熊猫血很难找,如果江城真的有熊猫血的绝症患者,我们这种医疗机构不可能不知道。” “对方之前绑架了那么多孩子,就已经出现了随机性,我并不认为他们绑架那些孩子是为了同一个人。” “师哥,你觉得你在一块盖着布的篮子里摸鸡蛋,需要摸出其中被染成蓝色的那枚,但是对方除了颜色和其他鸡蛋没有任何的区别,你觉得你能一次性摸到吗?” 第240章 江洵冷不丁地发出提问,他看向对面愣神的怀英,看着对方蹙起了眉头,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你能在第一次的时候就把那枚鸡蛋给摸出来吗?”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概率游戏。”怀英的回答很理性,虽然有些恼怒,但他绝对不会对江洵乱发脾气:“要看鸡蛋的数量,如果数量很多,概率就更小。” “那些人也是一样的。”江洵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水,他现在真的很疲惫,说话的声音不大,只维系到了对方能听见的程度:“他们刚开始是没有途径确定叶生生的血型的,绑架那么多孩子也是在摸鸡蛋。” “只绑架这个街区的孩子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里面有一个小孩他的血型是熊猫血,但并不清楚具体的名字,只能去碰运气。” “但后来他们一定是通过了某些途径,准确地确定了叶生生的血型,所以才会精确地蹲点,但没想到叶生生对麻药的应激反应那么严重,才会出差错。” 怀英听着他的话,本来还皱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男人闭嘴了,喝了一口豆浆,掩饰尴尬,喝完之后一抹嘴,也不在意自己身上昂贵的西装,沾上了白色的豆浆渍。 静静地坐在原地等了两秒,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对夫妻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 如果对方先前不知道叶生生的信息,他们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壁,而不是结束了绑架叶生生的行动后,便迅速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加上段玉泉看到了监控,那对夫妻明明就的叶生生的不远处,却像是眼瞎了一般,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诡异的女人靠近自己的孩子。 早些年就不说了,现在的科技渐渐发达,小孩的血型一般在出生的时候就会随着表单一起交给父母,若是一对真的关心孩子的父母,在江洵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一定不会显得犹豫,眼神也不会躲闪。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叶生生是熊猫血? 就连一些住在附近的大娘都有所耳闻。 “段队其实也在查他们,我们一直在怀疑那对夫妻的账目一定有问题。” 怀英沉默了。 他是裴讯的得意门生,之前也是在这个领域,这个专业受人称赞的天才式人物。可在毕业之后,他只身踏入了科研行业,自身家境的良好以及受到了优越的教育,后来却又甚少地和外界打交道,的确是把他的眼界放得更小了,愣是没想到现在的社会会有人坏成这个样子。 就像是他现在不能理解小刘为什么会住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不能共情对方被那所谓的“脚步声”骚扰时的崩溃,更是在对方提出辞职的时候的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误工。 更像是一个资本家,高高在上地矗立在行业的顶峰,看着手下的人如同工蚁一般的忙碌,眼中也是没有感情。 他确实不是一个情商特别高的人,可专业能力足够强悍,在这个领域他能做的东西很多,足以让他不需要去培养自己的情商。 可现在,他好像打破了自己的知识壁垒,触碰到了更多他这辈子都可能碰不到的事情。怀英思考了很久,看着对面脸色苍白如纸的江洵,最终还是软下心来,把脑中的那些实验全部赶开,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他得缓一缓自己的脚步。 “如果在医院里找不到,我们手头的这些案例里也没有,应该就不是医院在刻意隐瞒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中气十足,认真地道:“那对方现在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私人疗养院。” “足够隐秘,足够安静,私人疗养院里的所有器具也一定是最高档的,很符合一些富人的修养条件。” 他心一横,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江城还真有这么一家疗养院,就在城南那一块,疗养院的投资人在几年前包下了一大块山头,一整座山都拿去当成疗养院的地基,不过,这家疗养院我的关系是进不去的,如果你真的要进去,那就必须走裴讯老师的关系。” 江洵有些愣神,他之前休养的那段时间里确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算是现在他想去查当年的那些事情也不一定能查到多少。怀英口中的这家疗养院更是那些新闻里只字未提的东西。 似乎是看出了江洵的疑惑,怀英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正常的,这家疗养院压根就不对外服务,更像是专门给特定的一个人拿去养病的,如果不是后来他对外放出了几个名额,我们也不知道那地方还开了家疗养院。” “如果你要找的人真的身份神秘,还有权有势,那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在那里了。” . 江城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城市,他的市中心离周围的乡镇都很远 在连接乡镇的这些空隙里,几乎没有建筑,有一座又一座崎岖的山,将城市的心脏和组成这座城市的其他细胞隔绝开来。 使得江城一面临海,一面靠山,阴阳割昏晓,每到清晨时分,整个城市被分割成了两块完全不同的区域。 “定位最后就停在这里。”已经过了那道横隔在两方的空隙处,段玉泉拍了拍停在破旧棚子里的面包车,面包车上全都是泥巴和灰,一拍就窸窸窣窣地往下掉,落了他一手“这应该就是小清当时坐过的车。” “这些人很谨慎,在去往目的地的途中还换了车,先交给痕检干活吧。” 两人同样是熬了一整晚,虽说有非常明确的定位指引方向,可他们在追,这些人同样在跑,就算是快马加鞭了,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也值得适当地放慢自己的脚步,防止对方发现自己已经暴露,被逼急之后伤害人质。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让宋野在车上先休息一下,等这一块的卫星地图调出来之后,确定他们逃走的方向,再跟队也不迟。 可宋野明显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痕检到位之后,他立刻跟着几人戴上了橡胶手套穿上鞋套,等到几位把现场的指纹提取完毕,先一步的拉开了面包车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烂混合的血腥味的腥臭,还混杂着化学物品特有的刺鼻气味,那味道重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等到气味渐渐散去,几位很痕检才再次靠近,小心翼翼的进入车内,标注车内的痕迹。 宋野并没有跟着进去,他的体型对于这辆面包车来说有些大了,坐是没有问题,但实在是没有办法像那几位身材小巧的痕检一样在面包车里来去自如,不碰到任何东西。 他站在车外粗略地扫了扫里面的痕迹,一眼便看见了那肮脏的地垫上染着一大摊鲜红的血迹。那血迹很新鲜,一看就知道是几小时前刚留下的,因为出血量太大,看上去甚至还没有完全地干涸。 他的心猛地一跳,瞬间就意识到这摊血到底是谁的。 或许是兄弟之间的心有灵犀,他就算是站在这里,都好像能猜到当时宋清被绑之后是用什么姿势倒在这张地垫上。 他一定是手臂……或是胸口受了伤,从座位上滚下来的,脸部着地,伤口受到了二次撞击才开始继续流血。 定位一直没动,说明那部用来定位的手机,一定得在这辆车里。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那脏兮兮的皮垫椅子,伸出手在那椅子下一摸,果不其然摸到了块状物,轻轻一抠,就把那部在座椅下卡的死死的手机扣了出来。 那是一部白色的安卓机,上面的血迹早就已经干涸了,手机随着他的动作被点亮,屏幕上顿时闪出了电量不足的提示,接着就如同燃尽了一般闪动两下,彻底关机了。 宋野心下有些煎熬,看着几乎布满后座的血迹,他最终还是没忍心看下去,闭上眼 一脚如同泄愤般地踢在了旁边的棚柱上。 第136章 背叛 吉普车跟着车队驶过崭新的柏油路,宋清被钳制在前座上,他并不去看身边的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围的景物,像是要把那些像是克隆一般的造景全部映入眼帘。 他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尽管曾经从来没来过这里,但他相信,如果他真的有机会能够出去,只要看到和这里有关的任何东西都能立刻地辨认出来。 “别看了,你以为你上了这条贼船,还能够出去吗?”身边的“女人”已经懒得掩饰了,尽管他的身上还穿着和楼钰涵同款的裙装,粉嫩嫩的让人有些恶寒。可他周身的气质早就发生了改变,他压根不在意身边的这个少年,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静静地提示道: “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想好你的遗言是什么?你应该也知道我跟楼钰涵的变态程度如出一辙。” 宋清感觉脑子有点发胀,伤口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尽管那里已经不出血了,但依旧有透明的液体从那枪口里渗出来,将周围的衣物染成一片深色,俨然是一副感染了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发烧了,懒得去搭理这个叫bred的人,依旧是一言不发。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硬要把你从楼钰涵那边抠过来吗?小王子?” 第241章 车辆渐渐停下,车队的尽头是一大片壮观的建筑群,坐落在群山之上,bred跟着停下车后,并没有立马地跟着众人进去,反而用手撑在了方向盘上,侧过身托腮看着对面的少年。 不得不说,宋清的这张脸真的是很符合布bred的口味。 男人在心中哀嚎了两句,心说这小孩为什么就不能再长大点,不然分分钟给他拐上床,一边露着假笑,摆出一副无比亲和的样子:“你就不想对你的救命恩人说些什么吗?” “你要是再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宋清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紧接着便不老实起来,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第一句话竟然是直接骂出口了。 bred一愣,似乎是没意识到对方这么刚,喉咙里不由得发出一声低笑。 bred在组织里的地位算是很高了,搞到现在,他想对宋清做些什么,就算是把对方直接杀掉,也没有人会来责怪他。 苏昱已经被抓了,现在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唐肖。 所以尽管楼钰涵很厌恶他,却始终不敢得罪自己。bred很享受这种权利带来的便利,但这种便利似乎没有在面前的少年身上体现。 “你就不害怕你死吗?”bred那双多情的眼睛一挑,继续道,“现在你的生活应该很舒服吧,毕竟江洵应该对你很好,你现在应该叫他叫嫂子?” 宋清心说果然,对方找他的原因就是江洵。 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极为特殊,他紧紧地闭上嘴,不去看bred,也不去回他的话,像是一只紧闭的河蚌,用万般力气也撬不开一条缝,从他嘴里得到一句话。 “你现在倒是和那个小丫头一样……跟个哑巴一样。” bred喜欢美人,但是不喜欢不听话的美人,不由得倒了几分胃口,想拐对方上床的心思也没了,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不过你就真的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针对江洵这个人吗?” 针对? 宋清依旧低着头,却在心里咀嚼了一下对方话里的字眼。 的确,自从江洵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这些人好像就是在狙击对方,一次又一次地作案,好像每一次都是想要江洵的命。 他们确实是在针对江洵,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种针对好像并不全面,因为他们的杀意很弱…… “说实话,我并不讨厌这个人,江洵长得也很符合我的口味,若是我早进入组织几年,说不定还能和他有交集。” bred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只是微微挑起自己的眉尾,眼中有一种淡淡的戏谑。 “毕竟他对于我来说算是前辈。” “我们上头那位的容忍程度非常高,但唯一的问题是,他最讨厌背叛。” “他只是想让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回到他身边,仅此而已。” 宋清的脑袋空白了一瞬,他就算现在再冷静,也无法忽视这些话里巨大的信息量。眼中突然出现煞气,他皱着眉抬头看向旁边的“女人”,明明是很恐怖的眼神,可那眼神中,却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和惊愕。 看见宋清的反应,“女人”知道面前这个人将他的话全部听了进去,bred的嘴边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少年的脸,像是在拍一只乖巧的狗,完全不怕被对方反咬一口。 “你以为那个人有多高尚?有多单纯?” “你真的觉得他出现在你哥哥身边,真的是因为爱吗?” 世界的万物都有多面性,人也是如此。 你不能指望一个人他的脑海里,他的思维里,只有纯粹的善意,那不叫人,那是被刻意灌输理念的机器。 “你一定要接受人有阴暗面,在任何时候,人不可能完全控制自己不去想坏的东西。” 出租车上,前排的挡板被升起,看着坐在身侧,眼神疲惫懵懂的少年,江洵回答着他提出的疑问:“世界上就是有人这么坏,但有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对方为何而恶,任何人都不能对其他人感同身受,所以你现在不能理解他们的做法,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去绑架那些孩子,也很正常。” 顾从丹眨了眨眼,他现在的想法可没江洵这么理性。或许从高中生的眼中来看,他倒是觉得自己好像彻底进化成了柯南体质,不管自己走到哪里,那些案子就会如影随形,跟他到哪里。 想着想着,顾从丹有点萎了,他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撇撇嘴整个人趴在江洵的肩膀上,像个撒娇的小孩:“江老师,你累不累呀?” 一边用手握拳轻轻地捶着江洵的肩膀,顾从丹真心想劝江洵休息一会儿。 “你看哦,我们从怀叔叔那边过来,直接打车就去那个什么疗养院了……你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诶……我感觉你脸色现在真的很差。” 江洵垂下眉眼,安抚般地摸了摸顾从丹的脑袋。他还真是挺喜欢这小孩的,嘴巴又甜,又会关心人。每次和对方相处,心里总是有那种做长辈的责任感,忍不住想去摸对方的头。 “如果你困了,可以先休息一会儿。”他低声道,“我这边肯定还有电话要过来,你先休息吧。” 顾从丹才不休息,他看着江洵那张苍白的脸,忍不住撇了撇嘴,只好赶紧转变了话题:“我不累,我一点都不累,我就是有点担心你的身体……之前清哥有跟我讲过,他感觉你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江老师,你身上是有旧伤吗?” 江洵从来没有隐瞒过这件事情,之前他教过的学生也是知道他的肺部很脆弱的,一般都会在他来上课之前把黑板全部擦掉,等到粉尘全部散尽他再进教室。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有一点肺部问题,但是不是很严重。” “可是……”顾从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看见江洵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睛,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看一下窗外的景色。 今天的天气很好,上午时分,天空没有一丝杂云,冬日暖阳挥洒下来,将周围的那一抹绿色渲染得更加迷幻。 出租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远远地遥望过去,只能看见那一片郁葱葱中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栋建筑极具科技感,全身覆盖着巨大的玻璃,在阳光下闪耀着,倒显得它现在并不是建在深山里,而是坐落在繁华的大都市中,这样才能彰显出它的周身有多么的简洁流畅,多么的充满金钱的气息。 顾从丹一时间看呆了,大少爷这么多年也是走南闯北,才17岁的年纪,也早已经看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但突然在这片树林中看见这么雄伟的建筑矗立在这,和在海上游行,突然看见蓝鲸破海而出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直起身子,忍不住去认真地打量对方,嘴中喃喃道:“我还从来不知道这地方建了个这东西……江城的旅游局是死的吗?这玩意要是拿出去当作旅游景点,那江城还不赚爆了?” “小哥,前面出租车就不让开过去了,等等,再过几分钟你们就下车吧,我看前面应该是有大门的……刷卡应该就能进去。” 前面的司机适时打开了隔断,对着坐在后面的两人喊道:“你们这趟得要100多呢,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我回去都接不到单子……” “好。”江洵回答得简洁明了,打开手机扫了司机递过来的二维码,把车费全部转过去了。 车辆在铁艺大门前停下,两人打开车门下车,却见那大门立马就打开了,有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见到达的两人,迎了上来,脸上有着公式化般的笑容,亲切地询问道:“是江先生吗?裴教授和我们说过你今天要来,请来这边登记一下您的参观时间。” 江洵点点头,“观光时间最长是多久?” “因为我们这是个私人疗养院,里面住的人身份都比较……” 他适时地停顿了一下,没有全部说完,只是又扭头看向江洵,语气依旧是和缓的,很有礼貌:“观光时间最多不超过五小时,但是裴教授有和我们说过,您的肺部有问题的,所以对您开放的是和你的病症相关的区域,五个小时之内,您是可以随意参观的。” 两人将来者引入大门,重新坐上了疗养院内专门接人的车辆。 “从这里到疗养院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你们可以在这里把表格全部填完。” 顾从丹觉得那两人的笑容让他莫名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朝着江洵靠近了一些,像是寻求安全的幼兽。 “我明白了。” 江洵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表格,那纸的手感很好,摸上去滑滑的,捏起来也颇有厚度,他看着表格上那些最基础的问题,状似无意般地问两位侍者。 “咱们院里现在住了多少人?” “现在院里一共只有六位先生,如果您以后也有想法到这里修养,我们也很欢迎。” “已经有六个人了?”江洵挑起一边眉毛,好像是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这么多,难道不会很吵吗?” 第242章 侍者被他这话问的一愣,但专门被培养出的服务精神显然大于自己的第一反应,他直接开口道:“这个不用担心,先生们除了深居简出的那几位,还有两位在病床上,如果您住进来,应该不会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 “这样啊。” 江洵点点头,随手在那表格上的访问人数勾了“两人”,便把填好的表递了回去。 “谢谢,我还是很喜欢安静的环境的。” 第137章 前辈 “疗养院一共分为六个大区,因为住进来的病人里有一位是科研人员,所以他特地向我们申请批了一个实验室,不过先生您的话应该是没办法进入那边的,所以我们就带你们在娱乐区用餐区和住宿区简单地逛一下。” 招待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他们对待江洵的态度很好。尽管面前的两个人的衣着其貌不扬,看上去也不像特别有钱,但他们依旧想抓住每一个潜在客户。 建筑的外观充满科技感,但那里却是欧式风格,巨大的装饰柱直冲红顶,阳光从顶上的星空穹顶洒落下来,被玻璃那五颜六色的色彩染成一块又一块耀眼的光斑。 顾从丹又看呆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评价些什么,但是看了半天,脑子里居然也没找出一个能够形容这类场景的词语。 “即便是大厅,不过大厅平时不怎么有人来,所以能参观的地方不多。”招待人员并没有在这个地方刻意地停留,反而加快脚步,带着两人朝着后方前去。穿过一段狭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青草香味,不像是在室内,更像是沉浸在一片森林里。 江洵本来就脆弱的肺部,面对这种味道,竟然没有特别的反感,反而感觉舒服了一些,脸色都好了不少。 他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确实是一个非常适合养病的场所。环境安静又优美,还有专门的医护人员和服务人员在这里守候,确实配得上他的身价。 “这边是用餐区,不过现在用餐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位先生也不太喜欢来餐厅吃饭,我们一般会把食物送到他们的房间里去,所以这里的使用率也比较低,一般只有我们服务人员在这里用餐。” 餐厅坐落在落地窗旁,和穹顶一样,这里的风格是统一的,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同样穿着西装,围着围裙的侍者正在打扫。 “用餐区的伙食还不错,一般的话会有营养师根据大家的身体:情况决定大家第二天的饮食……但是如果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也可以专门给厨房留言,厨房会特意做出来。” “小李?” 那侍者还在介绍着,去听二人的身后突然有一道声音传来。江洵扭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大衣的高大男人站在那里,男人的年龄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高鼻深目,一副西方人的长相,和那双眼睛却是棕褐色的。 小李当然也听到了对方的喊声,立马转过身,对着对方点头示好:“丹尼尔先生,怎么今天突然来餐厅了?” “实验做得有点累,出来走一走,逛一逛。”那位被称为丹尼尔的男人伸了个懒腰,他的脸上并不带任何的病气,不像是会刻意来疗养院疗养的人,棕褐色的眸子扫过面前的两人,他拖长了尾音:“这两位是……” “哦,裴教授和我们说他有个朋友肺部有严重的问题,想找个疗养院休养一段时间,所以专门找到我们这儿来了。” 对方的身份显然在这里很尊贵,小李并没有隐瞒事实,将原因和盘托出,热情地跟丹尼尔介绍两人的身份:“这位是江先生,特地来疗养院先看看情况,如果觉得这里的环境好,说不定也在这里住下了。” “裴教授?”丹尼尔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是有些不记得这个人名了,可微微一想,却又立马想通了起来:“哦,是那个宋城科技大学的医学院教授啊……那他的客人确实要好好招待一下。” 丹尼尔的表情立马带上了善意,性感的嘴唇勾出一个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的微笑,缓缓走到江洵面前,直接伸手托起了江洵的手背,在对方的手背上印上一个浅浅的亲吻。 “欢迎你们,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丹尼尔·洛佩斯维特,六年前旅居中国,现在应该也算半个中国人。” 他就这么半俯着身子,微微抬起头看向江洵,眉眼含笑:“你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人,我很喜欢美人,如果以后你真的要住进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向我求助,我会尽力帮你。” 他的眉眼很有侵略性,尽管是这种极低的角度,却依旧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放荡。江洵知道就是吻手礼,代表了对方对自己的尊重,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是能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那种特有的轻佻的语气。 但是……丹尼尔·洛佩斯维特……这个名字,似乎是听过的。 在脑子里仔细地思索了一下,自己这么多些天来听到的名字,他瞬间锁定了对方,应该出现在哪个片段里。 面前的这位,似乎就是赵楼兰在国外留学时的那位导师。 诺维特林的创始人。 强忍下心中的不适和异样感,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看着那双琥珀般的眸子里只有友好,他也轻轻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江洵。” 丹尼尔·洛佩斯维特,这个人的名字在百度上其实是可以找得到的。 江洵之前有去特意了解过对方,但对方自从研制出诺维特灵,并且卖给m国公司之后,就几乎销声匿迹,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江洵便不再把孤独的事情放在这个人身上。 可现在对方如此突然地出现在中国的疗养院里,一副要在这里安享晚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突兀。 但这位丹尼尔先生确实很热情,在两人互通姓名过后,这位先生就打发走了侍者,打算亲自带着江洵在院里走一遍。 “我看江先生,你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会突然想着来疗养院里?疗养院这东西暮气太重,不太适合年轻人。” 西方人的骨架都比较大,丹尼尔的身高有一米九多,腿长得要命走两步就跨出去一大截。他自身甚至还没什么感觉,江洵和顾从丹只好加快的步伐,跟紧对方的脚步。 “我看丹尼尔先生也一样吧,您的身体看上去很好,不至于要在疗养院里待这么久。” 江洵从对方的态度上感觉得出来,这人大概是一个性质比较直率的,也没多隐瞒,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丹尼尔闻言却笑了一声,他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江洵,“谁说来疗养院就必须是来养病的?你看这地方多好,又安静,伙食还好,就当我是来度个假的不行吗?” 这话未免有些夹枪带棒了,丹尼尔一出口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不太好,连忙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抱歉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觉江先生对我好像很感兴趣。” 江洵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顾从丹全程都有些害怕这个外国佬,他的目光警惕,紧紧地跟在江洵身后。可丹尼尔意识到江洵的情绪发生变化后,那双眼睛里便带上了诧异,立马扫了过来,立刻就和顾从丹来了个眼对眼。 “你的疗养院还带小朋友呢。”外国人一般对亚洲人的外貌和年龄是有误解的,顾从丹现在虽然已经17了,但在丹尼尔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像十三四岁的少年,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两人,嘴角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哼笑:“我怎么感觉你并不想在这里待着?” 江洵抬起眼眸,也直白道:“正如丹尼尔先生所说的,我还年轻,应该还是能在外面待几年的。” “看来江先生还是没到摒弃凡尘的境地呢。” 丹尼尔撇撇嘴,说出的话却像是刀子一般,往两人心口上扎:“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这状态可不好,大概也是活不了几年了吧,还不如就此在疗养院里休养着,说不定还能再拖几年。” “可是,说不定我更喜欢自由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约而同地都带上了些许不赞同的意味。江洵觉得自己找到了机会,就这么眼眸含笑,一字一句地反问道:“丹尼尔先生,你对我们这些重症患者的结局都是这样界定的吗?” 丹尼尔沉默了,他嘴角本来还带着的弧度慢慢放平,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猜到了他的意图:“你……来找人的吧?” “如果你并不是在这里养病,那你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请来专门给人治病的。”江洵省略过他的疑问,似笑非笑。 “因为丹尼尔先生本身就是学医的,而且身上的荣誉无数,有病症非常严重的患者不远万里把你从国外请回来不是不可能。” 丹尼尔不说话了,他有些愣神,似乎是没想到,只是几句交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可以看出这么多。他皱了皱眉,太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抿紧嘴唇,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一丝警惕。 第243章 “我不知道你来这里的意图是什么?但是如果你要找人……疗养院的宗旨就是绝对保密,我想你这一趟可能得无功而返了。” “可是丹尼尔先生不想知道我和您交换的筹码吗?” 青年打断他的话,那副表情里充满了势在必得,以及一种完全没有掩饰的引诱。 “诺维特林,曾经把您捧上天际的药物,后来把您拉入深渊的大手,您不想为它正名吗?” 丹尼尔身体僵硬,这位来自国外的绅士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看着青年一步又一步地靠近,直到走到跟前。 那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对方就算现在想杀了他,也只是一刀的问题,自己根本就躲不开。 可……丹尼尔却没有退后,也只是这样直定定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薄唇微张。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第138章 来信 “现在暂时可以确定,他们现在是往城南的方向去,那边的未开发区很多,在那些林子里,就算藏着一栋大型实验室,那也是有可能的。” 天眼在崇山峻岭里能给到的帮助并不多,就算是能够定位一到没信号的地方,照样没差。 这群人换了车之后又缩小了自己的目标,从四辆车变成了两辆车,一路驶进了繁茂的山林里,顿时目标就变得模糊起来。 “他们一定是有目标的,我们去找林业局问过了,那边那片树林里现在没有什么正在建的建筑,他们极有可能是要穿过树林前往其他省份,或是在树林里,金蝉脱壳,逃离警方的视线。” “但是那一片山地有将近3000多亩,我们要找的目标太小了。” 他们现在定位不了犯罪分子的手机信号,楼钰涵明显是个有经验的,知道自己暴露之后就极快地切断了自己能与外界通讯的所有东西,从面包车上提取的毛发和油脂还在送往局里化验,这个时间可能会被拖得极长,所以他们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逮着楼钰涵这一个已知的犯罪分子薅羊毛。 “我们现在大致可以推测,他们能去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城南的正在开发区,一个是往隔壁z省逃,那边的能进入省里的路太多了,他们不走高速就很难抓到。” 车里的气氛压抑,尽管空间极大,所有的窗户也都已经打开透气,可定位的小警察依旧如坐针毡,说话的语气都渐渐落了下来,感觉自己只要说一声定位困难,几乎没有能准确确定位置的可能,站在他身后的两位队长,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老段,麻烦了。” 宋野之前也有参与过类似这种情况的案件,犯罪嫌疑人逃进大山里,还是本地人,定位装置在没有信号塔的山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能靠警察在外蹲守,等到对方实在是受不了山里的严寒逃出来买补给品的时候,才把对方抓获。 段玉泉也有些焦头烂额,他挠了挠自己的头,不由得暴躁起来:“这群孙子真是有毛病……这是要和我们打持久战啊……” “持久战,我们可以打,但是她手里的孩子……还有我弟弟,都撑不住。” 叶生生在监控里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休克的前兆反应,宋清还中了一枪。 在对方逃亡的途中,绝对是缺少药品的,先不说他们到底会不会管这两人的死活,就算是他们不想让这些人死,他们现在也无药可用。 “之前死去的孩子太多了,如果叶生生没有活下来,我们受到的舆论压力只会更大。” 就算江洵之前在公安局里博得了一波群众的同情,这种同情也是有时间效益的。只要他们发现警方迟迟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些人只会觉得这把闸刀迟早会落在他们的头上,只会闹得更厉害。 “那就进去找。”段玉泉忍不住骂了一声,一巴掌狠狠拍在车内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妈的,分小队进去追!把警犬全部给我拉出来!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几个人!“” 副队长立即得令,之前众人开会的时候就有预估过这种状况,局里的警犬早就已经准备好,只要一声令下就会快马加鞭地往这边送。 宋野看着围在周围的人再一次散去,感觉心中那种亢奋的情绪始终无法消失。他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盖,猛地闷了一口,含在嘴里,眼睛凝视着电脑上的地图,久久不能回神。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在现在这个情况里,江城并不是他们的主场,大部分的电话都是打给段玉泉的。能给宋野发消息的人就只有一个。他没敢犹豫,立刻把手机掏了出来,却见江洵发来的消息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废弃烂尾楼,他们在进行杀人直播。” 心中被这句话的信息量冲击得猛然一跳,他瞬间抬头。 “老段,开发区那边有没有断尾楼?” . 宋淼在她还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有过一个家,那个家里有爱她的父母,爱他的爷爷。 她还能自由自在地说话,能表达自己的想法,表达自己的感情,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很怀念那一段自由自在的时光,不用承载脑海里那些沉重的记忆,也不用为了生存下去四处躲藏。 有人说过,人天生是不知道情感是什么的,他会在自己接下来的一生中一点一点地去学习,一点一点地去了解,明白自己应该爱什么,应该恨什么。 宋淼有时并不能理解这句话,或许她从天生就把仇恨刻在了骨子里。 在那些人闯进他的家,杀死自己的父母,用最恶毒的语言侮辱自己的爷爷,抢走所有的财物,直到爷爷重病死去,又把自己带走,用日复一日的训练,磋磨着女孩的心性时,她就应该明白自己这一生的目标是什么。 他们说,你是一只没有人要的流浪狗,你的父母为了活命抛弃了你,他爷爷也不要你,我们收留了你,所以你要忠心,你要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舔我们的鞋。 他们又说,你天生就应该去当刽子手,像那些教你的叔叔阿姨一样,他们曾经和现在的你没有区别,你好好地学,你要把你内心里对杀戮的渴望全部释放出来,杀掉他们,杀掉你所有的绊脚石。 他们还说,——淼,你要记住,你恨的是谁,你要将这种仇恨镌刻在脑子里,直到你有能力杀死我们。 打败我们。 孩子,在这些人的眼里只是敛财的工具,不管他们说的话有多么好听,宋淼也都明白自己最终的命运会是什么。 所以她逃跑了。 在她走向最终刑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车,在那个姓楼的女人的追击下,东躲西藏,徒步走了八十多公里,千里迢迢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家。 尽管那里只剩下了一片荒芜,只剩下无尽的漆黑,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腐烂气味。 在那个雪夜,浑身是伤的女孩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那个已经土崩瓦解的家。但她感觉自己身上并不干净,她的浑身已经沾满了血腥,那些血腥包括自己的,也包括那些死在她手下的同龄人的。 好恶心啊…… 恶心的就好像是从尸山血海里刚爬出来,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些人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用来驯化的鞭子,那些鞭子上如同有着世上最锋利的铁刺,只要触碰到皮肉,就会毫不犹豫的留下一大片又一大片的血腥。 可是……她并不是那个死她手下的阿淼啊。 看向路边脏兮兮的小水塘,映出的那张脸。明明那张面孔和那个女孩是那般相似,可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却始终感觉不到自己真的取代了对方。 她……是12,承载的那个女孩的身份,在对方被绑架取出器官之后,从黑暗森林里被挑出,被强制安插到了社会之中。 从此之后,她感觉到了爱,感觉到了亲情。 所以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许多年过去了,又一次重新站在了那片充满血腥的竞技场上。宋淼看着那些脸上印着字母的孩童,只感觉到手中的刀刃犹如炽热的烙铁,抓住的每一秒,对她的身心都是极大的煎熬。 “12,我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应该也没有忘记过我们曾经教过你的那些。” 黄沅单手托腮,她就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些孩子,那眼里充满了满满的恶趣味,她注意到女孩的手正在颤抖,不由得也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对方在逃离他们之后变得更加懦弱。 “直播已经开启了,和之前的任何时候都一样,你曾经是我培养出的那把最锋利的刀,我想,为了活下去,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宋淼想说,这女人和之前一样变态。 但现实情况是容不得她多加考虑的,这些被一手培养,洗脑的孩子简直和疯狗没有任何区别。在黄沅宣布游戏开始的瞬间便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举起手中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就要对着宋淼扎下去。 说实话,宋淼面对这些攻击应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就算她已经逃离了这里很久很久,但之前受过的那些训练依旧犹如肌肉记忆般刻在她的骨子里,而现在看着那些麻木的,扭曲的脸,她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种让人不快的悲悯。 第244章 就好像是曾经已经见过光的人,再回头去看,依旧深陷黑暗里的那些同胞,只会产生感同身受。 他想起在出发前,江洵曾经给他的那些嘱咐。这才意识到对方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得知了他的身份,只是碍于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说出来,才会这样明里暗里地暗示她。 女孩咬了咬牙,她真的不想对这些人动手,可黄沅会用食物和水去引诱她们。那些是生存的必需品,若是他们真的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挥舞刀刃。 “你是真的害怕了?”黄沅意识到了女孩脸上的挣扎并不是装出来的,她的心中狠狠一跳,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她继续循循善诱:“你现在不去杀他们,他们可是来杀你了。” 这些小孩和外面的那些孩子是不一样的,几乎都是这群人从孤儿院里特地选出来,经过好几年的洗脑和训练,和一条会听话的狗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黄沅说得没错,她只要一下令,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杀死,可…… 她不能杀人。 宋淼侧身躲过朝他猛撞过来的孩子,在心中默念道。 如果她现在杀了人,江洵就不会再要他了,就会像那些将她视作怪物的人一样,毫不犹豫地把她抛弃。 她不希望再一次被人抛弃,她想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想永远做江洵的孩子。 刀刃划过皮肤,每划过一次都会带一下一片血迹。宋淼咬牙坚持着,她不去伤害那些人,是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的身体远远地推离自己。 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起来,明明是一种极为荒谬诡异的“娱乐”,此刻就让人无论如何也乐不起来了。 黄沅的眼皮跳了跳,诧异地看着在人群中的女孩,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那扇本来被紧闭的大门被人忽然推开。 “eagle。” 有人站在门口打断了这场厮杀。 黄沅侧头看过去,只看见来者一身粉色的裙装,声线却是带着磁性的男声,她有些不悦的抿了抿嘴唇,厌烦地挥了挥手,立即有黑衣人冲进那片狭小的角斗场,将那些依旧在疯狂撕咬同类的孩子全部分开。 “出什么事了?”黄沅走向bred,“你现在这个时候不应该跟着楼钰涵吗?” 直播已经被关闭了,等到所有孩子像被驱赶羊群一般赶走,黄沅挑了挑眉:“难道她已经被你杀了?” “不可能的,答应过你,女人的命一定要留给你。”bred微微皱起眉,随手从小皮包挂饰里拿出了一盒女士烟,当着女人的面直接点火夹在了指尖,“计划得提前。” “是出了什么大事,能你露出这副表情?” 黄沅这个年轻的同事一向心理素质极好,还一个爱玩的性子,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大山崩于前而屹然不动。 “上头来消息了。”bred言简意赅,“他都快半年没出现了。” 黄沅一愣,“真的是那位?” “是。” “他的指令是什么?” bred看了面前的女人两秒,狠狠地吸了一香烟,烟雾从口腔中涌出,他笑了笑,让黄沅的心中不免有些发寒。 “杀死全部的兔子,以及楼钰涵,不留活口。” 第139章 蕴和 两小时前—— 疗养院一到休息时间,那些侍者就会十分自然地消失,将这栋雄伟的建筑全部留给那些在其中休养的主人们。 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建筑的内部,很快就要到居住区。丹尼尔的态度其实很暧昧,并没有说答应合作,可也没有拒绝,反而一个劲地带着江洵走向更深的地方。 “江先生,说实话,你提出的条件让我有一点点的心动。” 男人的脸上又挂上了那一副温柔得体的表情,走路的速度却像是在照顾身后的两人一样,慢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和诺维特林联系在一起的,但是这是不是也恰恰说明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我?” 对方的语气不善,可态度却无论如何也让人挑不出错来。江洵知道他现在在演,但他本人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不介意配合着对方继续演。 “其实刚开始我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也是很巧合,我在外面有一个朋友,正好是您的学生。”他没有说出赵楼兰的名字,但话里话外都在刻意地拉近彼此的距离,“您的学生对您印象很深,所以在我们交流的途中有提到您的名字。” 丹尼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那双眼睛斜睨过来,虽然还是戒备,却不再话里藏针:“不知江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就不用我再自我介绍了。” 丹尼尔沉默的两秒,换了自己对江洵的称呼:“江警官。” “虽然你没有对我之前的猜想做出肯定,但丹尼尔先生十有八九在这里担任的也是医生的职位,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地考虑一下我所说的话,这件事情只有您能帮我。” 江洵语气诚恳,拿出了面对长辈特有的尊敬,连看人的角度都是仰视,愈发的乖巧起来。 丹尼尔来中国的时间也很长了,自然是见过许许多多像江洵这样的人,但还是会不经意地被对方的表情迷惑,他叹了口气,终于愿意认真地和对方谈起这件事。 “那么现在请江洵警官告诉我,在诺维特林作为毒品这一身份出现在国际市场上之后,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才能挽回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恶魔的形象。” “诺维特林的特异体现在虽然已经上了毒品名单,可这种物质从刚开始就是为了器官移植而研制的,对方就算是毒品只要控制好用量,依旧可以作为抗排异药物出现。” 江洵采取的角度是对方最清晰,最明了的,丹尼尔作为一个医药学家,自然能明白江洵话里的意思。 “就像是吗啡,在医院里是麻醉剂,但出了医院就得换一个名字,换一个身份。” “可你说了这些东西,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诺维特林这种药物的效果太强烈了,当他作为特异体出现的时候,仅仅需要几微克,就足以让一个人跌入不可挽回的深渊里。” 丹尼尔敏锐地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特别是只要知道了诺维特林的方程式,就算只是个刚学习化学的小孩也能着手制作毒品,你真的认为警方能让这种药物在市场流通吗?” “更何况,你明明知道,这种药物只要上市,只会让器官贩卖的黑色产业链更加猖狂。” 他字字珠玑,看来在这些年沉淀的时间里,几乎诺维特林上市可能遇到的所有的障碍都想清楚了,他的眼中渐渐带上了一种嘲讽的神色,就这么看着江洵似乎明白了面前的年轻人只是给他带来了一句空话。 一句话总结来说,江洵就是在画大饼,而这个饼将来到底能不能实现,还是未知数。 “看来老师你也已经想清楚了,可据我所知,当年的医药公司突然做出异构体,可不是他们公司自身的原因,而是你的团队里有人出了问题。” 江洵想到了丹尼尔会说的话,他的准备虽然不甚充分,但应对这些小问题还是足够的。 “你自身应该也明白,诺维特林异构体的价值,但是只是碍于舆论压力,所以始终没有把对方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我相信作为一个科研嗅觉敏感的科学家,在你的眼中,这种药物的利是大于弊的。” 他紧盯丹尼尔的眼睛,想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种释然和认可,可丹尼尔的神情却依旧很严肃,甚至在他说完话之后,眼底的那抹严肃,渐渐被一种名为复杂的神色而取代。 “例如,在器官移植领域,诺维特林依旧是该领域的圣药,异构体甚至能促进器官的自我修复。” 看着眼眸含笑的青年,透过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他看见了脸上带着惊讶的自己。就好像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他感觉到震惊,心中却只有平静的死水。 “很漂亮的话,但据我所知,裴讯所研究的领域并不在此,你的话可信度很低,就是在给我画大饼。” 丹尼尔重重地叹了口气,言语中带上了惋惜,却依旧笑着:“但说实话,你所说的这些话确实是安慰到我了,我这一生因为诺维特林被捧上神坛,又因为诺维特林摔下云端,这种坎坷的心情,我想你也感同身受不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不接受江洵所提出的合作了,江洵心中早有预料,毕竟自己依旧是个门外汉,连手中的筹码也只是当时在追踪诺维特林时,bred传上网络的资料。 那些资料他现在还没有给裴讯看过,或者是说,他并不太敢给对方看。 不管在什么时候,这种药品都是禁忌,若是对方真的从药品中看到了希望前去研究,对于裴讯来说是一件坏事,几乎能毁掉他的前程。 “可是。”丹尼尔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上了那种温和的笑,他朝着江洵眨眨眼,变得不正经起来:“说到底,我还是挺喜欢你这个小年轻的,毕竟能知道这么多,你应该也是专门做过功课的。” 第245章 “而且,我喜欢警察这个职业。” 说话间,他拉开了前往居住区的大门,后退一步,退至门侧,对着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或许我们能谈谈其他的筹码,我很乐意帮忙。” 根据丹尼尔的介绍,这个疗养院成立至今进来的人真的是极少数。毕竟花费了大量的资金进行建造,如果是住进来的人拿不出相应的财力作为支撑,应该很快就会倒闭。 “你所说的熊猫血患者,生命垂危,现在非常需要器官移植,我们疗养院里还真有一个。” 丹尼尔自身就是器官移植方面的专家,若是因为个人专门花大价钱被请到这里来,也说的过去。 外国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嗯,似乎是在思索该怎么介绍他的“雇主”,可犹豫再三,他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我这个人就只治病,其他东西我可就管不了了。” “现在我也只知道他姓胡,叫胡蕴和,是一年前被转到这里来的,患有尿毒症,他的身体情况特别糟糕,现在只能通过透析以及大量用药来维持生命,不过他家里应该还是挺有实力的,毕竟对方的那几个亲戚,每次来都得把我们这群医生团队叫到那边开个长会。” 江洵愣了愣,不过他的愣神并不是因为后面那一长串的补充,而是这个名字,他是真的听过。 某中央省份的大家族曾经的主理人,上过福布斯富豪榜。后来因为年纪太大退隐,手里的权力就被家族里的其他分支分走了,导致曾经盛极一时的胡家现在也只剩主家还说得上是有实力,有地位。 而这个主家,现在唯一的孙辈,叫胡任秋。 “可是……丹尼尔先生应该是来给他治病的吧?”顾从丹有些困惑但见江洵一副出神并不打算发问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问出了口:“如果她真的有问题,丹尼尔先生会不会失业呀?” 丹尼尔之前并未注意这个跟着江洵身后的年轻人,如今听到他开口,垂眸望过去,友好地对他眼中所谓的小孩笑了笑:“都做这行了,自然是不害怕失业什么的,我又不止给他一个人治病。” “况且我现在应该也算是半个中国公民,配合警方办案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顾从丹才不这么觉得,他只觉得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让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对方现在给他们提供的所有帮助,都是在预谋着些什么,只要一到合适的时机,就会把他们坑得体无完肤。 他扯了扯江洵的衣袖,似乎是想提醒,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从那种神游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了,也若有所思地看着丹尼尔,并没有说话。 “正好,平时这个时间我也会去帮他测测血压什么的,正好带你们去看看。”丹尼尔对两人打量的目光视若无睹,轻松走向了标着名牌的大门。 三人在一扇红木制的木门前站定,就像是之前任何时候的检查一样,丹尼尔神态自若,抬手礼貌地敲了敲门,朗声道:“胡先生,我来看看情况。” 等待了三秒,里面并没有传来人声,只听见门口的机械锁啪嗒一声,自己弹开了,而丹尼尔行云流水地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江洵忍不住皱了皱眉,只是往里望了一眼,并看见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其实胡蕴和的年龄说到底并不大,和丹尼尔差不多,可单单从对方的背影来看,江洵都能看出对方的身体,如今已经枯败到了何种程度。 他忍不住捏上了自己的手腕,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如今也和对方一样,像是一棵失去水分的树,一点点的干枯萎缩。 “胡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丹尼尔并不理睬站在门口的两人,只是笑着半蹲下身子和胡蕴和打招呼。 “丹尼尔医生。”胡蕴和的声音很小,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虽然虚弱,但听得出他的精神头还不错,他对丹尼尔道:“托您照顾,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 “这两天的透析得停一停了,您这个身体状况实着有些差,得养几天。” 一般在他到来之前,丹尼尔的助手就会把疗养院的身体需要检查的病人先查一遍,打印出报告来,等他一得空,便会自己到病人的房里查看报告,给出建议。 今天也是同样这样操作的。 丹尼尔简单地扫了一眼报告上那整齐排列的数据,轻声道:“您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说实话,如果您现在还是找不到肾源……问题会很大。” “您说的话我明白。”胡蕴和听口气是个很随和的人,他刚想开口继续说话,却突然意识到丹尼尔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男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愕然,他打量着这两人,有些困惑地皱眉:“这是……” “噢……我跟您介绍一下。”丹尼尔站起身给他的轮椅转了个弯,使得四人可以面对面交流。 “这位是江洵江警官,有事找您。” 胡蕴和心中重重一跳,他抬头看向依旧在笑着给他介绍对方的丹尼尔,从对方的脸上没有读出任何不悦的神情,却感觉周身在这瞬间都存在着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胡先生,你们好好聊。” 第140章 直播 胡蕴和是个好人。 至少在他还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天骄之子时,他手下的生意遍地开花,带着本该落寞的家族,重新走上了另一个巅峰——房地产在那个年代太赚钱了,只要手中有一小块地,就能疯狂的利滚利。 他的家族在本市的势力范围盘根错节,很快就占领了房地产市场,在身价水涨船高的那段时间,有人将他捧上了天,说他是室火仙君托生下凡,各种各样的称赞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可胡蕴和在最该骄傲的时候守住了自己的本心,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生意做大了便苛待手下的人,也并不因为自己已经站上了行业顶峰,就对其他的企业进行打压。 他甚至拿出了自己的钱做慈善,在那段时间,全国各地的贫困地区几乎都有他建的学校,他资助的福利院…… 做房地产生意的人几乎都信神,胡蕴和也不例外。他觉得自己把钱转化成对他人的善意是一种因果,当灾厄真的来临的时候,这种因果就会化为盾牌,帮自己化解灾厄。 好人会有好报的,他一直都这么相信着。 可他所信仰的神明没有眷顾他,在他事业的顶峰,他患上了尿毒症。 由于自身的身体原因,他是比较罕见稀有的熊猫血,还有很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一旦患上这种难以逆转的疾病,就几乎没有痊愈的可能。 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合适的肾源。 可自己的父母早已经去世,在偌大的家族里,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几乎无依无靠。就算是这些人里真的有和他血型相同的人,也并不会对他的求救而感到任何怜悯。 因为胡蕴和只要死去,那些人所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 所以在他的身体问题被爆出来之后,他的家族几乎瞬间就已经界定好了他身上还剩下的价值。 庞大的家族就犹如一艘行驶在大海上的游船,他需要一个可以一直掌舵的船长,而船长的身体现在已经大不如前,就如同抱着一颗炸弹,不知什么时候这个爆炸就会突然爆炸。 所以,自己最信赖的家人抛弃了自己。 但是胡运河他并不甘心,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上天会这样对待他,对待一个虔诚的信徒,对待一个从未做过恶的人。 他必须找到活下去的方法,无论是走上自己从来不愿意去触碰的黑暗地带。 面容苍老的中年人复杂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他不明白自己已经躲得这么隐蔽,几乎没有人能够找到他,警察依旧能顺藤摸瓜地摸到这里来。 难道真的有神真的在看着这个世界,祂从不会去眷顾那些做善事的人,但只要人的心中存在一点点的恶,就会毫不犹豫地被抛弃吗? “胡先生。”江洵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他看得出对方眼中那几乎掩盖不住的绝望和惊诧,明白自己这一摊大概是没有找错人,自己要找的人,现在就坐在面前。 胡蕴和坐在原地半霎没说话,只是在下一刻,忽然抬头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他身旁的医生。 他哪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暴露的,若不是这个医生,将这两人带到了自己的面前或许压根就不会有人知道自己正躲在疗养院里休养身体。 “丹尼尔医生。”胡蕴和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了自己要说的话,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这似乎有违背您的职业道德。” “胡先生,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医生。” 丹尼尔装傻,假装听不懂他说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深,“医生这个职业虽然有道德需求,可警方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第246章 “而且只要你没有问题,对方就算怎么去查,你应该也是查不到任何东西的。” 胡蕴和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对方的话。或许是自己在进疗养院之前也当了几十年的三好公民,他现在看着江洵那张本来毫无威慑力的脸,想起对方的身份,心头豁然产生一种偌大的恐惧感。 就好像是面前温和的青年忽然变成了恶鬼,只要他露出一点马脚,就会毫不犹豫地上来撕扯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江警官。”胡蕴和露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容,对着旁边的红木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先坐吧。” “不用了,胡先生。”江洵摇摇头,他现在已经明确丹尼尔这个人的身份一定有问题了,但他执行的目的并不是对方,因此,并没有多分注意力到他的身上。 他看着胡蕴和,首先开口询问:“作为一个伟大的企业家,我很敬重您,也知道曾经您做过很多的好事,但是您知道那些要‘救’你的人在外面做了什么吗?” 胡蕴和面部的表情抽了抽,他猛地摇头,深吸一口气:“我并不知道江警官口中的那些人是谁……但……我的身体状况确实是不容乐观,寻找肾源这件事……我想我应该也是通过了合法的手段去做。” 江洵心头一愣,似乎联想到了那对态度奇怪的夫妻,可现在并不知道胡蕴和是否堕落,他还是试探着套话。 “可是他们杀了很多的孩子,也同样绑架了很多的孩子,我想若不是他们并不确定这些些孩子的身体状况是否和您相符,应该也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胡蕴和听见他的话也是一愣,那种神态是装不出来的,是真真实实地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中年人的脸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是做了很大的决心,深深吸了口气,严肃道: “既然你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就应该是掌握了证据,但是江警官,你要知道,我只是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说服那些人给我捐献一个肾。” “而他们通过什么途径去找和我并无关系,我只是想要一条我能用我现在所有的东西能换来的救赎之道。” “那您现在找到您的肾源了吗?” 江洵抿紧嘴唇,他紧紧地盯着胡蕴和的眼睛,想从对方的眼中找到愧疚,找到任何可以说得上是悲悯的神色:“或许,你已经找到你的救赎之路,可这条路是许许多多的,比你小太多的孩子铺成的……” 胡蕴和浑黄色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 “他们在半个月内绑架了近50多个孩子,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确定遇害,所有的器官都被掏空,而在昨天,他们带走了最后一个孩子。” 注视着对方不可思议的神情,江洵闭上眼,直白道:“那个孩子叫叶生生,是熊猫血,被他们带走了,现在依旧杳无音讯,而我想,那个孩子大概就是你所需要的肾源。” “胡先生,您确定,这就是您想要的吗?” 室内陷入了一种极为骇人的寂静中气氛沉郁的让人心头发寒。江洵的心中也在煎熬,他现在其实就是在赌,他在赌胡蕴和并不是一个已经无视法律的坏人,赌对方其实也不知情那些人堪称残忍的行径,他只是想要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他似乎是赌对了。 “如果我的做法真的导致了这种行为的发生……那我很抱歉。”胡蕴和抿紧嘴唇,他没有结婚,这一生都没有孩子,人到现在这个年纪,膝下连一个能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他其实是一个很喜欢孩子的人,就算是年轻时在做公益,也更多的是从那些没有办法独自生活的孩子身上入手,想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可我也说得很清楚……我只是给了他们钱,和他们说了我所需要的东西,也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希望他们能用金钱赎买的方式去交换,而不是掠夺。” “如果真的因为我这个老头子害死了那么多小孩,我的心里真的会很愧疚。” 他的语气很慢,却真真实实地在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告知给面前的年轻人,“但是,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基于我想活下去,不想死。” “江警官,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将活下去的希望全部让给别人。” “即使这种行为是在掠夺,是在抢夺他人的生机。” “如果我现在的这种行为构成了犯罪,那你把我拷走就好了。” 胡蕴和说完这些话,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双手,对着江洵道:“反正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既然你认为我有罪,那倒不如就让我这条命去赔。” 江洵没说话,他观察着对方神色的那种害怕,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怕到了极点。 对方知道的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他明白,胡蕴和是不可能是自己打听到这条器官买卖暗线的。在他住进疗养院里,一定是有人将这条线路告诉了他,这个男人才会怀着心中最后一点,希冀掏出自己全部的身家去下单。 “不会抓你。”江洵直截了当。 “你到底有没有罪,是法院去判,我的职责只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 他缓缓走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一字一顿地强调:“我现在只需要你口中的几句话,你所知道的信息,以及……你是如何得知这条暗线的存在的。” “我很敬重你曾经所做的一切,所以,我希望你能救更多的人。” 胡蕴和的手蓦然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心中好像有热流在翻涌,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在他变成了一个病人,在他每日都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这种感觉早就离他远远而去了。 他张了张嘴,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面前的青年说出来。 可在眼睛瞥到旁边立着的医生时,心头就好像浇下了一桶冷水,一下子就冷彻了心扉。 偌大的疲惫感袭来,他扯了扯嘴角,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地道。 “是因为一场直播。” 感觉到周身的压迫感消失,胡蕴和知道自己应该没说错话,声音便大了一些。 “……一场我偶然刷到的杀人直播。” 第141章 邀请 宋清被bred带回来之后就一直被锁在车里。 对方显然很放心他这半个残废,压根不担心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自己会不会生出逃跑的心理。但说实话,自己现在就算有这个想法,大概也实施不了。 也许是在那辆肮脏的面包车里接触了有尸液的地面,伤口的发炎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现在他的双手被捆起,低头就能看见手臂上那块伤口已经渗出了透明的液体,浸湿了一大块衣服布料,在寒冷的空气下,只感觉那块地方被冰冻住,发出一阵阵刺痛感。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很烫,和身体里那种如坠冰窖般的感觉产生了一种极大的反差。 发烧会让人毫无力气,让人连最简单的挣脱动作都做不出来。他靠在真皮的坐垫上,呼吸急促,困难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绿色的一片。 犹如身处一片绿色地狱里,他很难想象,自己就算是有力气挣脱束缚,打开车门跑出去,也该用怎样的方法离开这一片森林。 车窗没有完全关闭,他能听见那车窗外传来的声音,大风卷着树冠上的枝干,树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沙沙响。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极为静谧的氛围。 可就在这响声中,他却能听见不远处的建筑内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枪响。 那枪声很有频率,只响了十几声,便没了动静。 等到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烧坏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时,那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人”,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大门。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算是粉色了,在那几乎灰败的墙面映衬下,那布料上染上了一大片的鲜红。嘴里叼着烟,手中的枪管都还在冒着热气,他却丝毫不惧怕地掀起自己的裙摆,将那枪固定在大腿侧的腿环上,朝着车的方向走来。 bred行动的速度很快,只是短短的十几秒,他便已经拉开了主驾驶座的车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宋清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此刻被这味道刺激的几乎作呕,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起来。 本来靠在椅子上,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少年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bred也被吓了一跳。他显然是刚屠杀完肾上腺素还未降下,被这么一打搅,也只是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地掐了手中的烟,直接扔出车窗,啧了一声:“动静这么大,我还以为你怀孕了呢。”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他也明显注意到宋清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严重了。男人脸上的妆容早已经被汗水浸透,糊成一团,连那些塑容的胶状体也已经开始脱落,但尽管是这样,依旧能看得出那妆容下优越的五官。 第247章 宋清难耐的睁开眼,注意到了对方脸上发生的变化,那双眼睛在睫毛的掩盖下缓缓地转动着,像是想把这人的面容全部刻进心里一般。 bred嘴里哼的小曲,丝毫不慌张,这首曲子是一首很老的歌,宋清有些记不清名字了,只是觉得他越哼唱,自己心里就越烦躁。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想张开嘴呼吸新鲜空气,bred那双满是鲜血的手,却不知何时伸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拍在了宋清的嘴上,把手里的两粒药丸直接拍进了他的嘴里。 坚硬的药片卡在喉咙上,一下子阻隔了呼吸,宋清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可那男人显然没有耐心让他自己把药丸吞下去,直接抄起一瓶矿泉水,掐住宋清的下颚,连带着手上被融化的血块,毫不犹豫的全灌进了少年的嘴里。 血液特有的腥甜和铁锈气味一下子充斥了大脑,宋清几近作呕,bred死死捂住他的嘴,用一种几乎要把他直接闷死的力道,愣是让人将那药片和水全吞了下去。 矿泉水打湿了衣裳,湿答答的粘在胸前,宋清被那接近窒息的危险感和令人不舒服的冰凉唤醒了过来,他眼皮狂跳,终于有了精神去看对面的人,却只见bred依旧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是一只盯上猎物的饿狼。 “你真是个很脆弱的人。”bred收回视线,又从车里掏了一盒烟。 这车明显不是他的,摸了很久才摸到一盒,拿出来看着那自己不常抽的牌子,狠狠地一皱眉,却还是抵不过尼古丁安抚神经的作用,抽出一根,在宋清的面前点了。 将香烟叼进嘴里,bred打着了车的火,继续锐评道:“像你这种人,在我手里一般活不到两小时。” 宋清真的很想说,像他这种做法,能在他手里活过两个小时的人几乎是没有的。但这口水似乎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总算觉得身上的体温舒服了一点,说话也有了力气,犹豫了很久:“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bred目视前方,他一个人将车开离了原地,听见宋清的提问,只是耸了耸肩,“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像你这样聪明的小孩,一猜也就猜到了。” 宋清沉默:“……你杀了很多的人。” bred大方地笑道:“你可以猜猜我杀了多少个?” 宋清不想去猜,也不敢猜。他凝视着bred的身上的血迹,看着对方已经被枪管烫红的大腿皮肤,只觉得在他被关在车里的这几分钟里,那场屠杀,规模只会大不会小。 “你杀掉的……是那些孩子吗?” 他的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怒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对面的人正常地交流,也明白这个疯子能做出的事,不是他能左右的,不管怎么来说,现在的自己也只是对方手里的一个俘虏罢了。可那种无力感还是席卷了全身,他的脑海中有一种痛苦在蔓延,“为什么?” “我杀的不是小孩。”bred压根不去搭理身边的少年是怎么想的,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是兔子。” “……”宋清深吸了一口气,他哪能不知道他口中的“兔子”到底是什么,这种把人物化的称呼让他恶寒。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觉得我们这些人活到现在,还不如马上去死?” bred透过前视镜看到宋清的脸色,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觉到生气,反而反问道:“我猜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这群畜生能把那些孩子当成兔子一样,毫不犹豫地全部杀死,将来肯定个个都会被拉出去枪毙。” “宋清,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 宋清感觉他在胡言乱语,但那种愤怒几乎让他失去了神智,他猛地直起身子,勾勾地瞪向bred,冷声道:“是,我就是这样想的,你们这群人就该死。” bred愉悦地勾了勾唇,“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但说实话,之前的你应该和我们没有太大的不同。” 车辆穿梭在林间,bred开车的技术很好,但此刻的车速就像是在飙车一般,每一次越过树干间都好像能直接撞在对方身上,这个男人在说完江洵的事情后,终于又对宋清说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我的职位其实很奇特,我在这个组织里有点类似人才部,也就是hr,专门在社会上挑选那些能和我们走到一起志同道合的人。” “当年,我刚到莲城的时候,在一个车祸现场发现了你。” 全然不顾少年脸上渐渐凝固的神色,bred有些怅然地回想起当年的往事,在替他身边的正主,回想起当年的自己有多么的不近人情。 “那个车祸一家三口全搭进去了,现场惨烈成那个样子,血和脑浆子糊了一地,你身边那个可爱的小男孩怕得都快哭出来了,但是你全程都很冷静,那副表情……甚至有些无聊。”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评价宋清当年在现场的表现。 “或许不能叫作冷静,而是那种场景不足以触及你的神经,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强到大多数人都无法比拟的程度。” “我并不确定你对血腥的场景是否有向往,你对那些悲剧是否有快感,可我知道,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和我们是一样的。” “漠然,像是旁观者,比起去爱别人,你更爱你自己。” 车辆刺破茂密的树丛,终于冲到了开阔的地界,bred猛踩刹车,从开始到现在都没系上安全带的宋清就这么直直地朝着面前撞了过去,脑袋直接砸在了前面的操作台上,瞬间温热的血液便糊满了这半张脸。 bred温柔地用手捧起少年的脸庞,用手指擦过他脸侧流下的血液,便直接下了车,越过车头打开车门,将少年从车里直接拖了出来。 bred的力气奇大,毫不费力地就拖了下来。不顾对方挣扎着,他直接把人摁在了地板上,沙石被这动作激起,宋清这才意识到,这片空地的尽头,竟是一条极窄的,隐藏在树丛中的悬崖裂缝。 “所以,在你报名宋城大学夏令营的时候,我向你发了一份邀请函,可是你当时没来,那份邀请函就送到了那个可爱的小孩手里。” “我以为凭借你的智商,你应该很快就能明白我的意图,然后毫不犹豫地加入我们。” 高跟鞋死死地踩在宋清的背脊上,bred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宋清当时爽约的举动确实是让他不高兴了。 男人微微俯下身,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你和当初有这么大的不同,但我认为,你还是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加入我们,还是选择死亡?” 说罢,他抬起脚,直接用鞋尖将那少年翻了过来,只要一用力,宋清就会直接被他踢进缝隙里。 宋清的腹部被地上尖锐的石子的剧痛,脸上也被擦出了几道血痕,他艰难地抬头,看着那居高临下的人,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便想清楚了一切。 “我想好了。” 盯着那人的眼睛,宋清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算是恶劣的笑容。 “你做梦。” bred紧盯着他的眼睛几秒,随即发出了一声大笑。 笑声在宋清的耳边回荡,他笑了很久,久到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久到身躯都被狂风吹的冰冷。 情绪的爆发过后,他缓缓收起笑意,眼神却愈发阴冷。 脚尖猛然发力,他没有任何的犹豫,把宋清直接踢了下去。 第142章 异常 “那场直播,是我在无意中发现的,那个时候我刚搬到疗养院里,病痛让我的身体很难受,所以我会无意识地去寻找能让我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温热的开水倒进陶瓷杯里,胡蕴和微微低下头,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两人,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平静:“之前在生意场上,因为身份,我所交往的人占据了各行各业,能涉及的东西很多,那串直播链接还是在某一次酒会的时候,某位同僚塞给我的。” “可您已经退出家族企业很久了,这串网址如果是那个时候别人塞给你的,那这样的直播也应该存在了很久很久了。” 胡蕴和闻言,抬头看向说话的江洵。他看着对面这位年轻人半霎,突然笑出了声,“没错,如果这串直播链接在那个时候和现在的内容是相同的,那那些直播确实是已经持续了很久了。” “但是你也清楚,在这个社会上一定会有未被光照到的角落,就算你们拼命地去找寻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污秽,也一定会有所扑空。”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段对话持续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久到让他的身体都有些撑不住。胡蕴和现在只想尽快的结束这件事,便直截了当道:“直播链接,我会给你们,关于那场生意我也会尽早地撤回订单,但我现在并不能保证那个叫叶生生的孩子的安全,如果对方真的出了事,我并不介意你们把这件事情怪在我的身上。” 话落,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把那杯子往桌面上重重一放,一副要送客的样子:“江警官,我很高兴你能赶到这里来告诉我这些,让我没能酿成大错。” 第248章 江洵抿了抿嘴唇,对面的中年人眼中的悲痛并不是假装出来的,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好许多,胡蕴和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还是一个尚有良知,明白是非对错的人。 “胡先生,那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他从沙发上起身,对着对面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您保重身体。” 说罢,他带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跟班直接走出了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 胡蕴和凝视着江洵离去的背影,他知道对方只要今天出了这扇门,自己之后的日子便不会有多好过。各方势力的眼睛都会在这一刻重新投向这所与世隔绝的疗养院。 他的身边可能会多出很多的视线,有警方的,有罪犯的,这个曾经最怕死的男人,之后将彻底失去保卫自己安全的壁垒。 四肢突然有些瘫软无力,胡蕴和重重地吸了两口气,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的疼痛,拿起杯子喝水,端起那沉重的陶瓷杯,却只能感受到口中的咸味。 那是泪水的味道。 他慌乱地擦去眼角溢出的湿痕,咬了咬牙,开口喊道:“江警官!” 江洵的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却在那几秒钟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大门被打开,沉重的大门让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似乎掩盖了胡蕴和说出的话。 直到那扇大门重新关上,胡蕴和才感觉到如释重负,后背狠狠地砸在了椅背上。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丹尼尔并没有在室内旁听,这个标准的绅士选择了给办案人员自己的空间,特意出了房间,等到江洵从房间中出来,才迎了上来。 “怎么样?江警官。”丹尼尔的眸中满是笑意,他礼貌地站在两米外,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社交距离,“胡先生是你要找的人吗?” 江洵古怪地抬头看他一眼,表情都好像在说你这人问的话可真怪:“丹尼尔先生不应该早就知道了么?” 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就是,胡蕴和现在需要换肾,而作为疗养院里唯一的一位医生,丹尼尔不可能不知道胡蕴和需要的肾脏来源。 丹尼尔却当没听见这句话,笑而不语,可看见江洵那严肃的表情时,才忍不住破了功,连忙解释道:“我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呀,雇主给了我钱,要求我做手术,我怎么可能会深究对方需要我给他换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如果我真的去纠结这件事,我在这里应该活不过一天吧?” 江洵并未回应他的这些话,他抬起腕表,看了一眼表针指向的时间,礼貌地开口:“参观的时间快到点了,我们该走了。” “嗯?”丹尼尔的喉咙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声,像是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他遗憾了耸了耸肩,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江警官就没有想留下来的意思?说实话,我从面相看都知道你的身体状态不太好,这个地方真的很适合你来养病。” 江洵摇了摇头,虽然之前的那些对话莫名有些针锋相对,可察觉到对方这句话中的真心,他最终是说了实话。 “我不会呆在这里。” 临近下午,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透过跳动的空气分子洒了进来,江洵站在那一片亮堂的光下,认真道:“这里太冷清,太孤独了,除非无牵无挂,不然住在这里是会发疯的。” “而外面有人在等我,我不想让他继续等下去。” 丹尼尔一愣,表情中的遗憾稍纵即逝,最终还是挂上了那副和蔼可亲的笑脸,“那等江警官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也可以联系我。” 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衣口袋,摸了很久才从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名片,破格向前走了两步,将那名片塞进江洵的手里,眼睛眯起:“可一定要打我的电话啊,我也是很孤独的。” 江洵感觉到手中那张纸片的冰凉触感,他忍不住皱眉又看了丹尼尔一眼,几秒过后,他再次发问:“丹尼尔先生似乎是个混血?” 丹尼尔点点头:“是啊,我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加拿大人。” “您的瞳色,似乎和您的长相有些不符。” 虽说混血儿的瞳色很多,但丹尼尔那一头金发,和轮廓分明的五官凑在一起,无论如何也是那种混得比较偏国外的孩子。而就是这么一个,怎么看怎么像老外的人,却有一双棕色的瞳孔。 从刚见面开始,对方的眼睛就让江洵感到了一种违和感,就好像这张脸不应该被拼凑成这样,他应该是一个纯正的西方人长相才对。 丹尼尔被他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了,一边眉毛高高地挑起,好笑地摇头:“这不很正常吗?说明我的瞳色是遗传的我父亲,这种颜色的瞳孔在亚洲还是很常见的吧?” 江洵收回自己打量的视线,叹了口气:“抱歉,我有点神经过敏了。” “如果感觉抱歉,可以多来疗养院看看我。” 丹尼尔乘胜追击,一刻不停地试图把江洵拽进疗养院里,“多来看看我这个老年人,这地方太安静了,有的时候安静的让我感觉这一栋建筑里只有我一个活人。” 江洵沉默,他看着那张脸,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还会再见的,保重。” . “江城郊区的那片树林因为离城区太远了,地形太复杂,开发起来的工程量非常大,所以现在还保持着少见的原始形态。” 着急忙慌地收集资料,通过烂尾楼这个关键词的检索,段玉泉还真的找到了和江城郊区有关的一些新闻,几个小警察将打印出来的资料摊开,所有的关键地点都被标出了红圈。 段玉泉的话语中带着欣喜:“但是之前有一段时间很流行那种原生态住宅,j省的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就在那块地方圈了一块地,打算建别墅区,但是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那一块别墅区就直接烂尾了。” “烂尾之后也没有人去管它,这么多年它就一直在那个地方,所以,如果犯罪分子真的要找一个据点,那些烂尾楼是最佳的选择。” 这种人迹罕至的森林里,建造建筑的难度极大,而建造别墅区所用的材料一定是考究的,很可能几十年都不一定会倒,那群人若是真的在那个地方盘踞,根本就是捡了个大便宜。 “可以确定详细的位置吗?”宋野才不关心他们到底有没有捡便宜,他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了,“如果有详细的位置,就直接去。” “有。”段玉泉哪里用他吩咐,在当年的报纸被翻出来之后,他就早早地派出几个小队去了:“我已经派人去了,也和特警大队联系过了,他们会包围烂尾楼,并对周围的树林区域进行排查。” 宋野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睛,确定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他果断地开口道:“我也去。” 段玉泉直截了当:“你不能再去了,你现在得休息一下,你再这么干下去,迟早猝死。” 这位段队长的说话风格一贯是话糙理不糙,虽然这些天他们俩是一起加班的,可段玉泉多多少少也在行驶的过程中休息过。 可出事的包括宋野的亲弟弟,那小孩几乎就是宋野一手带大的,和亲儿子没啥区别,还带上了一个刚认领回来的闺女,这种事情放在一个正常人身上,是谁都得炸。 他知道宋野现在心里急得要命,就算对方的精神劲头现在看上去还不错,可段玉泉是真的不敢让他再参与后面的行动了。 特别是那些人可能还有枪,如果是在那种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在树林里发生枪战,宋野再栽进去了,段玉泉真的得去负荆请罪了。 “我没问题的。”宋野依旧坚持。 “你的问题很大!”段玉泉寸步不让。 “如果你真的觉得你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先打电话给江洵说一声。”他才懒得跟这头倔驴争辩,选择用最能治对方的人来约束他。 “如果江洵觉得你没问题,那我就没问题。” 宋野心里有些恼了,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段玉泉继续道:“况且,小队在半小时前就已经排出去了,现在就算你要加入也来不及,我只给你三个小时休息,我不管你这三个小时里要干什么,三个小时之后,我们再一起出发。” 宋野听见这话,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了一些。 他松了口气,本来紧绷的背脊靠在了车座柔软的椅背上。 “那就三个小时。” 他盯着段玉泉,反复确定时间。 “三个小时之后,我们必须出发。” 第143章 营救 疗养院那边实在是很难打车,江洵出了那栋建筑之后,便直接给师兄打了个电话。 怀英本来就担心他们俩这里的状况,也有些愧疚在这件事上没法帮到他们什么,早早地就等着这通电话,得知他们俩现在缺少交通工具,爽快的答应了开车来接。 沉重的大铁门被重新地关上,几位穿黑西装的侍从甚至在铁门上上了一把大锁。比起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现在再重新看这栋壮观的建筑,却感觉到这地方反而更像是一所监狱。 第249章 顾从丹有些后悔跟着江洵来这里了。 他本来的意图是想在江洵需要帮忙的时候能帮上对方一把,可在刚刚的情形中,他发现这个在他心目中一直很柔弱的江老师,在某些场合下,其实比大多数人都要吓人。 这种吓人,并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或是一些行为,而是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势。 他在和胡蕴和说话的时候,语气中虽然尊重,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就好像对方只要不开口,他就能立马上大刑,从对方的嘴里撬出他想知道的所有东西。 还有那个丹尼尔…… 他的心中一跳,那种不适感在这一刻又翻涌了上来。 他小心地抬眼瞥了一眼江洵,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可他现在这种坐立不安的行为,实在是瞒不过江洵。简单地在手机上把现在所知道的所有线索汇报后,他看似轻松地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转头看向顾从丹:“你有话想说?” “呃……”顾从丹被问了个猝不及防,总感觉现在这个状况和在学校开小差,被老师抓了个正着没什么区别,有些条件反射地想找借口,可又意识到现在这个状况找借口好像没什么用,便老老实实地说:“我觉得那个丹尼尔先生……身上的气质很奇怪。” 江洵没否认,也没肯定,他听见对方这句话也并没有语重心长地说顾从丹对前辈不够尊重,只是开口道:“哪里奇怪?” “气质……还有五官……不过五官的问题,老师你应该也察觉到了。” 顾从丹因为从小就全世界的跑,四处旅游,他接触到的人其实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多,看人相当的准。 他斟酌了一下,试探地开口:“” “我总感觉他在这个疗养院里的身份应该很高,应该不是一个被雇佣来的医生,那些穿黑西装的人对他很尊重,那个胡蕴和……也有点害怕他。” “特别是他那个时候跟我们一起在那个房间里,胡蕴和每次说话其实都会下意识地看丹尼尔一眼?” 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所看到的那些是不是正确的,还是他潜意识中添加的遐想。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顾从丹就有些想大搞阴谋论了。 说不定这个叫丹尼尔的人才是幕后主使呢?这个人自称自己的身份是疗养院里的医生……实际上说不定就是在用那些住在疗养院里的人做人体实验,他给出消息说那些人只要参与实验,就能活下去……所以现在这家疗养院里的人实际上就是蛇鼠一窝…… 电影和小说都是这么写的嘛……如果艺术来源于生活,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他的脑回路越飘越远了,越想越觉得自己所想的这些是真有道理,目光渐渐放空,甚至连怀英的车已经到了都不知道。 直到江洵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他才从那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对着江洵笑了笑,跟着对方上了车,追问道:“江老师,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江洵上了副驾驶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听见坐在后面的小孩好奇地发问,他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顾从丹有些傻了,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不知道江洵的话是何意义?刚想张口再次发问,就听驾驶座上的怀英好奇地开口:“里面长什么样子啊?我之前有听说过这家疗养院刚开始营业的时候,好多人用钱砸都挤不进去。” 江洵把视线收了回来,轻飘飘地和怀英接受了两句:“很壮观,这个地方的地价虽然不算贵,但是能建出这样的建筑,也一定是花了极大的心血的。” “那肯定是,天杀的,世界上的有钱人就不能多我一个么?” 怀英依旧是忍不住哀嚎了一句。 他现在虽然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但说到底也是在给别人打工,在实验室还未出成果的时候,他的生活也是十分的社畜的。 早九晚十,有的时候还不定时地加个班通个宵,若是实验有巨大进展,那更是不得了了,说不定得像打鸡血一样连轴转着忙他个三四天。 搞科研的人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家境特别好,那搞科研的目的大概率也只是为了赚钱而已,在温饱还未解决的情况下,扯什么为人类的未来,将自己放在一个大格局上,那简直就是脑子有坑。 听完对方絮絮叨叨的吐槽后,怀英终于又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他干脆利落地一个倒车,沿着盘山公路奔驰而下,“师弟,那接下来你们去哪?” 江洵低头回复了手机里段玉泉发来的消息,顺手就把段玉泉给的坐标扔到了怀英的聊天框里:“你先送我到这,然后你带着小顾先回去,他也熬了一晚上了,让他去你实验室里休息一下。” 怀英闻言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后面的高中生,确定对方的长相乖乖巧巧,就算坐在车里也是一副教养良好的样子,心中才松了口气,干脆地点头:“行,ok。” 他实在是对宋淼有阴影了,先不说他有些害怕那小孩,就是对方看上去也是乖乖地睡觉,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那小女孩就干脆利落从那接近两米五的大门直接翻了出去,简直让他大跌眼镜。 现在顾从丹看上去乖了一点,应该不至于吧? 他心中想到,又忍不住抬头去打量对方,却直接和后视镜里的那少年对上了眼睛。 顾从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拘谨地往旁边挪了挪,车厢里刹时间安静了下来。 怀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萦绕。 几十公里外,这片几乎无人踏足过的森林里热闹非常。特警和警犬通过一段时间的搜查,成功地在地面上发现了车轮的痕迹。 犯罪嫌疑人开的车辆是较轻盈的车型,江城最近的天气极好,几乎没有下雨,干燥的地面也是坚硬的,能留下一点痕迹已经很幸运了。 而这一点线索几乎点燃了搜查队心中的火焰,警犬们也好像嗅到了胜利的味道,工作的激情都在此刻激昂了起来,顿时,狗叫声响成一片。 树林里这边的搜查队和前往烂尾楼那边的是不一样的,因为那些人进入树林之后的踪迹不定,他们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确定对方没有兵分两路,一路当诱饵,一路顺着其他方向逃脱。 穿着小背心的德牧嗅着地上的车轮印,带着身后的训导员一路朝着更偏远的地方移动。他们越移动地上的车轮印痕迹就越清晰,而到某处交界点的时候,地上几乎到了腰部的灌木已经被狠狠地撕裂开来,歪七扭八的在地上碾成一团。 一下子发现了这么重的痕迹,训导员立马发出了信号,有几个跟随着大部队的痕检立马小跑过来,看到地上那不止一道的车轮印,也忍不住傻了眼。 “我去……”现场一下子被破坏的这么厉害,痕检没忍住爆了声粗口,刚想让几位同事上来搭把手干活,那被牵着绳的德牧却突然焦躁不安起来。 训导员察觉到不对,立马伸手示意周围的人停下,放松了手中的绳子,再次跟着警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地方的灌木丛被破坏得极为严重,连树干上都有摩擦的痕迹。越靠近树林尽头的那片光明,现场的情况就越糟糕,如同龙卷风过境一般。但他们知道 过境的肯定不是龙卷风,是一辆区别于其他小型车辆的越野。 “应该是之前跟在他们后面那一辆……” 了解情况的特警听见很痕检的判断,立马就明白了这些车印的来源,“那辆车跟着他们到村子里之后就不见了,如果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绕的另外一条路,他们最后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这辆车为什么突然到这边来了?”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在其他地方,他们是没有找到这辆车的印子的。 众人正交谈着,已经走出树林的警犬突然发出了一声声的狂吠。那狂吠声就像是什么信号一般,焦急地闪烁着,意识到是出了事,几个特警一马当先,立马冲了出去,却看见警犬脚下的那片空地时愣住了。 那片满是沙土和石头堆积而成的地面上,那深深嵌入地面的车轮印旁,只留下了一滩干涸的血迹。 那血迹星星点点地蔓延,一直蔓延到了空地边缘的那片绿色里。 似乎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特警眼皮狠狠一跳,只觉得大事不妙,适当地向前两步,用棍子拨开了那片绿色,却只看见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里,他清晰地看见树冠稀疏处透下去的光洒在了尖锐的石滩上,在那块几乎有半人高的巨石上方,满脸是血的少年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像是彻底没了声息。 特警呆了一瞬,一股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对着对讲机大喊道:“找到人了!” 第144章 兔子 疼痛和眩晕感袭来时,宋淼并未感觉到慌张,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错觉。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刻,留在脑子里的记忆是混乱的,孩童的哭嚎声混合着倒豆子般的枪响,她拉着早已经被吓哭的朱安河,一次又一次地从那混乱的人群中突围,却始终没躲过导弹的追踪被击中的那瞬间,她只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人海之中,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疯狂地朝着她的鼻腔涌来。 第250章 尖锐的声音刺激了她的大脑,她看见那些人冰冷的眼神,看见那四窜的火花,一个又一个地清理,那些已经被驯服成忠犬的孩子。 血液飞溅,像是上帝撒下的红雨,慷慨地落入人间,一滴又一滴地滴在自己早已冰冷的身上。 不知多长时间过去,她感觉自己早已经从那场可怕的梦境中脱离出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想要睁眼眼皮却沉得吓人。拼命地想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挣脱出去,却在睁眼的那瞬间,看见了大片大片的血红。 她愣愣地看了很久,这才意识到,那血红的一片竟是天花板。那片洁白的天花板上早已经被血点覆满,像是被泼洒上了颜料,近似看不出从前的半份样子。 身下的触感诡异,她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扭过头去,却早有预料般地看见了那些之前还在和她厮杀的孩子死不瞑目的脸。 那些人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关灯,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狭小的房间内,房间的地板上几乎堆满了死去孩子的尸体,她并不认识这些人,却也能从她们的体格和衣物上看出彼此的共同点。 这些人是还原一直养在这里的孩子,是角斗场用来厮杀的动物,她们没有名字,只能用数字去区分彼此。 她用手撑着地面,撑起了自己剧烈疼痛的身体,肩膀上的刺痛传来,她却依旧强制让自己站起来,想让自己远离这一具具同胞的尸体。 子弹击穿了她的肩膀,或许是那时的场面太过于混乱,那些人并未注意到这个中枪的少女并未被子弹夺走生命,反而把她像其他人一样随意地堆放在这里。 看着面前的尸山血海,她只感觉心中在这一刻极度的震撼。 这曾经是她最惧怕的场景,是她已经逃避了好几年的噩梦。 在她还待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宋淼,在黄沅的手底下,最终的归宿只能是死亡。她明白这些孩子对于黄沅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就算她们只是工具,也不应该在此刻死在这里,她们的归宿是直播镜头中的角斗场,只能死在彼此的手里才对。 可现在,这场预料之中的死亡在这一刻竟提前来到了她的面前,这场屠杀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一个人做好准备。 脸颊处的冰凉惊醒了还沉浸在噩梦中的人,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只摸到了冰凉的液体和脸上混合着的血块。 周围安静得吓人,她颤抖着扶着墙,用尽浑身力气打开了那扇已经生锈了的铁门,想去找朱安和。 她并不知道那个少年有没有在这场屠杀中活下来,但她知道这个房间应该是专属于那些动物的…… 身上的衣物早已经被血液浸满,那些血不只是她的,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她观察着周围的景象,看着那本来就显得单调的摆件,此刻更是被兵荒马乱的随意扔在地上,知道黄沅应该走得很急。 这里没有其他的人了,或者说,这里没有其他的活人。 大脑的神经好像在这一刻断连了,她狠狠地撕咬自己的嘴唇,想通过疼痛让自己振奋起来,干涩的嗓子在这一刻发痒,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越过心里的那道坎,尝试着发声:“……朱……安和?” 声音嘶哑,就连发音也不算标准,她甚至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真的急需一个可以发泄的渠道。 少女闭上眼,大声地嘶吼:“朱安和!” 啪嗒。 这接近野兽般的嘶吼好像是惊扰了躲在暗处的人,宋淼敏锐地扭过头看过去,却只看见放在墙角那张已经被掀翻的桌椅后,好像藏着一个黑影。 心中涌上狂喜,她费力地走了过去,希望能在这藏身处后看见自己想看见的脸。 但她注定失望了,躲在桌子后的人并不是朱安和,而是一个看上去比她年纪还要小的小孩。 小孩早就已经哭得满脸通红,他害怕地看着直勾勾盯着他的宋淼,下意识缩了缩腿,把自己团成了一团,小嘴噘起,愣是把自己的头埋在了双腿间。 他的身上很干净,出乎宋淼预料的干净,和周围的画风简直格格不入,像是压根没有参与过这场屠杀一般。 宋淼微微蹙起眉,下意识想把那小孩拽起来,可一感觉到掌心的黏腻,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不妥。 想了很久,感觉到自己已经快站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磕磕绊绊地道:“……你……是谁?” 小孩又被她这声音吓到了,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努了努嘴:“我叫叶生生。” 宋淼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她好奇了,叶生生或许是除了她以外在这里的另一个活人,想要再开口问些什么,可那些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她最终是撑不住了,那双膝狠狠地砸在地上,几近虚脱般的瘫倒在地。 叶生生浑身又是一颤,他诧异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姐姐,腾的一下就从地下站了起来,看样子又是要哭了,带着哭腔喊道:“姐姐,你不要死!” 宋淼抿唇,她现在真的很想和对方说自己不会死,她只是很累,好像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都被抽干了。 却听叶生生继续道:“有个哥哥他出去找人了……他去找警察叔叔了……他们很快就能来的!姐姐,你不要死……” 哥哥? 宋淼的表情空白的一瞬,她意识到,叶生生口中的这个哥哥应该只有朱安和。 心中高高悬起的重锤在此刻落下,她之前逃过了本该属于她的死亡,如今又好像带领了另外一个人在清洗中活了下来。 建筑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狗叫声,叶生生并没有说谎,是真的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并找到了搜查的警察,带着他们来拯救她,如蹈水火。 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宋淼疯狂地摄取空气中的氧气,听见大门的门轴发出响动,看见满脸担心的宋野…… 宋淼突然很想哭,在眼前那大片大片的黑暗里,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从今天过去之后,自己将彻底和曾经的“12”割裂开来,她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家人。 尽管……所交付的代价是死了成百上千的人。 . “宋清在悬崖底下找到了,对方现在已经送到医院抢救,初步判断有脑震荡症状,但他身上的撞击伤很轻,更严重的是他手臂上的枪伤,已经完全化脓感染了,把他从悬崖底下捞上来的时候,他已经烧糊涂了。” 听着电话里段玉泉的声音,江洵摸了摸怀里女孩的头,每摸一下对方发丝上干涸的血粉就往簌簌下落。他并未进入建筑,但是从其他警员的形容中也可以感觉到里面到底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宋淼被抬出来的时候也处于晕厥状态,他们是第一批被发现活着的孩子,朱安和看见浑身是血的宋淼,哭得比叶生生还大声。 “宋淼妹妹一直护着我。”朱安和一边哭一边擤鼻涕,他意识到这个抱着宋淼的人十有八九是宋淼的家人。一时间记忆回笼,想起自己先前都做了些什么,不由得有些害怕。 毕竟宋淼能落到现在这个情况,直接诱因好像就是自己。 如果不是他在那个时候朝着独身一人的宋淼下手,对方压根就不会被卷进这件事里来,更不会为了保护他中枪。少年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委屈,嘴唇一抖,那泪珠子好像又要落下来了。 江洵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现在真的没什么心情去安慰这个小孩,现在家里的俩孩子全都得往医院里走一趟,就算再宽容的人,遇到这件事也会觉得恼火。 “不许哭。”他直接道,声音里越发带上了冷意,又看向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叶生生,扭头问医生:“他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吗?” 救护车里的病床已经让给了年龄更小的叶生生,他的情况比其他人更危急一些,从上救护车开始就一直在发高烧。 医生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对着江洵点点头:“已经稳定许多了,目前应该是不会有生命危险……” 江洵应了下来,朱安和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憋红着一张脸,乖乖巧巧地坐在他身边。豆大的泪珠依旧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朱安和。”江洵看见他这样,反而有些于心不忍了,认真地道,“你现在是个初中生了,我想也应该有些担当,不要再哭了,等到医院之后,你父亲会来接你。” 朱安和张了张嘴,似乎也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连忙用衣袖擦自己的眼泪,用力点头。 “事发的时候你在现场,你有看见让你觉得奇怪的人吗?” 一般孩子在步入初中之后,认知都会发生改变。江洵可以问朱安和这个问题,却不能问宋淼,或是叶生生相同的问题,前者虽然在见到宋野的瞬间开口说话了,但她说话是很困难的,后者现在也只是刚刚启蒙的年纪,压根无法描述那个情况。 况且,在发生这种事情之后,对方的心里有没有创伤应激反应还不确定。 第251章 因此,年龄已经足够大的朱安和是很合适的人选。 朱安和吸了吸鼻子,认真地回想起自己在那片混乱中所看到的一切,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开口。 “我看见……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女人,开枪杀了她自己。” 第145章 怜悯 入夜。 春寒料峭,夜晚的风将男人身上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天台上俯视着亮堂堂的城市,看着那红蓝相间的警灯从一条又一条的街道窜过,双腿就这么悬在高空之中,也并不感觉到害怕。 他有一张极美的面容,那种美丽几乎过了性别的限制,以至于站在他身后的两人就算再不喜欢他,也对他讨厌不起来。 “bred.”黄沅,或者说,eagle,女人的面容和之前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五官轮廓并没有改变,改变她的是那种周身的气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腰封,确定挂在腰带上的那把小刀不会扎到自己,她盘腿在bred的身边坐下:“你没杀那个小女孩。” bred慵懒地用尖锐的犬齿叼住已经燃了半截的烟,他只是微微偏头回头看了她一眼,鼻腔里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嗯。” eagle有些不解,她一直都觉得bred不像是会心软的那种人,尽管自己主管的方向更血腥一些,但在某些事情的决策上,bred残忍得让她都觉得有些心惊。 女人英挺的眉毛皱了皱,紧紧地抿住了唇:“为什么?上头不是说要全部处决吗?” “那小女孩不是兔子,上头说只要杀兔子。”bred简短地解释道,他明白为什么黄沅一定要杀宋淼,也能猜到宋淼曾经的身份。 说实话,宋淼留下来确实是给他们埋了一个隐患极大的雷,但杀了宋淼,反而会受到那个人的强烈反扑。 “如果我们杀了她,那位前辈应该会千倍万倍地返回过来报复我们吧?”bred眸底染上似笑非笑的讽刺,他掐灭了口中的烟,朝着黄沅歪头:“eagle,你曾经和他共事过,应该也明白那人的睚眦必报,我比较怂,我不想惹上一条疯狗。” 黄沅沉默半晌,心中只觉得荒谬,她认真地从头到脚扫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由得冷笑一声,“你怎么可能会害怕招惹对方呢?你自己本身就是一头疯狗。” bred挑眉:“谢谢夸奖。” 一直站在他们身后沉默不语的唐肖也放松了下来,他一向不是会说话的人,听他们俩拌嘴也没有参与进去的意思。紧身衣勾勒出男人身上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他一言不发地在bred的身旁坐下,看着脚下那奔腾的车流发呆。 bred却在此刻看了他一眼,男人漂亮的脸在五颜六色霓虹灯的照耀下,显得妖异异常。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打量,毫不掩饰地在对方极好的身材上掠过,半霎过后,才笑了一声,调戏道:“小唐,你身材还真不错。” 黄沅一听这话,简直感觉自己见了鬼,她吃惊地望着面前的两位同事,不可置信地看向bred:“不是,你睡了我们的合作伙伴就算了,怎么还瞅上同事了?” “是胡任秋满足不了你了吗?” 黄沅知道bred是同性恋,她自身其实也并不崆峒。但耐不住对方好像天生就有魅魔体质,从对方进入组织以来,这男人所吸引到的猎物多得犹如海中的浮游生物。 bred是个很漂亮的人,他美而自知,就像是深海里的安康鱼,用着头部那漂亮的光团吸引着诱惑的小鱼前来,然后再张开狰狞的大嘴,将那些猎物一举吞并,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黄沅有些厌恶他的虚伪,因此在说话的时候是毫不留情面的。 bred闻言却意外地没有反驳对方,胡任秋这个名字现在简直就是他的克星,只要这群人一提到对方的名字,bred就不免有些心头发闷。 唐肖在心中疑惑地嗯了一声,他抬头看向两人,发现气氛已经僵硬起来了,垂下眉眼,不轻不重地提醒道:“时间到了。” bred如梦初醒,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将双腿从天台外收了回来,站起身活动筋骨:“对,时间到了,他也应该来了。” 语毕,他快速地朝着楼道走去,将面面相觑的两人甩在身后。 黄沅有些语塞,她复杂地看着唐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你……和他搞到一起了?” 唐肖起身的动作一顿,干脆地摇头:“没有。” 黄沅才不信,他明显能感觉到唐肖的磁场都不太一样了。 虽然之前为了宋城大学那件事,上头把对方派过去了,他和bred实际上是在做同样的工作,可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在网络上交流,并没有实际见过面。 而在宋城大学那件事情曝光之后,他们顺利地把苏昱这个不稳定因素剔除出组织,并甩掉了一大堆的累赘,唐肖和bred也成功会面,全身而退,任务圆满完成。 可他们俩见面之后,黄沅越想越不对劲。 唐肖如今就好像是被bred引诱的小鱼,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吃掉。 为了工作上的和谐,她还是叫住了打算跟着bred离开的唐肖,提醒道:“你最好别陷进去,他这个人从来都是把真心当饭吃的,你的段位太低了,会被他耍得团团转,什么时候连命搭进去了,你都不知道。” 唐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没有回头,行云流水地打开了那一扇生锈的铁门,离开了。 . “活下来的人基本是被绑架的孩子,而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小孩已经全部被枪杀,这是有预谋,有目的的屠杀。” 从现场撤回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一个例会,作为案件的主要参与者,江洵和宋野自然在列。 警察在到达别墅区之前屠杀已经结束,那些人绝对是能够掌握警察的动向,因此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造成大屠杀,并且飞快地撤离。 为此,段玉泉火大得不行,从那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就在疯狂地叫骂。他们去查这些孩子的身份,却发现所有的孩子几乎都是黑户,像是在这个社会上不存在的隐形人。 这些孩子,就好像是古代达官贵人特意饲养的死士,永远都只能活在黑暗里。 “他们只杀了带有编号的孩子,而被绑架的那些小孩,除了已经确认死亡的,其他的都在建筑里找到了,目前身体情况良好,除了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并未有很明显的精神异常状况。” “这简直就是对警方挑衅。” 段玉泉狠狠地一拍桌子,咬紧牙关,他从警这么多年来,几乎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猖狂的匪徒。就算是当年有关江照阳的那桩纵火案,都会造成如此巨大的伤亡。 宋野凝视着投影仪白布上那一张张惨绝人寰的照片,他的心头在这一刻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紧了,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江洵。 却见江洵并未抬头,他对照片上的那些画面熟视无睹,只是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更像是在努力地梳理此时的案情线索。 但宋野不信他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想不起曾经的往事。 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情绪迸发,他突然想起在黄沅越狱的那一天他所说的那些话。 【你真的以为江洵这个人是曾经那件事的受害者,是绝对无辜的吗?】 【宋队长,他深深的谜团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他把你们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站在一个受害者的角度上,毫不留情地摄取你们的怜悯,想要瞒天过海。】 或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于炙热,江洵终于察觉到了,他缓缓地抬起头和宋野对视,满是血丝的眼里没有情绪,冰冷的让宋野的背后有些发寒。 【如果我是你,不会去靠近他。】 女人如同恶鬼般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在那一刻有些发白,看见江洵眼中的情绪很快地被遮掩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笑容,他的心中也不由得有了疑问。 【因为真正的病人是他才对,他才是那个最疯癫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宋队长,我怜悯你。】 “怎么了?” 江洵压低声音问道,他察觉到了宋野的情绪,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腕,这才注意到,宋野的左手手掌心几乎都是冷汗。 “你有没有觉得照片很熟悉。”宋野试探,紧紧地盯着江洵的眸子,想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 可他没有看见。 江洵只是抬头看了两眼那张照片,便缓缓地摇了摇头,抿紧嘴唇,困惑地猜测:“……你是想到当年拐卖的事情了吗?” 宋野沉默的两秒,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桩案子和当年的拐卖案肯定是有联系的,但是当年案子发生的时候我的年龄还小,后面也没有看过类似的卷宗。”江洵肯定了他的猜想,紧接着解释道:“所以我大概是不太能通过照片就能回想起当年的事情的。” “我明白。”宋野沉声道。 第252章 “江洵,会因为今天的这件事,当年的案子十有八九会被重启,你会怎么想?” 江洵放下笔,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过了十几秒后,他才轻声说:“那很好。” 含笑的眼睛弯了弯,他是真的打心底感觉到愉悦 ,歪着脑袋继续道:“对于我来说,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宋野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桌下,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江洵,而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案件的本身。 他轻轻地扣了扣桌子,四周的争论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个画面很熟悉,让我想到了一个案子。” 在所有人的热切地注视下,宋野开口道。 “江城7.12特大儿童拐卖案。” “也有着相同的大屠杀。“ 第146章 鱼钩 江城712特大儿童拐卖案几乎是刻在江城人骨子里最恐惧的案件,毕竟在那个时代,明明全国各地的扫黑活动都在进行,如火如荼,却还是有小孩儿会在家门口消失,弄得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在江城712儿童拐卖案里,当年的涉事儿童有将近200个,时间维度有十几年那么长,在事情败露之后,那些人也同样对被拐卖的儿童进行了大屠杀,最后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宋野之前就对这个案子十分在意,因为这种案子牵扯到的不只是那么多的孩子,还有军训的家人。拐卖案的重启,几乎成为江洵家灭门的导火索。 他的眸色暗了暗,声音沉了下来:“而最后一个受害者,在三年前已经死去了,依旧是死于灭口。” “胡蕴和提供的直播链接也已经表明了,那些人在当年事情败露后,不仅没有收敛下来,反而愈加过分,杀人直播依旧还在进行,器官贩卖也没有停止,他们几乎将警察当成了傻子,猖狂地行凶。” 会议室里霎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看着表情严肃的宋野,竟然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都没提出疑问 说来也正常,面对当年的案子,他们这些本地的警察知道的只会多不会少,但一想到,这十几年来,他们为了这个未被解决的案子,付出了多少人力和物力,江城警方心中依旧没底。 段玉泉面色不太好看,他单手撑在桌子上,一下又一下地用手指敲动着光滑的桌面,思考良久,明白宋野是什么意思了:“你想并案?” “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宋野点头。 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他们现在已经得知了幕后组织里大部分的主要成员,和当年那一问三不知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们在向我们挑衅,他们现在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暴露,那我们就乘胜追击……” 他说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段玉泉之前的话:“我想重启当年的案子。” “宋队长。”局里的老人忍不住皱眉,他自然知道宋野想破案的心情,可他当年也参加过拐卖案的调查,知道这件事牵扯出来的东西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冰山一角,“这件事,得从长计议,现在我们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将手头的案子首先结案。” 宋野被他提醒了一句,也明白自己刚刚的话,应该是说早了,未免有些太功利主义,也没反驳,点了点头,坐下了。 “再根据从几个意识清醒的孩子口中问出的话,他们看见了楼钰涵杀了他自己,可在现场清理尸体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楼钰涵。” 之前的话题告一段落,段玉泉继续开始诉说现场情况,“并不排除是他们带走的尸体,或者楼钰涵假死……可她压根没有假死的必要,所以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几个孩子看到的画面为真,那么他们的团伙现在一定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以至于互相残杀,将这场大屠杀提前。” 说罢,他看向身边的警员,那是事件发生之后专门派往莲城校园福利院盯梢的警员之一,“莲城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警员摇摇头:“在那个假楼钰涵消失之后,校园福利院里几乎没有人进出,那个据点好像被彻底地抛弃了。” 段玉泉眉头一皱:“那个假装楼钰涵的人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吗?” “没有,现场很干净,那间办公室里,除了楼钰涵和几个老师,就没有留下其他的生活痕迹了,那个人明显很熟练,在伪装的同时,也在清理自己存在的所有痕迹。” 这件事说来荒谬,最让人难以相信的是,楼钰涵和对方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互换了身份,可那个时候,那么多警察盯梢,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事情的真相,反而让他们瞒天过海,彻底来了一个狸猫换太子。 如果不是她们俩真的是失散已久的双胞胎,或是一直都用着同一个身份生活,就很难解释这种事情的发生。 “其实那个女人不一定和楼钰涵有血缘关系。”本来一直沉默的江洵突然开口,他依旧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没有抬头,语气随意:“在国外前几年流行了一种人皮面具,那种面具材料很轻便,但是完全可以通过化妆手段重新构建人体的骨像,只要技术足够高超,从肉眼上完全可以骗过任何人。” “不过呢,这种面具的制造成本较高,一般能玩得起这种东西的人都不屑于去违法犯罪,再加上有些组织还专门拿这种东西去抢银行之类的……国外已经严令禁止这类面具的制作了。” “而这类面具,黄沅曾经戴过,伪装成了另一个人,如果不是露出了破绽,那也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他这话的意思,是直接把楼钰涵都分身定性了,而且很笃定。 段玉泉有些发愁,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是极难从面具下窥得那个伪装者的真面目的,越想越气,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还是打算从现有的线索出发,简单地分配任务:“先从胡蕴和那里入手,小刘带着人去找胡蕴和做个笔录,所有人都盯紧那条直播间链接,只要有一点动静,就立马汇报。” “副队长带着两个女警去医院看看那些幸存者,安抚一下家属。” 说罢,她看了下两个不属于江城公安系统的援兵,深邃的目光投向江洵,似乎也是看出了什么,但有些话不可能在会议上明说,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道:“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宋野一时间竟然没什么头绪,在那群罪犯再次逃之夭夭之后,他们找到的线索极少,虽然在几个小时之前协查通告就已经发下去了,可至今都还没有好消息传来。 江洵倒是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打算,他把本子塞回包里,对着段玉泉点了点头:“我得回去一趟,去我师兄那里。” 段玉泉也没多想,只当是江洵本来就体弱,跟着他们熬了两个大通宵,现在有些顶不住了,自然关切道:“江老师,你好好休息。” 江洵嗯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低声询问:“和我一起走?” 宋野默不作声,但身体却已经回答了对方的询问,跟着江洵提前离开。 重新坐上了自己的车,江洵今天被出租车颠出来的晕车都好了一些,靠在柔软的靠椅上长舒一口气,他温声道:“重明,去实验室。” 许多天都没吱声的重明此刻终于蹦了出来,迅速地调出导航,切换了宋野的手机屏幕。宋野握紧方向盘,凝视着屏幕上的地图许久,犹豫了两秒,询问道:“它好像很久没出声了。” “过年的时候送回去升级了。”江洵倒也没隐瞒,重明这个性格就是个大嘴巴,他自然知道重明当时和宋野打了那个赌,十分愿赌服输地把重明分身也给宋野的设备上装了一个。 但这件事肯定要问过那些科研人员,所以在年前送重明回去清数据流时,江洵特意跑了一趟实验室,确定自己的做法不会导致系统紊乱或是其他后果才罢休。 “他给他自己安装的语言系统太与时俱进了……”江洵说着说着也有些想叹气,就好像是自己家的孩子莫名其妙地学坏了一般,他偏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重明的监听系统一直启动着,感觉自己被嘲讽了,还扔了两个表情包出来挑衅。 江洵笑了一声,给出了更准确的评价:“现在像是个小混混。” 宋野低敛眉眼,江洵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工智能,尽管人工智能曾经可能是导致他们家悲剧的其中一条导火索,他却始终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他的父亲一手创建的,也或许是因为对方使用的声线是他早已经失去的妹妹。 想到这里,他启动车子,突然意识到,或许将军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说过实话,从未把自己的内心真正地剖析给他过。 就像他从未忘记自己死去的家人,不可能放弃曾经的仇恨,曾经所经历的所有的伤痛。他展现给自己的永远是最好最温柔的一面。 “重明的声音很耳熟。”宋野状似不经意地问,“我是不是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 这句话是完完全全的试探。 第253章 不出所料,江洵并没有回答他,眼神在那一刻竟然有些空洞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光滑的后背,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是江瑕。” 眉毛微微地弯起,他眯起眼睛,在这一刻,所有的冰雪如遇春风般消融,语气温和,带着怀念:“这个声线……是她六岁的时候录的,还是个小孩子。” 眼圈突然有些发热,江洵扭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看着已经模糊成幻影的霓虹灯,他低声地问道:“过年的时候,我没去给他们扫墓,他们……会不会怪我?” 江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逃避什么,明明自己真的很想他们,想到午夜梦回的时候枕巾都泛着湿意,可在宋野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拒绝了。 可是拒绝过后,无尽的懊悔便如潮水般袭来。 声音中带着落寞,就连手机里的ai也听出来了,江瑕年幼时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 “江洵,不要哭。” 它说。 青年看着车窗的倒影,看着自己带着伤疤的右脸,看着驾驶座上紧紧盯着他的男人。宋野欲言又止,却始终没将想说的话一股脑儿吐出来,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挣扎。 江洵微微地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 江洵。 他在心中对自己道。 不要哭,不要害怕,不要退缩。 就算是顶着他人的质疑,面对所有人的不理解,你都不能回头了。 鱼已经上钩了。 第147章 坦诚 实验室一般在晚上7点钟左右就会下班,但或许是江洵提前打了招呼,他们到实验室的时候,依旧是灯火通明。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入了人脸,所以,二人进入并没有受到多少的阻力,一进去就有人闻讯而来,怀英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两人几眼,确定两人身上都没有受伤之后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 “吓死我了,师弟。”怀英拍拍自己的胸口,没多叙旧,赶紧问伤员的情况:“你说那个小孩伤口感染很严重是吧?” “对。”江洵立马把宋清的情况告知对方:“对方手臂中了枪伤,没有及时处理,现在疑似有气性坏疽和败血症症状,清创已经做完了,抗生素现在也打了,但是体温还是没下降……医院那边觉得很棘手,我记得师兄手底下有一个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小组,想来借个人。” “你开口肯定没问题的。”怀英显得十分积极,他拍了拍江洵的肩膀,“放心吧,小组里的人我都留下来了,马上就去医院。” 没想到江洵跑这一趟是为了宋清,宋野心中一怔,一时间觉得自己先前心中冒出的怀疑都格外的不道德起来。他抿了抿唇,略带歉意地看着对方的后脑勺,却听江洵继续道:“另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医院那边我已经查询过了,我不住院,他们不会给我开抗纤维化药物,但我记得师兄这边应该是有的。” 怀英一愣,瞬间炸了:“我也不给你开!” 或许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多,这位被科研工作摧残的脑门日渐光滑的大师兄再次为这个师弟的事情头痛起来:“我要是给你开了这个药,裴老师今天就能飞到江城来给我一巴掌!” 江洵倒也没有强求,只是略显遗憾地点了点头,“也行,那麻烦师兄多照顾一下宋清的事。” “你也给我注意身体,我现在真的很害怕……”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不忍心了,没有继续说下去。怀英的视线在面前的两人身上打转,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算了算了,随你去吧,反正你倔的像头驴一样。” 江洵挑眉,对他的形容感到有些不满,“之前不是嘴叭叭叭挺能说的?现在倒是放弃了。” “说得好像我能把你说服一样。”怀英冷笑,立马就要起身送客:“滚回去休息吧,专业的事情要专业的人来做,医院的事交给我们。” 江洵没有拒绝,前两天的奔波让他们太累了,若是真的把医院的事情交给怀英,确实能让他们轻松很多。两人一路驱车回了裴讯的房子,这房子好几天没住人,一进去就是一股阴冷的感觉,好像瞬间没了人气。 江洵按了一下玄关处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亮了起来,顿时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浑身的疲惫好像在这一刻翻涌而上,江洵意外地感觉到腰椎和颈椎都有些酸痛,有些病蔫蔫的换了鞋,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 坐下的时候才突然想起,自己这身衣服也没换,灰尘血迹粘得到处都是,这一屁股第二天怕是得把整个沙发套都给换一遍。 宋野明显比他想得更周到一点,他也累,比起脏兮兮地坐在沙发上,还是打算先换件衣服,默不作声地当着江洵的面,就把自己那身上衣给扒了,也不知是在蓄意勾引还是什么。 江洵的目光在对方那分明的肌肉上徘徊,心里真的很想摸一把,可一抬手就觉得累,最终还是笑了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用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表明自己真的累萎了。 真是不能理解,有些人奔波一整天回去之后还能大战半宿……真的累到极致,那东西压根就不会有反应的好吗? 宋野走进浴室把脏衣服放进脏衣篓里,又出门看了看,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江洵,眉眼中带上了些笑意:“洗澡吧。” 江洵嗯了两声算是回答他了,身子始终躺在沙发上没动。 宋野知道他这副反应大概是不想洗,要是真的要和江洵拖这种事,面前的人能拖好几个小时。有些好笑地蹲在沙发旁,用手戳了戳的脸蛋:“真的不洗?明天还要忙呢,早点洗,早点睡觉。” 江洵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瞅他:“我不洗,你难不成还嫌弃我?” “不洗也换个衣服吧,不然还得花时间洗床单呢。”宋野用行动表明了他不可能嫌弃江洵,尽管对方现在身上脏得不太体面,还有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他依旧亲昵地在对方的脸颊亲了亲,好声好气地劝:“冲个澡,也舒服一些,洗完澡我帮你按摩,你今晚好好睡一觉。” 江洵眼中光一闪,对宋队亲自按摩动心了,对方这一身腱子肉,按摩起来绝对带劲,凝视着光着膀子凑在他颈边的大狗,他没忍住用脸蹭回去了,首肯般地张开手,示意宋野拉他一把。 但宋野错了意,劝动了江洵,他直接无视了江洵的动作,干脆利落地抱住了江洵的腰,托住大腿,毫无压力的就把对方扛了起来,甩在肩膀上。 江洵被他这动作整蒙了,双手下意识地往宋野的身上靠,结果一碰就觉得对方的皮肤滚烫得要命,心说不对劲,有些急了:“宋野,今天很累了。” “没事,不弄你。”宋野稳稳当当地把人放进浴缸,“两个人洗,快一点,洗完就睡觉去。” 江洵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了,之前做爱的时候对方的动作比现在粗暴得多,可这般慢条斯理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江老师红了脸,打开宋野的手:“我自己来!” 宋野闻言也不动手了,就这么靠在浴缸的边沿盯着江洵给自己脱衣服。 或许是因为身上的伤疤痕迹很重,江洵一年四季都习惯穿长袖,几乎没有穿过低领的衣服,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苍白,衬着对方身上那随处可见的烧伤痕迹更加刺眼。 宋野本来眼睛里还是有笑意的,可江洵露出的伤痕越多,他的表情就越僵硬,弄得江洵有些不安起来,脱衣服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宋野连忙扭过头,用手先试了试水龙头的水温,确定温度刚刚好后才把水龙头掰正过来,开始给浴缸里放水。 温热的水蓄满浴缸的底部,没过青年的脚背。那几近透明的肌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和红血丝很快就在热水的催化下变得愈加明显。江洵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宋野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 就算是平时,他们俩关系还没到这么亲密的份上时,宋野也不会用这么放肆,这种带着打量,丝毫不礼貌的眼神看着他。 “……宋野。”忍了许久,发现宋野依旧没有要挪开视线的意思,江洵终于忍无可忍,嘶哑着嗓音叫道:“你能不能别看了?” 青年的表情已经带上了愠怒,他看着那男人扭过头,忽然有一种想把拳头砸在对方脸上的冲动。 宋野不语,只是干脆地脱了自己的裤子,像一条鱼一般滑进了浴缸里,牢牢地把江洵拴在自己的怀里。 皮肤沾了水之后的触感湿滑,猝不及防被拥入这样一具充满力量感,炙热湿滑的身体里,江洵之前心中产生的不满,好似在这一刻莫名烟消云散了。 他感觉到宋野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而源头好像就是他自己。 “江洵。”略显粗糙的手掌一寸又一寸的在光滑的背脊滑动,男人滚烫的呼吸洒在肩头,热水已经没过了两人的腰部,水蒸气蒸腾而上,湿润了眼睫,让所见的一切都变朦胧起来。 第254章 他感觉宋野好像在哭,又感觉宋野在亲吻他,缓慢地亲吻着那些旧日的伤疤,所以他才会感觉肩头上一阵又一阵的发凉。 在这一刻,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要推开宋野的拥抱,可对方的手就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将他固定在原地,无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捍卫不了分毫。 “宋野……放手。”他小声地提醒,却只感觉对方用力更甚,直到感觉本就不堪重负的腰好像发出了小声的响动,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好痛,宋野……” 不知是哪个词踩了对方的雷,宋野一下子就松开了手,拉开了一拳左右的距离,微微低下头和江洵对视着。 那双被水雾浸染的眼睛中没有温柔,只带着一种让江洵有些害怕的凶狠,就好像自己只要再说出一个字,再做出一个拒绝的动作,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将他在这缸热汤中炖烂骨肉,拆吃入腹。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几秒钟后,宋野缓缓地托起江洵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放在脸侧。两人的呼吸交织,诡异的气氛在这一刻又变得暧昧起来。 “江洵。”宋野也学着江洵的样子小声道,几乎是用的气音,明明知道这个声音江洵很有可能听不清,却依旧像戏耍一般,一字一顿:“我讨厌你。” “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你在骗我,可是我还是爱你。” 右手抚摸上对方的胸口,在那块应该是心脏的方位,在那大片的红色烧伤下,他摸到了凹凸不平的感觉,那形状,明显是刀痕。 “为什么,你不能对我坦诚一些呢?” 说罢,男人红了眼眶,像是为了掩护自己的狼狈,他不顾江洵迷茫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将那人死死地压在浴缸冰凉的内壁上,发起了侵略。 江洵惊讶了一瞬,可长驱而入的唇舌几乎是瞬间就将他拉进了放纵的情欲之中,他主动地回应着。 水花溅起,将两颗残破不堪的心浇淋得潮湿异常。 第148章 竞拍 【亲爱的,我有时会陷入无尽的苦恼,爱的光芒耀眼,却伴着抉择的阴霾,心中火焰熊熊燃烧,却始终难以熄灭,两路分叉,灵魂深处却徘徊。】 【我该如何选择?我的答案在哪里?在我踏上漫漫征途之时,谁才能变成我的信仰?成为我的力量?】 【神曾创造众生,祂基于人类智慧,给予人类记忆的本能,也给予人类想念的权利。】 【我不停地思考,在黎明的第一缕风吹拂面颊之时,在曙光照耀血色大地之时——我看见了万物的终点。】 …… 【答案藏在命运的长河之中,当故事走到尽头,自会排除万难,自见真章。】 广播员甜美的女声在电台准时响起,一般的大学是不会有深夜电台这种节目的,可宋城大学不一样,播音部作为宋城大学知名的部门,历史悠久,实力雄厚,早已经融入了宋城人民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它的广播节目不只是面向校内的学生,更是面向着全市的居民。 播音员摘下耳机,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有些困惑地看着手中的这张一看就是没写完的稿件,有些不明白这篇稿件是怎么到她手上。 又小心地翻过a4纸,看了一眼署名,一下子愣住了。 播音部对校内学生进行优秀作品征集的活动已经进行了很久了,毕竟宋城大学中文部的人才众多,能写出作品并且有单子上交的,几乎都是在这方面学习成绩出众的佼佼者。 这些年来,交稿子的人员几乎都已经固定了下来,播音员自然是有印象的。 而现在,她手上的这张稿子,来自那个几乎已经被打上禁令的人。 唐肖。 女孩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了明显的呆滞,拿着稿件的手都在此刻微微颤抖起来。她眨了眨眼,确定最后一首音乐都已经播放完毕,便关闭了麦克风,快步走出了播音室。 “社长。”她有些焦急地叫了一直在外面守着的同事一声,甚至还没来得及说清楚自己发现了什么,便极快地把手中的稿件递了出去,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这张稿件……是怎么送过来的?” 部长本来还想说节目还没结束,她现在出来不好,但一看她那惨白的脸色,脸上的不悦也消散了几分,狐疑地接过稿件,目光在触及那个名字的时候,也愣住了。 “这……”他有点说不出话,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没道理啊,这个名字……审核的时候应该就会被筛出去了。” 瑀磶筝李— 不止会被筛出去,还可能会被直接移交给警方。 唐肖身上的通缉金额都上六位数了,就算是他们这些对局势不甚清晰的大学生也明白这人对社会的威胁有多大。 觉得事情不简单,部长的脑子转了许久,最终还是拧紧眉头,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等着,我去找老师。” 这篇没写完的稿件在宋城大学引起了多大的反响暂且不论。同一时间,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江城在这个夜晚也不平静。 江洵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了。 宋野信守承诺,就算箭在弦上了也忍着没折腾他,在浴缸里泡了半小时,宋野把泡得头晕目眩的江洵从水里捞出来,热了点吃的,两人便准时在午夜前上床睡觉。 江洵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没意识了,争分夺秒地休息。 案件没完结,也没想过这一觉能睡得多久,可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还是让江洵的头疼到了极致,犹如一把电钻不停地在太阳穴钻孔,浑身都不舒服。 以至于看见直播画面里那两个熟悉的人影时,他的脑子里出现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理性地分析,而是极度的疲惫。 手里的放着灌了热水的保温杯,江洵皱眉看着平板里的转播画面,抿紧嘴唇,哑声道:“椅子上被绑着的人,是楼钰涵。” 那确实是楼钰涵。 漆黑的夜幕之下,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一片虚无。凌晨时分的大雾弥漫,能表明直播正在进行的,只有天台上猛烈的风。 女人的眼睛上蒙着布条,几乎浑身都是血迹,衣摆被狂风卷起,她双手反绑被禁锢在椅子上,垂着脑袋,不知生死。 这场直播开始得突然,直播间里几乎没有人在观看,聊天室里十分安静,只显示了几个在线的头像。 在女人的身边,黄沅站在那里。 比起当时在审讯室里看见的黄沅,她的状态比当时好太多了。镜头下,她好像彻底褪去了伪装,五官深邃,比起那个干枯蜡黄,满眼血丝的疯癫女人,反倒更像是什么商业精英,连眼神中都写着野心。 “这场直播就是给我们看的。”宋野已经了然,男人冷静地打方向盘,分出一丝注意力在屏幕上,飞快地越过每一个街道。 “现在能在国内直播间里盯梢的只有警方,除去他们面向海外的直播链接,他们若是真的想再次展开业务,没有必要把已经暴露的国内链接也算进去。” 江洵微微点头,赞同他的想法。 青年垂眸,指尖在屏幕上点动两下,平板很快就分屏到了另一个直播间。比起国内的一潭死水,这里明显热闹得多。各种各样的语言文字在聊天室里犹如井喷一般爆发出来,江洵努力地分辨他们所交流的话题,却突然注意到,聊天室的大屏开始滚动,一个闪着金光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king:各位观众,好久不见,距离你我的上一次见面,已经有三年之久,而在今天,我很荣幸被邀请参加我的孩子最重要的成人仪式。】 呼吸一窒,江洵的手顿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称呼自己为国王的人,一条又一条地发布信息。 【king:我的孩子eagle将在她的成年仪式上杀死她的养母,在这场表演之中,eagle也会迎来,各位最期待的拍卖环节,守夜人们将通过竞价的方式决定她前往天国的最后一个环节。】 【king:现在由我为大家给可供选项:跳下三十楼,枪杀,割喉,或是吞服毒药。】 “三十楼……”江洵努力地把自己的注意力又掰了回来,不让自己在这个情况下去细想king是谁,用手机打开浏览器,飞快的搜索江城的地标建筑。 按理来说,作为一个大城市超过30层的建筑有很多,若是真的只是盯着这个层数去找,那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而现在,江洵只能去揣测对方的意图,明确对方进行这场直播是想让更多人看到,或是向警方挑衅,江城的知名旅游景点和一些显著的地标建筑就是最好的选择。 “江城的地标建筑超过三十层的只有三座,而在同一层数周边如此空旷,没有其他的高楼建筑的,只有两个。”江洵飞快地将查询地点告诉宋野,并在工作群里同步信息,和段玉泉确定好了分工。 “离我们这里最近的是新宝塔,我已经跟段队说了,对方先去另一个地点搜索,新宝塔的目标较小,我们俩先顶上去,小队随后就到。” 第255章 新宝塔是江城以前的电视塔,后来城区搬迁,新的电视塔在新城区建起来了,这座塔也变成了历史遗留下来的文物。 但由于历史地位原因,新宝塔在江城旅游局里是一个很重要的旅游地点。如果对方真的想开启一个用于给警方示威的直播,这里可以算得上是最好的选择。 直播间的画面还在滚动,在昏暗的光下,被king称为eagle的女人从腿侧拔出了匕首,一把扯开了楼钰涵脸上的布条。楼钰涵明显虚弱得要命,eagle的动作粗暴的几乎像是要把她的脸皮也一同带下来。 女人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全花了,乱七八糟的糊成一团,她迟钝的抬起头,愣愣地看向居高临下看着她的“黄沅”,两秒后,撕裂的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楼钰涵像是已经看透了一切,她就这么直视着这个即将夺去她生命的女人,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黄沅。”她喊道,或许是因为表情的幅度太大,鲜血顺着女人破损的额角流下,很快就糊满了半张面孔,犹如神魔。楼钰涵满意地看见自己在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刽子手动作的僵直,妩媚的眉眼闪现一丝释怀,很快又被无尽的疯狂而取代。 “你之前问我,后不后悔杀了那个叫黄沅的小姑娘。”她一字一顿,嘴角越裂越大,整张脸都变得扭曲,死死地盯着那双犹如野兽般的眸子。楼钰涵断绝的表明了她的立场和态度。 “我不后悔,永远也不会后悔。” “如果我早知道有今天,我还会把你也一起溺死在那条河里。” “黄沅”眯起眼睛,手臂肌肉在这瞬间发出一声脆响,心中明显是动了气,却对对方这如同垂死挣扎般的挑衅无任何反应。 【king:屠戮开始。】 弹幕刚刚发出,黄沅就如得到了指令,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刺穿了楼钰涵的喉咙。她显然是用了力的,那匕首直接穿透了她的脖颈,大股的鲜血在这一刻顺着刀刃的表面缓缓流出,可楼钰涵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失去意识,她依旧睁着眼,一直看着自己的整个脖子被割断,看着eagle亲手将刀刃从躯体中拔出,看着血液井喷而出…… 黄沅冷冰冰的看着这女人的躯体渐渐软下,伸手粗鲁的擦去脸上的红痕,抬脚直接将楼钰涵的尸体踢到了地上,丝毫不嫌弃的坐在了那张满是血液的破椅子上,抬头看向了屏幕。 犹如第二个楼钰涵,女人神色冷淡,却如同木偶一般,一言不发。 而她的国王,毫不犹豫地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king:开始竞拍。】 第149章 再见 【直播间人数,2.4万。】 机械的女声在耳机中响起,黄沅麻木的抬起头看向站在摄影机后的两人。bred的脸上少见的没有笑容,男人漂亮的眉眼深处泛滥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唐肖依旧是那副模样,少年微微敛下眼皮,不去看面前血腥的一幕。他的皮相看起来很乖,单从这个角度看,完全看不出对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货色。 “你本来还能活下去。”耳边传来bred的低语,这个临时搭建的直播间收音很差,在高空之上,他们暂时只能保证画面的清晰,因此bred并不担心自己的话被收录。 “楼钰涵早就该死了,可是eagle,你依旧有利用价值,你可以活下去。”他道。 “黄沅早就已经死了,你没有道理,也没有必要,给一个当年只有十二岁的女孩陪葬。” “黄沅”垂眸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死去的女人,血液依旧从她的脖颈处如同小溪一般流出,楼钰涵那张妩媚的面孔,早已被死亡带来的痛苦破坏了,像是一只被杀死的猪,或其他动物。 空洞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杀死她的人,可被盯着的人不仅不感到不安,心中也只有难以言喻的畅快。 再次抬眼和bred对视,黄沅缓慢而坚定的摇头。 bred明白了她的意思,男人本来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良久后,喉间发出一声叹息。 “走吧。”他对着站在一边的唐肖道。 唐肖不语,抬头看了黄沅最后一眼,像是在和对方告别,便毫不犹豫的跟着bred的脚步,走向了一片黑暗中。 手指从烟盒中抽出细长的香烟,打火机发出脆响,呼啸的风声中,bred一脚踩在天台的边缘,垂眸凝望远处波光粼粼的海。烟雾像云雾一般飘散而上,模糊了男人的侧脸。 “eagle真倔。”他简单的评价,慢悠悠的对着唐肖说话。 “她之前是楼钰涵手底下的孩子,后来因为某些缘故……进了管理层,所以一直想杀楼钰涵。” 这些陈年积攒下来的密辛,自然是唐肖不知道的。这个少年不能理解为什么“黄沅”会用自己的死亡,去向那人索取另一人的死亡,也不能理解bred和他说这些的意义。 或许是察觉到了唐肖那丰富的心理状态,bred淡淡的挑起眉毛,偏头看向这个闷葫芦,了然道:“你和她是不一样的,她加入我们,完完全全是为了报复,你是为了自己。” “我也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能让你这种冷血动物兴奋起来。” 居民区万籁俱寂,在这个时间段,死寂的好像没有任何生机。烟头上的一抹猩红摇摇晃晃的下坠,bred和唐肖对视着,意识到那双平淡无波的眸子里掩埋的波涛汹涌,bred哼笑一声,明白了。 香烟被直接掐灭,bred伸手拽住对方的领子,毫不犹豫的给予这个窥视着他的小偷一个浅浅的亲吻。 bred被许多人爱着,他也不介意给这些人属于他的热情,尽管面前的人是一只极有可能咬断他喉咙的狼犬。 炙热的呼吸交错,这个吻存在的时间短暂,唐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几乎说的上是错愕的神色。 bred的双手亲昵的半拥着青年的脸,犹如情人间的窃语,他轻轻的,认真的道:“我想救下她。” “小唐,作为这个吻的报酬,你得帮我。” 语毕,bred轻轻退后一步,在唐肖诧异的目光中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向后仰去,放任身体掉下了那片虚无。 唐肖的手发汗,胸腔中那颗心脏在狂跳。一向冷静的双眸在这一刻好似抛却了所有理性。青年放松在对方吻上来那一刻紧绷的身体,每活动一下,就感觉筋骨咔咔作响。在黄沅已经被明码标价的情况下救下对方,几乎是明着和那位刚出山不久的king作对。 唐肖是一条忠犬,无论是他刚进入这个组织时还是现在,大家都这么说。可这位年轻人脑子里想的东西明显比外表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青年深吸一口气,沉稳地从腰后拔出手枪,利落地上膛拉栓。 【king:距离竞拍结束还有五分钟。】 车辆在建筑群中停下,江洵诧异的看向那声炸响的出声处。像是平地里的一声惊雷,回声波荡,连他这种耳朵不灵敏的人都能注意到。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声枪响的来源并不是那座疑似直播地点的高塔。 宋野踩下刹车,用极快的速度定位了声音的来源。 “在居民区,居民区有一栋老式居民楼,差不多和电视塔齐平。”他道。 因为建筑的层高当年没有限制,有些居民楼的层高比现在的高许多,因此他们的层数并没有达到标准,虽然已经算是高楼,但层数很有可能只有20多层。 “对方现在最有可能在哪里?” 本来二人是打算一起行动的,直播间的倒计时犹如丧钟,一下又一下的在恶人的眼前跳动着。如果在这个情况下,他们选择赌一把,只要赌输了,黄沅就会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江洵目光沉沉,留给他的思考时间并不多,他几乎是瞬间就下了定论,不容置疑的道:“你去高塔,我上居民楼。” 宋野一愣,否决了他的提议:“如果真的是居民楼,他们身上有枪。” “但是隔的太远,我们也不能确定这是枪响。”江洵给出他的答案:“况且……如果他们真的想向警方示威,电视塔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我们的疑似地点不止这一个,他们也有可能在段玉泉那边,你不用太担心,只是查看罢了。” 宋野的内心挣扎一瞬,还是摇头:“我去居民楼……你……” “宋野。”江洵冷声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眯起眼睛:“听话,我身上有枪,我不会受伤。” 语毕,他移回了自己的视线,毫不犹豫的拉开车门,朝着居民楼的方向奔跑过去。 宋野凝视着对方快速移动的背影,知道自己不能动摇江洵的任何决定,拼命的压下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咬牙下了车。 【king:竞拍结束,跳楼的票数明显更多,让我们来看看eagle该怎么选择?】 倒计时归零,直播间的弹幕依旧刷的飞起,坐在画面中间的女人微微抬起头,凝视了一眼屏幕上出现的结果,却没有动作,只是愣愣的看着,像是一尊僵硬的木偶。 eagle怎么选择,eagle压根就没有任何选择。 第256章 女人只觉得好笑,在迎接死亡之前,她没有想到,这位所谓的“父亲”会给予了她如同国王般选择的权利。而选择的选项却只有两个,接受与否。 越发感觉到讽刺,她深吸了一口气,伸脚又踢了踢楼钰涵趴伏在脚边的尸体。站起了身,确定直播间屏幕能看见她的身影,一脚一个血脚印的便走到了天台的边缘。 其实迎接死亡的过程很快,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只要闭上眼,往下一跳,就什么都结束。 可黄沅的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bred在离开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活下去吗? 空气中依旧还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她不确定唐肖放的那枪是为了什么,但这种味道的确是激发了她脑海中最后一丝求生欲。双手有些颤抖,就算背过身去,她好似能听见那些看客在直播间中的狂欢,在一次又一次的刷屏,让她跳下去。 犹豫并没有持续很久,黄沅闭上眼,刚向前走了半步,就突然听见的身后传来的动静。 “黄沅。” 青年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大一些,急速的奔跑让他本就脆弱的肺部传来了一阵刺痛。江洵平复自己的呼吸,截停了女人即将向前的脚步。 “转过身,看着我。”他说道,缓轻脚步,目光极快的扫过天台上那几位血腥的场景,越过正在直播的摄像头,循循善诱:“你不想杀了我吗?我现在就站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好好谈一谈,行不行?” 黄沅一愣,缓缓的偏过头去,似笑非笑的看向来者,语气中带着一种接近扭曲,却又像是欢愉的兴奋:“江洵。” “是我。”江洵对着对方露出一个笑容,“向后退一步,我们俩好好的谈一谈。” “我没想到第一个赶过来的会是你。” 黄沅的唇边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礼貌的回礼,有光在天际线上出现,她转过身来,已经长到肩头的发被狂风卷起。在死亡到来的这一刻,好像一切的指令,一切的仇恨在这一刻都消失殆尽。 “没什么好谈的,这是我的宿命,她当初代替了我死,现在我要去找她了。” 晨光在此刻破晓,今天会是一个天晴。 黄沅抬起右手,略带遗憾的对着江洵露出一个微笑,向后撤步,在对方猛扑过来的那一刻,被人抓住了手腕,吊在了高楼之上。 黄沅身上的肌肉含量很高,体重也上去了,江洵险些拉不住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拖着向外硬生生被拉出了十几厘米,手指接近痉挛的抠入了天台的外沿,这才停止下坠的动作。 黄沅抬头看着这张为了拯救她,布满焦急的脸,心中的那种讽刺感越发的重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她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调,“江洵,你和king没有任何的区别,你现在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前来拯救,只会让我感觉到恶心。” 手指甲紧紧的掐在将江洵露出的手腕上,她希望面前的青年能因为吃痛放手,却感觉到江洵的手握的越来越紧,像是铁钳一般,牢牢的将她固定在了这里。 黄沅嘴边的笑容越发的明显了,语气陡然温柔下来,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黄沅再一次轻唤了他的名字,“江洵。” “或者说,我该唤你编剧。” 她用力的甩动自己的手腕,用那种几乎要把对方的手拽的脱臼的力道,踩住高楼粗糙的外墙,借力掰开了江洵的手。 在下坠的那一刻,黄沅道。 “好久不见,再也不见。” 第150章 真相 “江洵,你在写什么?“ 图书馆里很安静,那被自己的好舍友逮住摁着复习的岑暮依旧是看不进去一个字。咬着笔头有些好奇地伸头看过来,只看见了对方笔记本上一行行肆意泼洒的字迹。 还未看清,江洵的手就虚虚地掩在了笔记本上,将上面的内容遮挡的七七八八。 岑暮察觉到江洵有些不开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过去。图书馆里开着暖气,巨大的落地窗上挂着水汽,暖黄色的灯光下,青年面容清俊,浑身上下的气质都是温和的,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即便眸中带着些许薄怒,也让人觉得安心。 “没写什么,写了点东西,你快复习去。” 江洵微微皱眉,将手拿开些,依然遮住大半内容,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你要是再这么心不在焉的,补考就悬了。” 岑暮讪讪地笑了笑,却没挪开视线,反而凑得更近了些,似是想在那缝隙里窥探个究竟,开始打哈哈:“哪有那么悬,我今天晚上肯定能背完的……你不是都给我画重点了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呀~” 江洵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败给了他的软磨硬泡,态度却依旧强硬,“不可以。” 岑暮不啃笔头了,抬起头,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向江洵:“不给看?” 江洵点头。 岑暮蔫了,慢吞吞地趴了回去,语气满是遗憾,“好累哦,不想看了,好想打游戏……” 江洵叹气,声音温和下来,“快点背,背完带你去买吃的,请你吃南食堂二楼的水果小贝。” 岑暮眼前一亮,对着江洵又是一顿夸,那副样子像极了摸到鱼的猫,立刻有了动力,也不管江洵在做什么了,为了自己的夜宵继续奋斗。 江洵将目光从岑暮那被画得乱糟糟的本子上挪开,将手中的笔记本妥当地放回包里,打开电脑的聊天页面,编辑消息。 江洵:新剧本写好了,你现在就要吗? 对方显然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回复的速度很快。 江瑕:!哥哥你好快! 江瑕:你现在发我吧哥哥,我交稿去。 江瑕:猫猫尖叫.jpg 江洵手指在键盘上微顿,犹豫几秒,还是犹豫地询问。 江洵:你的id叫什么?谁找你约的剧本? 江瑕:是个很奇怪的网站啦,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写东西……我的id就是编剧哈哈哈哈,不过我也不知道找我约稿的人员是谁,网友之间不好问。 这个妹妹一向心大,江洵总觉得对方话里话外有些奇怪。想起笔记本里那些血腥的内容,江洵犹豫了一下,打字道: 江洵:最后一次了,以后不要再接他的单子了。 看见江瑕应下,江洵微放下心来。他拿出那本由兄妹俩共同书写的、接近五厘米厚的笔记本,给这个硕长的故事写下了最终的结局。 江洵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落下笔,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他写。 【少年看着他所拥有的一切被大火付之一炬,看着一切荒唐和黑暗被遮天蔽日的黑烟淹没,他被蒙蔽了双眼,被刺瞎了耳朵,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听不见脚下累累尸骨发出的哀嚎。】 【他问神明:为什么世界抛弃我?为什么我所想要拥有的一切,总会失去?】 【那熊熊烈火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助,肆意地舔舐着这片土地。】 【神明却回复他。】 【世界从未抛弃你,是你自己抛弃了自己。】 “江洵。” 在那片大火中,那片由他亲自书写的大火中,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重演。失去一切的青年抱着妹妹的尸体,绝望的,麻木的,愤怒地看见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缓缓靠近,每走一步都带起了一阵熊熊热浪。 他丝毫不惧,举起枪对准了青年的头颅,像是故事中的神明,语气带笑,对着江洵道。 “世界抛弃了你,而我没有。” “作为“重明”的计算原型,你很有价值。” “加入我,让我做你的神明。” …… 车窗外依旧是一片熙攘,江洵从梦中惊醒,背后的衣服几乎被冷汗浸透。可他的反应平静,指尖传来的刺痛都好似不能触及任何有关情绪的神经。 抬起手,他的五指全部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尽管已经做过处理,却依旧泛着刺眼的血色,在梦中的挣扎显然让这些磨伤更严重了,覆在他身上的外套都被蹭上了几道血痕。 他挣扎着起身想看车窗外的情况,驾驶座的车门却先一步被打开。宋野坐进车里,行云流水地系上安全带,确定前方的救护车已经驶离巷口,他便沿着对方行驶的路线跟车。 “还疼么?”宋野分心问江洵,虽然对方这副闭着眼睛虚弱得要命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怜,可宋野知道他醒着。 江洵把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一条小缝,重重地吸了口气。他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声音嘶哑着问:“黄沅情况怎么样?” 宋野沉默了两秒,直白道:“她运气很好,掉下来的时候被东西垫了一下,没死,具体情况要到医院才知道。” 江洵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自己明白了。 “楼钰涵死透了,尸体已经被段玉泉拉回局里了。” 宋野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状似无意。却又掩饰不住自己的试探:“你似乎对那个king很熟悉。” 第257章 清醒过来的江洵刚刚还在试图擦掉宋野外套上的血迹,听他这话,手轻轻一顿。却又立马想好了对策,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好笑道:“我追查他追查了那么久,早就应该认识了吧?”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车辆跟着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宋野本来就跟在车队的,最后减缓了自己的车速。 “江洵,我听见了。” 车内的气氛陡然沉寂,双方都不再开口说话,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车尾灯。 良久后,江洵在这片寂静中轻飘飘地开口:“我知道。” 他在黄沅挣脱的那一刻差一点就被带了下去,是宋野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了他的腿,才保住了他的性命。那么近的距离,宋野没听见,或是装作没听见才奇怪。 青年的眸底染上了一丝诡异的讽刺,他微微侧过头,笑道:“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把我送进监狱里?或是举报我,让其他人对我彻底失望?” “宋野,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接受。” 车辆猛地刹住,江洵躲闪不及,胸口重重地被安全带勒个正着,巨大的压迫感瞬间让他咳嗽起来。水汽弥漫在眼中,他拼命地咳,手指在这一刻都忍不住痉挛起来。 宋野转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洵的背脊,确定对方的状态慢慢好转,语气陡然严肃,像是命令一般:“江洵,你看着我。” 江洵捂着胸口,颤抖着抬起头,看见宋野眼中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江洵忽然感觉到安心,男人灼热的指尖还停留在江洵的背脊上。他没有移开目光,像是要将江洵此刻苍白的面容刻进眼底,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就是你一定要来当这个“鱼饵”的原因吗?” 江洵愣住了。 不…… 他心说,宋野不应该知道这个计划,顾长青不会告诉他自己现在就是鱼饵。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对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或许是没掩盖住眼底的惊讶,宋野本来还算得上是严厉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他实在是对江洵发不起火。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眶,男人轻轻发出一声叹喟,伸手揽过对方的肩膀,在青年的耳尖印下一个浅浅的亲吻。 “你还是不信任我。”他放大了声音,就算是这么近的距离,宋野也想把这句话深深地刻进江洵的脑子里:“江洵,你要清楚我是谁,清楚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如果我都不能让你信任,然后在这个世界上,你还能相信谁?” “就算你真的是那个编剧,对方存在的时候你才多大?你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要当这个鱼饵,我没有任何的意见,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去干扰你的决策,你能做出这种举动,说明你一定想清楚了利弊,想清楚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但是……江洵,我只是想让你多依靠我一点,将你身上的重担分给我一点……” 手指缓缓地收紧,用力抓住宋野腰侧的衣物,江洵咬紧嘴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头颅深深地埋在宋野的颈窝里,整个人憋着的那股劲松懈下来,只剩下无尽的无力和疲惫席卷而来。 江洵从来就不信有神,但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一双眼睛在天上看着自己。 他的守护神眷顾了他,给予他希望,给予他继续行走下去的动力。无关仇恨,无关悲剧,只有信任推动着他前行。 将脸侧的濡湿蹭在柔软布料上,江洵掩饰自己的失态,用力地拍了拍宋野的背脊,在他的耳边做出承诺。 “等到回家后吧……”他轻声道。 “回家后,我把当年爆炸后发生的事情,全告诉你……” 神啊。 满身狼藉的流浪者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一丝光,那一点足以让他重燃希望的温暖。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道。 继续眷顾我吧…… 我好像真的放不下了。 第151章 母亲 大脑长期陷入高热状态,会让人体陷入一种紧急状态,拼命的自救。因此宋清从漫长的黑暗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对自身的虚弱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少年睁开眼盯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再晃啊晃了。 还是疲惫,手完全抬不起来,就像是被直接定在了被褥里。宋清心中叹气,腰使了点劲,费力的挪动着身体,试图让自己坐起来。结果这么一晃,就感觉自己的耳膜鼓鼓嚷嚷,布料摩擦的声音犹如爆炸一般震撼。 真是要了命了。 病房里很昏暗,唯一的光源只有窗帘缝隙透入室内的那点光亮。他想按铃喊人,目光所及一片模糊,他却突然注意到床边趴着的脑袋,愣了一下,都已经摸到了床头的呼叫铃,愣是没摁下去。先不提自家哥哥现在身在何方,宋清十分清楚bred那事情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所有他们没有出现在病房里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平时娇气的很的顾小少爷能趴在床边睡着,也足以让宋清惊讶了。 他犹豫两秒,最终还是伸手覆在了顾从丹的头顶,揉了揉那团蓬松的黑发。感受到手下的少年如同触电一般抖了一下,立刻抬起头,瞪得溜圆的小鹿眼满是血丝,看见宋清的那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和宋清对视着,良久后,身子还没开始行动,豆大的泪珠就开始索索下掉。 “呜……”整张脸在这个时候都皱成了苦瓜,顾从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现在他最妥当的做法是赶紧按呼叫铃,把医生他们都叫过来,却抵不过在对方苏醒时涌上心头的情绪,用力抻了抻自己的面孔,没忍几秒,还是一把扑了上去。 顾从丹已经是个大人了,虽然还没成年,也早已经是标准体型,被一个大活人忽然扑过来,宋清应接不暇,就直接被抱了个满怀。 “你他妈的混蛋!”顾从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大喊大叫,哭的声音都嘶哑了,“你怎么敢的?你要是那个时候死了,你让我怎么办?” 这些天以来,宋清的身体状态几乎降到了极限,无时无刻都在发低烧,甚至才刚被救回来那几个小时整张脸都是白的,看浑身都是血,不出半点活着的气息。 顾从丹怕的要死,他真的害怕宋清会抛下他走了,会因为他的一时好奇,白白断送自己的性命。就连后面对方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他也不敢离开医院半步,生怕一走宋清就会重新坠入病痛折磨之中。 “至少……和我提前说一声……”顾从丹哽咽着,双手忍不住死死的揪住手下的病号服,把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病号服揪的更乱了,“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宋清的心中忽然一疼,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本来不打算解释的自己忽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怜惜般的情绪,叹息一声,生出满是伤痕的手,宋清捧住顾从丹的脸,强硬的擦去了对方眼角的泪水:“小顾,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小,由于多日以来的高烧,嗓子到现在都还没修养得当,看来得过很久才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但他依旧耐着性子一句一句的安慰着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少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活着回来了。” “小顾那么勇敢的一个人,怎么会害怕呢?” 平日里犹如一座冰山般的少年在此刻嘴角抿出一抹浅笑,好像整张脸都在此刻鲜活了起来,他没忍住,向前倾靠了一点,额头和对方相贴,“我在这,别怕了。” 顾从丹鼓着腮帮子,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他真的很想再开口骂几句,可他从来没见过宋清用这么软和的语气和他说话,一时间也被晃了神。 胸腔里的那块肉在此刻砰砰砰的直跳,疯狂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霎时间,他感觉脸上烧了起来,想挣脱开对方的手,身体却死活没动,就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气氛都好像暧昧了起来。 啪嗒。 病房的灯被忽然打开,顾从丹恍然回神,立马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回了自己刚刚坐着的小椅子上,有些不敢看来人。 怀英显然也是被吓了一跳,但面上并没有显现不少情绪。 但怀英师兄平时见多识广,朋友中也有不少同性小情侣,他并不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什么奇怪的,还以为两人就是男朋友的关系,懒得去打趣,他快步走到宋清的床边,先是查看了一下吊瓶的药水还剩多少,紧接着,便迅速的开始检查宋清的情况。 “你的伤口恢复的不错。” 怀英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小年轻身体真好,“炎症基本已经消失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依旧要静养,尽量不要让手臂留下旧伤,不然以后老了天一冷很容易风湿。” 宋清点了点头,他的右手手臂上被缠的鼓鼓囊囊,他目前也不知道自己的手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一想到刚刚抱顾从丹时发力情况,就觉得应该还好。 第258章 他不认识面前这个医生,刚想再问几句情况,就听怀英先自我介绍:“我是江洵的师兄,叫怀英,你喊我怀叔就行,他们最近比较忙,所以你在医院里的事宜应该都是我来打理。” 宋清真的懒得去深究为什么江洵一个学心理的会有学医的师兄,现在这个怀英是,当时的陆白暮也是。 他点了点头,“怀叔,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怀英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我无法参与,等你哥来了就知道了。” 说完 ,怀英突然探头看了一眼门口,似乎是疑惑着什么,又往门口走了几步,小声喊了人,“怎么不进来?不是吵着要见小叔吗?” 顾从丹本来还在尴尬,一听这话就精神了,绕过床走向门口,声音轻快起来,“小淼,你来了啊。” 宋淼一直躲在门口,没想到宋清今天会醒,犹豫了一下,对着顾从丹点了点头,顺从着牵着顾从丹的手一起进了病房。 她醒的比宋清早的多,除了一些皮外伤,几乎没受到太大的伤害。 宋野江洵为了案子在外奔忙,只有空闲的时候才会来医院报道,更多的是打电话从怀英口中得知二人的情况。宋淼被约束着,没事干,就经常跑来宋清这边陪顾从丹陪床。 注意到宋清盯着她的视线,宋淼想起自己和这个小叔基本怎么沟通过,此刻大概是被列入警惕名单了。为了缓解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她想了想,开口轻轻喊道:“小叔。” 这一开口,周围人都愣住了。 宋淼抿唇,一边开心着这次说话没什么阻碍,一边心说这两人怎么用这副表情看着她。喉咙发痒,她又转向顾从丹,对着呆滞的少年也喊了一句:“从丹哥哥。” 顾从丹心中顿时升起了千百万个嘛卖批,想起对方这两天和他一起陪床,自己以为宋淼不会说话,把她当树洞,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就头皮发麻。 “小淼,你会说话啊。”他讪讪的摸头,莫名有些尴尬。 宋淼点头,说了两句话之后又变成了哑巴,躲回房间的角落里,不再说话了。 怀英不太习惯和一群小辈待在一起,确定宋清的药水还能再打一会,便告辞先行离开。 怀英一走,顾从丹便直接凑了上来,有些着急的问:“你当时到底遇到了什么啊?” 宋清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一看见宋淼那副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下有了想法,对着宋淼已挥手:“小淼,你过来。” 宋淼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样子,顺从的走过来,站定在宋清的床边。 宋清的眼神中有探究,他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直白的开口:“你认识楼钰涵。” 宋淼点头。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宋淼思索了一下,简洁明了:“母亲。” “为什么会是母亲?” “因为,大家都喊她母亲。” 宋淼盯着少年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蹦着,努力把话说清楚:“她养了很多的孩子,我们,都喊她母亲。” “她从外界拐孩子回来,就会放自己的孩子去顶替那个小孩的位置。” “比如我。” 一直旁听的顾从丹眼睛猛地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女孩,竟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怕起来。 宋清却不言语,他眯了眯眼,确定宋淼脸上并无撒谎之色,这才继续道。 “那原本的那个“宋淼”呢?” 女孩眸色一暗,似是有顾虑,良久后她直截了当:“被她淹死了。” “参与杀人游戏的小孩,被冒名顶替的小孩,全淹死在海里了。” “然后……全部消失不见了。” 室内陡然一静,宋清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只觉得江洵第一次遇见这小孩的时候,那奇怪的反应果然是有蹊跷的,现在一套宋淼的身份,便得到了印证。 对方本来没想领养宋淼的,还是自家母上大人把她带回来的…… 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女孩,只在这一刻觉得如芒在背。 “小淼。”他第一次用这个温和的口吻和对方说话,真的像是一个教导小辈的长辈。 “江老师对你很好,我哥也对你很好。” 所以,你不能背叛他们,尽管对面站着你的“母亲”。 第152章 买卖 宋清真的睡了很久,从他刚进医院开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在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时局也发生了转变。 在他苏醒后,他如饥似渴般地向闻讯而来的哥嫂询问了后面事情的走向。 楼钰涵死于组织内的互相残杀,被黄沅一刀抹了脖子。而杀死她的刽子手也没落的个好。在直播间竞拍后选择跳楼自杀,现在依旧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依靠机器,维持着生命。 好像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尘埃落定了,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背后,蕴含着更恐怖的风暴。 刀刃划过表皮,手指每活动一下,那果皮便被轻而易举的剥离下来,细细长长的一条缓慢的向下落着。江洵叙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就好像自己并不是亲历者,而是一个在故事之外的人,用最理性的角度去观看这些人和事。 宋清沉默不语,他也只是盯着江洵慢悠悠的削苹果,直到苹果皮被完整的削了下来,落入了垃圾桶里,江洵才伸手把自己的劳动成果递了过去:“吃吧。” 宋清接过了那颗苹果 ,嘎嘣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瞬间爆开。他这两天喝清粥,喝的嘴里要长蘑菇了,终于有点其他东西可吃,表情都鲜活了起来。 江洵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指缝间残留的果汁状似不经意间道:“等你的伤好一些了,就回去莲城吧,或者转院到宋城也可以,你母亲还挺担心你的。” 宋清正在咀嚼的动作一顿,在脑子里迅速的思考了利弊,咽一下那口食物,反问道:“那你和我哥呢?” “这边的事情还没完,我们俩至少要帮忙把尾给收了。”江洵叹气,绑架案还活着的人质虽然已经全部救了出来,但那些被杀害的,没有身份的小孩着实是让他们有些头疼,这些天的工作量确实是有些超负荷了。 要去寻找一个人存在于世间的痕迹,并不只需要它存在,更主要的是要去寻找和对方人生轨迹相关的节点。出生,上学,结婚,死亡……每一个环节都会留下痕迹,而这些痕迹便能拼成一个完完整整的人生。 他们找不到那些小孩的痕迹,无论是通过楼钰涵在小圆福利院里留下的儿童名单,还是一个一个的把那些小孩和往年的失踪人口前去对比,甚至顶着被社会舆论压垮的可能,把孩子的特征面容全部发在了网上,希望有人来认领。 可这些都一无所获,这些被称为“兔子”的小孩就像是世间的一道虚影,没有人能证明他们来过,就算是死去了,也没有名字,没有亲人为他们默哀。 江洵和宋野这些天就一直在和段玉泉忙这些事情。工作量大的吓人,每一天都是从早忙到晚,回了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又是机械性的工作。 宋野实在是怕江洵这身体被压垮了,今天强行把人留在了家里,才有江洵来探病这回事。 宋清皱了皱眉,他自然是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以为bred枪杀的是那些被绑架来的孩子,现在发现事情和自己的记忆有偏差,便有些困惑起来,一时间不太清楚bred的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个男人,装扮成楼钰涵的男人不仅没有杀宋淼,甚至还留下了他的一条命。对方把他一脚踢下悬崖这条路看似是死路,去也为他博得了一线生机。 他凝视着江洵的脸庞,想起当时bred跟他说的那些话,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好好的问一问。 宋清一向不是那种会把疑问憋在心里的人,他和江洵之间没有太多的感情纠纷,压根不用在意自己要问的东西是否会不会伤及二人的关系。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只靠利益。 他抿了抿唇,直截了当的问:“你曾经……也加入过那个组织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十分的笃定,笃定的让江洵压根没有办法否认,或者是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江洵已经开始削第二个苹果了,听见小孩问这件事,手里的水果刀一滑,就这么干净利索的切进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有些黏糊的果肉和汁液,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便一滴一滴的落进垃圾桶里。 宋清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想给他抽两张纸,却被江洵拦住了。 江洵先是把那个被染红的苹果一整个丢掉了,收拾好残局,这才慢悠悠的用面巾纸裹住了手上的伤口。水果刀拿出去洗,其他东西也要用布擦一遍,所有的事情全部忙完,他才再一次在宋清的床边坐下,反问道:“你想从我的嘴里听到什么答案呢?” 第259章 宋清觉得他这句话有点带刺,“也不在意我到底能听到什么答案,只是想知道你之前的事情罢了。” “这件事情是bred告诉你的吧。” 江洵明白他的意图,将自己的猜测一股脑的全吐了出来:“我猜他会跟你说,我的身份有问题,我在宋野身边纯粹是不安好心,压根不是喜欢他,是在利用他。” 虽然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种淡淡的讽刺,可总的来说,他说出的东西和bred好像真没有什么区别。 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少年一下子也明白了,眼中的怀疑虽然还在,却不像是刚刚那般严肃。 江洵并不放过他,他盯着宋清的双眸,认真的道:“有一件事他说的很对,我的确是在利用宋野,但这件事情我从未隐瞒过你们,宋野本人也是知道的。” “所以,你若是担心我会危及你哥的安全,那你现在大可放心了,我不会那样做。” 宋清沉默了,或许是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他摇摇头,“你见过bred的?你好像很了解他……你说出的话都和对方没什么区别。” 江洵摇头,“我没见过他,我们俩唯一几次交锋都是隔着网络的,但是我知道他是个很矛盾的人。” “矛盾在哪里?” 宋清很想说对方对你的了解程度可不是一星半点。光是他们俩在交流时所说的那些事情,就已经表明了,bred对江洵明显是关注已久。 可江洵没有再说下去,他的视线静静的挪向了门口,看向小门玻璃处露出的那个头顶。他自然知道来的人是谁,顾从丹没直接进来,大概是以为他们俩在聊正事。 “好了。”他温声道,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着宋清露出一个浅笑,“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 宋清皱眉,但顺着江洵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明白了,只好点了点头。 江洵准备离开,拉开了病房的门,顾从丹一个躲闪不及,直接一头撞在了江洵的胸膛上。 一个成年大小伙撞过来冲击力可挺大,江洵顿时被撞的向后躲闪一步,喉咙发出一声闷哼。 顾从丹手忙脚乱的稳住自己的身体,在江洵面前立正了,红着脸道歉,“啊……对不起江老师。” 江洵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道歉,关切的问了问对方之后的行程:“你父母不是说要你回去了么?” 顾从丹挠挠头,他们开学不久,本来也只是考试放假出来玩,宋清昏迷这么久,假期也早就过去了。宋清学习成绩不用人操心,开学考试依旧名列前茅,请假理由也恰当,自然能延假。 顾从丹就不一样了,他这次虽然考的不差,可距离父母的期望依旧是差一大截。之前宋清受伤,父母还能忍忍,现在对方醒了,自然是一个电话准备把自家叛逆儿子摇回来上课。 虽说不知道江洵是怎么得知的,顾从丹觉得有点尴尬,涨的满脸通红,“等清哥好了我再一起回去吧,我在江城呆着挺好的。” 江洵点点头,并不打算劝什么,只是多问了一句,“我记得你文科成绩不错,怎么分科选了全理?” 顾从丹委屈一瘪嘴,“爹妈让我选的,说理科好找工作,公务员都加印象分。” 江洵若有所思,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头,“知道了。” 说罢就要离开。 顾从丹一愣,“江老师怎么要走了?” 江洵:“有事要忙。”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宋清,认真的对着顾从丹嘱咐道,“你多陪陪他,晚上我和你宋哥带你去吃饭。” “好。” 宋野接到电话时正在江城的一家小福利院里。 楼钰涵死后牵扯出了一大堆人和事,其中由多个小福利院在江城编就的一张大网格外突出。一切和他们刚开始推测的并无太大的区别,在江城潜伏的器官买卖产业的确枝繁叶茂,根系之深令人感叹。 年代变了,有些地方生却弃养的比例上升的太快,竟然滋生出了一大堆以这种“腐食”为生的蛆虫。 “他们至少没真的把这些孩子明码标价的收进来。”看着屋子里那一双双警惕的眸子,段玉泉心下有些复杂,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如果真的明码标价,这个比例肯定还会上升。” 宋野明白他的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像是叶生生的父母会为了悬赏,毫不犹豫的把孩子送到楼钰涵手里。若是这种模式真的变成了他们的交易方式,只会有更多的小孩遭殃。 可想到这里,他心中突然一跳,心说不对。 如果他们不用钱去买卖,那些被当成兔子的孩子的来源是哪里? 宋野觉得他似乎漏下了些什么,可看见福利院负责人已经被押上车,观察四周,看着墙上糊上都报纸,他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小孩或许真的是买来的。”他冷不丁来了一句,让站在一边的段玉泉都愣住了。 男人诧异的挑起眉头,“你说什……” “他们的据点可不只限于城市。” 宋野语速极快,带着些笃定。 “江城附近的乡村,那些城乡结合部,贫民窟,有些没条件的人甚至不会去医院生产,他们有可能会还没上户口的孩子卖出去,一个小广告就足以唤醒他们的积极性。” “那些孩子不在医院出生,自然不会有记录。” “所以,我们查不到任何的痕检。” 第153章 去世 人类社会的规律,当人类的受教育水平越高,女性的生育率就会越低。 但这怪不了女性,人是自由的个体,拥有自主决定生命轨迹的权利。生育从来不应被视为女性的天然义务,而是基于个人意愿、人生规划和现实条件的自主选择。当女性能够通过教育摆脱传统观念的束缚,她们便拥有了定义自我价值的自由。 而有些观念依旧老旧的人,自身的教育水平,道德水准低下,他们便会去想方设法的去约束本该在天空飞翔的鸟儿,将她们同化,最终一样的愚昧。 受教育水平越低,人会变得愚昧,在特定的情况下,愚昧比任何东西都可怕。 宋野曾经跟过一个案子,是一桩人口买卖案件,小孩被人贩子带上火车后反抗,周围的人发现不对劲报警。最后查清楚才发现,是孩子的父母亲手把自己的小孩以两万块的价格卖给了人贩子。 因此,在钱面前人是可以无下限的。在偏远的地方,只要钱足够多,完全可以买断女性的生育权。 “重点排查一下是否有具有引导性的广告……或是奇怪的组织在乡村附近游荡。”宋野在离开前对段玉泉道,“这个范围可能会无限广。” 段玉泉明白接下来的工作量会更大,眼神颇为复杂的看了一眼好兄弟,啧了一声,“这事可能得查个十天半个月的,你和江洵要一直呆在江城吗?” 宋野摇头,他们前两天就已经决定好了,“我们过两天就回去了。” 段玉泉点头:“行,等你们走的时候我去送你们。” 来江城这一趟本来是为了江洵的身体,结果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事,江洵的事情反而被耽搁了。 宋野有点头痛,还是想在离开之前让江洵去怀英那走一圈,至少让对方给出一点建议,要做些什么才能让江洵的身体舒服一些。 可江洵在这个方面倔强的让他惊叹,就算是明里暗里的提起,也会被对方轻飘飘的规避过去。 确定段玉泉这里暂时不需要他了,宋野便直接上车离去。 江洵来医院也不止是为了宋清。他最主要的目的还得打车绕个弯,去实验室找怀英。 怀英师兄自从跟着江洵到处跑,直接来了个龙场悟道,本来还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科研人员,现在彻底变成了邻家大哥哥,真的就这么在医院里帮忙照顾宋清照顾了十几天,江洵总要有点表示。 好在宋清的身体已经好转过来,怀英的工作量大大降低,这才又回去接手了实验。 听闻江洵也闲下来了,怀英换了衣服,还没出门隔了老远就和江洵挥手打了招呼。 “今天怎么还来找我。”怀英在青年身侧站定,表情一如既往的傻气,说出的话却十分笃定:“你这是想好了准备在我这插管了?” 江洵闻言背后一凉,没忍住向后撤,嘴角抽搐,“没有。” 怀英明显失望:“那你还是走吧。” 江洵眉眼一弯,没觉得自己被敷衍,只认为对方好玩。他勾勾手,示意怀英过来一些,也不隐瞒了,从身后拿出裴讯特意寄过来的好东西,“裴老师叫我给你的。” 怀英眼睛顿时亮了。作为一个老师控,江洵很难想象裴讯对他的态度要差到什么程度,怀英才会翻脸。那快递到手江洵就没拆开看过,怀英拿到手反倒是三下五除二就拆完了,江洵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个手环。 是个很普通的手环,和市面上的运动手环差不多。裴讯不可能只给怀英买个运动手环,这东西肯定大有来头。 第260章 “师弟,裴老师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实验?”怀英直接给自己戴上了,一边戴一边顺嘴问。 江洵老实回答:“不知道。” “也是,你也不搞科研,裴老师应该也不会和你说这些。”怀英说,“我记得之前他们在搞机械义肢,不知道出成果没……” 看见江洵明显有些困惑的神色,怀英一下子止住了话头,意识到自己话大概有点多了。他讪讪一笑,连忙糊弄过去,“你好奇回去问裴老师啊,你问他应该不会瞒着什么,是个造福人类的项目。” 江洵其实一点都不好奇,他只是有点想不通怀英为什么会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他们俩虽然以师兄弟自称,可实际上学的东西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为此,怀英和他讨论类似的问题,恰似对牛弹琴。 眼见平时聪明绝顶的师弟在关键时刻反而听不懂了,怀英在这一刻莫名有点肝火上涌 “你不是怕疼吗?”怀英循循善诱,他作为一个医生,自然是不乐意看着江洵就这么归顺自己的命运的,“你让裴老师给你申请一个实验位置,说不定直接给你机械飞升了,压根不用担心自己的肺还能撑多久,人工肺部更有性价比……” 他越说,江洵的脸色就越不好看。怀英终于明白自己刚开头时,这人怕是是故意听不懂的。男人苦恼的摸摸头,放弃了,“你就当我没说。” 气氛有点尴尬起来,怀英尬的脚趾头拼命扣地。暗暗的观察四周,怀英现在甚至希望天上无缘无故掉下来一块陨石炸死自己,也比现在好一些。 好在天不绝人之路,还真让怀英找到了打破僵局的人。他眼睛一亮,对着江洵比划,“你男朋友来找你了,我就不和你聊了,等你回江城那天告诉我,我来送你。” 江洵愣神,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宋野,因为怀英的话有些燥郁的心情好似平静许多。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对着怀英点点头,“那,学长下次见。” 怀英摆摆手,那副样子好似在送瘟神。 宋野成功接到了江洵,二人上车后不约而同的都没动作,双方沉默了几秒后,宋野首先开口说明情况。 “依旧没什么线索。”他道,“不过,对于孩子的来源我有个猜想。” 江洵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嗯”声。 “这些组织很难把自己变成自身的血库,他们用于杀人游戏的血液补充,很有可能来自于更广阔的地方,例如一些偏远的乡村,城市的角落。” “他们并非来自单一的拐卖团伙,这些人的偏好更像是在背后当幕后主使,手里的所有资源,几乎都是与社会各行各业交易汇聚而成。” 宋野曾经对江城儿童绑架案耿耿于怀,他这些年里对那些人的研究其实不比江洵少。他很清楚这种组织的运行机制。通过信息差在各个阶层,各色人和物之间斡旋,在这些人的手里获取高额的资金。 他们在那场针对“黄沅”的直播中是这样的,对身份地位不一般的胡蕴和也是这样的。 “他们一定有极为广阔的盘口。”宋野越联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这些人虽然是个独立的组织,可他们一定有大量的“同伙”,因此,他们可以在某些经济落后、观念陈旧的地方,存在着一条隐秘的利益链条,有人专门在当地物色愿意“出售”孩子的家庭,再通过各种渠道将孩子集中起来,然后转运到需要的地方。 而且,这些交易可能不仅仅是金钱往来,说不定还夹杂着一些地方势力的庇护,否则很难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不被察觉。 换句话说,再顺藤摸瓜查下去,他们钓鱼的鱼竿很有可能会不堪重负,被奋起反扑的大鱼拖进深深的海底。可他看着江洵,看着他平静的表情,他既没有对事态严峻的恐惧,也没有对自己作为鱼饵,时时刻刻都有几率葬身鱼腹的焦虑。 “宋野。”他轻声喊宋野的名字,“得继续查下去。” 只要能找到一点线索,能真的把“king”缉拿归案,就算是他这颗鱼饵真的被整个吞入腹中,江洵也不在乎。 宋野沉沉的应声,“我知道。” · 本以为在江城休整的这两天应该就这么有惊无险,平淡的过去。可在暗中的人明显不会给警方一点喘息的机会,只要找准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下手,把所有背叛的,可能泄密的人和物,全部绞杀。 胡蕴和死了。 “胡蕴和先生于今日凌晨四点在疗养院与世长辞,死因是急性肾衰竭。其遗书中有涉及江先生的内容,胡蕴和先生希望您能出席他的葬礼,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在z省河洛市,具体地址届时会通过电话统一告知。”侍从的语调并未因某人的离世而有丝毫改变,依旧温和热忱。然而,在这样的事件背景下,这份热忱反倒让人感觉怪异,后背发凉。 江洵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胡蕴和的肾病虽然很严重,可远远达不到急性肾衰竭的程度。 显而易见,胡蕴和在向他透露“消息”后,便被人毫不犹豫的清理门户了。 这条葬礼邀请的电话,或许就是胡蕴和传递的最后一条消息。 他所犯下的罪恶,他所遵从的,所恐惧的,都随着一条生命的逝去失去了意义,所有的一切欲言又止,此刻已化作讣告里的冰冷铅字。 他抬眼看向落地窗外的街景,阳光将他的侧脸切割出柔和的线条,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三天后,我会准时到河洛市。” 语毕,他放下手机,轻轻翻阅了一页放在膝盖上的杂志。那是一本老旧的医学杂志,历经岁月洗礼,纸张微微泛黄,每翻动一下,纸页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江洵的视线在杂志的中心停下了,他看着杂志上那个笑容张扬的年轻男人,看着对方突兀的棕色瞳孔,没忍住用手轻掐纸页。 那是一张多年前的学术会议合影,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人群最中央,笑容张扬。而在他身旁的倒数第三,第四的位置,坐着江洵的父亲和裴讯老师。 丹尼尔认识江照阳,也同样认识裴讯。 虽然几人之间的关系应该算不上亲近,可既然能坐在同一个学术会议上探讨同样的问题,说明他们也能算是半个同行。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个学术会议讲的是人工智能,丹尼尔,这个器官移植领域的大能为什么要参加? 他收敛眉眼,看了一眼杂志的序号,正好是201期。 江洵并没有真的像是在顾从丹面前表现的那样,对着丹尼尔知而不言。他从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奇怪,那种奇怪不仅是他的长相,还存在于他的气质,他说话的腔调……以及对他的态度。 既然能在疗养院里生活下去,并且不惜得罪胡蕴和,这个人的背景,或者说这个人本来就是一个不好惹的存在。 “丹尼尔一定有问题。” 他想起那天自己准备离开疗养院时,胡蕴和对他说的话。 是出于什么缘故,一个几乎只能靠着医生维系生命的病人,会义无反顾的对着一个警察指认身边的医生?他到底是受到了胁迫,是受到了虐待? 如果真的是那样,江洵认为,胡蕴和的死因,就极为耐人寻味了。 z省是南方大省,听说是胡蕴和的老家。胡佳虽然很早就从z省迁出来,千万更为繁华的首都发展。可依旧有分支留在了河洛。 河洛离这里说远不远,他现在买机票,飞机直飞四个小时。 只是本来说好的要回莲城,现在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宋淼本来就趴在沙发上自己看自己的小人书,听到江洵这边的动静,一下子就直起头看了过来。她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对话,可知道江洵三天之后并不回家,神色一下子就犹豫了起来。 她其实是很想回莲城的,特别是楼钰涵死后,几乎没有人能对她造成威胁。上头还有一个奶奶疯狂的宠着,无论谁看都得夸她一句命好。 宋淼却又想跟着江洵,是那种不管他到哪都想跟到哪的跟着,为此,心中便不免犹豫了起来。 江洵哪能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头都没抬,直截了当的:“你明天就先别回莲城了,乖乖回宋城,去奶奶那。” 小孩心理,宋淼不喜欢这种被直接定下行程的感觉,已经许久不犯的倔脾气又顶了上来,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反问道:“那你呢?” 江洵扭头看向她,“你不是听见了?我要去河洛一趟。” 宋淼压根不知道河洛在哪,现在她能叫出来的城市也就莲城周边的几个,不由得好生迷茫,良久之后,又蹦出一句话:“那宋野呢?” “嗯……”江洵想了想,没有贸然的下定论,“你可以问问他,要陪你回去,还是和我一起去河洛。” 宋淼不开口了,就算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结果是什么。小女孩莫名感觉到一阵心累,一时间,竟然有些心疼起那个不好对付的小叔起来。 第261章 和这对小情侣住在一起,宋清这个电灯泡到底有多亮啊? 宋淼叹了口气,把小人书往旁边一扔,生无可恋地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自己这个所谓的闺女,在他们之间其实真的成了多余的那个,愈发的想自己那位温柔大方可人的奶奶,她有些归家心切了。 可转念一想,江洵要去的地方听起来就很危险,宋野跟着去也好,至少能照顾他。 江洵看着女孩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着那本泛黄的医学杂志,只是手指在丹尼尔的照片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 察觉到宋淼的情绪好像有些低落,江洵愣了一下,察觉到自己对宋淼的关注度确实不够,宋清小时候几乎是宋野一手带大的,有经验,宋野对小孩子会更耐心一些,和宋淼之间沟通基本没问题。 但或许是知根知底,宋淼是有点害怕江洵的。 总觉得两人之间应该有个契机和解,江洵想了想, 他破天荒的好声好气开始哄对面的女孩。 “河洛没什么好玩的,你要是想玩,今年暑假,我带你去l省玩……” 宋淼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毕竟在宋淼眼中,在这个家里,江洵面对宋淼一向严厉,更偏向于普通家庭关系中慈母的身份。 不仅要立规矩,还要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有所约束,在对方被领回来的第二天,就把宋淼制的服服帖帖。弄的宋锦华女士在面对他的时候,都忍不住对他的管束手段多加批判。 可江洵明白,那是因为宋锦华不知道宋淼曾经经历过什么,曾经做过什么,见识过多么残酷的景象。在她的心目中,宋淼是一个没有家人的可怜小孩罢了。 这种长期生活在无纪律环境下的人极为容易心理变态,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规则,可以约束他们。因此在这个家里他没有立规矩,没有约束宋淼,那事情的发展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么细细的数过来,这还是江洵第一次对宋淼软着性子说话。 宋淼耳朵一抖,小鹿般的眸子看过来,现在这个阶段的她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她知道l省在北方,那是她从未触碰,从未踏足过的领域。犹豫了一下,她一边比划,一边磕磕绊绊的问:“去……l省干什么?” “那里有我的家人。”江洵眉眼柔和下来,轻声道:“今年暑假,我带着你和宋野一起回去看看他们。” “那里还有一个比你大一点的姐姐,她应该会很喜欢你。” 宋淼的眸子一下子睁大了,嘴唇颤了颤,却抓错了重点,小孩盯着江洵的眼睛,小声的询问:“我们……我,奶奶,宋野,不是你的家人吗?” 江洵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宋淼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女孩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掩不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惶恐。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头发,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像极了多年前总爱蜷缩在他怀里的妹妹。 “当然是。”他声音放得更柔,“奶奶是家人,宋野是家人,你也是。” 他顿了顿,“但l省还有一个爷爷,他和宋奶奶一样,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宋淼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小脸上满是困惑,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从小就生活在黄沅手下,没见过多少正常的亲子关系,唯一遇见的就是“宋淼”真正的父母,可没和他们生活多久,他们就被杀了。 因此,对江洵的依赖完全是源于本能, “那……他会喜欢我吗?”她小声问,声音细若蚊蚋。 江洵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下来,“会的。爷爷他……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心很软。他最喜欢小孩子了,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 宋淼咧开嘴笑了。 江洵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宋淼需要时间去接受新的生活,去相信自己值得被爱。而他能做的,就是给她足够的耐心和安全感,让她慢慢卸下所有的防备,真正融入这个家。 过了好一会儿,宋淼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洵:“那……我们什么时候去l省?暑假还有多久?” “快了。”玄关传来开门声,江洵笑着抬起头,看着归家的男人,“等我忙完河洛的事情,我就回莲城。夏天很快就会到的。” 江城的天气十分宜人,作为全国最早进入春天的几个城市之一,所有的景象生机勃勃,从窗外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片的苍绿。 占地面积极大的庄园里,男人动了动手指,将烟头早已燃尽的烟灰抖落。胡任秋不喜欢烟味,他这个人虽然有富家子弟的个性,却很少去碰那些不该碰的。 但现在的情况实在是让他没法凭借自己冷静下来。 胡任秋面色沉沉的盯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或许是气的狠了,他的手指微微抽搐一下,毫不犹豫的伸手掐住了那人的下巴,语气不善:“白青君,你又去哪鬼混了?“ 白青君鼻头有些发红,双眸飞水,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被欺负狠了,要哭出来似的。可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却彰显着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男人在室内只穿一件薄薄的袍子,刚被人从床上薅起来,眼神都迷离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白瓷般的身子上满是暧昧的痕迹,红的紫的一片,极为骇人。 胡任秋一点都不觉得心疼,手下的力气用大了一些,白青君的下巴立马发出一声脆响,酸麻感袭来,男人眉头一皱,也装下不下柔弱了。 “松手。”他从鼻腔深处轻哼一声,声音有些嘶哑,见自己开口后胡任秋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一巴掌就往对方的手腕处打了过去。 他力气用的极大,可就算是这样,胡任秋也没动手,反而发了疯一般直接吻了过去。牙齿磕在柔软的唇上,本来就带着伤口的嘴唇顿时破裂,鲜红的血液涌出,顿时染红了一片皮肤。 胡任秋狠狠地撕咬着对方的伤口,从喉咙处含糊的发出细碎的词语,像是在质问:“你他妈,到底去找了谁?” 白青君从这个吻中挣脱出来,大口的喘气 ,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人,笑着反问道:“你似乎没有立场去问我和什么人z爱吧?” 心脏陡然一痛,胡任秋呼吸急促,他其实很早就已经知道了白青君此人的本质,可在对方亲口说出这些话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恍惚。 “胡任秋,我记得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我们这段供养关系就已经结束了。”白青君眉眼弯弯,没有丝毫被冒犯到了气愤,反而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男人的脸侧,一字一顿道:“亲爱的,难道你还想继续下去吗?” “我可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你应该早就知道这一点。” 胡任秋顿时冷水淋头,本来愤怒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冷静下来,他狠皱着眉,一把推开了趴在身上的男人。 “白青君,我是来找你要个交代的。” 这个胡家的太子爷,集于万千荣耀于一身的,好像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狼狈。 “是不是你杀了我叔叔?” 【笼中雀】 第154章 青君 河洛是个大城市。 比起莲城那相对来说平和缓慢的生活节奏,这里的人们简直就像是被装上了发动机。每一分每一秒,那些人脸上的神色只有匆忙和漠然。 从飞机落地起,站在这个城市的土地上,仿佛是被卷入了发动机之中,被不断推动着向前。 江洵什么都没带,浑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一个钱包。他看着接机口那几位熟悉的侍者,眸色一动,缓步靠近。 几位侍者依旧是那身黑色西装,看上去就像是什么男模店里走出的头牌。所有人都胸口都戴着白花 ,面色却不带悲痛,他们瞬间锁定了江洵的位置,一窝蜂地涌上来,将人围在了中间。 宋野在众人涌上来的刹那就下意识把江洵护在了身后,他皱起眉,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做什么?” “是江洵先生么?”领头的男人声音冷淡,几乎没有起伏,他不看宋野,越过宋野的肩头去看江洵的眼睛,“胡先生有请。” 江洵伸手拍了拍宋野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一些。青年抬脚上前,扫视了那几人几秒,了然地提问道:“哪个胡先生?” “您跟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那黑衣男人并不正面回答,挺挺下巴,“您不用担心我们对您动手,胡先生和您是熟人,也算是朋友,他只是想和你聊一聊而已。” 江洵一下子就明白了邀请他去的那个人是谁了。他回头和宋野对视一眼,向几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位先生要和我一起去。” 黑衣男人点点头,并没有拒绝。 第262章 二人就在这些黑衣男人的簇拥下一路走向了机场的地下车库,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辆车牌无比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江洵记忆力一向不错,再加上本来就有线索指引,他知道那是胡任秋的车。作为瑞源制药的董事长在毒品贩卖的事情被爆出来之后,轻而易举地从中脱身,虽然在莲城的所有势力几乎被扒得一干二净,可他的主家依旧旁聚在遥远的北方,这件事情并没有伤到他的元气。 车门缓缓打开,黑衣男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邀请江洵上车。江洵看着坐在车里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开口询问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好了。” 胡任秋今天和这些侍者穿得没什么不同,若是要真的挑出一点差别,那也是身上穿的衣服价格翻了好几倍。察觉到了江洵话语中带着的刺,和眼中的警惕,胡任秋没忍住失笑,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江警官,就和我这么生分?” 胡任秋是一个长相十分温文尔雅的人,他软下语气说话,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危险,也没有压迫感。眉眼中带着笑意,他温和地劝道;“先上来吧,地下车库人多眼杂,一直在这站着说不定会有人来围观呢。”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把我从机场带到这儿,应该也不怕这些事情吧?”江洵反问。 “况且,经过之前的事情,我并不觉得你会站在一个友好的角度跟我对话。” 此话一出,胡任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男人有些挫败地垂下头,重重叹气,竟有些委屈了:“江警官,之前的事情确实是和我关系不大,下头的人在暗度陈仓,我作为上司也很冤枉。” 他为自己辩解着,“而且莲城警方不是已经查了吗?贩卖毒品这种大案子,如果真的和我有关系的话……就算我的家族在庇护我,我应该也逃不掉吧。” 江洵并不相信他的话,他知道胡任秋这个人远不止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他的家庭在广阔的大地上扎根了那么久,所有的社会关系就犹如伸长了百米的树根,早就纠缠在了一起,盘根错节,若是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到底能拔出什么东西还真说不好。 或是感觉到自己的解释有些无力,胡任秋摇了摇头,看向江洵身后的宋野,又提出一个观点:“宋警官不是也跟你来了吗?你就算不相信我的人品,也得相信他在我肯定对你做不了什么。” “胡蕴和是我叔叔,他的葬礼在胡家的庄园,就算是你们有邀请函也不一定能找得到,这才是我这一趟真正的目的,我只是来接贵宾的而已。” 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一些,胡蕴和对着江洵眨眨眼:“你就相信我一回,现在我不是那个董事长,也不是胡家的少爷,我只是一个刚刚失去亲人的男人,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越说脸色越苍白,未免有些真心流露了。江洵观察他的神色,一时间竟然没看出什么破绽,他下意识朝着身后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宋野的手腕,这才上了车。 上车过后,车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车辆平稳地从地下车库出发,所有黑衣侍者在原地对着车鞠躬告别,排场极大。 胡任秋尽地主之谊,认真地对这俩人解释道:“所有从外省来的宾客都有人去接,并不只有你们,所以你们不用怀疑我的动机,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们做些什么。” 江洵坐在柔软的坐垫上,他并不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冷不丁地问:“你想和我谈些什么?” 胡任秋摇摇头,没有直接说,反而温声道:“路程还有很远,你们舟车劳顿辛苦了,可以在车上暂时休息一下,吃的喝的全都有,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胡任秋既然不说,江洵也没有问下去的欲望。看着窗外穿梭于大街小巷的车水马龙,这辆低调奢华的豪车在车流中就犹如一只不起眼的蚂蚁,并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路过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滚动的弯曲大屏上正播放着广告以及花边新闻。一张漂亮的脸庞,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屏幕上,由于屏幕过大,那张脸就像是凭空冲出了次元壁,带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江洵的印象中是见过这个人的,并不是他现实生活中认识的朋友,而是在网络世界里这个人的脸庞在近年来几乎无孔不入,和他平时没有关注,也仅仅只是有印象而已,更多的便不知道了。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确定了对方的名字。 白青君。 这是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和这个名字的主人那张如同妖精一般的脸气质完全不同。但他的名气确实很大,只是稍微的一搜索,各种各样的新闻便齐刷刷地跳了出来,而最上面的一条,赫然是一条负面新闻。 【当红演艺界新星白青君被爆私生活混乱,多家代言惨遭解约。】 这样的标题在娱乐圈里并不少见,江洵没有多加关注,关闭了自己的手机,就这么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起来。 可他却一直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不停地往他的身上瞥视,想忽略都不行。 胡任秋安静如鸡,收回自己的眼神,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开始处理手上堆积的一堆杂事。可手放在鼠标上,却无论如何都没有移动一下。 他刚开始让那几个保镖去找江洵给出的理由就是有事要谈,现在到了车上,作为提出问题的人,他反而是一句话都没有了。 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为难地张了张嘴:“江警官。” 江洵睁开眼,扭头看向他。 “我知道自己有点唐突,这么来找你们有点不合礼数……”男人垂下眸子,掩盖住眸色中那一丝为难,轻声道:“但是……我感觉我叔叔的死有蹊跷。” 他说完,车内便陷入了寂静。江洵没有接他的话,双手抱胸,手指轻轻地在手肘上敲击着,在等他的下文。 胡任秋有求于人,就算是感觉到了自己被轻视也没有生气,抿了抿唇:“他的身体虽然不好,但这些年一直在做透析,上一次去检查报告上是说可以活过今年的,就算是要死,也不应该是死在疗养院,是在医疗器械最精密,他存活几率最大的地方。” “他在去世前一天都还在和我打电话,精神头很好,并没有任何肾病发作的前兆。” 江洵微微挑起眉,直白道:“如果你真的有疑问,应该直接报警,而不是来找我,我也只是一个被邀请来参加葬礼的宾客而已。” “可是据我所知……您之前去找过我叔叔。”胡任秋也打出了他的王炸,静静地盯着江洵,“我想知道,你和我叔叔聊了些什么,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才要去打扰他。” “这件事,无可奉告。”江洵摇头,“这涉及案件细节,如果你有疑虑,可以咨询江城警方。” “可是你明明也知道这件事,我咨询警方也得不到任何的结果。”胡任秋语气有些强硬了,他眉头微微蹙起,声调变高,“而且,我叔叔现在死了,我作为一个受害者的家属,连得知真相的权利都没有吗?” 江洵面色一变,眼神冷漠起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胡任秋,打量着这个自顾言说自己很悲伤的男人。 看着对方整齐的西装,精致的配饰,和那头抓了发胶的头发,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这话说得也怪,在所有事情都还没出结果之前,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受害者”的家属。” 胡任秋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胡蕴和之前虽然家财万贯,可在进入疗养院之后,他的所有产业都被家族的旁支抢夺一空,在五年前他的总资产就已经不到一亿元了,连信托和流动基金都不剩多少,能进入这么好的疗养院,应该是你在帮助他。” 江洵顺手点了点胡任秋的表,“毕竟,胡家少爷一枚表几千万,花一点点钱去建一个疗养院,花一点钱去请一个医生,再花一点钱去找一副能救叔叔的器官,应该用不了你多少功夫。” 胡任秋的手僵住了,他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那块表,一时间是放在桌面上也不是,藏也不是。但他依旧反驳了江洵的话,言语激动:“虽然我们之间之前有过节,当时江警官也没必要这样污蔑我吧,我确实是有钱,可花这个钱也是有道德标准的,你这样说,弄得我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那诺维特林呢?” “什么?”胡任秋一愣。 “用于移植的诺维特灵,作为一个配方没有被公布的药物,制作本来就有很大的风险,你们家从一开始走的都是房地产事业,就算是近些年来房地产已经不行了,你的主家做的也是电子科技相关产业,只有你,千里迢迢跨越了半个中国,在莲城这个小地方开了一家医药公司。” “只有开了这家公司,你们才能经过药监局的审批,还能自己去研制,去制作药品,你们公司一开始要做的是真正的诺维特林,并不是异构体,所以你才会想尽办法地把赵楼兰招揽进团队中,希望他能给出一点帮助。” 第263章 江洵看见对面面色依旧不显紧张的胡任秋,语气平静:“如果你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你的叔叔,现在他已经死了,你还是要骗人吗?” “胡任秋,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把自己的路从救人挪到害人上,你应该也已经明白了,你一直所坚持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直到现在,还有什么东西在让你坚持着不泄密,就算是怀疑视你为己出的叔叔死因有异,也不敢去直接报警,而是通过这么奇怪的路子找到我身上来。” 凝视着对面那双布满悲伤的眸子,男人的眼眶已经红了,可他依旧守口如瓶。江洵歪了歪脑袋,只是摇头:“你不说实话,我是帮不了你的,你好好地想一想,掂量掂量吧。” 胡任秋确实是胡蕴和带大的。 胡家曾经的一些过往在外界看来其实并不是秘密,胡任秋的父亲并没有什么经商头脑,相比于在名利场上杀伐果断的弟弟,他更为软弱,在这个庞大的家族中几乎就像是个隐形人。 他的生活很平静,正常地结婚生子,然后在度蜜月的途中,夫妻俩就这么车祸死去,只留下了胡任秋一个人。 胡蕴和便直接把胡任秋带在了身边,身份和他的父亲几乎没有区别。这么看来,胡任秋能为了这个叔叔做出这么多事也不奇怪了。 谈话陷入僵局,接下来这段路程中,没有人开口。几人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之中,承载着车辆驶出了市区奔驰在高速公路上,直到到达大片大片的密林之中。 密林的尽头,偏欧式的别墅群在树林的尽头显露身形。这就是胡任秋口中的“庄园”,虽然看上去和国外的那些庄园差别极大,可建筑群的状况依旧是普通建筑不能比的。建筑外已经停了许多的车,各种各样的人统一穿着黑白色系的衣物,步行进入庄园。 胡任秋却没让他们下车,前头的司机拐了个弯,直接从小路抄后,从侧门进了庄园中的车库。 “两位在河洛也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住处,葬礼在明天开始,正门的那些人只是来吊唁,很快就会离开。” 胡任秋从江洵的那些话中回过神来,强硬地扯出一个微笑,“你们就当是自己家,先住着吧,想吃什么饭菜可以直接用房间里的电话通知厨房,有人送上去。” 说罢,他率先下车,微微地朝着江洵点头,明显是尊敬了许多:“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在庄园四处逛逛,这地方常年有人打理,风景不错,和莲城那边比是不一样的风格。” “祝江警官这两天在这里生活愉快。” . 身形庞大的吉普车隐藏在树林之间,矮小的灌木丛压根遮挡不住它的身影,车辆的主人似乎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一双穿着长靴的腿就这么吊儿郎当地架在车窗上,从车中传出欢快的英文歌,一幅悠闲的景象。 草丛窸窸窣窣地响动,枪栓上膛,身形高大的青年踩过地上乱七八糟堆着的枝叶走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还未坐好,嘴里就被人塞了一块柔软的东西。 唐肖本来下意识想拒绝,可舌尖触及那东西的表面,立马感觉到一丝甜意,这才意识到对方塞过来的是块棉花糖。 反抗的动作一下子没了,他愣愣地看着靠在车座上那人漂亮的脸,犹豫了一下,缓慢地开始咀嚼。 bred挑挑眉,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的手,笑着开口:“king交给你的事情怎么样?” 唐肖沉默了几秒,微微一偏头,“都准备好了。” “噢。”bred剥开小零食的便捷包装,又往自己嘴里塞了块棉花糖,把架在车窗处的腿收了回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做事,我放心。” 唐肖却没说话,他静静地盯着男人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确定对方的心不在焉不是自己的错觉,忽然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白青君。“ bred没抬头,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等到把嘴里的东西全咽下去,才抬起眼皮。却在下一秒突然动手,用食指压住了唐肖的嘴唇。 “乖小唐。”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眼神却有点危险,他轻声提醒,却又像是在警告,他道:“喊代号,不要喊我的名字。” 唐肖对他的警告视若无睹,手枪已经上膛,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内,bred能在几秒内抽出腿侧的匕首一刀解决自己,自己也能直接开枪干掉对方。可双方其实都明白没这个必要。 他们现在简直就像是自断手臂的残疾人,苏昱在局子里,黄沅在医院里,楼钰涵死了,只剩下他和bred两个人依旧在执行king发布的任务,连目的都不清不楚。 若是现在他们俩互相残杀,那画面真的不好看。 唐肖有点不爽,皱了皱鼻子,视线在触及对方衣领下的红印,和眼下的乌青,想起前一天晚上两人在车里做的荒唐事,硬是把那种不爽压了下去,顺从地贴在bred伸过来的手上。 看到唐肖的顺从,bred笑了笑,那只手又滑向对方的头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小唐。” “你和我上床,不怕胡任秋发疯?”唐肖对他那如同逗狗般的称呼无动于衷,他很清楚bred和胡任秋之间的关系。就算是之前不明白,后来黄沅也告诫了他许多。 他眸色渐深,本来平静无波的语气在看见自己问出这句话时,bred回避般躲开的眼睛时微微上扬,“bred,你似乎很在意胡任秋。” bred盯着那人黑沉沉的瞳孔,忽然有点想笑。男人懂得怎么利用自己的皮相,有不想回答的问题,轻轻在对方面前一晃就足以规避。 手指从车门旁摸出一包烟,在唐肖的注视下,他燃着了打火机,将烟雾吞入口中,又缓缓吐出。 “很好笑。”喉间发出一声轻笑,bred的眼中满是讽刺的意味,“我不在意任何人。” “可你没有参与着火点的布置。”唐肖依旧是那副表情,指出bred的异常:“你似乎在担心我们放的这把火是否会对胡任秋造成伤害。” “我没参与着火点布置,原因你不是很清楚吗?”表情变得暧昧起来,bred将手伸出窗外,抖落烟灰,一味地坚持自己的观点,“你现在确实是皮痒了,我的心理也敢去随意揣测,不怕我恼羞成怒把你抛尸在这片荒郊野岭里吗?” 唐肖面不改色:“你随意。” bred沉默良久,最终掐灭的手中的烟,随意抛弃,笑眯眯地用手指点着对方的额头,“你真的是一个很标准的殉道者。” “我的判断有误,你和黄沅不一样,和我也不一样。” 庄园内很安静,这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建筑到处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腥气,长期无人居住,突然要启用这里,胡任秋为了让场面看起来好看一些,紧急请了一队保洁,给这栋房子大扫除。一时间,清洁剂的气味弥漫,逼得江洵不敢出门,只得待在胡任秋给他安排的房间里“避难”。 那房间带着一种五星酒店级别的奢华,江洵和宋野被侍从送到这里后便把房间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把所有可能藏有摄像头的地方全部用摆件或布料遮住,本来漂亮的房间瞬间变得四不像起来,到处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味道。 所有的工作做完,江洵浑身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床上,拿出手机,又用重明的设备锁定功能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确定没查出奇怪的东西,江洵抬眸看了宋野一眼,声音放得极轻:“这个房间没有东西,” 至少明面上,没有摄像头和监听,房间周围没有开机的设备。 宋野应了一声,脱了上身的外套,也一屁股坐在江洵身边,“胡任秋说的话能信多少?” 江洵思索了几秒,反问:“你觉得能信多少?” 宋野沉默:“……一半吧。” 胡任秋至少是真的在为胡蕴和的逝去而悲伤。没有父亲的孩子,往往在意的就不是血缘关系,而是陪伴,胡蕴和在他还年轻的那段时间里给予了胡任秋足够的关爱,便和他的父亲无异。他是真的怀疑胡蕴和的死因有问题,但自身早就已经和犯罪集团分不开了,为了保全自己,不敢报警,所以才会在这种情况下找到江洵。 但他也的确没说实话,至少他所透露的,与自身利益相关的东西,他并未透露一丝一毫。 “那你要帮他吗?”宋野心中一沉,感觉这一趟葬礼不是简单的吊唁,应该是一场由人刻意促成的鸿门宴。 江洵没回答,他垂下眼睫,像是极累了,便就着惯性向后仰躺,任凭自己的背脊陷入柔软的被褥里,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扑面而来,江洵有些困乏,揉了揉眼,腰部泛滥起一种淡淡的酸意。眉间微微皱起,江洵难耐的翻身,坐在一旁的男人却十分迅速地明白了他现在所遇到的问题,宽大的手掌覆在青年纤细的腰部,不轻不重地揉搓着。 这是怀英和他说过的,江洵身上的旧伤有十几处,除了最严重的肺部,腰椎处,肩膀处的旧伤也没好全,一旦天气潮湿下来,伤口处就会疼。这也是这些年来江洵中药不离身的原因,中药虽说在医学界依旧被污名化,可这种刻进骨子里的伤口,中药温和的药性对这具残破的身体来说,往往比西药来得更有效。 第264章 手掌带着炙热的温度隔着布料在皮肤上摩挲着,宋野的眼中难掩担心,察觉到江洵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抿了抿唇,“很不舒服吗?” 江洵从被按摩的舒适感中拔出自己的神智,脸庞压在被子上,被遮挡了大半,他艰难地摇摇头:“没事。” 宋野抬手看表,他们到河洛的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在胡任秋车上,两人除了水,几乎什么都没吃。宋野一向身体好,饿一两顿没什么问题,但江洵是扛不住饿的,只要身体的消耗一大,脸色就开始白。他摸了摸江洵的脸,把外套给人盖上了,温声道,“我去给你弄点吃点,你想吃什么?” 看样子,是想要去借厨房给江洵亲手做一顿。 顺便把江洵的药给煎了。 江洵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闷声应声:“想吃红烧排骨……” 宋野回绝:“中午没吃东西,红烧排骨太油腻了。” 江洵的声音有点哀怨了:“那你决定就好。” 宋野有点好笑,又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应下了,扯过一旁的杯子把人裹了进去,确定没地方漏风后,便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房间里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江洵本来还有点困,可宋野一走,却又无缘无故地清醒过来。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他的思绪越飘越远,渐渐飘回了胡任秋那双红透的眼眶。 他是能够确定胡任秋和bred那群人有着合作关系的。就算胡任秋把赵楼兰收入公司,也不可能得知诺维特林这种被禁止的药品所有制作配方。制作这种药物如果得知原材料和步骤,那操作是很容易的。胡任秋最后做出的是毒品,很有可能是他只知道原材料,却不明白具体的操作步骤。 胡蕴和需要器官移植才能活下去,可胡蕴和的身体很差,如果没有诺维特林,很有可能会被排异反应折磨得只剩半条命。 胡任秋想救他叔叔,他想买到诺维特林,可这种药物早已经在市面上消失,他需要找到一个能供给他购买的渠道。 bred曾经发布过有关诺维特林的实验报告,他们无疑变成了黑暗角落里,诺维特林的供应商,完全垄断了市场。 所以,他和bred他们搭上了线,开设医药公司,成为那群人在明面上的倾销商。 那么问题来了,每一个和组织搭上线的人身边都会有一个监督员,或者说刽子手。胡任秋的身份,家庭背景,资源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档,他们安排在胡任秋身边的刽子手是谁? 脑海中排查过自己查询过的那些胡任秋的资料,这位太子爷的社交圈大部分都在本阶层,和其他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相比,完全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在这种条件下,胡任秋和其他人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去,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还真是没有特别亲近的那档人。 江洵知道自己肯定有遗漏的地方,但对方的背景不一般,就算是他有天大的能耐,只要对方想藏着,自己能查到的东西不会很多。 淡淡的头晕感又上来了,江洵微微地闭上眼,还没等到那股困意袭来,就突然听见房间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江洵莫名有些烦躁,做了几秒心理建设,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房间门。穿着和那些接机的人一样统一西装的女人站在门口,对着江洵微微一点头:“江先生,小厨房没接到您房间的电话,胡先生特地让我来问问您需要哪些餐点。” 江洵摇摇头:“不用,有需要我会打电话给小厨房,” 两人交谈间,地板上行李箱拖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年从江洵面前匆匆掠过,身后跟着一群拖着行李的侍者。那靠近的人青年体型,戴着口罩和墨镜,染成白色的头发垂在耳边,被帽子压得严严实实。尽管对方如此全副武装,江洵却仍感觉这张侧脸有些眼熟。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戴着墨镜的白发青年抬手间,露出一双眼角上挑的眼睛,不经意间瞥向了江洵。那一眼极具魅力,眼波流转间,勾人心魄,眼角眉梢都透着风流韵味。没人能拒绝好看的皮囊,江洵也不例外。好看的皮囊往往意味着高辨识度,他微微愣神后,刹那间便根据那双眼睛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从他面前经过的这个人,正是他在河洛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看见的那张脸,近日来负面新闻不断的白青君。 似乎是他的愣神太过明显,面前的侍者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那一群侍者时喉咙里也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叹,回头笑着对江洵道:“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行李这么多的客人呢,明明是小住来着……” 她没认出白青君,以为江洵的愕然是因为对方行李的规模之大,便顺着这句话调笑一句。可女人带着皱纹的脸上依旧是恭敬的,得到江洵的答复后,她也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和江洵打了个招呼,便先行离去。 江洵关上门,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一时间也不能解释白青君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葬礼一般邀请的都是死者的朋友或亲人,再远一些的,生意上的伙伴,泛泛之交的过客,后者来吊唁,不会久住,只是和死者家属交谈过后,献花,便会直接离开。江洵是胡蕴和遗嘱里提到的人,和二者都不相同,死者为大,江洵就算是急着走,也得在送别死者之后离开。 白青君不过二十出头,带着行李前来,就是久住的意思。 两人的年龄,圈子完全不同,白青君第一部电影上线时,胡蕴和就已经进疗养院了,抛去大部分因素,白青君还真不大可能是胡蕴和的朋友。 那就只有胡任秋了。 慢吞吞地爬回床上,江洵抓住被子角滚了一圈,把自己重新滚回被子里。手机屏幕亮起,发消息来的人是解辰。 被打扰了一通,也是睡不着了,江洵靠着蓬松的枕头,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 自从江洵去江城后,这位朋友的问候几乎是每一天必到,存在感极强。本来说好前一天就回莲城,现在突然变卦,江洵都还没来得及和解辰说。 解辰:。 解辰:江老师还搞诈骗么? 就算是没看见对方的脸,江洵都能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哀怨。想到解辰那张面无表情但散发着怨气的脸,江洵嘴角一抽,手比脑子还快,啪啪打字。 江洵:生活所迫。 解辰:……神他妈生活所迫。 解辰:你又带着宋野出去浪了是吧。 江洵:怎么可能,真的事出有因,有认识的长辈去世了,受邀来参加葬礼。 他简单地说了一下原因,没想到解辰居然知道。 解辰:胡蕴和? 他也没问江洵为什么会和对方扯上关系,自从知道了江洵身份不一般,解辰就很少过问他做事的原因了,当江洵不回消息就是默认,轻车熟路地开始挖萝卜坑。 解辰:那正好,江洛和我叔今天也去河洛了,你有事直接敲江洛,觉得不好意思就敲我。 江洵:…… 江洵:谢谢啊。 感觉到对方的关系和照顾,江洵心情好了不少,道谢后,又和解辰聊了些别的。 江洵: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解辰:嗯,我等你回来。 江洵说要给解辰带吃的,挂念他的宋野也顺利找到了小厨房,在厨师诚惶诚恐的目光中轻车熟路地给自己系上围裙,洗干净手,问道:“厨房有煎药用的砂锅吗?” 厨师很年轻,以为这地方请来的人都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敢怠慢,连忙回道:“有,我去给您取。” 宋野点点头,目光扫过料理台上新鲜的食材,在那厨师离开前又问:“有没有新鲜排骨?” 厨师愣了愣,“先生,您要做什么?和我说,我来做吧。” 宋野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你去找砂锅。” 那厨师也不敢多说什么了,赶紧应着去储物间翻找,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些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居然也会自己下厨,简直是奇观。 宋野没理会他的疑惑,等砂锅和材料都备齐,先用砂锅煎药,又用另一个锅给江洵做排骨粥,动作娴熟得像是在自家厨房。他记得这几天气温又开始下滑,初春的湿气也上来了,葬礼人多事杂,江洵这身体在这种情况下不仅要禁辛辣,还要禁油腻,那些浓油赤酱的大鱼大肉还真碰不了什么。 这种要准备多数人晚饭的小厨房一向准备齐全,煮粥用的米是现有的,中午刚刚泡过,新鲜度不错,把汤底排骨准备好后,米一下锅,没过一会便在浓稠的汤里炸起了米花,伴随着锅底翻涌而上的大泡翻滚着。 药材还没煎好,排骨粥的香味就已经盖过了中药特有的清苦气味,令人食欲大开。 在一旁备菜的厨师惊愕不已,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人果真有两下子,他的目光也被那色泽清透的粥吸引过去,不禁问道:“先生,您学过做饭吧?” 第265章 宋野并未不理会他,而是点点头,关掉炉火,盖上锅盖焖煮十分钟。待粥焖好时,药材也刚刚煎好,都是他算好的,到时候端回屋里,药和粥都是热的,江洵也能吃口热的。 那厨师看见他的回应了,顿时来了兴致,热情地说道:“您的手艺很不错啊,与专业厨师相比也毫不逊色呢。” 宋野微微颔首,回应道:“谢谢。” “好香。” 小厨房门口蓦地传来说话声。宋野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白发青年慵懒地倚靠在门边。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他并不慌张,站直身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笑着眯起眼睛,指着那锅粥,向宋野问道:“能分我一碗吗?” 他盯着宋野的眼睛,眼神中的引诱之意毫不掩饰,宛如丛林中狩猎的豹子,一眼便锁定了目标,语气里却带着示弱,双手合十拜了拜:“就一碗。” 宋野的视线毫无波澜地从青年那双漂亮的眼睛上挪开,手一拦,在对方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冷漠护食,“不行,这是我媳妇的。” 今天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分走江洵的口粮。 第155章 染血 面前的人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就算是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厨师,也觉得面前的青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在这层滤镜的掩饰下,他真的是想不到宋野能如此且坚定地回绝对方的请求。 就算是对方的请求仅仅只是想从这一大锅粥里取出一小碗尝尝鲜。 让厨子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宋野总感觉面前的人怕是情商有点问题。宋野无视了他的眼神,自顾自地抄起一块已经淋湿的布,盖在滋滋作响的砂锅上,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下,自己做自己的事,把药和粥全部盛出来,便不再搭理厨房里的这两人,直接离开。 厨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宋野离开的背影,抬起眼眸又瞥了一眼站在一边,怎么看怎么脆弱的美人,轻声询问道:“需不需要我给你弄点吃的?” 白青君从他的呼喊声中回过神来,对着对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点了点头:“麻烦您,给我准备个三明治就好,不用放酱汁。” 他这一笑的杀伤力明显大得吓人,那厨子立马变红了脸,有些扭捏地应了下来,赶紧去,准备给白青君的三明治。 白青君就在一旁等待,也懒得回房间,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微信依旧是消息爆满,便打开聊天软件,映入眼帘依旧是最上面的那个名字。 他懒得去看对方之前到底发了些什么,找到了最新的一条消息。 胡任秋:听说你也来了,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白青君的嘴角勾勒出一个细微的弧度,眼神中又透露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沉吟片刻,调戏般地打字道。 白青君:叔叔去世了,作为他的小辈,我难道不应该来看一看吗? 这句话说得很妙,他和胡蕴和实际上是没有任何的亲缘关系,可他之前跟胡任秋有过一段,虽然最后闹得很不愉快,闹到这位金主甚至想动用自己手中的资源封杀自己,可白青君依旧十分包容对方,甚至隐隐约约又把自己和胡任秋放在了同一个位置。 他是你的叔叔,所以我也喊他叔叔。 即使在现在的这个情况下,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让人有种故意在恶心对方的视感。 胡任秋果然被恶心到了,正在输入中的文字,在屏幕的上方浮现了许久,最后他也只发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胡任秋:刽子手,你不配来参加我叔叔的葬礼。 白青君并不因为他的恶语相加而感到没兴致,反而变本加厉。 白青君:亲爱的,你似乎也没把我拦在门外,这难道不是默认么? 白青君:我还以为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所以特地让我来和你打个分手炮呢。 言语中的调戏意味已经掩盖不住了,白青君就是在故意恶心对方,心情舒畅地看见对方不再回消息,这才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收了起来,抬眼看向那个替他做下午茶的厨子,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三明治。 为了让他更容易地把午餐提回房间,厨子甚至十分细心地给他找了个保鲜袋。 白青君毫不吝啬地向对方道谢,轻轻哼着歌抬脚往外走,轻车熟路地回到自己房间所在的走廊。 在来河洛之前他还特地去跑了趟商演,最近针对他的负面新闻极多,他的人气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这次商演的成效并不是很好。 但白青君一向敬业,不光是演戏,还是做金丝雀,都能把事业放在第一位,为了新剧的商演,他还是把自己的那头黑发染成了白色,看上去更像是一只误入人世间的精灵。 打扫卫生的女佣已经将工作告一段落,正在给走廊四处的花瓶插上新鲜的花束,这些花朵每天都会更换,再放上熏香,本来显得有些破旧的走廊顿时高级了许多。 白青君一边走着一边随手从那花瓶中抽了一支玫瑰,那朵白玫瑰上甚至还带着水珠,娇艳欲滴,成色新鲜。玫瑰花枝干上的刺并没有被去除,随着他的动作扎进皮肉里,鲜血溢出,随手一蹭,便把那片娇嫩的白染上了刺眼的鲜红。 路过江洵的房间,他饶有趣味地抬起眼皮,在那门前站定了一小会儿,几秒过后,把那朵沾着血的玫瑰放在了房间门口,像是在祭奠些什么。 随即,他又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的几秒后,房间的门轴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宋野打开了房门,压根没注意到面前的东西,一脚踩在了那朵玫瑰上,顿时愣了一下。 他挪开自己的鞋,这才看见那朵已经被踩出汁水的玫瑰残破不堪地躺在地毯上,在布料的边缘晕开一圈淡淡的水渍。 宋野皱起眉头,刚想弯腰去拔那朵被踩烂的花,拿起来,一旁整理花束的女佣便招急忙慌地喊住了他:“先生,有些脏,您别碰了,我们来处理。” 宋野抬眼看过去,只看见她的手里拿着同样的玫瑰。 动作一顿,想着大概是这些人插花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不打算再管。可却在那一晃眼间好似看见了花瓣上溢出的点点猩红。 宋野呼吸一窒,用极为诡异的停顿又将自己的腰弯了下去,他一点也不嫌脏,却没拿起那朵花,只是小心地从地上捻起沾染着血迹的花瓣,仔细地打量了一下。 “怎么了?” 吃午晚饭的江洵眼见宋野站在门口不动,也不关门,自然而然地认为他遇到了问题。放下手中的汤勺,他掀开被子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了宋野身边,第一眼也被对方手上的东西吸引。 “这是什么?” 他有些困惑,抬头看向宋野。却只见那男人摇了摇头,随手就把那片花瓣塞进了大衣的口袋里,回头教训他道。 “下床把鞋穿上。” 江洵也感觉到脚底有些冰冷,没在这件事情上有过多的争论,回去乖乖地把鞋穿上了。宋野重新把门合上,坐在床边看着江洵吃东西,眉头轻轻蹙起:“门口放了一朵花。” 江洵动作一顿,刚睡醒的脑子还没清醒过来。但大脑已经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开始思考起了这朵花的来源。 “可能是胡任秋吗?”宋野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在这里确实没多少认识的人,了解最多的也只有胡任秋一个。若是这朵花并不是给自己的,那也只可能是给江洵的,知道江洵住在这间房间的人也只有胡任秋。 江洵摇摇头,胡任秋压根就没有理由给他送花,何况只有一朵花,怎么看也是随手扔在那里的。 “应该是个意外……?”他这么说着,心中却已经埋下了疑虑,或许在河洛这个陌生的城市,正在看着他的人不只有胡任秋。 这个太子爷来找他求助的事情很有可能已经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那个跟在胡任秋身边的刽子手,不仅在监视着对方,也同样在监视着自己。 那么,如果投下这朵花的人真的是那个刽子手,谁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 在晚餐开始前,所有来参加葬礼的宾客都已经到齐,虽然办白事不应该太热闹,但胡任秋也不可能就放着这些宾客自生自灭,为了商量第二天的流程,他依旧在庄园的大堂里摆了宴席,邀请众人一同去赴宴。 就像是平常人家吃饭一样,不用穿礼服,也不用精心地装扮,有不少平时只能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名人穿着朴素地站在一起,不禁让人感到几时恍惚。 胡任秋自然也邀请了江洵。 江洵和宋野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汇集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明亮的灯光驱散了空间中的所有阴影,导致人眼看到的每一帧画面,都不像是现实,倒有着破次元般的虚幻。 二人没有和其他人交流的想法,接近傍晚的时候还吃了东西垫肚子,江洵现在没有什么饥饿感,便和宋野找了个角落坐下,一副不打算融入话题中心的样子。 第266章 因为下午的事,江洵倒是格外注意处在风暴中心的胡任秋。他仔细地打量围在胡任秋身边的那些人,将那些人脸从自己的记忆中一个一个对上,竟然也没有找到陌生的面孔。 这里说是胡蕴和的葬礼,实际上却也算是胡任秋扩宽人脉的重要场合。胡蕴和死后,胡家真正的掌家大权算是完完全全地落在了胡任秋的身上,这些人打着为逝者祭奠的名头前来,也只是为了在这位太子爷的眼前露个面,好为日后捞得一丝半粟利益。 所以就算是这种不适宜的场合,宴会上的气氛也带着极为浓重的商业性质。 果盘里有新鲜的水果,硕大的车厘子裹着一层蜡皮,泛着一种柔和的光芒。江洵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垂下眼皮,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捻起一颗车厘子往嘴里送。 可水果都还没进嘴,他的身侧就突然有人坐下了。 江洵拿水果的动作一顿,扭过头去看向来人,只看见了那一双让他从刚见面就觉得奇怪的棕色眼睛。 “hello,江警官也在这啊。” 丹尼尔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十分讲礼数,实际上做出的事却又让人感觉到侵略感极强。 男人放肆地打量着江洵以及坐在他身旁的宋野,同样伸出手去拿盘子里的水果,眼睛眯起,“好久不见,我一直在等江警官给我打电话。”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第156章 情人 丹尼尔能出现在这里其实并不奇怪,他是胡蕴和的医生,说不定胡蕴和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他。他出席病人的葬礼,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比起之前在疗养院里看见的对方,现在的丹尼尔明显更生活气一些。 平日里被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他在江洵身侧落座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打理一下自己的形象,整个人都显得凌乱。 这也给人了一种错觉,好像只要脱离了那座冰冷的钢铁监狱,任何人的气质都能柔和下来,坐在江洵的身边,丹尼尔更像是什么照顾孩子的长辈,细心的提醒道:“如果你的肺部有问题,有些高糖分水果最好就不要碰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那个果盘推远了一些,用关切的语气继续道:“这些天我也没接到你的电话,不知道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你没有去治疗吗?” 江洵只是看了他一会,便扭过头不再看了。 他是打心底觉得丹尼尔这个人有问题,所以在言语中透露出的东西并不多,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可不太好。”丹尼尔失笑:“毕竟你的身体已经差到一个很危险的程度了,我以为你的裴老师会强制要求你去治疗呢。” 他这句话没有得到江洵的回应,但他也不觉得恼怒。 这个男人已经五十多岁了,眼角不可避免的被岁月雕刻上了细纹,本来就是个学者,这种时间的沉淀更是让他的气质温柔了许多。 见江洵不回应他,丹尼尔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宋野身上,对着对方点头:“你好 ,我是丹尼尔。” “久仰大名,丹尼尔医生。”宋野之前就从江洵的嘴里知道了疗养院里的事情,虽然没有见过丹尼尔,但也从两人的字里行间中得知了他的身份。 说实话,丹尼尔这个人对于宋野来说是很陌生的。再早些年,这位医生一直都在国外活动,在诺维特林被研制出之前,他的名字也只是在自己的学术圈子里较为响亮。 在诺维特林出事之后,丹尼尔教授出圈了,却也不是什么好的名声。但对方明显还是有班底的,就算这款药物无法重新启用,他照样可以从头开始,用漫长的时间换一个重新登上巅峰的机会。 可饶是宋野没想到,这位曾经红极一时,名声大噪的教授会安安静静的龟缩进一家疗养院里,给人当私人医生,从此退出科研界。 丹尼尔也对着宋野点头,他一向喜欢懂礼貌的孩子,虽然先前没有见过这位队长,对方主动打招呼的行为也明显取悦了他,“你好,请问您是?” “您叫我宋野就好。”宋野道,说话间,他也在细细的打量着丹尼尔,视线从他的脸上划过,他突然愣了一下,意识到这张脸好像沉浸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 干刑侦的人都有一个特质,他们会尽可能的记一下自己曾经见过的脸,以便于下一次需要这些记忆的时候,能尽快的将犯罪嫌疑人从记忆中找出来。 而他现在要查找的这段记忆则过于久远,远到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愣愣地看着丹尼尔,就这么不礼貌的盯了许久,直到对面那男人有些不适的回过头去,才终于想起了这张脸的来处。 “我很抱歉……”宋野拧紧嘴唇,对着丹尼尔道:“您……四年前,是不是在宋城第一医院任职过?或是在那边住过院?我似乎曾经见过你。” 丹尼尔明显愣了一下,他的表情明显的带着陌生,也在仔细回想宋野的这张脸,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见过你,你应该是认错了。” 宋野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说话,他沉默的点头,回过头去。他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当时是否看错了,因为自己看见的那张脸,的确比面前的这个中年人更深邃,更张扬,而且……对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江洵察觉到了宋野的情绪在这一刻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他不动声色的回头看宋野,想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大堂的中央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碎裂声通过话筒的扩音,音响一下子发出了刺耳的音爆声,那由低到高的频率,一下子扎进人的耳膜里,那瞬间,所有人的身上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抬头朝着发声出看去。 胡任秋本来一直被人围着,可不知何时他身边的人已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 对方垂落的白发犹如落雪一般淌在肩头,精致漂亮的脸上布满了脆弱的神色,他就这么抓着胡任秋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而那半张脸,都被暗红色的液体覆盖,顺着脸颊和发丝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那诡异的感觉让人愈发的胆寒。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白发青年,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是白青君吧?他怎么会来这个地方?他居然和胡少爷认识吗?” “他们俩关系匪浅啊……这种场合都搂搂抱抱的……不过,胡少爷似乎不是很喜欢他。” “最近白青君可是被那几家媒体扒了个底朝天呢,肯定是焦头烂额了,说不定就想通过这个场合去攀上胡少爷呢。” 玻璃杯的碎片在脚边闪闪发光,白青君的眼睫颤抖了一下,红唇微微下垂,他就这么静静的盯着胡任秋,盯着对方那双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睛,明明看上去是悲伤的,可眼中却是抑制不住的疯狂。 唇间微动,他轻轻的开口。 “胡少爷,在这种场合浇我一身的酒水实在是不妥……您不如留在床上去浇……” 脸庞渐渐凑近,眼边的泪已经落了下来,可白青君的话语却和他的表情截然不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在胡任秋的雷点上蹦迪,让他的心中升起极度的愤怒,恨不得当场把面前的人撕碎。 “如果您现在还愿意和我上床,那我很乐意你用红酒浇我。” 胡任秋紧紧的咬牙,拳头握紧,他几乎是用牙缝里挤出的声音说话:“白青君,你真的很过分。” “我可不觉得我过分呐。”白青君笑得眯起了眼睛,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满身的酒水有多么的狼狈,只是在众多异样的目光中,犹如情人一般挽住胡任秋的脖颈,在他的耳边轻声的呢喃。 “不是想知道你叔叔怎么死的吗?”那双手在他的脖颈处摩梭着,泪水和酒水混合在一起,就这么擦在了他的肩头,语气暧昧,“来我的房间,就今天晚上,我一句一句的跟你讲这个故事。” 侍者匆匆赶来,想带白青君下去换一身衣服。白青君恰到好处的松开了胡任秋,眼眶通红,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在众人逐渐怜悯的目光中吸了吸鼻子,对着胡任秋做了个口型。 我等你。 语毕,他大步的跟着侍者离去,离去的途中目光一变,忽然看向了大堂的角落。 那里是整个室内最昏暗的地方,虽说依旧有灯光照着,但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人影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就像模模糊糊的罩着一层雾。 可隔着这一层雾,江洵就这么和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对上。 白青君的面容很美,那精致的五官和周身的气质结合在一起,有一种让人美到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矛盾感。那双眼尾上挑勾人的狐狸眼,此刻就这么看着江洵,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放肆的让江洵浑身不舒服。 这种眼神总是让人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彻彻底底的看光了一般,所有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第267章 江洵眯起眼睛,并未放过对方在看见他时眼中闪过的那丝笑意。 他能感觉到白青君特有的那种气质。 而这种矛盾的气质,他之前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 虽然在他意识这一点时,对方正和他隔着网络的天险,隔着屏幕来玩一场刺激的心理博弈,只能通过网络链接二人的脑回路,想要通过那只言片语了解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 为什么白青君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江洵明白自己之前和这位大明星从未见过,两人之间甚至没有在任何场合产生过一丝一毫的联系,白青君没有理由注意到他这个小透明。 除非白青君认识他。 除非……白青君是bred的。 脑海中忽然有了答案,江洵还真的就这么把白青君的这张脸和他之前做过的行为画像给对上了。 一条一条的对比,无论是从刚刚对方的举动来看,还是之前在房间门口看见的对方,对方无疑都是一个极为张扬,希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能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人。 既然知道了bred是白青君的马甲,那么胡任秋的身边到底谁是那个刽子手……好像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胡任秋和白青君的关系也远远没有如今他们俩在宾客面前展现的这样简单,在得知对方到底是谁之后,江洵并不相信白青君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前途,会在大众面前苦苦相求胡任秋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只会精心设计一场大戏,试图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变成戏中的一枚棋子,迎合着自己的演出。 胡任秋早就已经成为了戏中的那枚棋子,而且入戏已深,所以他找到了自己。这无疑是一种背叛行为,白青君此行的目的或许不是他。 他来这里,是为了杀掉胡任秋,杀掉这个背叛者。 第157章 跟踪 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依旧带着红酒的刺鼻气味,酒精在温暖的室内挥发,使得这空气都带上了醉人的迷蕴。 灯光昏暗而暧昧,有水声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胡任秋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到了白青君的房间门口,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便和那个只穿着一身浴袍的青年碰了个正着。 蒸腾的热气从他的身后涌来,白青君挑了挑眉,双手环胸。赤脚踩在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的接近着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他的动作很快,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已经站在了胡任秋的面前,仰头看着那男人,动作就像是在索吻。 “你果然来了。”白青君发出一声低笑,丝毫不见外的就由着自己湿漉漉的身体靠在了那副健壮的躯体之上,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痕迹依旧还留着,他故意伸长着自己纤细洁白的脖子,希望面前的人能看见这些痕迹,“如果你真的来了,是不是也能证明,你对我念念不忘呢?” 手指在胸膛上轻轻的画圈,那是毫不掩饰的挑逗。胡任秋眸色渐深,他深深的吸气,毫不留情的抓住了白青君的手腕,“谈正事。” 白青君撇了撇嘴,似乎是不喜欢他的不解风情,“有什么好谈的?你不都已经知道了吗?胡蕴和他确实是我杀的,而且……唔……” 那话还没说完,平日里那双扣在自己腰上的大手便已经用相同的力道扣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力道毫不留情的收紧,白青君在那一刻感觉自己的整个头颅都麻了,气管被极大的力道压迫,只在那一瞬间中他甚至能听见颈椎的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 胡任秋就这么死死的掐着他的喉咙,声音阴沉:“你知道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白青君,如果你真的杀了我叔叔,那我也会杀了你。” “可我知道,这件事情不会是你做的。” “我清楚的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确定对方把自己的话全部听了进去,胡任秋松开了自己的手,看着白青君腿软跌落在地,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了起来,捂着喉咙拼命的咳嗽。 本来就被热水蒸腾的发粉的皮肤因为窒息涨的通红,眉眼中含着水汽,他眯着眼睛抬头去看胡任秋,没有犹豫太久,伸手便去扯胡任秋的裤腿,嘴边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从来不骗你,你是知道的。” “如果真的是杀了胡蕴和,你会把我怎么样?千刀万剐吗?” 膝盖跪在坚硬的地板上,他直立起身,那张脸就这么贴着那人结实的腹部,咬了咬下嘴唇。白青君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你舍得吗?你愿意杀我吗?” “胡任秋,你一直觉得是你在保护我,但是如今这个情况,你的所有底牌都已经被自己亲手撕毁了,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你真的以为你,你去找江洵说了什么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吗?你真的觉得那个人会容忍你的背叛吗?” 他用手扯着胡任秋的衣服,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们的距离极近,近到只要微微一抬头,就能亲到胡任秋的下巴。 白青君确实也这么做。温热的呼吸交织,他又从那副濒死的模样变得勾人起来,只是几个眼神,拉低一点点声音,就足够勾起面前的男人被仇恨和愤怒藏在心底的欲望。 “我是来杀你的,胡任秋。”白青君用双手捧着胡任秋的脸,二人的额头相抵,他轻声道:“但是,我似乎想救下你,至少在这个剧本里,你要活下去。” 嘴唇相贴,暧昧的气氛已经膨胀到无法压制的地步,白青君给予了胡任秋一个亲吻,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下,他恍惚中好像又看见了胡任秋那双曾经会因为看见他而双目发亮的眼睛。 但是此刻,他们之间相顾无言,想表达自己的情绪,只有去触碰彼此,将所有的仇恨,爱慕,以及心中残留的那丝希望全部融入进对另一个人的施暴之中。 他扯住了男人的领带,再一次将这个已经站在了对立面的人扯向了自己。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这栋偌大的房子里,宴会宾主尽欢,所有的宾客在结束之后,都回了自己的房间。 胡任秋并没有违背他们刚见面时对他所做下的承诺,除了刚进来的那一小会儿,江洵感觉到被人注视,此后的所有时间他都可以确定周围没有人盯着自己。 他可以对面前的这座房子进行探索,无论走到哪里,胡任秋都不会对他做出阻拦行为。 但江洵也明白,对方不阻拦,很有可能是因为这栋房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作证据的东西了。至少,不会有对他造成威胁的痕迹。 晚饭过后,建筑的走廊全部点着大灯,将漆黑一片的通道全部照亮,在天亮时无处不在的随从,在这一刻也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江洵并没有着急回房间,下午的那段时间几乎都在房间里补充精力,他还没有对面前的建筑进行探索,所有的一切都陌生的很。 就像是打boss前都需要探查地图一般,他也希望自己能对自己现在所住的地方多一些了解,他提出要四处逛逛,宋野自然作陪。 宾客们的住所在建筑的南面,是整个庄园里风景和光照最好的地方,果然是从大堂走到门口就需要十几分钟,这些细节无不彰显胡蕴和年轻的时财力有多么雄厚。 初春的天气,门口的花圃却已经开满了鲜花,在明亮的灯下,那些盘聚在花瓣上的水滴微微闪光,一眼望去,犹如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星河。 林间清新的空气袭来,并不带任何的土腥味。江洵很喜欢这种感觉,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平日里经常发出刺痛的肺部都在这一刻松弛了许多。 宋野感觉到他的表情有放松的趋势,扭头靠了过去,低声问他:“你是不是很喜欢这里?” 江洵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微小的弧度,点了点头:“风景很好……空气也很好。”很适合养病。 他没有说出最后的那个几个字,但他的表情却已经告诉了宋野他的意思。宋野抿唇,伸手轻轻放在了他的颈后,在那一小块细白的皮肤上摩挲着,之前他一直在劝江洵去插管,想尽一切办法缓解江洵身体状况的恶化。 但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他其实明白,江洵才是最想活下去的那个人。 因为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去做,不管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已经逝去的那些人,这个人始终想拿出一个交代,拿出一个能让“他们”满意的结果。 江洵不愿意去参与怀英给出的治疗方案,很有可能是他曾经已经试过这种方法,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疗效,反而让肉体遭受了极大的折磨。 那么怕痛的一个人,没有拿到他想要的,反而痛到让自己产生了心理阴影,便不会再向这桩注定亏损的股票里投资。 “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他伸手环住了江洵的肩膀,微微用力,就把人半带到了自己怀里。作为寂静无声,只有微小的虫鸣从不远处传来。 宋野从背后环抱着自己宠爱至极的小猫,一字一字的嘱咐道:“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找一找,重新找一个和这里环境差不多的地方,买个房子,直接在那边住下。” 第268章 炽热的呼吸打在脖颈处,江洵感觉有点痒,缩了一下脖子,“那不如去旅游呢,四处转转不是也很好?” 宋野觉得自己其实都可以,无论是换一个地方住,还是旅游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重点是江洵怎么想。 两人从建筑的大门走出,在面前这一大片类似于花园的地方闲逛着,或许是因为初春的气温还没完全回升,外边有些冷,除了他们俩,并没有其他人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场合合适,宋野搂着江洵,轻声说道:“那个白色头发的人,之前我在厨房见过。” 江洵嗯了一声,“他在厨房做了什么?” “他找我要吃的。”宋野想起那个场景,还是觉得诡异。 按理来说,这种有身份的人边界感一般都非常强,如果对面不是认识的人,不可能就这么伸手找人要食物,眉头皱起,他复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对江洵阐述自己的感受:“他的眼神很奇怪,应该是认识我的。” 江洵出乎意料的沉默了,打心底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现在从宋野的口中得知对方之前做过的事,他反而从心底用上一种荒谬的情绪。 不得不说,白青君还真的就没想和他们隐瞒过自己的身份,甚至在到达这里的第一时间就试图去找宋野示威,或是故意引起他的怀疑。 脚步停了下来,两人在偌大的花园中站定,江洵背后一麻,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再一次传过来。这种感觉让他止住了接下来的话头,青年皱起眉毛,朝着周围观察了一圈,没有看见其他的人影。 打心底感觉到危险,江洵也只是迟疑了这片刻,便拽住了宋野的手腕,试图绕开之前来过的那条路,朝着另一边回到建筑:“先走。” 宋野也察觉到了背后似乎有人跟着,他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带着江洵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 江洵整个下午都在休息,可宋野不是。 对方在给江洵做吃的的那段空闲时间,就足以把这半个庄园逛一遍了。因此这个地方宋野是比较熟的,虽然不能说是面面俱到,但甩掉一个人已经足够了。 二人离开原地,立即有一道阴影从花圃的尽头闪了出来。 长身玉立的医生穿着一身淡色的羊驼大衣,双手插兜,镜片下那双棕色的眸子闪了闪,他犹豫了一下,依旧朝着自己既定的路线向前走去,结果下一刻,那两道本该消失的身影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医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么逮了个正着。 “丹尼尔先生。” 江洵神色复杂,从他们在疗养院的第一次见面,以及胡蕴和在死前和他说的那些话,他早已开始怀疑对面的人有问题。但一想起对方和自己的父亲以及裴讯老师一起共事过,心中便不免有了滤镜,有些不太敢把这个人和那个组织联系在一起。 丹尼尔神色一怔,极快速的反应过来,对着江洵露出一个笑容:“嗨!江警官,你也来这里遛弯吗?” 江洵并不回应他的示好,只是上下的打量他几眼:“您似乎是在跟着我们?” 丹尼尔极快的否认他的话:“怎么会?这个庄园这么大,我之前也很少见过这样的建筑,有点好奇罢了。” 说着,他像是走的有些累了,顺腿就走向了花坛边的木质长椅,一屁股坐下,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身侧,示意江洵也坐下:“我来的比较晚,要把疗养院里的事情全部处理完才能到这边来,等我到的时候都开始吃饭了,也就只能等晚饭结束再来逛一逛了。” “可疗养院的规模可比这地方大的多。”江洵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他之前也是被对方带着在疗养院里溜达了一圈,这栋庄园虽然是欧式风格,和占地面积和建筑规模都比不上疗养院,丹尼尔在那里生活了这么久,是不大可能被这栋庄园所震撼的。 “况且,你也说了这个庄园这么大,你怎么就这么巧,会和我们在同一个地方?” 丹尼尔脸上的表情逐渐收敛了一些,渐渐染上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复杂神色。棕色的瞳孔在眼眶里动了动,锁定在江洵的那张脸上,看了很久。中年男人突然叹气一声,神色复杂。 “我知道你们现在有些怀疑我,但说实话,胡蕴和的死和我还真没什么关系。” 第158章 目的 作为在疗养院里胡蕴和的私人医生,他应当是第一个知道胡蕴和死因的人,可现在在这座属于自己雇主的庄园里,他却和面前的几个小辈说:“那天我被迫出了个差,回来之后胡蕴和就已经去世了,其间没有任何一个人通知我,他的病情出现了恶化,所以我现在也想查这件事情。” 表情真诚,他抬头仰视着江洵,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所以啊,江警官,来这里的人不只是来吊唁,实际上大多数人都对胡蕴和的死因有疑问,他们只是妄想在那个姓胡的臭小子身上挖到一点线索罢了,而我也是一个想得知真相的人。” “而你们两位是警察,我不知道你们调查到哪一步了,可我想从你们身上得知一些细节也很正常吧?” 这就是已经明说他在跟踪他们了,江洵眉尾一挑,丹尼尔这话说得其实很模糊,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还真说不清楚。为了不花时间去辨认这种含糊不清的东西,江洵一般会选择全都不信,等着调查结果一点一点地应验。 “丹尼尔先生。”宋野冷声开口,他和丹尼尔今天晚上才见面,从心理上就少了那种尊重和畏惧,说话便更不客气:“就算你想知道细节,也不应该采取跟踪这种手段,这种手段拿出来的证据是不合法的,就算最后你真的查出来,胡蕴和的死因有异,你在我们口中所听见的东西也没法变成呈堂证供。” 丹尼尔被这不留情面的话说得脸色难看了几分,“可……按这么来说,我们之间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为了查明胡蕴和的死因的话……那很抱歉,我们之间的目的并不相同。” 宋野唱完白脸,江洵的声音又适当地温柔了下来,他的眼中带着歉意,倒映着那医生有些气急发红的脸:“我们只是来参加这场葬礼的,并没有执行任何任务,所以你们是否在调查胡蕴和的死因,可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丹尼尔扯了扯嘴角,狐疑渐渐涌上脸庞,看着面前这俩小年轻,他最终还是一摊手,无奈点头:“行吧,但这件事我确实是有把握的,胡蕴和一定是被人杀死的,作为他的医生,我想我有权报警。” “可你现在还没报警,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江洵对着对面的人露出一个笑脸,语气略微带上些讽刺:“如果我是你,真的想逃脱嫌疑,就一定会在刚刚得知他死亡的那瞬间便拨打报警电话,而不是一个人来这里调查他的死因,你明明知道这很危险,没有保障,还可能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丹尼尔医生,现在你要明白你自己的立场,你是他的私人医生,他的死只要沾染一丝半点他杀的味道,就始终和你脱不了干系。” 他冷静地说完这些话,视线再也没有落在丹尼尔的身上,只是轻飘飘地掠过,便转过了身,打算跟着宋野一同离开。 “夜已经深了,天气还很冷,丹尼尔先生要注意身体。” “再见。” 回到房间,走廊也是静悄悄的,之前房间的隔音做得极好,就算这些住客在房间里大搞part,房间外边也什么都听不见。江洵脱了外衣放在门边的柜子处,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出门时踢到角落的拖鞋。 他的衣物几乎都放在宋野的行李箱里,宋野这人在家就经常搞内务,眼里有活,出个远门几乎是面面俱到,能带上的全带上了,拖鞋都是全新的,脚感依旧柔软。 “你在花园里……似乎是想和我说些什么?”宋野顺手把他那衣服叠了一下,提起刚刚还没说完的话:“你也觉得那个白青君有点问题?” “不只是有点。”江洵摇摇头,把自己的猜想和宋野说了一下:“我怀疑……他就是bred。” 宋野干活地动作一顿,没反应过来:“bred?” “白青君……他应该和bred是同一个人,是专属于胡任秋道刽子手,就和当时爆炸案里的林勇一样,他的刽子手是黄沅,这两人都属于监督人员,只要手下的人有异心,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死他们。” 宋野迅速地从其中抓到了重点:“可是胡任秋似乎没有想继续待在组织里的意思,他来找我们,这一点就足以表明了他的背叛……” “所以啊……白青君不是来找我们的。”江洵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一夜过去之后,胡任秋的命运到底何去何从了,但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不只是监督与被监督者这么简单。 “如果今天晚上胡任秋没有死,那我们就得小心了,如果他死了,警方就得马上介入这桩案子。” “bred出现在这里,在这个不适宜的时间点,不管是对于胡任秋还是对于我们,都不算是一件好事。” 第269章 . 宾客们睡着了,可在庄园里的人在后半夜才开始忙碌起来。 在所有受邀参加葬礼的宾客全部到齐之后,那肯定是要有一个告别的场地,他们通常会准备一个灵堂和一口棺材,用来盛放死者的遗体。前一天准备这些不太适合,第二天就要开始仪式,他们便要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的场地都布置完备。 在此之前,胡蕴和的尸体依旧储藏在医院的停尸间里,等所有东西都布置好之后就会派专人去领回来。 现在都是火葬,棺材纯粹就只是为了摆放尸体。两个黑西装男把提前准备好的棺材扛到了灵堂的正中央,四周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那棺材的分量极重,被费力地扛上去后,落下了风立马刮的这些花束一阵晃动。 “我去……怎么这么重?”比起他们跟在胡任秋身边时那沉默不语的样子,现在反而更有生活气息了,那人吃惊地看着白色的棺材,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时去买的时候还没这么重吧?该不会有鬼压着吧?” 另一个扛棺材的人并没有感觉到那么多,立马伸手对他做了个驱赶的动作:“去去去,别想这么多,有这闲工夫赶紧帮他们把桌子摆了。” 那人被驱赶了,也不觉得生气,只是又搓了搓自己的手,总感觉这手感确实和前几天看空棺材时不太一样…… 有些狐疑地看着盖着盖子的棺材,又不太敢伸手去开,犹豫了一会儿,只好放弃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天亮前准备好了,小厨房也着急忙慌地准备好了所有宾客的早饭。江洵和宋野起得早,他们到达餐厅的时候餐厅里还没几个人,只有几个年龄较大的一看上去身价不菲的男人热情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你们是生面孔啊。”那人穿着朴素,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但他并没有用那种眼神看着面前的两人,反而和蔼地笑笑招呼 两人过来坐下:“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们?是哪家的少爷?” 江洵没有抵触,肢体流畅地端着餐盘在几人的对面落座,自然借用了解辰的名头:“解家的。” 和这些人交流不能用警方的身份,最好是找一个势力足够大,也能在国内排得上号的家族企业当背景,这样才能获得一个平等的对话机会。江洵所认识的人里其实有不少人的身份可以用的,可他选择了解辰,其中极大的原因是江洛也会参加这场葬礼,只要自己和解辰一通气,对方压根没有道理来拆穿他。 果不其然,听见他的话那几人明显一愣,他们明显是没见过解辰本人,一时间不敢断定真假,所以表情才会有一时间的怔愣。 但是一看见江洵那毫无波澜的表情,便也不再提出疑问,不再纠结他的身份,自然而然地对着这个小辈挑起话题:“你还别说,我还真没见过解家那小子……不过我记得你家和胡蕴和兄弟生意上好像也没什么往来吧,怎么也来参加他的葬礼?” “我确实不认识胡叔叔,不过我和胡任秋的关系不错。”真真假假串在一起,总是让人分不清。江洵笑容得体,侃侃而谈,“胡任秋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也是受到邀请来帮忙的。” 几人顿时恍然大悟,他们只知道企业与企业之间是否有合作关系。却很少得知比他们小一辈的人之间的交友关系如何,这位“解家”的孩子和胡任秋有关系那就说的过去了 。 “那你们确实要多帮帮他。” 那男人的眼中染上一丝心疼,啧啧道:“那孩子确实可怜,那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现在带他长大了叔叔也去世了,家里面那老太婆又催得紧,怕是没几天好日子能过了。” “现在他叔叔去世了,他的那群叔伯跟豺狼似的,现在就是眼冒着光等着他垮台,也不知道胡任秋在家里该怎么待着。” 男人叹气,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你们真的得帮帮他,不然我担心这孩子真活不下去。” 第159章 死亡 “你们若是真的把他当朋友,这种时候就好好地扶他一把,以后等他真的接过胡家的大权,说不定你们家还能在房地产业里分一羹呢。” 江洵点头,就算是应下了。那副谦逊的样子,给足了面前几个中年人面子,顿时又引得几人欣慰笑。 时间渐渐过去,餐厅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江洵已经用完了餐,准备离开餐厅。他离开前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见白青君的身影出现在这里,反而看见了胡任秋从门口进来。 他的心中有了动作,知道昨天晚上这两位大概是没擦出什么火花,算是个平安夜。可下一秒,心又不禁提了起来。 之前他猜测白青君是来杀胡任秋的,是因为胡任秋的背叛行为。但一夜过去后,胡任秋没有死,那这件事情便有了第二个可能。 胡任秋从一开始可能就没有想和他们求助过,他只是一枚请君入瓮的诱饵,和bred一起引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而他,现在已经来到了陷阱的最中央。 胡任秋今天依旧是医生庄严肃穆的黑色西装,他的脸上其实没有多少悲痛,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样的场合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胡蕴和的葬礼在老家举行,他的其他亲人反而没有到场,整个流程下来,属于胡家的人就只有胡任秋一个。这样的场景对于一场葬礼而言,便显得格外的悲凉了。 “江警官。”胡任秋看见即将离开的两人,上前打招呼。其实之前闹过很多的不愉快,但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他实在是不想和江洵有过多的矛盾:“住得还舒服吗?” 江洵点了点头:“这里的房间还不错,说不定等把你叔叔送走之后,你还可以用这栋房子进军酒店服务行业呢。” 这一听就是玩笑话,胡任秋没当真,只是捧场地笑了笑,随即问起另一个问题:“我昨天晚上好像看见你和那个丹尼尔医生坐在一起,他有和你说些什么吗?” 江洵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他摇头:“我和他并不熟,只是之前见过一面,他也不太可能和我吐露些什么东西。” 胡任秋表情一愣,眼中难掩失望,他一耸肩,“我其实和那位医生也没怎么见过面,不过我叔叔在疗养院里,一直都是他在治疗,所以我叔叔的死讯刚传来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是他动的手。” “可是经过我的调查那天,他又恰好不在疗养院里,完全没有在场证明……” 话里话外又是想让江洵帮他调查胡蕴和的死因。 江洵明白这就是一滩浑水,根本踏不的。再说bred出现之后,胡任秋的立场就很耐人寻味了,江洵现在不知对方话中的真假,他要和自己说什么,也只是听个响罢了。 “胡先生,合作的前提是坦诚,如果你之前就没有跟我说过实话,我想我是不太可能接受你这个委托的。”江洵直白地拒绝,“所以你到底怀疑谁,信任谁,没有必要和我说。” 胡任秋面上划过一丝伤心,让人越发感觉他是被欺负的那一个。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想去抓江洵的袖子,这一下子就被宋野挡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胡蕴和就这么愣了很久,才继续道:“……江警官实在是没必要对我这么警惕,我现在孤家寡人,现在河洛也只有我一个人在做事,就算我真的有问题,也没法对你造成任何的影响。” 他们站着的地方很隐秘,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这里,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潭死水,没人能窥得海面之下那翻涌不停的波涛汹涌。 “不止一个人吧。”江洵冷笑一声,“白青君呢?” 胡任秋彻底愣住了,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颤抖地又反问了一句:“什么?” 江洵:“白青君,昨天晚上你和他闹得那么一出,就应该明白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是隐瞒不下去的。” “我现在并不深究,他和你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但,你们俩一定是认识的,且认识的时间还很长。” 眉眼中带着些许凌厉,江洵看着胡任秋的眼睛,完全不顾虑任何的后果,直截了当地询问:“白青君是‘撒旦’组织的人,你和这个组织之前是合作关系,他是来监视你的,对不对?” 胡任秋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当然可以用白青君是他的情人,或是其他什么关系搪塞过去。可江洵跟踪了这个组织这么久,他手中所掌握的资料比大多数的平民多得多,他能辨认出白青君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胡任秋沉默了很久,这时间长得让江洵都没了耐心。不愿意和一个不说实话的人继续这么诡辩下去,江洵想抽身直接离开,刚走了没两步,胡任秋却开了口,答非所问。 “你不用担心,白青君已经离开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眉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他的身份确实有问题,但至今为止,还没做过什么坏事,他现在已经离开了,你们不用这么神经过敏。” 第270章 bred没做过什么坏事,简直是江洵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和他在一起,今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我四处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不在庄园里了。” 胡任秋很笃定自己的判断,就像他所说的,他很了解白青君,连说话的底气都未免大了几分。 江洵心中却突然一动,未免有些迟疑。醒着的时候还在,睡醒之后就已经不见了,这种开头怎么听怎么像是某些凶杀案的开头。 站在原地站了太久,腿有些发麻,他不太相信bred鬼才什么都没拿到的情况下直接这么离开。他一定还在庄园里,至少会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盯着事情的全部发展。 “胡先生,给你一个忠告。” 江洵没有继续谈话的意思,他确实是有点疲惫了,只是轻飘飘地提醒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在欢送仪式开始前把这座建筑的所有地方上上下下全部不留余地地扫一遍,确定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看见胡任秋眼中的疑惑,嘴角未免又带上了一丝讽刺的笑容,江洵的语气强硬些许,提醒道。 “毕竟,白青君当年可是把炸弹埋满了莲城的各个角落,若是他想杀你,或是想要杀我,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现在这个场合对于你来说是不同的,你的所有人脉,那些对你寄予厚望的人都在这里。” “如果他真的在这个庄园里埋下了一颗和莲城那时别无二致的‘炸弹’,场面一定会很难看。” 早上九点,今天不是一个好天气,比起前一天的艳阳高照,一大早天空就已经堆积起了大片大片的乌云,映衬的整个庄园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花圃里的花朵也有些萎靡,被四周悲伤的气氛渲染得更为诡谲。 江洵的手里拿到了一朵白色的玫瑰,上面系着黑色丝带,和房屋走廊上的那些有些相像。他也站在人群的前排,更靠后一些,只能依稀地看见棺材前来祭奠的人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抓起宋野的左手腕看表上的时间,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搞什么,不是十点开始?” 胡蕴和的尸体运到这里的时候都要九点半了,他们现在在祭拜什么东西? 和他有相同疑惑的人不止一个,有不少人都面露疑惑看着灵堂中央的那口棺材,在底下窃窃私语。 胡任秋终于在这诡异的场面之中姗姗来迟,背后的保镖们抬着盖着白布的担架床,依稀能看见那白布下盖着的是一具尸体。他看见棺材前摆着的花朵也愣了一下,随即就是暴怒,抬眼就看向了旁边管事的人:“什么情况?我叔叔的尸身都还没入棺呢。” 那管事的没反应过来,眼睛蓦然睁大了,迟疑片刻,他指着那口棺材:“可是里面显然有东西啊,盖着白布,我还以为您已经把老爷放进去……” 可现在……如果胡蕴和还未入棺,那么躺在棺材里的人是谁? 他们交谈的声音极小,可江洵显然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和宋野对视一眼,挤过人群向棺材靠近,只见胡蕴和抬手让保镖先将担架床上的人先抬了回去,撸起袖子,一副要开棺的样子。 他一个人当然掀不开实木的棺材盖子,宋野加快步伐,抬手去帮忙。 棺材盖被推开,沉重地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胡任秋根本不敢耽误,伸手就去掀躺在里面那人盖着的白布,却在掀开的那一刻遭雷击般地愣在了原地。 青年安详地闭着眼,身上穿着一身黑衣,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柔软的布垫上,面容精致,却又在这一刻像是一尊瓷雕的假人、像是一个被刻意摆放在模具里的洋娃娃一般,翻涌而上的血腥味却让人感觉这种场景诡异到让人窒息。 胡任秋自然认出了对方是谁,耳边传传来一阵嗡鸣,身后的保镖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想扯住他,却径直被男人甩开。 胡任秋颤抖着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却只能感到一片冰冷,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断开。 他发了疯般地伸手将棺材里的人抱了起来,喉咙里是如同困兽般的嘶吼。 “白青君!!你醒醒!” 第160章 king 江洵离棺材并不近,他远远地遥望着,只看见胡任秋把棺材里的人抱了出来,立马开始急救措施,从他的口中得知那人的身份后,也感觉到很困惑。 正如胡任秋之前所说的, 白青君前一天晚上还和他呆在一起,只是提前离开罢了。但已经被拍棺定板确定离开了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躺在这具棺材里? 这场属于胡蕴和的葬礼变成了一场闹剧,几乎没人想到那个在荧幕上大放异彩的大明星,此刻会浑身血污的躺在棺椁里被人发现。 白青君遭遇了什么?或者说……这就是广场里躺着的人真的是白青君吗? 打心底感觉到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诡异了,江洵皱起眉,快速的推开看热闹的人,走到了宋野的身边,在白青君的身边蹲下仔细的端详着这张脸。 江洵还是第一次离这个人这么近,不得不说,就算现在对方紧闭双眼,无论如何去看都是一副带着死相的惨白,却依旧无法掩盖那张脸的惊艳。 白青君长得好看,恰恰也证明了他是一个极其具有辨识度的人,那种辨识度高的只要有人看见这张脸,就会断定这个人是他。 把手轻轻搭在男人脆弱的脖颈上,那脖颈上甚至还残留着前一天晚上留下的掐痕,紫红一片。江洵感觉到对方还残留着微弱的脉搏,皱了皱眉,随即沉声对身边人道:“打120。” 如果这真的是白青君,那就只能证明他们组织内部出了问题,bred来这里一定是为了执行任务,无论他的任务现在进行的进度与否,都一定出了问题。bred要么是被胡任秋杀的,要么是被自己的同事给杀的。 身边的声音杂乱,江洵迅速的解开对方身上那件单薄的黑色睡衣,用极快的速度找到了那股血腥味的来源。灿白如玉的身体上,腹部一道贯穿前后的伤疤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伤痕的形状极为利落,几乎没有牵扯出任何的其他伤口,是一击毙命。 江洵的手指顿在原地,他没去触碰那道疤,眼睛却已经愣住了这道疤的凶手可能是谁。 他回头去看宋野,对方的面色显然也已经沉了下来,双方对视,宋野做了一个口型,声音掩盖在周围的喧闹之中 显得毫不起眼。 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验证,江洵点了点头,现场是有医生在,江洵站起身看向人群,想要在人群中找到自己想看到的目标,但目光搜寻了好几遍,他惊奇的发现,丹尼尔在这个时候居然不在现场。 丹尼尔作为胡蕴和的私人医生,自身在之前也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经验,处理这种伤口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洵皱了皱眉,扭过头嘱咐胡任秋:“去找些衣服,或者去找个取暖器,他还活着,不要再让他的身体失温了。” “现在,疏散人群,一个一个仔细的排查身份,把所有没有邀请函的或者不在名录上的保镖或佣人全部扣留。” 语毕,他从兜里翻出手机,拨打了那个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拨打的电话。 那是在疗养院的时候丹尼尔给他的电话号码。 手机沉默了一阵,便发出了正在拨号的嘟嘟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洵双手有些僵硬,他一边观察着白青君的神色,一边回想着昨天晚上是否有听到什么异动。 他的耳朵确实不灵敏,可前一天晚上他回房间的时候就很晚,如果白青君和人产生了打斗,那说不定能注意到。 心中的那种不安感越发强烈,手中的电话终于在这一刻通了。那瞬间,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呼啸的风声,江洵神色一凛,先发制人:“丹尼尔先生,您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的是丹尼尔低低的笑声,他用一种缓慢的语调,慵懒的道:“江警官,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能接到你的电话。” “您现在在哪?”江洵实在是没有和他叙旧的心情。 “如你所见,今天早晨六点多的时候,我就已经离开庄园了。”丹尼尔笑了一声,似乎是察觉到江洵说话的声音不对劲,他犹豫了一下,反问道:“庄园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江洵只觉得这男人的行为着实古怪,也明白现在的这个时间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丹尼尔掉转车头重新回庄园了,他伸手捂住手机的收音孔,对着胡任秋道:“庄园里现在还有没有值班的医生?” 胡任秋眼眶发红,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葬礼今天下午就结束了,本来就没有安排医生到庄园里……” “明白了,现在找人拿干净的酒精,再给我找两张银行卡,确定救护车的位置。” 宋野这个时候没闲着,他知道江洵的态度。尽管他们猜测这个白青君的身份有问题,有可能是那个罪无不赦的bred,可江洵现在的此行此举,明显是要先保住对方的命。 第271章 “在场有没有学医的,或者是懂急救知识的?”他高声喊道,一下子就把那嘈杂的场面压了下去。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江洵感觉自己饱受折磨的耳膜终于好了一些,松开收音孔,继续和对面的丹尼尔对话:“丹尼尔先生,葬礼没有结束,您似乎没有理由离开庄园。” 丹尼尔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他对江雪的这句话感到吃惊,啧啧称奇:“江警官,这有什么理由不理由的?我来庄园的唯一目的就是查找雇主的死因,现在发现这个庄园里好像没有我想要的线索,所以离开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的话里话外都在表明他对庄园里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可江洵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听着对方那边依旧呼啸着的风声,沉默片刻,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便变得不友善起来。 曾经由前人搭建的滤镜,以及一直维持着友善的假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江洵声音冰冷,一字一顿:“你最好不要让我有任何抓到你的机会,丹尼尔先生。” “是吗?江警官这是找不到罪犯,所以把目标定在我身上了?” 对面的男人声音中带上了些苦恼的味道,却依旧笑着,他没有把江洵说的话当回事,又像是在安慰一个生气的孩子,语气里满是循循善诱:“当然,如果你真的能找到证据把我定死,那我很乐意被你拷走,但我想强调的是,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全然不清,你现在对我做出了威胁,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江洵警官,你确实是有些神经过敏了,病痛会带走你对案件细节的感知,作为一个医生,我也只想和你说……好好休息吧。” 明明是在电话通话,可江洵的这一刻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话语里的轻蔑与嘲讽。或许是因为在这一刻立场发生了转变,心中的怒火燃起,他摁下了电话的挂断键。 虽然庄园这边地点偏僻,可胡家在当地的势力依旧很大,专门用车开道,救护车愣是在半个小时之内到达了现场,把奄奄一息的白青君抬进了医院。 江洵他们并没有跟车,他们现在有更麻烦的事情要处理。庄园里发生的凶杀案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自然是要报警的,作为在场的唯一两个警察,他们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要和河洛警方接洽。 但说实话,他们俩在现场的第一身份并不是警察,而是前来观礼的宾客,这件事的调查主动权并不在他们手上,做完笔录之后便可以离开。 河洛警方和莲城警方交集不深,一整个局里压根就没有一个熟人。宋野之前倒是有听雷伊行说过河洛这边的事情,听说这边警方的做事风格一向雷霆手段,便也没想着参与进去,做完笔录之后两人随便找了个酒店修整了一下,便找了个餐厅吃饭。 餐厅的餐点上的很快,宋野点了个山药胡萝卜排骨汤,又点了几道相对清爽的小菜,决定草草的结束午饭。或许是早晨的那一幕太过触目惊心,两人心中都有事,这顿饭吃的异常沉默。 江洵吃了小半碗之后就吃不下了,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吞吞的喝着。 江洵当时给丹尼尔打电话其实是为了求助,但双方都没想到丹尼尔在那个时候已经离开了庄园。既然已经帮不上他们的忙,江洵首先要做的也只是挂断电话,对白青君开始最基础的急救。 可宋野听见了江洵和对面那人的争论,便已经察觉到了这件事并不简单。 这件事自然是要问清楚的,为此他还专门订了个包厢,此刻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野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抽了张抽纸擦嘴,深吸了一口气,“丹尼尔有什么问题?” 江洵垂下眼眸,仔细的把碗里的汤吹凉,一边吹一边漫不经心道:“我怀疑是他捅了白青君一刀。” “原因?” “昨天晚上我们回房间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这个时间点一般不会有什么人出来游荡,但昨天晚上我们在花园看见了丹尼尔。” “并不是说我们看见他,他就有嫌疑行凶。”江洵一边说,三下五除二的把那碗汤喝完,又给宋野往里夹了块排骨,“但这个时间点……他的嫌疑很大。” “他还是唯一一个逃离现场的人。” 宋野神色微愣,他们两个前一天晚上碰到丹尼尔的时候确实是觉得对方有问题,先不说别的,他搞追踪这件事就足够让人膈应了。可宋野想问的东西远远比这个要多,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继续道:“他杀白青君的理由呢?” 江洵拿着汤勺的微顿,随即,青年抬起头,语气中略带着些笃定,他对宋野道:“我怀疑……他就是那个king。” 只有国王才会毫无理由的审判麾下的每一名士兵,这一点从黄沅那件事情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所以这不仅仅是king和bred之间的事情,也是这个国王和所有人之间的矛盾。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命被别人捏在手中,这件事会变成一颗炸弹,而白青君被刺伤很有可能会变成引爆这件事情的导火索。 只要一爆,那些被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所有污秽都会随着这些事情翻涌而上,江洵所钓的大鱼,便会浮上海面,那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第161章 薄情 白青君被发现的时候,生命体征很弱,但好在对方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错,加上现场的人急救措施做了得当,除了那条贯穿腹部的伤疤,这件事情居然没对他的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 当天早晨被推进抢救室,下午就被送进急诊病房观察了。 胡蕴和的葬礼彻底变成了一场乌龙,闹得一地鸡毛,所有宾客都心惊胆战,急切的想从胡任秋嘴里得到一个交代,却不知,胡任秋在这件事情中才是最焦头烂额的那个。 在饭店把所有事情都梳理清楚,江洵又和对方回酒店睡了一下午,补充精力,直到晚上才收到了胡任秋发来的消息,标明白青君住院的医院以及病房号。 之后便顺理成章的买了花,前去探病。 到达病房时,首先看见的是坐在白青君床边的胡任秋,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一脸憔悴,唇边冒出了些许胡茬,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满眼都是血丝。 他看见江洵推门进来,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想去抓江洵的手,却被对方不经意间躲过,顿时愣在原地。 “胡先生,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还没近到这个程度。”说出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桶浇头的冷水,一下子就把胡任秋浇清醒了。 胡任秋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退一步,闭上眼深呼吸,对着江洵点了点头:“抱歉,我确实是有些着急了。” 说罢,他让出了道路让两人先进来,随即关上了病房的门。 白青君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按道理说,不管生活中遇到什么问题都有可能被闹大。但他们俩一路进来,不仅没有看见白青君的经纪人,也没看见任何一个粉丝或其他人围在医院周边。 整个病房里就只有胡任秋一个人守在里面,不管怎么看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到这种时候再想怎么瞒也瞒不住了,胡任秋闭上眼睛,在初春的夜晚,气温还没到让人受不了的程度,他却满头都是冷汗。 “江警官,我现在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他声音中带着哽咽,也带着深深的祈求。一字一顿的诉说,自己近些天来的遭遇:“自从我叔叔去世之后,胡家的生意就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之前制作诺维特灵的暗线被掐断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在被威胁,他们想让我重新把诺维特林的生意线给做起来,这种威胁已经快危及到我的生命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道:“……所以我才会借用我叔叔的名头找到你……我不只是想让你去查我叔叔的死因,我也想让你通过这种方式保住我。” 江洵默不作声,他将手中的花束放在病房的床头柜上,目光划过白青君那张惨白的脸,又放在胡任秋身上。 现在他们的身位是一个很稳定的三角关系,白青君在病床上,宋野就站在胡任秋的身后,只要对方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宋野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把这个男人牢牢的控制在原地。 “所以……”江洵沉声道:“那份遗嘱是你伪造的,胡蕴和从来就没有想让我来参加他的葬礼。” 胡任秋重重的点头,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有坦诚,白青君这个在“撒旦”组织里担任小组长的重点人物都能被毫不犹豫的杀害。胡任秋并不觉得自己有把握或是有能力在对方手里活过这一天。 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只要自己开始恐惧死亡,开始违背那些人的命令,背叛就已经达成了,而背叛者的唯一结局就只有死。 “我知道你在他们心中意味着什么……只有你参与进来我才有活路可走,只要你在那个庄园里,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活下去。” 第272章 胡任秋的语气中带上了浓浓的祈求意味,这句话当然很不要脸,这完全是一种利己主义的思想,在他伪造遗书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要把江洵拉出来当挡箭牌,“江警官,我承认我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但我们俩也是在各取所需,不是吗?” “我又能从这件事情获得什么呢?”江洵似笑非笑,他可不会允许对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概念互换,“胡任秋,说到底,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我跟他们有仇,这件事也只能算是内部矛盾,可他们到底要杀谁?要怎么去杀这个人?我能怎么管?” “你和他们一样卑劣,在感觉到危险的第一时间,你的选择是拉我出来顶锅,就已经证明了你对我是有敌意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和你合作?” 江洵之前对胡任秋这个人并不了解,这个人作为一个大家庭唯一的继承人,在外界能查到的资料十分有限。可仅仅是这几句话的交锋,胡任秋这个人就已经把自身卑劣的品性,面对危险一览无遗的懦弱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且,白青君的负面新闻,是你放出来的吧?” 江洵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病人,他在留意对方的脸,确定这人是真的昏迷了,而不是在装睡又来一个扮猪吃老虎。 “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可就算是能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你依旧能在自身利益受到侵害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将他抛弃,狠狠的踩上他一脚。” “你真的是一个很薄情的人。” 或许是这句话戳到了胡任秋的痛点,男人本来还带着乞求的面色猛地一凝,他直勾勾的盯着江洵,整个人却僵在原地,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微弱,刻意的缓慢自己的所有动作。 良久后,好像是终于消化了江洵中的意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哼笑,随即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你对于我的评价并不能代表什么。” “就算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明白你们俩之间的矛盾是事实。” “而现在事态已经演变成了这副模样,你依旧不愿意跟我说实话,你寻求合作的诚意,我是没看见一星半点。” 包括他所知道的,关于白青君的真实身份,关于胡润秋当年到底在给那些组织做什么事,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以及他的公司背后所掌握的那条暗线,这个男人都没有向他透露。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在隐瞒,他害怕自己只要吐露这些秘密,就会使得自己受到伤害。 “探病时间已经结束了。”江洵拖长了声线,声音显得越发的轻,他抬脚转身,带着宋野就要从门口离去。 胡任秋想抬手抓住他,脑海中却有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起对方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带着嘲讽带的断绝意义的话语,足以让这个自尊心极重的少爷拉不下面子再提出其他要求了。 房门被拉开,江洵停在门口。青年回过身,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神态,语气却带着规劝:“你应该早就明白,自从你做出了那些事之后,就不可能逃掉法律的制裁了。” “到底是要命,还是要你今后的名声,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吧。” 这句话以被关上的门作为结尾,胡任秋后知后自己那一身的冷汗,愣愣地抬起手,抓住了病房的铁架床床柱,也不顾及那裁剪精良的西装是否会皱的不成样子,靠在医院的墙上,只觉得心惊肉跳。 他并不明白自己把江洵拽进这场生死局里,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可现在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因为这个男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站在他这一边,这场由他和“撒旦”组织的厮杀中,江洵只有可能是渔翁得利里那个看着蚌鹤相争的渔翁。 多日以来行为紧张和惊吓未能休息好的后遗症涌了上来,胡任秋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传来嗡鸣声。他用力的闭了闭眼,抬手狠狠的拍向自己的脑侧,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鬼使神差中,他忽然想起江洵对他的称呼。 江洵称呼他为薄情者。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那个薄情者? 愤怒后知后觉般席卷而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偏移片刻,有一次定在了病房上那张苍白无神的脸上。 自己和白青君的关系已经隐瞒不下去了,江洵这个人一定是猜到了白青君的真实身份。就算他最后拼命的去隐瞒事实,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他其实并不怪白青君,但……他也明白自己绝对不是那个薄情的人。 明明那个最先抛弃他的,最先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拼命的从他的手里窃取利益,最后又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他狠狠抛开的人,是白青君才对。 自己明明那么喜欢他……可他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依旧会和其他人上床,甚至顶着那身痕迹舞到自己面前。 这个沉迷于肉欲和万众瞩目的欢愉者早就已经丢失了曾经的模样,逐渐变成了胡任秋不认识的样子。 莫名感觉到无力,胡任秋咬紧后槽牙,最终是像泄愤一样,狠狠的一拳砸在医院的墙上。任命般的又在白青君的床边坐下。 男人摘下眼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握住了白青君的手,紧紧的靠在自己的额头边,如同碎碎念般的呢喃。 “快点醒来吧……我不怪你了……我们俩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白青君……我真的很喜欢你……不要离开我。” 第162章 夜谈 江洵确实不想帮胡任秋。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男人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合作的第一要点就是要坦诚,对双方信任,他们两个人都无法做到这一点,就永远不可能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但他也明白,这件事还没完。只要胡任秋还没有死,他依旧有办法将那个组织里的秘密进一步的扩散出去,他依旧有能力让警方介入这件事,那个站在所有事情背后的人总有一天会找上来。 私立医院的周围总是很安静,为了让病人得到最好的休养环境,这些医院的周围几乎满是禁鸣令。就算一墙之隔的马路上车流穿梭,走在医院的大道上也依旧是安静的,安静到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一栋建筑。 江洵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拽着宋野的手腕,大跨步着准备离开。 宋野还在想病房里江洵和胡任秋之间的交锋,被江洵突然拽了一下,整个人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愣愣的看向身前的人,问出的问题都是傻的:“怎么了?” “河洛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江洵见他那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心中的烦躁未免被压下去了许多,也不恼了,而是退而求其次问起了其他问题:“不想待在医院里,反正我们明天就回莲城,今天晚上不如去四处逛逛。” 宋野没想到他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有些犹豫:“已经晚上九点半了,你平时十点半准时上床,如果要玩的话,我们得去市区,这个时间去市区溜一圈,再回酒店……就错过你平时睡觉的时间了。” 怀英当时和他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其中强调的要点便是作息正常,最好准时准点。 若不是是今天晚胡任秋愣是扔了个地址过来,宋野才不想放江洵出门。 他宁愿两人在酒店里睡一晚上,第二天准时坐下午的飞机离开,也不愿意将寻为了这点破事,还要和胡任秋吵一架,伤肝又伤肺的,怎么看都是他们吃亏。 但,白青君极有可能是bred的这件事……他们现在还没有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肯定。 他也清楚,为什么江洵一定会管这件事。可明白归明白,他依旧会因为胡任秋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感觉到不满。 察觉到宋野表情中的不认同,江洵无奈一笑,“出去玩都不让?” “倒也不是不让。”宋野摇头,“只是时间有点晚。” “可是今天下午睡了很久了,我现在还是很精神的,暂时应该是睡不着。”江洵倒也不是真的很想去玩,只是不想睡觉罢了,再说好不容易跑一趟河洛,他还没见识的这个和莲城完全不同的城市特色在哪里,又要打道回府,实在是有些亏本。 “我也不是真的很想玩,那就这样吧,我们现在回酒店,开车沿着大道绕两圈,我吹吹风?”语气中带着试探。 “吹风不行。”宋野摇摇头。 “那看看风景总行了吧?”江洵是没招了。 得到了宋野的首肯,两人便马不停蹄的离开医院是非之地。高大的牧马人在沿海公路上疾驰,朝着海边那一簇簇霓虹灯飞腾而去。海面波光粼粼,五颜六色的彩灯被海雾模糊,好像整个世界在此刻都变得虚假起来。 江洵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虽然不让吹风,但在江洵的强硬要求下,副驾驶的窗还是开了一条小缝,夜里带着暖湿气息的风碗里拼命的涌来,吹起青年的发,将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凌乱。 第273章 远处码头的灯塔闪烁着,所有繁华的一切都是莲城看不见的景象。 车内的沉默更甚,这种沉默恰恰营造出了一种适合思考的氛围,江洵微微闭着眼,更像是一只享受吹风的猫了。 可良久后,他却突然开了口:“如果白青君那是bred,那你觉得胡任秋对于他来说,是什么?” 宋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持续忍不住飘回了那天那个混乱的宴会,想起了那个杯红酒从头浇到尾的青年。他之前虽然一直母胎单身,可自从有了江洵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某些事情的感知能力更强。 比如,还能明显的感觉到那天的白青君……他的眼神中带着欲望,那种欲望,不止只是情欲,他看向胡润秋的表情里,除了伪装出的楚楚可怜,还隐瞒着更疯狂的东西。 “如果要我来评价,我只能说……他们俩若是真的有情感联系,白青君只会是处于掌控者的那一方。” 那人在他面前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宋野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疯狂的味道。就像是一只食腐的蝴蝶,尽管外表漂亮到让人想要去拼命的触碰,却也始终不能掩盖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专属于食腐动物的腐臭味,血腥味。 “可他如果是bred,按照之前他和你的相处模式来看,他对于胡任秋的感情……极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把他当做玩具而已。” 而且他并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所作所为,胡任秋很有可能知道这一点,当这个男人却始终没有因为这一点发怒,反而在这种时候依旧在拼命的替白青君去隐瞒真相。 江洵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低笑一声,可那笑明显不带着温度,“不得不说,白青君训狗的手段还是了得的。” “叔叔被害死了,自己也快要步叔叔的后尘,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他依旧在替他遮掩……”说到这里,他便不再说下去了,只是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言不发起来。 沿海公路的弯一个接着一个,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淌着,宋野分神撇了身侧的江洵一眼。青年的姿势已经许久没变了,依旧怔怔的望着那漆黑的海面,侧脸偶尔被路灯照亮,却又在离开时瞬间坠入一片黑暗。 “你在想什么?”宋野打破了这片寂静。 “我在想,那个蠢蛋一个人呆在医院里,会不会被人盯上?”江洵的声音轻的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把所有人都支开了,无论是记者还是白青君的经纪人,都已经被他给支开了,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无论从哪一点来看都是一个极为完美的行凶地点。” “如果我是背后的那个人,我不仅会在这里行凶,我还会直接把这件事嫁祸给白青君。” 刚被挑起的话题瞬间被压了下去,宋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来是想称赞江洵的推断有道理,二来又感觉这事情发展真是有些不对劲。 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那胡任秋……今天晚上岂不是危险了? . 南方的大地早已经步入春日,但身处北方的l省依旧是一片冰天雪地。 大东北地价虽然不能说是寸土寸金,可一栋四合院的价格也足以让一些人望尘莫及。陈老爷子开了电视机,随便调了个新闻频道,打算一边听着新闻联播,一边把学生的论文给改了。桌子上的茶壶突突冒着热气,屋内茶香四溢,光是闻着就让人感觉到心里舒坦。 陈之行如今已经是七十岁高龄了,按理来说老教授到这个年纪就不会再带学生,马上就要退休。可作为ai工程技术专业的领军人物,他此生的愿望就是再多带出几个学生,能做出更有成就的东西,把国外那些人通通踩到脚底下。 但尽管是这么有声望的老教授,在面对自己的学生时,依旧是手足无措,仿佛像一个新兵蛋子一样,照样要经受学生论文的严刑拷打。 看着那通篇牛头不对马嘴的论据,陈之行老爷子的脸逐渐也变得和桌上的开水壶一样了。 他沉默着,一目十行的看下去,手指都渐渐开始颤抖起来。 看完这一页过后,他生无可恋的放下论文册,端起桌上的茶杯,一种极为豪迈的姿势一饮而尽,这才压下了心中那股火气。 在他对面,忙完局里所有的事,开始闲下来北上来照顾老师的顾长青便有些战战兢兢起来。他也强装镇定的喝了一口茶水,便毫不犹豫地听见那老师冲着自己吐槽起来。 “现在的学生质量真差啊……”那语气中满是嫌弃,“他们到底是怎么考上博士生的?这论文压根就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全都是一些前人用过的,那都是已经被研究透了的,还有什么好写的?” “而且,有些人连论文的格式都错了,还有我老头子一个一个帮他们改,这不是要我老命?” 顾长青很想说……虽然那些孩子是博士生,可现在这个行情要拿出新的东西真的很难。但此番言论明显是在替他们辩解,说不定自己也会被这老师拿出来批判一通。己方权衡之下,顾长青最终还是打算闭嘴,静静的听他吐槽。 陈之行絮絮叨叨,最终还是想起了自己成绩最好的学生,不由得感叹起来:“果然,还是照阳那一届最好了,压根就不用我多操心,实验课题啊什么的都是自己搞,我只要提供一个指导作用就行了……哪像是现在,所有东西都要手把手的教,迟早把我这老骨头给累断了。” 顾长青连忙称是,“老江那一届自然是厉害的,重明都是他们搞出来的,那个时候国内外哪有这样的ai啊,那压根就是开辟了一条新路。” “那是我的学生!”陈之行骄傲了。 “是是是,您的学生。”顾长青连忙附和。 一通彩虹屁吹完,陈之行总算是舒坦了,他和颜悦色的又给顾长青倒上了一杯茶,关切的问道:“你这一趟跑到l省来,又是做什么?” 顾长青有些心虚,他对着陈之行呲牙一笑。 “陈老,我想借重明一用。” 第163章 痕迹 之前宋野说担心江洵在晚上十点之前不能准时上床显然是危言耸听。因为不管对方到底有没有生出要出去玩的心思,他今天晚上终究是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酒店外来了新的访客,江洵看见站在走廊里那风尘仆仆的人时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江总?”他语气中带着些疑惑:“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 之前解辰是和他说过江洛也受到邀请,来参加胡蕴和的葬礼。但他们这两天没有碰面,想着出了这么大的事,葬礼已经取消,江洛很有可能已经回去了,江洵就没和解辰说这边的事情,担心他关心则乱。 江洛今天倒有了霸总的样子,一身笔挺的西装,就算时间已经接近午夜,那副精英的模样依旧帅气逼人,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对着江洵微笑点头:“我也刚来,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来着。” 不等江洵进一步的询问,江洛首先道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听说了胡蕴和葬礼上的事情,小辰让我来看看你,今天晚上你们俩可能会不安全?要换个住处,这边酒店的安保级别不是很高。” 江洵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没必要,现在再换酒店,还挺麻烦的,反正也就住一晚,很快就要回去了。” 江洛见他拒绝也没强求,或许是有其他事情要说,他对着两人挺挺下巴,略带调侃:“这么晚了,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江洵失笑,心说这人和解辰还真是两个性子:“行啊,我今天刚买了好茶。” 他们定的是一个大套间,一个可以泡茶的客厅,现在这个套间反而变成了招待降落最好的地方,对方落座后,江洵便起身去烧开水,他确实没说谎,今天回酒店的路上,他买了些好茶,本来是打算带回去给宋野母亲的。 水倒下去的那瞬间,茶香四溢,三人都默不作声等待着对方开口。最终还是江洛先沉不住气,抬手轻轻扣动桌面:“现场发生了什么?是有人遇刺了吗?” 他今天没那么早到现场,都快到庄园了才收到通知,说葬礼取消了。江洛本来就是想在葬礼现场和江洵碰面,现在突然取消,就用了些别的法子得知了江洵的踪迹:“那些人不会是冲你来的吧?” 江洵摇摇头,他明白江洛的顾虑,自己被盯上这件事许多人都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名侦探柯南,走到哪哪里就会发生案件,不知情的人无论如何都要说上几声晦气。 “具体的细节我不能透露,河洛警方已经介入了,不出几天应该就会出结果。”他给江洛倒茶,嘱咐道:“如果你没其他的事,最好今晚就直接回莲城,这边的水很深,你一个青年企业家最好不要介入。” “我本来也是想回去的,但是你还在莲城,小辰让我一定要来看看你。”江洛说到这就有些想笑,默不作声的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宋野,故作伤心:“江老师,你到底给我家小辰灌了什么迷魂汤啊?现在天天在家也是说你,好不容易来趟河洛,我还要替你跑腿。” 第274章 “江总辛苦。”江洵失笑摇头,“小解那是人好。” 江洛拧了一口杯子里的茶,这一整套茶具都是酒店里自带的,算不算多好。这口茶也是做个样子,喝完之后他便推迟要离开。 江洵自然不阻拦,“如果今天晚上开车回莲城,你要注意路况,小心有雨。” 江洛点头,本来是打算直接走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身道:“我在河洛这边有个分公司,如果你们俩真的遇到事了,需要一点资本层面的帮助,就给我打个电话。” “小辰本来也是这个意思,但是我总觉得就这么直接说不太好,现在看见你们俩,又感觉你们应该会需要这个帮助。” 江洛明显话里有话,他抬手拍了拍宋野的肩膀。他自身和这个队长并不熟悉,但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谁的肩膀上,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江洛对两人点头:“我总有一点不好的预感,虽然比较迷信,但你们俩还是得注意。” “珍重吧。” 江洛离开后,那壶刚刚泡好的好茶并没有被浪费。江洵慢悠悠的拆了今天刚买的茶点,就这么就着拿红茶吞下了肚。这个时间喝茶很容易睡不着,宋野一般会阻止他,可现在被江洛这么一警告,一下子没防住,只得头疼的看着江洵若无其事的吃吃喝喝。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宋野盯着那越来越少的茶杯,还是开了口。 “我之前基本没和他说过话,他没必要特意的来拍我,而且若是有风声的话,我们应该是最早知道的,可江洛作为一个编外成员,甚至他的主场还不在河洛,能知道什么东西?” 在座的都是有心眼的,其实都明白江洛来的这一趟,或许就是在做给某些人看的。不然他完全可以通过微信或者是其他联系方式联系江洵,刻意的来跑这一趟显得有点过于郑重。 “我们的圈子不一样,江洛他在国内算是一个比较有实力的青年企业家,他说他在河洛有分公司,就说明他在河洛的商圈实际上是很吃得开的。” 江洵倒是有自己的一套分析,他认真道:“如果他现在要对我们发出警告,那极有可能是胡任秋那里出了问题。” “当时葬礼的邀请名单都是胡任秋拟的,邀请了谁,他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那些人都是他的人脉,在那一堆人里突兀的出现我们两个人,实际上就是个活靶子。” 就像当时胡任秋所说的那样,他邀请江洵,实际上就是在把江洵当成活靶子,想通过这个本来就在局中的棋子彻底隔绝“撒旦”组织对他的狙击。现在江洵在医院里拒绝了他的所有请求,保不齐会狗急跳墙。 “但江洛是不一样的,他实际上就是胡任秋正在寻求合作的人脉之一。” 最后把手中的最后一点茶点吃完,江洵抽了餐巾纸,擦拭着茶几的桌面,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他或许是想告诉我们,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他觉得是胡任秋的人,来这一趟实际上就是在表明他的态度。” “他是在想办法帮我们。” 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在庄园里他们反而没有被监视,现在已经从胡任秋的地盘离开,反而被人盯上了。 但他知道盯上他的人,绝对不可能是胡任秋。丹尼尔现在在他这里已经完全掉马,这个疯子并不介意自己的身份被江洵得知,他们俩之前所说的那些话,或许也只会得到对方剧烈的反扑。 这场针对胡任秋的围剿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已经调转了矛头。站在暗处的人到底有谁,到底想干什么?现在都是未知数。 但江洵知道,他们或许不会让他这么简单的就离开河洛,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布置好了,甚至连白青君差点死去,不可能是对方计划里的一环。 他仰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再回过头看宋野,本来凝重的表情在这一刻又放松了下来。嘴角带着浅笑,他认真的道:“没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至少已经有人给我们铺了路,这趟河洛之行,也不是毫无收获。” 宋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摸了摸江洵的头。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间穿过,刚刚在室内肆意蔓延的茶香面前的人染了个通透,宋野没忍住,又用了点力,把江洵整个人都带进了怀里。 男人像只大狗凑在江洵的颈边拼命的蹭嗅,好像是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就这么趴着不动了。江洵有些无奈,用手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脑勺,“抱着我不累吗?” “你那么瘦,轻的要死……有什么好累的?”宋野没有抬头说话,声音闷闷的,莫名带上了些自责,“江老师,是我没把你养好吗?你抱起来比上一次还轻。” 江洵没说话,那身体机能是这样,只要身体出现了问题,那一处病灶就像是一张大嘴,拼命的夺取人身上所有可以填补这出大坑的营养,整个人就会开始暴瘦。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自己身体的变化也在预料之中。 可宋野是看不得这一幕的,他完全见不得被他捧在手心里的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越来越瘦。这种病现在还没有根治的办法,肺部插管虽然能缓解病情,但对江洵就是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偏偏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没有什么话语权,只能变着法子拼命的给江洵进补,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你对我很好,宋野,在你身边让我很舒服。” 他轻轻地在男人的耳边道,像在安慰,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两人就以用拥抱的姿势叠在一起,气氛却不见半点暧昧,“你不要自责,我感觉现在我的身体好很多了,不觉得累,也不觉得冷。” 宋野放在他腰部的手又紧了紧,看起来乖,但嘴下却丝毫不留情,就借着这个动作略显凶狠的咬在江洵的脖子上。江洵身体一僵,没反抗。 不多时,颈部脆弱的皮肤上浮现了一个红肿的牙印,宋野又狠狠一嘬,愣是把那个牙印弄得又红了几分,心中的那点不痛快才烟消云散。 江洵见他松口,便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皮肤火辣辣的疼,宋野的呼吸喷在他的手背上,既潮湿又滚烫,倒是灼烧得他有些不敢往前。 “留印子了……”他叹息一声。 “就是要留下印子……”宋野恶狠狠道,可下一刻却又温柔的吻在江洵的手背上。 宋野明白他现在没有办法去根治江洵身体上的病变。所以他想尽其所能的让江洵的心里逐渐充实起来。 让江洵的心里有他,有希望。 “留下印子了,你就会知道我一直在爱你。” 第164章 请求 河洛不是一个沿海城市,它平时的气候就是干燥类型。临近春天,许多地方都已经下起了春雨,但河洛天气预报里的这场雨迟迟未到。 当城市里的潮湿不由天气决定,贫民窟的地面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流淌着污水,将地面的石砖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小水坑,只要人不注意,一脚踩上去就会水花四溅,溅你一裤腿。 青年依旧是一身普通的卫衣牛仔裤,他打扮的就像个学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毫不起眼。视线从身边的那些小摊上划过,时不时有只手对他做出招揽的姿势,想让他停下来看看小摊上的商品。 但青年全部略过,他将自己的兜帽拉得更紧了一些,又将双手插回兜内,快步走过这段人群密集区,隐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如果贫民区里的人有关注过国内的新闻,可能会认出这张脸。但贫民窟的人时时刻刻都在为生存而奔波,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管其他人的事,这倒让唐肖找到了一个好去处。 出租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他推开生锈的铁门,将包随意的丢在客厅中央的瘸腿木桌上。那包一丢上去木桌就狠狠一晃,打脸就这么被砸的支离破碎。 唐肖反手将门关上,却在这一刻,忽然察觉到屋内的气息有些不对劲,他警觉地回过头去,只看见脏兮兮的玻璃窗前站着一个男人。 昏暗的天光从玻璃窗倾泻而下,尽管是这样脏乱差的环境,那人身上依旧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气质,就像是一位能拯救众生于水火的上帝一般,他背着手站立,缓慢的回过头来,那双蓝色的眼睛紧紧的锁定在了唐肖的身上。 唐肖呼吸一窒,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他在白清军受伤之后,便借着对方的掩护迅速的逃离了庄园,本以为自己的行踪不会泄露,对方在短时间内是找不到他的,可这位国王依旧用极快的速度锁定了臣子的位置,即将对他们的背叛行为施以酷刑。 “absolution。”薄唇轻启,国王的喉咙里吐出一个陌生的单词,他就这么唤着唐肖所谓的代号,平日里那张温和可亲的脸上不见任何的表情,看着面前的青年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和bred并没有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按照组织里的规定,你们会受到惩罚。” 唐肖沉默不语,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对方的语气平和的就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若不是唐肖亲眼看见这人一刀捅进了白青君的腹部,可能还真会被他这个态度给骗了。 第275章 良久后,他知道这件事是逃不掉了,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你要惩罚就惩罚吧,我无所谓,但是若是你现在惩罚了我,你的所有左膀右臂就都被斩断了,你无人可用了。” 他不知道king想干什么,但唐肖只觉得奇怪。明明这个叫撒旦的组织已经有了一个极为庞大的规模,组织内部和社会的关系错综复杂,几乎渗透了所有阶层。可king身边能用的人却只有他们几个。 而从去年开始,从对方发布任务,让他们将苏昱这个不稳定因素剔除组织开始,这里能做事的人就越来越少,苏昱被抓,黄沅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渐渐的就只剩下他和白青君了,但在前一天白青君也被对方亲自动手,一刀捅进了医院里。 “孩子,我知道你在奇怪什么。”男人早已经不再年轻,他和唐肖说话的态度带着居高临上,更像是一位看着孩子捣蛋而头疼的大家长,语气亲和,眼神却冰冷,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在面前这人的身上刮了两下。 “撒旦这个组织的初衷就是为了殉道,在你们进入组织的时候就早已经标明了你们的结局,所有的东西都是写在剧本里的,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 他勾唇轻轻笑了一下,缓步往回走,在那张破桌子旁落座,看着一言不发的唐肖,眼睛眯起:“所有人都会死,但死亡往往不代表着终结,死亡也会迎来新生,而我会赐予他们新生,这是神明给予你们的奖赏,你终究也会拿到你的那一份。” 唐肖心中只感到荒谬,他承认自己在进入组织时做过了很多事,想要用最疯狂的办法让这些人消除对他的隔阂,迅速的融入这里。 但他其实从未对king口中那一套神神叨叨的东西有半点认同,只觉得对方是一个脑子不清楚的疯子而已。 桌上的那壶水是唐肖早晨离开出租屋偷偷去医院看白青君前烧的,现在已经彻底凉透了。但king完全不在意,他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两口一杯水便下了肚。缓解了喉间的干咳,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再次看向了唐肖,他道明了最近他和白青君要做的那些荒唐事。 “我让你们杀了胡任秋,最好把庄园里的所有罪证全部毁掉,但你们似乎是对这个男人起了怜悯之心,不仅没有杀他,还想把他从所有的事件里全部剔除出去?” “absolution,这不像你,这不是你刚进入组织的风格,我没有看见你的冷血,所以这件事情一定不是你先提出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慢,可每一个字都念得异常清晰,和他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脸产生了鲜明的对比。king,或者说丹尼尔,似笑非笑道:“看来我的小金丝雀是起了不该有的怜悯之心,或许他真的爱上了胡任秋,真的想把他从泥塘里拉出去。”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对着唐肖好笑道:“而你爱上了bred,所以选择了无条件的跟随,我真没想到我最得力的两个助手,一个交际花,一个刽子手,能搞到一起去。” “爱情啊,真是一种力量强大的东西。” . 在前一天晚上和胡润秋闹掰之后江洵本以为自己应当不会和胡润秋扯上关系了,但还是没抵过对方连续给他打了20多个电话——就算是拉黑了还要换着手机打。 江老师被对方这坚持不懈的毅力打动了,在机场接通了胡任秋的电话,得到了一个让他足以改变行程,临时打算留在河洛的消息。 白青君醒了。 白青君醒来的速度比江洵预想中的快多了。 毕竟对方腹部的那道伤是贯穿伤,先不说有没有刺穿重要器官,这人在那棺材里不知流了多久的血,就足够让他吃一壶的了。 结果白青君就是这么命硬,饶是在这种生死局下扛了下来,还用这么快的速度就恢复了过来,一醒来就说要见江洵。 江洵和bred自然是积怨已久,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白青君是bred。可江洵觉得自己的猜想错不了,至少对方的态度,以及说话方式都和当时他在网络上对话的bred极为相似。 死对头被他老大捅了一刀,现在挣扎着爬起来要见他。这不管怎么样好像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江洵还是去了,去的很快,连行李箱都没重新放回酒店里,直接和宋野打车去了医院。 快走到白青君的病房时,首先看到的先是河洛的警方。在门口站岗的警察看见宋野时愣了一下,下意识打了个招呼:“宋队长,您今天怎么在医院?” 宋野对着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倒是没回他的话,反问那警察:“里面是在做笔录?” “对,受害人现在醒了,精神头也不错,比较适合做笔录,所以我们就先来了。” “好。”宋野询问了当前的状况就不开口了,江洵摸出手机看了看,发现现在时间还早,便伸手去抓宋野手里行李箱的拉杆:“要不要先去吃饭?” 现在已经快到饭点了,他们本来是下午的飞机,河洛机场又大的要命,就早了些去机场。现在事出突然,计划赶不上变化,这顿本该在机场解决的午饭,好像又可以换个地了。 宋野想了想,觉得也行。反正笔录做完了胡任秋大概还会给他们打电话,便起了兴致,开始搜索附近的高分餐厅,打算带着江洵先好好的搓一顿再说。 指尖在屏幕上随意的划拉了两下,又忽然停住,宋野抬头看向江洵:“附近有家河洛的本地菜,评分挺高的,离这里也比较近,要不要去试一试?” 江洵自然没什么意见,最近宋野对他的饮食控制非常的严格,就算他的口味平时就比较清淡,最近也有些苦不堪言了。听说河洛的本地菜相对比较重口,多为酸辣口味居多,没想到在离开之前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江洵点头点的极快。 两人刚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听见那紧闭的病房门啪嗒一声打开,急促的脚步声从中传来,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江老师,请等一下。” 那是胡任秋的声音。 江洵微微偏过头去看追出来的那人,胡任秋依旧是前一天那身西装,经过这么多事情那身西装早已经皱巴巴的了。 脸上冒出了些青碴,比起之前那副玉树临风的模样,他现在狼狈的吓人。可那双眼睛却是亮的,他定定地盯着江洵,语气中带着恳求:“青君说他想见你……” 江洵定住脚步,不免心中有些好笑。胡任秋这是怕他就这么直接走了,所以才会追出来。 “如果我不想见他,我现在应该已经坐在回莲城的飞机上了。” 胡任秋微微一愣,没想到江洵今天的态度比前一天要好上不少,察觉到了对方的双标,胡任秋还以为自己是真的讨人嫌,沉默了几秒,用力的点头。 “麻烦麻烦你们再等待一下……笔录马上就好了。” 江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道:“胡任秋。” 胡任秋意外的抬头:“嗯?” “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跟着你?” 第165章 合作 河洛警方的动作确实是快,做完笔录之后没有多留,和宋野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离开了,没过多时本来病房里的那一堆人便迅速的无影无踪。 偌大的空间里是一片令人有些尴尬的寂静。 江洵看着靠在床头的白青君,又一次开始仔细的打量面前的这人。他其实是一个很瘦弱的男人,那身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的脸上都焕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病气,衬托着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更加亮了,像是上好的黑曜石一般。 看来他的伤确实很重,至少现在的白青君和前两天在宴会上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江洵在打量白青君的同时,白青君自然也在打量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上下扫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便勾勒出了一个微小的笑容,他朝着江洵微微歪头,笑得甜美,连声音都像是甜的能挤出蜜来:“初次见面,江老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青君。” 白青君看似是在自我介绍,却完全没有隐藏眼神中的挑逗,他就算是面对江洵也依旧会不自觉的释放自身那种媚骨天成般的诱惑力,试图将他面前的每一个人都成为自己座下宾。 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能完美的拿捏胡任秋这个在生意场上混了十几年的老狐狸,这才是江洵对他们俩这段关系最不敢相信的地方。 “白先生,我有男朋友。”既然白青君喜欢演,江洵并不介意和他一起演,他的表情上适时的露出了一丝拘谨,扭头看向宋野,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况且你男朋友也在身边,你这样似乎不太好。” 白青君被他这句话说的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哈哈大笑出声,可这一笑又扯到了腹部的伤口,顿时疼得冷汗直冒,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胡任秋急忙要去拉他,又被白青君一把推开了手。那美人笑着对江洵道,“我无所谓啊,如果江老师你对我有意思的话,不建议为爱做一,毕竟我上下都可以,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第276章 狐狸眼里带着钩子,白青君的脸色就算是苍白的,也依旧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美感,他是真心实意的在勾引江洵,“我的技术还是不错的,有好几个床伴都这么说,你真的不想和我来一炮吗?” 他的话刚说完,胡任秋的脸色骤然一黑,他死死地盯着白青君,咬牙切齿:“白青君,你悠着点,对面是警察。” “你就是罗嗦。”白青君对胡任秋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江洵身上,被胡任秋打搅后,明显是失去了兴致,便把那眼神又收了回来。 他微微闭眼,似乎是有些疲惫,可闭眼的时间并不是很久,几秒钟后,他又立马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直视着江洵,只是表情中的轻佻明显少了许多,“江老师,你似乎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并不需要刻意的去说明话中人的名字,只是一个眼神的交锋就足以明示所有。 江洵若有所思的点头,“是,你想说什么?” “他一向都藏的很好,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来出面,我想你现在一定没有证据去钉死他,所以甚至不敢去寻求警方的帮助。” 白青君简单的说明了江洵现在所碰到的困难,他比大多数人都把这件事情看得更清楚,就好像在这一刻,他和江洵是站在同一边的。 “你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而已,一个能定死他的机会,或者……你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去证明曾经的他和现在的他是同一个人。” “你似乎知道的很多。”江洵的表情中带上了审视。对方口中的那个曾经的他,自然是他父母出事那段时间他所看见的那个人。但据他所知,白青君在那个时候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而已,在他所混迹的娱乐圈里,他的名字甚至占据不了一个小角落。 他不太可能跟着丹尼尔参与当年的灭门案。 “因为我跟着他的时候,黄沅还处在话最多的时期,她那个时候堪比话唠,和我说了很多东西,包括当年发生的一些事,也包括你。” 白青君苦笑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那个在网络黑暗世界里叱咤风云的bred,现在也只是病床上苟延残喘的病人,他并不比谁强大多少,也并不比谁更冷酷。 他想起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姐姐一样照顾他的黄沅,叹气:“不过,我没能救下她,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打击还是蛮大的,我没想到king那么毫不犹豫的把她杀害。” 江洵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一天在电视塔下听见的那声枪声,忽然就明白这声枪声的含义是什么了。 他的表情略微带上了些复杂,在他的印象中,这伙人的做事风格一下干净利索,不带任何的个人情感元素,只要是上面发布的任务,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白青君现在的举动的确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至少他违背了king的指令,救了黄沅。 他们知道警方会根据直播顺藤摸瓜找到黄沅的直播地点,所以才放了那一枪,希望有警察能根据枪声的位置快速的定位,想办法把黄沅给救下来。 但是那一天,听到枪声的人是他和宋野,而他没拉住黄沅。 “我刚进入组织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是她一点一点带着我成长的,对于我而言,就是我的姐姐……” 白青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得知黄沅最后还是掉下了那栋楼,心情的确不美好;可当他得知黄沅并没有当场死亡,只是变成植物人,他又突然觉得这个结局或许也是不错的。 至少,她没有死于坠楼,或者死于警方的枪下,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活在世间,而且依旧有机会醒过来。 “所以……king杀了黄沅,对于我而言,是一件极为越界的事情。” 语气陡然阴冷,青年的眸子里带着些许怒意,他冷冷的抬头,看着江洵,却又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报仇,不管是你的父母还是妹妹,死在了他手里,你想报仇,我也想要报仇,那我们现在为何不能化敌为友,先捅对方一刀呢?” 他对当年的事情的确得知的十分透彻,但江洵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知道面前的这个人顶着bred的名字做错了多少事情,杀了多少人。在这层关系之下,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对方达成合作的协议。 他仅仅只是沉思了几秒,就极快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白先生,容我对你道一声道歉,并不信任你。” 白青君在那瞬间猛地一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边那一丝疯狂的笑容再次扬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我差点忘了,当了白青君当了这么久,居然也忘了我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了。” “江洵,我想你对于我的态度,和你对于king的态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合作而已,没有必要如此上纲上线,我想在大仇的面前,之前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不是吗?” 他压根不演饰自己的意图,就这么理所当然般的抛出了橄榄枝,好像自己只要抛出这个合作申请,江洵就会毫不犹豫的接受,然后他们两个人就能联手把king彻底拉进深渊里。 江洵看着对方满是血丝的眸子,知道对面的这个人确实是对那人恨到了骨子里,却也明白在这种时候他更是不能同意白青君的请求,坚定的摇了摇头:“白青君,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希望你正视你自己,表演型人格,曾经通过网络诱杀了许多人,甚至用炸弹差点把整个莲城闹得底朝天,诺维特灵身后也有你的手笔,你还在江城杀了许多的孩子,无论如何,你都是一个十足的罪犯,这里的每一条罪证拉出来都够你吃枪子的。” “我并不觉得我能和这么一个罪犯达成协议,彻底把自己的背后交给对方,我不会信任你,就像你现在能毫不犹豫的捅king 一刀,说不定下一次被捅刀子了,就是我。” 或许是因为江洵的样子太过理性,白青君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尾,装作一副不是很明白的样子,“江先生,我请你正视一下,你所说的这个人是我吗?” “这个病房没有监控,没有任何能收录我们说话内容的东西,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干出这些事情的人是我?” “况且,我想你作为一个双面派,立场也不是那么坚定吧?” 他对着江洵眨了眨眼睛,嘴角又带上了那丝暧昧的笑容,他轻轻地道:“我曾经是真的很喜欢你,还把你当过我的性幻想对象,真的很想看到你在床上哭出来的样子。” “不过现在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正经的要命,好像下一秒就能把我铐走,直接关进监狱,然后用那种看狗的眼神看我。” 就算是压低声音也无法掩盖话语中的浪荡,白青君勾了勾手指,给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而且谁说我没有我的筹码呢?”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家被灭门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吗?” 第166章 大火 江洵曾经认为,自己最深最深的噩梦就是那场在记忆中不停燃烧的烈火。 残留在脑海中的哀嚎和哭喊,依旧能在多年后的今天刺穿他的耳膜,遮蔽他的所有感官。 好像在这一刻,他再次变成了那个无法保护任何人的少年,眼睁睁的看着只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毫不犹豫的挡在他的身前,替他阻挡了迎面而来的熊熊烈火。 父母先一步被杀,妹妹被挟持后打伤晕厥,江洵的腿部也中枪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蓝眼睛的男人慢条斯理的在地板上浇满汽油,然后划亮了那根火柴。 所有的窗户都被灌满了水泥,所有的通道都被铁锁牢牢的锁住,整个房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其中的人就如同在岸上缺水的鱼一般,每动一下都是皮肉撕裂般的煎熬。 高温扭曲了空气将军不记得自己拖着自己的妹妹爬了多久,只记得肺里灌满了炙热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是在吞咽着碎玻璃,但他依旧拼命的把妹妹带往了最安全的房间,想尽一切办法隔绝房间外的炙热。 可最后,一切的防御手段都是徒劳无功,他们迎来了一场爆炸,煤气管道的爆炸几乎震碎了整个屋子。 江洵的房间距离厨房最远,抵挡住了大部分的爆炸冲击波,可爆炸让火势变得更凶猛。 在大火的炸裂声中,救援的警笛声已经响起,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江洵想拼命的想护住江瑕,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扯着他衣角撒娇的少女,却在那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对方却毫不犹豫的抱住了受伤的哥哥,用身体替他阻挡了如同野兽般涌来的烈焰。 少女的皮肤一寸又一寸的炸裂,最后露出嫩红的皮肉。 那种炸裂的声音轻轻的,就好像是花瓣落在水上。却又很重,重的足以压垮他今后的每一个夜晚。 她在死去前的最后一刻依旧是笑着的,欣喜的看着被爆炸掀翻的房顶,心细的感受着,从苍穹之上落下的雨滴。 第277章 上天好像在哭泣,狂风席卷着豆大雨滴,上帝怜悯的看着这场悲剧的发生。 他给了一个人活下去的机会,却吝啬的也只给了一个。 而幸存者那可怜的妹妹,只是紧紧的抱着他,像兄长曾经千百次护住她一般,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在火中轻的,就像是怕惊扰了一场好梦。 她说着,满足的叹息着。 下雨了,好凉快…… 好舒服。 可火焰依旧吞噬了她的灵魂,她即将坠入黑暗,她对着江洵说。 哥哥。你要活下去。 . 啪嗒。 酒店的床头灯被打开,江洵只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吓人,那种酸痛每动一下,都像是在骨头缝里狠狠的钻了一道缝,可尽管是这样,他依旧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冷意也同样的席卷了全身。 昏黄的灯光下,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贴在他的额头,难耐的睁开眼睛,只能在混合着模糊水汽的视野里看见宋野那张略显焦急的脸。 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像是当年火灾里一样,被大火所融化,慢慢的扭曲成一团。 “江洵?!” 宋野没想到江洵会在大半夜发烧,自己被对方那含糊不清的梦话以及浑身发抖的动作惊醒时,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噩梦,可抱上去的时候,又感觉到对方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衣都被浸满了冷汗。 他知道今天在医院里,白青君说的那些话足以触及江洵的逆鳞。江洵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当年父母被杀的真相是什么,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认为家里会遭此劫难是自己的原因,他很愧疚,很害怕,甚至不敢去坟墓前见自己的父母。 可白青君跟他说,父母被杀和江洵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被杀是因为有人一定要杀他们,是他的父亲和那个人曾经有过极大的矛盾。 而江洵只是凑巧遇见了岑暮跳楼,只是凑巧碰见了正在行凶的凶手,也只是碰巧回到家里遇见了要杀他父母的那伙人。 但有一点,江洵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反驳的。他和她的妹妹曾经就是编剧,他们手下诞生的那些剧本,那些被人特意定制的,看上去荒诞无忌的剧本,害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宋野听见江洵的嘴里嘟囔着江瑕的名字,过一会儿又听见他对父亲的质问,等他找了个跑腿小哥买了退烧药和医用酒精,回到床边打算给江洵擦身子的时候,又听见江洵用颤抖的声音不停叫着他的名字。 “宋野……”那声音比往日里更加嘶哑,他的手指几近痉挛的抠着宋野的手臂,不愿意让他离开一步,死死的将宋野锁在了自己的身边,他不停的低声叫着:“……宋野。” 宋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没有试图在这个时候和江洵讲道理,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牢牢的把裹在被子里的人抱在怀里,几乎要把那人整个和自己融为一体,也一遍遍的在江洵的耳边重复道:“我在。” “江洵,我一直都在。” 江洵的脸早已烧得通红,他紧紧的闭着眼,可眼下却泛着泪光,像是受了委屈。江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借着宋野不停抚摸他的头的动作,整个人又安静了下来,好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野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轻轻的蹭着确定江洵已经昏睡,完全没了动静,他才小心翼翼的将人在床上放平,认真的开始善后,好让江洵的体温迅速降下来。 解开已经潮湿的睡衣,对方身体上那大片大片的伤疤,再一次清晰的浮现在宋野面前。他沉默不语的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将酒精倒在小盆里,用干净的毛巾拧干,便顺着江洵的手臂轻轻地擦拭起来。 酒店的空调发出稳稳的轻响,在那响声之外,只剩下布料摩擦的声音。毛巾擦过腰腹,顺着大腿的曲线一路向下,紧接着又轻描淡写的给人翻了个身,继续擦,整个过程干净利索,插完后便快速的从江洵的行李箱里找出新的睡衣给人换上。 再一次紧紧地把江洵裹进被子里,这次的深夜劳作也到达了尾声。宋野摸了摸放在床头柜上那玻璃杯里的热水,确定已经温凉,这才小声的拍了拍江洵:“江老师,吃一点药,吃了药才好的快。” 江洵的脸还是一片通红,当酒精擦拭身体的凉意足以让一个人从高烧的眩晕中清醒过来,他艰难的睁开眸子,看着坐在他身边的宋野,最终还是对着对方露出了一个浅笑:“谢谢。” “别说话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吃点药。”宋野把药丸放在手心,示意江洵张嘴:“来吧。” 药就是最普通的布洛芬,外面裹着壳子,没说难吃不难吃。但高烧的人一般喉咙会肿起,吞咽药物比较困难,江洵半天没吞下去,喝了好几口水才作罢。 但是几口水喝下去整个人便也清醒了过来。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鼻尖依旧是那股挥之不去的酒精味,皱了皱眉,“我想去洗个澡。” “发烧了不能洗澡。”宋野眼睛一瞪,觉得现在的江洵有些无理取闹:“你现在体温还没降下来,现在就睡觉,明天别早起了,也别去白青君那边,我会和胡任秋说你的情况。” 江洵撇了撇嘴,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身上的那股味,依旧嘶哑着嗓子,和人拌嘴的功力,却丝毫不减,他看着宋野挑挑眉:“你这话就有意思了,发烧了不能洗澡,这句话难道不是偏方吗?偏方不是不可信吗?” “这不叫偏方,叫经验之言。”宋野知道他这是在找茬,但还是耐心的和对方聊天,想要通过聊天的方式分散江洵身上的病痛:“一般来说,发烧时洗澡会烧的更严重,而且现在天气也没完全回暖,你的身体你自己明白。” 不过说到白青君,宋野的表情顿了顿,他也没盖被子,就这么躺在江洵的旁边,一边用单手环抱着被子里的人,一边抻着脑袋侧身看他:“你真的要和白青君合作吗?” 江洵没有回答,是沉默着。 或许说他现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白青君这个人的不定因素太多了,江洵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对方也不可能完全信任江洵,无论如何,两个人都无法达成他们所期望的合作。 但白青君拿出了他的筹码,拿出了江洵想要的东西,而且对方手中的东西的确有一定的重要性。那么作为寻求合作的一方,这人明显是掌握了先机,夺得了这场合作中的话语权。 “我不明白,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江洵刚刚做了很长很长的梦,那梦依旧是乱七八糟的,但他依旧在梦中久违的看见了当年火灾中的场景,重新看见了自己的亲人死前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这一步到底是好是坏,但……他自己或许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现在不确定白青君的话我能信多少,但他所提到的一切,关于我父亲和丹尼尔之间的矛盾,我想也许是当年案件里最主要的一个因子……如果这件事情真实存在,那基本就可以把丹尼尔完全定死。” “因为这样我就能证明他和我父亲曾经是认识的,他们曾经共事,他有动机去杀死我的一家人,也有能力将这件事情归咎成一场大火。” 药物的作用翻涌而上,本来还算精神的脑子在这一刻好像被打进了一针安眠药,眼皮顿时如千金般沉重。 江洵昏昏欲睡,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宋野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因此,他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几乎是卡着点向宋野提问。 “如果我说我要和他合作,你会和我站在一起吗……” 白青君是bred,他是个罪犯,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只要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那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一点可以令人对他心生信任的元素。 而他们恰好就是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的那一批人,在共同的敌人之下要跨越沟渠,并肩而立,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宋野的手轻轻地放在江洵的胸膛上,隔着柔软的被褥,他能感觉到手下胸膛微微的起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那遥远的地平线上都泛起了浅浅的鸭蛋青,宋野才轻巧的在江洵微微皱起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第167章 重启 彻夜不眠的不止宋野一个人,医院里的气氛反而更让人胆寒。 这家私人医院是胡任秋的家族产业,安保级别自然提高到了极致,他可以保证白青君在住院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打扰到对方。安全问题被保障了,连警察都已经来过了,好像现在也没什么事情能阻止白青君休养。 但问题在于,他们俩现在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说开,江洵和宋野在的时候还好,现在两人一离开,胡任秋和白青君反而没什么话可以说。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床上的病人依旧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胡任秋已经把对方那宝贝的笔记本电脑带来了,白青君那细白的手指就这么在笔记本电脑上拼命的敲击着,也不知是在做些什么,每敲一下都像是枪击一般打在胡任秋的心头。 第278章 胡任秋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敲击键盘的声音自然不可能吵到他,庄园里闹出那么多事情,胡任秋作为主办方自然要做出许多的解释,为此,他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就算是现在也在工作,可现在他很想让白青君停下来好好休息。 他一向不是一个喜欢犹豫的人,半框眼镜下的眸子平静的扫过白青君那张略带兴奋的脸庞,屏幕上那五彩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侧,将那张本来就美艳的脸庞衬得更加妖异起来。 这种妖异没能引诱胡任秋,男人推了推眼镜,冷声道:“你该休息了。” “最后十分钟。”白青君和他相处久了,自然知道这种时候要用一个怎样的话术,也简洁明了道:“十分钟我就能处理完。” “十分钟也不行,白青君,你昨天才刚出icu,我并不觉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熬夜。” 白青君的嘴里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那双漂亮的眼睛斜向了胡任秋,说出的话也冰冷的要命:“你现在似乎也没资格管我,我们俩现在最多也只是个炮友关系,如果你要和我上床,我很乐意奉陪,你要是像个老妈子一样拼命管我,那我就萎了。” 胡任秋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之前白青君在他身边完美的扮演了金丝雀这一身份,装的十分温顺可人。在两人彻底撕破脸皮之后,人的脾气倒是愈发大了起来。 胡任秋压根就不惯着他,直截了当的从小沙发上起身,三步做两步的走了过去,伸手就按住了白青君的笔记本后盖,毫不犹豫的合上了那台笔记本。 “!草。”白青君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打的一愣,漂亮的眸子先是震惊了一下,随即涌上了一股怒火:“你干什么?!” 胡任秋几乎将自己训下属的口气拿了出来,盯着火气大的不得了的青年,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睡觉。” 白青君和他对视了十几秒,那种眼神中不带任何的纠缠暧昧,完全就是在对峙。可胡任秋好歹也是在生意场上混过十几年的老人了,就算对面的青年手里的人命多如牛毛,他依旧没在这种情况下败下阵来。 白青君见对方没有一点要松口的意思,不由得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态度松动了一些,气鼓鼓的不再去看他,费劲的把桌边的小桌板收起,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蠕动着,一边不触碰腹部的伤口,一边装进了被子里。 胡任秋赢得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并没有得意忘形,伸手调暗了床头灯,再一次坐回小沙发,翘起腿,声音淡漠冷静:“你睡吧,我看着你。” 白青君狠狠的咬着被角,他其实很想和胡任秋叫板,但他现在也明白。king现在保不齐想着怎么杀他,他在娱乐圈里虽说有名声,可只要没了背后的组织,依旧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king想要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而待在胡任秋身边就不一样,对方的家底雄厚,他们当时合作就是冲着对方的家底去的。 现在有了他的警告,胡任秋也知道自己现在并不安全,身边的保镖只会越来越多,他现在呆在私立病房里,被24小时保护完全就是沾了胡任秋的光。 胡任秋的眸子暗暗的扫过缩在被子里那人,觉得现在白青君大概也睡不着,心中不由得一笑,耸了耸肩,低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想着和江洵合作?” 白青君有点懒得回他,但介于胡任秋现在又变成了他的金主,出于尊重,他还是已读乱回,反问道:“你难道没找过他吗?我记得你刚开始就是在向他求助吧?” 胡任秋沉默一阵:“……他并没有同意和我合作,通过提出要求到你被刺杀,这段时间里,他一次都没有松过口。” 眼镜下的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他摇了摇头,这循这个人做出了中肯的评价:“他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的人,我并不觉得她会答应和你合作,还是在他已经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的情况下。” 白青君咧嘴一笑,他转了个身,终于不再用背部对着胡任秋了。 看着男人那张在光下看不清神情的眸子,他讥讽道:“你不如我了解他,你认识他的时间并不久,最多也就只有半年,而我从刚进入组织开始就在听江洵的故事,就在听这个所谓的编剧到底写了多少剧本,就算他最终都没有加入组织,他在无意中留下的那些剧本也已经为那个人谋了许多的利益。” “你真的觉得他在“无意识”的时候,没有猜到这些剧本是拿去做什么的吗?” “恰恰相反,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些剧本的用途,但他没有拆穿,没有阻止,只是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在这个期限过后他便亲自毁灭了自己这个编辑的身份。” 白青君垂着眸子,那双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丝令人恐慌的病态,他好像是在说给胡任秋听的,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字一句道:“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人都是这样的,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都不知道疼,他当时也只是一个没被扎到的人而已。” “但是很搞笑,他最后用这把自己亲自射出去的飞刀,把自己的家人全部扎死了。” “king是那个执行人。” 胡任秋沉默了,他并不觉得白青君说的这些话只是在嘲笑江洵,他会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但他现在依旧没看出来,这些事情和江洵会不会答应他的合作申请有何关系。 “你说这些和他会不会答应你的合作?好像没有太大的关联吧?”胡任秋狐疑道。 “确实没有很大的关联,不过……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看清江洵的为人罢了。” 白青君解释的有点累了就懒得继续解释了,他将手伸出被窝对着胡任秋做了个撤退的动作,便不再搭理对方。 胡任秋倒也没继续好奇下去,之前他和江洵的合作被拒了,他对江洵没有任何的好感,一开始就是。把笔记本电脑放进手提包,他也准备去准备好的病房休息,帮白青君关了病房里的灯,他开门离去,医院的走廊上空旷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胡任秋一边放轻脚步,一边接起了兜里的电话,沉声道:“喂,检查结果如何?” 对面的人语气平静,“胡总,我们把庄园上下检查了一遍,在多个关键节点发现了大量的c炸药,是否要把这些炸药交给警方?” 胡任秋的脚步停下了。 c炸药的威力之大足以将那栋庄园的粉碎,这些炸药留在庄园里压根就是个隐患,猜的到这些东西是谁埋的,也猜的到对方想要干什么。 可白青君直到最后都没动手,他不仅没动手,甚至还被人刺杀,这足以表明了他的心思和那个king或许早就不在同一条线上了。 心中莫名其妙的涌上一股愉悦的情绪,胡任秋的嘴角勾了勾,对着手机话筒交代道:“不用,全部都处理掉,原地不要留下任何的火药残留,不要给警方留下任何把柄。” 电话那头出奇的沉默了,可这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便听见那人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远在千里之外的l省,大雪依旧纷纷扬扬的飘落,很快就将行人踩出的痕迹掩盖住。 顾长青依旧还在陈之行老爷子家做客,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的脸皮可以出奇的厚。但已经过去一天了,他前一天已经提出了自己想要借用重明的请求,可陈之行并未立马答应。 今天他依旧早早的来到陈之行家里,脸皮极厚的蹭了一壶茶,在对方的对面坐下,那有种你不答应我就不离开的架势。 陈之行不急不慢的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小块茶点,又抿了一口清甜的茶水。摄人心魄的甜在舌尖化开,口腔里翻涌而上一股桂花的清香,他眯起眼睛细细的品着,那股劲儿过去了,这才又喝了口茶,看向顾长青,“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你知道重明现在还不是完全体,现在使用的局限非常多,而你手下的案子,据我所知,几乎都是大案。” 顾长青挠了挠头,“其实重明现在的计算能力已经非常的突出了,上一次莲城的爆炸,重明在几秒钟之内算出了炸弹的两百多个据点,将犯罪嫌疑人提供的九成爆炸地点都囊盖了进去,准确率高的吓人。” 陈之行沉吟片刻,他自然也是听说了当时那个爆炸案的事情,但在那个案子里,也只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通过重明进行计算,不算是真的将重明安排在案子里。 而且这种测试需要进行多次反复的实验,不然就会存在极大的随机性,这种随机性在真正的办案里或许是致命的。 可…… 他紧紧的盯着顾长青,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其他的信息。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他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先跟我透个底,你现在在办什么案子?” 顾长青的手紧了紧,他深吸了一口气,唇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释重负般的道:“我办的……是江城特大儿童绑架案,它重启了。” “我要抓的,是曾经杀死照阳的那个人。” 第279章 第168章 闲逛 时间接近三月,河洛终于迎来了春日的第一场雨。细雨朦朦胧胧的从天际落下,给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雨雾,路面被打湿,连玻璃上都带上了些许水珠。 这种天气出行是很不舒服的,衣物会被一点一点的浸透,带上那种难耐的潮湿。但干燥的空气也因为雨雾有所缓解,将城市被污染的空气都净化了一些。 江洵和宋野已经确定要在河洛呆一阵子,归期暂时未定。本来只打算在这个地方暂时住一两天,压根没带齐什么东西,现在时间要拖长,只能先出去采购。 至少在南方梅雨季节必备的贴身衣物要多几件,还有一些洗漱用品以及江洵平时进补需要的一些药材都需要重新采购。好在江洵平日里就一直把当时给他看伤的那个老中医给他开的药方子存在手机相册里,现在换了一个城市重新抓药也挺方便。 快递到达他们所住的酒店也要一到两天,反正也要出去抓药材,直接同城送达还不如亲自出去买。 现在江洵还想再钓白青君两天,便也不回应胡任秋给他们发来的那些试探消息,和宋野一直在酒店黏黏糊糊到下午,这才换了衣服,在便利店随便买了把大伞,一起出门了。 前一天晚上,江洵忽然发烧把宋野吓了一跳,但好在物理降温和药物配合的非常好,到早晨的时候,江勋的体温就已经降了下去,基本没有复发的可能。 可尽管是这样,在南方的气温逐渐升高的情况下,宋野还是把江洵裹了个严严实实,生怕对方再着凉,又把自己烧个外酥里嫩。 下着小雨,大路上也没什么人,两人躲在一把伞里,也不聊天一边晃着手一边往前走,直到走到了附近的商城才感觉有些不妥当。 江洵其实是个相对来说比较含蓄的人,家中的女性有两位,能和他共享青春期烦恼的人也就只有父亲这个角色。可江照阳作为科研人员,忙的压根不知道自家儿子的近况,因此……江洵还真没有和别的男人一起逛内衣店的经历。 他的耳根子忽然开始烧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宋野,抿了抿唇:“要不直接同城送吧,反正你也知道你的尺码,光天化日下,两个大男人结伴逛内衣店,是不是不太好?” 宋野刚想说这种事情还是挺正常的,却又突然意识到江洵此举大概是在害羞,眼中不由得染上一丝笑意。 他扭头回望江洵,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有什么不太好的?是女士内衣店,那我俩纯变态,但这是男士的啊,我当初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和我舍友出来结伴买内裤来的。” 江洵在那瞬间眸子睁的极大,瞳孔地震,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自然是知道在男生之间这种事其实没有其他的意义,当时他们宿舍一共四个人,宿舍里的老大也干过这种事,也只是凑个伴而已。 但大概是有点心理洁癖,他实在是过不去这个坎,这下听见宋野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这话,反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江洵依旧有些扭捏,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买完就走吧。” 宋野眸中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突然凑近江洵,黑色的大伞向前倾斜,那张英俊的脸就这么悬停在江洵的面前,笑着问道:“你是在害羞吗?” “没有。” “两个男人之间,买条内裤罢了,有什么好扭捏的?”宋野疯狂的在江洵的雷点上蹦迪,一点都不怕面前的这只小猫暴起伤人,话语中的暧昧再次加码,明晃晃的开始调戏:“你身上的哪一个地方我没看过?” 江洵:“……” 宋野:“你的内裤我都洗过!” 江洵最终还是撑不住了,一巴掌就往宋野的背部呼了过去,压低声音恼羞成怒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宋野笑着躲了一下,眼见江洵还要继续锤,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江洵那手腕,一把把那人往自己的怀里带,顿时便扑了个满怀,江洵的手深深陷进对方的胸膛,仓皇间抬头,炽热的呼吸便覆盖了下来,将所有的羞怯和恼怒都融化在了一个吻里。 一吻终了,江洵的呼吸声有些不稳,本来因为病痛有些苍白的脸都红润了起来,眼尾泛滥着薄红,宋野抵着他的额头低笑着:“还买不买?如果不买的话,我们就先去药店,找同城送也可以。” 江洵被亲的有点懵,眼见那人还要凑过来,立马推开了他,别过脸去整理被弄乱了的衣领,声音有些发虚:“……买完再去吧。” 宋野挑挑眉,至今不经意间插过对方有些红肿的唇,“真的买?你不害羞?” 江洵抬眼瞪了过去,咬牙切齿的打开他的手:“你是不是要死啊?” 男士的内衣店陈列通常都很利索,黄色的灯光将室内陈列的衣物映衬着质感柔软。导购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见有顾客进来便上前询问,两人对对方报了自己的码数,女孩就立马进后头找了一批存货。 本来是有准备的,但江洵还是在看见宋野那个码的时候,眼神都有些飘忽不定起来。 妈的,疯了吧。 心情复杂着,宋野的身高有一米九多,人高马大,根据比例换算,这个尺寸其实是很正常的。可江洵还是有些纳闷,这种复杂的心情并不是冲着宋野的,而是冲着自己的。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吃下这么玩意的。 宋野倒是坦然自若,察觉到江洵的不自在,他伸手捏了捏对方的手背,挑选了几款,确定是透气的面料,便打算直接买下。 “这边可以试的,要试试吗先生?”导购员称职的问道。 宋野似笑非笑的扭过头,看向江洵:“要试试吗?” “……”江洵木着脸看他,握着宋野手的力气渐渐收紧。 感觉到对方再这么被逗下去就要生气了,宋野遗憾的见好就收:“不用了,这个码刚刚好。” 内衣店的插曲过后,二人又迅速的扫了一遍商城,将手头缺的东西全部补全,这才重新回了酒店,又在酒店前台续了两天的房。 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拎回房间,江洵少见的出了一身汗,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察觉到身上衣服潮湿的触感,对着正在整理东西的宋野道:“我先去洗个澡。” 前一天晚上发烧出了那么多汗他都没洗,现在又出去逛了一大圈,再不洗,他都感觉自己要馊了。 宋野点点头,倒是没阻止他,只是嘱咐了几句:“不要洗太久,把暖气打开。” “行。” 看着江洵就这么进了浴室,宋野又扭过头来做自己的事,把要清洗的东西先拿去洗了一遍,再细致的扭干,开了酒店的便捷式烘干机,把衣物全部烘干。行云流水的把家务做完,这才歇了下来,慢吞吞的等着江洵出来。 这种空闲的时光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难得,想洗过两天可能又要忙碌起来,宋野太阳穴就忍不住突突突的跳。 他来河洛之后对自己看见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好感,不管是白青君那个疯子,还是胡任秋那副虚伪的样子,还是丹尼尔表面上披着温文尔雅的皮,背地里一刀差点把人捅死的这种反差感,都让他头皮发麻。 河洛一定会有大案子,而且这桩大案子不管是发生在曾经,还是在不久的未来,都和江洵脱不开干系。 听着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宋野叹了口气,张开手后仰,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任凭自己整个人陷进被褥里,抬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愣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其实并不希望江洵和白青君合作,正如江洵所说的,白青君不管现在的处境有多么艰难,说出的话有多么多人怜惜,他依旧是个罪犯,而且还是那种很聪明的罪犯。 宋野并不觉得他会为了和江洵合作,彻底放弃他曾经在组织里拥有的一切。白青君现在和江洵合作,十有八九是为了借刀杀人。 可是他都能想到这一点,这么聪明的江洵,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呢? 空调开了除湿,室内和室外加压根是两个世界,干燥微凉的空气光是躺在里面都让人舒服了许多。宋野没有困意,他在想,他应该要想办法劝一劝江洵。 至少,江洵的这个合作……不一定要完全的真诚,对方一定会保留一部分真相来维护自己的权益,江洵也可以保留一部分立场防止对方后期翻脸不认人。 啧,白青君这人就是阴险。 在心里骂了一声,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差点头撞在面前人的胸膛上。宋野一惊,极快的控制住自己起身带来的惯性,这才发现,江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浴室了,就穿了一身浴袍,叉着腰站在他旁边看他。 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至胸膛,江洵的整张脸都被热水蒸的带着淡淡的粉色,挑着眉看着面前的男人,“你这是在想什么?” 宋野还没想好怎么说,下意识的隐瞒:“没,有点困。” 第280章 “有点困,那就睡觉呗。”江洵眼睛弯了弯,他朝着宋野靠近了一步,却又偏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往屏幕上瞅了一眼:“这时间也差不多了。” 宋野一愣,也下意识看了一眼,确定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连晚饭的时间都没到,“……啊?” 他的困惑还未表露出来,就见面前的青年忽然抬起腿,就这么毫不犹豫的踩在了他的身侧,只是轻轻的一个跨坐,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水汽瞬间蒸腾,两张脸凑的极近,江洵的嘴角勾勒出一个轻微的弧度,往前凑了凑,亲在宋野的嘴唇上。 身体在身下的大腿上摩挲两下,江洵压低声音再宋野耳边低语:“我在超市看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东西。” 伸手从浴袍里摸出一个盒子,江洵将自己的话语压的越来越轻,可话里话外都带着些引诱的味道。 “咱们还没试过这种吧?上面有颗粒,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宋野看着对方手里那盒东西,脑海轰的一下就炸了,眼睛发直,一下子从脖颈红到了耳朵根上。 江洵对他这副反应乐见其成,颇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伸手就挑了挑对方的耳垂,感觉到抵在自己大腿上的火热,在宋野的耳边轻轻吹气。 “来睡觉,宋队长?” 第169章 核心 江洵后续没有和白青君提合作的事情,他对白青君此人的态度现在很鲜明,并不打算服软,等着对方急不可耐,受到威胁的时候,自己来找他。 白青君也没有让他等的太久,在医院之别后的两天后,他的手机终于收到了一个陌生来信,短信里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医院见,我们好好谈一谈。】 慢悠悠吃早饭的江洵只是瞥了一眼,便把手机熄屏,继续吃自己的早饭。倒是坐在对面的宋野被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吸引,疑惑的嗯了一声,“这才凌晨5点,谁啊?” 他们这两天一直在河洛四处玩,本来是打算今天一大早爬起来去本地的福山看日出的,按理来说,凌晨5点除了垃圾广告,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短信来。 但江洵刚刚明显撇了一眼手机,就说明对方发来的东西是有内容的。 江洵将装豆浆的杯子放下,对着宋野笑了一下,“是白青君。” 宋野一愣,随即迅速的反应了过来:“那个人忍不住了啊?” “河洛的警方不一定比莲城的干净。”江洵用调羹又搅了搅碗里的粥,觉得自己有些吃不下了,便放下了汤勺,结果那碗立马就被对面的宋野揽了过去。 江洵瞪他一眼,得到宋野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好像吃自家老婆的剩饭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便无奈的摇摇头不再理他,继续说道:“他现在处于一个很艰难的境地,king肯定要杀他,河洛警方里说不定有king的人,从他被刺杀的案子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果就可以看出来了,那些警方是在刻意的拖延这个案子,他现在唯一可以倚仗的只有胡任秋。” “那是我们当时去医院的时候也可以看出来,他和胡任秋之间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现在终于耐不住性子,想和我们一起把king扼杀在摇篮里,十有八九是因为胡任秋不想庇护他了。” 宋野两口就扫完了江洵剩下的瘦肉粥,闻言诧异的挑眉,在心中思考了一下,犹豫道:“他俩之间应该是情侣关系吧,之前在宴会上整那一出,我还以为他们俩是故意的呢,胡任秋真的会不管白青君死活吗?” 江洵点点头,他对胡任秋这个人其实已经看的很透彻了,表面看上去好像事事都很关切,实际上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他最看重的也就只有利益,不然也不会假借叔叔的葬礼,他引诱到河洛来,把他当做挡挡箭牌。 他最爱的只有自己,白青君只能算是他最喜欢的一只小雀,胡任秋之前愿意让白青君在身边,一是因为他和king的合作,二是因为白青君的皮相实在是无可挑剔。 如果当年他和king的合作内容是诺维特林,那么,这个合作的源头说不定就是他得了严重肾病需要移植的叔叔。 可现在胡蕴和死了,说不定还是白青君杀的。 白清军又背叛了king,肯定不会任他把自己当猴耍,而白青君打着胡任秋这面大旗,就是明晃晃的在向king示威,这肯定会损害到胡任秋的利益。 这个只爱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任着他这样的事情? 这样想下来,白青君的境地就变得十分危险了,根本就是前有狼后有虎,现在能向他伸出援手的人,只有江洵和宋野这两个外来者。 宋野听完江洵的分析,心中不免有了考究,但她还没忘记自己之前想做的事,慢吞吞的把桌上的早餐全部吃完,整理好垃圾扔进垃圾桶里,一边道:“可我看白青君也不算是个好人,和他合作危险系数很高,他不像是那种会诚心和我们合作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抱起捅我们一刀。” 江洵闻言,突然笑了一声,那声效并不带任何的讥讽,反而是有些释然。 这笑声来的突然,看着对面男人微愣的神色,江洵伸手拍了拍对方结实的胸口,笑着道:“我说你这两天为什么心里一副有事的样子,原来就是想说这个?终于憋不住说了?” 他哪会不知道宋野在想什么,宋野这个人一向是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还愿意让他和白青君这个危险至极当年差点把莲城炸了个底朝天的花心愉悦犯接触就已经很为难他了。 这两天江洵对他这么好,连床上都搞出了新花样,差点死在床上,不就是想催着宋野开口,别憋在心里。没想到事情就差临门一脚了,他倒是开始劝了。 “白青君他确实不可信,可说到底的,king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丹尼尔?我们现在手上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先定死他。” 江洵带着性子和对方温声解释道,“白青君在king的手底下了很多事,他知道对方的底细,既然他现在也想干掉他,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和警方合作。” “我们有自己都想要的东西,我想要他手底下的证据,他想要对方死,至少在king完全失势之前,白青君他不会对我下手。” 宋野依旧是一脸狐疑,他直勾勾的看着江洵的眼睛,满脸都写着一句话:他真的可信? 江洵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也会长个心眼,他如果要坑我,就要承受坑我的后果了。” “今天还去爬山,看日出吗?” “去,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不去?” 江洵没忍住伸手揉了揉面前大狗的头,感觉到指尖被发丝扎的往来细密的痒意。所以说他现在的身体弱,可福山也只是一个海拔不足400米的小山,再加上商业化严重,四处都是有阶梯的,攀爬起来极为容易。 两人为了这趟出行已经做好了准备,有道理,因为白青君的事情刻意的延缓,他笑着,拿起放在桌边的外套,“走吧,宋队长,爬山去了。” . 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那水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只显得格外的烦人。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干了,青年蜷缩在瓷砖上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水声惊扰了一般,猛得睁开了眼。 他这么一动,一把刀哐当一下便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唐肖的手指紧紧的扣着地面,用力的几乎发白。他大口的喘着气,只觉得之前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般。 他居然还活着。 丹尼尔没有杀他。 身体因为太久没有动弹,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扶着桌边好不容易站起,肩膀旁边的伤口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撕裂开来,血液瞬间喷溅了出来,又浸湿了那一块本就被浸透的布料。 下午的太阳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透进屋里,唐肖有些发愣的看着落在脚边的阳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发了疯般的把那把刀甩在一旁,翻找起自己扔在桌面上的背包。 背包里的东西乱糟糟的,几乎什么都有。购物的小票,还未起封的食物,几小包面巾纸,以及一堆白花花的,不知写了什么的复印纸。 唐肖把这些东西全都倒在地面上,翻找着背包里的各个角落,越找心里越凉,直到最后确定自己要找的东西不在包里,这才意识到,丹尼尔到这里来,压根就不是为了他。 他从来就没有怕过什么,那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整个天都塌了。多日未进食带来了疲惫以及心中涌出的那出奇的愤怒在瞬间就席卷了他的身心。 手指依旧在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找到自己在缠斗中被扔到一旁的手机,那手机屏幕早已经碎成了蜘蛛网。 手机已经没电了,他又翻了半天翻出充电器,快速的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调出手机的内置系统,不犹豫的拨通了白青君的电话。 那电话响了很久,直到唐肖开始胡思乱想,对方是不是已经被丹尼尔灭口,电话那头才被接起。 第281章 “喂?”青年带着磁性的嗓音在对面响起,声音无疑是给唐肖报了个平安,唐肖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他愣了一会,突然发觉自己现在这种行为压根就是在给白青君又套上一层危险的筹码。 听见唐肖这边没有声音,白青君没有生气,只是耐心的继续问道:“你还好吗?这些天你一直都没有消息。” “……嗯。”唐肖最终还是应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虽然谁都不服,但两人是滚过床单的关系,他还是很听白青君的话,“我没事。” “你的声音不是这么告诉我的,我还以为你被丹尼尔给杀了。” 白青君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话语中却透着隐隐的关心:“如果受伤了,就去老地方,现在我们和king的关系如何?那一定会给你治疗,不要自己扛着。” 唐肖听着他的嘱咐,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说出了他打电话来的意图:“白青君,核心被丹尼尔带走了。” 他说的隐晦,没有说明这个核心到底是做什么的,但对面的白青君明显是知道的,也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 几十秒过后,白青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低哑了许多,但却没有责怪唐肖,只是淡淡的道:“没事的,核心比不上你的命,只要你活着就行,他没有杀你,说明他现在还有事情要让你去做,他要榨干你的最后一点价值,你一定要小心。” 唐肖背后一紧,他自然是明白king的作风,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并不知道白青君的现状,他急忙问道:“你现在还在医院里?” 白青君没有回应,通话界面在手机屏幕上亮了两下,三秒过后,他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医院里,白青君轻描淡写的放下自己手中的手机,看向了两位不速之客。 “林哥,这么久了你都没露面,现在来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那站在白青君病床前的男人看上去有些瘦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中不自觉的透露出一丝阴郁。 白青君是演员,他是组织里的人,经纪人自然也是组织里的人。 知道是king要动手了,白青君心中没有丝毫的惧意,只是对着那男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之前千百次一样。 “我又要出场了吗?” 第170章 林灯 在闪光灯响起之前,天地间的一切都是静默的。 白青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演绎些什么,也不知道在经纪人出现之后,他的命运该何去何从。 他抬起眼,那一双带着春意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对面那人,并不闪躲,也不带任何的畏惧,他只是轻轻地问道:“你要杀我吗?” 白青君的经纪人叫林灯,他的存在感一向很低,就连脸上都没有什么记忆点,是那种扔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人。但偏偏是这个特质,反倒让他成为了监视白青君那个最好的刽子手。 看着那青年带着泪美丽的面庞,林灯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慢悠悠的走近,停在白青君的床前,回了他一句:“你背叛了组织。” 白青君瞳孔微微一缩,极快的将自己的失态掩饰下去,眯了眯眼,他继续说:“林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对方,他并没有许诺我们什么东西吧?我们的相聚只是为了一场荒唐的游戏罢了,这场游戏在几年前就已经结束,他应该要放我们走了。” 一边说着,他的手指紧紧的抓着身后的枕头,另一只手在被褥里摸索着,想摸索到刚刚着急扔进被子的手机。脸上的表情悬然欲泣,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极为漂亮的哭泣美人图,任何人看到都会有恻隐之心。 可经纪人明显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或许是早就已经明白了白青君的本质,他并不会被这副样子引诱,只是对那人微微一笑,“我并没有说我要杀你,是你先入为主了,青君。” 当他极快靠近了脚步却又否认了他刚刚所说的所有的话。手在衣物宽大的口袋中摸索,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便从那口袋中摸出了一条……绳子? 白青君愣了一下,脑子瞬间炸了。林灯敢在这个时间来就说明外面应该没有人守卫,说不定连之前来盯梢的警察都已经被全部支走,他和对面的这个人是真真正正的独处在了同一个空间里,一根绳子足以要了他的命,还不会留下任何的生物痕迹。 “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只想让你跟我走。”林灯依旧用这种语句安抚着对面的人,笑着就要把那绳子往白青君的脑袋上靠。 白青君双手一用力,垫在自己腰后的枕头瞬间抽搐,狠狠的抽在了面前的男人的脸上! 他的准备足够充分,连枕头下面都放着足以要对方命的匕首,刀刃在对方愣神的瞬间抽出,白青君翻滚下床,不顾自己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感,靠在墙边和对面那人对峙着。 “林灯。”声音中带上了刺人的寒意,白青君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都带上了一股血腥味,脑子里的那根弦紧绷着:“之前我对你和颜悦色,是因为你是我的经纪人,和我站在同一战线。” “但这不代表着我会永远对你和颜悦色,永远听你的话。” 双手微微颤抖,看着那男人的脸,他忽然想到在自己还没成名的那些日子里,对方用一场又一场的酒局把自己送到那些老男人的面前,用他的面相去向那些人索取组织想要的利益,那一些人的眼神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就算白青君早已习惯,也会在过了这么久安稳的日子里,做起同样的噩梦。 他们说,bred是king最好的帮手,他最乖的孩子,是组织里开的最娇艳的一朵交际花。 交际花……呵……这样的词,不管从什么层面上来说,都带着点贬义。 白青君没怕过任何人,他所惧怕的是曾经的过往,所有的记忆。但回想起来,整个人都好像陷入一片了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无论外面的人如何窥探,都无法得到真相的一星半点。 匕首是开过刃的,上去已经磨了很多次了,连刀刃处都闪着闪亮的白光,看上去便削铁如泥,锋利异常。 林灯却像是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恐惧,只是一步又一步的上前,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似诡异的笑容,“你想杀我啊?” 那刀尖离他的身体越来越近,好似下一秒就能刺进他的皮肉之中。 “白青君,你搞清楚,你有今天的名望,今天的生活,全都是拜组织所赐,如果没有我们这些人在背后听你整合资源,你什么都不是,你这张脸就只能做那些人的玩物,做他们胯下的一条狗,被他们玩到死,把你直接玩烂。” “你以为今天在这里,我死了就能保住你这条命吗?” 粗糙的麻绳绕上手腕,他压抑着那接近偏执的情绪,一字一顿道:“与其这样逼我动手,不如乖乖就范,我不会杀你,你是知道的。” 白青君眸中的狠厉一闪而过,下一刻,毫不犹豫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匕首,朝着向自己冲来的那人狠狠的扎了下去! . 厨房里传来阵阵饭菜的香气,火光冲天,连锅铲敲击锅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悦耳。 顾从丹哼着小曲坐在客厅的桌子旁,一边手指在宋淼的作业上指指点点,一副教妹妹写作业的好哥哥形象,另一边,却又时不时的撇向厨房已经被厨房里传来的那股香味勾走了神志。 宋淼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之前一直在流浪,她只读完了幼儿园,现在能过上安稳的日子,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要把教育这件事提上日程。 宋妈妈本来是想让自家小孙女跟着自己在宋城生活,直接去宋城大学的附属小学念书。 但又想到宋淼不管怎么说和她也是隔了一辈,能跟着她名义上的两个父亲还是最好,自己明年也要退休了,就算是不在宋城念书自己也能去陪她,就改变了思路,直接将宋淼送进了莲城最好的双语小学。 小学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住宿,每周五下午回家,能休三天。本以为宋淼突然到了新的环境里,接触那么多陌生的人应该会不适应,没想到对方不仅适应良好,甚至因为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在一堆小孩子里混的如鱼得水,颇有点大姐的姿态。 今天刚好是周五下午,本来说是两天回的哥嫂忽然改变行程,宋清实在没有办法,索性逃了下午的生物课,带上了隔壁中学的顾从丹,去把自己的便宜侄女给接回来了。 甚至还在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去买了点菜,打算今天晚上自己做一顿。 顾从丹虽然现在的成绩不算好,可指点小学生做题还是没问题的。但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实在是诱人,他也不免有些一心二用。 宋淼察觉到坐在他身边的哥哥明显在走神,也默不作声的抬起自己的眼睛,黑漆漆的瞳孔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顾从丹,直到对方突然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看过来,这才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写老师留下的英语题。 她卡在了一个单词上,宋淼看了那个对话句子一会,确定其他单词她都认识,也懒得去翻那本厚的要命的英语词典,小声的求助道:“哥哥,这句怎么说?” 第282章 顾从丹给她念了一遍。大少爷平日里的爱好就是四处旅游,虽然还没成年,但国外已经跑了好几趟了,英语自然难不倒他,发音流畅,带了点伦敦腔。 宋淼听得耳朵痒痒的,忍不住缩着脑袋用肩膀蹭了蹭,直白的评价:“像老师放的英语视频。” 顾从丹失笑:“那是好还是不好?” “好听。” 宋清刚好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他系着宋野平日里穿的那条蓝色格子围裙,身上的校服还没换,袖子挽到手肘,浑身都带着一股烟火气。 手中是一盘子青椒炒肉和清淡的清炒时蔬,虽然看上去其貌不扬,但炒肉里放了洋葱,连蔬菜都是洗干净掰好的西兰花,完全全就是顾从丹的口味。 顾从丹眼睛一亮,顿时挪不开眼神了,张口就开始拍马屁:“清哥,你手艺真好,这菜看上去色泽好漂亮。” 宋清失笑,把那两盘子菜放到桌子中央,用围裙擦了擦手,嘱咐道:“打个电话问问,顾姨来不来吃饭,我进去把汤给端出来。” 顾从丹大惊失色:“怎么能跟我妈说?我要是打电话给我妈,这不就明摆着说我今天逃课了吗?” 宋清:“弄得你不打电话给她,她就不知道你逃课似的。” 当天晚上,宋家的餐厅坐了四个人,顾妈妈少见的没对自家逃课的儿子横眉冷对,只是殷勤的一边给身边的小孩布菜,一边问起宋野的事:“你哥还没回来呀?那你现在又要上学,又要照顾小淼,会不会很累?要不要来我家住几天?” 宋清吃饭很斯文,闻言放下手中的碗筷,先看了一眼吃的正香的顾从丹,确定今天晚上炒的菜确实是合了对方的口味,眉眼中浮现了一丝笑意,对顾妈妈摇了摇头:“不用,他们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也住校,小淼也住校,麻烦不到哪去。” 只是心中未免觉得自己哥哥有些太不负责任罢了。 顾妈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宋淼的头。小女孩被养了这么多天,身上的肉终于被养回来了一点,连肤色都白了许多,现在看过去长得十分讨喜,是那种家长喜欢的好孩子类型。 “那你哥最近在忙什么?” “这个不太清楚,大概是在忙一些案子。”宋清摇摇头,宋野一般不会和他提这些,最多也就是报个平安。如果他真的想去打听,也只能从江洵身上入手……不过这些天,他还真没打听出什么事来。 那就只能说明这件事的严峻程度,或许比当时的拐卖案更甚。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当时中枪的手臂,现在这只手臂其实还有些使不上劲,至少还要养个半年多。 他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家老哥的对手是一些很危险的人,既然是这样,他就不应该再给对方找事了。 迎着对面那温柔的女人关切的目光,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顾姨,不用担心。” 顾妈妈的眉头依旧皱着,良久过后,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自家依旧吃饭吃的正香的儿子,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以后放假别老在家打游戏,出来陪陪小清,知道了吗!” 顾从丹被她的嗓门吓了一跳,差点把饭呛进气管,面色涨红的咳嗽一阵,这才缓过劲来。 心中却不免腹诽。 到底谁才是亲儿子啊? 第171章 天眼 私人医院一般来说比较安静,只要是病人有嘱咐过护士就不会多加打扰,这反倒给了对方极为充裕的行凶时间。白青君本以为自己应该逃不过这一劫的,敌我的实力悬殊,何况他现在身上还带了伤,就算是殊死反抗也胳膊肘拧不过大腿。 可他却没想到,一直没回他消息的江洵会在这个时间忽然打开病房的门。 刀刃已经划破了皮肤,血液一滴一滴的顺着白皙的肌肤向下流动,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白青君和林灯同时扭过头去,只看见了那青年背着光的身影。 林丹的瞳孔一缩,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手不自觉的一抖,偏偏就是这么一抖,便让白青君抓住了机会,那刀刃毫不犹豫的捅进了他的肩胛骨里。 血液瞬间溅出,林灯的眼睛在这一刻瞪的极大,终究是忍耐不住那刺骨的痛意,哀嚎出声。 江洵看着病房里那混乱的场景,不自觉皱了皱眉。 但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的宋野反应更快,干了多年刑警,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制止这场暴力事件的发生,三两步上去直接拉开了两人,把拿着刀的白青君摁在了床板上。 “宋野。”江洵知道他是错意了,连忙嘱咐道:“把那个男人拷住,他是来杀白青君的。” 宋野看着两人之间的惨样,尤其是那男人虚弱的靠坐在地上捂着伤口的样子,脑子一时间有些混乱。但还是按照江洵的说法,松开了白青君的手腕,把像死狗一样瘫坐在地的林灯直接拎了起来。 白青君在宋野放手的那瞬间脱力,整个人陷入了柔软的被褥里,一时间没了动静。江洵知道他死不了,并不去搭理他,只是静静的走到林灯面前,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冰冷。 “你叫什么?”他问道。 林灯整张脸透露着一种惨白,他现在被人压制着,压根就反抗不了,只能逼迫仰视着江洵。他听着对方的问话,咬着唇并不回答。 却没想到自己的沉默好像激怒了对面的人,江洵歪了歪头,伸出了手直接摁在了他的伤口上。 匕首划出伤口很长,足够让一个人的手指伸进皮肉的缝隙,去触及那敏感的痛觉神经。 手指在皮肤间将血液搅动出清脆的水声,林灯本来还在忍着,但对方的动作好像越来越放肆,到最后食指的指节都完全陷了下去,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全身,他还是忍不住了,后槽牙都被咬碎,痛苦的叫了出来。 宋野心中未免有些发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洵,完全不近人情,连做事的手段都极为狠辣。他用的是一种接近变态般的逼供手段,按道理说警方从来不会用这种手段去逼供犯罪嫌疑人。 但江洵的态度是这样的,便恰恰证明他一定是见过对面这个人的,并且知道这个人压根不需要去同情,还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想要迅速的从他的嘴里得到想要的信息。 “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装傻。”江洵继续道,手下的动作并不停止。 林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江洵,突然咧嘴笑了一下。他咧嘴一笑,牙缝里都布满了血液好似张开了血盆大口,带着一种近乎疯狂般的诡异。 “你做梦。”他一字一顿道,“你不可能从我的嘴里得到任何东西。” 江洵听着他的话,却并不觉得恼怒,他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那只插在他伤口里的手毫不犹豫的向下狠狠一摁,那瞬间,本就没止住血的伤口瞬间血涌如注,连恢复了一些体力,看着这场审讯的白青君心中都不由得用上了一阵阵寒意。 江洵和林灯有仇。 白青君心里说道,看来江洵比起讨厌他,还是更讨厌他这个经纪人,至少自己跟他摊牌的时候,江洵没有用这样的手段逼着他承认所有事情。 林灯真的是疼的受不了了,整个大脑都好像在这一刻发昏,眼前涌出阵阵黑暗,不一会儿大脑中的那根弦便猛得崩断,那男人眼睛一翻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报警,先把他交到河洛警方那边。”江洵有些嫌弃的抽了两张床头柜上的抽纸,擦拭着自己的手,把手上沾染上的血液全部擦干净后,这才对宋野道,“告诉他们,白青君在病房再次遇刺,迫不得已回击。” 他说这句话,交代宋野去做这件事,实际上就是想让宋野离开一小会,他和白青君要谈一些他现在暂时还不能听到事情。 宋野心中了然,自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加疑问,脆利落的拎着昏死过去的林灯出了门,想先去门口拉个医生,防止这小子就这么死过去。 病房里依旧是混乱的,白青君身上的点点血迹在干净整洁的病房里呆着些许危险的味道。 他盘腿坐在床上,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确定自己的表情没有任何问题,这才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你有话要问我?” 江洵点头:“那人是你什么人?” “经纪人,叫林灯,不过十有八九是假名。”白青君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既然之前对江洵发起过合作要求,自然就要拿出他的诚意来,“你和他有过节?你以前认识他?” 江洵并不言语,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青年,渐渐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复杂,临先前的那丝敌意都弱了不少,弄得白青君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天是我大意了,我本来以为胡任秋的保镖是不会让任何人进来的,没想到这个孙子还能打着我经纪人的身份混进来。”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你既然对他好奇,作为我们俩合作的前提,我就不跟你瞒着了。” 第283章 “林灯算是组织里的老人了,他今年大概四十多,跟了king很久,不过他做的事都不怎么光彩,特别喜欢……拉皮条。”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继续往下说:“我当时刚进这里的时候,因为长的好看,所以我的身份在组织里很复杂,林灯就被专门分配给我,想要通过我的这张脸,我也组织获取更多的利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床,示意江洵坐在他的床边。江洵摇了摇头,从床下拉出陪床的小凳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白青君扯着嘴角笑了,或许是被刚刚的打岔救了一命,他对江洵越发友好起来,“所以我上过很多人的床,有男的,有女的,说不上是迫不得已,只是做出的所有关于性欲的行为,几乎都是为了利益。” “林灯就像是古代青楼里的老鸨,我是他手里最有名的一张王牌。” “不过既然他现在会来杀我,就说明king手里已经无人可用了,因为林灯本身就是硬不起来的太监,一个纯粹的变态,他的心里很扭曲,对于king发布的任务几乎没有完成的可能。” 话音落下,他的话彻底说完了。白青君对于他这个便宜经纪人的了解也就只有这么多,知道对方的内里有多么的肮脏,知道对方的心思有多么的恶心。 但他却不免好奇,林灯和江洵之间有什么过节,两人的年纪差距那么大,林灯这些年也一直在带他,在娱乐圈里混口饭吃,不太可能和江洵搅合在一起。 他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好奇,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江洵,犹豫片刻,直白的问道:“他和你有过节?” 江洵点头,直白地抓住了白青君话语中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会说king现在已经无人可用了?” 白青君撇嘴,“苏昱因为意志不坚定,一直左右摇摆,首先被他踢出了队伍里,我和唐肖是执行人,楼钰涵当时管器官买卖和人口贩卖,心思不纯,一直想着单干,他想杀那女人很久了。” “黄沅这个人本来就是奔着死去的,压根就没想着活下去,king答应了她为她带来一场盛大的死亡,不过……结局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而我……”白青君的眸光一闪,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好似在开玩笑:“我看king不爽已经很久了,为了拉拢队友和唐肖上床了,我从他手里偷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东西,想爆了他,所以才会被追杀。” “唐肖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所以变成了我的挡箭牌,差点也被king给杀了。”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了一眼江洵,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调侃,好像之前话语中的残忍都不复存在,只是一个个故事罢了:“所以啊,现在他手里的所有执行者几乎都反目成仇了,king的疑心太重,他的屠杀不会止步于此。” “那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直接投靠警方,就算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 “说是不是,江警官?” 江洵却没有回答他。 病房外,纷乱接踵而至,谈话声由远及近。江洵眸色深深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如果我和你合作,能带给我什么?” 他想要从白青君的口中得到一个聪明人答案,就算双方都心怀鬼胎,他也毫不怀疑白青君和他说自己曾经的经历,是想在这里博一下同情。但就像他说的一样,他们双方想要的也就只有利益罢了。 白青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压低声音,语气极快:“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但是……或许我能为你带来一个真相?” 他犹豫两秒,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低。 “你知道人工智能天眼吗?” 第172章 研究 江洵的父亲曾经就是做人工智能行业的,现在江洵手中的ai重明就是父亲生前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所以说,如果要提现在在现场的人,哪个更懂人工智能,那就只有江洵。 看着对面那青年略带真诚的眼睛,江洵沉默了两秒,态度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缓和下来,温声道:“我知道,天眼是我父亲的项目。” 天眼是重明的前身,在江照阳死前,它一直都被人叫做天眼。直到制作它的人已然死去,制作者的儿子拿到了天眼的使用权,才将它重新改名为重明。 “king一直想要这个ai,但是江照阳死后天眼就消失了,他曾经和你父亲是同事,这个ai也有他出的一份力。” 白青君将自己这些年查到的一些事情对着江洵托盘而出,“他是器官移植领域的专家,但是这些年他也一直在研究一些比较先进的东西……就像用机械替代人体,这种可以造福人类的东西。” “当年那个ai……好像是展现出了一种极强的自我意识,他觉得可以用来当做实验材料,但是你父亲拒绝了他的请求,两个人产生了口角……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暂且不清楚,但是king一定是因为这个ai才去杀的江照阳。” 这么长的一段话说完,白青君也没其他东西可说了,有些局促的缩了缩自己的脖子,“他烧实验室的时候复制了一份当年那个ai的核心,不过他是搞医学的,不是搞人工智能的,这些年一直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我反水前把他的核心偷到手了。” “之前在唐肖手里,不过现在应该已经被找回去了。” . 白青君再次被刺杀这件事情并没有被压下去,这个人的粉丝体量本来就大,从新闻稿被发出之时,到引起人的注意……没过几分钟就在网络上传的沸沸扬扬。 江洵和宋野在配合完警方的问话后,并跟着前来的警队去到了河洛市公安总局。 坐在警车上,那带队的队长给宋野递了根烟,略带调侃道:“你们真是有点奇怪,明知道这小明星身边危险的要紧,还硬往这边凑。” 宋野伸手推拒,“谢谢,不过我不抽烟。” 队长先惊讶的睁大眼睛,敏锐的在宋野身上扫视了两下,语气略带狐疑:“你不可能不抽烟吧?你的中指指节有些发黄,怎么看都是个老烟枪了。” 宋野有些欲哭无泪,“之前是老烟枪,现在戒了啊。” 队长不禁肃然起敬:“居然能把烟戒掉,是个勇士。” 坐在宋野身边的江洵倒是一直没出声,他沉默地盯着窗外,脑中响起白青君和他说的那些东西,突然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没说实话。 他和自家妹妹当年也是被带走当过重明的学习对象的,他并不觉得当时的“天眼”能突破科技的限制产生自我意识。 就像是现在背后拥有诸多团队的重明你依旧只是一个正常的人工智能,运作的一切数据都尊崇着以人为本,只要有程序之外的分支就会被立马毙掉。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在生活中一直是一个一板一眼的人,就算是思维跳跃,头脑聪明,也绝对不会允许在实验中有意外因素的出现。尽管这种因素可能是时代的进步,可通常这种因素都是不可被复制的,出现即是失败。 他前些日子一直在找丹尼尔的资料,自然也不会忘记在来河洛之前看到的那本杂志。 裴讯老师,丹尼尔,以及自己的父亲都参加了同一个会议,而那场会议的名字叫做……普罗米修斯脑科学研讨会。 虽然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别扭,可他确实是国际医疗协会开展的正规会议,具体是讨论什么从名字上来看,大概是人工智能和人类大脑之间的关系。 这其实已经触及到了伦理方面的事情,国内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类似的会议的,可国外在这种事上一向放的比较松,因此,能吸引来这么多行业大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江洵觉得,或许参加那场会议的人远远不止他所认识的这几个,参与术前实验里的所有科研者,很有可能都和这次会议有关系。 因为如果联系到这件事上,他便想通了一个点。 父亲他在做人工智能,但他的身边有裴讯老师,有在人体医学领域战绩斐然的丹尼尔,他完全有能力将他们曾经会议上讨论的事情做出来。 可他没有,源于他心中的道德,源于伦理的束缚,他不会把人工智能强行的添加在人脑上,将人变成机械的奴隶。 但丹尼尔不同,他是个十足的疯子,诺维特灵这款药物已经让他赚的盆满钵满,他急需一个能让他施展才华的更大的平台,因此才会拼命的去研究机械肢体,现在器官移植领域上再造一个圣杯。 肉体苦难,机械飞升,这句在游戏圈广为盛传的话,在如今或许早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我说,宋队长,其实白青君这件事就是滩浑水,真的不足以让你们千里迢迢赶到河路来探。” 思绪被讲话声打断,江洵听见对方话语里的关键词,下意识被吸引了过去,就看见面前俩大男人勾肩搭背,一副好哥们的样子。 这队长一看就是和宋野相处的很融洽,虽然没抽上烟,但心情也不错,便开始语重心长的教育起来:“白青君这件事上头一直在查,他上一次在庄园被刺伤一直没找到凶手,他指认的人……虽然有嫌疑,但是证据不足,还是个国际友人,在我国拿过绿卡的这种,实在是没法把他直接逮到局子里来。” 第284章 “我们把那个庄园上上下下搜了一遍,那里被处理的太干净了,我们连第一现场没找到,所有的监控全部消失,把那个姓胡的拉进局子里审好几遍了,依旧没有一点结果。”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口中发出啧啧声,“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背后有人在刻意销毁证据,而且上头也发了通知,这件事暂且先放着,能拖一会是一会,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查完。” 宋野忍不住蹙眉,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暂且先放着?” “对。” “你们就不怕受害者再次受到伤害吗?就像是今天这样,后头那个怎么看都是来灭口的,若是受害者死了,警方的公信力就会大打折扣,这是得不偿失的。” 他顿了顿,直白的道:“而且现在这件事已经被捅到网上,你们怎么压热搜也压不下来,如果真的不查,白青君作为一个公众人物,能带来怎样的影响是我们预计不到的。” “你说的也在理。”那队长依旧是那副样子,只是语气中带上了些不满,皱着眉看向窗外:“不过……上头一句话,下边跑断腿,那也实在是没办法,要查也只能两面对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大不了……我就舍了我这张老脸,肯定要在开会的时候骂那些领导几句,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要不是我相信他们背后绝对干净,都有点阴谋论了。” 两人交谈着,车却已经到了警局的门口。他们两个没有参与案件调查的权利,至多也能进去喝杯茶。下车后尽管那位队长盛情邀请,两人却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林灯被压下了车,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紧急包扎过了,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可在车上休息了一会,终归是好看了不少。 他一下车,那双阴郁的眼睛便毫不犹豫的盯上了放在一旁围观的江洵。眼神瞬间变得可怖起来,就像是藏着一把刀,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现在大抵已经杀了江洵千百次了。 嘴唇轻轻蠕动着,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低语呢喃。 江洵眯了眯眼,倒是没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做出其他反应,毫不犹豫的抓住了宋野的手,转身离去。 河洛市公安局离他们住的酒店挺近的,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达。两人就没打算打车,也正好在走路的时候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好的拾掇一遍 “你认识那个林灯?”宋野当然能注意到江洵当时进入白青君病房的时候那细微的情感变化,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他也没问,现在有时间了也就问了出来。 江洵点了点头,回答的干脆利落:“他是当时点火的一份子,打过我,对他印象很深。” 宋野的脚步猛然一顿,眼神中带着丝丝惊愕,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那天晚上这个林灯也在?” 也不怪他惊讶,那天晚上江洵家附近死了十几个警察,全都是被人一刀封喉的,作案人数极多。在确定了林灯的身份,说不定当时的事情也有他的手笔。 这样一看,宋野倒有些后悔当时没多打他两拳。 “他应该是第一批跟着king的人,现在是白青君的经纪人……说是经纪人,实际上应该更像是监视者。” 天气不好,连街上的行人都少。两个人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比起刚目睹一场行凶案,更像是悠闲出游的旅人。 “他和king是真的翻脸了,不然king也不会派人来灭他的口,而且白青君这个人知道的内幕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更多,我能辨别大多数的真伪,可信度能有百分之七八十。” “所以,我评估了一下,和他合作这件事情可行。但是我们要留条心眼,要留下证据,一次合作并不能换来他的安全,终究是个犯罪分子。” 这话看似好像是背刺,实际上是一个十分理性的选择。江洵知道白青君不会把自己的老底全部爆出来,他一定也会对自己有所防备,毕竟自己本质上依旧是个警察。 宋野的心情有些沉郁,微微点头,“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江洵沉默了两秒,“只能等了。” “等?” “今天中午,顾叔我来电话了,像我出借了重明的使用权。” 江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至少他和白青君的合作是自己的这位叔叔看在眼里的,是被默许的,因此他才会过这条明路,用确切行动来支持他。 重明可是刑侦领域的ai,它的作用之大路人皆知。 “莲城,江城,已经动起来了。” “我们那只能等,等一个转机,能彻底掀翻丹尼尔的伪装。” 第173章 归家 宋城大学医学部。 这种大学的医学部通常都较为忙碌,学校里的教授们手中的项目极多,压根没有空闲的时间,基本是做完一个项目就要跟着一个项目,实现永动机般的无缝衔接。 裴讯好不容易把今天的工作做完下班,换下了实验服,穿着一身休闲装,那张带着疲惫的面孔此刻也带上了几分青春洋溢的味道。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走出实验楼前往停车场取了自己的自行车,长腿一跨,刚准备骑车回家吃饭,手机却像是长了眼一般突然响了。裴讯一愣,想了想这个时间谁会打电话给他,但那手机铃声响了两秒,便挂断了,紧接着停顿了几秒,再一次像催命般的响了起来。 这下裴讯也不敢犹豫了,生怕是有人找他有事,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给他打电话的人是他的亲徒弟。 陆白暮自从到莲城当交换生,就很少和他联系。这个人一向都有自己的想法,做事有条有理,裴讯除了专业知识上的领导,很少管他的事情。 这下突然看见这混小子打电话给他,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惊讶,便接了起来:“怎么了?” “老师。”陆白暮的声音有些发哑,疲倦感并不比自家加班的老师少。但是他的口气却异常的认真,好似正要下达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关于你上次提交给我的那个方案,我有突破性进展。” 裴讯眼睛一亮,手顿时从自行车的车把上挪了下来,状似又要回实验室,“还真给你小子搞出什么东西来了?说来我听听。” “肺部纤维化不可逆,按照传统的医学手法如果真的要保证人体的健康,只能进行手术,通过换肺解决问题。” “而您提出的特效药方案,从实验的角度上来说,可行性很小……但是我最近用了很多其他的物质,发现了有一款药物对这种症状几乎是降维打击。” 几百公里外的莲城,陆白暮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实验报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此举到底是好是坏,在心中斗争了许久,这才犹豫的道:“老师,您听说过诺维特林吗?” . 林灯行刺的这件事压根就不用去多加定论,他压根就没有想藏,干脆利落的认了罪,为了压下晚上愈演愈烈的争论,河洛警方并没有按照宋野他们建议的那样继续往下查,反而极快的将这件事解决,出了结果,给大众来了个交代。 一时间,网络上那些言辞激烈的质问减少了许多,形势一片大好。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似的,白青君后来在医院养病的那些日子,保镖并不离身,也再也没有受到类似的威胁,连那一张苍白的脸都养回了几分艳色,话也多了起来。 宋野觉得,不过他并不知道白青君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他的身份、忽视对方一直想要勾引江洵这件事作为前提,他说不定还真能和对方交上朋友。 可惜,宋队长越不过这些事,每次看见江洵坐在白青君的床边,像真正的好友一般和对方说话,看见白青君没几下就冷不丁摸向江洵手背的手,他就忍不住咬后槽牙。 拳头硬了又硬。 胡任秋知道白青君遇刺后,情绪倒没有几分波动,只是点头表明他知晓了,又给白青君加了几个保镖,看似什么都不在意,来医院的频率倒是高了不少。 眼看白青君说话说着说着兴奋了,又要往江洵身上摸,他眉头一皱,重重一咳,愣是把白青君的手给咳回去了。 白青君表情一顿,冷不丁的抬头看向他,嘴角下撇,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感冒了就出去,别传染给病号。” 胡任秋冷笑一声,一点也不惯着他,直白的指了指站在他身后拳头邦硬的宋野,“别再玩江警官身上摸了,人家男朋友还在这呢,小心宋警官一拳把你打死。” 白青君也学着他的样子冷笑,阴阳怪气道:“人家江警官都没说什么,你还喘上了?” 胡任秋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和他对质:“那你就是仗着江警官脾气好,是其他人得嫌弃死你,你说对不对?通,缉,犯?” 白青君早就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尖酸刻薄,可是听见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心中还是忍不住恼了。 脸上因为愤怒染上了一层薄红,白青君眸中中的那一点愉悦瞬间被愤怒一扫而空,流畅的抄起了自己那口尖牙利嘴:“你也不赖啊,明知道我不喜欢你,还硬要往我的病房里凑,胡任秋,在我心里,你和那群窥视我身体的男的没什么区别,能不能走远点?你这副样子,真的很像舔狗,是不是?” 第285章 这话就说的有点重了,病房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江洵坐在床边,压根懒得去管这两人之间的矛盾,那你能拧开自己保温杯的盖子,倒出半杯温水,吸了一口。 在他喝水的途中,大战就已经开始了。 “你这话就说的好笑,你现在名下的房产是我的,住着的病房也是我让人腾出来的,连保镖都是我请的,白青君,就算是条狗被这么对待,也会记着恩吧?” “谁要花你的钱?我他妈早就把医药费和请保镖的钱发给你了,这个病房的费用我也跟护士问清楚了,早就已经打在你的卡里了,不要污蔑我。” 白青君声音都大了许多,好似对方说自己吃软饭就是在侮辱他似的,漂亮的狐狸眼此刻瞪的溜圆,“而且,房子明明是我跟你打赌赢的,既然是我赢来的,那就是我的,和你有关系吗?” 胡任秋眼镜下的眸子一暗,薄唇微启,吐出的话冰冷异常:“不可理喻。” 白青君简直被他气笑了,他有些好奇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看上这玩意儿的,虽说做畜牲床上功夫好,每次都能让他爽到,但这脾气也忒差了。 “你他妈就是这样,吵架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我听都听腻了。” 他已经不想跟胡任秋继续吵了,简直就是浪费口水,毕竟自己就算多在理,对方也不会听他的,“总之,等我出院,我们就一刀两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是生是死双方都管不着。” 病房顿时安静了,只剩下江洵慢悠悠的把保温杯盖子旋回去的声音。宋野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大概率是在一起过的,但他实在是不想掺和这种事情,不管怎么看劝,哪一边都是两方不讨好。 胡任秋也没有给他们留劝和的机会,只是冷漠的眯起眼睛看了白青君一眼,便毫不犹豫的转身出了病房,挥挥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一离开,白青君本来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副嫌弃的表情看着江洵道:“我真是讨厌这个人,要不是之前有事要求他,我才懒得和他搅和到一起……” 江洵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样子,自从达成了合作协议之后,他就把对白青君的敌意藏在了心底,至少面子要做出来,感觉到白青君那强烈的聊天欲望,他便顺水推舟道:“你和他有过一段?” 说到这种事,白青君可就来劲了,本来因为吵架拉拢下去的眉眼都张扬了起来,兴奋的道:“有啊,你也是不知道,胡任秋看上去是那副死样子,在床上活可好了,玩的特别大,特别花,还狠。” 他就这么兴奋的把虎狼之词说了个遍,甚至对着江洵连说好几个体位,一副不把他当外人的样子,笑嘻嘻的还把之前的床伴都做了个对比。 “我其实是个0.5,但是之前是当一的,自从被林灯介绍给胡任秋,我就当0了。” “后来呢,我也和好几个人上过床,说实话,要比活,他们还真比不过胡任秋。” “但是他这狗脾气我实在是受不了,后来发现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就微微伪装了一下,跟他玩霸总金丝雀,愣是跟了他五年。” 他完全没想隐瞒自己曾经的私生活,越说越兴奋,真的把江洵当成了闺中密友般,眼神充满了引诱,“后来我和我们组织的那个小孩做了两次,那小孩虽然不爱说话,但力气是真大,我还挺喜欢。” 小孩,就只有唐肖了。 江洵并不应答他的话,只是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想起第一次看见唐肖时对方那如同阴隼般的眸子,一副无论如何都不近人情的样子,便不免有些隐隐佩服起了面前的这个人。 虽说手段并不像正经人一般光明磊落,可她能通过自己的方式去拉拢到那么多的人,拥有那么多的人脉,甚至已经可以被称为交际花,就已经说明了他的能力。 社交是一种很困难的事情,对于白青君来说亦是,那些身份尊贵的大佬并不缺想爬床的人,白青君虽然是真的爬了床,可是他要做的是在进行这种活动的时候,通过自己的言语,魅力去灌输他的理念,去牢牢的锁紧他们。 这种手段很有可能会引人厌烦,可往往达到目的。 江洵并不厌恶这种做法,他往往也是一个只关注结果不关注过程的人,因此,在白青君对他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态度往往是稀疏平常的,就像日常聊天一样,并不给出评价,只是做一个普通的听众。 “林灯曾经通过你去和和这些人搭上线,一般是为了什么?钱吗?”他适时的开口询问,问出的问题不算太过尖锐。 “肯定是钱啊,这段时间组织也不好过,头顶那个疯子拼命的搞实验。” 白青君闻言冷笑一声,“何以杏那个事情确实是我干的,不过我能促成这件事的前提……是因为king曾经嘱咐过我们,他需要大量的实验样本。” “他想弄明白那个ai的核心,想把当年的天眼重现,但相反的是,他当时毁掉实验室的同时,就已经把所有的实验样本毁掉了,所以他没有办法,他只能通过我去寻找普通人当中他所想要的模板。” 白青君微微挑了挑眉,毫不留情的戳破了江洵的意图:“你会问我这个问题,应该也早就看出来了。” “我们所挑选的对象全都是在某一方面有特殊天赋的人,或是心理扭曲,情绪波动足够大的人。” “这种人最好被挑唆,最渴望得到认可,只要加上一点点推力,让他们看见一点光,他们就会毫不留情的扑上来。” 江洵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这种行为……说实话,很变态。” “我也觉得挺变态的,不过基于我也是个变态,还在这个活动里出了相当的力气……就不多加评价了。”白青君好笑道。 “宋城大学的社团是模板收集的主要地点,毕竟在这种学校里,高智商人才比比皆是,能诱导一个就是赚到。” 话说到这里,他又扭头看了回来,似笑非笑地盯着江洵,开口道:“不过……他最想要的模板也不是他们,你也知道,当你的天眼最初的模板是你和你妹妹,可是你妹妹已经去世了,king现在最想要的人应该是你。” “一个天生的天才,在心理学方面有着相当的造诣,而且你已经当过了一次ai的模板,你有足够的经验,这已经足够诱人了,他当年邀请你的时候你并没有答应他,而他放过了你,没有杀你,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青年忍不住用手揉了揉下巴,心中未免有了些猜测,眼神撇向坐在门口宋野,声音压低,像是带着警告。 “我可不觉得他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我了解的king,是一个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会为了这个ai杀了自己多年的好友。” “所以,并不觉得他会放弃你。” 眼神中带着些许认真,他是真心实意的在警告江洵那个男人的危险程度。但他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说完之后,便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下去,而是提到了自己出院的事情。 “我明天就出院了,出院之后去哪,我会用软件跟你说的。” 他的身体后撤,拉开了一段距离,脸上摆上了那副大方的表情,“反正不会呆在河洛,河洛这边也不干净,你们应该还在查江城的那些“兔子”,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在河洛查一查,可能还真能给你们带来点惊喜。” “那些兔子都是楼钰涵在管,现在她死了,他手下的人又不安分,迟早会露出把柄。” 说到那些被称为兔子的小孩,江洵的脸色冷了冷。那天他是亲自前往了那个建筑把宋淼从里面带出来,自然也看见了里面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背脊忍不住一紧,深吸了一口气。 “我事先声明,我可没杀他们。”白青君先一步看出了他的顾虑,连忙举手投降,“我只是看那个叫宋清的小孩好玩,逗逗他而已,我和那些孩子无怨无仇,实在是动不了手。” “不过我也感觉你不会信我,就把这件事翻过去吧,先说说你后面的打算。” 江洵抿了抿唇,低声道:“会先回莲城,然后……会去l省一趟。” “嗯?”白青君眸色渐深,似乎有了几分兴趣:“l省?那可是个很远的地方啊,而且到现在那边的天气都还没回暖,我可不觉得你能撑得住。” “能给我一个你去l省的理由吗?” 江洵凝视了他两秒,摇了摇头:“不能。” 白青君遗憾退场:“好吧。”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说明那里有吸引你的东西,反正我现在无事一身轻,不如就陪你走一趟。” 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明媚的笑容,他对着江洵歪了歪头,真诚的祝贺道。 “祝你一路顺利。” 第174章 信件 江洵说要回莲城,并不是客套话,是真的要回去。 第二天下午就已经打包好了行李毫不犹豫的去退了酒店的房间,打车前往机场。 第286章 他当时决定留在河洛,本来就是因为白青君的事情,现在白青君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两个人也已经顺利达成合作,那就没有必要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毕竟不管怎么说,河洛也不能算是他们的地盘,人生地不熟,想找个人帮忙都很麻烦,若是真的遇到事情,江洵并不觉得河洛的警方能帮到他们些什么。 所以在确定白青君没事之后,他便在脆利落的决定回去。 开玩笑,家里还有俩小孩呢,就算顾从丹的母亲多次打来电话让他们安心做事,家里有她顾着,江洵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何况宋淼刚上小学,宋清今年也高三了,再这么放养……真的说不过去。 虽然宋清本人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不爽,可两个大人合计一下还是觉得良心过不去,甚至在回去的前一天晚上给三小孩都挑了礼物。 等飞机重新降落在莲城市机场,江洵拎着手中精美的礼盒,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有些意外的看向接机者。 “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在宋城吗?”江洵脸上的诧异丝毫不减,他看着手握方向盘的顾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这辆车,有些好笑道:“这车不是我的吗?你哪来的钥匙?” “陆白暮给的。”顾大少戴着墨镜,颇有种六亲不认的帅感,自从年前顾灼离开之后,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联系。 一是顾大少自认为自己戳穿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他们怕被江洵暗杀。二来,江洵也懒得为顾灼意外看到了那份报告做出什么解释,毕竟事实的真相已经很明显了,不管他再做什么解释,好像都是无济于事。 见这人放下心里那件事又重新跑回了莲城,江洵就知道这件事大概是过去了,不管怎么说,顾灼不会去问,他也不会去刻意的提起,这就是兄弟俩最默契的一点了。 把行李打包上了车,江洵没坐副驾驶,和宋野一起坐到了后排。 顾灼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对着后视镜白了他们一眼:“这是把我当司机啊?” “哪能呢。”江洵也用相同的语气回他。 顾灼气笑了,忽然感觉心里有点发酸,好似在不经意间猛吃一口狗粮,摇了摇头,“我真是有点羡慕你们了,找个对象好像也挺好,至少找了对象之后我就不酸了。 ” “以你的人格魅力,我觉得这件事应该不算困难吧?”江洵回道,看似是在捧哏,“而且顾叔之前不是催婚了吗?他没给你介绍对象?” 一说到这个事,顾灼整张脸都皱成了菊花,有些委屈的咋叭一下嘴:“什么啊?你怎么会相信我爸的审美?我和他之间是有代沟的啊,你知道他喜欢的是哪一种吗?” 江洵思索片刻:“大家闺秀。” “对啊!你怎么会觉得我和大家闺秀能相处的来?”顾灼哀怨异常。 “相了两个,一个希望我辞去现在律师的工作,直接赘入她家,然后继续考博士生,最好考金融管理,以后去帮她管理家业。” “一个说我当律师压根就是在瞎玩,不正经干活,太没出息,只能跟我当朋友,不能跟我处对象。” “想当年我可是妇女之友,现在居然被嫌弃成这样,再这么下去,我还不如跟你一样谈个男的呢,就像宋队长这样,勤劳持家的,还会照顾人的,这不比花钱娶个老婆强?” 江洵:…… 勤劳持家的宋队长:……? 或许是顾灼的发言太过惊世骇俗,坐在后排的两人第一时间竟都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宋野莫名有点想笑,伸手暗搓搓的摸了摸江洵的腰,在他耳边讲小话:“你这个兄弟,还挺有意思的。” 他之前是顾长青的学生,虽然和自家老师的关系不错,但也没真正和这个顾大少相处过。都只是知道对方的姓名,今日忽然交心了,真是让宋野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江洵眼眸中带着笑,他也没管宋野不安分的手,就顺着对方打拢过来的肩膀,整个人窝在他的臂弯中,也小声的回道:“你觉得他有意思在哪里?” “对自我的认知非常的清晰。” “噗。”江洵憋不住笑了。 顾灼狠狠的拍了一下方向盘,像是路怒症的司机一般,吓得他前面的车车速都快了几分,认知极度清晰的顾大少忍不住怒吼道:“就是在车里!我他妈听得见!” 眼见顾灼快被气晕了,他们终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讨论下去。顾灼也借机和他们说了说为什么他又回莲城了。 “之前回宋城相亲,因为我相亲的战绩实在是太烂了,我爸嫌我烦就把我赶过来给你帮忙,反正现在你们有什么事用得到我,随时给我扣电话。” 依旧是那副委屈的要命的语气,好似他爹因为他相亲不顺利,把他赶出来是一件十分不道德的事情,越说越激动:“然后我刚到莲城,还没到你家呢,还想给你个惊喜,你那个陆师弟就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回莲城,现在只有我一个闲人让我来接机。” “我问他为什么叫我闲人。” “他说他有实验要做,赵楼兰如今被裴叔的实验室返聘了,跟着他一起做新课题,宋清是苦逼高三党,顾从丹弟弟压根就没有驾照,兜兜转转,我刚好来当苦力,就把我给派来了。” 江洵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辛苦你了。” 这个局面是他能料想到的,虽然当时他给陆白暮打电话的时候,陆白暮对接机这件事情满口答应,但江洵是不太相信他这一个做实验做到走火入魔的师弟能扔下实验室里那一堆事来跑这一趟的。 如今也算是顺水推舟了。 机场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路,开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顾灼也没有问他们到底要去哪,直接把车开到了江洵之前住的那个老小区里。 约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饭,顾灼表明他得去他爹之前在莲城的那栋房子里看一看,需不需要请个保洁什么的,便不打扰小情侣了,先行离去。 江洵站在公寓楼前,看着墙面有些发黄的老建筑,忽然有些恍惚。自从他和宋野确定关系以来,那似乎已经很久没回这栋房子里看一看了,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堆灰。 “也很久没回来了。”江洵想去拎行李箱,又先一步被宋野抢走,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提过了旁边比较轻的礼物袋子,对着宋野笑了笑:“上去看看吧,如果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打扫一下卫生,从年后以来就没回来看过了。” 宋野点了点头:“好,上去看看,不过……如果等等要打扫卫生的话,你就别动手了,灰对你的肺不好。” 两人上楼。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还在上班上学,公寓里的住户很少,电梯也没遇上其他人,他们很快就回到了江洵住的那个楼层,江洵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不经意间瞥过门边物业放的快递柜,脚步却在靠近门口的瞬间顿了一下。 他平时不用快递柜,也没什么人知道他的住址,不太可能寄东西过来,但他刚刚分明在快递柜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为了验证自己刚刚看见了东西,江洵有些狐疑的扭头又看过去,一下子就把钥匙揣回去了。 宋野见他这副模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那满是灰尘的快递柜上看见了一封包装精美的信。 信封的材质是丝绸,似乎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上面也沾了一些灰,尽管上面的脏污痕迹明显,两人依旧认出了这东西的来源。 江洵在那一刻心脏狂跳,不由得有些应激。 两人沉默了十几秒,眼神在空中交汇,都能看出对方眼里带着的那丝复杂和警惕,最终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江洵重新拿出自己的钥匙,打开机械锁进门,把行李箱堆在门口的换鞋凳上,他极快的进入厨房,找了一副一次性手套出来,这才去门口把那封信给拿了进来。 “看那个积灰情况,这封信放在这里的时间,大概是我们去江城的时候。” 宋野双手抱臂靠在书桌旁,难得感觉到事态的严峻,“如果这封信是丹尼尔送的,而你因为去江城刚好错过,就证明他那段时间应该在莲城搞了大动作了。” 江洵点点头,他对宋野的话是有几分认可的,在从河洛回来之前,他其实并不知道丹尼尔和king之间的关系,如果在那个时间,他用这样的方式给江洵下了一份战书,只能说明他实际上在连城准备了一个战场,等着江洵和他一起玩。 可两人就这么恰好错过了,又那么巧合的……或许说不是巧合,而是刻意的在疗养院里相遇。 房间里许久没通风,带着一点微微的霉圃气味,江洵不喜欢这个味道,每次闻到,就总觉得自己的肺部很难受。 他的眉心渐渐皱起,望着那封信凝视了许久,最终还是打算打开。 动作小心的拆开火蜡,他将信封里的那一张厚实的白纸拿出,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是全英文,所有的字体都是漂亮的花体,带着一点宫廷风味,贵气逼人。 第287章 宋野英语四级都是低分飘过,平日里能简单的交流就不错了,如今一下子背这么多单词直击眼睛,就开始头疼,倒吸一口冷气,但也没立刻询问江洵内容,等待的江洵把这封信看完。 桌上的时钟一下一下的跳动着,两人就保持着这个看信的动作在原地僵了许久,确定江洵看完了最后一个字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后,宋野才开口问道:“他说了什么?” 江洵放下手中的纸,将他平铺在桌面上,沉默了良久,才轻轻的道:“这不是丹尼尔的信。” 宋野愣了一下:“……那是谁写的?白青君吗?” 拳头骤然握紧,江洵低下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顿道:“这是我父亲的亲笔信,写给丹尼尔的。” “内容是关于脑机接入实验的一些见解,以及……合作邀请。” “我的父亲,邀请丹尼尔共同研发天眼二代模型,上面写着……作为实体模型的那个人……是我?” 第175章 痛苦 【丹尼尔先生: 前几日您曾对天眼一号的功能性做出了基础评估,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对此,我代表江城ai一号实验室对你表达真挚的谢意。 您在人体器官移植领域的权威不可撼动,我们很高兴你能对ai的人脑化方向提出前瞻性建议,但是我也要说明一点,天眼并不具备自我意识,它作为辅助刑事侦查的工具,其底层逻辑人事委员会的严格监管,您提出的部分涉及人体实验的构想,在我国现行的法律与伦理框架下是无法落地的,因此我们无法将相关的建议融入当前的版本的研发路径中。 但您的思路给了我新的启发。 作为刑事侦查工具ai有必要承受人类心理应当承受的压力,以及人脑多变的思维逻辑,这是大势所趋。或许若想让ai真正理解人类,在极端情境下的决策机制,并不能够单纯的模拟行为数据,我们需要一个更直接的观察窗口。 例如天眼一号,我想让ai的行为模范更加多变,所以我选取了我的两个孩子作为它的模板,因此天眼一号至少拥有两种性格,有两种思维模式,但因为技术限制,我现在依旧无法让算法和真实的神经活动同步校准,建立更精准的“映射”。 所以您提出的建议可能会在更遥远的将来,在天眼二代开始研发的时候融入实验之中。 而我的大儿子江洵,他拥有相当可观的的心理学天赋,他所拥有的逻辑重构能力和情绪稳定性,以及精神图谱的规整度在同龄人之中是罕见的,他只会比曾经更适合当这个实验对象。 更主要的是,江洵也对ai项目有极高的兴趣,作为直系亲属,在我拥有完整的监护权核医学豁免申请权的情况下,实验只会进行的更顺利。 若你愿意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加入项目组,或许我们能取长补短,迭代出真正意义上的天眼二代,它会更智能,更高效,或许……如果实验成功这就不能算是一场赌博,而是一次可控的进化。 你我终将创造历史,在将来。 江照阳 江城ai一号实验室 首席构架师 . 信件是一种很正式的东西,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秒钟就能发送一条短信,一封邮件。而江照阳选择一份言辞恳切的手写信,作为对丹尼尔的邀请信就已经很能说明他的诚意了。 江洵的英语水平很好,虽然信中的单词有很多都是不常见的专业生僻词,但通过上下语境联想以及用翻译软件着重鉴定,他已经能完全将这封信翻译出来,可是越翻译越重新揣摩其中的句子,江洵反而不明白自己的父亲当年想要做什么了。 他能看出父亲心中很清楚丹尼尔所提供的想法是有问题的,在信的前半段里,江照阳也对丹尼尔的建议进行了回绝,但后半段他有对对方提出的可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并且把江洵给扯进去了。 房间里很安静,唯二的两个人都盯着被江洵写了翻译的本子,锋利的字迹几乎能扎进人的心里。 宋野的表情有些复杂,在重明的前身还在研发的时候,他和江洵父亲的关系不错,却也没从他的嘴里听见他要研发二代ai的想法。 或许他只是提出了一个构想,告诉自己这个所谓的“朋友”,自己的儿子可以参与飘渺虚无的二代实验,但是一代ai并不能按照丹尼尔的想法进行制作。 但他信错了人,他只知道丹尼尔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构想,是科研路上一个极为强大的伙伴,但却没有发现对方学者外表下那颗早已腐烂的心。 丹尼尔比江照阳大的多,他早已因为诺维特林坠落过一次,好不容易从舆论的泥沼中爬出来,他不会允许自己错过这次机会,他等不到二代研发出来的那一天。 所以,这封信就像是一道催命符,几乎是催促的丹尼尔前来夺去江照阳的研究成果,为了这个ai 为了自己的名利,他杀害了那么多人。 “我的爸爸……到死之前都在相信他。”江洵忽然出声,声音沙哑至极。 “他也被骗了,被那个道貌岸然的疯子骗了,他真的以为丹尼尔能够帮助他,才会在心里给出一个可能的答案,不希望失去这个朋友。” 他很了解自己的父亲,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去想办法做。 所以他在信中答应了丹尼尔后续会进行天眼二代的研究,就算是上头不同意,不愿意批经费,他也一定会把ai的策划案做的尽善尽美,想方设法的通过方案,将这个实验端上桌。 这已经是对这个所谓的丹尼尔教授进行挽留了,他是真的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宋野搭在江洵肩头上的时候紧了紧,垂下眼眸,心中无端的身上一股怒气。这种怒气不只是因为朋友被欺骗,被杀害,更是对面前的这个青年的生活被毁去,人生发生巨变,最后孑然一身的怜惜和愤怒。 “这封信不能留着……”他闭上眼,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断绝。就算这封信里的内容涉及的东西很有可能会让江照阳的形象大打折扣,这封信也不能留在江洵的手里。 丹尼尔把这封信寄过来,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江洵当年事情的真相,实际上也在潜意识中湮灭江照阳在江洵心中的地位。 他就是在告诉江洵,你在你父亲的手里,其实也只是一个棋子,只是他用于实验的工具罢了,现在江照阳已经不在人世,就算他当时没有这个意思,现在在这种情况下一曲解,也终归会让人联想到这一层。 况且,这封信实际上也是一个线索,现在他们还没有十足的证据能够定死丹尼尔,但凭借这封信,足以让丹尼尔和当年的事情扯上关系了。 那场火灾死了多少人,毁去了他们当年多少的心血是局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的,只要有一个线头,从这团混乱不堪的毛线球里露出来,他们这些被当年的事情牵连的受害者就会像一条鲨鱼一般,沿着这根线拼命的往里钻,把幕后黑手完全全的揪出来。 江洵的手依旧在颤抖,他不会因为信里的只言片语就怀疑父亲的正义感,他只觉得很痛苦。 他为当时被欺骗的父亲感到悲伤,因为这件事死去的家人心痛,痛得难以言喻,好像整个身体都麻木了,只能感觉到心脏一下又一下的抽搐。 在父亲死前,看见朝他开枪的人是丹尼尔时,他是怎么想的?他会感到痛苦吗? 宋野居高临下的看下去,只看见江洵的脸颊上挂着泪,他沉默不语地把青年揽进怀里,用大拇指用力擦掉了对方脸上的泪珠。 江洵猝不及防的撞进了温暖的怀抱里,肿胀的眼眶发热,飘渺不定的风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落脚点,连风中哀怨的泣声都不再虚无。他盯着男人的脸庞,最终还是没忍住,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的下落,没两下就浸透了自己的衣领。 他在宋野的怀里大哭了出来。 留给江洵发泄在情绪的时间其实很短,他们回到莲城的时候就已经接近傍晚了,再加上晚上已经和顾灼约好了要一起吃饭,江洵十分有分寸的只哭了十分钟,便去卫生间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换了件衣服,和宋野出门。 今天并不是周末,家里住校的两个孩子都没回来,也就不用花时间去学校接人,两人开车到了约好的饭店,顾灼早就已经到了,看见二人前来高兴的对他们挥了挥手:“你们来了,我菜都点好一……” 目光在扫过江洵的时,嘴里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夜色渐深,他眯了眯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本来还带着灿烂笑容的脸顿时阴沉下来,阴侧侧的扭头看向宋野,语气里满是威胁:“宋野,你把我兄弟整哭了?” 宋野:……? 还在担心江洵今天下午情绪波动太大,会不会影响肺部、一边撒娇和江洵说小话、想让对方心情好一点的宋野猝不及防的被点名,有些懵逼的回头看他,嘴里发出一个困惑的音节:“……啊?” 顾灼一向是一个有一出是一出的人,一看宋野没辩解,顿时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呲牙咧嘴起来,语气十分不善,对着江洵教育道:“我早就说了我不同意这桩婚事,你看吧,一起了就是原形毕露了!这才在一起多久啊就舍得把你整哭,我们俩青梅竹马,十几年我都没把你弄哭过!” 第288章 宋野终于意识到不对了,“等等!” “江洵,你的眼光真的很烂!我劝你快点分手啊,不然我就跟我爸说宋野和你吵架!让他亲自下场让他滚!” 一听事情的严重程度立马要上升到家长级别的,宋野有点慌了,语无伦次:“我没有,不是我弄哭的……你这个人听人解释一下好不好?” “你他妈闭嘴!不是你整哭的,还能是谁啊?我兄弟的性子是会哭的人吗?他当年打篮球被人撞了一下,骨头都裂了都没哭!”顾灼只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伸出两只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扭扭过去点了点宋野,语气里满是寒冰。 “你他妈小心点,老子盯着你呢。” 宋野更急了,但他这人五官太锐利,一急起来看上去有点凶,顾灼还以为这人要当场原形毕露,挺了挺胸膛,愣是弄得气氛剑拔弩张。 眼见周围人发现不对要来围观了,喉咙不太舒服的江洵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伸手挡在两人中间,像是劝架的老母亲,劝着这两个不听话的崽子:“……不是他弄哭的。” 顾灼的眼神顿时清澈起来:“……那是谁啊?” 江洵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关你屁事?” 顾灼:qaq 第176章 解密 这份迟到的信件带来的信息很多,顾灼从小和江洵一起长大,他几乎把江洵的父亲当成了自己第二个父亲看待,对他的信任程度极高,所以在江洵把信件上的事儿讲出来之后,他也有些傻了眼。 “我不太觉得江叔叔会把你当做筹码去用……”顾灼苦哈哈的夹了一筷子桌上的清炒小白菜,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道。 “你知道的,江叔叔对我们都很好,他虽然之前想让你继承他的衣襟去做人工智能,但是后面发现你对这一块没什么兴趣,不也放弃了?” “而且……对面这个丹尼尔是谁?” 江洵愣了一下,这才发觉顾灼在上次离开家之后几乎没有参与到案件调查之中,就连顾长青这个老爸也没跟他讲江洵现在的进度。 “丹尼尔……是一个很有名的医学专家,是赵楼兰的老师,现在是撒旦组织一把手的嫌疑人。” 顾灼那双眼睛猛地瞪大了,那口菜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迟疑片刻,这才道:“……不会吧?赵楼兰和对方也能扯上关系吗?那赵楼兰岂不是……” 他所关注的重点有点偏,江洵及时的纠正过来:“赵楼兰只在他的团队里学了两年,回国之后就单干了,说是老师,其实和他的关联并不多,而且他的身份和纯洁性已经验证过了。” “哦。”顾灼扯着嘴角笑了笑,他对赵楼兰此人观感还是不错的,“那就好,我寻思着赵楼兰那么好的人,也不应当和这种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牵扯到一起吧。” 确实,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看,赵楼兰此人都是贤夫良父的不二人选。至少……在他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他依旧能一个人把赵小安带的白白胖胖,就已经是最好的佐证了,这样的人,从根子上就不可能坏。 “真是麻烦……”顾灼还是忍不住叹气,翻了个白眼,张开手指就开始大点兵:“老头子都跟我讲了,你来莲城之后就忙的要死,从你扯进那个小姑娘的案子开始,就几乎没休息过了,与其现在在这乱想,你不如现在就把这封信交给我爹,他闲的要命,让他帮你去查不好吗?” 江洵抿了抿唇,对顾灼的说法并不感冒。把信交给顾长青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对方现在手上不仅有重明,手下还有十分丰厚的班底可以用,而且在经历当年的事情之后,顾长青对手下的人抓的很紧,可以完全保证队伍的纯洁性。 他这个叔叔手下的人可比莲城要干净的多……可是他当年依旧选择了莲城,不就是因为莲城的水足够深么? “这封信我肯定是会交的。”江洵一下子就把自己的犹豫给摁了下去,端起手中的杯子,轻轻晃动一下,看着澄澈的茶水在杯子的内壁旋转着,“只是……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只会晚一两天,我觉得这封信里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信息,我只是还没看出来。” 顾灼闻言有些郁闷的哦了一声,他自然不会对江洵的决定做出任何的反对动作。作为多年死党,他只会在江洵做出选择的瞬间支持,甚至跳起来支持,如今就算是意见不合也是一样的。 他又开始闷头吃菜,将那只糖醋鱼的鱼尾巴整个夹进碗里,呲牙咧嘴的开始挑刺,挑完刺后又分了一小块放进江洵的碗里,眼神有些哀怨:“那你是不是又要忙起来了?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你至少休两天吧?” 江洵听他这么说,有些疑惑:“什么任务?” “你那份身体报告……我不小心给我爸看见了。” 顾灼的眼睛瞬间开始打双闪,四处转悠,莫名有些心虚,他当时拿到那份报告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质问江洵,往江洵的微信里砸了一百多条消息,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和恼怒。 但又突然想起来,这份报告放在信箱里江洵是还没看见的,说不定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他现在这么一闹,对方可能也是一头雾水。 又生怕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之后,江洵得知了近况,心情一下子不好了,问题越来越大,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一条一条的把所有的消息都撤了回来。 然后就连夜带着那份报告的回了宋城,甚至没和江洵说一声,颇有种屁滚尿流的味道。魂不守舍了好久,连工作都差点出问题,被自己那态度严谨的老爸一顿乱骂。 “我爹觉得事情挺严重的,所以想让我来劝劝你还是回裴老师那边休养几天……” 翻来覆去又是那些话,顾灼也觉得江洵不一定会听自己的,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愧疚:“总之……身体养好了,做事的效率也高,这几天也要热起来了,你这身板脆的要命,最好还是避一避……” 虽然不知道自家老爸为什么要提天热这件事,不过顾灼还是复述了一遍,却见江洵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即翘起了嘴角渐渐放平了,整个人态度好像平和了下来,没等他说完,便干脆的点了头。 “行,这两天我会去做检查的,不过我不会去宋城,我几天后就要去l省……最多就是去我师弟那边看看。” 顾灼被他这顺从了态度弄得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用力点了点头,颇有种得救了的感觉:“那也好啊,你那师弟挺厉害的,而且裴老师肯定是会派医生过来的,你这两天就好好休养,什么都别做了。” “顾灼。”他话刚说完,江洵却突然开了口。 青年轻轻的抿了一口自己手中的茶,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轻声道:“你知道顾叔让你来莲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顾灼夹菜的动作一顿,干脆利落的摇头:“不知道,反正他让我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洵心中早有预料,看着自家有些呆呆的兄弟,没忍住在脑中叹息一声,慢条斯理的开始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宋城可能要出大事,顾叔把你支到这边来,大概率是想让你远离事件中心。” 顾灼眉头一皱,但又很快释然了,有些郁闷的低下头去,用筷子给碗里的油焖虾剥壳:“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的情绪低落,但说话依旧很认真:“我爸就是这样,当时我说我想报警校,他也没让我报,他一直护着我,他身边的那些叔叔也是,连你也是……有啥事都把我护的好好的……” “但是江洵……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比你都还大两个月,你应该要叫我一声哥哥的,现在有什么危险,应该是我护着你才对。” 他抬头看向江洵那双棕色的亮眸,语气难得带着些恳求,“所以算我求求你,你可以把我当工具对待,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但是请不要瞒着我,那些危险的事情,我已经可以承受了。”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宋野,他现在可以跟你站在一起,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商量,完全不用顾虑那么多,他能够保护你们,我也想站在你们面前保护你们……” 宋野突然被点名,冷静的看一下面前的青年,对他这突然吐露心声有些诧异,但还没开口,就感觉放在大腿上的手被江洵轻轻握了一下。扭头看向旁边的江洵,只看见青年对他眨了眨眼,便回过头去,回复那人。 “你真的想好了?顾灼,有的时候顾叔不让你参与,其实是为了你好,一个人不一定要拼尽全力去保护另一个人,你现在最该保护的应该是你自己。” 顾灼的眸色一动,似乎是看见了事情的转机,用力的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我爸把我派到你身边来……应该也是想让我接触这些事情了,因为你的身边现在是最危险的……” “先不要提危险程度,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对当年的案子了解多少?” 第289章 这个当年的案子指的就是江城儿童拐卖的一系列案件,从十几年前到现在,这些系列里所有的案件几乎都有撒旦组织插手的痕迹。 顾灼知道江洵一定会对他进行小考,自然不可能裸考,在来之前就已经恶补过卷宗了,就算案件的细节尚未得知,可来龙去脉却也已经知道了个清楚。 他不免有些自信满满:“了解程度……百分之七八十吧,警方的细节是不可能公布的,我把之前的案子全都找出来看了一遍,已经很熟了。” “我知道了。”江洵点头。 他没有继续提问下去的意思,在顾灼渴望的眼神中,江洵轻描淡写的将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紧接着,便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封信,将原件直接给了顾灼。 “那现在,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他口气平和,好似在做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开口吩咐道:“根据之前的所有案件,给这封信解密。” “这封手写信有挤出修改的痕迹,但这种修改的痕迹并不会对信件的大致意思进行更改。” “可我的父亲是一个很严谨的人,还有很严重的强迫症,他不会允许自己要寄给别人的信件里有错别字,所以这封信的修改符号一定是后期修改的。” “而且,这里的修改痕迹并不新鲜,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寄来这封信的人,不一定是king。” 他闭上眼,好似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认真的道。 “既然我要休息两天,这两天之内,我希望你能破译字符中的规律,找出这封信真正要表露的东西。” “那个人在和我父亲对话,也不是和我父亲对话。” 第177章 遗物 这样才能得出这个结论,终归到底还是源于对自己父亲的信任。 他相信,像父亲这样一个极度聪明的人,不可能会被丹尼尔虚伪的假面糊弄过去。既然对方想方设法的要杀了江照阳,就说明江照阳很有可能已经触及了当年实验的根基,想要去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 就是因为这样,丹尼尔才会在暴露的威胁下毫不犹豫的动了手,亲手缔结下了一场血案。 那么这封信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呢? 这封信的来源是可以确认的,的确是江洵的父亲所写,可这封信或许也是作为某些传递信息的敲门砖使用的。 当年父亲的团队里很有可能有和丹尼尔同流合污的人,而这封信就相当于一个保险,来明确能得到信中信息的人只能是团队里的人。 顾灼把信带走之后,江洵二人就回了家,宋野的房子距离江洵出租屋还是有一点距离的,再加上之前带回来的行李都还没处理,全都堆在后备箱,他们便不太着急回家了。 车慢悠悠的行驶在道路上,或许是走的路比较偏,周围一片寂静。江洵查询着自己手机里关于之前那些案件所有的资料,手指却依旧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戳开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 “那封信是你放在我家门口的。” 他打字的动作很流畅,像是在询问,可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下,便带上了十足的肯定。 他并不觉得对面那人会在这个时候回复他,神态中带着明显的沉思,几秒过后,他刚想切回刚刚的画面,便发现那人居然回话了。 白青君:没错,是我放的。 白青君:我都说了,我偷了他的核心,那我好不容易闯进了龙潭虎穴,总不能只带一个东西出来吧?而且这玩意儿也算是我对你的投名状了,你应该会感兴趣。 江洵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自然不会忘记白青君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丹尼尔在国内有科研实验室?” 白青君:有,还不止一个,这小老外中文水平特别好,还懂得狡兔三窟。 白青君:他对手下的人瞒的也很紧,研究团队里的骨干几乎都是他的心腹,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和我们那些对外的半路出家的可不一样。 白青君:我当时查了很久,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结果一下子就中奖了,把东西带回来之后才开始后悔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给逮住了。 江洵:你被抓了? 白青君:哪能啊,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白青君:是唐肖,他被连捅了六刀,差一点就死了,主要是他还去不了正规医院,现在还在黑诊所躺着。 话语中不免带上了一丝埋怨的味道,江洵并不觉得白青君此人和唐肖的关系能好到哪儿去,便对他的态度视若无睹,直接绕过了这个话题:“你也觉得那封信上有东西?” 白青君:对,不过我解不出来,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和当年实验相关的,你父亲的资料肯定都在家里存着,你说不定还能找到些线索呢? 后面又是一串埋怨,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意思,白青君想让江洵帮忙给唐肖换一个养伤,不过江洵一律没回。 他并没有忘记当时宋野和唐肖交手的时候造成的那几乎能夺取对方性命的伤势。 他一向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就算他现在和白青君在短时间内没有理由发生冲突,可是在痛打落水狗这一方面,他一向很有自觉。 车到了转弯的地方,宋野轻轻转动方向盘,察觉到江洵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东西确实不是丹尼尔给的,是白青君偷出来的。”江洵把他和白青君的对话内容简单的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信中的字符可能和江照阳的实验有关。 宋野若有所思的点头,他依稀记得当年出事之后,警方并没有带走江教授的所有科研资料。虽说在明面上,江照阳这一家子都已经去世了,可科研资料是重明的根,如果他们想重启实验,警方就不能封存这些遗物。 不过实验的事情就不是宋野能知道的了,他把自己所知道的和江洵说了一下,建议道:“你可以去重明现在的实验室看一看,如果他们之前有见过这封信,一定会有印象,说不定知道那些字符代表着什么。” 江洵点点头,他倒是有这么个打算,不过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恐怕现在重明的实验室里也干净不到哪儿去。现在兜兜转转回到了实验本身,他反倒有了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我会把照片先发给陈爷爷看一看,如果他觉得没问题,再另当别论。”江洵在副驾驶上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这因为近日操劳有些僵硬的腰都瞬间舒展开来了。 伸完懒腰,他又一下子瘫回了椅子上,细说着自己近日来的打算:“但是……这两天我是答应了顾灼的,就当放个公假,去小师弟那看一看。” . 再次看到陆白暮的时候,江洵还是挺惊讶的。 宋野要回队里报道,江洵作为一个闲人也不需要对方陪,拿到了陆白暮的地址便直接开车过去。 现在陆白暮手底下的是裴讯在莲城几家设备最好的实验室,光是从外表看都能看出十足的科技感,江洵已经说了要来,那少年便早早的在门口等着,等江洵的车一到,便迎了上来。 距离上一次见到对方已经是两个月前了,那个时候对方还在撒泼打滚,希望他能跟着他回去过年。可短短的两个月过去,自己的这个小师弟好像彻底脱胎换骨,整个人都沉稳了起来。 鼻梁上多了一副无框眼镜,身上的白大褂也没有脱,细细打量起来,好像还长高了几厘米。注意到江洵有些好奇的目光,陆白暮的眼底忽然浮现一丝得意,就这么喜滋滋的炫耀了起来:“看出来了吧,师兄?我可是长高了不少呢。” 江洵:…… 他欲言又止了许久,仔细的想了想陆白暮的年纪,困惑道:“你这个年纪……还能继续长高吗?” 陆白暮被他话语里的困惑弄得有些恼了,之前那是沉稳瞬间消失殆尽,取之而来的是炸毛般的大呼小叫:“什么意思!我今年才刚二十一啊,还能窜窜的!” 江洵欲哭无泪的挥挥手,表示自己这句话并不是嘲笑的意思,“不是,我只是很惊讶,因为我成年之后就没窜上去了。” 陆白暮忽然被对比了,一时间口快:“可能是体质的问题吧,你成年之后不是……”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巨变,顿时闭口不言了。 江洵成年后不久家里就出了那档子事,之后就一直在医院里躺着,连身份都变成了黑户,哪还有精力去关注自己有没有长高。 心情顿时沉郁下来,他也没心情继续打趣了,脑袋都拉拢下来,用手拍了拍江洵的手臂,示意对方跟自己先进去。 之前裴讯给出实验方案的时候,陆白暮其实没想那么多,就当是普通的实验做了。可后来他提出诺维特灵疗法之后,裴讯给他传了江洵的身体报告,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知道这些实验都很有目的性,可这些目的性放在江勋那岌岌可危的身体数据上,陆白暮顿时就觉得责任重大了。 第290章 诺维特灵这东西确实有很严重的成瘾性,但作为实验的药物还是可以使用的。在陆白暮剑走偏锋做出对照实验发现,诺维特林对江洵的旧伤有一定的恢复作用后,他就特地把赵楼兰给请了过来,从对方嘴里得知了更多关于诺维特林的东西。 比如赵楼兰一直想要研究的,关于诺维特灵的解毒剂。再比如,他研究解毒剂研究到了哪一步,这些物质能否保留药品药性的同时彻底剔除成瘾性? 他真的想要治好江洵的伤,但并不希望江寻因为自己这还未完全成熟的药物实验变成一个十足的瘾君子。那种感觉只会比旧伤更加疼痛难忍,会让一切都失去控制。 “嗯……我进行的药物研究以经到很关键的地步了,裴老师,应该也和你说了,现在我们抓的靶子和诺维特林脱不开关系,药物会有很严重的成瘾性……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在积极的改进了。” 他一边带着江洵往里面走,这里的设施很成熟,早就已经有了可以用于插管的仪器,肺部插管很痛苦,和这种小手术可以让江洵的肺暂时的休息,延缓纤维化的蔓延。 来做插管的医生是江洵之前在养病的时候一直照顾他的医生,已经对江洵的身体很熟悉了,足以在进行手术的同时,极大的减缓江洵身体上的痛苦。 陆白暮依旧在喋喋不休,话题终归围绕着自己即将研发的药物,“赵楼兰说我们的实验数据是没问题的,所以药物的数据也不会有问题,所以师兄,你再等等我们……” “我了解。”察觉到陆白暮话语中隐隐约约带着的不安,江洵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明白他是在害怕这些什么,轻声的打断他:“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们,不用去害怕,命运都是这样的,成功还是失败,都只是它的其中一张脸罢了。” “所以你不用去害怕自己的失败,对我而言能造成什么。” “你和裴老师想方设法的想要救我,我就很感动了。” 陆白暮被他这话说的一愣,随即沉默的扭开了头,于心不忍般闭上眼。他学医,自然明白江洵还能撑多久,可他越明白,就越是觉得自己的无能为力。 眼眶有些发热,青年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下眼睑,再次扭头看过去的时候依旧是那副满脸笑容的样子,“走吧,师兄,我带你去插管。” “宋野怎么没来陪你?插管那么痛,你身边肯定要有人守着的……” 江洵浅浅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没让他来。” “插管这个东西……到最后总归是不太好看。” 疼痛会让人的表情狰狞,等疗程结束之后把管子拔出来,说不定还会刺激到食道,哇的一声吐一地,不管是视觉还是嗅觉上,都不算什么很好的体验。 江洵不太希望对方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就不用他来陪了,我自己一个人足够了。” 第178章 白雀 公安局是全年无休的,就算宋野也用了年假,假期照样不怎么长,一般来说在年后5~6天就应该回单位报道。但江洵忽然传来消息,要往河洛跑一趟。李康祥就大手一挥给宋野批了个长假,局里的所有工作都落在了两个副队身上。 如今何洛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宋野自然不好继续了。两个手下帮自己忙工作。和江洵商量了一下,便回局报道。 打车到公安局门口便迎面撞上了来上班的郑雨晴,小姑娘的脸色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看见宋野的那瞬间脸色一变,简直像是见了鬼。 连城的春天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但郑雨晴还是在看见自家队长的那瞬间忍不住背后一凉,下意识的扭头就想走。 宋野站在原地也没动,喊她的名字:“郑雨晴。” 郑雨晴被这声喊的立在了原地,这下想走也走不掉了。只好回过头来对着宋野笑了笑,小心翼翼的打招呼:“宋队,你忙完事情回来了呀?” 说罢有些狗腿的小跑了过来,好奇的伸伸头看了看宋野的背后,神情中透露出了一种困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队长,江老师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宋野摇摇头,倒是也没瞒她:“江洵他假期还没结束。” 江洵是外聘的,自然和他们这些在职的不太一样,毫不客气的说,只要江洵想,他可以一直在家里办公,压根就不需要来局里。 “噢……”郑雨晴有些可惜的瘪瘪嘴,乖乖的跟在宋野身后进了局里,忍不住碎碎念:“我还以为你回来了,江老师也回来了……我家今年炸了红米肠,甜滋滋的,特别好吃,我专门给江老师带了一份呢。” 她和江洵的关系一向比较好,江洵平日在局里有什么好东西也会先予着几个小孩。如今自己有好东西,自然也会想着给这个像哥哥一样的同事带一份。 “我本来以为年后就能看见江老师了,结果你们一走就走这么长时间,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宋野有些好笑,他回过头去看她,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真心:“你就打电话给他嘛,你江老师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你和他说一下,他会来拿。” “那可不行,这可是惊喜!”郑雨晴不干了 ,实在是不愿意自己的心血到头来一场空,“我还是等下次他来了我再给他吧。” 宋野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便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道了句你开心就好,便朝着两个副队的办公室去了。 雷伊行和吕先清自然是来的早,近日莲城也不是很太平,他们俩要处理的卷宗很多,整张办公桌上都堆满了文件夹,工作的热情激烈到连宋野站在门口看了他们那么久都没被发现。 差不多五分钟过去,宋野感觉自己打断别人工作还是有些不道德,但实在是有话要说,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身下的门板。 敲门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十分明显,雷伊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愣,还以为是他新要的卷宗来了,抬头刚想说卷宗放门口,抬眼并对上了自家队长那略显戏谑的眸子。 雷伊行:…… 男人这两天加班加的太狠了,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过去都显得极为不体面。又突然抬头看见了光芒四射的宋野,心中不免忽然有了些怨气,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道:“队长,您如果没事的话,请别来打扰我们,好吗?” “你这话说的。”宋野啧啧两声,在两位手下的注目礼下绕过了地上堆放着的小山,来到桌旁,随意的扫了扫桌上放着的东西,眉头一皱:“这是新案子?” “也不能算是新案子吧。”雷伊行端起自己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咖啡,捏着鼻子咽了下去,语气中满满的疲惫:“这不就你们之前去江城那个案子的后续吗?他们那伙人在江城附近找了很久,还真找到了一个村子,和你们提供的线索有关系。” “然后往细的地方一查,当时小园福利院里的大部分孩子都是从那个村子里来的,那伙人在明目张胆的人口买卖……我们现在正在找小园福利院这些年卖出去的孩子到底有多少?” 任何东西都有痕迹,如果小圆福利院真的在莲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从事人口贩卖,福利院都开到那么醒目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人起过疑心,不可能没有人举报过。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些举报记录或许一直都存在着,只是因为过于杂乱,而被他们所忽视了。 所以他们现在就是在筛查疑似举报记录的那些卷宗,所以说这些卷宗在之前已经让辅警帮忙一起筛查过了,可筛查出的数据依旧可观,工作量大的不可思议。 宋野摸了摸下巴,想了许久,也没想起这个案子是什么时候出现进展的。 但好歹是有眉目,他便道:“不用这样去筛查,既然小园福利院的主事人已经死了,现在那块地方压根就没有人去管,找两个协警去那边帮忙。” “那群孩子就是犯罪分子犯罪最有力的证据,如果他们现在想抹除当时的犯罪痕迹,肯定会死死的盯着这块肥肉。” “但你们的工作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既然你们已经有目标了,就多打几个电话过去问问。” 吕先清点了点头,她把手中的卷宗归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结果这么一动,那腰部的骨头就开始噼里啪啦的作响,听上去十分酸爽。 雷伊行听的忍不住龇牙,却见吕先清目光放空的站在原地,就这么站了几秒,之后便慢吞吞的对宋野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去叫人去小园福利院盯着。” 说完便绕开桌子,朝着门外走去。 室内顿时只剩下了宋野和雷伊行两人,雷伊行抽抽嘴角,有些感叹道:“吕队真是工作狂,这里的卷宗有大部分都是她整出来的,为了这件事,她在局里加班了三四天了。” 宋野放松腰部,靠在桌边,一边双手环胸一边若有所思的盯着吕先清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这平日里强势的要命的女人可能是遇到事儿了。 第291章 心中有了考究,他偏头看向雷伊行,挺挺下巴,“她这个状态多久了?” 雷伊行眼珠子一转,用力的想了想,才尴尬的发现自己好像真没注意对方的状况。只好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宋野又啧了一声,还是没为难对方,掏出自己的工作机也离开了办公室。 他专门发消息去问了远在江城的段玉泉,毕竟那个案子后面就是段玉泉接手,后面出什么事儿大抵也是他找到莲城来的。 他的猜测并没有错,这个样子确实是段玉泉提交过来的。 他本来是想直接找宋野和江洵的,但在这个案子有眉目的时候,江洵和宋野已经去河洛了。段玉泉就索性不打扰他们,直接把案件细节提交到了莲城市公安局去了。 “那个村子很小,整个村大概就十几户人家,非常的穷,可以算的是那种极度贫困的区域了。” 段玉泉在电话那头说话也是无精打采,狠狠的打了个哈欠,继续说:“我们当时找到那去的时候,那村子还有小孩放哨呢,警察的车一过去就在那大喊,条子来了,一看就知道藏了东西,不抓他们抓谁?” 宋野点头,“那你们是怎么确定这个村子和案件有关系的?” “这不是那小孩喊了之后,全村人都开始动了吗?” 段玉泉说到这里,声音中隐隐约约带上了些怒气,冷声道:“他们开始动,我们就把村子给围起来了,直觉村子里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仔细的搜了搜,结果搜出了十几个年轻的女孩子。” “那些个女孩子就被锁在地窖里,屎啊,尿啊堆了一地,还几乎都怀着孕,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它和案件没有关系,这种非法拘禁也足够让他们吃一壶了。” 他实在是形容不出来他们发现那些女性的时候,现场的状况有多么的混乱。段玉泉一直都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的人,他知道他们这次是救了这些人,可他现在都还记得那些女孩在看见他们的那瞬间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恐惧。 她们在恐惧警察,恐惧这些能把她们救出去的人。 后来继续收拾屋子,他们发现几乎每家每户的地窖下面都有这样的人存在,年龄有大有小,最大的恐怕有六十多岁,最小的却又还是孩子的模样,面黄肌瘦,和她们那隆起的肚子相比,手臂都显得像一根被削尖的棍子。 “但是你要说是怎么发现这个案子和拐卖有关系的……是有个四十七多岁的孕妇克服恐惧找到了我们,说她前几年生的小孩被人带走了,想让我们帮忙她找孩子。” “她说她那小孩的脸上有一块非常明显的胎记,长得像树,和现场的一具孩童尸体对上了。” . “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是恶魔,他们根本不把女人当人看,他们完完全全把女性当成生育工具。” 只是简单的笔录,这些精神早就崩溃的女性却好似找到了发泄情绪的开口,疯狂的嘶吼着,对着做笔录的人说出自己这些年遭遇。 那女人长得很漂亮,尽管衣不蔽体,浑身脏污,可那双盛满疯狂的眼睛里却依旧是亮晶晶的,只要随意的扫两眼就能看出此人曾经的风采。 但现在她捂着自己已经篮球般大小的肚子,颤抖的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的磕头,周围的警员拼命的去拦她,可那人的力气却大的要命。 “他们抱走了我的孩子……我的小孩才刚出生……每一个都被抱走了……” “你们要把他们抓起来枪毙!他们都是些恶心人的腌臜玩意,他们根本不是人!” 混乱中,段玉泉终于接到消息赶到了做笔录的现场,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孕妇,抓住她的手臂直接把人提了起来。或许是男人的体格太过健壮,让这孕妇有一些害怕,本来还一直哭着喊着的女人忽然就没声音了。 段玉泉皱了皱眉,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女人呆呆的望着空中飘动着的灰尘,嘴唇颤抖着,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轻轻的开口。 一切的疯癫,痛苦好像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了,她的眼中有怀念,环起自己的手臂,那幅度就像是在抱着一个婴儿。 “我叫白雀……” 她抚摸着那婴儿的头颅,眼神温柔至极,好像穿越了时空,看见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那个被人拼命夺去的孩子。 “我的孩子……叫白青君。” 第179章 傀儡 “都陵村,位于江城西部两座野山中间,海拔600m左右的丘陵地带,这个村子的面积确实很小,村子里的人口不多……但它并不能说是单独一个村,它归属于野山另一边的另外一个大村庄。” 段玉泉早就找好了所有的资料,他对这个案情的重视程度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得知对方回来上班后便直接连夜打包给了宋野。 都陵村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有些地方的村庄是由宗族构成的,但一个村庄的人不一定全都是同一个宗族的,有异姓宗族出现的情况下很容易产生矛盾。 而产生矛盾后,村庄就极其容易分裂。但双方都说自己是都陵村,那地图上自然就标比较大的那个,把小的那一块划为大村子的附庸。可在现实生活中,大村子是不会管小村子死活的。 “这个村里的人是从原来的那个都林村迁出来的,但是迁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确定了,据那个村长的口供来看……可能有几十年了。” 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这个所谓的“都陵村”几乎完全淡出了世人的视线之中,被严严实实的掩盖在山的另外一面,如果不是这次拐卖案,这些人在这种阴暗处不知会发育成什么样。 宋野已经把两个加班许久的副队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副要来个三方会谈的样子。桌面上摆着一部平板,上面有段玉泉归纳好的资料,虽说这些资料和小园福利院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却是极好的灵感来源。 “这个小村子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野村,当地根本没有记载过这个位置有人居住,他们是刻意藏在里面的,说明很有可能这个村子从事的非法活动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吕先清点了点头,她很赞同宋野的说法,但她作为一个女性,她关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村子存在的历史,她首先关注的永远是她的同胞。吕先清平时带着凌厉的脸上莫名露出了一丝悲哀,他看着资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沉默了许久,开口询问道:“那这些人的状况……现在怎么样?” 宋野摇头:“她们的状况并不好,这个村子完全不与外界交往,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用那些孩子和撒旦组织换取可用的物资,这些女人……压根就是被当做生育机器来用,生完一个孩子还没有恢复,就要紧接着受孕,生下一个。” “她们被救出来之后统一送往医院体检……有一些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废掉了,轻一些的子宫脱垂,严重一点的……现在都还在住院。” “但这些人的身份……很特别。” 在村子里被当做生育机器的女性,有接近三分之二都是外来者。这些人都能和外界人口失踪通告上那些脸对上,她们在那些岁月里消失,紧接着便出现在了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庄,彻底踏入了地狱。 尤其是那个声称自己的儿子叫白青君的女人,他们专门去查了白雀这个名字,这才发现对方的来头不小。白雀曾经是一个有些声望的医学博士,发表过好几篇影响因子不错的医学论文,这些论文所涉及的领域大多是脑部开发,或是器官移植相关。 但在十三年前,对方结婚生子后的第三年,她发表了一篇名为《在未来人体大脑与ai能否实现生理性结合》的文章。在那个年代,由于技术的受限,这种想法是很难被实现的,所以这篇文章投下去砸上来的水花并不大。 可问题在于,白雀在发表完这篇文章之后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不仅是她消失了,连她八岁的儿子也同样跟着她完完全全的失踪。 白雀的丈夫曾经到局里报了很多次案,警方也出动了大量的警力去寻找对方的踪迹,可无论如何去找,都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后来实在找不到,家属和警方也就都放弃了。 如果这件事只是简单的一桩失踪案,宋野或许并不会对这个叫白雀的女人有太多的关注。可现在他明明白白的认识了一个叫白青君的人,知道对方的身份。也明白丹尼尔是谁,以及他最擅长的领域是什么,那么这个名字这篇论文就显得格外可疑起来。 白雀……十有八九是因为这篇论文被盯上了。 没想到再次见面,对方会会以这样狼狈疯癫的姿态,出现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里。 吕先清的眸中闪过一瞬心疼,她莫名有些共情对方,听到她的过往,想起白雀之前是一位多么优秀的女性,心中就不由得被狠狠揪起。 “那个村子里和她差不多的女性并不少,那些人几乎都是优秀的,学历极高的人,在失踪前在各行各业都是领头人物,但她们曾经工作的地方过于分散,全国各地都有……” 第292章 “而且失踪时间跨度极大,因此,尽管一直再查,当时也没找到什么能用的线索。” 宋野叹气,他虽然没去现场,却也能感觉到现场怕是很难看。不被当人看待,还硬生生困了十几年,自己的孩子一次一次被抱走,生死不知,不管意志多么强大的人,都得疯掉。 他在资料写着白雀口供的那几行处画了个圈,“现在,我们要知道当年他们是怎么让白雀“消失”的。” “对几个意识还算清醒的受害人做了口供,可以得出结论,他们是同一时间进入的村子,可我们查到当年的报警记录,那些时间和口供上出入很大。” “所以,在查途径的时候,也要去查……为什么是同一时间被抓,他们家人的报警间隔却那么大。” 简单的对接下来的任务做出部署,这个白雀曾经的工作地点就是莲城的临市,两个市的公安局关系一直不错,此刻调查工作交给他们自然是最好的,连申请资料都用不了多长时间。 宋野说完话,办公室就安静下来了,队长不抬头,两个副队长就这么瞪着宋野的后脑勺,直到那人愣愣的抬起头,疑惑道:“你们怎么还没走?” 吕先清摇摇头,举手,“我还有问题。” “问。” “那个白青君,不需要查么?” 要说白雀他们可能不认识,可白青君这个名字,这些年可谓是风光无限,就算是不追星的人,或许在日常生活中也看过了他的电影,在街头的大屏广告上看过他那张帅脸。 吕先清可不会觉得宋野是故意略过了这个名字,宋野一定是在这个案件转接过来前就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刻意避开他。 宋野的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白青君,他肯定是要查的,可现在对方和江洵还处于合作期,知道这个计划的人不超过五个,算是被严格保密看,对白青君的调查工作自然不能放着两个不知情的副队来。 何况,若是这个名字真的扯到了案件里重要的节点,上头的人只会比他更急。 想到这,他干净利落的一点头,“查,不过他的户籍并不在我们这,而是在江城,这个人得江城那边自己查。” “况且对方是公众人物,要顾及对方的工作状况,这也不能明着来,要私下和他接洽,这事不适合我们来做。” 这理由还算是说得过去,吕先清眼中带着的那点狐疑褪去了一些,雷伊行也点了点头,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既然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分配下去了,自然不可能去推辞。最近莲城并不太平,各个部门都缺人,就算两个副队已经加班了许久,马上就要徘徊在猝死的边缘了,依旧得想办法把事儿给做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宋野本来还算轻松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他皱着眉捏起桌上的笔录,看着那个叫白雀的女人疯癫的话语,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了一段记忆。 那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早到他还是没有一点话语权的学生,只能跟着顾长青四处跑现场积累经验。 那个时候他也负责给现场的目击者做笔录,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年……他或许见过这个人。 那是一场很奇怪的车祸,凌晨三点,两辆车在公路上相撞,周围没有其他的车辆,警局接到报案的时候宋野刚好值夜班,带着人急匆匆到了现场,却见撞车的双方情绪不见一点激动。 其中一个女人穿着一身职业装,脸上架着黑框眼镜,她看见警察来了,第一反应并不是推卸责任,我是一股脑的把所有的问题往自己身上揽,钱要快点赔完钱了事儿。 那个时候的光线不好,再加上双方都同意协商解决,这件事很快就解决了,那个做了笔录的女人付完钱便开车驶向了高速路口。 终归是有人脾气好的,所以当时他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么的怪,想着可能对方只是想早一点回去休息罢了。可现在再次看见这个白雀,那一张藏在黑框眼镜下的脸,竟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和现在那一张满是血液和泥土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他二十三岁,正好是五年前。 而白雀……却是在十几年前失踪的。 如果那个时候他看到的人是白雀,那……那个出现在高速公路上的白雀,究竟是谁? 难不成,也是那些人的傀儡之一吗? 第180章 拍卖 心脏监护仪有规律的律动着,轻微的滴滴声在洁白的病房里回响。江洵睁开眼时,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看天花板,而是十分夸张的弓起自己的腰,拼命用手去够床边的垃圾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胃部火辣辣的疼,连喉咙都有些肿起,尽管这个小手术花费的时间不久,可之前在休养期间多次的肺管早就让他有了心理阴影。就算这次的疼痛不足之前的千分之一,他也依旧想要干呕,恨不得把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连带着扯下了几片粘在胸口的监护贴,那心脏监护仪的屏幕顿时剧烈跳动几下。 下一秒,门口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跑步声,大门被一把推开,惊魂不定的陆白暮出现在门口,确定江洵还活着,没有因为插管死过去,这才后怕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可这过后他又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讪讪的放下自己的手,连忙快步走到床边拍了拍江洵的背。关切的低下头问道:“怎么样? 这么难受吗?要不要叫魏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魏医生就是之前一直给江洵治疗的医生,据说是陈老爷子的好友,德高望重,完全就是把江洵当成干孙子疼爱。在拿到江洵新的体检结果时,就毫不留情的扯着胡子把江洵大骂了一顿。 陆白暮还是第一次看见江洵被骂的跟孙子似的。之前裴讯是不舍得骂,怀英是没立场骂,宋野是说了就被怼,现在来了个压根不怂江洵的,自然让陆白暮白白的看了一场好戏。 江洵摇了摇头,是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疼,但还是强撑着伸出手,声音嘶哑道:“给我倒杯水,温一点。” “你现在还不能喝水,至少再等一个小时。”陆白暮严格的遵从医嘱,他是搞医学研究的,在这种病情面前,也只能当临床医生的孙子,乖乖听话,把自家师兄盯的老紧:“你再忍忍,一个小时后我就给你倒水。” 虽说说这水还不能倒太多,多了就得完,他也一起被骂。 江洵的表情莫名带上了一丝怨气,他脱力的重新躺回床上,掀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涌入鼻尖的却只有消毒水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味,在这样密闭的环境下,令人作呕。 他只好又把被子掀开,眼见一边的陆白暮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微微的闭上眼,叹了口气:“那你在这做什么?” “魏爷爷让我来和你说说话,他说你刚插完管肯定睡不着,与其让你乱想,还不如让我来烦你。”陆白暮老实道,“我知道做这个很难受,但难受也就难受一会,等晚一点就好了。” “但是我明天还得插,又是难受一整天。”江洵目光里闪过一丝难过,他其实是个很怕疼的人,之前他受一点小伤都疼的不行,所以会尽量避免受伤。 陆白暮也忍不住瘪了瘪嘴,好像是想张口安慰,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安慰些什么。毕竟人是不能感同身受的,疼又没疼到他身上,老说我知道你疼也没什么用。 他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在江洵的床边坐下了,想了一会。忽然开口道:“反正你也无聊,我给你念念书算了。” “我之前高中加过朗诵社的,拿过奖,实在不行你就听我念书睡觉,说不定还很催眠……” 语毕,他便想起身去外边找本书,才刚站起,却又听江洵叫住了他:“不用。” 江洵闭着眼,眉头紧皱,他现在根本不想听什么书,对于他来说安静的环境就足以安抚自己了。不用睁眼都能察觉到那青年的情绪,江洵软下性子,认真的道:“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如果我有事儿我会叫你。” “可是……” “去吧。”江洵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现在要休息一下。” 陆白暮的目光微怔,在原地立了一会,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服软了,轻手轻脚的把窗帘拉上,推出了门外。 窗帘是鹅黄色的,拉上后室内的光都变得柔和下来。江洵蜷缩起身子,双手捂在胃部,额头上满是冷汗。或是那种不适感再次卷土重来,他没忍住攥紧了柔软的被褥,恍惚间,有些想念宋野。 人就是这样,感受过不一样的温暖后,便会贪恋偏爱者的怀抱。他想到那个他发烧的夜晚,宋野从后边抱着他,用暖烘烘的体温烤了他一整夜,就算手被压麻了也不松手。当时觉得热,现在却又需要那种炽热。 手机就放在枕边,江洵深吸一口气,想换个姿势让自己的身体好受一些。可就是这样一个翻身的动作,此刻都有些艰难。 第293章 眯起眼睛,耳边却忽然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 “哥哥。”那好像是重明的声音,有些飘渺,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江洵记得之前重明需要系统升级,科研团队就暂时把ai的语音模块卸载了,直到现在都还没下回来,重明应该不会说话才是。 可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头脑难得糊涂,以为是幻觉,只觉得妹妹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清脆,好似站在他的床边,趴在床头和他说话。 “哥哥是不是很难受?” 江洵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大傻个没来陪你吗?”那话语里莫名有几分焦急。 “我不让他来?” “……” 声音沉寂了一会,良久后,又再次响起,这次情绪变成了小心翼翼:“哥哥很喜欢那个叫宋野的人吗?” “……嗯。” “有多喜欢?” 江洵沉默片刻,“……喜欢到……不舍的去死了。” 江洵本来以为家人离去后,自己和世界的联系便被斩断了。人生发生巨变,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只有复仇。 可他和宋野再次重逢了。 明明和他之前连朋友都算不上,可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却记得他。他为他的死去感到悲痛,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这边。永远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 人的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牢牢记在心里,有人想去分享你的喜怒哀乐,成为你的依靠,作为一道光,执着的想要牵引你前进。 他在被热烈的爱着,他也感受到了那种热烈的爱。 便如同坠入一片云彩之中,从此只能望着那轮散发光芒的太阳,每一次抬头都被温柔的注视着,像在阳光下晒毛的小猫,感受对方的亲吻,听着那人在耳边一遍一遍的重复。 “江洵,我爱你。” “我不想死了。”他抬起手臂压在额头,捂住自己的眼睛,苦笑道:“我害怕了。” 因为那片辽无边际的虚无中什么都看不见,没有那轮温暖的太阳。 也没有宋野。 . 赵楼兰自从上次和白青君在医院里分别后就没和对方联系过了。 胡蕴和死后,他算是完完全全接下了家里的大权,现在不只是自己的公司要打理,还得把那在胡蕴和生病后被家族分支腐蚀的稀烂的家族企业扶起来,这才不算是愧对了小叔的心血。 可这个家族的真实情况恐怕只有他知道的最清楚,内部早就已经摇摇欲坠,只要外界施加一点压力,这棵被蛀空的老树就会冰消瓦解,甚至不用刻意的去推到它……一阵风就够了。 这样的家族,这样的企业,还有必要去拯救么? 把敲门的秘书轰走,胡任秋只感觉到一阵头疼,那种头晕目眩就算是摘下那副为了装饰戴上的平光眼镜都无法缓解。之前自己做生意太顺,现在情况愈下,做事都变得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z省是个大城市,这里的交易规则和江城、莲城是不同的。能在这里做起生意的人,自然都是人精,说话都绕个十八弯,没脑子根本无法交流。他被那群老狐狸骗了一次,便越发想念起莲城来。 “哟,胡少爷,还在这emo啊。”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进来的人大大咧咧的开口嘲笑,“喊你出去玩你不去,还以为你在办公室金屋藏娇了,结果满室空气,你阳*么?” 胡任秋根本懒得鸟他,淡定的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让话头落入了满室的寂静里。 那纨绔子弟有点尴尬,眼见胡任秋没有要招待客人的意思,只好自顾自的龇牙,找了个休闲沙发坐下了,尝试着和这个许久不见的朋友找点话题,“怎么不见那个姓白的小明星?你不是很喜欢他吗,回z省居然没带他回来?” 这话一出,胡任秋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人心中咯噔一下,心说不是吧,难不成自己又踩雷了。立马往回找补,“一看那小明星就是个不安分的,你甩了就甩了吧,等兄弟带你去找更好的,别老甩个脸子。” “方子。”赵楼兰的嘴边终于挂上了一抹冷笑,掀起眼皮看向那人,阴测测道:“你是不是很闲?” 方知春顿时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狠狠一抖,向后退了两步,“是有点,我那个弟弟回来之后我妈都不让我出去飙车了,在家呆的都快长蘑菇了,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就不能找你玩玩?” “我也很忙。” “去你的吧。”方知春面露嫌恶,“我还不知道你,你这人难道不是只会把事情丢给助理吗?” 他把腿也架在了沙发上,枕着双手,在那颠啊颠。“我这次是真的找到好东西了,特地记得兄弟你的。” 赵楼兰动作一顿,缓缓坐直了身体。虽说面上很嫌弃方知春,可他自己也明白,自己这个发小说有好东西,是真的有好东西。 “什么?”他沉声问。 方知春咧嘴一笑,压低了声音,“在l省,拍卖一个ai核心,听说有价无市,非常难得。” “你就不想去闯一闯?” 第181章 污蔑 “宋队有消息了,我们向江城要了所有的受害者名单,其中有六名受害者就是莲城人。” 走访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终于传来了好消息。郑雨晴捧着打印好的稿件敲了敲宋野办公室的门,小声的提醒道:“那六位女士的家人已经到局里了……吕队叫我来喊你,要不要一起去见一见?” 宋野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把自己正在看的邮件关掉,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去看看。” 受害者的家人人数很多,已经先一步进入审讯室,宋也自然要等审讯结束之后才能亲自询问,所以他直接去审讯室隔壁坐下了,看着电脑屏幕上出现的笔录记录,一点一点的开始对比起来。 和他们猜的没什么区别,这些人的口径虽然说的话不相同,可意思却又都大同小异。受害者们确实是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表现出了极为怪异的举动,例如吃一些之前不能吃的东西,去一些平时不爱去的地方。所以说性格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可性格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好伪装了,只要对方和这些受害者们交谈过,就足以以同样的方式伪装他们了。 “受害者的名单里有一个姐姐的名字就在半年前,还出现在莲城过,姓胡,叫胡梅青,之前就在小园福利院里当老师。据她丈夫说,她其实在半年前就已经离开莲城了,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打过电话回来……不过她丈夫对她的去向并不关心,就没有报警,所以我们这里没有关于胡梅青失踪的接警记录。”郑雨晴在旁边补充道,说到这里还有些义愤填膺,只觉得坐在里面那个满脸胡茬的大汉真是不负责。 自己的妻子失踪了那么久,不仅不报警,说话还那么恶心人…… 宋野的心里狠狠一跳,他自然是知道胡梅青这个人的,这个女人在楼钰涵潜逃时,亲手带走了十几个孩子,现在那些孩子依旧没有下落。 现在完全可以绑上钉钉了,这些人的失踪原因或许并不仅仅是那个小山村里需要他们作为生育工具;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撒旦组织里的人需要用这些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社会里。 就像当初楼钰涵要脱离警方的监视,所以和白青君来了一场金蝉脱壳,她离开了莲城接近半个月,在莲城监视的警方都没察觉出来。这就是这种行为的可怕之处,在这些女人被找到之前,你完全不知道这些组织里的人会以一个怎样的身份,怎样的形象出现在你身边,看似周围十分平静,可实际上你的身边可能早已站满了监视的人。 她们用路过的名头肆意的把目光放在你身边的方方面面上,所谓的安全早已经在被渗透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 “我明白了。”宋野的目光沉重,他在那些笔录上一行一行的扫过,只觉得心惊肉跳。 如果是这样,那在几年前呢?他的团队里是否也有同样的人?早已经被调虎离山,那个他信任的同事,或许早就变成了一只随时要吃人的猛虎。 所以……江城儿童绑架案的最后一个受害者已经醒过来的消息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渗透。那个杀手才能毫无阻拦的进入医院,在他们的眼皮子下杀人灭口。 因为那个团队里早就已经不干净了。 “老宋。”吕先清依旧是一身板正的制服,她敲了敲监控室的门,开口喊道:“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儿和你说。” 宋野看了她一眼,从椅子上起身,跟着吕先清出去。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感觉到吕先清的表情不对,宋野先一步提问,“我记得……你是和江城警方接洽去了。” “嗯。” 吕先清神情严肃,盯着宋野的双眼,过了几秒后,才开口道:“江城警方又把那个村庄仔细扫了一遍,发现村庄下方出了无数个地窖,还有一个地下工厂。” “工厂里……正在生产诺维特林。” 第294章 国家对制度这一方面管控一直都很严格,不管什么案件,只要牵扯到了毒品问题……那不管对方背后的势力有多大,都逃不掉法律的制裁。而现在江城是实实在在的把证据握在了手里,那些村民就算是给人当了枪把子,是用来顶黑锅的,也绝对逃不掉。 其实这个结局在宋野看来是很正常的,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些村民还能逃过一劫,那似乎才是极度的不公平。 可村庄下方在生产诺维特林,便已经把这个存疑的案件完全定死了。其一,村庄里被卖出去的孩子是撒旦组织里所谓的兔子,其二,撒旦作为唯一一个会贩卖诺维特林的网站,货物的来源是哪里已经很明了了。 “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宋野沉声道,“为什么你会是这副表情。” 吕先清沉默了两秒,重重的闭上眼睛,似乎是有些于心不忍。可顶着宋野询问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回复道:“可是……那些村民指认了他们背后的人。” “他们说一直和他们交易,指使他们拐卖妇女的人……叫江照阳。” . “荒谬,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诬陷!” 会议室的桌子被砰的一声砸的炸响,远在宋城的顾长青双手都在颤抖,双目赤红的盯着大屏幕,事到如今,他哪能不知道是当年重明的科研组出现了问题! 那些人不仅烧毁了江照阳几十年来的心血,将他们一家都推入了地狱,现在对方已经去世了。还要顶着他的名头作恶,将所有的恶名都推在一个死人身上,他们就不怕被戳脊梁骨吗?! “江照阳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第一起拐卖案件发生的事件比他都大,他怎么可能是幕后主使?!这无论怎么看都是有人在把污水往对方身上泼!难道你们看不清楚吗?” “老顾,你冷静一下。”坐在他身边的老警员看局长脸都气红了,连忙开口劝阻,“这不是还没下定论吗?这事肯定还有的查,你注意身体啊!” “查个屁!”顾长青毫不留情的爆粗口,目光有些森冷,“这份报告敢这么写,就说明那群人是真的相信那些村民的话的!不然也不可能发到我这来!” “这……”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心里其实也有所预料,可他们是不敢说出口的。 当年江照阳的事情闹得多大,搅得他们天翻地覆,弄得那段期间警方的领导班子查来查去换了个遍。他们心里其实还是有怨气的,可这点怨气在大是大非面前压根不值一提。 他们当时也觉得秘密的实验室能那么轻而易举的被烧这件事本身就很怪,更别提江照阳本人还在这件事中身亡了。这件事的底色很明显,要么是团队里出了内鬼,要么就是江照阳本人和撒旦组织杠上了。 但在那个时候这些事儿就没被拿出来说过,现在自然也不可能旧事重提。而现在因为这样一桩案子,江照阳的事儿再一次被翻了出来,他们也只敢在心中感叹一句,江城的人真是头铁。 而这么看来,江城现在接着这个由头想把这顶黑锅扣到江照阳头上,简直就是在公报私仇。 “tmd活腻了!”顾长青还是没忍住自己的粗口,他作为江照阳的多年好友,自然会因为好友离去后还要被污蔑,感到生气,掏出手机就想打电话给上面,“江城那边管事的是脑子有毛病吗?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就敢这样妄下定论!” “顾局!你等等顾局!” 身边的人连忙伸手要来拦他,生怕他一下子气上了头,说点不该说的东西,“现在先别打电话给上面吧,对方把这个稿件给你,说不定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呢?咱们好歹要问清楚来是不是?” “问他妈的意见!他他妈就是来挑衅的!”顾长青怒吼,“我早就看那老小子不顺眼了!” “那他们都这样了!我们总要拿出证据证明这件事和江教授没有一点关系吧!” “什么时候受害者还轮到自证了?你他妈想怎样证明他没有关系?!”听见自己下属着为了劝解甚至有些不过脑子的话,顾长青直接气笑了,措辞严厉道:“你他妈给我记清楚了,在咱们这里从来就没有受害者自证这回事儿!” “那你也说了,受害者不需要自证,那我们为什么要打电话过去跟他们解释这件事呢?如果我们现在打个电话过去批评江城那边的人,只会让他们觉得江教授身上真的有鬼!” 这话犹如一道闪电一下子就劈在了顾长青的脑门上,本来还怒火中烧的男人仿佛一下子就泄了气,眼眶瞬间通红。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又坐回了椅子上,只觉得这件事越想越荒谬。 “到底谁在害他?是什么仇什么怨,人都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要这样整他?” 他想起江照阳和妻子在火灾中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想起那个会甜甜的喊他顾叔叔的小女孩在死前哭泣着哀求……想起老友唯一的骨肉如今依旧被病痛折磨的日渐消瘦……便忍不住呢喃,心脏有些刺痛。 “他那样的人,那样好的人,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好结局呢?” 第182章 请求 江城—— 和江城暗下的波涛汹涌不同的是。江城本身到了旅游的季节人流量就会呈现几何比例激增,市内的机场都能被卡死。 青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低调的下了飞机,挤过人群快速的通过了出机场的闸门,离开在走廊,找到了江城机场的打车点。 白青君如今的状况不可谓更好,林灯进去后他的所有行动都可以自己决定了,虽说监视者被抓后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派来新的监视者,可现在这种随心所欲的自由,反倒是让他舒服了一把。 出租车沉默的驶向目的地,白青君无声的哼着曲,查阅了一番自己失联的这些天来收到的消息,把无用的信息全部去掉,查了许久,这才找到他想要的。 唐肖:假核心已交付买家,我现在已经坐车前往l省,预计五天后到达,你能否确定在l省拍卖会上展示的ai核心是否为当年天眼使用的那一颗? 这条消息发布的时间是两天前,不过他两天前还在河洛和丹尼尔玩躲猫猫,拼尽全身力气也只抓到了一只小老鼠,还要想办法把这只老鼠移交莲城警方,麻烦得要死,忙了一阵子,也就没理他。 “哪还有什么核心。” 白青君在心中嗤笑一声。丹尼尔当年的那把火放的毫不留情,关于天眼的所有资料几乎都毁于一旦。 那玩意还能想起留一个核心用于自己研究,就已经很好了,他并不觉得警方还能拿出新的核心代码,在l省的那个核心十有八九是警方放出来的烟雾弹,可这个烟雾弹着实是有些诱人了。 江洵的想法倒是好……他虽然已经把那颗核心给毁掉了,但他并不确定丹尼尔那个疯子会不会因为这个怎么看都是陷阱核心,大老远跑到不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的地方。 不过江洵有句话说的也好……和疯子讲什么逻辑? “小哥,到地方了。”出租车司机一个漂亮的拐弯在路边停下,出声提醒道。 白青君笑着应了一声,拉开车门下车了。 这是一条老街了,和江城其他地方比起来,简直破旧的要命。踩过湿润的青石砖,鞋底毫无意外的粘上了潮湿的青苔,走路便得有些湿粘起来。 白青君就像是最普通的游客,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随意拍着,路过民宅,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听见动静直愣愣的跑了出来,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就这么盯着白青君。 白青君也注意到了它,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不动了。 这小狗显然是很有礼貌的那一批,尽管自己面前站着个陌生人,也不叫。就这么怯生生的盯着,眼神里带着这些小害怕,弄的白青君甚至升起了一些逗弄它的情绪。 “小狗。”他轻声叫了一声,蹲下身,对着那小玩意儿勾勾手指,“过来。” 小黄狗不动,警惕的又后退了两步。白青君唇边的笑容更甚了,摸了摸自己的腰包,从腰包里掏出一包小零食,仔细查看了一番,感觉不太像是狗能吃的东西。但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太想去买其他的,便直接撕开了包装,放在手心里,继续逗弄它:“过来。” 零食霸道的香味顿时飘了出来,小黄狗要后退的脚步一顿,鼻尖动了动,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抵过对方手上有吃的,缓慢步伐走了过去,刚想张嘴吃,就见那男人直接收回了手,把他零食往自己的嘴里一拍。 没了。 狗:…… 它不可置信的看着人,人略带笑意的看着它,一时间不知谁更狗。 小黄狗的眼神瞬间变成了一种略带鄙夷的白眼,也不端着了,对着白青君就是一阵狂吠,随即屁颠屁颠的又跑回了家里。 白青君毫不客气的发出一声大笑,捂着肚子站起身,一时间小巷里只回荡着他的笑声。目光轻飘飘的在周围的那些建筑旁转动,胸膛的剧烈起伏平复下来,这才意味深长的开口道:“都跟了这么久了,还不出来吗?” 第295章 没有人回复他,只是那屋里的狗又叫了两声,显得气氛格外的寂寥。 白青君摇摇头,只觉得好笑:“我来江城都是方便你动手的,这里也没有监控,现在我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能够帮我,就算现在你要杀了我,我也得受着,没有必要这么谨慎吧?” 他甚至还在耐心的劝解那个跟在他后面的人,丝毫没有因为被窥视而感到不舒服。吊儿郎当的四处看看,在墙边一处湿润的石椅子上坐下,甚至翘起了二郎腿,继续道:“我可是打听到了,这块地方住人住的最少了,目击事件应该也发生不了,我都这么努力的给你创造条件,你还不来抓我,我就得怀疑你是不是有点怂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话挑衅意味太强烈,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劝诫起了作用,一道穿着便装的身影终于从不远处的墙边走了出来。对方的穿着和游客并无区别,甚至长着一张大众脸,饶是白青君在组织里待了这么久,也没认出他是谁。 但他这么一想,又觉得有些好笑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挑起一边眉毛,对着那人道:“丹尼尔他是真的没有人可以用了,怎么还用上你们这些个歪瓜裂枣了?” 那男人的脸上没有恼怒,只是静静的看着白青君,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打量着四处的环境,确定是真的没有人跟着白青君,这才平稳的开了口:“你把芯片毁掉了。” “什么芯片?”白青君恰到好处的嗤笑一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反问道:“虽然我是反水了,那也不至于让你们把所有的过错都往我身上堆,我可不爱顶黑锅。” “白哥。”那人叹了口气,显然是对白青君十分的尊敬,“他是真的很生气,芯片拿回来之后用不了了,那就说明我们这些年所有的实验成果可能都会毁于一旦,这对于你我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话说的,好像现在我回去他也会高兴一样。”白青君直白的翻了个白眼,放下了自己翘着的二郎腿,“他不是最讨厌背叛了吗?现在应该恨不得杀了我吧,好不容易被他找到了我一个人独处的时机,你还不动手吗?” 男人摇了摇头,“他并不想杀你。” “白哥,跟我走一趟吧,他有些事想问问你。” 白青君唇边突然浮现一丝笑容,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笑容越来越大,倒显得有些灿烂。弄得对面的那男人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倒是不记仇,都闹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没动手。” 白青君从椅子上起身,伸手拍了拍自己有些湿润的裤子,点了点头:“带路。” . 昏暗的疗养院里,一直熄屏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顿时照亮室内。江洵被这光强行从一片混沌中拖拽了出来,还没看见发邮件的人,比他动作更快的,是突然被打开的门。 他掀开自己的被子,看向门口的来者,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在疗养院里待了两天了,今天已经周六了,高中放假。 宋清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看向江洵的眼神中带着些复杂,意识到江洵并不在意他的存在,甚至想穿鞋下床去看自己的电脑时,这才清了清嗓子,有些别扭的开口询问道,“你的身体还好吧?” “我没事。”江洵穿着睡衣,披着一条单薄的毯子,一屁股坐回软椅,头也不抬的点开电脑屏幕,准备看消息,“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外面现在闹腾的要命,我哥都已经加班两天了,我想着他那么忙,我就替他来看看你。”宋清依旧是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做事越来越沉稳,他慢慢的走进来,顺手抓住江洵快滑落的毯子,给他往上拽了拽,“你一点都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我最近没有精力想那么多,发生了什么?” “江叔叔出了点事儿,现在我哥和那个宋局在和江城那边打太极,弄得三边都火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江洵的神色。却见江洵听了他说的话依旧神色如常,好似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一般。 宋清不由的皱了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把这件事儿拿出来说是好是坏。 江洵却已经点开那封邮件,一边一目十行的浏览着,一边顺口问道:“我和宋野前一阵子太忙了,也没顾及你们,你们自己在连城生活的还好吧?” 宋清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何意味,下意识点了点头,反讽道:“我都成年了,肯定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你这话说的,我们还是小孩子似的。” “宋淼呢?她怎么样?上学会不会不习惯?” “小淼挺乖的,至于跟不跟得上的问题,我会教她。” “好。” 江洵把邮件叉掉了,表情中露出一丝满意,配上那一张苍白的脸,反倒是透出一点脆弱。他转了转椅子,用正面对着宋清说话,“我过一阵子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归期还没定下来,所以这些日子,宋淼可能还需要你照顾着。” 宋清皱了皱眉,他倒是不觉得自己照顾小孩有什么问题,“你这个身体……你还能出远门?” “已经好很多了。”江洵失笑,“至少做了基础治疗,配上药物……能撑半年多呢。” 宋清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他和宋野可不一样,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嘴里吐出十个字,有九个都不能信。但宋清也没想拆穿他,只是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不带上我哥?” 江洵说着自己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可能真的不知道。 他一定明白“兔子”的事情有了结果,自己的父亲被牵扯到了这些事情里。这段时间会是宋野最忙的时候。 “看情况吧,如果他真的忙不过来……”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又柔和了下来,轻轻的对着面前的少年道:“你比任何人看的都清楚,你应该也明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宋清莫名背后一紧,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回绝的话还没吐出,便听江洵直接的道:“帮我拖住你哥,拖一个星期就够了,等一个星期后,你和陆白暮一起去帮我探望那个叫白雀的女人。” 宋清突然说不出话,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江洵,一时间没搞清楚这个人到底要做些什么,双方这么对视着,房间里只传来空调嗡嗡的响声。 良久后,宋清闭上眼,“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你知道,我哥就是个犟种,如果我哥真的打定主意要去找你,我肯定是拦不住他的。” 江洵被他这话逗的乐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可笑着笑着,眼角却拉拢下来,他垂下眸子,轻轻摇头:“因为我要奔赴下一场游戏了。” “这场游戏很危险,是完全未知的,我害怕你哥受伤,但是我又没有胆量自己去阻拦他。” “小清,你得帮帮我。” “我只需要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 【我亲爱的,得不到的小情人,在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被丹尼尔带走了,你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丹尼尔肯定已经注意到了那颗核心的存在,不过我并不觉得他会为了这种飘渺的东西去l省一趟,所以你这句话到底能不能顺利完成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有一点是好的,至少我将那颗核心毁掉之后,他拿到假核心时一定被气的不轻,我一想到我能气死他,心情就十分的舒畅。】 【若是后续任务还需要补充,请发消息给这个账号,现在这个账号是唐肖在用。(ps:请不要一看到他的名字就把他扭送公安局,小唐现在还是很乖的,虽然你们之间有仇,但我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好点。)】 【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况,我只希望双方都能安好,丹尼尔的手里还有我在意的东西,所以我必须回去一趟。】 【下面的文档是丹尼尔在江城的几处实验地点,我今天探查了两处,确定已经搬走了,不过你现在去查,应该还能查到一点东西。】 【希望你身体安好,能活到我们把丹尼尔逮住的那一天。】 【爱你的bred。】 第183章 秘辛 “你们口口声声说江照阳和这件事完全没关系,却又拿不出证据来。” 明明是线上会议,气氛却也像是结了冰,代表江城的窗口,江城市公安局局长常子安神色并不好看,他看着另外两位神色不虞的同事,没忍住出言讽刺:“什么叫我们的工作出了问题?你们拿不出证据证明,那就是没问题!” “如果江照阳真的和这件事没关系,为什么那些村民会直言见过他?甚至能准确的形容出他的长相?要我说,当年的事情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顾长青呼吸急促,像是气急了,连额头都暴起了青筋。连同样参加了这场会议的宋野都不禁有些担心起自家老师的身体。他现在这个身份在这种场合不太说得上话,只能听着,自然不好插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出声提醒各位注意情绪,话还没出口,就猛地听见一声暴喝。 第296章 “我去你*的!姓常的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什么叫我们拿不出证据就是没问题?!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你都发觉不出来吗?!” 顾长青还是没忍住情绪,骂出来的词就没有重复的。常子安被他骂的脸都黑了,手指都在颤抖,扭头对着在会议里帮忙搞技术的警察吼道:“把他给我禁言了!什么玩意在这添乱呢?我寻思着那老李肯定也是你策反的!他妈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 “你敢禁言我试试!”顾长青丝毫不让,像是在和对方比较声音大小,两方大神打架,只留下搞技术的警员瑟瑟发抖,禁言也不是,不禁言也不是。 宋野看着屏幕上两位局长剑拔弩张的架势,只觉得头都大了。下意识发消息给那个左右为难的同事,示意对方先假装断网,别真把顾长青禁言了,否则这场会议怕是要直接演变成线下约架。 两个下属心中打的小九九还没实施,聊天室里就切入了一道信号,在两人激烈的争吵声中显得毫不起眼。宋野心说会都开了一半了怎么还有让人进来,快速的扫过一眼,在看见名字的那瞬间愣了一下。 “你们两个年纪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没孩子们沉稳。”沙哑威严的女声中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却犹如定海神针一般,顿时让频道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大家终于有了动静,两位局长级别的人物齐刷刷闭麦。只剩下隔岸观火的李康祥像弥罗佛一般笑呵呵的打招呼:“明慧,好久不见啊,你身体最近怎么样?” 池明慧,宋城市市局前副局长,当年江洵家出事的时候她也在现场参与救援,就是她那个时候手疾眼快的扯住了不要命往里冲的宋野。她退休前一直和顾长青是搭档,后来因为一桩抢劫案受了伤,腹部中弹提前退休。 但对方对于几个局长而言,依旧是值得尊敬的大姐角色。 小窗上那张女人脸依旧有着年轻时的锐利和英俊,却也因为岁月的沉淀多了点温柔的底色。她笑着和李康祥打了招呼,随即便点了参与案件调查的几个队长,“小段,村民的笔录里,包含见过江照阳的比例大概是多少?” 段玉泉几乎没和池明慧打过交道,谨慎了几分,翻阅着手中的资料,认真道:“池局,根据我们初步统计,在所有接受询问的村民中,明确表示见过江照阳的,大概占比不到百分之十五。而且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听说,真正声称‘亲眼所见’并且能描述细节的,只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的身份背景查了吗?他们和江照阳或者当年的项目组是否有什么特殊联系?” “正在查,不过不太好查”,段玉泉神情犹豫,“这个都陵村真的与世隔绝有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究竟干了什么,去了哪里,我们是没有记录,一概不清的。” 之前认为这群人就算不出门,也应该要用电和水,结果去一查才发现这伙人自从迁出来后就一直保持着最原始的生活方式,村子里用的是水井,连电线都没有,一点记录都查不到。 “不过我们已经把这三个人之前的资料提出来了,正在进行深度背景排查,包括他们的社会关系、近期活动轨迹。目前还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但需要一点时间。” 池明慧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常子安似乎是有点不服气,眼看顾长青已经闭麦了,又偷偷出了小黑屋,不爽的在池明慧面前小声逼逼:“池姐,要我说这事说不定就这么定了,那实验室还有江照阳的亲笔手稿,又有人证又有物证,当年江照阳肯定是去过那地方……” “你他妈没完了是不是……”他一说话顾长青就炸,尖啸着又开始攻击对方。 他话没说完,池明慧便掐灭了二人二战的势头,语气平稳,“你们觉得江照阳是个怎样的人?” 常子安被问得一愣,下意识道:“严谨、固执,甚至有点不近人情,当年搞项目的时候,为了数据准确能跟人争得面红耳赤,我当时见过好几个学生被他骂哭过。”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但要说他干违法乱纪的事,我是不信的,那家伙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 顾长青冷哼一声:“那现在怎么还顶死对方有问题了?江照阳那么正派的一个人,做事滴水不漏,真要藏什么秘密,怎么会蠢到留下亲笔手稿?还偏偏留在那种一查就能找到的废弃实验室里?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常子安抿了抿唇,在心中天人交战了许久,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太敢说的样子。 池明慧敏锐的发现了这便秘的表情,轻轻皱了一下眉,开口道:“子安,如果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就直说,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可以被信任的,你不用担心你今天所说的话会泄露出去。”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笃定江照阳一定和这件事有所关联?毕竟我们当年都认识对方,都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不管是从人品还是从其他方方面面来说,他都没有必要去做这种事。” 常子安被这话说的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盯紧了他的那块屏幕,等着对方开口。 这种沉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常子安倒也实在没胆子,在这种情况下还敢瞒些什么,叹了口气,眉头死死的皱着,“我也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但说实话,人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多变的,若是他在我面前一直是那样的品行,我也就认了,肯定也知道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池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很不赞同你们把他家那个小崽子带回去吗?” 宋野听见这句话,立马明白对方口中的那个小崽子,其实是江洵。 “我也知道江照阳也就留下这一个小崽子了,作为朋友肯定是要帮一把的,但你也知道,当年那件事情过后,那小孩心里肯定不痛快,这些年来你们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就完全没发现他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吗?” 池明慧神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本来平静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她压下眉眼,“我们在说江照阳的事情,和江洵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一点关系?”常子安瞬间激动了起来,他重重的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连话语中都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儿:“如果我说……江照阳当年其实就是在拿着江洵做实验,他一直在伤害江洵,你们信吗?” 聊天室安静了几秒,随即立马炸开。首先传来的是顾长青拼命的否认声,李康祥声音中都带着几分焦急,追问常子安是不是在开玩笑。只有宋野愣愣的看着屏幕,心中五味杂陈,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错觉。 “我会这么说,我肯定是有证据的。” 常子安着急忙慌的把所有人的质问都顶了下去,“你们还记得江照阳当时实验室里的那个外国人吗?我记得当年我去实验室那边的时候,听见他和那个男的说话,那个男的很直白的让江照阳让江洵去参与实验。” “然后前几天我们在查那个实验室的时候,就看见了江照阳写的相关实验手稿,那些实验和天眼没有一点关系,完完全全是违背公序良德的,所以这件事情江照阳肯定参与过,他一点都不无辜。” 之前所听到的对话和现在找到的证据忽然呼应了,常子安也觉得不可思议。在此之前,他还一直相信的江照阳一直爱着自己的孩子。可现在看来,对方好像也是一个脑子里只有实验,完全不顾及孩子的心理是否受到创伤的人。 “而且当年对方在养伤的时候,我们不是也查出来了……” “常子安!”池明慧及时打断了对方的话,要说她刚刚进会议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现在已经是彻底冰冷起来了。 “不要拿到这里说,还有孩子在。” 这已经是在强行把话题掩盖下去,池明慧似乎很害怕当时江洵的检查结果在这种情况下被公之于众。女人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给接下来的会议做了一个简略的总结,“我始终不相信江教授是个这样的人,我对这件事一直都有偏向,所以我不会参与调查。” “但是我也要提醒你,这些证据并不能够证明江照阳就是幕后黑手,这件事后面肯定另有其人,而且之前已经可以表明,这些是和撒旦那个网站脱不了什么干系。” 常子安闭上眼,把满腔的怒火咽了回去,良久后,才憋出了三个字:“我了解。” “那好,如果今天的会议没有其他新的东西要拿出来了,那就到这里,专注于眼前的线索,我想你现在要查的是这件事的幕后主手会不会是江照阳身边的那个人,而不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不是江照阳,如果真的是他,他不会在五年前就死了,连骨灰都是我们亲手捧回来的。” 她抬起眼,那眼神中含着淡淡的警告。可又是一瞬间的功夫,神情又温柔了起来。 “宋野?” 宋野被她的呼唤唤回了神智,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297章 “在莲城还好吧?听说你前一阵子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差不多了。” “好。”得到了宋野肯定的答案,池明慧并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了,瞥向屏幕的最后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不知道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她笑了一声,嘱咐道。 “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如果出了差错,我可是要唯你是问的。” 说罢,她并未等其他人的回复,直接挂断了通讯。 l省已经进入春季很久了,却依旧飘着飞雪。池明慧从椅子上起身,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只看见窗外的一片莹白。 想起当年她亲手把江洵从火场里拖出来的场景,她的心脏依旧在阵阵战栗着。 到底是怎样的求生欲,是怎样的信念,才能支撑着那个几乎休克的少年在那片炙热的灰烬下伸出手,抓住她的衣物。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满是鲜血的眼眸,几乎面目全非,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匍匐在地面,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站窗户旁边做什么?”书房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陈之行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开完会了?” 池明慧回过神来,对着来者点头,“嗯。” “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小江当年留下的手稿是真的。” 陈之行并不意外,他走进室内,坐在了休闲沙发上,沉思片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池明慧感觉莫名其妙:“哥哥,你笑什么?” “我笑我这个学生有想法。”陈之行依旧说一半留一半,“比我当年有出息。” 池明慧自然不明白她哥和他学生之间的羁绊,神情恹恹,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当年小江真的对江洵动过手?” 陈之行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如果我说是,你又会如何?” “那我应该会很震惊了。” 陈之行毫不客气的嘲笑了她两声,又恢复了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所以你当年才会和小江见面就吵架。” “这件事啊,不是你吗说好就好说坏就坏的,对江洵只是百利无一害。” “你要相信,江照阳一直很爱他的孩子。” “他永远不会伤害他。” 第184章 探病 疗养院—— 春日的阳光泼洒在花圃里,绿意盎然,火红的小苍兰点缀其间,香气随着风儿扑起,香飘十里,仍是在这片水泥城市里,把山中蝴蝶勾了过来。 那蝴蝶飞啊,还未到达它想去的地方,便被一只手惊扰开。 女人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深深的皱纹,脸色枯黄,可五官依旧美的惊人,她穿着条纹病号服,静静地坐在花圃边上,直勾勾的盯着那些小花。 看了一会,便伸出手,将那花折了下来,揉碎在掌心里。 艳红色的花瓣被不可置否的力道揉碎,如血一般的汁液逐渐染透带着病态惨白的掌心,那女人却全然不觉,只是力道越来越大,渐渐的,或许其中流淌的就不只是花汁了,那液体一点点的顺着掌间的纹理滴落,染红了灰白色的地砖。 “白雀。” 背后忽然有人叫她,女人的眼珠在眼眶中轻轻转了转,反应了许久才回过头看过去。看见来者,眯起眼睛笑起来,像一直落难后被救起,却依旧狼狈的猫。“又是你啊。” 段玉泉的手中依旧拎着探病用的水果,满当当的一筐。自从这些人从村子里被救出来,他几乎每个两天就会来疗养院看看。倒也不是全为了案情,他很明白这个女人的精神状态差到离谱,就连心理医生都说对方能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再从她嘴里撬出东西,每触及她敏感的神经一下,她都会有要崩溃的风险。 他是真的对这些人有怜悯,特别是知道白雀的年龄其实和他那个早年去世的母亲差不多,这种怜悯就转换出了一种愧疚。 白雀从花圃旁起身,又坐回了阳光下的躺椅,她伸了个懒腰,对段玉泉的态度早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害怕,更多了几分熟捻:“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 段玉泉摇摇头,倒是没找些理由:“就是来探病,没其他事情。” 白雀却好像被这句话定住了,女人的眉眼微微低垂,有些干枯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就这么歪着头看了段玉泉很久,才笑了一声,摇头:“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个小年轻,比我小一轮,还以为你看上我了呢。” 本就是句玩笑话,白雀却说的异常认真,她抬起眼,仔细观察着面前那人的神色,害怕他因为这句话感到恼怒,起身挥袖离去。但出乎她的意料,段玉泉并没有走,男人只是笑着摇摇头,“我有喜欢的人,你大可放心。” 有喜欢的人么? 白雀心念一动,也顺着他的话头追问:“段队长喜欢哪个类型?应该是个很年轻,很可爱的女孩子吧。” “是男孩子。” “嗯?” 看见白雀脸上出现的那抹惊愕,段玉泉连忙解释道:“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而且不管喜欢的是男是女都不应该被压在心里吧,喜欢就是喜欢,不用去刻意掩盖。” 白雀眼中的那抹惊讶很快消失,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唇边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轻飘飘的:“看来……段队长是个很正派的人呢。” 这种人的心里怕是一点阴暗的心理都没有,就因为这样,才会在那个魔窟中看见不成人样的他们后,依旧没有留下心理阴影,跑来疗养院的频率高的让她都有点惊讶。 段玉泉就当她在夸自己了,点点头也不回应。想起这些天自己和宋野正在查的那个“白青君”,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把白雀的这张脸和白青君做了个对比。不得不说,他们俩是真的能一眼看出是母子关系的,白青君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大部分都遗传了白雀,美的张扬。男性的五官特征却又给那张脸添加了一股野性,帅到了饶是让随便一个人看一眼都觉得好看极了的程度。 天知道他真的看见白青君那张脸的时候对着宋野怪叫了多久。早知道就应该让对方一直呆在江城,到那个时候,怪叫的就不是自己了。 或许是盯得出了神,段玉泉甚至忘记了一直盯着别人的脸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脑子有点放空。白雀心下明白对方肯定是有事了,她也不打断对方,只是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又把膝上的书翻了一页。看到书页的新章节,已经到了自己极为陌生的人工智能领域后,这才慢悠悠的出声,“该回神了。” 段玉泉从冥想中被拽了出来,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女人露出一副好笑的神情,“段队长这是从我的脸上看出了谁的影子?” 段玉泉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吐露白青君的存在。毕竟对方每次谈论到自己那个被带走的孩子,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但又想到对方近日来检查的结果已经达标,迟早都能重新拿到手机,接触如今的网络世界,又觉得自己提及这件事,早一些好像也是在打预防针。 “我……”段玉泉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我只是觉得您和您的儿子长得很像。” 白雀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抖,略显疑惑的抬起头:“什么?” 段玉泉当机立断拿出了手机,从满是资料文件的相册里掏出了几天前才保存的照片,还是某度上不知名网友放置的介绍图片。那网友大抵是个黑,放的照片拍摄角度十分死亡,亏得白青君有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任是没让这张照片看起来很奇怪。 白雀的目光扫过那张脸,呼吸都轻了一瞬。女人的眼睛睁大,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上的青年,却始终没有一点点失控的样子。见她看的出神,段玉泉便轻声给她介绍了一下:“这是白青君,是这些年大热的演员,我们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和您长得很像,他应该就是您的那个孩子。” 白雀微不可察颔首,唇颤抖了一瞬,似乎是失了声。可又极快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收敛了情绪,伸手揉了揉发热的眼角,笑道:“他长得确实很漂亮,像个女孩……也像他父亲。” 白青君的父亲,白雀的丈夫,在两年前已经去世了。 白雀不禁想起当年所有事情都没发生的时候,那个男人对她几乎是百般呵护,对两人的孩子疼爱有加,他理解自己的抱负,也从未要求她放下工作回归家庭,那个时候就算是自己并未发表关键性论文,还没追寻到自己想要的名誉,三人的小日子也很好,过的很舒心。 可现在…… 女人落寞的在椅子上蜷缩起自己的腿,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笑着,“君君小时候还和我说他要去做科学家的……结果是做了演员啊。” 段玉泉没听出她话中的蕴含的深意,只是继续说着,“他前两年好几部电影都爆了,是不缺钱的,生活的应该还不错,您不用担心,他过的挺好的。” 白雀闻言,却只是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298章 在段玉泉看不见的地方,双手却绞紧了衣角,不安的颤动着。 被控制了又怎样?至少知道他还活着,那个人没有因为她的逃脱,动手杀他就足够了。 · “白雀知道白青君的消息后并没有失控?”听着电话那头段玉泉的声音,宋野没忍住用手搓了搓下巴,感觉下巴处冒出的青茬有些扎手。 白青君近些年来一直活跃在大众的视野里,江城警方对这位每年都依法纳税,还能带动江城经济的好公民一直以来印象都不错。结果在这个大案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受害者说自己是白青君的母亲,江城从旅游局到公安局上下都很关注。 他们觉得白青君或许是受害者,或许是同名同姓,却也万万不敢去想白青君被人控制了,或他就是犯罪分子中的一员。 “对,老宋你是不是有点神经紧张了?”刚从疗养院出来的段玉泉大口嗦面,一边嗦还一边给宋野细数他这些天的见闻:“你看啊,我已经去疗养院好几次了,白雀的状态越来越好,那个心理评估的卷子,她分数都快比我高了,就这你还不放心?” 你放心是因为你打心底觉得白青君此人没问题。 宋野在心中叹气,他是真真实实的明白白青君现在变成了怎样的人,才会在此基础上觉得白雀问题说不定也很大。他不相信对方从那种地方爬出来,才短短几天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甚至没有ptsd。 按段玉泉所说的现场情况,白雀对自己的孩子执念应该是很深的,可现在他看见白青君的现状,状态却很好,没有强烈思念带来的狂热,也没有分别已久带来的悲伤,无论做什么都是淡淡的,看上去很正常。 可这种正常往往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可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宋野有些头疼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最终还是咬咬牙,“晚上再和你联系,我再想想,我下午还有事。” 段玉泉真是纳闷了,这人之前催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反倒给自己缓冲期了,“你下午能有什么事啊?忙着奶孩子啊!” 宋野呵呵冷笑,“我去看我家江老师,前两天太忙了一直没去看他。” 段玉泉眼睛亮了:“那你随便问问他呗,这应该也和心理上有点关联了,而且江洵脑子活,说不定还真能想出来。” 宋野闻言有些犹豫,不太想把这些事情拿出来麻烦江洵,何况对方刚做完小手术,无论怎么说都得养着。可江洵的确是最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选了。 “行吧。”他沉声答应下来,“我到时候问问他。” 宋野要见自家男朋友,做的第一件事就算收拾自己,胡子刮了澡洗了,愣是给自己从略显沧桑的打工仔收拾成了男模。还没吃午饭就打包了饭菜直奔实验室了,结果还没见到江洵的面,首先迎接他的是陆白暮的臭脸。 陆白暮略显嫌弃的上下打量他几眼,皱眉出声讽刺道:“你丫当我这实验室是秀场呢,穿的跟花孔雀似的。” 宋野被骂,不觉得羞耻,反而挺了挺胸膛,让那抹明晃晃的阳光打在自己的侧脸上,更俊了几分,“再花孔雀也是给你师兄看的。” 陆白暮暗下翻了个白眼,心中骂了声骚包,还是干脆利落的给人刷了卡,放虎归山。 裴讯教授一直很财大气粗,实验室包了一栋五层的小楼,一、二层为试验区,每一层的面积都将近有三百五十平米,三、四、五包括了观察区,休息区。囊括了研究员生活的方方面面,防止某些人加班太晚不好回家,可以在实验室住下。 这种设计反倒方便了江洵现在的情况,裴讯直接在休息区开了个大单间,各种设备往上堆,愣是用钱堆出了一间符合国家标准的重症病房。虽然这房间不像医院那种完全封闭,可以随时进人,不得不说,江洵住在这里,条件很好,比外面舒服得多。 宋野开门时江洵还没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漆黑的发顶。宋野在此之前还没来过这间病房,就借着这个功夫扫视了一遍这个房间。 裴讯是用了心的,这里的陈设和江洵在出租屋里的陈设几乎没什么不同。那些多出来的仪器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味更像是一晃而过的幻觉。可真的去认真的嗅,又觉得味道浓的吓人。 他轻手轻脚的把保温盒放在电脑桌上,在江洵的床边坐下。还未开口说话,裹在被子里那人便挣扎的从被褥的缝隙里伸出只手,在宋野的大-腿上摸-了-两-下,似乎是在找些什么。 宋野愣了一下,随机立马反应了过来,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抓住了那一只苍白的透着骨感的手。两人十指交握,下一刻,那人的身体就顺势一滚,直接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胸膛上忽然多出一个顶着黑色发旋的脑袋,宋野心下感觉到一阵柔软,刚想温柔的哄几句,让江洵起来吃饭,就见那个人微微颔首,露出带着倦意的眉眼,苍白与那抹红犹如国画般艳丽。 “你怎么才来?”声音还有刚睡醒特有的沙哑,没清醒的江洵又往上凑了凑,像是一只求摸的小猫。 “不舒服……胸口好疼……宋野……你亲我一下。” 第185章 母子 宋野是很少见到江洵用这副面目示人的,这个青年平日里多数露出来的都是坚强的一面,不管在哪里都会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可现在,这副犹如孩子般娇气到不行的样子,是江洵单独展示给他的。 猫猫往往会对信任的人露出柔软的肚皮,而现在,对方也把自己最与众不同,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了他。 宋野心里痒痒的,可又觉得心疼。顺从地低下头,在对方柔软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额头相抵,他轻声道:“我煮了排骨汤,起来喝一点好不好?” 江洵睁开眼,眼中还透露着几丝茫然,等到真的看清宋野那张被特意打理过,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时,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点。却又突然想起面前这货是他男朋友,便又贴了上去,一头扎在宋野的胸膛上。 还别说,胸肌放松下来,还挺软的。 宋野又一次把人抱了个满怀,感受到少有的亲昵,本想冷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无声地咧开嘴角笑了出来。 江洵血气明显不足,趴在宋野怀里缓了很久才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下床。等到洗漱完毕,他便坐进自己的软椅里,打开保温桶倒出还冒着热气的汤,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排骨明显是新鲜的,全都是仔排,是江洵眼里最标准的形状。汤不太咸,却并不难喝,反而带着一种特别的甘甜,鲜得要命。江洵只是喝了两口,眼睛便亮了。 倒也不是他在这边伙食不好,他现在几乎是裴讯的掌中宝了,就算有一天财大气粗的裴老师突然破产,怕是也不会饿到江洵。 只是之前被宋野养刁了舌头,如今突然开始吃外面订的饭菜,难免有点戒断反应。 宋野见他喝上了,便把其他饭菜也拿了出来,番茄炒蛋,杏鲍菇炒肉片,清炒西蓝花,虽是清一色的清淡饭菜,却香气扑鼻,江洵喝着汤呢,嗅到香味,突然有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宋野看得出江洵馋了,特地给属于江洵的那盒饭里夹了好几块鸡蛋和肉,一边认真地道:“我不能放的都没放,你肯定能吃的。” 毕竟这菜色宋野进来的时候就给陆白暮检查过一遍了,若是不能吃,他们俩今天可能还得跟着科研员们吃大锅饭。 江洵满意了,胃口少见的好,进嘴的西蓝花脆生生的,吃起来比看上去还香。 等缓解了胃里那点灼烧感,江洵吃饭的速度才慢了下来。他毫不掩饰抬起眼打量着宋野,留意到对方眼下的黑眼圈,心里也明白他不在的这几天,宋野怕是在疯狂加班,“你瘦了不少,这两天是不是工作量太大了?” 突然被关心,宋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寻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看上去清瘦了几分大概不是工作量的问题。 从河洛回来后他的体重长了几斤,若是从前他可能不太在意,但有对象后宋队长就极为注意形象,刚好江洵不在家,便给自己安排了减脂餐,愣是在工作的间隙去公安局对面的健身房给自己减下去了。 现在看来,他的劳动成果应该还不错? 宋野心中如是想道。 “不会,最近都在忙白雀的那个案子。”宋野摇头,十分有心机地隐瞒了自己最近减肥的事情,不自觉地挺挺腰,让上身裹在衬衫下的肌肉线条更明显了几分,“不过现在有点僵,看样子这案子得耽误一段时间了。” “唔……”江洵架着腿,轻描淡写地问:“哪想不通?” “我感觉白雀的态度有问题。”宋野放下筷子,顺口就把段玉泉拜托他的事情给说了,“她被囚禁了很久,在这个途中几乎一直在生孩子,很久没见过外人了,而且段玉泉在把她带出来后,心理医生的评估报告情况很不好。” 第299章 江洵静静地听着,他本人是没见过白雀的,关于她的一切信息都来源于陆白暮给他带来的消息,或宋清偶尔听来的第一手资料。既然他在养病,那么他便不会去主动参与、跟进案件。江洵不去问,宋野也不会主动分享,现在需要帮助,沟通起来倒是有点新奇。 “那么你们不理解的点在哪里?”江洵听完白雀的背景,开口问道。 “今天早晨段玉泉又去疗养院了一趟,白雀恢复得很好,现在和人谈话几乎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听见了白青君的名字,也没有出现过激反应。” 江洵瞬间了然:“那种程度的心理疾病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执念了,你不觉得白雀已经彻底好起来了,或者说,如果她现在好起来了,之前的所有反应都是装的。” 宋野点头:“我只是觉得,至少在这件事里白雀并不无辜。” 江洵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思考。几秒后,他侧身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电脑,直白道:“她进医院后的体检报告段玉泉有发给你吗?” “发了,她子宫伤得很严重,已经没办法再怀孕了,所以陈年伤都是一两年前的。”宋野想起报告上的数据,简单地总结了一下,“但是那些伤口大体上和其他人区别不大,都受到过虐待。”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她不无辜?” 江洵反问,“若是受害者的状况基本趋同,几乎不会存在幸存者偏差,若是其他人也表明白雀和她们一样受到虐待,一样被迫无止境地生育,她的怀疑便可以被排除了。” 宋野沉默了,他微微蹙眉,仔细地回想录音中的白雀和段玉泉对话的态度,白雀所说的每一个字。的确,白雀并未表露出任何破绽……可一个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人,几乎疯掉的人,真的能在短短几天恢复成那副样子吗? 江洵知道宋野有些想岔了,“白雀的精神状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好转,倒是有一个可能。” 宋野抬头:“什么?” “她确实在装,她在那个地方装成了一个因为失去孩子而发疯的母亲,只有伪装成这样,才能让那些人产生怜悯心,能少挨一顿打,能少被强迫一次。” 江洵一字一句认真地道,“她或许一直很清楚她的存在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当年参与实验的人几乎都死光了,连技术骨干江照阳都死在了大火里,她却还活着。” “因为那个人找到了一把能够疏通关系的钥匙,那个人有足够好的皮相,漂亮到只要一出场便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把钥匙需要她来控制。” “她是白青君的母亲。” 室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宋野的眼眸中染上了些许复杂。 在白雀被发现之前,白青君的身世是成谜的,就连对方成为演员后的家庭资料都写着出自xx福利院,标准的美强惨人设。可白雀出现后,确实是让白青君这个人的作案动机复杂了许多。 他真的享受那种在各个陌生人中间流连,用美貌去掌握他们之间的联系,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么? 好像并不见得,至少在林灯被捕后,在医院里,白青君对自己的宿敌吐露了心事。他只是一个工具,只是king用来收敛钱财,也只是一颗能随时被抛弃的棋子罢了。他始终像他所扮演过的角色一样,是那装饰浮夸奢华的金丝笼里一只可怜的小雀。 他的主人不爱他,他的主人只爱自己。只要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便会向那人献上这只漂亮的雀儿,让小雀用婉转的歌喉唱一整晚的小曲——他们可不会在意,那小曲究竟是唱出来的,还是在极度痛苦下的嘶嚎。 但你说白青君做那些事情是真的身不由己吗?可能是有一点,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从那些毫无人性的实验中获取乐趣,他的心理早就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发生了扭曲。 他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这是他们万万不想看见的。 “所以白雀现在的状态会好转的那么快,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逃离了那个地方,她觉得自己的周围是安全的,因此身体机能就会极快地好转起来。” “可她现在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些年在做什么事,所以其实入院之后,按段玉泉的话来说,她一直在避免提白青君的事情。” “你要说她真的不无辜,其实是有一点的。” 江洵将这件事的性质一锤定音,他在意的并不是白雀出院之后到底恢复得有多快,他在意的是白雀当年到底是怎么和丹尼尔牵上线的。 光写了一篇论文,就能和这样一个疯子搭上线,是不可能的。白雀一定是拿出了真的东西,是完全可以推进丹尼尔实验进度的东西,而他们俩搭上线的时间比自己的父亲要早得多。 那么到底是谁让丹尼尔产生了要做一个可以完全取代人类大脑的人工智能? 或许……这个人就是白雀。 一个没有钱,没有势力的医学博士,没有自己的实验室,也没有肯赞助她的企业。那么这样的医学博士想单凭自己的力量去完成一桩伟业,和大梦想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需要找一个人投诚,她需要找一个有足够实力的人,提供给她资金。 “在十几年前,丹尼尔那个时候刚刚靠着诺维特林红火起来,他有足够的实力,有十分雄厚的班底,但短短两年后,诺维特林就彻底跌下了神坛,可丹尼尔这个时候并没有完全破产,他手中还有撒旦组织,他依旧有足够的钱能够东山再起。” 江洵总结了自己之前所查到的资料,这位教授的履历十分丰富,他展示给世人的那一面总是最优秀的,最精彩的,几乎看不见任何的污点。没有人能窥得对方那副悲天悯人的面貌下到底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他要靠什么东山再起?他总要找个由头。” “而在这个时候他来到了国内,参加了国内一场十分宏大的医学大会,这场会议的门槛极低,几乎邀请了行业里所有有潜力的,未来可能对医学行业有重大影响的人。” “白雀就在参与的名单之中。” 接下来的话不用江洵继续说了,宋野已经了解了。 白雀或许就是在这场会议中找到了当时声誉一落千丈的丹尼尔,拿出的那篇她所构想的,有实现的可能,却又好像无比缥缈的论文。 一个急需资源的民科,和一个手下只剩钱的大牛,两个人就这么一拍即合,勾搭到了一起。 可白雀看错了人,她不明白丹尼尔到底是一个多么没有下限的人,因此就这么一步跌进了深渊之中。 或许应该和段玉泉说说新的猜想了。 宋野默不作声地把饭盒收好,看着躺在椅子上伸懒腰的江洵,那一副眯着眼睛困倦的样子,还是没忍住,俯身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晚上再来看你。”宋野道。 江洵躺在椅子上,并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翘起嘴角,伸出手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好。” 第186章 归途 丹尼尔在国内的实验室众多,就算是他身边最亲密的人,也不知道他会在哪里。一辆毫不起眼的吉普从乡间小路步入北地。 周身的气温一点一点的下降,白青君再一次睁眼,手脚已经完全冰冷,他在后座伸了个懒腰,神色带着些慵懒的,用手抚过车窗玻璃上的水雾,只看见了窗外的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在飞快行驶的途中亮起,紧接着就是无尽的黑暗。 他只穿了一件t恤加外套,这样的穿着对于现在的气温来说已经是不合时宜了。可车里依旧没开暖气,白青君有些反胃,掀起眼皮问前面开车的男人:“到哪里了?” 那男人没有隐瞒,这种隐瞒在白青君面前没有必要,老实的回答:“已经到a省了。” 白青君点点头,坐着这辆吉普开了整整两天,应该快要跨越那条分界线,彻底进入北方了。 他打开了一些车窗,车外冰冷的空气混杂着绵密的小雨扑面而来,很快便让他的脸颊湿润了不少。但他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冻僵的手,慢悠悠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就这么就着凌冽的风点燃了香烟。 “你们这是做的不地道。”白青君红润的唇微微张开,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很快就被风给带走。淡淡的烟草味席卷了整个车厢,让人的为之一振,“没见过这么虐待俘虏的。” “白哥,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也不是俘虏。”那男人是中途换上来的,之前并不熟悉白青君这个人,未免有些谨慎,只明白这是一位前辈,无论说什么话都得捧着,“您饿了吗?如果饿了的话,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民宿,我们可以在这先休息一晚。” 白青君闻言冷笑一声。搓了搓自己的指尖,总是不经意般的询问,“你确定现在这个速度king会让你们中途停下吗?” 拍卖会的时间就在一周后,如果真的要凭借着一辆车从位于南方的江城开到l省,途中还不能上高速,只能在各种各样的乡道里绕来绕去,这个时间便很紧张了。 第300章 那男人好像是被戳中了心思,重重的叹了口气,居然真的就把白青君当自己人,直接开始吐槽上司的奇葩操作:“他不同意又怎么样?已经开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再开下去,神仙都顶不住。” 白青君那种多情的眸子诧异的抬了抬,心说丹尼尔怕是真的没什么人可以用了,语气却软和了下来,像平日里哄床伴一样哄着男人:“那就休息呗,如果你真的累了的话,老大那边我会去说的。” 男人听他这么说略带感激的看了一眼后视镜,随即咧开嘴笑着道谢:“那就谢谢白哥了。” “不过咱们得说好了,你得把我的手机和包还给我。” 白青君用着一种近似撒娇的语气,将他人哄的晕头转向,把已经燃到底的烟掐灭,扔出车窗。又伸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皱起眉:“我都快冻死了,我的衣服全在包里,你们不给我衣服,也不怕我到北方之后直接冻死在那里。” “这个……”男人有些犹豫,他们交接的时候时间实在匆忙,他前面那个人也只顾着说不能给白青君手机和包,其他一律都没有交代,所以他的行动准则也只剩这一条了。 可看着后视镜上倒映出的那一张美的几乎魅惑的脸,他的心中还是翻涌出了一股灼热,咬了咬牙,决定折中一下:“包可以给你,手机不行,等你换完衣服之后把包立马给我。” 语毕,他还有些担心白青君会不会生气,却见坐在后边的男人温柔的笑着,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事情谈好了,开车的人便把放在副驾驶的包扔到了后座,也是有些谨慎:“你就在车上换,换完了把包马上给我。” 白青君斜着眼睛看他,喉咙里发出淡淡的冷哼,便直接拉开了自己旅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整套衣服。随即脱掉了外套,将里面那件打底的t恤向上一撑,把那具洁白如玉的身体就这么暴露在了其他人的视线之内。 男人不经意间向后一瞥,顿时呼吸一窒,差点没注意路况一脚油门撞在树上,回过神来急忙打方向盘,整张脸烧的吓人。 果然是个妖精。 他在心中暗骂,还是忍不住把眼睛往白青君的身上撇,直到对方把厚衣服上身。才把眼睛从那些细腰上收了回来,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在茶余饭后yy这个男人了。 白青君却对他的窥视浑然不觉,只是干脆利落的把自己放起来的衣服又塞回了包里,把拉链拉上,乖巧的把包放回前座,还对着男人笑了一下。 “谢谢你啊,你可真是个好人。” 他皮笑肉不笑的发好人卡。 男人轻咳一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努力紧绷着自己的脸,开口道:“前面就到民宿了,等等我们先下来休息一晚再上路。” 说到休息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未免有些意味不明。直白的扫过白青君的那张脸。 白青君就当自己没看见,只是笑笑,点了点头。 能在这种穷山峻岭开民宿的什么人都见过,那老板娘看见两人这种奇怪的气氛,也并未想太多。干脆利落了给两人分了同一个房间,还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小哥长得俊啊。”她和领头那人开玩笑道,“小情侣怎么还自驾游到这种地方来了?这地方鸟不拉屎的,有啥好玩的?” “本来是打算直接开车走的。”男人也回话打趣,“但我这个朋友身子骨实在太弱了,大半夜开车也不安全。” “行了。”老板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床头柜上什么都有,晚上声音别太大。” 说完便拿起旁边的扫帚,扭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男人用眼神催促白青君,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进了位于二楼的房间。 白青君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狠狠的抓住,直接邦的一声摁在了墙上。身上还是湿漉漉的,炙热的呼吸打在细白的脖颈上,连那人的亲吻都变得有些恶心起来。 白青君觉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可他的面相并不表露,只是露出一个略带妩媚的笑容,伸手向后贴在那人的小腹上,压低声音道:“你猴急什么?” 手指一点一点的下滑,很快便缠在了对方的腰带上。听着对方逐渐粗重的呼吸声,青年只是轻轻的将人往后推,转过身来,好似顺从般的伸出另一只手,探入对方的衣内,软着声音哄道:“难受的要死,就不能让我去洗个澡吗?” “s货。”男人被这明晃晃的引诱,弄得眼睛赤红,他咬牙切齿的摁在白青君放在他某处的手,毫不客气的开炮,“一路过来都在勾引我,在车上露出的东西是给谁看的?不就是特意给我看的。” “听他们说你连老大的床都爬过,反正都要去死,不如先给我睡一下,毕竟你这么饥渴,怎么能不被满足呢?。” 说完,他下意识就要对对方那张红润的小嘴亲下来,可只是向前倾了一下,胸腹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一种尖锐物品扎入肉体的声音传来,十分的细微,可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却又震耳欲聋。 疼痛知之后觉,男人不可置信的看向对方探入自己衣服中的那只手,白色的衬衫已经翻涌出点点血迹。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暴怒的情绪疯狂翻涌,那拴住对方肩膀的手立马掐在了白青君的脖子上。 “你他妈的……敢骗我?” 他不知道白青君到底是用什么东西伤了他,他只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酥麻感,顺着伤口往上爬,连脑袋都变得昏昏沉沉。 手指重重的陷入皮肉里,很快就捏出了一圈圈的青紫痕迹。可被他掐着的青年看他的眼神依旧是平静无波的,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等到他连手都握不紧时,那人便顺着力道,轻轻一推,男人的身体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之中。 房间里最后一个耳目被解决,白青君厌恶的甩了甩手上那把便捷小刀刀刃上的血迹,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他抬脚跨过那人的身体,哼着歌去找了干净的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 民宿里比不上酒店,设备并不齐全,就连暖气都有些后劲不足,萎靡着吹的热风。白青君洗完澡,将已经昏迷过去的男人踢到墙边,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大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动作流利的给手机换了张电话卡,打开了自己关机许久的手机。 一时间大量的信息如同海啸般扑来,白青君简略的将那些垃圾东西和不相干的人发来的信息全部省略。本来想找江洵的电话打过去,滑动屏幕的手指却突然一顿,意外的看见了胡任秋的消息。 他记得自己和胡任秋见的最后一面闹得并不愉快,而且自己在开始旅行之前,已经把自己欠的所有钱都转给对方了。按理来说应该是完全断了,胡任秋实在是没理由扭过头来找他这个不知好歹的金丝雀。 出于对自己老金主的好奇,白青君还是点进了胡任秋的聊天页面,想看看他到底发了些什么。 胡任秋发的消息依旧秉承着简略的风格,每一条就只有几个字: 胡任秋:你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 胡任秋:你离开莲城了? 胡任秋:你身边不安全,需要有人跟着。 胡任秋:白青君,回话。 这些消息发送的时间是两天前,这个时候白青君早就被丹尼尔的人给逮住了。手机被强制关机没收,能看见才有鬼。 不过出于某些恶搞的心理,白青君还是回了对方的消息,他下床走到昏迷那人的旁边,干脆利落的扒开了对方胸口的衣服,摆了个类型暧昧的姿势就开始拍照。 这个人虽说人品不怎么样,但身材还是不错的,胸肌摸上去手感也很好。当演员的自然知道要怎么拍看上去才更活色生香,当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蜷缩的放在那冤大头小麦色的皮肤上,连白青君自己都觉得,只看照片还真以为他们俩做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照片发过去的瞬间,胡任秋的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 白青君并不接,让它响了几声就直接挂断。就这么一连,挂了三个电话,他才压下嗓子,用一种极其甜腻的声音,带着轻喘幸灾乐祸的录了个语音:“别再打电话过来了,我正快活着呢~亲爱的,你轻点。” 胡任秋:…… 胡任秋:你好的很,给我等着。 调戏完胡任秋,白青君坐在床沿上直乐,心情终于好了一点。等到他咯咯咯的笑完,终于也开始做起正事,找到江洵的电话打了过去。 他用的是一个全新的号码,这个号码是从黑市上买的,用一两次就会被丢弃,可他也并不担心江洵不接,自己连续失联了好几天,江洵一定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对面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快指向午夜十二点,他甚至能想到江洵那边的卧室一定是一片漆黑。 双方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等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白青君才笑了一声,略带打趣的调侃:“江老师怎么这么晚都不睡觉?” 第301章 江洵沉默了半晌,沙哑的声音才从话筒的那边传来:“你现在在哪里?” “我啊?” 白青君摸了摸自己被擦的半干的头发,仔细的思索片刻,“我现在在一座荒芜的大山里,还下着雨,身边有一具躺尸,正在滋滋冒血。” 江洵:…… 对面的青年叹了口气,认真的道:“你杀的?” “他没死。” “那就好。” 或许是白青君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和现在相比差距过大,江洵的心中甚至没有一点波澜,只是淡淡的道:“注意安全。” “江老师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失联吗?”白青君有些失落,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还给你留了绝笔信呢,就这么绝情,一点都不在乎我?” “没有必要。”江洵见他这么有活力,大抵也知道对方没受到什么伤害,看着自己已经收完了一半的行李箱,他用颈窝夹着手机,“只要你还能打电话给我,就说明你还活着。” 白青君被这种接近理性的话语打击的不轻,他假装哭了两声,哭完见江洵没有丝毫的动容,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这两天遇到的事儿全和江洵讲了一遍:“我是碰到丹尼尔的人了,我的手机如果被强行关机之后就会触发一套程序,把那个邮件发给你,本来以为自己会死的,现在看样子他应该是想让我去做一些事情。” 江洵低低的应了一声,“没有受伤就行。” “嗯哼。”白青君有气无力道。 他把湿的毛巾顺手放进浴室里,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势明显变大了许多,豆大的雨滴敲击着不太干净的玻璃,隐隐约约能看见闪电的白光在天空划过,他格外享受这种气氛,没忍住又哼起小曲,说话也欢快了许多。 “等等我就开车上路了,丹尼尔的人找到我之后一直走小路,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l省,所以今天晚上我打算把他的车开走,直接开到市区买张机票。” “不过你也是这几天到l省吧,到时候要不要一起约个饭?” “再说吧。” 江洵又摸了件外套,见缝插针的塞进行李箱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的事儿说了,“白青君,你还记得白雀吗?” 白青君本来还翘着的嘴角瞬间放了下来。 “白雀被救出来了,我想如果你和我合作的原因是为了她,那现在你或许能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合作是否要继续进行下去了。” 预料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怀疑白青君已经挂断了电话,那人有些干涩的嗓音才再次传来,“记得呀,那不是我那个几十年没见的老妈嘛。” 他忽然大笑起来,反问江洵:“你现在是在劝我跑路吧?你就不怕我这个戴罪之身真跑了,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那些人的仇你也报不了?” 这话说的像是在挑衅,他以为江洵听见他这个态度会恼怒,或依旧用那副冷漠的神态和他对话,可白青君等了一会,却听见了一个接近温柔的嗓音。 他不由得有点恍惚。 江洵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不再把他当做敌人,也不像是个陌生人。这种语气白青君曾经听到过很多次,而和他对话的那些人通常是学生或是朋友。 “我只想知道,这次合作你到底是为了些什么?以后的那些事情,以后再说,世界就这么大,无论如何你也跑不了。” 又是这种话,好像胜券在握似的。 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到心中方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白青君笑着伸出手,擦了擦眼角突然滑落的泪水,坦然的调笑:“我现在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你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被你所吸引,愿意追随你。” “江洵,你真的不知道你所散发的人格魅力有多么的诱人,如果是早几年的我真是恨不得立马就把你摁在床上。” “你知道你现在在和一个怎样的人说话吗?我杀过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错事,你真的敢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吗?” 这种态度……真的会让我觉得……我好像被原谅了。 世界上还是有人爱着我的,而不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认为我永远只是被放在床上的那个娃娃,用来疏解那些过客的欲望。 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耳膜鼓动着,恍惚中却只感觉到对面的人好像叹息了一声。 “白青君,你也只是一直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雀而已。” 他这么说着,“至少,你认识到你曾经做的都是错的,知道自己将面临些什么,就已经够了。” 白青君按住自己发红发肿的双眼,莫名恼怒起来。仰头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咬牙道:“说的什么屁话,我是那种能被你煽情一下就打动的人吗?” “我告诉你,这件事结束,我照样跑!我跑的远远的,让你们都抓不住我!” “嗯。” 一拳打在棉花上,白青君不出意外的气笑了。他发泄般的把房间里有些廉价的抽纸盒扫到地上,深吸了几口气给自己冷静冷静,才继续道。 “我从来都没有为了任何人,我和你合作,是为了我自己。” “至于白雀?我都几十年没见过她了,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她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不过她在你们手上也挺好的,你们最好好好的看着她,别给她一点作妖的机会。” “好的我明白了。”江洵垂下眼帘,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门口的陆白暮,顺手就把手中的行李箱推了过去,“晚上开车视野不好,你注意安全。” “行。”白青君打了几十分钟电话都没从对方嘴里讨到一点好,咬牙切齿挂断了电话。 随即薅了一把自己已经干了差不多的头发,换了上个厚实的衣服,把床上一张被子给地上的男人盖上,便背上包找出车钥匙,直接出了房门。 刚走到大堂就迎面撞上了老板娘,见白青君满脸通红的往外跑,便拦住他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往哪跑啊?” “吵架了,让那个狗男人醒过来之后自己打车回去吧!”他怒冲冲的道,说完便毫不犹豫的留给老板娘一个背影,冒着大雨奔向了停车的地方,没过多久,那辆吉普一个漂亮的转弯,直接驶出了车位,重新驶向了乡间的小道。 灯光一直折射了很远,可是再远,好似都照不亮道路的尽头到底有些什么。 几百公里外,江洵将手机重新塞回了衣袋里,看着拎着他行李箱的陆白暮点了点头,“出发吧。” 陆白暮挠了挠头,总觉得现在这场景像极了私奔,有点不好意思:“真的不用和宋队说一声?” “不用。” 江洵先一步越过他走出了房门,将满室的寂静留在了空荡荡的房间里。 “我先去,他马上就来了。” 第187章 重生 宋野晚上也特意抽出时间去陪了江洵吃饭,江洵那个时候刚做完检查,检查结果还不错,两人都挺高兴。 江洵的高兴主要表现在回房间后把宋野摁在床上亲了个爽——虽说后来宋野反客为主了。 两人从河洛回来之后能亲密的时间太少了,现在好不容易用这种片段式的时间凑在一起,自然得身体力行的表达一下思念。 可下午刚和段玉泉说了白雀的事情,晚上就有了动静。两人亲的正火热呢,段玉泉的电话便不长眼的打了过来,犹如一桶冷水直接浇在了宋野头上。 因而,宋野只好不舍的和自家江老师告别,重新奔赴工作岗位当牛马。 宋野和段玉泉说的版本是完全略过了丹尼尔的,这个几乎准确无误的猜想立马便变成了还有待推敲的猜测,段玉泉并没有起疑,反而在得知江洵的想法后并没有立马去试探白雀,对方毕竟还是个病人,若是出点事,那是有嘴也说不清的。 他去查了当年白雀参加的最后一个会议,还真查出了东西。 “当年那个会议简直鱼龙混杂,什么神仙都有。”电话那头的段玉泉气急败坏道,“白雀在里边压根就是个打酱油的……全程没有发言过,全都在听其他人发言,不过我还真发现了个人。” 宋野猜测他可能查到丹尼尔身上了,这就是他想要的。可他没有点破,只是像平日里两人交谈的语气那样,反问一句:“你总不会查到boss了吧?” “谁说不是呢?”段玉泉狠狠吸烟,又痛快的吐出来,“我tm真是傻逼,我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诺维特灵是tm谁搞出来的!” 他这么说着,声音又忽然压低,“你和江洵早就知道那个人掺和在这件事里吧?” 段玉泉不是个蠢人,宋野和他说的那些东西中到底被刻意隐瞒了什么,挖空了多少,他是有所察觉的。就算知道宋野没有恶意,也在心里明白这对小情侣怕是在暗地里憋大招。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瞒着所有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了。”段玉泉道,语气渐渐染上一丝威胁的味道,“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个名字贼长的外国人和江教授是久相识,江洵想保住他?” 第302章 他这话一说,宋野反倒觉得自己一直没说丹尼尔的事是正确的了,眸光染上一丝危险,他把嗓音压低,话说得更重了些:“段哥,你这句话说出口,有想过后果吗?” “那个人亲手杀掉了江洵的父母和妹妹,甚至还杀了他的好友,在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想把丹尼尔抓捕归案的人了。” 段玉泉沉默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狠狠的在电话的另一头抽了自己的嘴巴子一下,道歉道:“是我说错话了。” 江洵在宋野心里的地位简直无可厚非,现在他在对方面前说这样的话简直就是犯贱讨打。可一想起那天晚上的会议,几个上司拼命要去遮掩的真相,还是忍不住点了宋野一下,“你知道江洵在养病那两年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宋野自然是不知道的,那是江洵心里的一块疤,他没道理去把这块已经愈合的伤疤重新撕开。他闭嘴不再言语,想听听段玉泉到底能说出什么东西来,却听段玉泉犹豫片刻,开口道:“重明的芯片不是那些科研员重新研制的,一直是江教授留下来的。” 可之前重新调研现场的时候,报告就表明了ai芯片已经消失了,被那群放火的人带走了。宋野心中狠狠一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却还是不敢相信,只得反问对方,“你什么意思,芯片不是都被带走了么?” 而且现在那真正的芯片,十有八九是被白青君毁掉了,宋野才不会相信对方说被抢回去的鬼话。若是被抢回去,丹尼尔压根不会费尽心思去杀白青君。 “宋野,你想想,当时天眼的核心芯片是江照阳花费了十几年才研制出来的,那几乎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他怎么可能会不做准备?” “你知道他被拖进医院之后,他们从他的胸口发现了什么吗?” 这样的话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实在是不合时宜,可段玉泉还是想狠狠给宋野来一下,让他清醒清醒。 “那天开完会后我问过常局了。” “从一开始芯片就有两枚,两枚芯片从一开始就在江洵兄妹身上,江洵身上那枚就是重明现在使用的主芯片,这枚芯片才是主控,从很小的时候就做了皮下植入,所以天眼一代的情感模拟矩阵和决策权重模型,几乎全是照着江洵兄妹的神经图谱训练的。” “所以现在重明也同样用的是江洵的神经图谱,也只能使用江洵的神经图谱,不然你为什么会觉得出了那样的事情,池局还会让江洵参与重明的实验?” 宋野握着手机的手指隐隐有些泛白,他垂眸看着文件上白雀最新出炉的体检数据,眼中的字迹却有些模糊。 “你觉得那群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拿到那到那枚芯片的?” . 江洵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场熟悉的火了。 但这次和以往尽不相同,那些被深深藏在梦境深处,不可窥探的记忆在此刻就如同火山喷发般遮天蔽日的火山灰,势不可挡的喷涌而出。 那些血腥,那些人丑恶的嘴脸,一次又一次的闪过,在醒过来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自己的妹妹死不瞑目的脸,和直接被长刀划开的胸口,鲜血淋漓,他一次又一次哭喊着,恳求着,却没有一点办法。 那个在记忆中模糊不清的脸此刻已经具象化了,江洵甚至可以看见对方那双蓝色眸子中带着的恶意,他像是踢垃圾一般把刚刚被自己杀害的女孩踢到一边,笑着看着江洵。 “你记住,你妹妹替你死了。” 他道。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我走,要么同样被烧死在这场火里。” 在这场大火中,他第一次看见父亲的这个朋友那般丑恶的嘴脸,看见平日那张温柔的脸上挂满疯狂。 “你父亲真的是个很犟的人,宁愿把你们直接当做人体钥匙,也不愿意把这个实验交还给我,你不觉得很痛苦吗?好像你的人生彻彻底底的被你的父亲所利用了。” “江洵,从一开始你们就只是工具而已,你难道真的不知道真相吗?” 胸口闷的难受,江洵感觉自己浑身灼热,烧的自己都开始疼痛。从浅浅的睡梦中睁开眼,只能看见飞机悬窗外一片暗蓝色的夜空。 坐在一边的陆白暮有些着急,以为是现在的气压还没恢复,江洵的肺有点撑不住,疯狂的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翻氧气瓶,小声的在江洵耳边询问:“要不要吸氧?” 江洵脑袋昏昏沉沉的,摇了摇头,“不用,我还好。” “那怎么出这么多冷汗?”陆白暮还是有点紧张,心说他老师叫他跟着江洵一起走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就师兄脆的跟甘蔗似的身体,保不齐什么时候嘎在飞机上都没人发现。 “做噩梦了。” 江洵哑着嗓子回应,翻了翻自己盖在身上的外套,翻半天没找到自己的手机,便偏头问道:“起飞多久了?” “才起飞了十分钟,你也就睡了十分钟,你刚刚疯狂暴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江洵垂下眸子,又摸了摸才在背包的夹层里找到了自己关机了的手机。 陆白暮看他的表情不好看,有些好奇,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你梦到什么了?” “一点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啧。”陆白暮最讨厌这些人用这种口吻说话了,完全就是在勾起他的好奇心,可勾搭完了就算了,勾搭完他也不负责善后,“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 江洵轻笑一声,摇摇头,伸手点了点陆白暮的额头,“睡觉去,还有四个小时就到l省了,到时候还有的忙呢。” 陆白暮叹了口气,直到今天自己不管怎么套话,也肯定不能从江洵的嘴里套出什么东西来了,只好拽起自己的外套,一下子盖在头上,只是盖了几秒钟,又忍不住掀开一个角。观察了一下江洵的神色,却看见对方的手撑着下巴,凝望着窗外的星空。 南方最近是雨季,多地连绵细雨,城市的上空也铺就一层又一层的阴云。可在飞机上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色,那层雨云更像是在天空之上铺就而成的地毯,每一幕都是大自然浑然天成的美景。 陆白暮只觉得今天江洵心里的事儿怕是有点多,也纳闷的跟着他看了一会,只是看着看着那眼神又撇回了江洵身上。 “觉得困就先睡了,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江洵无奈了,回过头来看他,“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可多了呢,你又不全告诉我。” 江洵摇头,只觉得好笑,“那也不能好奇成这样吧,你想知道的事儿后面你自然就知道了。” “那我现在也睡不着,四个小时的飞机呢,你就不觉得无聊吗?” 见他聊八卦的心思实在太重,江洵决定说点不一样的,分散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你如果真的要听,我这里倒是有个事儿,能告诉你。” 陆白暮眼睛一亮,瞬间直起了腰杆,满脸都写的快说。 江洵风轻云淡的道:“我来l省,没告诉宋野,我让宋清在家拖他一个星期,所以在短时间内,你大概是看不见他跟过来了。” 陆白暮呆滞了几秒,眼睛蹭的一下子瞪大了。 他之前虽然对师哥的那个男朋友不太熟悉,可和宋清还算得上是好朋友。两个人平时交流的时候也会多多少少谈到对方,从他亲弟口中都能得知宋野是个控制欲多强的人了。 他虽然不喜欢男人,可凭借他多年的经验,他觉得……江洵这趟回去肯定有的闹了。 顿时没了打趣的意思,他谨慎的对江洵比了个大拇指,老老实实的回去睡觉了。 赶走了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小鸟,江洵总算是落得个清净。他心里的时候确实有点多,脑子也很乱。自己这一趟出来完全没和宋野商量,所有的计划都把对方隔绝在外,也不知是好是坏。 而现在……宋野大概还在处理白雀的事情吧。 按他和白青君交谈时对方的语气来看,白雀这个人或许真的不太清白……也很难搞了。 心中莫名涌上几分担心,江洵疲惫的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下脸,又靠回了椅背上,感觉自己还真不是个东西。 宋野……打不通他的电话,应该会很生气吧? 和江洵想的差不多,宋野和段玉泉那通针对江洵的通话过后,两人便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迅速而高效都开始处理白雀的事儿。 宋野之前一直不说丹尼尔的事情,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证据,你就怀疑一个人,拿不出证据来都是白谈。然而现在有了白雀,也已经得知了白雀和丹尼尔之间肯定有必要的联系,那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该怎么让白雀开口了。 “我天亮之后会再跑一趟疗养院,如果白雀和丹尼尔真的有私交,那些孩子,那些你们所说的实验有她的参与……她的立场就完全不同了。” 白雀这个女人会从一个完完全全的受害者变成加害者,会变成丹尼尔的帮凶。就算他现在依旧是处于受害者的范畴,也无法掩盖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 第303章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两人都觉得这事怕是已经定了。 他们就是江照阳那个时代的人,同样参与过那些实验,知道天眼一代到底是怎么被研发的,同样也知道这一款ai在研发的途中用到了什么人……他们是见过丹尼尔的,只是对方的存在感太弱,在刚开始的时候都没有把他当做一回事儿。 “嗯。”宋野应了下来,“我明天也去江城一趟,到时候就不要打电话了,直接现场解决。” “你还是算了吧,江洵那个身体你也知道,他根本离不开人。”段玉泉有意回绝,“你就在莲城好好陪他,我这边我自己也可以,多来一个人,反而是扰乱我的破案思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段玉泉今天提起江洵的频率过高了。但想想又好像正常,毕竟他们刚聊过关于江洵的话题。可现在他的心里还是因为自己的发现,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也行。”他没再继续坚持,眼见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多了,这个时间江洵应该已经睡觉了。自己本来是不应该去打扰对方休息的,现在却忽然很想去看他一眼,“那你先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呢,我去看看江洵。” 段玉泉没废话,也不想吃他们俩的狗粮,干脆利索的挂断了电话。 宋野把资料全部锁进了抽屉里,捞起桌面上放着的外套就走出了办公室。结果刚出办公室就和形色匆忙的解辰迎面撞上。 “宋野。”解辰开口叫他的名字,摇了摇自己手中的手机,“你弟发烧烧晕了,宋淼给你打电话一直正在通话中,就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 宋野脚步一顿,对自己突然听见这种消息感到有些惊讶,还觉得有点凑巧。毕竟自家那混小子不知道有多久没病的这么重了,犹豫了一下,想到现在也不该去打扰江洵休息,心中还是把两件事排了排主次,“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语毕,快步走出了走廊,很快消失在解辰的视线中。 解辰光荣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打开手机重新看了一眼宋野那个混球弟弟给他发的消息,还是不由得冷笑一声,只觉得这事荒谬的很。 随即他试探般的给江洵打了个电话,果不其然听见了对方关机的消息。 “就作吧。”他吐槽一句,眼神又斜睨着撇向走廊的尽头,“到时候给人惹毛了,还不是得你自己哄……” 相比于宋野这一夜兵荒马乱,回家之后就看见自家弟弟烧的浑身滚烫意识全无,火急火燎的送医院。l省这个事件中心的城市反而显得过于平静了。 池明慧退休之后就鲜少熬夜,本来北方还没回春的天气也不适合熬夜。可自家已经是一把老骨头的哥哥要熬,她也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熬。 灶上燃着小火,煮着一壶红茶,蒸腾的水汽奔腾着往上冒。一杯红茶,配一小块糕点。两杯茶下肚,就算再困那瞌睡虫也被赶了个干净。 池明慧抬手看了看表,又看了一副龙钟老态的陈之行,犹豫片刻,还是询问道:“哥,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小洵的飞机还有两个多小时呢。” 陈之行摇了摇头,又换了一包新茶叶,“不用,现在睡了,到时候起来接机更难受。” “家里不是有司机吗?让司机去接就好了,现在天气这么冷,你也不适合出去。” 池明慧不太明白他的坚持,在他看来,陈之行对江洵比对自己的孙女还在意,“而且小洵早就能独当一面了,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我当然知道他可以独当一面了,若是他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撑不下来。” 陈之行叹息一声,“我只是有点担心他,那个姓段的妹子不是说了,他的心理状况其实比我们想象中的严重多了,现在他主动走向前线,主动去接触这些撕他伤疤的事情,这本来就是一件很痛苦的过程。” “我只是想在这个过程中多给他一点爱罢了,让他知道无论如何他的背后都还有人在支持他,还有一个家能让他回,他不是那只被折了翅膀,烧了巢穴的孤雁。” 池明慧沉默了,她轻轻的把茶杯放回桌案上,神色也沉重了起来:“那天我们开会……小常就说到了江洵的事情,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江照阳那么爱孩子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把那两个孩子当成密钥来用呢?” “而且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当年他是想让江洵去牺牲的,所以才会写出那样的信,告诉那个人……江洵会去参与实验。” “可最后……死的却是小暇……” 那段日子真的很难熬,然后到他们本就知道那个凶手是谁,就在那段时间里查不出对方的任何底细,连对方给江照阳留下的那个名字都是假的。 丹尼尔?狗屁的丹尼尔,他给世人所展示出的所有资料几乎都有虚假的成分,让人查不到他的底细,就连拿出一个可以用的证据都极为困难。 陈之行听了她的话,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他那个时候已经知道自己逃不过了,我知道按照感性的思维去想,你们会觉得江照阳很冷血,将芯片放在自己的儿女身上,几乎就是在他们的头上矗立了一块牌匾,让犯罪分子来杀他们。” “可凡事你要换一个思路去想,如果他没有去写那封信,那被杀死的,很有可能就不是一个人了。” “既然天眼一号的芯片需要一个行为逻辑的模板,那群人想搞出ai来就一定要留下一个,那个时候你们警方还没有大规模的彻查,上中下层都没有换过血,他信不过你们,更信不过那个人。” “所以无论如何,就算他去死,他都一定要让那个人留下一个活口。” 池明慧叹气,只觉得悲壮,“可是他这样的行为……很有可能就坐实了他和丹尼尔有私交。” “那又怎么样?”陈之行嗤笑一声,“无论后果如何,他想达到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丹尼尔手里只有一枚芯片,可只有一枚芯片是完全没有用的。” “你可别忘了,江洵的母亲顾女士是专门搞活体密钥的,现在国内有多少保险库都用的是她的技术,只要江洵身体里的那一张芯片不流落到他手里,他手中的那张芯片永远是个废品。” “更别说现在那张芯片已经被取出来了,已经变成重明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池明慧,“对,江洵给自己的代号好像也是……” “嗯,代号重明……是丹尼尔的……鱼饵。” “这孩子真会取名字,重明不比那什么天眼好听多了。”陈之行笑着摇摇头,有些惋惜,“如果这名字不是他取给自己的就好了。”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开车去机场了。” 天光于黎明时分在地平线破晓,无数人乘着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奔赴一点。白青君把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看着许久不见的太阳,痛快的朝着无边的旷野大喊一声,重新开车启程。 江洵走下飞机,扑面而来的不是北地的冷风,而是陈之行温暖的拥抱。 池明慧眼中带着复杂,看着距离上次见面消瘦许多的青年,心中叹息大于惊喜。可她也明白。 江洵从始至终就像一只即将展翅而飞的飞鸟,尽管生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拔去他的羽毛,拧断他的筋骨,可他终归会飞起来的,会飞的更高,会奋力把头顶上那一片片遮蔽光明的阴云全部扑散开来,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曾经那只困在笼中的鸟儿,困在笼中的雀,早已经有了目标,会用隐忍不发时磨好的喙,去啄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双眼。 看着青年久违的笑脸,她终究是没忍住,像是最亲昵的亲人一般也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江洵。”池明慧轻轻的道。 “欢迎回来。” 我呀……在看那只被拔掉羽毛的,在灰烬中哭喊的鸟儿浴火重生,用他那重新丰满的羽翼,重新飞起来。 【二.二六江城特大人体器官买卖案,完】 【笼中雀,完】 第188章 遮掩 “段队长,你这人还真是奇怪,这么忙还一直往我这跑,不太合适吧?” 翌日清晨,白雀再次看见坐在大厅中的人时,表情不太好看。这个队长确实很关心她,可关心过了头,就显得有点刻意,带着目的了。 再次看见段玉泉,白雀的眼神中慈爱和开心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猜疑。大概是段玉泉打过招呼,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把这块地方从活动区域划分开来了,只有白雀被无视,便形成了一片真空区域,十分适合谈话。 “白女士,请配合我们谈话。” 段玉泉的态度比起前一天,强硬了一些,白雀听见这语气,有些惊愕地抬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弥漫上些许水汽。白雀自然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虽然皮相已经衰老,可骨相依旧不败岁月,她大抵猜到段玉泉忽然找到她的原因是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示弱。 第304章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整个人都好像轻飘飘的,脆弱得如同飘雪。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还是……我的孩子做错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恐慌,低下头不再去看段玉泉。 段玉泉的神情有些复杂,只是轻声道:“走吧。” 段玉泉来这里的频率太高了,这里的动静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两人来到了前一天白雀看书晒太阳的地方,周围静悄悄的一片,空无一人。 “您要问些什么?”白雀下意识放低姿态。 段玉泉仔细地打量她,几秒后,他缓缓开口。 “你认识江照阳么?” 白雀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渐渐颤抖起来,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变成一片死灰。事实无可厚非,不用去刻意掩盖,白雀还是点了头。 “认识。” “他……算是我的朋友。” . 医院的病房里有点昏暗,宋清一睁眼就看见药水瓶里的药水快要滴完了,本来还有点花的双眼瞬间清明。 自己为什么会生病,会生病到什么程度,宋清自然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压根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出事。 看似装病实则真给自己整病了的宋清没有一点作为病人的自觉,一屁股坐起来,刚想按铃,结果一扭头就和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对上了。 宋清:…… 孤狼待久了,一下子还忘记家里小孩还没长大,这一下怕是被自己吓着了。 宋淼跟着宋野在宋清床边守了一夜了,小孩最近和小叔混熟了,打心底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小叔就是个嘴硬心软的类型。虽说外表看上去冷冰冰的,谁都不爱似的,实际上对她很好,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周全。 前一天晚上无缘无故在她面前就这么倒了,愣是给小姑娘吓呆了,怕宋清就这么睡过去,急着给宋野打电话。打不通就打江洵的,结果江洵手机关机。 好在早些时候江洵给过她解辰的电话,这才联系上了人。 看着在床边眼眶发红的小姑娘,宋清有些头疼地叹气,对着对方伸出手,“要不要小叔抱?” 宋淼坚定地一摇头:“不要,你还在生病。” 她现在说短句已经能说得很流畅了,和正常小孩并无太大的不同。 “行。”小孩不愿意,宋清也不强求,干脆地按了铃让护士来换药水,顺嘴问了一句:“你爹呢?” “买早饭。”宋淼答道,“江,电话打不通。” 宋清的表情略显古怪,昨天晚上就是江洵怕宋野突发奇想回去找他,才让宋清做点手脚。按理来说江洵是昨天晚上的飞机,早晨应该是到了才对,电话肯定能打通。 “早晨也打了?还打不通吗?”宋清又问,替昨天晚上打不通江洵电话来了个合理解释,“你江爹身体不好,晚上睡觉都是关机的,正常。” 宋淼瘪瘪嘴,对这话有几分不认同。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江洵了,本来小孩就黏人,现在便格外想念对方。 “早晨没打,这个时间点,应该也不接。”宋淼语气有些沉闷,“什么时候,才带我去看看他?” 宋清见她把话题扯到这件事上,摆了摆手:“再说。” “你天天就是再说,我之前就已经问过你这个问题了。”宋淼有些恼怒,他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是比同龄人要成熟。早就从宋清那遮遮掩掩的态度中看出了什么,不由得眉头皱得更紧:“江洵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的事情。”宋清连忙摆手,“就算是我出事了,他都出不了事。” “可你现在确实出事了。”宋淼开始钻牛角尖。 宋清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想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不说这个,你饿了吗?打个电话给宋野,问问他到哪了。” 宋淼闻言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垂下了头,老老实实地打电话去。 等把小孩支走了,宋清也翻出了自己的手机,江洵发了个消息。 宋清:你到哪了? 不出他所料,江洵这个时间点已经开机了,回消息回的很快。 江洵:已经到目的地了,放心,听说你昨天晚上发烧烧到四十度,还好吗? 宋清:这还不是为了给你打掩护。 宋清:你也知道我哥这个人有多多疑,如果没有点真东西,根本拖不住他。 江洵:好,谢谢你了。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宋清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刚放下手机就听见门传来的开关声。一抬头就和拎着早餐的宋野对了个正着。 宋野完完全全和宋淼错开了,他后面没跟着人。看见宋清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不觉得有些发笑,“前一天烧成那样,我回家的时候被吓得要死,现在就活了还有精力玩手机?” “没玩手机。”宋清开口回道,“我看看有没有人给我发消息。” 宋野点点头,把塑料袋里的三鲜包拿了出来,连带着袋子一起递给了宋清,“赶紧吃,吃完再复查一下,如果还有问题的话就再挂一瓶水。” 宋清有事瞒着他,不免有些心虚,吃东西的动作都显得异常乖巧。老老实实地拿着包子啃,连着包子不合他口味这种事儿都忘记挑挑刺。 宋野也就坐在他床边吃早饭,一边给宋淼的电话手表发消息,一边纳闷打量着宋清的表现,心说今天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自己这个弟弟该不会烧傻了吧? “这两天在家没好好休息?”宋野平日里工作也忙,因此一般生病都是自己解决,除非病得太重,不然不会贸然打电话给他。 这小孩已经过了体质最差的那段时期,这种突发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所以他一直都对宋清非常放心,像昨天晚上那样的事,几乎从来没发生过。 可是这么想着,他又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某些方面有些亏待了自己这个弟弟。 宋清摇了摇头,不用脑子去想也知道宋野到底在想些什么,“没有的事儿,你别多想。” 宋野又听见和以往每一次都相同的话,不由得在心中叹息一声,“等我陪你江老师从l省回来,就专心在家陪你高考,你不是说学校宿舍的条件不太好吗?也不要在学校宿舍住了,直接搬回来。” “老妈那边我去说。” 宋清微微抬起头,眼眸中划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可他手都没抖一下,只是大大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素菜包子,平静道:“你还知道我要高考了啊,我还以为你一直不把这事当回事儿呢。” 按理来说,以宋清的成绩是完全可以保送的,可他擅长的项目多为理科,要是提前保送能报的科目也只有理科相关科目。之前他对这件事儿可能不会有太多的犹豫,可跟着江洵学了那么多,他便有了其他的思量,他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学了理工科目会不会后悔,所以索性给了自己多一些时间去思考。 但他这话说得就有点阴阳怪气,顿时把宋野觉得他不对劲的心思打了下去。 这才是他弟平时和他说话的语气。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要高考?我又不是傻的,虽说平日里不怎么着家,可你的事情我还是记着的。” 宋清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一些,等把嘴里的那口包子咽下去,这才慢条斯理地道。 “你自己说的,不能反悔。” “你哥我是什么人?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反悔过?” “谁说没有?”宋清冷笑,“我的家长会你什么时候去过?” 宋野:…… 深吸了一口气,他最终还是决定不和这个病号着急,这事还是他理亏。 这种事情就真的很奇怪,每次轮到宋清开家长会的时候,局里就一定会有事儿,愣是把他之前规划好的计划全部打乱,想抽空去一趟都没办法。 报复是报复不了的,骂也是骂不得的,宋野只好略显遗憾的,狠狠地给了他一下,大手拍在对方的背脊上,打得宋清差点把包子卡在喉咙里。 “你他妈……谋杀我?”宋清憋红了一张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见自己闯了祸,宋野赶紧起身帮他拍了拍找补。等到这阵子过去。兄弟俩边心里有鬼般的尴尬地坐在一起吃饭。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生怕对方只要一看就能把对方心里藏着个事儿给挖出来。 好在这种尴尬的局面没有持续很久,宋淼很快就找了回来。身后拖着宋清的医生,一进门先给宋野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才老老实实地拿过自己的份,待在角落吃早饭去了。 宋清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他之前身体底子就很不错,这次突如其来的疾病就像是身体在给自己进行一次自检一般,只要挺过了那一阵就不会有什么事儿。 医生做完简单的检查之后,便断定宋清不用继续打吊瓶了。等把费用给缴了就可以直接回家。 第305章 宋清自己也觉得没问题,与其在医院里耗时间,不如回去多给顾从丹讲两道题。 “那行,反正现在也是周末,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如果明天有不舒服的话,我去跟你们班主任请假。”宋野尽职尽责地开车把俩小孩送回家,就打算马上奔赴工作岗位,赶紧把手里的事儿给完了。“我已经顾从丹妈妈说了,到时候如果真的有急事儿联系不上我,就去找她。” 宋清还是没有好脸色,下车前还多讽刺了一句,“你这样弄得,好像我们不是你自家小孩似的。” “你也很乐意去顾从丹家待着不是吗。”宋野看似在说疑问句,可话里话外都是肯定,他哪会看不出宋清的心思,“如果是我不让你去他家,你肯定当天晚上就把我暗杀了,现在已经给你开绿灯了,还不赶紧抓紧着。” 宋清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话,只是一把把宋淼从地上捞了起来,加快步伐,很快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宋野通过车窗看着对方的背影,喉咙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哼。 小兔崽子还嫩着呢,要和他打嘴炮,至少还得长个五六岁吧。 等到真的看不见两人后,他才重新启动了车子,开上了路。可他去的方向却不是局里,而是直接转了个弯,冲着裴讯的实验室就去了。 按理来说周末实验室不上班,可现在实验室里有了江洵这么一号人。总归要留下几个人帮忙监护,所以他并不担心扑空,无论如何都是有人会来的。 轻车熟路地到了门口,他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看见来者的时候却是一愣,心中涌上一股疑惑,开口和对方打招呼,“赵哥。” 来者正是赵楼兰。 他和赵楼兰也已经很久没见过面,只听说了对方被裴讯给收编了,现在就跟着陆白暮一起在莲城这边的实验室混,因为是个实验的熟练工和拥有大量经验的缘故,很快就站稳了脚跟,也算是个小实验室的负责人了。 赵楼兰看见宋野眉眼一弯,也热情地打招呼,“宋队长,好久不见啊,我前几天去隔壁省出差了,一直没看见你,今天也总归是见了一面。” 宋野点点头,下意识地朝他的身后看了看,没看见平时对他摆臭脸的那个少年,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陆白暮呢?” “他啊。”赵楼兰的脸上没露出任何的破绽,始终是那副热情的模样。 “他现在在给江洵做检查,裴教授那边发过来一套疗法,我们看了一下当时的实验数据,感觉对江洵应该会有用,不过这个疗法的时间比较长,在治疗的这段时间里,暂时都在无菌室里,所以应该是见不了人。” 宋野能过来的理由也就只有江洵了,赵楼兰也很明白这个道理,虽然是在陈述陆白暮在做什么,却也隐晦地把江洵这段时间见不了人的事儿先和宋野说了说。 果不其然,宋野听见他这么说,眉头便皱了起来,状似有些困惑,“江洵昨天晚上好像也没和我说。” “这个实验是今天早晨刚发过来的,可行性很高,失败率很低,所以早晨紧急开了个短会,江洵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比较契合,担心有其他因素影响,就直接开始了。” 宋野默然,点了点头,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纠结,只是干脆利落地问,“这个治疗要持续多久?” “五天。” “这么长?” “治疗的时间越长,代表这个治疗越复杂,现在实验室里的人都回来了,基本都是为了这件事做准备。” 赵楼兰的话术一向模棱两可,曾经当过大实验室的负责人,现在和宋野说话也带上了当时的一些风格,“所以……如果今天你是想见江洵或者陆白暮,应该是见不到,等第一阶段治疗结束,我让他们给你回电话,好吗?” 这话姿态就放得很低了,若是宋野说不好,反倒有种来势汹汹的模样。 宋野知分寸,知进退,没再继续纠缠。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双瞬间冷静下来的眸子不经意间扫过赵楼兰那张犹如公关般的脸,便后退两步,扭身回停车场。 “喂?郑雨晴。” 一个电话瞬间拨了出去,他的步伐匆忙,飞快地掠过从他身边穿过的人群,听着对面少女的应答声,语速飞快。 “帮我查个东西,查查他最近有没有买车票或机票,目的地是哪里?等等我把他的资料都发给你。” “谁?” “一个叫陆白暮的小崽子。” 【代号:重明】 第189章 直觉 郑雨晴本来还在局里摸鱼呢,忽然接到这个电话,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一分钟过后,电脑屏幕上迅速地出现了陆白暮的身份信息,郑雨晴一边用颈窝夹着手机,一边飞快地和交通部门那边交涉了一下,拿到了权限,开始查阅。 几分钟过去,宋野已经来到了车上重新发动了引擎。郑雨晴那边也有了消息,“没有宋队,对方近一个月来都没有出行信息,一直都在莲城活动。” 宋野心中突地一跳,反倒是有些果然如此的想法。赵楼兰确实是个说话很滴水不漏的人,可他前一段时间去出过差,和对方的交涉时间不够,可能会错过一些细节。 他是不会忘记的,当时他就在疗养院里陪江洵,亲耳听见了陆白暮说过他过一阵子要回宋城,也已经订好了飞机。 这件事其实有赌的成分在身上,如果当时陆白暮所说的行程只是随口一说,那他现在的这些空白的记录的确有可能是真的。 可宋野就是觉得不对劲。 不管是昨天晚上突然生病的宋清,还是今天早上突然出现了赵楼兰,以及他口中的那些话,他都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去找江洵一样,有人不希望他来见江洵,或者说不希望他发现一些什么东西。 微微闭上眼睛,他思索了一下,继续道:“帮我查一下江洵的出行记录。” “江老师?”郑雨晴敲打键盘的手都顿了一下,她犹豫片刻,把手机换了个方向继续夹着,“你不是说他现在还在养病吗?应该也不可能会有出行记录吧。” “保险起见,还是查一查比较好。” “行。” 在局里入职的成员都是有现成的信息可以使用的,宋野不必再花时间给郑雨晴再发一份资料。她查询的速度很快,没过几分钟就把江洵的出行记录给调了出来。可她看见屏幕上的字时也是一阵沉默。 紧接着便磕磕巴巴地喊道,“宋队,江老师的出行记录被隐藏了,我权限不够,我现在查不到。” “知道了,不用继续去查了。”宋野沉声回应,简单地说明了他等一下会到局里,便挂断了电话。 汽车的引擎依旧在震动,他眯起眼睛看向空旷的前方,还是没忍住暗骂了一声,双手握拳狠狠地在方向盘上砸了一下。 他现在压根就不用去证明什么了,既然他们要去遮掩,就说明身处在这件事的主人公本来就不希望他知道。 江洵不希望他去看他,因为江洵有他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计划,这个计划里没有他,所以干脆利落地甩下莲城的一切,或许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经跑了。 他敢肯定,如果前一天晚上宋清没有突发状况,他真的凭着自己心里的想法前往疗养院陪江洵,说不定赵楼兰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出现 告诉他江洵现在正在进行治疗,他见不到他。 可这阵愤怒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永无止境的担心。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握了一下,肌肉以及深埋在皮肉下的神经都被狠狠地抽动。等到那些情绪消散下去,最后脑海中也只剩下了一行字。 江洵依旧没和他说实话,他身上埋着的东西很多,从一开始他依旧是被排除在外的。 就像他不知道江洵的身上曾经埋着那样一片芯片,不知道他曾经在那片火海中经受过更残忍的东西,他曾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亲手被那个人用刀割开皮肉,从心脏的上方拿出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那样的血腥,那样……好像只要看一眼就会让人疯狂。 他现在会去哪里?去宋城吗?还是已经按照之前的行程到达了l省,已经到达了研发重明的大本营。那些人还需要江洵去做些什么,还需要让他强行略过心里的那道疤,去给一个人工智能进行理论模块塑造吗? 他不希望江洵这样,他也不愿意让江洵再去触碰那些东西。可他也明白……那或许是江洵活下去最后的念想了。 心中的失落不是假的,他垂下眉眼只觉得有些无力。踩了一下油门,便飞快地把车倒出了车位,重新行驶上路。 远在这个国家的另一边的江洵的处境却没有宋野想得那么水深火热。按道理来说,他之前养伤的那几年都在l省,在那两年里足够他在这个陌生的地域发展出属于他自己的人际关系。 等他到达这里,先不说陈之行会怎么对待他,那些父亲曾经的好友,那些父亲留下的班底便会像朝圣一般在他面前走个过场。 第306章 无论如何,江洵当年拼命地存活下来,按照江照阳的意思,身上带来了重明重塑的最后一块芯片。这些叔伯辈的人就已经足够感激了,毕竟那几块小小的芯片是他们努力半辈子的成果,若是真的因为丹尼尔毁于一旦,疯狂的人可不止江洵一个。 所以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去对江洵好。 下飞机当天是需要倒时差的,江洵回到陈之行的家之后先睡了一觉,等到精神养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始下午的活动。 这两年虽然他已经去莲城做事,可陈之行依旧留着他的房间,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找人来清灰,消毒,所有的摆设都留在他离开前的样子。所以江洵睁开眼的瞬间倒有点恍如隔世的样子了。 所有的装潢都偏西洋风,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蓬松厚重。他睁开眼时先盯着那鹅黄色的天花板盯了一会儿,又缓缓地扭过头去,任由自己的头颅陷入鹅毛枕头里。 在他的意识还没恢复的那段时间,他也一直住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心理创伤过大,那段时间几乎是地狱般的日子,每天都会被噩梦惊醒,惊醒过后说不了话,连做个事儿双手都在颤抖。 可陈之行没有因为他的这些行为而感到厌烦,他知道江洵在害怕些什么,所以每个夜晚都会拄着拐杖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江洵的旁边守着。等他陷入梦魇的时候,便拿出当时给重明录的语音,一遍一遍的在江洵的耳边播放着。 那是江暇还小的时候的声音,带着奶气,声音也是脆生生,录音的音质早就因为岁月出现了皲裂,可每一次播放,那些混着颗粒的声音总是会让江洵平静下来。 因为母亲正温柔地说:“小洵,小暇,跟着我重复——天眼系统已开机,请指示。” 之后,自己的妹妹便会奶声奶气地跟着说,“天眼系统开机,已……” 他已经忘记这段录音是在一个怎样的场景下录制的了,只想起妹妹死活都想不起来后面那半截,背景音便会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连带的母亲也大笑起来,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到后来,等到ptsd让他忘记了丹尼尔的模样,等他重新陷入崩溃,那一枚从他的胸口取出的芯片,已然有了新的形态。可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完全疯了,强烈的自毁倾向让他只能重新回到了监护室里。 等到这个时候,陈之行便拿出了所谓的天眼二号。 他想起父母死不瞑目的双眼,想起那是溅在自己脸上温柔的血液,始终无法从那场大火中脱离而出,拼命地想要从记忆中将那个人的面目找出来而崩溃大哭。 他会一遍一遍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会失去这个唯一报仇的机会?连他嘴里说出的所有话都因为精神状态的崩溃变成了胡言乱语。 天眼二号会说:“江洵,不要哭。” 它说:“江洵,我会陪着你。” 妹妹说:“哥哥,不要留在原地。去报仇。” “去更远的明天。” 恍惚中,就好像妹妹童年时在他的耳边耳语,那也是一样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却彻底变了。 段隐之说他这是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如果没有留下心理创伤才是最奇怪的。可江洵真真切切地厌恶自己的疯狂,厌恶自己的选择性失忆。他想迅速地恢复过来,想找出自己脑中的线索,想告诉陈之行真相。 可是那个时候……他失败了。 实木门发出了沉重的敲击声,门外的人轻轻叩了三下门板,试探地问着:“江洵?醒了吗?” 是池明慧的声音。 江洵把自己从回忆中拔了出来,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套上外套,赤脚踩着地板打开了那扇门,看着站在门口的池明慧,开口问道:“怎么了?” “你中午都没吃东西,我怕你的胃受不了。”池明慧的手里还端着一个餐盘,上面简单地放着她今天专门去菜市场挑了新鲜菜熬的粥,摆了摆头示意江洵让开一些,“我给你拿点吃的,你吃完了再继续睡。” 在她心目中,江洵还是那个脆弱得要命的小孩,不吃早午饭这种事情是万万不可的。何况按照裴讯和江洵当年的医生的说法,江洵的身体状况愈演愈下,简直就是靠着一股劲在吊着。 江洵没有拒绝,侧身让出一个位置,让池明慧进了屋子。池明慧显然也对这个屋子很熟悉,一边侧头和江洵说话,一边顺手就把餐盘搁在了书桌的空位上,“你现在真的要注意身体,不能不吃饭。” “我知道,池姨。”在外边桀骜不驯的江老师,在长辈面前也得老老实实地挨训。 “我看你才不知道。”池明慧对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感到有点头痛,“你裴伯伯的资料和我们是实时更新的,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什么情况,我们知道得很清楚。”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冲,只好又软下了神情,警告般地点了点江洵的额头,教诲道:“好好吃饭,我去看看和你一起来那个孩子醒了没,晚上我去学校把千岁接回来,大家一起聚一聚。” 江洵点头点得很干脆,目送池明慧出了房门这才在书桌前坐下来,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瘦肉粥。厚重的粥油被剥开,米香带着荤香势不可挡地刺破空气袭来。江洵的胃部蠕动了几下,他没忍住,装起一点抿了一口,咸香弥漫在口腔里。 池明慧的厨艺也是出乎意料的好,或许说她和江洵已经很熟悉了,明白江洵的接受程度是多少,所以刻意在厨艺上多照顾了江洵一些。 江洵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但也明白他不需要刻意地去提起,池姨不需要他的感谢,能在她的照顾下,努力地生活下去就已经足够了。 他花了一些时间解决那份粥,喝完后换了衣服下楼,刚好和打着哈欠的陆白暮在楼梯口不期而遇。 陈之行这栋房子客房居多,陆白暮被分到了二楼楼梯拐角旁边的房间,极少有人去那里,主打一个寂静。见陆白暮这模样大概是睡爽了,看见江洵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傻傻地露出一个笑,对江洵打招呼:“师兄下午好啊。” “下午好。”江洵声音温和,“休息的还好么?” “很好,床很舒服,像我家那个进口床垫。”陆白暮伸着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说实话,到莲城后,我就很少睡得这么熟了。” 莲城是租的出租屋,虽说现在常住那里,为了给自己整实验材料而生活费告急的陆白暮还是放弃了给自己的床升级,愣是睡了木板床就某宝一百多的床垫睡了半年。 “如果有哪里不习惯要和刘姨说,让她把东西给你补上。”刘姨是陈家的住家阿姨,江洵之前在这里也多受她的照顾。 “我知道,我不会和你客气的。”陆白暮笑嘻嘻地道。 这个点宅子里的人几乎都在工作,江洵和陆白暮刚到客厅,刚刚还提到的刘姨便小跑了过来,“小洵。” 江洵回头看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听见刘姨乐呵呵地道:“陈老让你去茶室陪他喝茶呢。” 陆白暮一听喝茶便乐了,连忙举手,“刘姨刘姨,我能去吗?” 这个年纪的老人都喜欢有活力的小年轻,何况陆白暮的皮相还漂亮,立马应了下来,“可以啊,陈老恨不得多个人说说话呢。” 她没太多时间和两人聊天,又打趣了几句,被陆白暮逗得咯咯咯地笑,便挥手告别,表示自己要去忙了。 陆白暮依旧笑着,见江洵没有要动的意思,便顺着力道倚靠在铁栏杆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师兄,这地方不比你那小出租屋好多了,又大又宽敞,杂事还不需要你去操心,你怎么就一心往莲城那个犄角旮旯跑呢?” 江洵瞥了他一眼,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你倒是不客气,你认识陈老是谁吗,敢和他喝茶。” “我认识啊。”陆白暮面露无辜,“你那个爷爷吗,裴老师说过,最早研究人工智能领域那批人里的领头羊。” “但是在这里,头衔再大那也只是疼你的爷爷,不是吗?” 陆白暮一语道破陈之行里外的身份转变,表示自己真没什么好怕的。还和江洵展示了一下自己今年过年有多招长辈喜欢。 江洵见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干脆抬步,“行,我带你去喝茶。” 第190章 无据 “江照阳……和我以前是朋友,我们是在研讨会上认识的。“ 同样的场景,白雀却从倾听者变成了倾诉者,看着坐在对面的段玉泉,她怯生生的收回视线,小声道,“我那段时间沉迷于人工智能项目,想弄个人体可用的脑机。” “可是这种项目需要大量的投资,我之前写的那些论文几乎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经济效益,我没钱搞这个项目。所以为了拉投资,我印了自己的论文册到现场发放。” “江照阳对我写的论文很感兴趣……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第307章 那个时候的白雀还很年轻,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这个同样年轻的,所从事的工作却和医学几乎不沾边的“同行”的赏识,白雀只觉得受宠若惊。 更何况,江照阳的席位在前几排,足以表明主办方对他的重视。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人群中发现了犹如蚂蚁一般渺小的她,从她的手中接过的那一本足以改变她的一生的论文册。 白雀那本论文其实写的很粗糙,可她在学校学习的专业知识十分的详实,而这些专业知识足够让她通过想象去构思一片她从未涉足过的世界,所以那本论文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是完全具有可行性的。 否则这论文也不可能通过刊物的初审。 可她记得那天虽然是江照阳拿过了她的论文,仔细阅读了其中的内容。可那个男人其实并没有对其中的观点表达认同或是否决等情绪,而是跟着他旁边的两人对这个项目起了兴趣。 “你的论文写的很好,想法很超前,但是我得跟你说实话。”江照阳用一种几乎是遗憾的语气劝她,“现在的科技发展水平实在是支撑不起这一篇论文里的数据,因为你也在论文里说了,所有的数据都是通过网上建模和计算机计算出来的,人体和计算机终归是不一样的。” “不过如果你真的有想法,把这个实验变为现实,你可以联系我。” 他摸了摸自己白大褂前胸的口袋,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面前的女人,“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和其他联系方式,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所以你就和江照阳搭上线了?” 段玉泉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他对这些人论文写的东西是一概不通的,可从别人的口中也得知了白雀那篇论文里其实有些观点是十分反人类的,“是江照阳资助了你们的实验继续进行下去?” 本以为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没想到白雀却摇了头,“我那个时候极度的自负,我不喜欢有人否定我,会一直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下去。” “所以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跟江照阳这种理性到极致,甚至不愿意为了一个成功率不大的实验放手一搏的学者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皱了皱眉,面容姣好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那个时候……我很不喜欢他。” “你之前可是说你和他是朋友,难道又要给我来一个欢喜冤家的剧情吗?”段玉泉看出了她的心理矛盾,“而且你拿到名片之后就应该明白江照阳是哪个方面的研究学者,他能给你提供很多的帮助才对。” “是,我知道她是专门搞人工智能的,就是说我们的医学弄得再厉害,没有人工智能作为支撑,我的脑机项目基本就是一盘散沙。”白雀点头。 “可你不懂那种排斥的磁场,你不懂那种一眼看上去这个人就让你喜欢不起来的错觉,你第一眼对一个人的印象不好,后面不管怎么相处,你的心中也都会有那么一个坎。” “所以当时我并没有联系江照阳,尽管他是那场研讨会里唯一一个对我的论文册有所评价,并且伸出援手的人。” 白雀是个学者,她从一开始就有属于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这样的人总是高傲的,就算现在她还在泥里,还算是那些人口中带有贬义的“民科”,也希望自己的想法有一天能像高山流水般得到他人的认同。 所以她不会去主动联系江照阳,在这场有她主导的时间里,她才是那个邀请者。 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当时自己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做一个清高的人。 可现在大概隐隐约约有了结论——所有的一切,大概也只能算是一场孽缘了。 因为首先联系她的也不是江照阳,而是那天在现场跟在姜朝阳身边的那个蓝眼睛的男人。 对方大概刚来到国内不久,口音还十分的西方化,一段中文的邀请念的磕磕绊绊,却显得十分有诚意。 他说:“白雀白女士,我对你的实验很感兴趣,有兴趣合作吗?” 故事讲到这里,段玉泉拿着圆珠笔的手猛的一紧,等到白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才缓缓的询问道:“那个人是不是叫丹尼尔?” 可白雀却有些茫然,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大概是知道两人之间有一定的信息差,认真的解释道:“我不知道他的英文名字是什么,不过一定不叫丹尼尔……他和我说他叫陆无据,那是江照阳给他取的中文名字,他很喜欢。” 段玉泉的眉头皱的更紧,笔尖在本子上顿了顿,留下了两个有些潦草的黑点,“你之前就是学医的,况且你们已经达成合作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之前研制出了诺维特林?” 白雀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她茫然的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提出了她判断的观点。 “因为……我在回国之前,在那位研制出诺维特林的教授在实验室里学习过一段时间,专门给丹尼尔先生做生活助理,这是一个和他很亲密的职位。而当时向我提出合作的这位陆先生和那位教授虽然长得像,可有些细节还是可以做出判断依据的。” “比如……丹尼尔先生的眼睛是那种很纯粹的棕色,可那位陆先生他的眼睛偏向藏蓝色,还有……当时我在做实验室助理的时候就发现丹尼尔先生的手很漂亮,那是一双完全属于学者的手,除了食指和小拇指有茧,其他地方都保养的很好。” “但是陆先生是不一样的,他手上的茧非常多,他不像个学者,更像是个……” 她嚼了嚼自己的措辞,从中挑出了一个比较符合的词语:“……猎人。” “所以当时我在见到他的时候,我并不觉得这位陆先生就是那个丹尼尔先生,只觉得是纯粹的撞脸而已。” 眼睁睁的看着段玉泉的眸子逐渐放大,白雀有些害怕的一抖,没忍住向后蹭了蹭,小心翼翼的抬头,“是有什么问题吗?这和你们现在正在追查的案子……有冲突吗?” 这何止是有冲突。 段玉泉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漏到了什么关键的节点,就算他的思路再天马行空,也根本想不到那个所谓的丹尼尔,或许不是丹尼尔,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没被人发现。 “没事。”段玉泉强装镇定,把案件的疑点记在了本子的旁边,翻过一页,示意白雀继续,“既然你后面跟江照阳基本没什么联系,为什么会说他和你是朋友?” 好似被段玉泉的话拉回了某些不愿回想的时段,白雀本来还算笔直的腰杆渐渐弯了一些,双手紧紧的搅着自己病号服的衣角,声音低沉下来:“……因为……那个陆无据是个纯粹的混蛋吧。” “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一个只给钱不干活的人设,我当年学的又是纯粹的理论医学,所以关于人工智能的部分我们俩其实都没有任何的想法,只能砸钱让别人来做。” 可是那段时间国内的人工智能正处于起步阶段,就和姜兆阳说的一样,当时的技术并不能支撑,人工智能变成微型脑机,彻底代替人类大脑的思考。就连当时被称为元老的陈之行,陈院士可能也对这个议题提不出什么有利的建议。 所以这个完全被“陆无据”用钱砸出来的小团队,就这么直接的卡在了第一步——他们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给那个所谓的人工智能写一下第一句底层代码,规定它的工作范畴。 这个东西对于当时江照阳拥有的那个成熟的的团队来说其实是很容易的。 可偏偏是这个很容易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堪比一步登天,难上加难。 所以她的老板陆无据自然而然的找上了江照阳,希望对方能借给他一些人手,花一点点时间帮他们解决底层代码这个难题,自然他也会因为占用了研究员的工作时间,替他们负担工资以及奖金。 可就是这种完全没有理由能拒绝的请求,江照阳都在听完他们的实验理论之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们。甚至直接当着陆无据的面批判这个实验“反人类”。 “如果你们想研制一种脑机代替人脑去思考,去控制他们的思想,那人为什么还要拥有大脑?如果这种脑子真的出现,我们真的去使用它,那我们到底人,还是一个仿真一些的人工智能?” 那一间还没装修好,宽阔明亮的实验室里传来了两人愤怒的争吵声。 白雀心惊胆战的躲在门外,露出头去看,却只看见江照阳那张俊秀的脸上,头一次布满了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 “陆无据,你会坐牢的!” 可陆无据对他的话并不在意,男人只是轻轻的哼笑了一声,伸手搭在江照阳的肩膀上,那双手犹如毒蛇一般在他的脖颈处游走,吐出来的话既冰冷,又让白雀这个局外人都感觉到这句有多么的恶毒。 “阳,我想你是最没资格骂我这句话的人,你那个所谓的天眼的实验也做了好几年了,刚开始你不是也很赞同让你的子女参与实验吗?” 第308章 “如果你这个人本身也为了实验能够忘却伦理,我想你也不会去那么在意,我们的实验理论有多么的反人类。” “你和你的妻子把你的一对女当做人体钥匙这件事就已经足够反人类了。” 白雀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她不敢再听下去,只是用手捂着嘴颤抖的缩回了自己的头,坐在满是尘土冰凉的地板上,不敢露出一点声响。 和他们的交谈还在继续,他感觉到江照阳的情绪越来越崩溃,感觉到陆无据每一句话都是在往对方的心眼子上戳。 “你压根不明白这个实验意味着什么,这里所有的实验对我的儿女都无法造成任何伤害,他们对于天眼的颜值也只是作为辅助作用存在,等到天眼问世,就可以把芯片重新移植出来,而你现在在做的完全是在抹去人类的主观意识,这种东西问世是会出大问题的。” “阳,我真的很讨厌和你们中国人辩论,用中文我又说不顺,用英文我骂的又很没杀伤力。” 说着他又用英文接了一句,对方说英文的语速很快,说的话又长,俚语用的也很多,以至于白雀那个时候没听懂,只感觉到下一句话江照阳的语气却骤然冷了下来。 “真的没得商量?” 他直截了当,每一个字都拉长,对着陆无据早就没有了之前的谦逊有礼,只有满满的警告。 “如果你真的为了这个东西,去做那些湮灭人性的事情,陆无据,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陆无据却只是大笑,言语中满是挑衅,也学着他的样子。 “我等着,亲爱的,我等着你来抓我。” “可是你没有证据啊。” 第191章 漩涡 “那天江教授和陆无据当时大吵了一架,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长到那个实验室完全完工,可以投入使用了,我都没再见过江照阳。” “可实验不可能因为江照阳不肯伸出援手就停下,所以陆无据索性直接从国外买了几个人才回来,临时组成了一个班底,专门处理这些事情,他们很快就解决了ai的底层代码问题。” 可白雀要做的ai不可能像普通ai一样,只能解决人类最普通的问答。它必须真真正正的像人一样思考,可数据的计算永远无法像人脑一样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完成大量的数据计算,检索,并联想出千千万万个结论。ai像弥补这一点,必须拥有大量的模型支撑。 它需要以一个人作为“学习者”,在一次又一次的运算里模拟遇到的任何突发情况。江照阳的团队选择了江照阳的两个孩子,可他们的目标也是局限的,只局限于在刑侦领域的运用,他们的模板很容易就能找到。 可陆无据却不一样,他手中的ai定位就表明了他的智能程度必须超过普通的人工智能,所以他所需要的模板数量很庞大,变得极为难寻找起来。 而且或许是受了江照阳的影响,刚开始说拟定的模板也是孩子。因为孩子的大脑正处于发育阶段,他们每一段时间所呈现的脑容量以及思维是不一样的,在开发脑思维的同时,他们也同时开发着ai的智能程度。 “可是我们找不到愿意参加实验的孩子,所以……我把自己的儿子带了过来。” 白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沉痛,她深吸一口气,现在她已经和自己的孩子分离了那么久,如果不是段玉泉当时给她展示的那张照片,他或许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长得怎样。 “段队长,我的孩子……那个时候真的很聪明,陆无据说,他的聪明程度不亚于那两个江照阳天天挂在嘴边的儿女,所以你能理解那个时候我有多么的兴奋吗?” “我很爱我的儿子,我希望他能变得更好,也希望他能在我们即将完成的伟业里出自己的一份力,好在我最后撰写论文的时候,我能骄傲的把他的名字写在论文中,让他们知道有一个叫白青君的小孩,用他聪明的头脑,开发了这款甚至可以媲美人类大脑的ai。” 那么……白青君如今的结局如何呢? 段玉泉或许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明白对方或许直到现在都没逃脱那个叫陆无据的人的掌控。因为除了江洵,和已经死去的江暇,他或许是当前最适合的,而且完全自愿的可以用作实验的孩子。 “可是……他很贪心,那个男人的欲望根本填不满……我的青君就算足够聪明,也不能用一个人的大脑去填满如此空虚的数据库……我当时觉得他不对,就提出想让我的儿子退出实验,直接向社会招募一些孩子来做一个简单的实验,用数量去填质量。” “可是陆无据拒绝了。” 她说到这里,好像完完全全的陷入了沉思之中,或许就是那一天,她忽然从出名的美梦中脱离了出来。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对自己的孩子造成了怎样的伤害,可陆无据就是一个已经发了财的赌徒,而自己是他的同伙,只要她想脱离牌桌,那个男人就会毫不犹豫的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威逼利诱,将她重新拖回来,打算再来一局。 她只觉得自己的孩子状态越来越差,永无止境的重复实验足以摧毁一个孩子的好奇心,没有人会喜欢一整天的重复做同一件事,也不会有人会喜欢到头来每天都要思考同样的问题,每次拿到这个问题都要拿出不同的解决方案,如果没有提出新的解决方案,就会经受他人的白眼。 白雀无数次想暂停实验,都被其他人挡了回去。 就在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中,实验的进度也在一点一点的推进。国外的研发人员有他们自己的优点,他们被招募来以前大部分都有过经验,所以到最后他们手中的那个ai雏形其实已经很智能了,已经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完成问答。 可陆无据还嫌不够,直到最后,他已经不是在为了一款产品而去研究了。他完完全全的就是在跟江照阳这个根正苗红的科研人员进行科研竞赛。 所以他几乎每天都会给实验室传输大量的数据,白雀很好奇这些数据到底是从哪来的,她想……或许陆无据在外面自己常开的招募活动,得到了很多孩子的反馈。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在实验室里听见了江城发生了特大儿童拐卖案件。所有的孩子都被困在一所废弃的疯人院里,等到警方发现线索进入疯人院的时,几百个孩子就只剩下一个孩子活了下来。 而那个孩子已经彻底发了疯。 而在那天,她看见陆无据浑身是血的站在实验室的角落里,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感受到她的注视,只是轻轻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可在那个眼神里,蕴含着无底的杀意,虽然他眼中的情绪转变的很快,可白雀几乎是在瞬间就已经确定……那个疯人院的事情和面前的人脱不了干系。 那天陆无据没有杀她,ai的研制已经结束了第一阶段,他在等待一个结果。他希望那个结果能彻底符合他的预期,能挽回自己所投入的。 可白雀双手颤抖着,只给出了一个令他极其失望的答案。 他们制作的ai核心终归是少了很多东西,没有极为专业的团队帮助,智能性只会大打折扣。这不是白雀想要的结果,也不是陆无据想要的结果。 她有不祥的预感,她甚至在晚上休息的时候都在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质问自己的良心,问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是否真的为了这个飘渺的梦想把那么多人尸体踩在脚底。 但她还是对这个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的老板有着幻想,结果就是她的预感成了真。 第二天,被她锁在家里的白青君就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了白雀的视线里,白雀发了疯的想要找陆无据要个说法,想要去报警,想要把这个男人缔造出了罪恶,全部公之于众。 可她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自己也早已经是对方牢笼里的一只猎物而已。 “我现在能用这种语气和你说完这些话,是我被软禁的这些年,彻底想明白了当年我们做出的事儿有多么的错误,青君会恨我,那些孩子也会恨我。” 白雀的眼眸中蕴含着一丝释怀,在地狱里被锁了那么多年,这只笼中雀早已经磨灭了向往自由的想法。她无数次想起自己是否会一辈子被关在那里,一辈子锁在牢笼里,直到死去。 可是她终归是出来了,只是接下来的余生到底是在监狱中度过,还是在自己无尽的悔恨中度过,很难说。 “段队长,说实话,我觉得我和他的同伙没什么差别,至少在当年的惨案发生的时候,我没有第一时间报警,也没有协助警方锁定嫌疑人,让对方逍遥法外了十几年。” 她神色淡淡,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有多么好一般,口中的话语好似已经训练过了无数次,“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她同样也是受害者,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知道他在陆无据的掌控下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现在究竟是好是坏,有没有做错事我都没有办法得知,也同样没有办法去纠正他的行为。” 第309章 “所以……就看在我今天说了这么多的份上,把我的筹码全部摆在你面前的份上……如果我的孩子真的做了错事……请放过他……或者从轻发落。” 段玉泉并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的看了白雀一眼。他也许越来越看不清这个女人了,作为一个倾听者,对方的话语里还有隐瞒着多少真相,在求证之前都是无法下定论的,所以他现在也不能随随便便给对方承诺。 看出了段玉泉的谨慎,白雀没有失落,她只是露齿一笑,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好像掩盖了苍老。她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岁月里,身边坐着爱她的丈夫,膝上枕着乖巧的孩子。 “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至于您到底信不信,信多少,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她说的这句话明显是送客的意思,刚想站起身离开,却见段玉泉突然开了口,“可是你说了这么多,依旧没有说为什么你和江照阳会是朋友的关系。” 白雀的话语虽然诚恳,可每一个字几乎都在绕开江照阳。她对段玉泉所说的是她自己的经历,是她曾经受过什么苦难,却偏偏略过了她提起这个话题时说的第一句话。 白雀起身的动作蹲在原地,齐肩的黑发滑落,她在原地思考了一会。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回过头去,“看来……段队长是觉得那位正直的江教授参与了我们的行动,和我们是同伙。” 她的脑子转的依旧很快,立马就从段玉泉的语气中窥探出了一丝真相。女人遗憾的摇摇头,本来还是笑着的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哀伤,她怔怔的看了段玉泉一会,忽然说:“我有的时候会想,那位江教授为什么会在知道我们正在进行新ai实验的时候发那么大的火,现在我倒是明白了。” “因为人是无法被ai替代的,人的情感有很多,欢喜,愤怒,悲伤……人能做出的举动也有很多,信任……还有猜疑。” “而你们……现在就在猜疑他,我很想问问为什么。” 段玉泉有略微的迟疑,摇了摇头,“我并没有猜疑他,相反,他是我一个很信任的前辈。” “那很好了。”白雀点点头,不再去看段玉泉的眼睛,可就算不去看她也已经读懂了段玉泉的遮遮掩掩,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没有必要再去询问了。 “江照阳啊……一直是个很好的人,好到让我感觉自己浑身都是罪恶,让我感觉我压根不值得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一下子把我拉了出来,让我坚持到了现在。” “可我没想到……在你们眼里,他居然和我是同样的人。” “多可笑啊。” 第192章 救赎 地下室里永远是黑暗的,只有门外的村民下来送吃的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光亮。周身每时每刻都围绕着女人的哭声,白雀浑身都在发疼,或许是因为她长得足够漂亮,那些男的也最喜欢玩她,每一次都能要了她半条命。 小腹已经隆起来了,白雀已经忘记了这是她怀了第几个孩子,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她想,或许那些被陆无据关在疯人院里的那些孩子也同样像她现在一样,每天就渴求着送饭时倾泻下的那一点点阳光。 这或许就是她的报应吧。 因为她的软弱,因为她同样用着那些孩子用生命堆出的数据去成就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她也要经历一样的事情,时时刻刻都闻着周围弥漫的血腥味的空气。 好疼……可是一想到那些因为她的梦想死去的那些孩子,那些她甚至没见过面的孩子。还有那些由她生下的,命运未知的孩子,就感觉心脏的某一处比身上的疼痛更甚。 喉咙完全干哑,她说不出一点话来,就算极度的疼痛也发不出一声呻吟。 她总感觉自己的大限大概到了,如果没有其他的变故,今晚她大概就会死在这里。 双眼已经开始发黑,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濒死之际,她忽然感觉到头顶撒下了一抹光亮。 费力的睁开眼,她才意识到那抹光并不是幻觉,而是有人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将外头的光重新撒了进来。 或许是求生欲望作祟,她的身体突然有了力气,拼命的朝着那块最大的光斑爬去,希望外面的人能看见她,看见她浑身的血污,给他一点水,一点吃的……一点就够了。 可她看见的却不是那些村民贪婪的犹如恶魔的嘴脸,而是一张熟悉的脸……因为愤怒和诧异,脸色都变得极为惨白。 “白雀……!”江照阳接近失声的喊道,很快他的目光掠过她,看向了在他身后那些同样凄惨的女人,颤抖的想伸出手将她从地窖里拉出来。 白雀并不明白为什么江照阳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可她只是突然看见了希望,毫无由来的想哭。 “报警……江教授……去报警。”泪水大颗大颗的从已经干涸的眼眶涌出,白雀费力的挤出这几个字,还未把话说完。却突然听见江照阳的身后传来了那个恶魔的声音。 “你说你想见白雀,我现在已经让你见了,你答应我的事儿,应该也要做到吧。” 十几年下来,陆无据的中文已经说的很流畅了,可每次说话,他的语气中依旧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戏谑,像是在挑衅一般。 “放她们出来。”江照阳愤怒的几乎失去理智,他和陆无据这么多年的好友,尽管对方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对ai的研究。可他依旧把对方当做朋友看待,而现在陆无据所做的事情是真真切切的触及了他的底线。 “凭什么?凭你现在单枪匹马的在我的大本营里,凭你现在所有的设备都被缴走,还是想把我绳之以法?” 陆无据步步逼近那人,笑容渐深,“我说为什么我会那么喜欢你这种人,你的头脑就算再聪明,有的时候也一样蠢的可爱。” “不过,我也不欺负你,就跟我们平时打交道一样,实在不行我们就来交换。” 江照阳眯起眼睛,他思考的很快,反问道:“你想换什么?” “我想换你的天眼的核心,这么多年下来,那颗核心的智能程度一定超乎我的想象吧。” 江照阳闭了闭眼,这和在他身上剥下一块肉没有任何的区别。那个核心是他十几年来的心血,陆无据此举就是在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可他并没有考虑太久,沉声道:“我答应你,不过你也知道,核心不在我手上。” “明白,明白。”陆无据拍了拍手,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不过我就这么放你回去,我似乎很不安全吧。” “我不会报警。” “我觉得你也不敢报警,毕竟都看到这里了,你应该也明白了,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江照阳,如果你报警了,我是会杀了你的。” “不仅是你,你的家人也一个都别想跑。” 那男人再次回到了入口处,他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将自己所能搬来的水,食物,全部扔进了地窖里。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接着,他对白雀说。 “你们会出去的,等我回来。” 后来呢? 后来江照阳死了。 就算是他背后的势力都没保住他,他的老师,老师的妹妹那个宋城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他相信警方的力量,却并不明白当他偷偷向老师泄密的时候,那个经过多年经营,早已经渗透警方的陆无据已经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并且毫不犹豫的履行了他的承诺。 可白雀依旧在等他。 尽管这个承诺有些过期,可她依旧等到了。 只是来的,并不是他…… . 白雀的口供很漫长,她为段玉泉讲了一个故事,而段玉泉只要和宋野的信息一汇总,便能发现这个故事里大部分都是真实的,能够被信任的。 江照阳的手稿会在那里被发现,或许就源于他和陆无据所谓的“交易”。他在用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想救出更多的人。可那个时候……江城的警方却像被东西束缚住了手脚,处处碰壁,直接错过了最宝贵的出警时间。 在江照阳报警的第二天,“陆无据”就直接杀上了家门。 “当时的江城市局的局长……已经被撸了吧。”因为江洵跑路,急需结束手头工作的宋野买了最早一班的机票赶往江城,当天下午就坐在了段玉泉的办公室里。 “是,那个时候常局还是二把手,江教授出事后江城警方连着宋城警方几乎被一整个大换血,很多元老都被逮了,不然凭着上一届刑侦队一把手的年纪,我还得再干几年片儿警才能上位。” 段玉泉面容惆怅,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头,他当年确实不知道这么多内幕。江照阳若是报了警……为了防止陆无据报复,局里暗中进行行动也正常,可问题在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走露一点风声,连如今的常局都有点一知半解的意思。 第310章 是谁捂住了江照阳的嘴,谁让他把这件事情死死的憋在了心里? “当年局里撸了谁,对方又在针对江照阳这件事上干了什么,也就只有当时的主事人知道了,他们把这件事情捂得那么紧,一定有道理。” “江家只剩下江洵了,他们在那段时间所做的所有措施几乎都是为了保护江洵,假死、把人带到了远离南方的北地,近三年的时间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几乎把这个人的社会性完全剥夺,这是为了保护他,保护江照阳留下来的唯一一枚芯片,让那个人察觉不到江洵的存在。”宋野道。 段玉泉听见宋野这样说,轻啧一声,“可江洵在一年前其实就已经重新融入社会了,甚至连名字都没改,这不就是个活靶子。” 可江洵就是来当靶子的啊。 他从一开始出现就是为了当鱼饵,要把藏在人海中的大鱼钓出来而存在的。 段玉泉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一皱,感觉这事或许还有说法,语气都压低了下来:“……你家那位是不是和上头在弄什么大计划呢?” 宋野没有回复他,只是翻来覆去的把白雀的供词看了又看,着重看着那段和江照阳相关的事情。那真的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不仅是他完全没有印象,或许自己的老师,江照阳的好友顾长青说不定也不知道这段往事。 “我们现在关注的问题不是这个。” 他把那叠厚厚的复印纸往桌面上一扔,用腿一蹬,把椅子推远了一些,和桌子拉开一定的距离,“我们现在所要关注的是……那个叫“丹尼尔”的人,究竟是谁?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丹尼尔的?” 那个男人的身份之前就已经很明了了,他们真的以为这个丹尼尔就是当年研发诺维特林的那位医学教授。可白雀的话几乎全方位的推翻了这个想法。 他不是丹尼尔,至少……在白雀那个时候他还不使用这个身份。 而他展示给世人的面目到底有几重?那个被掩盖在面具下的人究竟是谁? “我们仔细的梳理一下白雀的证词,对方既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和他有交集,并且年纪相仿,说明他的真实年纪可能和顾队差不多了。” “而人总是不可逆的衰老,丹尼尔很有可能只是他为了掩盖自己的衰老,重新拿到了一个身份,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现在的社会里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生活下去,进行社交活动。” “等等,等等等等……你要这么说,我们要筛查的对象可太多了。”段玉泉头疼的要命,“已经十几年过去了,我们是不可能把各个年龄段的人都筛一遍的……” “江教授去世的时候还没满五十呢。”宋野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况且他去世的时间离现在也不是很远,既然白雀说在几年前的时候,那个陆无据依旧跟在江照阳的身边,就说明至少是那个时候他是还没有转换身份的。” “而且江教授的社会身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在那些年里他也在正常的和其他人社交,他既然一直在监视江照阳,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段玉泉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他一撇嘴,看着宋野,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话:“你该不会……要去找常局吧?” 第193章 药物 段玉泉其实对常子安这个人并没有多少抵触,恰恰相反,在他做片儿警那段时间,这位常副局长给予过他很多的帮助。他在他那里学了很多。 可不知道为什么,常子安对宋野的感官并不好,其中的原因可能就掺杂着对方和顾长青就是完完全全的死对头。而宋野是顾长青的学生,便略微有点恨屋及乌了。 “我可给你打个商量,如果你真的要去找常局长,说话一定得好好思考一下再出口,对方本来就看你不爽,到时候别什么消息没打探到,还少了个人脉。” 他嘱咐宋野,语气中满是真诚,“那天开会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有点……不太好,可他的性子也只是急了一点,你别为了江洵什么炮都往他身上开。” 宋野则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他觉得江洵是疯子,认为江洵在几年前的一场意外里就已经彻底的疯掉了,觉得池局在江洵身上的付出完全是没必要的……虽然他当时没有这么说,可是每个字眼里都透露着这个态度,所以我也在这里放下话,我对他的态度好不起来。” 尽管江洵那个时候的精神评估确实不怎么好,可想想那个场景,那人在几天前刚失去了自己的家人,不管是谁处于这样的境地,精神状态都好不起来吧? 段玉泉噎了一下,忍不住替自家局长找补:“他也没这个意思……你看他其实对江洵还是挺友好的……他所有的敌意都来自于江洵的父亲不是吗?他一直觉得江洵父亲在江洵身上做实验是一种很不人道的行为。” 宋野只是双手抱胸坐在原地,好似没把段玉泉的话放在心里。 段玉泉无语了,真的有些不想掺和这些事情,可是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把这个案件推到其他人身上去,嫌疑人已经出现了,711江城特大儿童拐卖案的重启肯定是榜上钉钉的。 一边是多年的兄弟,一边是自己的上司,段玉泉最终打算折中处理,不强迫两边的任何一个人,一排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去局长办公室!你别过去!你一过去肯定吵起来。” 宋野依旧冷着脸:“谁愿意跟他吵?都快奔六的人了还是那么不稳重。”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也快三十岁了,想想自己好不好?” 宋野还想再说些什么,段玉泉紧急调停,用一种你再说我就从窗户上跳下去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兄弟,一步三回头的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前去完成任务。 这边宋野已经到了江城,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井井有条的进行下去,连江洵那边都是岁月静好,完全看不出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茶室被使用的次数很多,皮质的座椅上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或许是这一次的来客是两个小年轻,刘姐还特地在红木的靠背上垫了柔软的腰枕,只要一坐下去,好像整个人都陷进了布料里。 江洵的态度倒是坦然,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安安静静的接过陈之行手里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点点头,把茶盏重新放回桌子上,“茶很好。” 陈之行这次可是把自己压箱底的茶叶都掏出来了,见江洵喜欢,忍不住笑道:“我就知道你爱喝红茶,前几年在拍卖行那边看到了一包品质很好的茶,就给他拍下来了,就等着你回来喝。” 陆白暮一向不喜欢茶叶和咖啡这种带着苦涩的东西,跟着江洵过来也只是因为他对这个老人有些好奇罢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喝下去,含在口腔里,也是没喝出滋味,颇有种食不知味的样子。 陈之行暗中瞥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在心中笑了一声,再次抬头。眼神就变得笑眯眯的,像一个和蔼的老人,对着陆白暮道:“你叫陆白暮是吧?今年大几了?” 陆白暮突然被点名,急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回答道:“陈爷爷,我今年已经研二了,现在在裴老师的实验室那边帮忙。” “嗯?”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了陈之行的意料,不由得高看了对方几眼,“你现在年龄也不大,是跳了级了?” “对,初中和高中的时候跳了几级。” “还是个小神童喔。”陈之行摸摸胡子,老人都喜欢那些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年轻人,现在面前摆着一个实例,便更喜欢了一些,忍不住又多问了几句,“那现在研究的是什么?我能问吧?” “也没什么不能问的。”陆白暮点点头,“不过我们现在的课题可能有点敏感,和诺维特林有关。” 诺维特林四个字一出,整个茶室都好像寂静了。甚至在旁边守着陈之行的刘妈都是如此,她虽然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却也看着老人突然变了又变了脸色,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陆白暮察觉到对方的视线真真切切的放在了自己的身上,犹如扫描机一般的把他上上下下扫了个遍,顿时如芒在背。可陈之行并没有对这句话有多少评价,只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又靠回椅背上,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听过这种药了,你说的对,这种药物确实很敏感,你们裴老师就没给你们做点心理工作?” 陆白暮感觉他这句话说的高深莫测,一时也拿不准他是个什么态度了,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因为这个课题是我拿出来的。” 陈之行给他倒茶的手一顿,“你提出来的?为的是什么?” “我们在年前对师兄……就是江老师的身体进行了比较完善的检查,想提出一些新思路解决他的旧伤,不过效果不是很好。” “当时裴老师把这个课题交给了好几个人,每一个小组能拿出来的东西都不多,几乎都要放弃了。我比较倔,我去翻了一点资料……发现诺维特林这种药物虽然有成瘾性,可对于江老师的身体状况来说是现在最合适的药物。” 第311章 陈之行沉吟片刻,他抬眼看了一眼在旁边默不作声喝茶的江洵,明白对方的态度是在默认了,“所以……江洵以后是要用诺维特林治疗,对吗?” “如果不出其他意外的话,是的。” “那现在我又有问题了,别嫌老头子啰嗦,按你自己说的诺维特灵有成瘾性,而且成瘾性非常之高,如果用药的人康复之后会变成一个十足的瘾君子,你们又该怎么解决这种事儿?”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你们主要研究的道路就是如何缓解诺维特林的成瘾性吧?” 陆白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缓解,是彻底解决。” 陈之行眼睛一亮:“彻底解决?你们现在有成果了吗?” “有一个前辈之前就一直在研究类似的药物……我们实验室近几个月来也在这一块上有重大突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能把药物给捣鼓出来。” 这句话说完,陈之行沉默了。他的心情未免有些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去夸赞面前的年轻人,还是用一些前辈特有的威严告诉他们不要好高骛远。先不提江洵的身体如何,如果这款药物真的问世,对于世界上所有被器官移植排异作用困扰的人都会得到治愈。 他们可以大胆的使用诺维特灵去抑制那种痛苦,而不用担心,用完这款药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痛苦。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伸出手又给陆白暮已经空了的茶杯续上了茶,语气轻柔了些:“虽说说我们这儿已经是春天了,但还是挺冷的,如果你和你师兄想去外面玩,记得把衣服加上。” 陆白暮被突如其来的担心打了一拳,饶是一直担心的他也意识到陈之行这是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用力的点头,“知道了。” 陈之行嘿一下伸出手拍拍对方的脑袋,“小年轻就是精力旺盛哈,舟车劳顿这么久,现在还有精力出去玩呢。” “爷爷,别拍别人头。”江洵适时的提醒道,他看的出陈之行现在高兴的很,可陆白暮终归也只是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至少还是要有些边界感,“他不太喜欢。” “我要你提醒啊?我看人家小伙子蛮好的嘛,人又乐观,有尊师重道,还特别有能力,感觉也不比你差。”陈之行呛了江洵一句。 就算之前在家天天说着想念这个孙子,可当他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有些气愤。气的是对方千里迢迢跑到莲城去,连续两年都不回来看他,而且每次消息传来不是受伤就是出了大事儿,弄得他一个老头子在家里心惊胆战的,每天都要担心江洵的安慰。 “我看你这两天也别去实验室了,那伙人现在还头疼着呢,你得让他们再疼一会,疼够了你再去,别朝着唤来呼之唤去的。” 江洵神情无奈,“对方头疼就是因为我不在l省,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得去走一趟。” “我说你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是铁人吗?身体差成这个鬼样子,还要四处乱跑,你在家里休息两天再说,实验室那边我出面,他们也没这个胆子来烦你。” 陈之行激情骂道,骂完之后狠狠的给自己灌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越发不得劲起来:“你听不听我的话?” “我听。”江洵妥协了,他真的没必要跟陈之行争这个事儿,对方说到底也是在关心他,若是他真的不妥协,那就是不给面子了,“我肯定听爷爷的。” “哼。”陈之行不去看他了,和颜悦色的又转头回去看陆白暮,轻声细语:“你就好好看着你师兄,这两天多出去玩玩,咱们这虽然冷,但是景点就是多,多拍点照片留念留念,北方和南方可不一样。” 陆白暮小心翼翼的看向江洵,只得到了对方一个无奈的眼神。顿时心里有了底儿,点头点的比谁都快。 “行!好!没问题!” 第194章 死亡 陈之行口中的实验室就是重明如今诞生的实验室,不过在实验室里重明有另外一个名字——天眼二号。 虽然这个名字被定下来的时候得到了多方的反对,池明慧觉得十分晦气,陈之行听见天眼俩字儿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可实验室里的人是江照阳残留下来的班底,他们前十几年都在忙天眼项目,因此对这个名字十分的执着。 所以固执的实验员定下了这个名字,继续为了天眼项目的奋斗着。 陆白暮当然是知道重明的,当时江洵和bred的线上通话他就在现场,有听见过那些局长说重明这个名字。不过这个名字在他的印象中一直在小范围里传播,除了看上去身份就比较重要的几个人,几乎就没什么人知道了。 他对重明好奇,但好奇心并没有重到要求江洵立马带他去实验室看看的程度,老老实实的跟着自家师兄喝完了茶。乖的就像是一只刚破壳的鹌鹑。 晚上陈家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特地把还在学校的陈千岁给接了回来。小姑娘一看到江洵眼睛都亮了,涕泪横流的把书包一摔就扑了过来,差点把江洵扑倒在地上,被自己母亲扇了两巴掌后脑勺,委屈的要命。 陈千岁的父母存在感很低,江洵依稀记得她的父亲,也就是陈之行唯一的孩子,陈明泽就是搞互联网金融的,一年到头都不着家,母亲是个大家闺秀,叫林闻,两人也算是好好的谈了个恋爱才在一起的,孩子简直就像个摆设,夫妻俩在商场上大杀四方的时候便把自家这个不省心的闺女丢给了刚好退休没事儿做了陈之行带着。 “回来了啊?”那女人神色温和,面容姣好。她当然早就知道江洵回来了,可夫妻俩和家庭的交集其实不深,这就算是打个招呼了。 “林姨。”江洵抱着委委屈屈的陈千岁对对方点头,“好久不见。” “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在千岁天天在那念着,我耳朵都要生茧了。”林闻开玩笑般的打趣道,“小洵,你不如直接认我做干妈算了,这样千岁也就名正言顺的当你妹妹。” 这话说的巧妙,又表露出了自己对江洵的关心,又好似在隐隐约约的告状陈千岁这些天不乖,需要江洵好好的管一管。江洵对此没有做过多的回应,只是低头摸了摸陈千岁的头,温和道:“你们不是一周一小考吗?这周小考成绩出了没有?” 陈千岁本来还在假哭的表情瞬间僵硬了,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江洵,像是没听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良久后才伸出手拍了拍江洵的手臂:“哥哥,你脑子坏掉了吗?” 林闻本来还笑着的脸上猛的出现一丝裂痕,听了自家闺女童言无忌的话语,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疲惫的搓了搓,“陈千岁,不许这样和哥哥说话。” “你不懂我和我哥的羁绊。”陈千岁一脸认真的回头看老妈,又紧接着询问江洵:“你怎么会问我成绩?你之前从来不问我成绩的!到底是何方妖孽,居然假扮我哥回家!” 江洵皮笑肉不笑,伸手掐住了陈千岁脸侧的那块软肉,用力。 陈千岁嗷的一声就叫出来了。 “醒了没?”江洵问她。 陈千岁泪汪汪的点点头。 “醒了。” 这场家庭聚餐也是吃的宾主尽欢,陈千岁没找到太多的机会继续和江洵撒娇,江洵一吃完饭就被陈之行拽到了书房里。留下一桌子人大眼瞪小眼。 不过说来也正常,毕竟江洵千里迢迢从南方又赶回了l省是有大事要做的,虽然饭桌上的人都瞒着小孩,却也心照不宣的知道这一点。 之前陈之行请江洵去喝茶,其实就是想说这件事儿,可当时陆白暮一起跟去了,有些话就不那么好说出口了。 书房里的陈设已经戴上了岁月的气息,都带着一种陈旧的味道,可里面并不脏乱,依旧井井有条。书房里的懒人沙发还给江洵留着,连手边的书放着的位置也是恰到好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坐。”陈之行反锁了书房的门,示意他坐下,“现在也没其他人了,咱俩好好唠唠。” 江洵默不作声的坐了下来,看着陈之行也拉着一张凳子在桌子的另一边落座,没打算首先为这个话题开头。 书房里只开了一张小灯,未免有些昏暗。可反倒是这样的亮度,让江洵看不清陈之行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正锁定在自己的身上,就这么看了很久,对方略带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明明是个问句,可他的语气却是陈述句。或许他是真的想让江洵自己说出当年瞒着他所做的那个决定,说出对方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l省,奔赴那个陌生的城市。 江洵的手拿过桌面上那本厚实的书,手指微微挑动一下,便翻开几页,一副不经意的样子,“爷爷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 “你当年和明慧说的那些话可一句没告诉我。”陈之行好笑的摇头,“我倒是不知道,这件事你有什么必要瞒着我?” 第312章 “明慧她不愿意跟我说你们的计划细节,这其中会牺牲多少,牺牲的人是你,还是其他人,我是一律不知。所以我老头子就厚着脸皮来了,倒是想问问你这个当事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江洵当年在l省修养了那么久,在那途中几乎没有提过自己父母的事情,所以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已经不想因为失去的人去触碰心里的那道疤。他已经选择去遗忘了,不再对报仇有着希望。 可陈之行一直知道,江洵永远不会忘记那些事情,这个青年很沉默,他的脑子从始至终一直在转,脑海中到底有什么想法,他也难以预料。 所以在江洵忽然离开l省的那天,他并没有感觉到特别惊讶,第一反应是担忧和愤怒。担忧的是这个青年孤身一人前往那么远的地方,还是从未去过的地方,到底会遇到些什么,会不会又受到那个人的狙击。 愤怒的是……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他从始至终都在瞒着他这个所谓爷爷。 一件事在心中憋的太久,确实是会出问题的。 江洵不仅出了问题,他的问题还很大,大到连他这个和江洵最亲密的人都没有猜到事情的走向。 可木已成舟,他总不能要求已经坐上飞机的江洵回头,只好通过池明慧紧急通知了正好在莲城任职的李康祥,让他多照顾着江洵一点。 “我以为你会去江城,以为你会去宋城,可我万万没想到你选择的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不仅是你自己,连你父亲当年也没有踏足过过那里,所以你当年的做出决定确实让我很惊讶。” “我并不询问你为什么要走,我就问这一个问题,为什么是莲城。” 声音落下,留下满室的寂静。江洵合上的那本字迹在灯光下糊成一团的书,抬眼看向对面的老人,“因为我想去那里。” “嗯?” “爷爷,莲城很漂亮,它有全国最大的枫树林,你知道吗?到秋天的时候,莲城四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很壮观。”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和陈之行介绍自己所看见的那些东西。 “那段时间我确实很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拖着这一具残破的躯体就这么在这里待到死去的那一天,还是豁出一条命去找到那个人,把他从人群中揪出来……和他同归于尽。” “但我是个胆小鬼,我想……现在的我或许哪一条都做不到,我知道自己生病了,这么病下去会出问题的,所以我不能一直待在你们身边,不去接触这个飞快发展下社会,我要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去做。” 所以江洵漫无目的的来到了他大学时期一直想去的地方,他来到了那片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火红枫树林,他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游客一样坐在凌乱的山石上,就这么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景色,看着太阳升起,又看着太阳落下。 他想,曾经所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因果循环,他在无意识中为那个人做了事儿,害死了很多人。他的父亲也因为帮助了那个人,所以没有得到善终。 可在这个人人都崇尚正义的世界,为什么好人得不到善终,坏人却可以逍遥法外? 在那些天里,他几乎都在想着这些事情。他一个人在莲城的一家学校附近找到了可以住的地方,开始陷入了漫长的自我怀疑期。 后来他经过李康祥的介绍在那所学校担任了一个闲职,去做了一名老师。网络上总有人说当老师是世界上最累的事情,不仅要处理同事间的纠纷,还要处理和学生的关系。 可江洵就是一个闲职,如果不是他走了关系,学校甚至都不会要他这么一个心理老师。他依旧是自由的,他不用在乎和任何人之间的关系,留去都凭自己的心意。 那些孩子就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真的可以净化心灵。 或许在某一天下完课后,他看见那些孩子的笑脸,看见那些人笑着喊他江老师,忽然生活就有了一些意义。 所以他抓住了那些意义,在黑暗中摸索的向前。 人一旦有了希望,就会想起曾经所犯过的错误,去思考如何破局。 他知道父亲曾经做过什么,知道父亲是怎样通过信息差去戏耍那个人的。所以江洵就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 既然对方手里的那枚芯片完全没有作用,那为什么我就不能充当这样一枚把它从人群中钓出来的鱼饵,去把对方从他那千百枚面具下揪出来呢? 那天过后,他紧急联系了远在北方的池明慧,将自己已经打好腹稿的话托盘而出。 也是在那天,他给自己取了一个代号。 重明。 它是救赎者,即是自救者。 他在走一条属于自己的救赎之路, . 白青君刚下飞机就被北方凌冽的寒风冻了个半死,他之前并不是没有来北方拍过戏,可那个时候他身边有助理,还有一个作为监视摄像头的“经纪人”,这群人肯定不会让他这么一个大明星给冻着的。 而现在他只有他自己,为了以最快的时间赶到l省,他甚至没在来的路途中补充一些比较厚的衣物,就穿着一件t恤,外套一头扎进了北方寒冷的空气里。 或许是这一行为的确是太虎了,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透露着浓浓的无语。 白青君有叹气的心情,却又不敢把那口热气呼出来,紧急避险到机场附近的小摊上买了件军大衣,裹上身后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身体上暖和了,脑子也终于有多余的能量去思考眼前的问题该怎么解决了。 白青君吸吸鼻涕,先打了个车到了自己提前订的酒店,在车上还被热情好客的东北大哥好好的说教了一番,说起来的,小年轻真是不注意身体,这么冷的天气也敢穿两块布就在外面晃悠。 白青君有点想顶他,但是又确实没什么话可说,自己现在能变成这个鬼样子,也只能怨自己傻逼。 下车后谢绝了要帮他把行李箱扛上楼的大哥,白青君飞快的办理好入住手续,想回房间先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在和江洵联系。 可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一推开门他整个人便于愣在了原地,那一瞬间一股危险的感觉顺着脊背往上爬,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 他下意识想把门关上,结果那门还没关紧,一只宽大的手就直接抓住了门板,愣是用蛮力把门重新拉开。 白青君简直有点崩溃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前几天刚在微信上挑衅过的胡任秋会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就没人告诉这位霸道总裁,私自查询他人的订票信息是犯法的吗? 早早的查到消息前来蹲守的胡任秋,眼见白青君一脸菜色。毫不留情的冷哼了一声,抓住白青君的手腕直接把人带进了屋,砰的一声合上了酒店的房门。只留下屋外的空气被门震的颤抖。 白青君被人逮住后便被那人压制的动弹不得。 胡任秋平光眼镜下的眼神很有意思,他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的白青君,也不说话,那种诡异的感觉让白青君有点脚底发寒。 根据他对胡任秋这个睚眦必报的逼的理解,俩人之前还在演霸总金丝雀的时候,每天见面不是在睡就是在睡的路上。自己前些天还在微信上挑衅过对方,今天晚上不是他死就是自己的屁股死…… “你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白青君有点受不住了,这和缓刑有什么区别? 胡任秋听他这么说,扣着他肩膀的手反倒更紧了,眸色渐渐暗了下来。或许是检查出白青君的身上并没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气氛松懈下来。 胡任秋重重的松了口气,一把把面前的青年拥进了怀里。 那拥抱很紧,白青君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了那具火热的躯体里。他试图挣扎了一下,可武力值差距太大,还是没挣脱他的怀抱。 “别动。” 胡任秋伸手就给他的屁股来了一下,把人打的僵在原地。 狐狸老实了,金主大人便任意的上下其手,狠狠的吸了一口不乖跑路的狐狸,看见对方安然无恙,胡任秋这些天一直晃晃悠悠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松开了一些自己的手臂,对着白青君的额头亲了一口。 “青君,我很想你。” 被忽然出现在房间里的男人吓了一跳的白青君僵硬的表情上裂开了一道缝,他看着面前衣冠禽兽道貌岸然的男人,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一句话。 “我想你妹。” “滚出我的房间。” l省热闹的要命,江城反而安静下来了。 段玉泉不让宋野去找常子安是有说法的,在他一个人单独去见常子安时,看见对方听见宋野也来了时猛然黑下来的脸就知道自己还真是神机妙算。 常子安看着自家手下的兵一脸庆幸的表情,冷哼一声,“他都来了怎么不和你一起来,该不会又是他那个老师和他乱说了什么吧?” 段玉泉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第313章 瞧瞧,吐槽顾长青都要绕着圈带着刺的,说话都夹枪带棒的,真不知道两人之前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要是宋野在这说不定没两下就和对方吵起来了。 “不是,他能来吗?” 段玉泉平日里就和常子安关系不错,现在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简单的表明两人的立场:“你那天开会的时候和他老师吵架,当他面说他老婆是个疯子,他和你见面还谈事情呢,不和你干架就不错了。” 常子安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侧过头去,还是不爽,可神情却缓和多了,小声嘟囔着:“小气的要死,和顾长青一个样,而且我哪说江洵了……明明是江照阳……” “常局,暂时放下恩怨,白雀的口供出来了,江照阳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他纯粹是个受害者。”段玉泉连忙打断他,认真的纠正,“到时候我把口供发你,我有事要问你。” “你对当年跟在江照阳身边那个外国人还有印象吗?” 此话一出,常子安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很古怪。 他仔细的看着段玉泉,似乎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把这种陈年往事拿出来问。可以联想到他们现在所侦查的案件,又好像明了了。他低下头,努力的回想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儿,想到最后竟然有些迷茫。 真的不是他的错觉,他是真的有些想不起来当时那个跟在江照阳身边的外国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对方的脸上无论何时都好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如果让他去形容,一定会说对方的五官没有任何的特点,所以才会在每次快想到的时候,脑海中闪过另一张脸。 “你这问的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常子安倒吸一口冷气,“嘶,你还别说,我真有点想不起来对方长什么样子,对方的脸没特点,当时说是外国的人,是因为他说话是有口音的,口音很重,和那些就刚刚学中文的洋鬼子没什么区别。” 段玉泉沉默了,有些瞠目结舌,他哪愿意线索到局长这儿就直接断掉,着急了起来:“常局,你再仔细的想一想,真的就想不到一点特点吗?” “我在认真的想,但是你也知道,我跟江照阳的交集很少,来问我还不如去问顾长青那个老狐狸,好歹他和江照阳是多年的好友,说不定和那个人打过交道。” 见段玉泉着急,常子安也明白了那个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该不会就是那小子干的吧?江照阳……是他杀的?” 段玉泉轻轻点了点头,“十有八九,没跑了,不过我们现在还需要证据链……证明他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我们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那你们大概是有些走错方向了。”常子安摆摆手,叹了口气,“那外国人我们几年前就查过,不过……他已经死了。” “死了?” 段玉泉懵了,“怎么死的?” “说不好。” 常子安不免有些唏嘘,他当时也觉得那外国人肯定没跑了,江照阳出事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把那个人给逮回来,可是一来到对方在国内的居所,就发现那一个老外吊死在了屋里,“很有可能是被灭口了,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儿,觉得良心不安,上吊自杀了,他自杀的那间屋子里没有留下其他人的痕迹,只有他一个人的。” “而且……我们也用他的血液和一直跟在江照阳身边的那人的dna做了对比,已经确定是同一个人了。” “我记得那人叫……陆无据,国外的名字叫克里斯蒂安,是早几十年旅居中国的美籍华人,是个混血,他的身份没有问题,海关的出境记录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可是他在几十年前用的可不是这个身份,他用丹尼尔这个名字和江照阳一起去了医学会议,怎么可能会叫克什么蒂安?” “这就是这件事很奇怪的一点了。”常子安摇摇头,他们当年怎么可能没查到这件事,“陆无据是江照阳在出国留学的时候交的好友,当年他们的关系很好,好到顾长青的有点吃味了,而且……对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们是一概不知的。” “他被发现死在国内的居所里之后,我们也在那间屋子里蹲了好几天的点,把那间屋子附近的监控里里外外看了个遍,都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存在,这件事才无疾而终。”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们没把江照阳的事情继续查下去?因为第一嫌疑人已经死了,而且剩下的所有嫌疑人都没有作案时间。” 常子安抬起眼皮,撇了一眼微微打开的门,看着门缝透出的那一丝阴影,冷笑一声:“我又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怪物,江教授对于我们来说是怎样的人,我们一直知道的很清楚。” “所以啊,不要觉得我是个小气鬼,是当年那个案子根本查不下去了,我们才放下的。” 门被推开了,段玉泉猛的回过头看着进来的那人,宋野表情有些冰冷,拧着眉头和常子安对视着。 “常队。”他喊道,“你们可以证明对方死亡这件事是绝对真实的吗?” “我倒是想让他不真实,但是dna这件事儿确实是没办法伪造,是可以证明那死掉的那个和跟在对方身边的那个是同一个人。” 常子安并没有责怪宋野进门不敲门的这一举动,只是转动了一下自己坐着的转椅,仰头靠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这就很可怕了,如果不是对方真的死了,就说明其实在幕后的那个人从来就没有亲自出过手,他在这个社会里有无数个傀儡,只要需要抛弃这层身份,他就能毫不犹豫的把一切不稳定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这就是当年没有继续查下去的原因。” “因为我们直到现在都无法确定,在我们的身边中,到底哪一个是他的傀儡。” 看着宋野猛然暗淡下去的神色,常子安心里也有点不好受。所以说他和顾长青是死对头吧,可他对顾长青的这个学生是没有一点恶意的,相反的是,他还挺欣赏对方。 哎,还别说,他还是喜欢倔驴。 第195章 汇合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说没有转机,其实你顾队他们一直都在准备。不过处于计划中心的人是江洵,所以在那天会议上我才会发那么大的火。”他好心的安慰宋野,“我一直挺心疼这小孩的,实在是不愿意他再卷入这些事情里了,不过池局的态度很坚决,我也插不了手。” “如果你们真的对现在的案件推进没有头绪的话,可以找池队问问,或者去江照阳实验室的旧址看看。” “那一边虽然已经被一把火烧了,但烧的是核心实验室,还有很多部分还留着,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 说了这话他又觉得有些不妥,急忙补充了一下:“不过我得说清楚,这些线索可能是当年警方办案觉得没有价值的,确实是和案件没有关联的东西……” “我明白。”宋野点点头,这两人第一次在这么和蔼的情况下完成了对话,不仅没有互相阴阳怪气对方,也没有再一次因为顾长青的缘故吵起来,宋野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常局。” “哎呦呦呦,你别这么说话,我心脏受不住。”常子安连忙挥手,“第一次看你这么恭敬,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连忙送客,不想让这俩毛头小子继续烦他,“该滚了,该滚了,别老在我办公室里杵着,我压力大的要命。” 陆无据“死了”,大概是宋野这些天听到过的最难受的消息了。死了代表对方在生前的所有痕迹都可能被消除,其他人不一定,可这个逼心思缜密的紧,他既然懂得在江照阳死后,也让自己死一次,就肯定不会让警方发现他另一重身份的线索。 “老宋。”两个队长级别的人物蹲在马路牙子旁边,一边被夜晚吹来的冷风灌头,一边心里思绪万千,简直烦的爆炸。段玉泉叼着根烟,那烟雾就被风吹的往自己脸上飘,整个人显得十分命苦,“说到底我们最后还是得和撒旦那个网站打一仗吧。” 丹尼尔是撒旦组织的幕后大金主,这个是当年已经被抓进去了苏昱的盖棺定论过的。可现在他们反倒有些不觉得现在正在国内游荡的这个丹尼尔,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了。 “撒旦这个组织扎的根太深了,要我说,如果真的是和他们干一架,得元气大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口袋的烟盒,从中摸出一根,状似都要递给宋野,“反正江洵也不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见到他,你要不偷偷来一根?” 宋野一心埋在手机屏幕里,拒绝的干脆自然:“已经戒了,就不能再抽了。” 段玉泉有些自闭了,他翻了个白眼,狠狠的掐灭自己正在抽的那根烟,越发觉得世界灰暗了起来,“你让我觉得我的自制力简直就是个蛋,一碰就得碎。” 紧接着他声音瞬间大了:“兄弟!没必要吧!那么自律做什么,就不能陪你的好兄弟抽根闷烟吗?” 宋野无语的扭头看他,冰冷的声音从嗓子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了出来:“不行。” 第314章 段玉泉:…… 他瞬间把那根烟收了回来,当自己什么都没做,两人又一个看手机一个看马路的在那蹲了一会,大晚上的路上盘踞着两个黑影,差点把来值夜班的辅警吓了一跳。 段玉泉微笑着送走了自己的手下,看着宋野依旧沉默不语的蹲在原地,有点纳闷:“那你现在又是在干嘛?” “买机票,明天就飞到l省去。” “别发疯了,你现在去l省添乱,还不如就在江城帮我慢慢的把这个案子跟完。”段玉泉很清楚迟池明慧那个女人的尿性,若是他们的计划中本来就没有宋野,那人肯定会不顾一切代价的把宋野困在南方,“信不信由你,如果他们真的需要你,你在几天前就已经被运到北方去了,还会在这里待着,跟我蹲马路牙子?” 宋野听他这么说,猛的扭头看过来,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看透了什么,“你什么意思?如果按你这么说,你大概也是他们用来把我困在南方的棋子?” “如果你真的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段玉泉懒得为自己辩解,直接一屁股蹲坐在地砖上,疲惫的搓搓自己的脸,“不过在南方也有在南方的好处,好歹在这里,没北方那么乱。” “他们现在直接把天眼二号的核心拿到拍卖场去勾那个人出来,但打出的旗号太大,现在所有得到内幕消息的人都一窝蜂的往l省涌,等到他们真的开始动手那天,鬼知道会揪出多少暗线。” 那颗核心就是从江洵的身体里取出来的那个,现在已经脱离江洵的身体很久了。可天眼一号的所有程序就是按照江洵的思维逻辑所编写的,所以二号本质上和天眼一号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真的要找出一些不同的话,大抵是现在的科技更发达了,天眼二号的智能程度也更高。 “不仅是专门搞机器人这一方面的公司,还有很多有钱的喜欢看乐子的公子哥也往那边跑,如果陆无据真的对这个ai执念那么深,肯定是会上钩的,可到底能不能分辨他是现场的哪一个,就得看江洵了。” 他们就是明明白白的编织出了一个陷阱,告诉对方这个陷阱里有好吃的,希望他往这个陷阱里跳。这种思路其实是很傻的,因为不会有人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往陷阱里跳。 可他们拿出来的偏偏是对方无法拒绝的东西,如果真的能拿到他的话,这几十年来所做的一切,都算是有了个完美的结局。 这件事儿如果要来个比喻,就像是陷阱你的旁边站着个段玉泉,而陷阱里面躺着的是身受重伤且他暗恋多年的顾灼。 如果是段玉泉,段玉泉想,他大概是会跳的,而且跳的比谁都快。 “真是讨厌这群玩阳谋的。”段玉泉又忍不住点上一根烟,一边抽一边啧啧称奇,“但是一想到这阳谋坑的也不是自己人,莫名其妙觉得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真想看对方被坑,不如现在就跟我买张机票去l省。” “那可不行,我已经答应池局了,我警告你把机票给我退嗷。” “你总算是承认了。” “我什么时候没承认过?” “……” 两厢无语,好兄弟终究是相看两厌了,干脆利落的各回各家,打算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捏着鼻子汇合,去实验室旧址看看。 江洵这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宋野知道他在哪了,毕竟平日里那么粘人的人,接近两天没给他发一条消息,就已经很奇怪了。 不过他也不觉得慌,他从来不认为赵楼兰说几句话就能把宋野给瞒过去。恰恰相反,赵楼兰说了那些话反倒是在暗示宋野江洵的态度。 既然他已经摆出了自己的态度,就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儿而感到心慌。宋野一定能够明白自己的想法。 只是就要苦了留在宋野身边的那几个僚机了,大概会被宋野嫌的要死。 看着身侧和刚读初中的小屁孩聊的正欢的陆白暮,江洵叹息一声,出声问道:“你们要不要吃冰淇淋?” “要!”两人异口同声。 忽然有了一种自己来l省就是为了带孩子的既视感呢。 江洵腹诽,却还是自觉的上前到摊位那边给两人买了冰淇淋。陆白暮拿到冰淇淋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但陈千岁这小孩的性格真的很对他口味,顿时就把那点不好意思抛之脑后,兴致勃勃的和对方聊了起来。 按照陈之行的意思,江洵这两天不用立马去实验室那边协助实验,而是要带着自己的便宜师弟痛痛快快的在l省景点玩两天。江洵哪敢不听他的,就算自己有些食之无味,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带着两个人四处逛了逛。 早晨去的是附近的一家游乐场,那是陈千岁从小玩到大的,就不用江洵多操心了。这个玩商极高的小孩一个人就可以带着这个新认识的大哥哥把附近玩个遍了。 江洵实在是不适合这种刺激性的运动,全程都在一旁待着等他俩玩完。一边处理最近积攒下来的事物,意外的看见了好几个同事给他发来的关心短信。 特别是郑雨晴和解辰,一个小姑娘把她当树洞,一个傲娇没两天就戳他一下,问他还活着吗。 点进解辰的聊天页面,他还意外的看见了好几张猫猫的图片。 这些图片大部分都有两只猫,一只胖的像卡车的橘猫,还有一只长得十分高贵清瘦的小黑猫,两只猫就这么在窗台上趴着凑在一起,场面异常和谐。 江洵想起这一只小黑猫,好像是他当时捡的那只,打字回复道:“你养的还真不错,这毛都油光水滑的。” 解辰或许正在看手机,立马打字回复到。 解辰:你还真舍得回消息了,再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没了。 这个人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可江洵没有感觉到不适,只是开了自己的玩笑。 江洵:那可说不定,也许某天我突然不回消息了,真的是没了。 解辰:? 解辰:你真的很不会开玩笑,如果不会开玩笑就憋回去好吗? 解辰:/嫌弃jpg. 江洵:行。 解辰:话说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你现在难道不在莲城吗? 江洵:确实不在莲城,等事情都完了,我回去再和你说。 解辰:要是事情都完了,和我说还有什么用? 这语气就是有点生气了,江洵顺毛顺的十分顺手,好声好气的发语音。 江洵:真的是有很要紧的事情,不过这些事儿确实不太好牵扯到你们,不过我可以保证,你看到我的时候是一个全乎人。 解辰才不吃他这一套,连发了好几个小发雷霆的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大段话。 解辰:江洵,你要是回来的时候不是个全乎人才吓人,先别提我会怎么想,你知道这两天宋野的表情有多恐怖吗?他前脚刚进局子,后脚就差点把郑雨晴给吓哭,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儿,他大概是第一个崩溃的。 解辰:所以你得把你自己的皮给绷紧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虽然在没什么地位,但好歹有点经济实力,砸钱我还是砸的很顺手的。 江洵:…… 他可是太喜欢这种有钱的朋友了。 笑容忍不住扩大了一些,江洵看着已经从过山车上下来的俩小孩,强装镇定,给好朋友发了一条十分臭屁的消息。 江洵:明白,勿念。 解辰:……我真想抽你两巴掌。 “师兄,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陆白暮看着江洵一个人坐在下边等他们,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过来问道。 陆白暮虽然已经研二了,可正如他所说的,他其实跳级了好几次,实际年龄和宋清其实差不多。江洵觉得陆白暮对这些设施感兴趣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情绪,宋清反倒太成熟了。 “我不玩这些,我受不了那个刺激感。”江洵连忙拒绝他的好意,体贴的询问道,“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午饭?” “师兄饿了吗?”陆白暮还是担心他,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玩的太疯了,神色严肃了一些,“会不会不舒服?” “不会,你们玩你们的。”江洵对他的敏感有些无奈了,失笑道,“我是个成年人,我饿了会自己找吃的。” “噢。”陆白暮老老实实的点头,看着在一边疯跑的陈千岁,试探道:“那我带着千岁继续玩了喔?” “去吧。”江洵巴不得早点赶走叽叽喳喳在耳边叫的小鸟,这两天真是被俩小孩吵的不轻。 陆白暮那无形的耳朵欢快的往后一拧,摇着尾巴就跑走了。 江洵总算是安静了一些,松了口气,喝了口刚刚点的芒果奶昔,再次开始翻阅实验室那边给他发来的资料。 一页还没翻完,就有一个人影忽然在他身边坐下了。 江洵一愣,抬头向旁边看去,只看见了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鸭舌帽盖住了半张脸的人坐在那。白皙骨感的手微微挑起帽檐,露出一张极美的容颜。 第315章 白青君笑得眯起眼睛,前倾了一些,用自己那张脸凑近江洵的耳边耳语。 “江老师,我抓住你啦~” 第196章 念想 今天白青君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的,身上还喷了小青柠味的香水,后调甜甜的,一靠近,就是一阵香风袭来。 江洵却当没看见他这副刻意勾引的模样,只是淡定的又喝了口手中的饮料,翻过资料,“你黑眼圈真重。” 白青君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看你这身装扮,来l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才找到我。” 江洵似笑非笑的撇了他一眼,“怎么,被胡任秋逮住了。” 白青君彻底麻了,他犹如猫看见黄瓜般弹开,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头脑有些混乱:“……你?” “别瞎想,我没必要和对方通风报信,只是觉得胡任秋那个控制狂怎么可能让你就这么跑了。” 江洵就算不用脑子去想也知道胡任秋那个人能干出什么事儿来。所以只是基于这个基础上大胆猜测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给他猜对了。看着白青君的脸渐渐变成菜色,江洵觉得有点好笑,把自己的手机盖在了桌面上,生怕对方被自己的笑声弄得暴起给自己一刀,他连忙从椅子上起身,“等着,我去给你买个喝的。” 白青君猛的瞪大眼睛,看出了对方想要逃跑的意图,手疾眼快的伸出手一把就揪住了江洵的衣摆,“你他妈不许走!” “你放开我师兄!” 两声怒吼同时响起,发出怒吼的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陆白暮一把就抄起站在他身边的陈千岁狂奔回来,死死的瞪着这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青年:“你谁啊,怎么拉拉扯扯的?” 白青君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着对方,又忍不住想逗狗了。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沉吟片刻,大方的自我介绍:“陆白暮?好久不见。” “谁跟你好久不见。”陆白暮觉得莫名其妙,本来胸腔中翻涌的那个是暴怒,忽然间转化成了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他仔细的从脑海中回顾了一下这张脸,确定自己的现实生活中真的没见过对方,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你谁啊?” “我?”白青君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红唇微勾,“我啊,我是bred。” 陆白暮:……? 空气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里,陆白暮瞠目结舌的瞪着对方,两步直接窜到了江洵的身边,也不管自己家师兄有没有被扯疼了,伸出手就把江洵扯到了自己身后,瞬间警惕起来,“你是bred?你找我师兄干嘛!” 陆白暮可不会忘记宋城大学发生的那些事情,光光是那个社团就死了不少人。如果对面的人真的是bred,他手上可沾着不少人命。要说在那场屠杀里他受到了什么影响,大抵也是做了好几天噩梦,在梦里都能看见那些学生一边吐血一边哀嚎的身影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就不怕我们报警吗?”他的眉毛一竖,看起来有点凶,更像只发现了危险竖起耳朵的边牧了。此时,边牧正在对着那个外表艳丽却十分危险的怪人呲牙:“为什么要偷偷接近我师兄?” “弟弟,你看我这副模样,我这叫偷偷接近吗?”白青君看见自己的逗狗行为效果显著,更兴奋了,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挑衅:“我这叫光,明,正,大,你师兄都没其他反应,你现在在这较什么劲?” 两人话不投机,立马就要在公共场合大吵大闹起来。正处于话题中心的江洵微微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痛万分。伸出手搭在陆白暮的肩膀上,重重一捏,示意他先闭嘴。 陆白暮一句路口卡的嗓子眼里半天没出来,有些委屈的看向江洵。却又手脚麻利的往对方身后一躲,只露出个头来,张口就是告状:“师兄,你看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管他到底是不是bred,先报警逮起来再说!” “哟呵,弟弟,死绿茶,我也没招你惹你吧。”白青君翻出标准的白眼,看上去对陆白暮的话十分的不屑,“有本事你醒来就报警,你叫警察来,你看你师兄会不会阻止你。” “你!” “行了,别吵架。”江洵适时的把这一场争吵冒出的芽儿掐死在摇篮里,淡淡的扫了一眼对面的白青君,“你别逗他了。” 白青君笑的都停不下来了,本来眼中的那丝凌厉瞬间一扫而空,他双手抱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盯着那俩小孩,不由得啧啧称奇:“江老师,跟在你身边的人还真都是奇人,我都有点羡慕了。” “先不提陆白暮吧,我当年可是做过调研的,真正的医学天才,至少这几年在国内没有看见一个发展比他还迅速的。光是那个宋清就够我眼馋的了。” “你哪是眼馋宋清?”江洵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伸手打理了一下陈千岁刚刚在过山车上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头发,毫不留情的道破事实:“说到底,你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 “哎呀,这还有小孩呢,你说那么直白干什么?”白青君嗔怒,“那也算是你现在和那个宋队长在一起了,宋清怎么着也算是你弟弟,你就这么戳穿我的小心思不好吧。” “是你对他有意思,又不是他对你有意思,况且宋清看见你的第一反应大概就是应激,你不太可能近他的身。”江洵并不避讳这个话题,看着陈千岁听得亮晶晶的眸子,心中还是忍不住叹息,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回神了,有什么好听的?先去吃饭,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北方的饭馆确实是量大实惠,由于身边跟了俩还在长身体的孩子,江洵点了好几个菜。那菜盘子一端上桌,桌上连个放东西的位置都没了。陈千岁一上桌就开始狂吃,弄得陆白暮吃了大惊,愣愣的给对方夹菜,还以为这小孩早上在家的时候没吃饱。 “你也吃。”江洵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这边提供的茶水都是廉价的茶叶直接泡一大壶,也喝不出什么味儿来,只供于解渴。但他这话显然就是在陆白暮,“我劝你现在就吃,不然等等可能吃不下了。” 陆白暮状似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又抬头瞪了一眼白青君,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也乖乖的拿起筷子扒饭。 两个大的都没什么吃饭的心思,白青君是很少到这种餐饮馆这里吃饭,所以有些好奇,每个菜都尝了一点,对酸甜口接受良好。 等到吃了个半饱,他才抬起头望向江洵,“早知道早就该来找你了,到你这儿还能蹭上一顿饭,也不算太亏。” “谁和你说是请你的了。”江洵冷漠夹菜,“是aa制,等等记得折现给我。” 白青君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你认真的?” “嗯。” “小气死了。” “过奖。” “……” 不管白青君怎么用尽浑身解数招惹江洵,江洵就是不为所动。招惹了几次感觉没啥意思,他也就不说话了,慢吞吞的吃了自己碗里的小半碗饭,便坐在一边帮忙照料起陈千岁来。 江洵没阻止,只是看几人都快吃好了,才慢悠悠的开口,“现在胡任秋在你身边还挺好的,现在l省太乱了,你一个人跑了这种地方来,什么时候被king报复了都不知道。” 白青君对他这话并不认同:“我并不觉得他很危险,说到底,胡任秋比他可怕多了。” 至少这么久以来,那个king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过。或许是对方有一种极强的道德洁癖,对白青君这个用来疏通关系的钥匙,他反而碰都不碰,只是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把他叫出来,从来不上下其手。 所以在早些年里,白青君对他其实也怀有一些憧憬,觉得对方或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坏。至少在组织里的其他人对他都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欲时,king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就好像他和其他人并无任何区别。 只是……人对一个人的态度终归会因为发生的事而改观,当黄沅被毫不犹豫的抛弃时,白青君便已经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对方对于他的态度如此平淡,或许是因为自己于他就像是家养的小猫小狗,没有多少特别的,只是因为每一次回来都能给他带来新的礼物,才会对他青眼另加。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刚刚的那句话有些不妥当了。神情落寞下来,本来还被漂亮哥哥夸乖,享受着白青君的摸头服务的陈千岁立马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硬起来,有些好奇的回头看过去,却只看见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弥漫着一股腥红。 好像面前的人极度愤怒,又好像是在悲伤…… “他当初是用什么理由绊住你的?”江洵假装没有看见他的失落,只是继续道:“你的母亲?” 提起白雀,白青君猛然从先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用力的眨眼,迟疑的点头,“是,也不全是。” “我的母亲一直在他手上,不过早年间是因为我太小了,也没有能力去反抗,后来年纪大了一些,对方就会偶尔用白雀提点我两句。” 第316章 白青君现在很难说清自己对白雀到底是什么感情,如果不是自己的母亲,没有那一段被困在实验室里的经历,他可能就会走上另一条路,永远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就算现在有短暂的自由,也时时刻刻凝望着自己终将走向坟墓的未来。 可他想去发泄吗?好像也并没有那种情绪,不算恨,也没有爱,更提不上是想念,就好像这个人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一个念想罢了,见与不见都无所谓。 “不过我也不想为自己辩解,后面经受的诱惑太多,我的确是堕落了,做过了什么事儿是铁板钉钉在那的。” 白青君又忍不住揉了揉陈千岁,在心中感慨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摸起来都软乎乎的,“所以我答应你了,我们把king这件事儿给解决了,我就直接去自首,像我这种级别的所以罪犯,怎么着也得判了死刑才够面子。” 第197章 如果 “所以你还真是bred?”陆白暮本来听着好好的,忽然发觉两人谈话的方向好像不太对劲,总算知道为什么江洵会说怕他等等吃不下饭了。 试问经过宋城大学那件事,宋城大学的学生和罪魁祸首坐在一起,谁能吃得下饭。 “对,他是bred。”江洵简单的介绍,眼见陆白暮又有想炸毛的趋势了,一两句话就把对方摁下去:“目前跟我们是合作关系,所以有什么不满得经过脑子再说,不然他分分钟反水给你看。” 陆白暮瞬间萎了,他的表情渐渐从愤怒变成了一种饱经风霜的复杂,张了张嘴,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良久过后,他还是说话了:“为什么……我们要和他合作?” “为什么?” 江洵也有点想问自己这个问题,可仔细的想了想,又意识到这些天走的这些路,无论如何都会教会到这一点,便也就释然了,“大概是他比较厉害吧,好歹现在我们俩想弄死的是同一个人,等到后面把那人弄死后,再发生什么事情,再说。” 白青君对江洵这种中立性极强的话语感到不满,“你真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就不能多夸我两句?我手上可是有king的一手资料,这些可都是我拿来跟你交换的筹码。” 江洵抬眼看他,想听他现在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白青君拍了拍胸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我这两天也不是只在赶路,我也把撒旦代码全翻了一遍,那个网站后来一直是我在维护,现在我熄火了,king肯定很头痛,他现在急需找一个能替代我的人,去继续维护网站。” “可代码这种东西是个人性质很强的,我写的代码从来不标注,在这个世界上能看懂这些代码的人不超过两个,撒旦网站肯定会崩溃一段时间。” 现在的king,也就是丹尼尔,他现在的据点几乎都扎根在国内,而在国内警方已经在暗中对他布下了天罗地网,所有的通讯,网络几乎都在狙击他。所以他不可能在国内找人,他必须翻墙去外网雇佣大量的暗网程序员替他把网站维修好。 “不过我得跟你说明白了,king在国内不止有这一个身份,撒旦就是靠搞人皮面具起家的,那种材料你也见到过,要是化妆技术足够好在短时间内压根就看不出任何的破绽,甚至能过国内的人脸检测,所以如果他真的要来l省,不一定会用丹尼尔这个身份来。” 白青君对丹尼尔的尿性几乎能算得上是了如指掌,他认真道:“我查询过早年的日志,丹尼尔在几十年前用的名字一直是wuju lu,应该是他在国内的中文名,陆无据。” “你应该挺熟悉的,这个名字还是你爹给他取的,那老头喜欢的不行,就这么用了十几年,但是后来江照阳和他反目成仇,他斩草除根之后,就把这个名字连带着背后的所有伪装全部销毁了,直奔国外,没过几年就换了丹尼尔这个名字。” “所以你要说他不是丹尼尔吧……他其实也是,他或许在来中国之前的十几年都一直是丹尼尔,只是遇到了江照阳,遇到了他感兴趣的东西,所以才会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身份去接近他。” “但是江照阳死后,他其实就有点隐姓埋名的意思了,那段时间组织正处于发展期,但是他几乎都交给了我们几个人管理,那段时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只有偶尔会有消息传过来,让我们去做些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观察了两眼江洵的脸色,慢悠悠的开口道,“所以吧,他对江照阳这个人,应该是有点不一样的情感链接的,我姑且把这段隐退期归咎为他因为自己杀了姜朝阳感到自责,或……急需冷静。” 江照阳是江洵的父亲,就算他们现在是以事论事,这样去讨论对方也不是很礼貌的行为。白青君有些怕江洵不高兴,却只见江洵用指节轻轻扣动了两下桌面,轻声道:“你的猜测其实很有道理,一个人的转变的确和这些外在因素脱不了干系,如果他真的对我的父亲残存愧疚,这些年来你们并不活跃的活动也就可以说了通了。” “不过……我们不能去想变态是怎么想的,” 他轻轻的呼气,话说的直白:“丹尼尔这个人心理画像很扭曲,他只要认准一件事情就会一直走下去,我在途中遇到任何阻碍都会毫不犹豫地摧毁,所以这种人只要有一点点反社会心理都是极为可怕的。” “所以……你所说他会感到自责,我觉得或许可以换一个词,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杀死了成功路上的一个阻碍而感到自责,他只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干脆,甚至在这次行动中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才会有计划的隐退,想要继续瞅准时机,想办法达成自己未达成的目标。” “而我的父亲对他的影响并不多,如果是真的要拿出一个……那也只能说,他手中的ai引诱出了一个怪物吧。” 这些话不褒不贬,江洵并没有为自己的父亲辩解,只是在用自己的判断给白青君的结论进行补充。 桌上的饭菜有点凉,午饭时间得一个半小时也已经过去,江洵见桌上的其他人没有继续吃的意思了,便先行起身,状似要离开,“吃饱了吧?现在是饭点,人多,就不占着位了。” 去前台结完账,四人走出这家小饭店。虽然这家店很小,可吃饭的人却意外的多,刚刚在包厢里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现在一出门便是人挤人,还有些不习惯起来。 费力的挤出人群,江洵用手机打了辆车,打算带着两个小孩先回家了。 陆白暮虽然还是对白青君有敌意,可在江洵解释过后本来一直高高提起的,心也放下来了不少。刚好看见路边有人卖小吃,便牵着陈千岁的手,打算去买个饭后甜点。 阳光很温暖,江洵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片温热中,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网约车的到达时间。白青君这个平日里什么话都敢说的人,在有个孩子的情况下反而正经了起来。 看着一直跟在江洵身边的那俩小孩终于走了,他立马凑了过来,眼神复杂的看着江洵道:“我本来以为我今天说那些话,你会很不高兴呢,没想到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没什么好不高兴的。”江洵语气淡淡:“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那也是曾经的事情,真相就是真相,我的父亲和对方有私教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白青君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一想到自己这些天来看到的日志,想起黄沅还没有变成植物人前现在说的那些话,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要询问。 “可是……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和你的父亲也脱不开干系,这么多年以来你就不会觉得不满吗?” 江洵的动作停顿了几秒,他慢悠悠的转过头来,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不满?” 他思索着,回答道:“或许……会有那么一点。” “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当年他真的满足了丹尼尔,把用我的思维图谱制作的ai就这么拱手相让,那我才会真的感觉到不满。可我的父母和妹妹都死在那场在那场灾难里了,连他也死了。” “我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知道他的苦衷,那点不满也就无所谓了。” “毕竟他已经去世了,我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一辆白色的轿车已经到了跟前,江洵低下头核对车牌号,确定无误后才招呼着不远处的两人赶紧过来。 “所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江洵先让司机稍等他们一会,笑着扭头再问道。 本来话多的白青君却有些沉默了,他思考了很久,等到陈千岁两人已经上车后,才忽然笑了一声,“我当年还真没喜欢错人,我当年要是有你半分洒脱,也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了。” “我得纠正你,你从来没喜欢过我。”江洵摇头。 “你怎么确定我喜不喜欢你?”白青君依旧倔强,目光炯炯,“我就是很喜欢你,不然为什么和你作对这么久。” 江洵失笑,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关门的前一刻,白青君微弱的声音忽然追上来。 第317章 “江洵,如果没有之前那些事情,我们应该会是很好的朋友吧?” 如果他不曾落在丹尼尔手里,不曾屠杀那么多无辜的人,不曾为了一点点快感,无限放低自己的底线。或许……他也能像宋清,陆白暮他们这样,站在江洵身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江洵对待朋友特有的细心和温柔。 他盯着江洵的背影,神情落寞。 可江洵没有回头,只是关上了车门。 在车门关上前,空气中只传来了一段简短的回应。 “是。” 如果一切都从未发生,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可惜了,世界上从始至终,没有如果。 第198章 数字 莲城—— 因为宋女士的强烈要求,宋清从小到大都没跳过级,就算思想再超前,再觉得自己读的那些没什么意思,也老老实实的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今年刚好高三,六月份就要参加高考了,离如此重大的日子就剩两个月,莲城六中对学生的管控也严格起来。 宋清生病请假两天,班主任连打六个电话,宋野接到的时候还以为宋清触犯了天条。 宋野出差去江城,这段时间实在是没办法照看大病初愈的宋清和展示无法照顾自己的宋淼,所以在去之前特地给自家老妈摇了个电话,说明来意后立马就得到了自家母上大人的一顿臭骂。 宋队都有点愧疚了……虽说和宋清相处了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可从未有哪次,觉得自己这么不负责任过。 在出差前的那天晚上,宋野痛并思痛给两人煮了一桌子菜,用来祈求原谅,紧接着当天晚上宋锦华女士便风风火火的踩着恨天高来了,先把宋野结结实实的抽了一遍,又马不停蹄的慰问受了委屈的小儿子,摸摸乖孙女。之后便把宋野直接扫地出门,让他滚去工作。 不然他也不可能心安理得的抛下家里俩小孩,就这么孤身一人的跑来江城了。所以说段玉泉这边每次都是很嫌弃的,让他快滚,说这里不需要他。可要是真碰上事儿了,宋野不在,也是很麻烦的。 比如说像现在这样,前一天晚上已经决定好了两人要去那个实验室看一看。可具体的时间还待确定,在安排时间的空隙,宋野便毫不犹豫的又带着段玉泉跑到疗养院去了。 宋野从来没和白雀对话过,他对白雀的印象几乎都来自于段玉泉给他看的那些笔录或者视频。就算现在的视频已经可以录的很清晰了,可是摄像头和人眼还是不一样的,它会忽略很多东西。宋野与其去看那些视频,还是想亲自和对方见一面。 可他真真切切见到对方的面时,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在心中腹诽,白雀和白青君长得真的不是一般的像。 上次不欢而散后,白雀对段玉泉就没有那种欢迎的殷勤了,她有些排斥这个对她很好的段队长。所以当她听到护士和她说段玉泉来了,扭过头来,神色都是那种淡淡的,好似在看陌生人的眼神。 可她首先看到的却不是段玉泉,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小伙子。她先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视线从善如流的划过跟在对方身后的段玉泉,将脸上那种警惕的表情遮掩了下去,她轻声道:“段队,不介绍一下吗?” 段玉泉有些尴尬的看了宋野一眼,发现对方完全没有想介绍自己的意思,只好向前了一步,开口介绍道:“这是宋野,是我同事,今天刚从莲城赶过来,想见你一面。” 白雀脸上的表情在听见莲城的那一瞬间忽然晃了晃,她垂下眼眸,自嘲般的勾起嘴角:“我一个戴罪之身,有什么好见的?” 她这句话的本意就是想拒绝对方,可面前那小伙子就像是听不懂话一样,直接扯过了一旁的椅子,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宋野的身高向来优秀,就算双方都是坐着的,他也几乎高出身躯娇小的白雀一个头,压迫感更强了。 “直接说我的名字,你可能是不认识我的。”宋野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到面前的女人,他直接换了个词语定义自己的身份:“我是江照阳的朋友。” 白雀并不接他的话,只是神情更冰冷了些,她的目光扫过宋野的脸,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认同,“你很年轻,似乎和我们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我们确实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我认识他的时候,是在五年前,那个时间,你并不在我们身边。” 宋野也不避讳提起白雀那段被囚禁的经历,甚至有些刻意的把话题往这上面引导,“我看过你的笔录,你说江照阳曾经进入过那个魔窟,想救下你们,那他应该在那里呆了相当长的时间,你记不记得,他在那段时间里和陆无据说过什么,哪怕是记得一点点也好。” 白雀盯着他的脸看看足足有半分钟之久,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意识到面前的人是真的为江照阳好,这才摇摇头,“没有,他们就算一直在那里,也不会在我们这群俘虏面前谈话。” “毕竟陆无据从来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倒是你,你想从我的嘴里听到怎样的答案?我能说的已经全部告诉段队了,现在就算你再问,也不会有其他的版本。” “我并没有怀疑你。”宋野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谨慎,他摇摇头,轻声道,“我只想知道更多,想知道更多的细节,这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他知道白雀对当年的事情有所隐瞒,可能是出于对自身的保护,或是对白青君的保护。可现在丹尼尔消失的无影无踪,追踪陆无据的线索已经断了,他迫切的想要从白雀的嘴里知道一些消息。 “比如,我想知道在你眼里,陆无据的五官特征,或是当年江照阳和陆无据的交易有没有囊括其他东西。”他认真道,“在警方的记录里,陆无据已经死了,可我想你自己也知道的很清楚,陆无据不可能死去,否则他对于你的掌控不可能持续这么久。” “如果他不被抓,你接下来的一生很有可能都会被困在这种孤立无援的状态下,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身边出现的究竟是不是他的人。” 那是江照阳出事后,他们曾经最害怕的情况。所以才会在那段时间里把江洵还活着的消息死死的压下去。 白雀似乎被说动了,她歪歪脑袋,直直的望向宋野,嗓音很低:“可是,我又怎么确定你们不是他的人呢?” 眼神看似无害,却又隐隐约约显露出极深的恶意。那种恶意并不针对任何人,只是想看面前的两个男人失态罢了。在白雀进入疗养院的这段时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情感外露。她盯着宋野的眸子质问,“段队长就算了,你可是个我不熟悉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你,我凭什么和你分享信息?” “你能拿出任何凭证,证明你没有一点问题吗?” 宋野抿紧嘴唇,下意识想拿出自己的警官证。却听白雀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我不认警官证,若是你说你和江照阳是朋友,就拿出证明来。” 段玉泉有些犹豫,本来想上前来劝两句,却见宋野轻轻的对他摇了摇头,回绝了他的好意。 男人和白雀杠上了。反正都是倔种,现在宋野有时间陪对方耗,他看着白雀似笑非笑的眸子,只是淡定道:“江照阳的孩子没有死。” 一句话开局就是王炸,白雀显然有些懵了,她怔在原地,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止宋野继续说下去,脑子又在瞬间接受了巨额信息量。 “而现在,他的孩子是我对象。”宋野眸中含笑,语气莫名其妙的有点骄傲,拖长语调,“这样——足够证明我自己了吧?” 白雀却只是看着他皱起了眉,这女人似乎有些转不过来,缓了很久,才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禽兽。”她毫不留情的骂出了声,“江教授那俩孩子现在才多大。” “你要说多大?也有二十四、五岁吧。”宋野见她这副模样更不慌了,眉尾微微挑起,“你在那里待的时间太长了,你错过了很多东西,你当然不明白当年那个孩子现在长成了怎样一副模样。” “就像你现在,也不知道你的儿子到底处于一个怎样的状况,你真的以为警方不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吗?” 先不说江城市的公安,至少莲城市已经对白青君进行了暗中的监视。对方在把自己的底牌交到江洵手上的时候就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料,所以他并没有反抗,而是理所当然的让那些跟着他的人在暗中盯着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毕竟他曾经犯下的案件已经足够说明他的危险性了。 白青君就是白雀的软肋,只要事情涉及到她这个名存实亡的孩子,这个女人就会忽然变得像一头发怒的雄狮,用那双平日里一片死灰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好似如果对方的嘴里吐出一点不利于白青君的话,她就会狠狠的扑上来撕咬那人的脖子。 “你这话……是在威胁我吗?”白雀语气逐渐冰冷下来,眼神变得锐利,一点都不像刚刚装傻的样子,“这可是小人作风,你这样威胁我也没什么用,我能说的我确实已经都说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陆无据长什么样子,完全可以调当时的监控。” 第318章 “毕竟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们警方一定会想尽办法拿到他的死因吧。” 她缓缓的双手合十,像是恳求,也像是无可奈何:“没有必要对我一个孤家寡人做出这么不人道的事情,我已经失去孩子了,也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后半生很有可能要在牢狱里待一辈子,已经足够可怜了,难道你还要逼死我吗?” 宋野直直的迎上她的目光,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段玉泉刚想阻止宋野继续挑衅,就听到宋野忽然道:“如果我说是呢?” “宋野!”他心中一骇,立刻出声打断宋野,伸出手想把他给拽起来,那人的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快准狠的打掉了段玉泉的手,继续用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道:“就算我不逼死你,也迟早会有人对你下手,与其让你藏着当年的秘密就那么死去,我不如逼你一把。”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对当年的事情很了解啊。”提到这个,白雀本来有些慌乱的心反而不慌了,“你说我有秘密,那你一定是知道这个秘密大概是些什么,你不如先给我开个头,让我给你补充,宋警官。” 宋野沉默半晌,在一人惊恐一人戏谑的目光下沉沉的说出了那串数字:“20106141204。” 20106141204。 对的,就是这串数字。 第199章 恐惧 “江洵,我看见他们了。” 扭曲的场景,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片鲜红,就算是胸腹出传来剧痛,可他依旧看见了那些曾经被他间接害死,看见那些爱他的人,和他所爱的人突破影响的界限,出现在他濒死的幻梦中。 “他们要来接我了。” 宋野看见江洵抱着那个满身是血的青年痛哭着,看见对方用自己几乎扭曲的手指缓缓的摸着青年的脸颊,脑袋中传来一阵嗡鸣声。 他现在已经忘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到底拥有怎样的感受,或许感觉到愤怒,或许感觉到恐惧,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悲凉。 7.11江城儿童特大拐卖案件的所有受害者几近死亡,可警方却在满是鲜血的疯人院里发现了一个抱着尸体的少年。 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是牧场里唯一的黑羊,是那个报案的人,可他却在屠杀开始的那一刻被人藏在了身下,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被枪杀,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浸湿他的身体…… 他被从地狱里带出来之后,最后经过警方查验,对方那些人几乎都是靠吃尸体活下来的,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遭到了极为严重的打击,精神状态已经彻底崩溃,难以融入社会,后来还确诊了双重人格和极其严重的ptsd,压根不能给警方提供任何破案证据。 而这个少年最终以极为稳定的第二人格重新融入了社会之中,他没有那些血腥的记忆,完完全全就是一张空白的白纸。 后来他一路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和江洵成为了朋友,后来还考了同一所大学。直到四年前的一场意外,他重新陷入了昏迷之中,精神科医生表明他的大脑皮层活跃程度超乎想象,昏迷并没有让他的记忆彻底死去,反而重新卷土重来。 后来,对方终究是醒过来了,带着那些尘封已久的真相重新揭开了拐卖案的残忍一幕。 那天宋野奔赴医院,江洵也前来探望他昏迷已久的朋友。那是他们俩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见面,宋野也向那个还带着青涩的少年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谁都没想到,那人醒来的第一天便引来了闻到血腥味寻找猎物的猎狗。警方被渗透,证人的信息被泄露,明明所有人都在看守,却依旧让人溜了进去,将拐卖案的最后一个证人扼杀在了他本该开启新生活的那一天。 那个证人叫岑暮。 他除了拿出了一些在疯人院的见闻,还给出了,听说是唯一一个可以证明陆无据身份的东西……就是那串数字。 重要程度可见一斑,只是……压根没人知道这串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岑暮和江家是同一天出事的,那个时候还并未决定是否要重启这个大案,加上之前对证人的保护,几乎没什么人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可宋野从未忘记过对方,这些年来他不仅提江家的四口人都立了碑,也同样不会忘记江洵的这个朋友,年年都会替他扫墓。 可岑暮留下来的东西太多了,足够沉重,足够压垮任何一个人。可他留下的东西也太少了,只有短短的一串数字,没有任何的补充,也就没有方向。 在事情发生后他们也对这串数字进行了破译,可始终是一无所获。宋野也想过这串数字或许是一串编码,可能意味着一本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可尽管现在的大数据检索已经足够智能,他们也没从这个线索中找到什么东西。 再加上宋野的调令突如其来,他被仓促的调到莲城后,所有的调查都被迫中断,便把这串数字先放在了一边。 现在发现当年的事情还有一个存活着的,且知道很多东西的经历者,想起她和陆无据曾经做过的那些实验。宋野在还没来江城的时候就想过把这件事翻出来。 “就算你现在说不出其他东西,我也想问这一串数字,代表了什么?”他紧紧盯着白雀的眼睛,希望他特意跑来的这一趟并不是一无所获,“你的记忆不差,而且对数字极为敏感,如果这串数字十分的重要,我想你一定不会忘记。” 白雀的瞳孔一动,轻轻的偏过头去,又是一副漠不关己的模样。可宋野却极为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脸上闪过的那丝……恐惧? 她在恐惧什么,在恐惧这串数字,还是在恐惧代表的东西。 “你是从哪听来这串数字的?”白雀调节好当前的心境,反而皱着眉扭头反问,“这串数字很常见吧,所以你要是问我,我也可以说这个数字代表了几年几月几日呢?” “宋警官,不要再消遣我了,我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和你继续纠缠下去,我都快进监狱里了,就不能让我多清闲一段日子吗?” “而且……我和陆无据当年的实验早就失败了,你们警方自己也知道那个人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何必从我这样一个失败者嘴里去拷问那些问题呢?” 宋野的心还是沉了下来。 白雀的确是出乎他意料的固执,可刚刚那一点点外泄的情绪就已经证明了对方是知道这种数字的来历的。而且……她十分的在意,就好像这串数字是她的另外一个命脉,只要泄露出去,就会引来灭顶之灾一般。 他沉默了下去,并没有继续纠结,只是深深的看了那女人一眼,便毫不犹豫的转身。在段玉泉呆愣的眼神中离去。 段玉泉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人,又看了一眼一副神不守舍的白雀,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漏下哪一部分了,咬咬牙,急忙去追宋野,等到两人出了疗养院,马上就要到地下车库了,段玉泉才有些困惑道:“你在说什么?那个数字是什么东西?” 宋野干脆利落的打开车门,爬上车座系好安全带。等到段玉泉也上了车,关闭车门之后,才和对方介绍。 “你当时还在江城,所以不知道。”他开口道:“当年儿童拐卖案的唯一一个幸存者大学就在宋城读书,所以对方重新报案后是宋城警方接手这件事,本来是打算和江城这边接洽一下信息,可是还没来得及,幸存者就死了。” 段玉泉愣了一下,好似是从脑海中想到了那个名字,神色渐渐变得诧异起来,“岑暮?” “是他。” “他当年居然有留下这种线索吗?”段玉泉只觉得奇怪,毕竟岑暮死的时候他已经干上副队长了,如果真的有类似的线索,他也不应当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一点消息?” “他是被人谋杀的,所以宋城警方这边封锁了消息……不过当时我已经被赶去莲城了,所以也不知道当时顾队为什么没把这件事儿和江城警局说,不过十有八九是因为他觉得江城这边那个时候不干净。” 不仅是江城不干净,宋城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如果不是警方被渗透,岑暮压根也不可能在医院就被杀害。江洵也不会……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出事。 这句话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神色有些黯然,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地下车库出口传来的那微弱的光线,忽然觉得,或许很多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复杂,他们的对立面是个疯子,就算他伪装自己,给自己的外表装上了层层外壳,他的内里也一定是鲜明的。 江洵这些年看出了什么?他毫不犹豫的奔赴远方,是否是因为他早已明白那个人究竟是谁,那样一个将疯狂包裹在理性外壳下的心理变态,他会是这众生中的哪一个人? 他或许有了答案,宋野却始终慢他一步,他还在摸索,江洵却早已经知道了真相。 大概是想明白了,宋野紧皱的眉都舒展了一些,他并不在意江洵比他多知道多少,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让他这个半知不解的人在外边打掩护,江洵也能安全一点。 第319章 要是拿个网络上的梗来说……大概是看我装唐,阴他一手吧。 “今天我们来找白雀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宋野最终还是不想把对方推到风口浪尖上,他并不敌视白雀,人都是有怜悯心的,尽管对方在这些年里做错了很多事,可时间早已推动着每个人的命运,让她得到了应有的代价,“多找些靠得住的人保护她,至少在这件事结束前,她不能被灭口。” “我们晚上就去江照阳之前那个实验室,不能再拖了,如果不符合程序,等回来再说,先斩后奏。” 段玉泉的嘴角一抽,不可置否:“你tm在莲城也这么随性么?” “要是不随性,说不定会错过很多东西,段队我想你也明白这一点。” “草。”段玉泉不想明白,他想狠狠吐槽,“不好学江洵说话,你现在这副四大皆空的样子和你家那口子一模一样。” 说罢,他又立马系上安全带,身体力行的支持宋野的决定,一拍手:“走!” “现在就走,我倒是想看看那群技侦工作到不到位!” 第200章 等待 在江照阳出事之后,他留下的班底就直接被迁到了l省,在陈之行的眼皮子下做事儿,实际上对他们也是一种安全保障。毕竟要是让人发现手中的芯片没有用,恼羞成怒,折返回来,这些无辜的人受到牵连,那就是江照阳的不对。 陈之行和江照阳的爹没什么区别,自然要替他把这件事儿稍微扫个干净。 这些陆白暮是一概不知的,可和白青君见了面之后,他反倒对这一件本来被搁置下去的事情上心起来。 “其实我还真想去看看的。” 江洵的房间里,陆白暮伸手拨弄着桌面上放置的模型,那是埃菲尔铁塔的乐高,拼好之后应该就一直放在这里,要不是这个房间这些年来一直有人打扫,模型上说不定已经沾满了灰尘。 他忍不住余光去瞥坐在一边看书的江洵,脑海中在那瞬间飘过了无数个恳求的理由,但说白了还是有点怕陈之行,嘴翘得老高,“师兄,你就不能带我去围观一下那个所谓的最前沿ai实验室?” 江洵心中毫无波澜,只是轻轻用手指翻过手中的书页,看也不看他,反问道:“这个词是谁和你说的?” 陆白暮在心中啧了一声,心说说漏嘴了,立刻把脸上那种苦闷的表情拂了下去。讨好的拉过椅子,凑到江洵的身边,眨巴眨巴眼睛,一看就知道没想啥好事儿。 “师兄,世界上最好的师兄,你肯定会满足师弟这个小小的愿望的,对吧?” 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出来了,可是江洵就是不为所动,眼神都没偏一下。但目光却一直停在那页纸上,半天没翻动,一看就是在等他的下文。 陆白暮明白他在等什么答案,只好老老实实的说了:“裴老师和我说的,我不是要跟你一起来这边吗?前两天跟他报备了一下,他和我说他也很久没来实验室看过了,说江叔叔之前的实验室是国家最前沿的ai实验室,里面全是高科技,而且是有一个小组的项目和医学相关,我去看了应该是有所收获的。” 江洵的眼睛终于动了,他放下自己翘起了腿,目光眨也不眨的挪到面前年轻人的脸上,只是看了一会,陆白暮便有些眼神躲闪起来,试探着扯动嘴角:“为什么用这个眼神看我?师兄。” “没事。”江洵随意的拿起桌上的书签给书页做了标记,再把书挪到了桌子上,眼神中带着微微的笑意,意味深长道:“只是觉得……裴老师对你的关注程度还是挺高的,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可不太像是师生。” 輿熄 “我高中毕业后就一直跟着裴老师了。”陆白暮这下子反倒听不出江洵语气中的意思,有些耿直:“我也跟他学习了五年多了,关系不好才奇怪吧,若是我们俩关系不好,怕是早早就结束这段师生情谊了。” 江洵沉默了两秒,干脆利落的做出评价:“傻。” 也不知是在说面前的人傻,还是在说裴讯傻。 说着,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江洵顺势结束了当前的话题,高声对着门口道:“请进。” 门把手被摁下,进来的是端着托盘的刘妈。她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室内,看见两人在一起,脸上便绽开了一抹笑容,“小洵,今天外面降温,陈老爷子吩咐我们煮了酒酿小圆子,我给你们俩端了两碗。” “好。”江洵也想用吃的堵住陆白暮的嘴,“辛苦了。” “哎呀,不用说什么客套话。”刘妈笑容满面的把两碗满满堂堂的小圆子放在桌面上,“你呀,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好好的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去管,吃完之后刷了牙,好好休息。” 说完,她看向陆白暮,微笑依旧是善意的,和陆白暮打了声招呼:“小陆,你吃完也早点回去休息,北方不比南方,天色暗下来了,气温就掉的很快,到时候不适应感了冒就不好了。” 陆白暮乖巧点头,“谢谢刘妈。” 语毕,他像是有一些不适应别人这样关心,陆天才最终是老老实实的埋下了头,开始吃自己那份酒酿小圆子。酒糟的清香和蜜糖的甜蜜柔和完美融合,糯米圆子显然是自己搓的,有劲道又柔软,陆白暮刚入口眼睛就是一亮,连忙往自己嘴里塞了两口。 江洵之前就很喜欢这种甜食,再说今天饭后还喝了中药,就算现在没什么饿意也跟着吃了两口甜甜嘴。 “话说,我怎么感觉我跟你跑了之后,学校和研究所那边的事儿我基本都没收到什么消息?”像是被甜食弥补了这些天极度缺糖的大脑,陆白暮和喝下一口汤,忽然知之后觉,“研究所那边也没跟我说药物的研发进度,我留在莲城的眼线也没和我说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儿,安静的跟死了似的。” 他说这话,江洵倒是有点好奇了,“你留的眼线是谁?” “宋清啊。” “……”江洵搅动汤汁的手忽的顿了一下,他认真的想了想,不觉得宋清这个人会老老实实的给面前这个傻大个当眼线:“你确定他真的答应你了?” “对啊。”陆白暮对他的反问不理解,“他自己和我说的,他会盯着他哥,只要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就立马和我说。” “我从刚见到你那个男朋友就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糊弄的,我们俩跑了,他指不定心里怎么想呢,说不定等事情全部结束就来找我公报私仇了。” 或许之前就对宋野这个人有些不满,现在好不容易和自己这个师兄有了独处空间,这个隐藏的碎嘴子便开始疯狂的diss宋野:“我和你说,师兄你不能被他给骗了,他对我们和对你完全是两种表现。” “之前在宋城的时候,我坐你车一起来莲城,你看他看我那个表情,那个眼神,如果眼神有实体,他已经把我刀了几百遍了。” “后来我到莲城实验室安顿下来之后,有好几次打你电话你都没接上,全都是那个宋野在接,弄得我想约你出来吃饭,都困难的要命。” 江洵默然,终于知道为什么陆白暮到莲城后几乎没有消息了,他那段时间还困惑了很久,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那个师弟有些膈应自己了。现在忽然之间知道了真相,一时间不知作何评价。 “有一说一。”毕竟对方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了,江洵还是打算开口替宋野辩解一番,“这件事说到底我也有问题,也不能全怪在他身上,你打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到这件事儿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我也很奇怪,我那段时间各个时间段都打,为什么每次接电话的人都是他?”陆白暮无能狂怒,“我当时甚至怀疑我压根就是存错了你的电话,存成他的了。” 江洵:…… 事情的真相大概是他们俩那个时候正处于暧昧期,待在一起的时间急剧上升,而当时正在降温,江洵身体又不好,整日里昏昏沉沉的,才给了宋野可乘之机。 “要不是那个时候我没录音,我非得让你听听这男人双标的嘴脸。”陆白暮一锤定音,“师兄,你听我一言,这种双标的男人要不得。” 江洵:……0.0 眼见对方又要激动起来,江洵轻咳打断,底气略微不足:“……他人还好吧,其实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就是醋劲大了点,平日里还是很好说话的。” 陆白暮那瞬间感觉自己见了鬼,看向江洵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还是那种相互扶持多年,结果最后还是抛家弃子带着财产光速跑路的负心汉。 江洵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现在陆白暮或许和解辰会很有话题,他们俩要是凑在一起,或许能在办公室里直接diss宋野一整天。 顶着陆白暮的死亡凝视,江洵心虚的偏过头去,想给自己找些事儿做,手机铃声就响了。如同大赦般刚从沙发缝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就看见手机屏幕一边闪烁着,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 第320章 宋野。 江洵:…… 陆白暮:…… 江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鬼知道宋野也这几天都没给他打电话,现在反倒挑了个好时段打过来。虽说有点不想接,可是又怕对方是有什么急事儿,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话筒里是一片死寂,传来的只有男人轻轻的呼吸声和背景音里若有若无的风声。 江洵抬眼看墙上钟表上显示的时间,心中一紧,没想到宋野这个时候还在外面,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宋野?” “你现在在哪里?” “江洵。”宋野终于说话了,但他此时的状态比江洵想的好了不少,语气里不带疲惫,也不带沙哑,只是认真的道:“我想你了。” 江洵原本以为宋野遇到了什么意外,想穿外套出门找池明慧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心中犹如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难受的紧。 “你现在在哪里?”他还是固执的追问,想搞清楚宋野如今的处境,究竟是危险还是安全的,“和我说,你不在莲城是吗?” “我很安全,江洵。”宋野答道。 “我不信,宋野。”江洵睫羽微颤,语气冷静,却又好似掩盖不住他语气中的急切,“如果你是安全的,你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和我打电话。” “可……”宋野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情绪低落,“我真的只是想你了。” 实验室早已荒废,电力系统已经完全报废,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城市规划需要被市政彻底拆除。可宋野看着那些陌生的数据,那些江照阳亲手写的笔记,以及夹在笔记里的那些已经泛黄的照片,心中的惊涛骇浪始终平息不下。 那是江洵小时候的照片,虽然身量已经高了不少,却依旧带着孩子特有的婴儿肥,身边还跟着犹如小豆丁般的江暇。穿着过大的,类似于白大褂的白色外套,那孩子严肃的看着屏幕。 “我问小洵,他是否愿意参与天眼的实验,我们会在他和妹妹的身上种下“种子”,他同意了实验。” “我很愧疚,我不能为我的儿子带来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但小洵却出乎意料的喜欢天眼,他亲自和我们一起策划了这场“种植手术”的实施,好似将天眼视作了自己的朋友,但他似乎也将这场实验视作了一场交易。” “但他的唯一要求是……小暇不参与实验。” 江暇不参与实验,江暇的身体里便不可能有芯片的存在。那么,丹尼尔手中的那枚芯片,究竟来源于哪里。 他想起那天在浴缸里,他摸到对方胸口处那狰狞的刀痕,那道几乎贯穿了胸膛,带着陈旧的伤口,好似一切都能说通了。 被硬生生剖开皮肉的人,真的是江暇吗? 黑暗里,段玉泉的手电筒在不远处亮起,他死死的将那本在废墟下意外找到的,毫不起眼的册子藏进怀里,好像只要这样,他就能替代江洵去承受当年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江洵,我想来找你。” “立刻……马上。” 他害怕江洵拒绝,害怕对方在这种时候依旧理性,在乎着自己的计划,在乎着那个没有他的未来,只要他流露出一点拒绝的意思,就能把宋野的心脏直接击穿。 那会很痛,痛死了。 可江洵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声音温柔依旧。 “好,我等你来找我。” 第201章 线索 其一。 【天眼计划的设立,旨在为我国刑事侦查工作提供助力。或许是因为挚友从事这一行业,我对他在工作中遭遇的困境深有体会,因此大学毕业后,我亲自完成了该项目雏形的设计,并获得了导师与友人的大力支持。今日,天眼计划正式启动,这本日记将以周记的形式持续记录。】 【昨日,我的孩子出生了,取名江洵。顾女士引用《诗经》中"洵美且仁,洵美且好,洵美且武"之句,这个名字亦承载着我们对他最深切的期许。因此,在这本周记里,我将同时记录两个“孩子”的成长历程。】 【一个是天眼,一个是江洵。】 . 段玉泉并不知道宋野在这边废墟中看到了什么,但她可以肯定,当年的刑侦做事儿确实挺糙的。他也在一些已经堆灰的地方发现了几张自己看不懂的报告,不知道这些报告被丢弃是不是因为和案件没有太大的关系。 可他还是把这些报告全部收了起来,用揣在兜里的密封袋装好后,他立马回头去找宋野的踪影,找了一圈才在疑似休息室的角落看见了对方。 男人坐在满是灰尘的床板上,手中翻阅着一本已经泛黄的杂志,看样子是本医学期刊。段玉泉心说他也真是不嫌弃,没忍住啧舌,也干脆利落地拍了拍裤子,在他的身侧坐了下来,“你找到了什么东西?” “一本杂志,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了。”由于杂志未被好好地保管,纸质已经脆得不行了,只要手一用力,那杂志的边角便会碎裂,虽然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可上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图文,联系在一起也能磕磕绊绊的读完。 宋野重新把杂志翻到序章,所有的文章标题都很陌生,可他依旧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你看,白雀当年的文章就是刊登在这本期刊上,如果这个休息室是专属于江照阳的,那么当年他和白雀在会议上有过交集之后,并不是就把这个人抛之脑后,他还特意去拜读过对方的文章。” “这又能意味着什么?”段玉泉不觉得这个发现令人惊喜,这本杂志放在这个地方,就说明当年查案的或许也不觉得这本杂志能起到什么关键性作用。 “那是因为他们不认识白雀,他们不知道江照阳和白雀之间有联系。”宋野反驳,“我们和当年的人这件事存在一个信息差,我们知道的远远比他们要多。” “这本杂志的年代那么久远,而且根据书页上那些不属于发霉氧化后卷翘的折痕来看,江照阳在这十几年间翻阅这篇文章不止一次,他是一直在看。” “或许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白雀出事了。” “可是他那个时候并没有报警,也没有对白雀的失踪做出任何的反应,提供有力的线索……”段玉泉依旧想要反驳他,可是他这么说下来,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他有些迟疑,缓慢地看向宋野,“……他知道白雀出事儿了,而且也猜到了做这件事儿的人是谁,可是他没有声张……或许是为了护住对方?” “不能说是护住对方,他可能只是有了怀疑的对象,却没有任何的证据,所以在他知道白雀现在在哪里之前,他的行动非常谨慎。” “那段时间所有江照阳的好友都说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外国人,而常局说,在江照阳死后,那个外国人也被人杀了。无论谁都会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是有猫腻的。” 宋野重新叙述他的观点,“所以我一点都不相信那个所谓的‘陆无据’死后,常局他们没有继续调查,他们很有可能是查了,结果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所以才紧急停止继续下去。” “不,你知道常局是怎样的人,他的眼里容不下沙子。”段玉泉只觉得更荒谬了,他吃惊地瞪着宋野,“他这种人,要是真查到东西,肯定会第一时间揭竿而起。” “对,所以查到东西的人不是常子安。” 脆弱的杂志也被放进了密封袋中,宋野掸动手套上残留的灰尘,眼眸中渐渐染上一丝刺骨的寒光。他能想到的,有能力拼命去把这件事情阻拦的人也就那几个,如果不是常子安,宋野的心里逐渐浮上了一个他压根不敢去想的人。 会是他吗? 江洵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把他放逐到莲城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以极快的速度和池明慧商量好了对外隐瞒江洵还活着的信息。甚至凭一己之力直接按下了岑暮被杀后局里的恐慌情绪,以雷霆手段把那些不干净的人通通踢出牌局。 他的老师。 顾长青。 太阳穴泛起隐约的疼痛,宋野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或许他现在需要好好地睡一觉,消化今天晚上接收的信息,再找个地方,把江照阳这本毫不起眼、犹如杂物被随意踢到柜脚的周记本好好地翻阅一遍。 可顾局那边也是个问题。 垂下眼眸,他的目光在段玉泉手中的几个密封袋里一扫而过。忽然想到了江洵曾经和他说的一些花边新闻……眼神便有些揶揄的又看向了今天晚上和他一起在灰堆中打滚的兄弟。 “段哥,你和顾局长的儿子顾灼关系好吗?” 江洵说,段玉泉暗恋顾灼。虽然这个花边新闻的可信度不高,自己这个兄弟怎么看也不太像喜欢男人的样子,可宋野还是选择了无理由相信对方。 说完这话,他便仔细地观察段玉泉的神色,明显注意到段玉泉的眼神闪了闪,瞥向一边,不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321章 好家伙,看来这不是花边新闻啊。 宋野莫名高兴起来,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故作疲倦的样子,对着段玉泉一挺下巴,“我和江洵商量好了,明天就飞l省,但是我想找人打探一下段局对当年的那些事是什么看法。” “现在咱们俩都分身乏术,顾灼又是顾局唯一的儿子,他自然和顾局更亲近,你帮我带个话,让他帮忙问问呗?” 段玉泉不明所以:“他不是你老师吗?打个电话就好了。” “你不懂。”宋野露齿一笑,越发显得高深莫测:“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好了,顾灼他懂自己该问什么。” 段玉泉和这个所谓的“暗恋对象”也是许久没联系了,虽然不太好,宋野这建议也算是提到他心坎去了。没有犹豫太久,甚至没有纠结宋野到底是什么时候和江洵商量好的,干脆地点了头,“没问题,我等等回去和他说说。” 顾灼的事情就这么交给段玉泉了,虽然段玉泉当时的表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可宋野还是感觉到他的心情愉悦。 既然这件事儿不用他去处理了,宋野也就放心了,凌晨到酒店之后就直接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马不停蹄地坐上了前往l省的飞机。 而l省,江洵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毕竟这个家里压根不会有人给他脸色看,也不会有人纠结他一个外姓人,为什么在这个家里的待遇比陈千岁还好。陈之行真的把他当亲孙子疼,因此毫不吝啬地给予他所有的爱,让他能在这个从前感到陌生的地方来去自如。 陆白暮也跟着江洵享受了一把,等到最后发觉自己已经有两天没有关注过实验进度了,顿时觉得自己有点懈怠,着急忙慌地就给莲城的赵楼兰摇了个电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晚上没出门。 江洵没去烦他,他自己也有自己的事儿要做。除了给陈千岁辅导作业以外,他也把之前自己留在这里的所有资料又重新整理了一遍,直到凌晨才睡下。睡醒之后才早上六点多,他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儿,因此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硬盯了一个小时,心中不免有了些许预感。 宋野该不会连夜就买票过来了吧? 他琢磨着,感觉自己应该没猜错,随即发了个消息给宋清和段玉泉,得到了后者的肯定。 这下子江洵就躺不住了,他掀开身上厚重的被子,赤脚直接踩在了红木地板上,北方有地暖,地板一点都不凉,江洵还挺喜欢这个温度,在房间里压根不穿拖鞋。 他打开自己的衣柜,所有的衣服都在他来之前提前洗过晒过,都是他以前爱穿的款式。当了老师之后他的穿衣风格逐渐变得正式,现在看着满衣柜的衣服,反倒有些无从下手起来。 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觉得自己有点傻,自己不管穿什么,宋野也看到他也会紧个巴地凑上来。可他总是有这个想法,他想去接宋野,给对方一个惊喜……想在对方面前穿得好看一点。 可怎么看这些衣服,江洵都觉得少了什么,却又没其他好办法。他抿了抿唇,刚想放弃这个想法,就突然听见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问话声…… 池明慧一向有早起晨跑的习惯,退休之后她直接去警校应聘,这个年纪照样还要上班。她刚出房门的时候就看到江洵房间的灯亮着了。等她跑步回来发现还亮着,知道江洵十有八-九是清醒了,刚想上楼敲门问他怎么醒得这么早,结果这么一敲,门直接就开了。 各种衬衫,外套被整齐地叠在床上,江洵蹲在地板上打量着自己手里的衣服,甚至没注意到池明慧就在门口看着他。 池明慧脑门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也没犹豫,直接出声:“干嘛呢?大早晨叠衣服啊?” 江洵被她这忽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起身,本来被睡衣下摆遮着的脚就露了出来。池明慧顿时眼睛一瞪,囔出来,“把鞋穿上!” 江洵:…… 他忽然有点尴尬,尴尬的原因不在于自己这么大了,还要被人管穿不穿鞋。而在于自己把刘姨之前给自己整理好的衣服全部翻出来了,还被人抓了包。 他沉默着给自己穿上了鞋,池明慧却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就看出了他的意图,饶有趣味地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身后的门,一屁-股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一挺下巴:“要出门?你要去见谁呀?” 江洵偷偷瞄她,轻咳一声,把手里的那件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上,“见男朋友。” 第202章 礼物 池明慧听见他这话一愣,反应了过来:“宋野啊?” 池局对于这个后辈的观感还是不错的,毕竟谁不喜欢长得好看有天赋又努力还尊师重道的小孩,但是当年把对方扔到莲城去,她也投了赞同票,总有点对不起他的感觉。 半年前,她从陈千岁这个侄女嘴里听见江洵在和宋野谈恋爱,也只是感觉到震惊。想了几个月都没想通,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到最后也不想了,反正他们自己喜欢就行,她也管不到别人的感情。 不过…… “他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让他先在莲城待一星期吗?”池明慧的眼神中带上了揶揄,满脸都是暗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食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自己的手臂,“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呀,怎么还反悔了?” 江洵有些不想回答,就算他现在耳朵聋了,看池明慧的表情也知道她是在调侃,他思考了良久,嘴唇轻轻一勾,认真地道:“因为我想他了吧。” “……?”池明慧猛地吃了一口狗粮,笑容渐渐消失。 “池姨你也是知道的,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不都这样吗?”江洵反问她,一副不吃压力的模样,笑容更甚:“既然没什么危险,我想他了,让他来,不是很正常吗?” 池明慧磨了磨后槽牙,冷哼一声,要是不知道江洵是在逗她,她就白活了。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粗声粗气道:“滚一边去,见男朋友哪能穿那么素净,我帮你搭。” 说着,她还很嫌弃地看了一眼江洵的那些衣服,“年纪轻轻的,又不露胳膊,又不露腿,裹得跟个老学究似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整点有意思的衣服。” 她扭头就要出门,刚走到门口,又猛地回头,“把衣服整理好了!” 江洵看着那些标准黑白灰的布料,一时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品位降级了:…… 据他所知,池姨年轻的时候是校花级别的人物,感情史极为丰富,虽然到最后都没找到个伴,可十有八-九也是因为她的眼光太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不如不结婚。 那么她说有意思的衣服……那应该是很有意思了。 江洵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翻出来的那些衣物整整齐齐的归了位。 池明慧回来得很快,江洵衣服都还没塞完,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就兴冲冲地拎着一个袋子推门进来了。她随手把袋子往江洵手里一丢,饶有兴致地挥挥手,“去换上,穿出来给我看看。” 江洵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那块布料,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了。反应过来后,他眼神复杂地抬头看向对方,抽了抽嘴角:“池姨,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池明慧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坐回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傲娇道:“你爱穿不穿,你就看宋野那小子看见你穿这个疯不疯吧。” 江洵:…… 他总感觉,顾长青说平日里一脸正气的池明慧年轻的时候是海王还真不是造谣呢。 . 江洵准备着他的惊喜,换好衣服后急匆匆地给自己裹了件厚外套,七点半就打车去了机场,还比宋野到达的时间早了一些。 宋野下飞机的时候刚好八点,江城的机场太大,他还提前了两个小时去等飞机,幸亏路程足够远,这四个小时也够他补个觉了,所以尽管熬了夜,看上去也不是很狼狈,依旧帅得犹如男模。他拎着行李箱看着周边拥挤的人群,莫名地心情烦躁,想见江洵的心情便更加急切了。 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他一边走一边认真地查看这几个小时以来他没看见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一顿,居然看见了江洵在几分钟前发的信息。 江洵:我在外面等你。 他整个人就是一怔,下意识问自己为什么江洵会知道他这个时间就已经l省。可他又没有想太久,立马就想清楚了,想清楚之后便有些想笑,心说自己在江洵面前还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 心情好了起来,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穿过人群间的间隙,很快就出了闸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江洵。 初春的晨光带着清洌,连云层都是柔和的,在那光下的江洵的皮肤泛着一种如玉器般的质感,黑发如墨,就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也是人群的焦点。 北方的风还是有些寒冷,他穿得很厚,整个人就像是被裹上了米粉的糯米团子,让人忍不住想去狠狠抱住。明明是那么远的距离,隔着熙攘的人群,宋野却好似能看清对方的表情,清晰地去描绘出对方的眉眼。 第322章 胸腔间仿佛擂鼓,心脏在此刻狂跳。他再也按捺不住,步伐又快了一些,越来越快,后来几乎是从急促的行走变为了奔跑,毫不犹豫地冲到了江洵的面前,一把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锁进了怀里。 手臂紧紧的陷进腰侧柔软的棉服之中,把对方纤细的腰肢勒了出来。江洵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撞的微微一晃,茫然了一下,意识到背后的人是谁,谁才敢这样毫不犹豫地用这种力道抱住他之后,才发现自己来接人,还没找到宋野的身影,对方就像是有雷达一般,已经先找到他了。 或许是宋野闹出的动静太大,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投了过来,江洵见对方犹如一只看见主人的大型犬,拼命用脑袋往他的颈窝上蹭,有些好笑地伸出手摸了摸对方有些刺挠的脑袋,轻声哄道:“好啦,外面很冷,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宋野不语,只是狠狠地吸气,闻到江洵身上特有的、熟悉的月桂香,这些天一直不安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猛地落地,犹如铁钳般的双手终于放松了一些。清醒后的脑子又忽然意识到现在他们处在公共场合,自己现在的举动,或许会给江洵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犹豫了一下,指尖微颤,最终还是松开了钳制着江洵的手臂,刚后退半步,就见那青年扭过身来,毫不犹豫地反身抱住他,抬起头在他的唇侧印下一个清浅的亲吻,无视周身或是惊诧或是起哄的目光,他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了宋野的胸膛里,仰着头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宋野在原地呆愣了许久,半霎后才察觉出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愣神的几秒钟里他就这么一直傻笑着。看着对方那副好似在求夸奖般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其他人的看法全部抛之脑后。既然江洵敢在这种场合下亲他,那他有什么好怕的。 大狗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在江洵的脸上亲了好几下,这才撒娇了般一头埋在对方身上,不动了。 他真的就该好好盯着江洵。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暖,宋野忍不住想道。人有的时候真的就是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宋野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心大地放任江洵的离开,让他一个人来l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江洵却对他那复杂的心理一概不知,只是又摸了摸对方的头,在宋野耳边轻声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侧身和宋野拉开一个身位的距离,伸手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一截绕过脖子的黑色布带。 宋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粘了上去,看清是什么后,立马愣在了原地。那像是一件普通的男士背心,可在他的视角看下去,却能明显的看见那背心胸口的位置……是镂空的。 黑色和肌肤的雪白,伤疤沉重的红色相呼应,并不诡异,反倒变得扎眼起来。只是一眼,便让人忍不住想去用手握住对方纤细的脖颈,去看那些掩藏在黑与白间的鲜红究竟是艳丽的花,还是更暧昧的东西。 江洵自然知道自己里面穿着的是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但他明摆着就是在引诱对方,把自己当作礼物,随时准备送给宋野。 明明是普通的耳语,他却好似故意般在宋野的耳边吹气,“宋队,跟我回家拆礼物吧。” 宋野不说话,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江洵心中失落,看来宋野还没池姨说的那么不镇定,还挺正人君子。正想伸手把领子拉上,却见宋野伸出手摁在了他的胸前,用一种小心翼翼,不可置信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顿时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随即迅速又将江洵的领子扯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咳嗽一声。 江洵:……? 他还看不够,又扯了扯,把那本来也露不出什么东西的脖颈挡得严严实实,愣是把江洵那截脖子遮没了。 “想看,吃完饭,我带你回家看个够。”察觉出宋野的意图,江洵似笑非笑道。 宋队的脸皮在这种情况下反而薄了,脸又红了几分,犹如做贼般扯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江洵就跑。 草。 宋野表面平静,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欲-望占了上风,不仅一屁-股坐在了理智的头顶,甚至还狠狠地甩了人家几个大嘴巴子,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猴急。 江洵明着勾-引他,要是他真的无视,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男人了。 管他什么陆无据,丹尼尔,爷今天就是要罢工,要去拆礼物! 谁挡他他和谁急! 第203章 相似 江洵去会情-人了,陆白暮就有点惨了。陈老爷子自从在早餐的桌子上从池明慧那略带打趣的揶揄中得知了江洵的去向便开始一言不发。下了饭桌便逮住了感觉不对劲想跑的陆白暮,把人带到房间,拿出珍藏的围棋就开始对局。 陆白暮是会下围棋的,理科好的男孩子对围棋这种东西多多少少都有所涉猎,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 若是平时,他肯定就游刃有余地直接上了,可对面坐着的是陈之行,陆白暮莫名其妙地有点怂。特别是当对方在自己下子时眉头无缘无故地皱起,就每每怀疑自己是不是下错地方了…… 好在,几盘棋下来,陈之行不在状态,输多胜少,很快便没了下棋的心情。把棋子扔回棋奁,“我是老了,算力是不及你们年轻人了,没想到能输成这样。” 陆白暮谨慎地摇头,没对他的话做出太多的评价,只是迟疑了片刻,认真地道:“陈爷爷是今天不在状态,还让了我好几个子儿,不然我早就输了。” 陈之行的眸中划过一丝不着痕迹地怔愣,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下去,只是对着陆白暮一挥手,“行了,你玩去吧。” 陆白暮本来想走,可一看见陈之行那副苦闷的样子,还是没忍心,身体在原地呆立片刻,又从善如流地坐回去,“我师兄也不在,千岁去学校了,我也没啥好玩的,爷爷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和我讲讲呗?” 陈之行不回应,只是斜眼瞥他一眼,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陆白暮背后一凉。陆白暮下意识想挪开视线,又怕自己这样看上去心虚得很,只好又认真强迫自己看过去,和陈之行对视着。 这种行为真有点莫名其妙,陈之行一抽嘴角,想笑,又死活要绷着自己那张严肃的脸,忍了许久才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能说的肯定和你讲讲。” 这算是极好的待遇了,陈之行这些年带过的学生无数,还真没有几个人能从他的嘴里得到这样一句许诺。陆白暮闻言眼睛一亮,先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紧接着便露出一副有些犹豫的神情,开口道:“我嘛……我想知道重明的事情。” 陆白暮对重明知道得不多,他先前就没听说过,自己的老师裴讯也不爱和他说这些事儿。现在在他面前的可是江洵父亲的老师,国内对ai研究资历最老的几位院士之一,对方亲口给出了这个机会,可不是得好好地问一问。 陈之行听见他的问题并不意外,只是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说出口。那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少年带着青涩的脸,这位老人慢悠悠地,像是提问自己的学生一般反问道:“你对它知道有多少?” 陆白暮不敢隐瞒,老实巴交地:“不多,我甚至没见过他的真身,当年我老师也没和我说过,不过我听过师兄说过两次,它的功能应该是很强大的。 ” “重明的功能确实强大,重明的前身在研究快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完美实现10秒内的大数据检索和信息比对了。” 这个数据放到现在自然说不上有多优秀,可在那个年代,全世界都在为ai的发展而奋斗着,若是这个数据放在当时,已经是极为了不起的成果了。 陈之行对于自己学生的作品是褒大于贬的,他毫不吝啬地夸奖:“而且崇明能看透现今科技难以勘探的人皮面具,只要通过一段监控或照片就能获取人的头骨数据。” “当然,有些很厉害的画像师是同样可以做到,可重明的效率很高,我记得上一次的实验数据是在一分钟内就能出图,而且准确率能达到90%。” 陆白暮听得有些愣神,眼眶中浮动的瞳孔微动,像是被震撼了。这个准确率并没有达到100%,无论怎么说都留下了一些瑕疵,可在这样的效率下已经能算是很高的了。还是那句话,重明的前身天眼一号出世的时候,国内外都还未建立起这样的ai体系。 这样一枚金子在前,陆白暮也开始理解为什么当年的天眼会被人想尽一切办法扼杀或夺取。 若他是那个犯罪分子,突然有一天知道了有一个小东西能够越过你的所有伪装手段,精确地在人群中定位你,陆白暮心想,或许他也是会害怕的。 “可是……如果天眼的准确率从一开始就那么高……那当年的那些悬案应该也有办法去侦查的吧。” 陆白暮想起江洵父母的案子当年一直没被破,说话都有点不过脑子了。 第323章 可这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意识到想起当年那些人的来意大概就是为了扼杀重明,脑袋忍不住耷拉下来:“差点忘了……那个时候已经没有重明了……” 这句话就有些沉重了,陈之行抿紧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段简短的谈话犹如直接被阉割,明明对面的少年并没有说些很过激的话,却让他还是联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事情。 比如当年自己的学生从火场中被拖出来的尸体,那些面目全非的景象。再比如当年的事儿不是没有查出结果,而是江洵身体里残留的ai核心被取出后,他们真的借用天眼的功能,发现了江照阳身边那个男人面具下的另一张脸。 可对方在江照阳出事之后就直接死在了家里,dna比对无误,和常子安他们查出的没什么出入,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从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起,陈之行就知道了,要揪出对方,他们或许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要拼尽所有去搜集足够多的证据,要根据崇明对当年现场的重建重新进行比对,才能找到方向,找到那个躲在幕后的人,究竟在哪里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按理来说,ai对他们来说只是辅助的工具,不能太过依赖。 可江洵需要做的那些事儿中,他们需要的就是重明所带来的高效。为此对方已经准备了整整两年,几乎都在给重明找新的数据,带来新的案例,保证重明的数据库足够充盈。 “白暮。” 陈之行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他并不能去评价对方的做法是对是错,因此,他有些想把这个问题抛给面前的这个小孩了,他沉声道:“如果是你,你是江洵,你觉得在这些年所有的案子发生后,我们值得拼尽所有,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去解决他们吗?” 世界上总会有人会替你去冲锋陷阵的,何况是现在的江洵,可不管他怎么去劝,怎么拼命地想说服对方放弃亲自入局,江洵能给予他的答案也只是沉默。 这个青年,这个曾经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是真真切切地想要用自己的命去揪出那些幕后黑手,为此他不惧怕任何东西。 这个问题的重量毋庸置疑,陆白暮听到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看向老人认真的眸子,他又愣在了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用来评价。 不能说是评价,或许,他只是想从自己的脑子里找出一个对方想听到的答案。 这个答案显然是违背江洵的真实意愿的,他很清楚陈之行并不愿意让江洵去拼,比起对方真的能够替父报仇,他更希望这个满身伤痕的青年,能够乖乖地待在家里,就算一辈子都没出息也没事儿,因为家人到最后也不会去指责他,只会在他的手边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但是他真的要这么说吗? 他在思考,在揣测对方的心理,可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想清楚了。 “陈爷爷,如果你要问我,那我的想法肯定和我的师兄是不一样的。” 他整理一下措辞,认真地道。 “我肯定也是那个想法,我已经满身伤了,我都快要死了,既然有人能为我兜底,为什么还要去拼呢?我可以在家里躺着,快活地活完剩下的这一点时间,那我应该会很满足。” “可是世界上是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的,我能说出这些话,是因为我不能理解他的家人在他面前死去时,他的心里到底遭受了多大的创伤。” “我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吊着自己的一口气,拼命地去找,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就算是拼尽所有也要翻出那一点点痕迹。” 青年深吸一口气,紧盯着陈之行的眸子。 “但这几天的相处,我或许已经理解了很多了,因为我师兄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从来都是自由的,他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儿,只要定下来这个目标就永远都不会更改。” 他说着,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就像他好像真的成为了江洵,成为老师口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足够优秀,足够强大,连精神内核都与人难以企及。 “你想想啊,我师兄当年多厉害,无论是谁看到他都得说一声天才,说这个人前途不可限量,他因为这件事儿跌进了泥沼里,他凭什么要一直顶着那些泥泞的痕迹,看着头顶的暗无天日,永远都走不出来?” “你说如果我是江洵我会做什么?如果我真的是他,我能摒弃我心头的那一点点懦弱,我一定会走上一样的路。” “不就是个仇人吗?那也是个犯罪分子,邪不压正,我会去剥他的皮,喝他的血,让他他-妈的跪在我家人的墓碑前给他们道歉。” 第204章 记录 室内陷入寂静。 说到最后,陆白暮忍不住说了几句脏话,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腿忽然一软,他尴尬地又坐回了沙发里,强装冷静地给自己灌了口水,偷偷观察陈之行的神情。 陈之行被少年的这番话震了一下,他头一次对面前的这个小伙露出了近乎惊愕的目光。 他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可在他面前一向温和平静的江洵在他的心里也并不坚强,他不敢去相信江洵真的有这种想法,只是觉得对方这些年一直追查,只是想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罢了。 而现在,陈之行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一个在陆白暮面前,在江洵的那些追随者面前,那个青年的形象。绝对的高大,坚强,永不放弃。 心中有些复杂,可又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裴讯说这小子像当年的江洵,还真没说错。 “还是年轻人懂年轻人。”陈之行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微小的幅度,但他还是端着那副长辈的样子,并没有批评,也没有赞许,只是亲自端起了一旁的玻璃水壶,给陆白暮杯子里的水给添满了。 “我老了,我确实不能理解江洵的选择,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还是很有冲劲,和以前一模一样。” 本来就在说江洵的事儿,陈之行不可避免地把话题转到了他心烦了一早上的事儿,露出一丝耐人琢磨的微笑,“至于年轻人的感情问题嘛……随他去算了,宋野那小子看着也是个好的,你和你师兄在莲城,你对宋野这个人熟悉吗?” 陆白暮本来还尴尬着,忽然精神一振,整个人瞬间支棱了起来,神情肃穆,悲壮得犹如起义。 “陈爷爷,你要说这话,我真有几句话想说。” . 远在酒店卫生间里帮江洵搓衣服的宋野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男人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痒的鼻头,心说自己已经脆成这样了吗,才来北方多久啊,就被冻感冒了。 宋野上半身没穿衣服,小麦色的肌肤上点缀着几朵暧昧的红痕,江洵平日里剪指甲剪得很勤,抓痕几乎没多少,光是凭那餍足的表情就足以看出宋队长这次是真的爽了。 喷嚏声没让宋野自己提起警觉,把卫生间外的江洵给引过来了。 感谢池明慧的赞助,宋野看见江洵身上那件半露不露的紧身衣,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两人几天不见如隔三秋,和新婚小夫妻玩情-趣没啥区别。两个先前禁-欲了许久的年轻人,好不容易凑到一起,身边还没有电灯泡,直接干-了个爽。 放纵过后,腰疼腿疼脖子疼,疼得江洵不免有些后悔,自己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生闷气,宋野哄了许久才哄好。 好在宋队长向来手里有活,在江洵补觉的间隙就把后续都处理了,不然江洵还得恼。 “感冒了?”睡醒了的江洵听见他的动静,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神态慵懒地看着宋野干活,目光从对方那身漂亮的肌肉上划过,下意识回想了一下触感。 虽然他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但是不得不说,真的挺好摸的。 “应该不是感冒。”宋野回过头来看他,随手把衣服挂在了便捷式衣架上,等着他干:“总感觉背后有人在念叨我。” 按他的想法,念叨他的人不是帮他奶孩子的老母亲就是被抛弃的江城的好兄弟。 江洵却沉默了,脑海中忽然就冒出了一个人选,可想到接下来这些天陆白暮还要和他们同行,他还是把这件事给隐瞒了下来,“可能是在机场吹风吹多了,别多想。” 他都这么说了,宋野肯定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男人洗干净手,确定手上没有洗衣液残留的味道,才犹如一只被投喂了大狗,又黏黏糊糊地蹭了上去。 江洵被他蹭得有点烦了,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推他,可宋野这人来者不拒,抓住江洵的爪子就是两口,放在脸侧蹭蹭。 “好了,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江洵无奈地摇头,他明白宋野现在有点没安全感,可他又实在不能做些什么,只能一直用言语去暗示对方,“说说,为什么忽然要来l省?” 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只要时间到了,江洵一定会问。他紧盯着宋野有些躲闪的眸子,轻轻道:“既然你前一天在江城,那一定是找到了点东西,你觉得我会有危险,所以才要拼命地来l省是吗?” 第324章 不得不说,江洵是真的懂对方的。宋野的隐瞒在江洵面前犹如一盘散沙。 宋野不免有点郁闷,只好闷闷地点了点头,脑袋往下一低,不想开口。 可他一往下低,那只前几个小时还在他身上乱摸的手就快准狠地掐住了他的下巴,手上微微用力,想让他抬头看过来。 宋野只好顺着他的力道抬头,又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乖。” 江洵声音很温柔,和他当时哄赵小安时的语调没有什么区别,可宋野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中有审视,对方在等待着自己开口。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找到了什么?为什么不和段玉泉说?” 一连三个问句,足以让宋野应接不暇。 两人就站在原地僵持着,谁都丝毫不让。可宋野眼睛一撇,看见江洵暴露在外的小腿,最终还是首先服了软。 男人叹了口气,他打横把对方抱起来,走向卧室,没两下就把人团吧团吧塞进了被子里,坐在床边无奈地笑着,“江老师,就不能给我点解释的余地吗?” 江洵裹着被子坐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他也很想笑:“我不是正在给你解释的余地吗?” “真的想知道?”宋野反问,重复了好几遍自己的问话,这才站起身,舒展筋骨,走向了墙边的行李箱。 他在飞机上是阅读过那个本子的,可因为年头太久,那个本子里大多数的自己都被潮湿的水迹给浸-透了,如果没有技术特别好的修复人员,大概是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江洵来接他到酒店后,他就在洗澡前把本子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这一本小得像是账本似的东西其实就是江洵父亲的遗物,现在他给江洵也算是物归原主。可他意外地不想让对方看见本子里的内容,特别是那些关于实验的,关于江洵自己的。 他小心地取出那个东西,两步走到床边,递了出去:“喏。” 江洵在他拿出那个东西的时候,神情就有些不对劲。等到真的看清,脑海中的那一点点预感轰的一声直接炸开。 他第一次神情有些慌乱地看向宋野,颤-抖地接过那本本子,却又不知道往哪藏。 可对方既然能拿出这个东西来,能想尽一切办法到l省来,就说明对方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内容。木已成舟,他现在就算再怎么藏也是无济于事。 江洵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抬起头,眼神复杂的问道:“你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吗?” “看过了。”宋野认真道,又补充:“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我辨认不出来,不过大致能了解一些里面的事儿。” “这本本子就在江教授的实验室里,不知道为什么当年技侦没有找到,我前一天晚上和段玉泉去看了看,被我发现了。” 江洵在这一刻反倒是不慌了,心中无由的冒起本来就该如此的情绪。 他瞥了一眼手中已经开始泛黄长霉的本子,哪怕是里面的内容已经牢记于心,倒背如流,也不免在心头泛起一丝怀念来。 “不是技侦的问题。”江洵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给当年的工作人员正名,“这本东西那个时候不在那里,是前两年我放过去的。” 宋野坐在原半晌没动弹。 江洵在去莲城前去过江城,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很稀罕的事儿。 对方既然能直接到莲城去当老师,那肯定是和当地的几位局长是打过照面的。何况,宋野当时查到的关于“江洵老师”的资料那么全面,肯定是受过多方修改才最终定下来。 他好奇的自然不是这一点,他好奇的是那本本子为什么会在江洵的手上,他又为什么会在几年后把那本本子放在那片废墟里? “这东西其实是我父亲的遗物。”江洵轻声道,“既然你看了里面的内容,就应该知道那些内容和实验是脱不了干系的,这个册子实际上就是个实验手册,里面有一些他对天眼的设计想法,还有一些……关于白雀的事情。” 宋野告诉他,丹尼尔曾经用过陆无据这个名字,他之前和自己的父亲是很好的朋友。可江洵回顾自己的记忆,他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见过对方,或许是见过了,但又完全不在意。 那个人就是这样,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不会引人注意。像是人群中最普通的那一个,一眼扫过去,不清楚五官,记不清特征。 “不过我的父亲对白雀的了解也只停留在对方无缘无故失踪了,这些年顾叔他们也一直在找白雀,他们觉得白雀是唯一的突破点,如果能找到白雀,就一定能找到那个人。” “现在你们已经找到白雀了,看来她也说不出什么东西,不然也不至于你要亲自去江城一趟。” 江洵随手把那本小册子扔在床头柜上,对于他来说,这本册子已经没有用了,里面的所有内容都熟记于心,他几乎倒背如流。 抬眸看向宋野,看向对方带着复杂的眸子,他感觉现在自己面前坐着的好像是一只委屈巴巴的大狗,忍不住伸出手,捧在对方的脸侧,探过头去,在脸颊处印下一个吻。 “不过这本册子被我放在那里,是我父亲当年的嘱托,现在想来,他应该是早就有预感会出事儿,所以才会把这东西交给我,至于意图……我并不清楚,现在人已经走了,也难以去查证。” 他没有刻意地挪开话题,而是真的没什么话可说了,才开口道:“不说这个,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本本子有问题的话到时候我直接给池姨,现在它风化成这样,能找到证据的可能不大,但也可以试试。” “你去江城问了白雀什么?我问了段玉泉,不过他好像没回我消息,你们竟然还有时间去那片废墟找东西,应该情况不是很好。” 宋野听见他说这事,心中顿时沉了下来,瘦削的嘴唇抿紧,回答道:“问了岑暮当时给的那串数字。” 江洵愣了愣,“为什么会想起来问这个?” “既然对方当年的笔录就是说这串数字可能代表着陆无据的真实身份,这些事情又和他们的人工智能实验脱不了干系,我就想,这一串数字会不会代表着是一串编码,或者他们在实验室里用的代号。” 江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并没有否决宋野的猜测,“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么,在你询问的时候,白雀的反应如何?” “她的反应很剧烈。” 宋野回顾起当时的场景,“虽然她在强装镇定,可是她的表情,她眼睛里的恐惧是完全遮不住的,她知道这串数字代表的人是谁,并且对这个人已经有了严重的ptsd,所以我想,她并没有真正地相信警方,她在隐瞒一些事情,害怕自己只要一说出口就会被杀害。” 这些反应和白雀的心理画像是完全吻合的,毕竟得让一个人从那样的环境里逃出来,已经是四面楚歌,草木皆兵。 好不容易刚相信了段玉泉,现在又无缘无故冒出一个宋野,能表露心声才奇怪。 “我想,她就是有些害怕你,并不是不愿意说。” 江洵思索片刻,“因为她在此之前从没见过你,无论你说什么,她都会有顾虑,都会怀疑你的身份。” 宋野无奈地点头,看来江城那边的工作现在还真的就只能交给段玉泉了。 至少段玉泉可信,白雀也足够相信他。 “好了。”江洵说了一会儿就困,实在是没精力继续聊下去,往后一躺,一头栽在枕头上,掀开被子角,“我困了,不说这些了,明天还要陪陆白暮去实验室那边。” 宋野眼神温柔的看着江洵迷糊的表情,坐在床边也不动,直到江洵皱了皱眉,伸手又把被子角匀出来了一些,“你不进来吗?” 那动作熟练得很,如同做过千百遍一样。 宋野的嘴又忍不住咧开了,一把就钻进了被子里,伸手把江洵整个人搂进怀里,又在对方的颈侧吸了吸,这在欢欢喜喜的关了灯,无比快乐地抱着人睡下。 毕竟在从河洛回来之后,他们俩就很少有这样的时间在一起了,宋野无比珍惜这一点点空闲时间,一想到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可能又要分离,就忍不住又抱紧了一些。 “睡吧。”江洵摸-摸他的头,面对面把人抱住,用下巴蹭蹭他的胸膛。 “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205章 重明 江洵休养的那两年也经常去实验室。那一边的叔叔阿姨全都是父亲留下的班底,和他很熟。所以这一次尽管是带陆白暮偷偷地过来看看,没多声张,也在几分钟之内就被人发现了。 “小洵。” 如今实验室的牵头人是一个姓林的中年人,看见江洵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发愣了很久,才想起来对方已经接近两年没回来了。虽然重明的实验还需要江洵辅助,可双方的交流也只局限于网络,现在忽然看见对方的脸,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但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尽管十分惊讶,他也很快把脸上的那点恍惚给收了回去。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快步走到门口给三人开门,把人给迎了进来。一边开门还一边嘘寒问暖:“怎么忽然就回来了?我都没你的消息,你的事儿都处理完了吗?” 第325章 “我两天前就回来了,林叔,你前一阵子都在出差,所以我就没多打扰你,没让陈爷爷跟你说。” “唉,我们之间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林叔陈拐道,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你要说这话,我倒是想问问你了,两年就不回来,前一阵子给出的体检报告还是一身伤,你倒底想要干什么?” “你一个人在外面就这样对待你自己的身体,你也不觉得叔叔阿姨们心里会痛啊。” 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江洵连忙去劝。 江洵这个人有个特质,无论他在自己同辈人,还是那些小辈面前的表现有多么有领导风范,多么像大家长,只要站在自己叔伯辈的人面前,就会立马安静下来,乖得和平日里不像是同一个人。 陆白暮又一次看见江洵吃瘪,不由得在心中笑了两声。 宋野却未免有些惊讶,可也明白在这件事儿面前,他是没什么话语权的,立即打算不出声了,跟着陆白暮站在江洵的身后当背景板。 林叔絮絮叨叨的骂,话说的重了起来,最后又感觉自己这样不妥,喝了口水,给自己找了个十分危言耸听的结束语:“虽然说重明的实验不需要你的身体有多好,只需要你的脑子能动就行了,可脑子和其他器官也是息息相关的,你要是再这么不注意,说不定什么时候重明,就不由得你控制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陆白暮听不出什么东西,可宋野却立马抓到了其中的关键点。他疑惑地抬起头看一下那个中年人,又看向江洵那张略带愧疚的脸。 嘴微微张了张,他想问什么叫重明是由江洵控制的。 “是,是我的不对。”江洵从尚如流地接过话茬子,开始认错,让对方一点继续骂他的余地都没有了,“这两年确实是有些不注意身体,不过我接下来会注意的,你们放心吧。” 林叔想继续说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眼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扭过头,“跟上,带你去见重明。” 说罢,给三人留下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现在对方走了,宋野倒是有时间问江洵是怎么回事儿了。他暗戳戳地伸手拽了拽江洵腰侧的衣服,开口询问道。“什么叫重明是由你控制的?” “重明很智能,从那个芯片从我的身体里挖出来之后,重明就一直绑在我的通讯设备上。”江洵低声解释道。 “既然是绑在我的设备上,那肯定是由我在控制,它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是一块没有一点瑕疵的白板,它未来的走向如何,它与人对话的情绪和性格全都由我的教育来决定。” 这也是为什么,江洵会一直放任的重明监听他身边发生的一切,甚至在有的时候让它摄入自己的生活的原因。重明需要学习,江洵也需要重明的帮助,一人一机,相互成就,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宋野其实有些不理解对方的想法,可以想到在江照阳的日记里,重明和江洵几乎是同一天诞生的,和一对双胞胎兄弟没有任何的区别,便也释然了。 江洵带着两个人走向实验区,重明会在这个实验里每天进行将近千亿次计算,和人类大脑的计算频率相当,这是一种锻炼,只要锻炼到了一定程度,很有可能就能继续发掘它的能力。 这和养小孩是一个样子,只要在小孩的成长期去锻炼他的大脑,用力地去开发,小孩通常会很聪明,学习能力会变得更强。 “啊,你也就在设备上和重明交流了,它的形象出现之后,你也没来看过一眼,重明因为这件事儿生气了好久,你这不得哄哄它。”林叔絮絮叨叨地打开玻璃门,带着两人进入了极具科技感的空间内。 明明外面亮堂得很,隔着一扇玻璃门,里面却是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林叔先给三人拿了墨镜,示意他们戴上,紧接着在操作面板上点了两下,得意地咧着嘴笑道:“重明的形象可是它自己选的,它要是知道你今天来了,肯定高兴坏了。” 天花板上的设备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亮,整个空间顿时亮如白昼,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一个人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正前方的那块白幕上,不是二维影像,而是极具真实感的立体形象。 宋野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瞳孔一缩,愣住了。 重明的形象是个小女孩,披着一头微卷的发,闭着眼。或许是因为这是全息投影,女孩的整个身体都泛着一种淡淡的浅蓝色,却依旧能看到它清晰的五官。 那是……江暇。 宋野知道重明的自主性很强,当时在江洵手机上那个死鱼眼小鸡的形象也是它自己选的。可若是真的要给它挑一个拟人的形象,宋野也没想到,对方会选择江洵的妹妹……已经死去的江暇。 他下意识去看江洵的反应,却只看见江洵整个人站在原地,墨镜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他在原地呆愣的片刻,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良久后,他才从呆滞中抽离了出来,抬起步子缓缓地走了过去,在女孩的面前蹲下,隔着空气和对方无声对视着。 “这就是重明,这是他自己选的……不过也没的选,当时的模板也就两个,它还能切换另一种形象,你不用猜,也应该知道是什么,它想在你面前展示小瑕的形象,应该是在手机上察觉到你这两天心情不好,想让你开心一点。” 江洵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我并没有不开心,我最近的心情都挺不错的。” 他的唇边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在小ai的面前挥了挥,语气温和地轻声道:“重明,好久不见。” 重明眨巴着自己那双银色的眸子,无神的双眸亮起,也对着江洵露出了一个笑容。它站起身,长发十分仿真地向肩头滑落,“江洵,好久不见。” 重明,或者说叫天眼,从刚出生开始就有两个形态,它的主人一直是两个,一个是和它同样岁数的江洵,一个是比它小上不少的江瑕。可后来江瑕走了,江洵也没了以前的精气神儿,重明便很少再用这两个形象出现,这些年里一直用的是自己最喜欢的,看起来就很凶狠的小鸡形象。 但既然实验室真的搞出了全息这种东西,重明这个玩性大的自然得先试一试。 陆白暮全程都没说话,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他就是一个来参观的游客,没有必要对着其他人的技术指指点点,只要偶尔问问自己感兴趣的。不分就好了。因此当重明的真身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反而不觉得震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重明,现在我就把你直接托付给江洵了,芯片已经送到池队手上了,现在ai也不归我们管,你现在可以直接出库了。” 林叔对自己亲手缔造出的小孩即将离开自己,也觉得有些心酸。他用衣角轻轻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轻声细语地对重明道:“你要好好保护你江洵哥哥,不要让他受到伤害,江洵哥哥和池姨都会对你很好,但是你也不能觉得人类都是这样好的人,你只是个小孩,是会吃亏的。” 这些话不像是在对一个ai说,完全是在真情流露。 宋野双手抱胸,他站在原地看着正在活动的两个人并没有说话。他之前是有见过江瑕的,那个小女孩比江洵要活泼得多,经常跟着江照阳去实验室里。宋野当年跑腿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对方出去买过吃的,现在看见对方的脸,却又发现是那样的不真实,未免有点物是人非的错觉。 江洵和重明分别的时间也没有很久,其实对方一直都在江洵的手机上,只是在上一次送回来进行改造的时候,重明的语音系统被暂时关闭了,所以才会那样的安静。 因此他们叙旧续得很快,在这样的环境下待太久对人体有伤害,重明就早早地回去了,室内再一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留下沉默不语的几人摘掉墨镜从室内走出来。 林叔还是有点惆怅,他叹了口气,对着跟在他身后的江洵道:“重明是我们的孩子,你也是我们的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但是总感觉是很危险的事儿,不管怎么样,你们两个孩子都应该要好好的,不能出现一点差池。” “若是真的出事,我怕是下十八层地狱,好好地惩罚自己,也没有脸去见你的父亲。”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或许是有些疲惫,挥了挥手,打算送客:“总之现在重明的权限已经给你开了,如果有问题的话就随时给我说,反正这段时间你都在l省,我能随叫随到。” 江洵点头,却并不打算马上离开。看着对面的男人锁上了那扇黑漆漆的房间的门,他没有犹豫,轻声喊道:“林叔。” “怎么了?”林叔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又有什么事儿?” “我还是想问问当年的事儿。”江洵轻轻的垂下眼眸,似乎是已经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建设,他将自己的另一个来意倒了出来:“你还记得陆无据吗?” 第326章 林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明显是在思考。良久过后,那张在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接近不屑的表情,当眼眸中又划过了一丝极深的疼痛和悲伤。 “提他做什么?”他道,“人都已经死了,没什么好提的了,就是不知道当年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儿,才会被人杀了。” 和老-江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看的对面认真的青年,还是把心中忽然被唤醒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为什么今天突然来问这个?几年前我们专门去跟你说这些事儿,都被池明慧给挡下来了,她说你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对这些事情都是很抵触的,难不成陆无据他的死有假?” 林叔那个时候跟着江照阳做了那么久的事儿,自然记得这个人,他也承认了陆无据的死亡,只能说对方把扫尾做的非常之绝。 “当年你跟我父亲去过很多的会议,有没有听过丹尼尔这个名字?” 林叔一愣,“听过啊,你裴叔的偶像嘛,不过具体是干过什么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也可以说年轻的时候老跟我们念叨这些,说那个教授很早之前就隐退了,这些年基本不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怎么还跟他扯上关系了?” “裴叔的偶像?”江洵听见这句话大脑突然短路了一下,医学界其实也是个圈子,他并不意外裴讯认识丹尼尔,当时在江城的时候他报裴讯的名字去那个疗养院里,都是能被直接放行的。这也说明自己这个干爹的人脉实则非常之广,可他要说丹尼尔是裴讯的偶像,那江洵也不确定裴讯到底知不知道丹尼尔在哪个疗养院里做事儿了。 实在是这个人的曾用名太多了,如今查出来的就那么几个,说不定在某些角落,他用过的名字,扮演的身份只会更多。 “哟。”看见江洵这反应,林叔还有点奇怪起来,心说那裴讯该不会是改了性子,“你裴叔那么嘴碎子的人居然没和你说过?他年轻的时候还接到过对方的offer邀请他去国外加入他的团队,不过那段时间他在国内的事业蒸蒸日上,就拒了。” “后来他回去当教授,就和那个丹尼尔没联系了。” 第206章 资料 宋城—— 顾灼现在在宋城一家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当实习生,或许是大少爷对自己的工资什么的不太在乎,所以在同事们还在加班的时候,他已经早早下班了。 青年打开玄关的灯,换下皮鞋扯松领带,露出一副在江洵面前从未出现过的沉稳姿态。 “喂?妈,今天你们还回来吗?”他用肩窝夹着手机,温和的对着话筒那边的母亲说话。 顾长青夫妻都还没到退休的年纪,顾长青干刑警,现在已经荣升行政岗,顾夫人却是一线法医,鲜少待在家里。两位对唯一的孩子顾灼向来要求严格,所以把顾灼养成了现在这副在外人面前乖巧的样子。 至少……这位顾大少就算顶着个少爷的名头,也不会因为自己家里那位副厅级的老爹嚣张跋扈,到处惹是生非。在本地的少爷圈子里都算得上是很乖的那一档了。 乖,也就意味着他做事总是有个下限,只要要做的事情超出了他的心理阈值,那么他就会开始犹豫了。 比如现在这样。 “不回来是吧,那我就点外卖了。” 得知家里两个大人今天都要加班,顾灼便干净利索的挂断了电话,换上家里的拖鞋,在沙发上瘫一会。又慢悠悠的站起,去玄关抬手打开了墙边遮着电箱的装饰柜,把家里的电直接拉了。 本来灯火通明的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顾灼抬起眸子撇了一眼客厅的监控,确定摄像头的红灯在断电后已经不亮了,这才慢悠悠的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一口。 妈的,爽了。 鬼知道顾灼在接到段玉泉的电话时有多茫然。大少爷从小到大压根就不缺玩伴,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说他们俩曾经是朋友,还带来了宋野的口信,就算他此刻是江洵都得懵上几分钟。 好在顾灼的脑回路天生异于常人,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接受了,甚至还在电话里和段玉泉叙旧,把对面逗得心花怒放才从那些关键字中拼凑出了对面是个怎样的人。 大抵是个脑子不太灵活的大傻个吧。 顾灼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接着微弱的光找到了顾长青在家里用的烟灰缸,毁尸灭迹手中的烟后,淡定自若的从自己的包里找出打扫卫生用的橡胶手套,穿戴整齐,拧开了书房的把手。 “和江叔有关吗?那可多了。” 他在心中喃喃道,这样的事情这些年他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看文件,笔记、小时候不懂事时还因为把文件带出来给江洵炫耀自己的神通广大被自家老爹抽出七匹狼一顿爆抽,差点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那次过后顾灼就学乖了,真的不能看的东西就算是特别好奇他也不会看。他能看的,顾长青会大大方方摊着让他观摩。 而有关于江照阳这一块的东西,恰好就放在他不能看的范围里。 不干这种混球事多年,忽然要重操旧业,顾灼一时间还有点恍惚。 虽然知道自己没太大几率瞒过家里的一个老刑侦和一位几十年从业经验的痕检,顾灼还是自我安慰般的买了装备,准备大干一场。 他深吸一口气,手机的手电筒转向了角落被密封的封的结结实实的文件。顾灼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有关江照阳的分区,那里的文件袋很干净,最近似乎也被打开查看过。 顾灼心下一紧,总觉着右眼皮猛跳。 阿洵啊。 他在心中默念一声,双手合十对着那架子拜了三拜。 保佑我爸看我年纪这么大了的份上,不用皮带抽爆我屁股,我就很开心了。 在心中说完,他利索的直接拿出了其中一份标注时间点为两年前的文件袋,小心点绕开上面的绳子,仔细的记住绳子的圈数,便把文件全部取出,先不看,一张一张的拍起照来。 可拍照的途中总会看见一些敏感的字眼,他给自己原定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不管找到什么,有没有宋野他们想要的线索,他都得把文件原原本本的放回原地。而撇到那些字眼后,顾灼的动作便忍不住慢了下来,盯着那张有些泛黄的纸半晌才回过神,心脏突突突的狂跳。 文件上是江照阳当年的尸检报告,那个男人在那场大火中几乎被烧成了焦炭,只能靠dna证明身份。这份文件应该是复印版本,不太注重尸检中的细节,只是例行公事地罗列数据,可那张黑白照片依旧触目惊心,焦黑的残躯蜷缩着,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顾长青却在尸检结论中"致命伤为胸口中刀"这一行字下用粗重的横线重点标注划出。 下方还有添了一行潦草的小字,墨迹几乎要穿透纸背: “该伤口与案发当天上午7·11江城儿童特大拐卖案受害人岑暮的尸体对比,可确定为同一人作案。” 光是看这行字,顾灼都能想到顾长青写下这行结论时的心情如何。 他迅速的开始翻动那些复印纸,几乎每一张上都有相同的墨迹。要么是关联案件,要么是疑点,顾长青把他能联系到的,和这个案子或许有关的每一件事都做出了标注,这些年顾长青并没有像他和宋野说的那样,将“711”这个案子放在一边,他依旧在暗中调查着,而且查到的东西,或许不比宋野他们少。 时间被大大拖长了,顾灼的额前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冷汗,他颤抖着把所有纸页全部归位,马不停蹄拆开下一份,可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门口玄关处忽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灼心下一惊,迅速的把那文件放了回去。脱下拖鞋,在门口那人嘟囔着“怎么没电了”的背景音下悄无声息的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爬上床,三下五除二用被子给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回来的人正是说要在局里加班的顾长青。 顾长青有些狐疑看着跳闸的电闸,拉上后又喊了两句:“顾灼?顾灼你在家吗?” 自然没有人回应他。 顾灼有些紧张的缩在被子里,听着门外父亲穿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近,直到那声音停在自己的房门前,扭动房间门的把手,直接推了进来。 等到这个时候,他就能完全感觉到房间有两个人的呼吸了,隔着一层薄被,顾灼感觉如芒在背,好似父亲的目光此刻正死死的锁定在他的身上,就算不明白自己先前做了什么,也能猜测出他的心虚。 他咬住自己的食指,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心中的焦虑更甚了。可几分钟过去了,对方没有离去,也没有做任何打不平衡的事情。只是在顾灼继续装睡,动都不敢动一下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叹谓。 “有什么好藏的?”顾长青的语气里有些好笑,“我总不能和你们还不是一派的,有什么想看的,直接看就是了,不用偷偷摸摸,还拉家里的电闸,你小子还当你自己是特工呢?” 第327章 顾灼:……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几分无语,在心中仔细思索了片刻,终于一厢定音,自己就是个傻逼。 青年也不藏了,一把就掀开了蒙在头上的被子,顿时被那不知何时打开的灯刺激了个双眼发酸,整双眼睛都雾蒙蒙的。他怒瞪站在门口的老爸:“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那书房断了电,监控也会一起断电?”顾长青姜还是老的辣,嗤笑一声,“你要是真的断电,就能把监控一起关了,那我和你妈才真的佩服你。” 他慢悠悠的站直身体,踱步走到了顾灼的床边,一屁股坐下。本来说出口的是已经打好腹稿的教训,可以看见顾灼那双眼睛,他又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和自己的儿子这样独处过了。 教训的话语又咽了回去,他一边笑一边和对方讲道理:“你什么时候跑到我书房里去看那些东西我阻止过你?我收集的那些资料,你当然可以看,那些文件你也可以尝试着去理解,当年揍你是因为你把那些东西给其他人看了,那是泄密。” “今天整这一出,要不是我看了监控,还以为哪个犯罪分子跑到我们家去销毁证据了,要不是你是我儿子,我抬手就给你一枪。” 顾灼还是有些焦灼,忍不住抠了抠自己的手,犹豫的片刻回头看着老爸:“老爸,我其实很想问,你既然已经收集了那么多关于江叔叔那个案子的资料,为什么没有去帮宋野他们一把,而是一直沉默着,等着他们自己去发现……这样不是会浪费很多时间吗?” 你手中所掌握的那些信息,你对那些案子的了解程度都比他们要高,只要几句提点,宋野他们的进度肯定会比现在还快。 可这句话一问出口,顾长青的目光便敏锐的撇了过来,在几秒钟内就明白了这事的前因后果,“宋野让你来的?” 既然都已经被逮到了,自然也没什么好瞒的。顾灼干脆利落的点了头:“是。” 顾长青本来紧皱了眉头顿时松懈了下来,他坐在原地沉思着,最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摇了摇头:“这小子疑心病还是很重,现在大概是有点走投无路了,所以想什么路子都来试一下。” “不过疑心重也是蛮好的,至少不吃亏。” 这个半生历经风雨的中年人搓了搓自己的脸,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盯了一会,这才开口道:“江洵当时有让你去做什么吗?” 顾灼犹豫:“……给了我一封信,说这份心理是有问题的,应该是被篡改过,但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依旧没什么头绪。” “你把那封信拿出来,我来教你。”顾长青道,神色是少见的温柔。 顾灼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可以发誓,自从他过了人类赏味期后自家老爸就再也没有用这种表情看过他了。他并没有在原地愣多久,很快便哒哒哒的跑去客厅翻找起自己的公文包,很快便把江洵给他的那封信的那份复印件拿了出来。 信件上依旧是大片大片的英文单词,还掺杂着一些顾灼用于翻译填写上去的文字。能看得出对方确实是对这封信十分的手足无措了。 顾长青拿到信的时候却是一目十行,似乎很清楚这封信到底写了些什么。一眼扫过后,他用指尖轻轻的磨了磨那些信上好像被修改过的地方,轻声对顾灼道:“这些被修改的地方只要去除,这个单词就是另一个意思,一般这种信有两种解法,一种是将所有被修改的单词还原,然后重新翻译,这样翻译出来的信件和原来的信件差别并不大。” “另一种解法……也可以把这些修改看做一种标记,把所有的单词全部拿出来,根据一个特定的数字组合,重新组合到一起,写作一句话。” “而依照我对江照阳的理解,他会用第二种。” 第207章 令牌 顾灼愣了愣,忽然意识到是他想岔了。 他本来以为这些信件的修改人应该是丹尼尔,而父亲却说这些信是江叔自己改的,突然想通了什么,他立刻从父亲的手中拿回了那张纸,像那些有些模糊的单词在脑中重新排列起来,可组合在一起的单词实在是太过于生僻,他急得满头是汗,又下床打开电脑,翻了根笔,一个一个字的对照查找。 可查到完之后又发现不对,只好重新开始拼单词,之后换了个方向继续查找,翻来覆去了好几遍,两父子就这么在房间里拼了近两个多小时,这才把这句话给翻译了一个大概的意思。 顾灼把最后拼写出的句子整整齐齐的抄在纸上。 【lu possesses an identity token utilized for authentication within the satan organization; please secure its retrieval.】 “陆的手里有一串用于撒旦组织身份验证的身份令牌,请帮我拿到它。” 这句话中的陆代表的自然是陆无据,可是这一份写给陆无据的信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密钥,也就证明了这封信或许就不是写给陆无据的或这封信里的内容只是为了打个掩护,为了保证信里的内容能被能看懂的才能发现。 而在那个时候,陆无据的手里有谁才能看懂江照阳写的这些话? 这些问题就不是顾灼能想得通的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是要把自己翻译出来的东西提交给江洵,他们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个份上,看见这句话,说不定一下子就能锁定目标。 “按这么来说……江叔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发现陆无据的不对劲了,这封信寄出的时间太久远了,那个时候江洵都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呢……” 顾灼不免有些恍惚,挠了挠头:“老爸,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江叔和陆无据之间的交流动机不纯?” 顾长青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桌子旁抱着自己的手臂,凝视了那封信很久,似乎是有些出神。等到顾灼等他回复等烦了,拍拍他的手臂,这才把自己从遥远的回忆中拔了出来,“嗯?” “你说话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江叔当年一直想揪出撒旦,所以才会去接近陆无据的?” “不算,他之前本来也不知道对方和撒旦有关系。”顾长青摇头,忽然就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下午,想起那个眼睛亮的要命的男人。平日极为严谨的人那天却一身凌乱的找到了他,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一片,不修边幅。可他嘴里说出的话却让顾长青背后一凉。 他说,江城那个案子他大概找到一些线索了,和已经失踪的那个叫白雀的女人,脱不开干系。 他对顾长青道,这桩大案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在运作,而通过还没有完全研发成功的天眼一号进行追踪,他们锁定了那个在当时还没发展成庞然大物的“撒旦”。 顾长青当时心里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想拼命的去阻止对方继续查下去,可发现自己研发的ai已经能发挥出如此效果的江照阳已经有些上头了,他不仅查了,还为了这个目标拼命的去完善它,不惜把自己的一对儿女也给搭了进去。 而他得到的结果是什么?他得到的结果是自己多年的好友,那个和他志同道合的陆无据很有可能和撒旦组织有联系,并且……对方就是江城特大儿童绑架案的幕后主使之一。 可所有线索都指向他,江照阳在心底也已经把这个罪名安在了对方的身上,到临门一脚的时候,却始终都无法查明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江照阳几乎道心破碎,本来满身光芒的男人压根不敢接受现实。他痛苦的发现,在这些年里他已经把自己的底牌交了出去,他不仅会拖累自己的团队,还被拖了两个作为ai原型的孩子……在不知不觉间他甚至还拖累了和他只有一面之缘的白雀。 如果不是他在无意中发现了对方,当着那个人的面说对方有潜力,或许白雀就不会被陆无据盯上,这么多年来一直音讯全无。 那些得知真相的夜里,那些明明知道对方有问题却始终手足无措的时间里。江照阳经常在妻子和顾长青的面前哭泣,怨恨自己当年没有看清对方的真面目,焦虑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恶性事件。 “如果真的因为我,小洵和小暇没有了未来,白雀死在了那个人的手里,我这一生都会良心不安。” 他哽咽道,“既然他是个藏的那么深的怪物,那我就去掀了他的皮,就算豁出这条老命来,我也要把那一层壳下的身份给挖出来。” 那是一个疯狂的夜晚,江照阳和妻子顾安宁在两人多年的老朋友面前发了誓,他们要用自己当做饵料,和现在的江洵做同样的事情。 顾长青瞒下了这件事,从此两人心照不宣,关系变得异常的好,几乎每一次相聚都在讨论陆无据。讨论对方为了和江照阳进行科研竞赛到底花费了多少的精力,讨论该怎么去伪造科研进度,好让对方进一步消耗自己,让他应接不暇,露出破绽。 江照阳和当年还是小孩的江洵聊了很多,对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对心理学有了极大的兴趣,他的很多话语都给了自己正处于迷茫中的父亲方向。 第328章 比如,江洵对江照阳口中这个疯子给出了一个很简单的画像。 他一定是一个极为希望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痕迹的,或是想要一个名字的人,虽然外表看上去理性,可他的内心通常翻涌着极为疯狂的情绪,为了证明自己和世界的联系,他一定会用一个对于自己来说极为重要的东西作为链接,去证明自己的存在,安抚自己心中的焦虑。 江照阳便推测,陆无据如果和撒旦组织有关系,那么他这些年执着于和江照阳搞ai竞赛,十有八九是因为他从天眼的身上感觉到了极强烈的危机感,他的链接或许就是那个撒旦组织。 那个年月,撒旦组织的规模并不大,可网站程序的复杂程度也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们从江城的案子里发现了网站的存在,发现了那个杀人直播,确实都没能摸清楚它的底层逻辑,ip地址摇摆不定,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 而天眼在那个时候给出了很确定的答案,撒旦组织的底层代码有一层身份令牌交织而成的锁,就是因为这道锁,才会使现今的所有科技手段都对这个网站无能为力。 而这层身份令牌,代表的也许就是陆无据。 那是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是唯一能代表他身份的东西。 江照阳选择从这一点下手,搞人工智能,他是专业的。 江照阳早就知道了白雀当时在陆无据的手底下做事儿,可在江城的绑架案事发之后,白雀就彻底销声匿迹。直到江照阳重新从对方实验室发出的论文中发现了白雀的手笔,这才确定了对方还活着。 如果白雀还活着,那他们能操作的空间就很多了。 所以他试探性的用一份几乎谄媚的邀请信对陆无据发出了求和的邀请。 而这份信里的所有暗示,是他请教了白雀的丈夫千百次后才总结出的规律,是白雀的习惯,能一眼看懂的写法。 他通过这封信对白雀释放出了一个求援的信号,希望这个在陆无据手底下做事儿的女人在这个时候能清楚的明白陆无据就是个十足的疯子,能看在自己的安危的份上,看在自己儿子的份上,从内部接应他们。 可他们估计错了白雀在陆无据心中的地位,那个女人从ai的第一阶段实验失败后就已经不是科研员了,早就已经变成了阶下囚。这封信石沉大海,始终没有飘到白雀的眼前,直到许多年后江照阳找到对方时,白雀都对此一无所知。 顾长青在心中叹息一声,心说没想到再一次看见这封信重见天日,会是在这个时候。 “小洵和你江叔还挺像的,这封信看来不是给你的,就是专门想通过你给我看。”男人心中明白了江洵的意图,用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那种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愤怒和兴奋好像在这一刻迸发了出来,他笑出声,“他可能早就明白密钥是什么了。” “只是想给我确认一下,却又害怕我身边的某个东西,所以才会七拐八弯的通过你的手递给我罢了。” 他的身边啊……有谁呢?宋城市公安局上下都被肃清过一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保不齐还会有人因为对方的金钱攻势失去了理智。 或许他还真得好好的再清一清了。 江洵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他身边的人有问题的,是在宋城投毒案那一次吗?那次会议……具连星宇说,确实很多人看见江洵的时候表情都不对劲,可他当时在外地出差,没有看见现场的情况,还不能妄下定论。 “你先不用给宋野回复,先找江洵问清楚,你问他,他心里怀疑的人选是谁,等他回复后再给我答复。” 顾长青想明白了,就不在自家儿子房间里继续待着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临走前还扔下了一段嘱咐。 “切记,不要去理宋野,这小子心思太多了,到时候管都不好管,你直接找江洵就好了,他会帮你解释清楚。” 这么一说,他心里未免也觉得有些不对了,总感觉在自己的嘴里宋野就好像是一只会咬人的疯狗,江洵是那个拉着狗绳的人。 但顾大局长懒得去细想,好笑的摇摇头,哼着小曲又去洗漱睡觉了。 第208章 交集 在顾灼行动的几个小时前,江洵几人还没从实验室离开。 在重明的实验告一段落后,林叔和他手底下的班底就会暂时搬离实验室,去往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防止后期计划出现意外,陆无据此人狗急跳墙,做出跟当年一样的事儿来。 玻璃墙外是正在收拾东西的科研员,而里面气氛却有些沉闷。 先不说江洵从林叔口中得到的消息有多么的匪夷所思,他仔细的想了想。 自从他和裴讯重逢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就算自己已经把丹尼尔的学生,曾经参与过诺维特灵研制的赵楼兰引荐给他,自己这个干爹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现在告诉他裴讯其实很崇拜丹尼尔,一直以来都是,江洵就要怀疑这句话的可信程度了。 “裴讯老师从未和我说过相关的事情。”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看上去有些严肃,“不过他应该是认识丹尼尔的,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学者,不互相认识也难。” 只不过……裴讯认识的到底是真正的丹尼尔,还是后来被角色扮演的丹尼尔,他就有些猜不透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林叔倒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满脸都是一副让他放宽心的姿态,“你学的又不是医学,你一个搞心理的,他和你讲医学上的事儿,你也听不进去啊,说不定就是想跟你找点共同话题,才不把自己以前的事儿提出来的。” “你裴叔当年还在读书的时候特别牛掰,发表过好几篇论文,虽然不是顶刊吧,但在那个时代,在同龄人中已经是很厉害的那批人了。” “所以当时那个叫丹尼尔的人手底下的实验室,就给你裴叔发了offer,想邀请他去国外学习……不过那个时候,你父亲已经开始搞他的人工智能项目了,需要你裴叔辅助,家里的父亲当时身体也不太好,需要他照顾,所以他就拒绝了。” 林叔说到这儿还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但我们那个时候其实看得出来,他很想去,只是有太多事情绊着他了,不然他应该能成功的更早。” 父亲的项目说是从研究生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开始写了,那个时候陆无据应该还没出现在父亲的生活里,所以……那个丹尼尔应该是真的。 江洵抿紧嘴唇,发觉对方口中所说的事情似乎并不是偶然事件,要是真的和这些天来整理的数据和资料放在一起,是有一个非常明确的时间点的。 首先江照阳开始写他的计划书,从他的日记和林叔的回忆来看,第一版计划书完工于研二;后来研究生毕业江照阳继续考博士,导师依旧是陈之行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有足够的实力能组建自己的班底,实际上天眼计划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而满怀一腔热血,想要闯荡出一番自己的事业的江朝阳才二十六岁。两年后,他去国外学习了三年,归来时已经彻底成熟,能够独当一面,所谓的天眼计划才真正的进入了大众的视野里。 而那个时候陆无惧也跟着他回来了。 江照阳学习的地方……据他所知,就在丹尼尔实验室所在的城市。丹尼尔在那个时候或许就已经被掉包了,对方很有可能是因为诺维特灵异构体的事儿的事情被犯罪分子盯上的。 那个人从诺维特灵身上发现了利益。不是学术名誉,也不是技术突破,作为一个商人,他看见的只是赤裸裸的可以量产的利益。 那么……既然当时在国外已经彻底掌握了诺维特灵的陆无据为什么会用一个全新的身份跟着江照阳回国?他在江照阳身上发现了什么想要的东西?仅仅只是ai而已吗? 江洵下意识还想再问,可他刚刚沉默的时间过久,久到其他人都用一种或异样或关切的眼神看向他。江洵张了张嘴。 可他还没来得及从林叔的口中套出更多的消息,就听见了玻璃被敲响的声音。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只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池明慧用手指扣了扣钢化玻璃,身侧还站着一脸严肃的陈之行,正背着手看着他们。 陈之行之前一直很不赞同,江洵还没休假几天就跑到实验室来,这次对方来自然也没告诉他,得知消息的小老头子有些闹脾气了。 池明慧懒得看他臭着张脸,行动力超强,带着自家不省心的哥哥便闻讯赶来,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居然逮到了经常出差,压根不着家的林工。 陈之行一看见林叔就把对方拽到一边去讨论问题了,只剩下一个池明慧用一种笑眯眯的,若有所思的表情打量着江洵和宋野两个人,那视线从头扫到尾,颇有些耐人寻味。 宋野当然是不明所以的,只有江洵被看的背脊发凉,下意识去回避对方的眼神,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开口,就见池明慧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调侃道:“我给你的那件衣服呢?就这么有来无回了?” 第329章 江洵:…… 现在找他要什么衣服,早就被宋野撕没了,那小子玩的可花,用布带把他的手捆了一晚上,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早就不知道那块衣不蔽体的布料跑哪去了。 “小洵啊,你这样不行,做人总得要节制一点。”池明慧装作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语重心长:“不能因为找了男朋友就放低自己的下限,这样不好。” “池姨。”江洵脸皮真没那么厚,被她说了两句就开始脸红,连忙开口打断她,表情十分视死如归:“这里还有小孩,你确定你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池明慧挑挑眉,扭头就看向了陆白暮,却只看见大男生十分上道的用手捂住了耳朵,露出一副“看我干嘛,我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听不见”般的表情。 江洵的表情瞬间凝固。 池明慧嘻嘻一笑,挥了挥手,不说了。生怕把江洵逗得急了,她紧急转移话题,开始点宋野,打了声招呼:“小宋,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在莲城混的不错啊。” 宋野当初被直接踢到莲城去,就是他和顾长青合计的这么干的,心中过意不去自然会给出一些补偿。宋野当时空降就等于是莲城南区分局的关系户,混的不好才奇怪。 宋野心里门清,对着池明慧点点头,“还行,莲城那边环境挺不错的。” “也就你觉得那个小城市好,当时我和你老师打算把你下放的时候,可犹豫死了,没想到你还适应良好了。”池明慧啧啧称奇,“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顾长青那老小子那么喜欢你这个学生了,的确是听话,一点怨言都没有。” 宋野的脸色瞬间如调色盘般精彩,心说有什么好怨的,如果不是他们把他下调到莲城去,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江洵呢。 他心里怎么想池明慧可不清楚。池局只知道现在碰到了乖学生,心情好的不得了。拍拍宋野的肩膀,问清楚了他现在住在哪里之后,就邀请对方晚上一起去家里吃饭。完全没过问陈之行的意见,以至于陈之行听见宋野要和他们一起回去时表情十分精彩,弄得宋野都有点困惑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这个老师了。 “现在重明的芯片已经完全移交给我们了,拍卖会的时间也接近的差不多了,虽然拍卖会后面有警方在埋伏,但主办方依旧要检验拍品真实性,林工和他的团队过两天会直接转移。” 陈之行此次出行只开了两辆车,本来一起出门的三人组就这么分开了,陆白暮去和池明慧一起,宋野和江洵跟着陈之行坐大的那辆。 本来陈之行是很想把宋野赶到妹妹那辆车去的,可池明慧愣是用“人家小情侣刚刚团圆,你怎么好意思把人家分开”这种荒诞的理由把陈之行的这个想法给摁了回去。 眼不见心不烦的陈之行把江洵拽到了一边,抛下宋野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前座小声的和江洵说话,“现在l省鱼龙混杂,你的安全性很难得到保障,在拍卖会开始之前,你最好都不要再贸然外出了,就让那小子在家陪你,别出去乱跑。” 说着他还白了宋野那僵直的背影一眼,心中冷哼一声,直道这人真怂。“至于你顾叔……他现在就直接留守宋城,宋城大学出现了唐肖的影子,有人向着广播台递上了唐肖写过的诗歌,但是又可以确定那个人并不是唐肖。” “他猜测当年在宋城大学的组织还没有处理干净,至少还留下了一小部分分支,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炸掉。” 江洵没指望着顾长青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赶来l省,现在丹尼尔的手里已经没人可以用了。 手下的精英死的死,伤的伤,反水的反水,按白青君对他的了解程度,现在对方肯定在忙着处理自己这些年露出的破绽。 光是白青君给他留下的,那个在撒旦网站里趴着的如同屎山般的代码就足够他头疼的了。 不得不说,白青君在这件事上和苏昱当年有异曲同工之处。 都很热衷于写一些糊弄外行人的,明明看着可以运行可一动就崩溃的代码给人挖坑。 本是十分粗劣的把戏,可放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却意外的有效。 “我这几天确实是不会外出了。”江洵已经把他能做的事儿都做完了,至于之前的计划该如何布局,池明慧会安排好一切,他如今要做的便是趁网站焦头烂额之际,做出和他父亲一样的事儿。 “至于裴讯老师那件事儿……”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困惑和对方说起。 可陈之行明显是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信不信任你裴叔叔?” 江洵点头:“信。” “只要你相信他就好,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儿就是坚定你的立场,不要再去怀疑身边的人,既然他能和你一直站在一起,那他就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不要去担心背叛。” “你只要想着把眼前的事儿全部做完,等到一切在尘埃落定,再去问问对方,说不定才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老是去怀疑,去猜忌是很累的。陈之行知道江洵的顾虑,可是事儿已经到了现在这个份上,没有任何的理由能促使他们停下来,不管裴讯是好是坏,他曾经瞒着他们做过些什么,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江洵垂下眼眸,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从他的侧脸闪过,他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陈之行那张严肃的面庞。心中却涌上了几分担心,下意识的咬住嘴唇,可眼神一飘,却忽然对上了宋野的表情。 宋野现在身在其他人的地盘上,实在是不敢触怒本地地头龙,但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还是偷偷的回过头来看他,对上目光后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嘴唇微张,轻飘飘的和他对口型。 “没事的。” 没事的。 我会陪着你。 不管后来发生什么,是好是坏,你的未来我都陪在你的身边,永远不会和你分开。 第209章 乐子 夜晚的酒吧熙熙攘攘,觥筹交错,就连灯光都带着暧昧。 室内的气温和室外天差地别,陪酒小姐们也穿的十分清凉,四处都散发着一种纸醉金迷的味道。 “胡哥,这你不再来一瓶?” 方知春一边一个漂亮的妹子,左拥右抱显然是有点喝大了,看着坐在对面跟个和尚似的胡任秋熟练的开始劝酒:“你以前可不这样,你之前多能喝啊,怎么回家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反而还压抑自己,现在都没人能管你了。” 胡任秋冷冷的抬起眼瞥他,捏起桌上的玻璃杯将琥珀色的酒液灌进嘴里,一边喝一边摇头,说出的话语中带着一些隐隐约约的威胁意味:“方知春,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可是你总得接受现实吧。” 方知春放肆的笑着,今天穿出门的衬衫已经被扒拉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片泛着水光的皮肤,胸口的肌肉线条明显,他并不在意身旁的陪酒小姐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用手去触碰,被哄的又是两杯酒下肚,说话也越来越没分寸:“你叔叔现在确实是死了,可你还活着,他现在管不到你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活的越来越像个和尚,是怎么回事儿?” “老子这次带你来l省就是带你来玩,是来带你放松心情的,你这小子家里人又去事儿了,还被人给甩了,怎么看怎么倒霉。” “今天这么多弟弟妹妹,哪个比不上那个给你甩脸子的白青君?胡家太子爷,哦不,现在应该是皇上了,你只要抽两张钞票出来,叼在嘴上,会有无数人想来亲你的这张嘴,都不知道你到底在伤感些什么?” 胡任秋半张脸隐瞒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神色,只是静静的又喝了一口酒,酒液已经被杯中的冰块浸泡的有些淡了,涌入嘴里只有淡淡的苦涩。 被方知春找来的,坐在他身边不敢轻举妄动的少年总算是找到表现的机会了,连忙站起身,端起玻璃壶要给他添酒:“胡总……需要添酒吗?” 胡任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需要。 少年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显得上了粉底的脸嫩的要命,在光线下,居然和白青君有几分相似。 胡任秋的手顿了一下,知道这大概是方知春故意搞出来的。 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眼不见心不烦的挪开视线,故意不看对方失落的表情,神色淡淡道:“你爸不是让你把你弟带来,他人呢?” 方知春闻言嗤笑,看似不屑:“你指望那个好学生跟我们出来鬼混?那小子压根就不是来做生意的,刚到l省就跟游客似的跑出去旅游了。” “你说到这个我就烦,那小子当年成绩那么好,死活不去学金融,反而去考师范,后面跑到莲城那个小地方去当老师,要不是当初你在莲城开了家公司,老爷子才不会让他去那个小地方做事情呢,腿都给他打断!”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不知是嫉恨还是妒忌,又开了一瓶酒,直接对嘴喝了两口,一边说一边诉苦:“后来你那个厂子出问题,老爷子本来想让他赶紧回来,不知道他是被谁灌了迷魂汤,就死活赖在那儿不肯回来。” 第330章 “结果就被卷到那个什么劳子爆炸案里了,差点给老爷子气出心脏病,给他强行拉回来还不高兴,就要跟我倔。” 这些话听上去很矛盾,可胡任秋已经习惯了,他很明白自己这个朋友看似讨厌弟弟,实际上是个弟控的本质,听到这些话也只是淡淡的接道。 “我觉得知寒当老师挺好的,至少当老师干净,不会扯到那么多事儿里。” “干净个屁。” 方知春冷笑。 “家里都已经把关系疏通好了,他要是真的沉下心来去当个老师,压根就遇不上这么多事儿,我寻思着那小子肯定碰上了什么人,但是怎么问都不肯开口,跟个闷嘴葫芦似的,没出息……” 他这句话一说,胡任秋却忽然沉默了。 他又想到了白青君,想到那个时候意外和白青君碰上的江洵。 他和方知春是不一样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江城和莲城两个城市里连轴转,而后者几乎没去过这两个身处南方的城市,方知寒作为好友的弟弟,遇到事儿也是第一时间找他。 他很清楚方知寒的改变是因为谁,他看得出对方在和江洵相处的时候眼中的爱意和痛苦。那种感觉比起他和白青君,热烈的情绪一点都不少。 他本来是可以和方知春说的。 和对方说你的宝贝弟弟在他工作的地方遇到了一个他很喜欢的人,愣头青彻底被迷住。 可对方是个男人,还是一个已经有对象了的男人,知寒现在情绪这么低落,十有八九是因为失了恋。 但他实在没有必要这么说,首先他不确定方知春能否接受自家弟弟喜欢男人这个事实。 其次也不确定这个隐藏的弟控,在知道江洵的事儿之后,会不会做出一点不道德的事儿来…… 比如头铁的敢顶着警方的狙击去绑架江洵,逼着对方和自家弟弟在一起;或者充分发挥资本的力量,朝着对面不食人间烟火的江洵扔钞票,买断这段感情,防止小弟因为痛失初恋眼掉小珍珠…… 这些事儿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方知春是真干得出来,对方平日里真不像个正常人。 “知寒都二十多了。” 胡任秋百般思索下,最终还是选择开口劝道,“二十多了,又不是小孩子,有点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空间不是很正常吗。” 方知春听见他这么说脸色好看了一些,却依旧不爽的哼哼:“正常个屁……我看那小子就是皮痒了,有啥事儿不找老哥,硬要憋在心里,哪天憋坏了都不知道……” 他说着,刚想招手叫服务员续酒,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什么,本来还瘫在沙发上的人腾的一声就坐了起来。 眯眼死死盯着那个从舞池中走出来的男人,更不爽的啧舌:“你前男友复活了。” 胡任秋:……? 他这么一说胡任秋都愣住了,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纤瘦漂亮的手,就这么从背后靠着沙发搭在了他的颈肩。 他愣愣的扭过头去,只看见白青君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弯着眉,红唇微勾,那张本就摄人心魄的脸蛋在这样的光影下显得更加魅惑了,可语气却是那么娇柔作造,好似在故意恶心他:“我的前金主大人,怎么还在这种地方借酒消愁啊?” 语调夸张,听的方知春拳头有点痒,后槽牙都咬紧了。没等自家兄弟开口,便先行驱赶:“他妈的,你来干嘛?你俩不是分手了吗?怎么还有往上缠的?” 白青君闻言却只是轻飘飘的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放在胡任秋肩膀处的手缓缓收紧,倒是正常了一些:“方先生,这是我和胡任秋的事儿,你也管不着吧。” 之前他们这些兄弟也不是没见过白青君,那个时候对方还是胡任秋身边的金丝雀,压根就不敢在这群少爷里大小声。 现在分手了倒是硬气了起来。方知春这个暴躁性子哪能忍,几乎都要拍桌而起了,却见自家兄弟只是对他投来了一个眼神,眼神中好似带着威胁。 方知春一懵酒杯放下的力度瞬间缩小,声音没敲出来,愣是撒了自己一裤子酒。 方知春:…… 胡任秋整治完比格兄弟,平静的回过头去,“怎么了?” 这个人前些天对他避如蛇蝎,他可不觉得对方无缘无故来找他是闲的慌。 “我有些私事要找你。” 白青君轻飘飘的瞥过对面那敢怒不敢言的方家少爷,心中不由得高兴了几分,看着胡任秋都觉得顺眼了起来:“聊聊?” 胡任秋沉默了两秒,干脆的点了头起身。 两人直接走出了酒吧,外面依旧喧闹,可比起里面的乌烟瘴气,好似连空气都清新了一些。胡任秋被迎头而来的冷风吹的酒都醒了两分,眼神更加深邃了,他看着白青君,神色中满是询问的意味。 “你们应该有去那个有关ai芯片的拍卖会吧。”一旁没有外人,白青君点了根烟,先吸了一口,便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想让你带我一起去。” 胡任秋的眼珠动了动,他并不意外对方的请求,可现在自己无缘无故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所谓金主的身份,沉寂在心中许久的那股恶劣性子好像忽然翻涌了上来。 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还是想抨击江洵:“你不是和江洵在合作吗?他为什么不带你去?你们合作破裂了?” 白青君不耐的啧了一声,伸手挥开在他脸侧飘动的烟雾,不知怎么总感觉面前的人有些幸灾乐祸,“是他的计划里压根就没想让我去,我现在变成后勤了,但那个现场我一定得去盯着,我跟他没谈妥。” 胡任秋恶劣的勾起嘴角,“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来求我,我就会答应带你去?” 白青君闻言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开玩笑,霸总和金丝雀的游戏早就结束了,就算自己还念了些旧情,可白青君觉得,如果对方在此刻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还出言讥讽的话,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的给他一拳。 胡任秋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要遭,下意识放轻了语气,伸手揉了揉白青君的后颈,像是在抚摸什么将要炸毛的小动物似的,头疼的叹气:“服了你。” “我会带你去的,不过你得跟江洵提前说一下,不然我们俩到时候都进不去。” 白青君轻哼一声,毫不在意:“他盯不住我的,只要你有邀请函就好,只要有邀请函我就能混进去。” “这种大场面怎么可能没有我呢?” 第210章 前夕 其二 ai天眼目前的功能定位是大数据追踪与实时定位,核心由两大模块组成:底层是分布式网络爬虫,能潜入暗网抓取隐藏信息。 还热红外成像技术与人工智能图像修复系统,既能通过体温特征锁定目标,也能把模糊不清的照片、残缺不全的尸体甚至损坏严重的视频,还原成可供辨认的清晰影像。 我们已经通过实验确认过了,对于那些人眼无法分辨的画面,天眼能够很顺畅的进行处理,但现阶段还不能精准的复原真实样貌,只能给出模糊的五官推测,天眼的这条路上还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才能进行下一步实验。 而它的另一个作用……天眼一号在实验中,可以在一分钟之内同时定位几百个疑似网络ip地址,一般用于一些大型犯罪网站的基点寻找,会有奇效。 而天眼现在还只像是一个普通的工具,依旧缺少所谓的灵性……也就是更加智能。 在这个方面,无论是我还是我的老师,目前都给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我们还有很多实验要做,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好在小洵在逐渐长大,他很聪明,大脑的神经变得更加活跃,这意味着天眼将学习更多属于他的神经图谱,变得越来越聪明。 我对它寄予厚望。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天眼能真正蜕变成一个能独立行走在刑侦领域的"侦探"。 不只是被动地等待指令,而是能像人一样思考、判断,甚至……预判。 预判犯罪者的行为,预判他们的心理活动,将一切罪恶都扼杀在摇篮里,不给他们发生的可能。 . “好消息,重明的芯片没有问题,完全符合拍卖品的标准,警方在盯着,不会有人不长眼,都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搞事情。” 重明在拍卖之前还需要送检,为了防止出现事故,他们送检的是复制品。好在这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他们所做的这些事儿是为了拿给那些来参加拍卖的人看。 池明慧这个所谓的闲人这些天光忙这些事儿了,倒也忙的脚不沾地,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儿结伴而来,弄得本来脾气蛮好的副局最近也开始暴躁了,只好拉着宋野一起干活。 但这些天儿要说好事儿……那就是没出什么岔子,不仅是重明没问题,就连那些安排在其他城市盯梢的人也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池明慧把工作抛给宋野,自己回来的时候江洵正在和顾灼通话。顾灼正在向江洵肯定自家老爸当时跟他说的那些话。比如为什么这封信要通过他的手去给顾长青,以及他究竟知不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第331章 江照阳先前被污蔑了,那些人说他才是所有案件的幕后黑手。说是他绑架了白雀和其他的女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污蔑,可对方就是认准了死无对证,才敢这么放肆的把所有事情推在他的身上。 但是这封信的出现几乎是瞬间就扭转了局面,如果这封信其中的密码内容为真,就足以证明了江照阳和陆无据的私交并不是为了友谊,他做的所有事情跟警方做的没什么区别。 江洵抬头看了一眼,一进门就汇报情况的池明慧对着对方露出一个笑容,“辛苦,池姨。” “客气什么?” 池明慧挥了挥手,在江洵的身边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道:“赶紧让这事过去,明天晚上就拍卖,邀请函已经全部发出去了,是按照那些人的申请来的,名单我已经拿回来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如果那个人真的来了,不出意外,他的“名字”应该就在申请名单里。江洵还没开口,电话那头正准备挂断的顾灼反倒来了兴趣,也不管电话这边有谁了,张口便开始囔囔:“我想看看!池姨,给我看看呗!” 池明慧掀起眼皮,“哟,小灼,很久没看见你了。” 顾灼:“你退休后压根不来宋城呀!不然肯定天天都能看见我。” “那不行,要是天天见你也烦,你闹腾的很。” “……” 顾灼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瘪瘪嘴连忙转移话题:“有多少人啊?” “警方进行了初步筛选,为了保证安全……将线上申请的那些人中完全确定没有嫌疑的,看热闹的,以及验资不通过的人剔除,不允许代拍……能到场的一共是一百六十七人。” 这个规模不大,就是个小型拍卖会的模样,可江洵翻开拍卖会的邀请名单,在心中掂量了一下,感觉这本册子里大概集结了这两年崭露头角的大部分商业新贵了。 这些人不一定靠人工智能起家,可当今社会对ai的依靠程越来越深,就算是傻子都能意识到,ai已经变成了摇钱树。 如果真的给他们一个机会去做ai,就算是代理,或作为经销商存在,那也能挣个盆满钵满。他们不知道这场拍卖的真相,却依旧本能的被利益驱使,自愿搅浑这缸浑水的游鱼。 江洵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个个滑过,毫无例外的看见了胡任秋的名字。 顿了一下,跳了过去,继续看。结果就看见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名字。 拍卖会自然是可以带助理的,助理的名字会写成小字放在参与者的名字下面。这个叫“方知春”的男人他没什么印象,可这人的名字下面赫然写着一串犹如对联般的名字。 方知寒。 江洵的眸中滑过一丝意外,下意识念了出来:“方知春……方知寒……” 这名字一看就是兄弟俩,当年他去查方知寒,可不记得他还有个哥哥。 池明慧听见他小声碎碎念这两人的名字,连忙解释,“是兄弟俩,查过了,家里承包废油井起家的,算爱国企业家,现在是他俩父亲管家,没什么问题,但是我记得那个弟弟和你之前有过交集,就放进来了。” “行。”江洵点头,“之前方知寒在莲城当老师,资料上没写他还有个哥哥,我有点惊讶。” “嗯?”池明慧眉头一皱,“你找谁查的?不应该没查出来,方知春这小子张扬的很,标准的富家公子,之前和人飙车差点把人撞了,有过案底的。” “也不算没查出来,我记得当时查的……方知寒的母亲是公务员,父亲的公司老总,和他的家底对得上,只是没写他还有个哥哥。” 池明慧:“那也不应该……至少在我们核对人员的时候,他们两个的资料没有问题,确定是亲兄弟……有可能是当年家族内部有过调整,暂时把方知春给分出去了。” 顾灼通过摄像头看名单,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只听见了江洵说方知寒这次也来了。他和方知寒不熟,只是从陆白暮和宋清口中听过对方的名字,心中更不是滋味:“我本来也想来……但是我爸说我要是敢偷偷跑过来就用皮带抽断我的腿!” “你不来是对的。”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江洵又翻过一页纸,“你呆在宋城最安全。” 一边说着,一边映入眼帘的又是一排熟悉的名字,江洵沉默了。他看着并排写在一起犹如结婚证上似的那俩人名,一时间总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什么奇怪的play里。脑仁开始疼,他深呼吸,伸手按按自己的太阳穴,把名单丢回去了。 胡任秋,白青君他不说什么,白青君这人他懂,就算他不让对方来这个乐子人也会用尽千方百计来看戏。 方知春,方知寒,也能算是正常的商业活动,两位少爷肯定是代表家族企业来的,政审没有问题,就算他觉得方知寒当年的资料奇怪了,现在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加班加点的查了。 江洛出现也不奇怪,对方搞互联网金融,早就想进军ai产业,这次来也就是探探底……可解辰也跟着来了是什么鬼? 他不上班吗?莲城现在已经清闲成这样了吗? 池明慧看他的反应,一时间还以为名单有问题,手一顿,也拿起那几张a4纸查看一番,没看出什么东西,“怎么这个反应。” “没事。”江洵只是有点心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方知春和方知寒还得查查,我猜测可能是当年方知寒要考老师,家里人怕方知春的事情影响对方,所以把方知春迁出去了……不过最好还是以防万一。” “行。” 交代完后续,江洵看向手机屏幕里眼巴巴盯着他的顾灼,“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我可要挂断了。” “你如果要这么问……还是有的。”顾灼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我爸把当年查到的那些资料拷贝了一份给我,你现在方便吗,如果方便,我现在发给你。” “嗯?”江洵来兴趣了,“关于哪些方面的?” “内容我没看,不过资料还是挺多的,几千页呢,你得慢慢看,有点心理准备。”顾灼对自家老爸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一无所知,“总之应该是对你挺有用的,说不定对案情有推进作用呢。” 江洵被人咋咋呼呼催着回房间开电脑了。 顾灼手里那个压缩包整整12个g,光是从外表来看就不单单只是文字资料了,江洵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压缩包拿到手,在顾灼咋咋呼呼的声音下好不容易解压,当他看见最上面那个文件包的标题时,还是不可避免的愣在了原地。 【7.11江城特大儿童拐卖案受害人名单】 【编号一 姓名:陆修竹 状态:死亡 伤情鉴定: 生前遭受持续性虐待,体表存在多处陈旧性软组织挫伤……双侧眼球缺失…… 鉴定意见: 死者生前遭受长时间非法拘禁与酷刑折磨,枪伤为折磨手段,最终死于失血过多。死亡方式为他杀,性质极其残忍。 被拐时间不详,预估在拐卖案件发生前5-10年,被拐前真实姓名不祥,院内资料显示该受害人代号为“守墓人”】 备注: "守墓人"一称系院内内部档案记录,真实身份待查。该代号暗示其可能在被拐儿童群体中承担某种特殊角色。 …… 这些资料是江洵先前没见过的,里面不止有名单,还有现场勘查记录,有图片,尸检报告……顾长青对这个案子确实上心,只是简略的翻翻,都能看得出这些资料详细的要命。几乎每一页资料后面都有不同时间,不同颜色的笔迹,给资料添砖加瓦。 毫无疑问,这是顾长青的心血。 直到翻到最后写着“岑暮”的文档,江洵在看见标注的日期下关于家人和自己的伤情报告时,握着鼠标的手轻轻一抖。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响,江洵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最终伸手挂掉了顾灼的电话。 【小洵,你听我说,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没有人因为你死去,你也是受害者。】 江洵之前不知道在那个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的时候,顾长青是怎么对着躺在病床上几乎疯掉的他说出这些话的……可现在他或许明白了。 因为从始至终,对方一直都在调查,从未放弃过。 他知道江洵的悲哀,知道他的痛苦,才会在那么多人的阻拦下信誓旦旦的对着江洵承诺。 【相信叔叔好吗?】 【我们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第211章 遗忘 l省的晚春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虽然比起南方,体感温度还未攀升,可在南方已经呆习惯的方知寒一样打心底感觉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燥热。 那种燥热好似是从心底涌上来的,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他坐在路边的小石凳上,时不时有下课的学生和买菜准备回家的人从他的身边穿过,青年穿着一声冲锋衣,容貌俊美,却依旧隐藏在了这些人流中,毫不起眼。 第332章 方知寒垂下眸子,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表。 指针还未到达六点,连太阳都还没下山,斜斜的挂在山头。 喉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拿起刚刚在街边小店买的奶茶,他郁闷的喝了一口,将手肘靠在膝盖上,看着晚霞的余晖洒向大地。各种小吃的香味随着夜风卷来,就在这种满是烟火气的情况下,一辆低调奢华的库利南停在了街边。 车门悄无声息的滑开,坐在后座的方知春的脸上阴沉,看着自家明明是个大少爷,结果堕-落的一身小吃味,犹如被抛弃在路边小狗般的弟弟,莫名其妙的一股无名火。 “在那里蹲着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骂道,“把烧烤丢了,别污染我的车。” 方知寒迟疑了一下,在方知春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两口把剩下的两口烤蘑菇给吞了,搽干净嘴,干脆利索的捧着自己的奶茶便挤进了车里。 虽然方知春是个弟控,可两兄弟的表面关系其实一直不咋地,方知寒此举可是直接炸了锅,方知春瞠目结舌的瞪着弟弟,刚想开口骂两句,方知寒就十分迅速的从腰包中掏出一颗果子,对着哥哥的嘴就怼了过去,用行动让对方闭嘴。 那是颗没成熟的李子,入口的酸涩感极强,方知春被这么一怼,酸的眼泪星子都要出来了。 这下真该骂几句了,男人横眉倒竖,“你要死啊,总不能因为我骂你两句你就想谋杀我吧!” 方知寒就撇他一眼,并不理他。 方知春更火大了:“……要不是老妈把你看的跟宝贝似的,我今天一定抽死你。” “呵。”方知寒才不怕他,他很清楚对方拿自己没办法,要是真的要对上,谁抽谁还不一定。名不见经传的方少爷小翻白眼,十分有心机的给对方看了个十乘十。 方知春:……妈的真的好想抽他。 方知春生气归生气,可今晚有事要做,就算再气也得掂量一下事情的缓急先后。 知道方知寒被老太爷强行派着和他一起来心里不舒服,方知春还是象征性的哄了他两句。 方知春:“有啥可生气的,爷爷又没说让你一定得跟着我,这两天你自己在外面玩的不是也挺爽的?不知道又去哪玩“全场由方公子买单”的游戏了,马-勒-戈-壁,刷了我三十二万,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至少给我做一些表面功夫吧。” 就算他这样说了,面前的人依旧蔫蔫的,漫不经心的用吸管戳动杯底的珍珠,“没玩,给你买了件衣服。” 方知春很怀疑,并且直接提出疑问,从不内耗:“……说假话不打草稿,傻-逼玩意消费记录我看得见啊……” 方知寒冷笑:“哦,我在酒吧遇见个长得和你很像的东西,施舍了他一点。” 真-他-妈两天不打上房揭瓦了,他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老弟硬要赖在莲城这个小地方啊,回家不好吗还不用上班,躺着睡一周都没人骂他。 压下心中的火气,方知春嘴角抽搐:“别把之前的怨气往我身上撒,你被人甩了这么久还没释怀吗?你再不释怀人家都显怀了。” 方知寒忽然有种想把奶茶往对方脸上糊的冲动:“……他怀不了。“” 方知春神情呆滞了两秒,随即话不过嘴:“天杀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不能怀的女人满街都是,她他妈哪里好了让你这么流连忘返?” 方知寒嘴角一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觉得方知春这幅样子有点搞笑,“男的,初恋,没谈上。” 方知春一听见小兔崽子这话整个人就懵了,双手下意识就朝着腰间移动,看似是要抽出皮带。 可皮带还没抽出来,他就忽然反应了过来,瞪着一双眼看着方知寒,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和错愕:“……你他妈的你没追上,没谈过,甚至都没上过床,你emo什么?” “你麻辣隔壁是不是有病啊?” 别看方知春此人满口粗话,可对方是z省方家已经定下的继承人,先前和胡任秋是一个级别的太子爷。 此人行事风格嚣张跋扈,在他这个年龄段里,几乎不惧怕任何人,就连自家老太爷都敢怼上两嘴,生怕气不死对方。 可他的业务能力是实打实的,就是因为无所畏惧,什么都敢试上一试,在现在这个风险极大的风投市场里,反而占据了极大的优势。有勇气,又有运气,这个钱他赚不到才怪。 方知春这辈子要栽也只能栽在自己家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身上。好不容易把对方拾掇老实了,拎着一脸不服气的方知寒就去和胡任秋汇合。期间还得到了对方好几个白眼,火气顿时更甚。 “你他妈把我这个白眼狼弟弟带走,我真是不想跟他坐一辆车,好像我欠了他什么似的。”他一边跟胡任秋吐槽,一边斜着眼看向他身边容貌漂亮男人,“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这种场合他能进来?” “每个人都是能带一个助理的。”胡任秋倒是也没找其他理由,只是淡淡的道:“我这次来没带助理,刚好有人送上门来当苦力,岂有不用的道理?” 方知春哪能不知道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顿时嗤笑一声:“死恋爱脑。” 白青君也不是第一天被对方看不起了,要是平时他可能也就怼回去了,可今天他的视线倒是没放在这个大少爷身上,反而仔细打量着站在他身后的那个青年,怎么看怎么眼熟,眯起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发现自己真是个傻逼。 “方知寒?”男人清脆的嗓音响起。 方知寒下意识向前看去,只看见了一张他不甚熟悉的脸,一时间没想起对方叫什么,只得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哪能不认识呢?方老师,我们在莲城可是见过的,你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那我会很伤心。” 方知寒这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愣,他仔细的在脑海中又想了想,确定这也是没见过这个人的,刚想摇头。就见方知春如同看见了骨头的恶犬直接冲了上来,眼神凶狠的看着白青君。 “你他妈有病吧?你勾搭老胡就算了,你别勾搭我弟呀!拿着你那张漂亮的皮相去做点好事儿,好不好?他才多大,积点德吧,白青君。” 白青君才懒得搭理他,现在胡任秋在这里,就算他真的因为这句话给对方两拳,胡任秋大概率也会帮他撑腰。现在白青君的腰杆可挺得老直,一点都不怕对方。 他只是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方知寒,手指在手腕处静静的敲着,一下又一下,犹如钟表在走,那眼神极具压迫感,方知寒无意中对上,顿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都用这样的眼神去看对方了,白青君到最后却还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无所谓的笑笑,一耸肩:“我也不是什么都吃,而且你这弟弟心里有人,我也不能夺人所爱,是不是?” 说罢,他便干脆利落的上了车,一句话都没给发愣的方知寒留下。 呵。 他有什么好说的?他真的没有必要和他说江洵的事儿,毕竟这位方少爷藏的就已经够深的了。就算是他在莲城发现这个所谓的方老师的时候,都没查出来他的另一层身份。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白青君很恼怒,就是在他以为莲城的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毫无死角时,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傻大个就这么凭借自己那如同纯爱战神的性子愣是报废了一次他看江洵出糗的机会,这谁能忍啊? 可他现在未免有些想看对方在拍卖场看见江洵的时候,脸上会是一个怎样的表情了。 本来本来还算得上是冷漠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点幸灾乐祸般的笑意,跟着他上车的胡任秋都愣了一下。 心中未免升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机感,他眯着眼睛伸出手掰过了白青君的脸,在对方不上的眼神下盯了他很久,这才慢慢的松手,“……你该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金主爸爸。”白青君现在心情好,懒得跟他吵,只是用一种打趣的语气回复他:“我都跟你这么久了,你还不懂我的口味吗?我要么喜欢年纪比我大的,要么喜欢有钱的,要么喜欢……” 说罢,他顿了顿,视线缓缓的向下移,很快便移动到了某个过不了审的位置。一边叹息一边摇头,“喜欢能让我爽的,但这个方老师显然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他现在的魂儿都还不在自己身上呢,就算对方是个gay,看到我也不一定能硬的起来呀。” 他这话说的有点糙,胡少爷平日里在身边的床伴就只有白青君一个人,哪能听得了这个? 虽然他也会跟兄弟们去酒吧之类的地方玩,可以,是没人敢近身的,现在忽然听见虎狼之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面上丝毫不显,只是皱了皱眉:“不要乱说话。” “哼。”白青君觉得他现在越来越开不起玩笑了,懒懒的又靠回身后的垫子上,“又叫我不要乱说话,可你仔细想一想,我这话到底哪里有错了?胡少爷我跟着你的时候,身边的人可就只有你一个,现在我们俩也还没复合吧,我锐评一下,怎么了?” 第333章 “不许。” “行啊,你给我钱,我马上闭嘴。” “……” 胡任秋无语了,身体的动作却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毫不犹豫的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打了笔钱。 下一秒白青君的手机就传来了钱到账的声音,白青君一挑眉毛,“老板大气。” “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胡任秋问。 这些天以来,白青君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找他要钱,老是说些不入流的话,做点不入流的事儿,就连跟他上完床都得敲诈他一遍,对方以前在当金丝雀的时候都没这么干过。 “还不是江洵啊。” 白青君宝贝的抱着自己的手机数了数银行卡后边的余额,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我当时可是跟他说了,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得去自首的,但是你想想啊,像我这样的人要是去自首,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我这是在给自己留条后路呢,如果后面他真的要跟我撕破脸……这点钱应该也能保住我自己了,至少能逃到国外去,缅甸啊,老挝啊,哪里都可以。” 眸中带着笑意,他眯着眼睛看着胡任秋:“至于你,你和撒旦的牵扯太大了,要是他后面真的要清算,你也是逃不掉的。” “你明明就知道这一场拍卖会压根就不是给你们准备的,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可是你还是往下跳了。到底是想看个热闹呢?还是想真的就在现场,被他逮个正着。” 胡任秋被他话里明晃晃的刺给扎了一下,他其实很明白为什么现在的白青君对他的态度会这么的尖锐,自从自己叔叔出事之后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就如同海一般的深。 可胡任秋认为只要他不去提,这件事总能过去的,杀他叔叔的人并不是白青君,就算是现在的他,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要他对白清军足够的好,那么对方就不会一直抓住这个把柄不放。 心底忽然涌上一种难言的悲伤,胡任秋垂下自己的眉眼,不再去看对方,只是低低的问道:“你很希望我被抓?” 白青君倒是坦然:“求之不得,如果你也被抓,那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我当时给江洵的投名状了,毕竟去向地狱的路上不止我一个人,我会很开心,这笔钱就不用给我了,我打给小唐,让他跑远点。” 胡任秋心中一沉,终归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顺着之前的动作闭上了眼睛,算是在闭目养神了。 可他却能感觉到坐在他身侧的人在这个时候向他投来了一道视线,轻飘飘的,却不让他感觉到对方在生气。好似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在看一件和他毫无相关的物品。 “胡任秋。”白青君轻声喊了他一句。 “这件事之后就忘了我吧,没有必要一直抓着我,我跟你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胡任秋的左手抽动了一下,握紧自己的衣摆,把价格不菲的西装弄得皱巴巴的一片,他有点想去堵住白青君的嘴,就在这一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会保你安全,这是我们俩的交易,只要你忘了我,江洵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你家里的所有生意都不会受到影响。” “好吗?” 第212章 打窝 这次的拍卖规模不大,选的地方却很偏僻,偏僻到让人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要确认好几遍位置才肯相信。 方知寒一路上都在思索着白青君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等车真的到了地方,也没在意周围的环境。只是跟着一脸阴沉的老哥走进室内的时候,才被那个装潢狠狠的惊了一下。 “真是不可貌相啊……”他低声道。 这个地方不管放在哪里,都不算是一个很大的展厅,和展厅中央led屏上循环的关于天眼芯片的视频,就已经很说明这场拍卖的特殊性了。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晚,大厅内已经坐了百余人,环形的阶梯座椅每两个座位中间都有一段极长的隔断,像是古罗马的斗兽场一般,将舞台镶嵌在中间。 空气是恒温的,过滤过的,带着淡淡的金属和皮革的味道——这是刚装修过的展厅,特有的味道。 这个地方或许在几天前还不是用来做展厅的。 室内的光线很暗,就算是走在那些座位的身边,好似都看不清那些坐在座位上人的脸。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有一种特殊的保护机制,保护着这些人的身份。 方知寒觉得有点不舒服。 或许是自身对周遭人群的目光敏感,他总觉得自从自己一进来就有一道目光快准狠的锁定了他,直到现在都还盯着他的后脑勺,意味不明。 可这么暗的光线,到底是谁认出了他? 他莫名其妙的看向镶满小灯的穹顶,总觉得视线的来源就在头顶,可这么望上去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只能看见四角闪着红光的监控,背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另一头的监控室,江洵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再去看屏幕上那个青年。转而接过宋野递过来的资料,小心的翻阅起来。 监控室和会场的灯光都不一样,亮堂的要命,虽然拍卖的主办方并不是他们,可作为警方,他们有足够的监控权利。足以让会场的四处都无处遁形。 “方知寒当时的资料已经出来了,确实是方知春他犯了点事儿。” 宋野当然认识这个方老师,不仅认识他,还清楚的明白这个人曾经是他的情敌,心中虽然有些酸溜溜的,可在这种大事面前没有展露出多少情绪,仔细的和江洵说明白。 “方知春在他研究生期间和朋友飙车撞了个人,那已经是很严重的事故了,虽然后面私下和解了,他们家也赔了钱,但是方知寒的母亲担心自己大儿子的案底会影响小儿子考教师资格证,以及后来去学校面试,就一不做二不休,把方知春给挪出去了。” “后来他们家老爷子病危,可方家现在的那个掌权人确实不太适合做生意,他们家老爷子就把自家大孙子又挪了回去,让他扶持他老爸当董事,可真正能说话的人是方知春。” 这种家族内的秘辛,说实话和案件确实没什么关系。警察才不会管你家里什么人适合赚钱,什么人品行不好的。可现在方知寒出现在了警方的视野里,这种事儿还必须得查个清楚。 江洵看完了手头的那两份简短的资料,若有所思的盯着监控画面。忽然道:“这个方知春和胡任秋有关系?” “嗯,两个人是发小,他们那地界是这样,一群做生意的人聚在一起,小孩都是一起长大的,互相攀比,关系都比较好。”宋野点头。 “胡任秋当时去连城的时候,方知春还没回家吧?” 宋野知道他想问什么,“确实没回家,那个时候他正被家人逼着在外面考经济学学位,到现在都还没考下来,生活完全靠自己炒股和家里人的零花钱资助,不太可能跟胡任秋搞买卖。” “而且根据他家人说的,那段时间他跟胡任秋几乎没联系,唯一的联系就是他弟考到莲城的时候,拜托他照顾一下方知寒。” 怪不得他们查不到方知寒的具体资料。 江洵在心中摇了摇头,只觉得胡任秋这个人心眼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那段时间胡任秋正在跟撒旦组织搞诺维特灵,生怕自己因为这个生意会出问题,可他又是方知寒的主要联系对象,就顺手把方知寒的资料也一起隐藏了。但他这么做确实又是有道理的,如果他没藏的话,当时莲城的制毒案可能牵扯进来的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不过方知春此人……他倒是不怎么熟悉。 宋野见他一直盯着方知春的照片,拉出一张椅子,靠着他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这个方知春确实比他老子有魄力,不过他有一点不太好,这个人做事儿太莽了,又是个直肠子,平日里很得罪人。”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性子,压根就没有改过,当时会撞车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和他正面打交道,如果你真的有要和他搭上话的理由,还是得找方知寒。” 江洵却摇了摇头,把那份资料搁置在一边,拿起自己放在桌面上保温杯喝水,慢吞吞的含在口腔里,分了好几口才咽下去。 “没必要。”他说。 现在他和方知寒的关系其实已经断了,更别说对方在那个爆炸案之后就从学校离职,他们俩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现在无缘无故因为这个事儿去找对方,只会让他对自己起疑心。 “都已经没关系了,没有必要再因为这个事儿去麻烦对方了,既然能够确定方知春在那些时间里没有理由也没有时间和胡任秋狼狈为奸,就不用继续查下去了,来不及,今天找人好好盯着就行。” 宋野点头,距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们本来就是要瓮中捉鳖,现在是查的最松的时候。江洵看着监控看了很久,他不敢去问江洵有没有在那些来的人中发现对方的身影,只是也陪着他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监控下略过。 第334章 说来也怪,明明在现场的时候按的连身边人的脸看不清,监控上却是一览无遗,就连脸上的毛孔都好像能放大好几倍。 “你觉得他今天一定会来吗?”宋野轻轻的问道:“既然是让邀请函进门,我并不觉得他会隐藏在人群里进来。” “他今天不一定会来,但是芯片今天一定会到他的手上。” 江洵也是直白道:“我并没有把握,让他今天一定出现在这里,只是对他的心理刻画,让我认为有这么一种可能罢了。” “就算他今天不出现,他也不会放弃这枚芯片,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拿到重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再说下去就涉及整个计划的核心了。这一点他们到现在都还没跟宋野阐明。并不是因为对方很可疑要瞒着他,只是这个理由是他们开会过很多次总结出来的,既然已经要执行,那就执行到底。 好在现在的情况也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他的话刚说了一半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那敲门声有些急迫,只响了两下门口的人就有些不耐烦的按动了门把手。 两道穿着西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那个矮一些的一步做两步的走到坐在椅子上的江洵面前。毫不留情的伸手摁住了他的脸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眼中的不悦都快溢出来了。 江洵被他盯着,忽然有些心虚,不敢抬头看他:“辰儿……” 解辰今天整个人都被束缚在这身西装里了,和平日里便装和工作时的服装的随性不一样,正装简直就是斩男神器,衬的对方腰细腿长,一副精英的味道,帅得很。 帅的很的青年冷笑一声,本来是捧着脸,被他这么一叫,瞬间转为了掐脸,把那两块几乎捏不起来的皮肉轻轻拧了一下,“你就作吧,你知道你现在瘦了多少不?有什么事儿不能大家一起解决?” “不是,你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看着你的bmi再跟我说话。” 宋野本来想从恼怒的同事手下把江洵给救出来,他还没伸手,陪着解辰来找人的江洛就快准狠的摁住了他的肩膀,犹如笑面虎:“宋队长,让他们俩自己聊会吧,我也有事儿要跟你说。” 在他们俩交流的空隙,解辰已经凭借自己的三言两语把平日里能言善辩的江洵怼的说不出话了,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老老实实的待在椅子上挨训。 宋野犹豫的看了他们两眼,却见江洵悄悄的用眼神撇他,满脸都是让他快走。宋野嘴角抽了抽,不再犹豫,站起身来跟着江洛走到了门外,顺手带上了室内的门。 江洛和宋野的交集不多,本来是想直接问江洵的,可现在看解辰的情绪不太好,他也不想触对方的霉头。 在走廊上找了个角落,小心翼翼的从自己怀里摸了盒烟出来,轻声问宋野道:“抽不?” 宋野婉拒了:“已经戒掉了。” “那我抽一根,你别和解辰说。”江洛闻言也不觉得自己不被尊重,只是笑眯眯的对对方道,“他最近热衷于抓我,总得给他找点事儿干。” 打火机的光在那一瞬亮起,很快就熄灭了下去。 江洛靠在窗台上,安安静静的吸烟,看着烟雾被外面的风卷走,不留下一点痕迹,好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宋野也没催他,只是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被紧闭的门,等到对方一根烟抽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你有什么要问的?” 江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闻闻袖口确定烟味并不重才说话:“这个拍卖会是为了什么?我本来是不想来的,不过小辰看见了一定要来,我并不在乎你们要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今天的拍卖会上有没有危险?” 宋野心下一沉,江洛真的是一个很敏锐的人,他明白解辰并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完全就是冲着江洵来的,这个人对朋友通常看的很重,做事也沉默寡言的,不会去特意告诉一个人理由。 江洛能察觉到这场拍卖的不寻常,那就是完全靠自己的直觉了。 “你们给这个ai核心造势了那么久,几乎把广告全都打在了国内青年企业家和那些研制ai公司的脸上,我比那些人知道的要多一点,我知道这个ai是你们在拍卖,所以才觉得很奇怪。” 江洛眼神复杂:“这是个鱼饵吧,你们把我们这些人叫来,很像是在打窝啊,宋队长。” 真是一个精准到极致的形容。 宋野在心中叹气,“我不能保证这件事儿真的没有危险性,但是我确定我们会保证宾客的安全,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的伤害。” “你们今天就当看了场电影就好了,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好。”江洛回答的很干脆,他压根就不在乎警方的活动到底能不能顺利执行,他在乎的是解辰的安全,既然对方为了江洵休了年假,千里迢迢的带他跑来这里,他不乐意看到解辰受到伤害,一点都不行。 谈话就这么到达尾声,等到解辰从门里出来的时候,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谈话的话题。宋野对着解辰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刚想回到监控室内,就听解辰突然叫住了他。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们俩本来平日里相处的就不怎么融洽,现在解辰对他的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声音依旧冷淡,“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虽然在你们办案子这件事儿上我帮不了什么,但是控场我是没有问题的。” 在拍卖上该怎么控场?砸钱呗。 只要你有实力把商品的价格提高,就能带动现场的气氛,若是提高到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地步,那就能直接让现场冷场。 解辰说的认真,宋野自然也不会怀疑他的经济实力,只是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好。” 不过他们已经在现场安排好了人,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有要用到解辰的时候。 第213章 天眼 临近开始的时间,所有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本来空旷的会场里此刻坐满了人,人头攒动着,紧紧的盯着中心最亮的那块地方,好像下一刻那里就会出现他们此行的目的。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想靠着这块所谓国内最智能的ai芯片,在日益壮大的ai市场里分得一杯羹。 江洛说的并无道理,警方的确是利用了这些人,利用这些人的影响力让那些人确信芯片真的在这个场合会出现。因为无论怎么样警方都不会用一块假的芯片去欺骗这些商人。 因为在那么广的宣传下,能招来的人其实已经不可控了。警方不可能和每一个人都商量,都把他的计划说的清清楚楚。 他们就是在用这些一无所知的人打窝,等着重明这颗钓饵钓来最大的那条鱼。 到场的人都很有素质,就算交谈声音也放的极小,在空旷的室内内形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听起来就像是白噪音。等到时间到点,本来就暗的室内更暗了一些,只剩下中间那个圆台亮如白昼。 室内的声音瞬间消失,现场鸦雀无声,只剩下广播中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 “各位尊贵的来宾,晚上好。” 那道声音就算在设备极好的影响下都有些沙哑。可又带着一种温润如玉和从容不迫的感觉,在这一刻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调节的全场的心跳节拍。 “欢迎来到“天眼”芯片,国内首枚自主可控神经网络处理芯片的拍卖现场,我是今晚的拍卖师,江洵。” 在那一刻,本来埋头盯着地毯,数地毯上有几根毛方知寒猛的抬起了他头颅,一脸错愕的看向了舞台中央那个忽然间出现的身影。 光线很亮,亮的的他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那熟悉的背影明明确确的告诉了他自己刚刚没有听错。站在舞台中央穿着西装的那个男人就是江洵本尊。 他努力瞪大眼,在方知春一脸嫌弃的表情下向前仰,想要看清对方身上的细节,却只看见对方用那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冷漠的扫过了他,仿佛是没有认出来他似的。方知寒的心在那一瞬间落到了谷底,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刚刚的激动好像变成了一场笑话,他掩饰住了眼中的低落,缓缓的向后仰去,靠回了椅背上。 江洵不会这样对他的。 他在心中道。 说不定是他们这里太暗了,江洵看不清他的脸,所以认不出来他。才会用这种毫无感情的眼神扫过他。 他不仅仅是只扫过了他,还看了其他人不是吗? 江洵……江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不是一直在莲城养病吗? 本来的失落被自己找出的理由哄好了,可接踵而至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疑问,方知寒在这一刻脑子很乱,乱的让他只能维持住自己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站在舞台中央那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 他真的瘦了很多,瘦的好像是一根杆,只要风一吹就会被刮走……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对江洵?为什么会让他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还要瘦?就连脸都有些陌生了……好像他现在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第335章 本来死气沉沉的弟弟忽然有这么大的反应,方知春终于回过味儿来了,他表情复杂的看着脸色煞白的方知寒,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把对方吓了一跳。 他才不管现在方知寒到底有没有被吓到,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自己的不成器的弟弟,慢悠悠的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这个江什么的,是你姘头啊?” 方知寒真的有点受不了这家老哥的语言艺术了,下意识想要回绝。方知春却又忽然反应了过来:“不对,你没谈上。” 方知寒:“……” 方知春仔细的打量着那个“江洵”下意识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下巴,开口锐评:“你眼光也不怎么样啊,我看这男的长得也就那样,脸上还有那么大一道口子,让我看的有点怪怪的,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方知寒:“……” 方知春;“更好笑的是就这样的货色,你居然没谈上,人家还不想跟你谈。” 方知春:“早就让你不要去当那个什么破老师了,你要是从一开始就用方家少爷的名头去追人家,车子买一辆,房子买一套,说不定现在都上本垒了,我现在都能抱上小侄子了……哦,不对,他生不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这样你还用得着在这emo了两个多月,你真是丢我的脸。” 方知寒本来煞白的脸瞬间红了,从头红到脖子,不是害羞,纯粹是被对方气的。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不合适,他毫不怀疑自己会一拳砸在方知春这张欠揍的嘴上。 好在方知春虽然嘴上没个把门也知道分寸,说话声音很小,也就只有兄弟俩自己知道。 方知寒用死亡眼神封住了自家老哥的嘴,心中一点悲伤也被气没了,气鼓鼓的喝了一口主办方准备的水,继续盯着台上那个“江洵”说话。 对方今天穿的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症状,头顶的光在他的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黎明前天际线泛起的霞光。藏青色的西装衬托着纤细的腰肢,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继续开口道。 “今天邀请到场的诸位,或是科技领域的先行者,或是对ai感兴趣的青年企业家,对未来的市场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我相信有远见的各位来到这里的理由都是为了这枚芯片。” 在他的背后空无一物的情况下,圆台上凭空出现了一块淡蓝色的屏幕,那是投影技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在这极亮的光下出现在了“江洵”的手上。在强光下折射出如同彩虹一般的光晕。 “天眼二号,7nm制程,晶体管数量高达280亿,分子算力为1000tops,可能耗它却能控制在75w以内。” “江洵”犹如机器人一般的报出一串数据,犹如风吹过平静的水面,立刻在人群中激起一串涟漪。 “支int8,int16,fp16,fp32多精度计算……” 明明只是单纯的在报告数据,本来还有些声音的现场却随着他的话越来越安静,直到对方停下,留下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不得不说,光是看天眼二号的数据确实很好看,光是它那高达1000的tops就足矣吊打市面上任何一款ai现在正在使用的芯片,简直是降维打击。 “至于功能,天眼一号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刑侦工作准备的,所以它的功能相对来说比较偏科,单枚可以在每秒内完成数十万人脸图像的特征提取和对比。支持跨摄像头轨迹追踪的实时重建等,当然这些功能对于你们来说可能并不重要,可它的性能就足以表明了,它在其他功能上也存在着足够的进步空间。” “更主要的是,天眼的智能性。” “江洵”一挥手,手中那枚用于展示的芯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灯光瞬间熄灭。空调系统的低鸣声忽然变得清晰可闻,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紧紧看着台上。 在那道人影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具科技感的小女孩,对方就这样拉着“江洵”刚刚握着天眼芯片的手,对着台下的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所有人,甚至是已经从江洵的口中得知一些计划实情的解辰都在此刻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场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和江洵是朋友。知道江洵的父亲是谁,知道那人曾经做过怎样伟大的事业,可万万没想到,对方能做到这个程度……几乎跨越了时代。 他下意识握紧了江洛的手,心中升上一丝不祥的预感,让他整个脑子都在这一刻炸起来了。 有同样感觉的人不只是解辰,还有一直紧盯着江洵的方知寒,他的神色并不比身边的人好多少,回头想找哥哥问情况,却见方知春也是一脸错愕。 “我嘞个乖乖……”方知春错愕完了,拿起座位旁边放着的平板又重新看了一遍拍卖信息,确定今天拍的只是一枚芯片后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妈了个蛋……真是……” 看来是不能从方知春的嘴里得到什么信息了。方知寒扭过头去,却正好和身旁不远处的白青君对上了视线。 白青君出乎意料的淡定,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浅笑,甚至在看见方知寒那见了鬼般的表情时,还礼貌的对他笑笑,好似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周围的人都是在大惊小怪。 那小女恍若真的有实体,她牵着“江洵”的手一步一步的走着,直到越过了那道淡蓝色的屏幕,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轻轻鞠躬。 那双没有神采的双眼,可在那一刻好似在发光,所有人都好像看见了它的目光直直的投入向了一个位置。在那黑暗中好像有一只巨兽正在张开它的大嘴,等待着所有人自投罗网,步入陷阱。 “我在这里向大家介绍。” “江洵”嘴角微笑的弧度和对方一模一样,轻声道,在他的声音下,小女孩的音色同步着。 监控室内,陈之行沉默着看着这一幕,最终在下一句话出来时,闭上了双眼。这一幕太熟悉,他好像回到了天眼系统第一次录制声色的那一天。 那段音频他保存了很久,是江洵当年受伤之后支撑自己的动力。 而现在……同样的话语,同样的两个“人”,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重明”说: “天眼已开机。” “天眼二号,代号重明,向大家问好。” 第214章 替身 “江洵,我很奇怪。” 重明的投影技术很有说法,当时在实验室中演示时,林叔还做了十成十的防护,所有的光线降到最低,剔除所有可能对重明造成干扰的因素,这才把他们放进去。 可在重明跟着江洵回家后,江洵才意识到不是这样。对方只要想,其实可以在任何时候将自己投影出来,只是清晰程度有所差别罢了。 重明就用着江暇小时候的形象,开始频繁出入陈家大宅,小女孩带着极强的非人感,每次突然出现都会吓宅子里打扫卫生的佣人,或是住家保姆一跳。 江洵觉得能造成这种局面是他没把重明教好,所以还特地把ai说教了一顿。 要不是ai流不出眼泪,大概就要委屈死了。 “小姑娘”趴在江洵的大-腿上硬生生的看着正在看书的江洵直呼其名,“我是ai,本来就不像人,你让我像人一样进出不是在为难我吗?我走路没声音,难不成还要我去下载个走路音效?” 江洵翻书的手一顿,挪开挡着投影的书本,他盯着那女孩的眼睛,“可是你已经有人的形态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你,如果你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就要想办法融入人群中。” “我只是设备投影!”重明气鼓鼓的坐起来,“我趴在你腿上的时候都没有一点重量,他们随时可以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去,你不能以这么高的标准要求我。” “重明,在我心里你和人没有区别。” “你就会说点好话哄我!” 江洵叹气,觉得重明有的时候还是小孩子心性,“我为什么要说好话哄你,你的心情好不好,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 “陈爷爷在房子里到处装投影,就是为了你能自由一点,可你的自由也要有限度,不能干扰到其他人。” 重明哪能不懂他的意思,但是这件事儿还真的不能由他控制。 设备启动就是这样的,不管它出现在哪里,都是悄无声息的,在这个世界里,它没有办法为自己找一个载体,只能像是世界里的一道幽灵。 “可是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人啊,我没有身体,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重明撅起嘴,下意识想要去拉江洵的衣摆,但忽然想到自己是拉不到的,心里更难受了,“你看啊,千岁妹妹都可以趴在你的腿上睡觉,可以跟你撒娇,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投影罢了。” 江洵并不说话,他的神色弥漫上几丝认真,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小女孩,最终轻声道:“那么,就当做自己能够做到。” 他伸出手,放在重明的面前,“想尽办法去握住它。” 第336章 “不管我到底有没有触感,只要只要眼睛看得到,那就是触碰到了。” “你要去欺骗你自己,你还在学习,你迟早有一天能学习到一个新的高度,真的像人一样。” 当两人同一天诞生开始,江洵就是重明的兄长,这件事不可否认。他能教给重明很多东西,让一台单纯的机器懂得人性,学会去提高自己的心理阈值,这是所有人都期待着的。 重明神情有些犹豫,它紧紧的盯着江洵的眼睛,那只抬起来的手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在心中精妙的计算着,恰好的碰到了江洵的皮肤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这样看来好像他们俩真的触碰到了,是重明主动握住了江洵的手。 “很棒,就是这样。”江洵低声称赞道,他没有把手收回来,努力的维持着手的平衡,让它不要因为在空中悬停太久而颤-抖。 “在会场上,你也要这样握住我的手。” 重明拧紧嘴唇,“可是……为什么你也要上场?林叔让我保护你的,如果你上场了,在我的计算中,那个人发疯的可能性真的很高,你可能会受伤。” “对方就是一个实打实的疯子,在我这里你受伤几率大于百分之八十。” 江洵并不对它的数据提出质疑,也不会说人这种东西是机器算不出来的。他只是静静的听着重明说完,然后反问它:“那如果是你,你要怎么处理这次的事情?” “如果是我……”重明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着,思考了很久后,它下定了决心,又用了一次握紧江洵的手。 几秒后,长相可爱的小女孩彻底变了个样。 它的身形高了许多,接近于一个发育良好的初中生水平,少年的五官精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已经看出了日后的风采,有些狭长,在灯光下发亮,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长大后的自己:“如果是我,我会变成你。” “反正本来我就有你的数据,只要根据这些年的生长数据再调整一遍就好了,同时投影两个人,我是能够做到的,我可以变成那个主持人,也可以变成所谓的商品。” “更主要的是这个方法一劳永逸,你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你只要坐在幕后看着就好。” 江洵明白了它的想法,他没有立马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伸出手,学着重明的样子。轻轻的放在了对方的头颅上,在空中悬停,像是在抚摸。 “那你要加油啊。” “重明,加油追上我。” 重明究竟是什么,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从某些时刻开始就已经不重要了。他的诞生能带来什么,就像没有人在乎在当年的那场事故中到底有谁要死去。 但在江洵真真切切的看见那个站在会场中-央的人影时,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重明就是父亲留给他的礼物。他是一枚保命符,是足以代替他去面对狂风骤雨的一面盾。总有人会为你去冲锋陷阵,这其中包含-着的意义不可言说。 那个“江洵”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柔,抬起头看向台下的一众陌生人,没有怯场,“我想,光是现在重明所展示的技术就不单单限于ai的范畴了,这张芯片里所包含的东西不可限量。” “今天晚上有且只有一枚芯片参与拍卖,它已经是一个完美的作品了,不需要再多发力气去让它升级,它自己就能够学习。” “而我们所拍卖的,从一开始就已经写在了介绍册上,我们拍卖的是优先使用权,而不是垄断。” 他微微点头,刻刻意的停顿,目光扫过了全场。 “起拍价,1元。” 背后的蓝色屏幕突然变得一片空白,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只剩下了他所说的那个数字。 这个价格其实不管放在哪个拍卖场上都好像是一个笑话,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商业定价了,而是资格的筛选。他在筛选现场的人能否接触到其中蕴含的技术,能否有足够的资金承载科研所带来的巨额压力。 一时间现场竟然没有人率先举牌,所有人都在沉思,在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直到半分钟过后,一个偏后的号码牌被举了起来,在系统中输入了三百万的报价,将价格更新成了一个新的数字,下面赫然写着那个号码牌。 “120号,三百万零一元。” 重明更新数据,男人温和的眉眼舒展了一些,将报价通过广播同步。 起了这个头之后,所有的企业好像都陷入了一场疯狂之中,屏幕上的号码开始疯狂的更新,在短短2分钟之内,价格就从还算可观的百万飙到了千万级别。 但这个价格还不算封顶,像崇明这种顶级的ai芯片,在国内是独一份的,这是拍卖的不仅仅只是一枚芯片,顺带着的还有顶尖技术的学习权以及未来ai芯片的优先量产权。更别说还有国家级算力网络的接入资格,这样的芯片,如果真的是拿到一个极大的拍卖场合去炸鱼,那可能在几分钟内就被拍到了9位数。 监控室里,坐在电脑屏幕前的人多了几个。陈之行坐在江洵的身边拄着拐杖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复杂。 现在这些人正在做的……是在给他学生的作品,他唯一留下来的东西,用金钱定下价值。他本来是不太想让池明慧和江洵搞出这件事的,在他心里重明压根不能用金钱去衡量。 可木已成舟,当他真的站在拍卖场里,看见芯片的价值从一枚硬币疯狂的飙升增值,心中却只能感觉到震撼。 老人的脸上已经满是皱纹,岁月带走了年轻时的锐气,他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作为行业的领头人,价钱溢价再高的芯片他也见过。 可重明……终归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之行的心情不太美好,江洵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爷爷。”他轻声道,“不会有事儿的。” “我当然知道不会有事儿了。” 陈之行冷哼一声,“如果你们真的要把这枚芯片拿去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池明慧那小子压根就不会在拍卖开始的前夕和我说,也不怕把我这个老人家气出心脏病来。” “不过……”批评是批评完了,他总得先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你让重明代替你去现场就是很好的事情,比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儿稳重多了,你总算知道要优先保护自己的安全。” 江洵抿紧嘴唇:“我明白,重明系统现在已经接入会馆的所有监控以及录音设备了,其实就算是我上去也危险不到哪里去……” “停停停,你这话我就不爱听。”陈之行急忙打断他,“如果你真要上去,你也不怕老头子我跟你翻脸。” “你真以为犯罪分子跟你闹着玩呢?那群人拿不到重明芯片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计划本来就是要让他们拿到芯片,只有对方拿到了,重明才能大施拳脚。” 陈之行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又扭回头去静静的看着屏幕,看着那些企业争破头的打价格战。 心说自己真是老了,许多年没见过这场面,还感觉有点燃起来了…… 江洵好不容易哄好了爷爷,本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 可他也没能松懈太久,几分钟后,他的耳麦里就传来了宋野的警告声。 “有人来了。” 重明系统开始同步入侵者的位置,对方的行动很迅速,也很隐蔽,好像是知道这个会场已经被监控围了个滴水不漏,他也没刻意隐藏自己的脸,甚至在那监控下站了一会,面无表情的盯着监控的摄像头。 江洵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来了,唐肖。” 第215章 入侵 唐肖和白青君之前一直是陆无据手下的两大门神,一个是完美的执行者,一个是魅惑众生的交际花,他们俩曾经还合作过哪些行动,江洵现在暂时是不清楚的。 和宋城大学那件事儿就足以让警方头疼,如果不是江洵和宋野当时正在宋城,还碰巧引起了陆无据的注意,那桩投毒案的破案时间可能会无限期的拖长。 那个组织在宋城盘踞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露出马脚,就足以证明唐肖,白青君和苏昱三个人的管理能力十分的可观。 但白青君给他的资料中其实已经写的很清楚了,唐肖的年龄真的很小,他在真正顶替那个所谓的“宋城大学中读文学系的唐肖”之前现在只有十六岁,他和黄沅一样,是真正的由陆无据亲手培养出来的兔子。 而他的另外一个身份……和当年江城儿童绑架案中精神病院里的模式一样。是为了震慑其他人而存在的。他是继陆修竹之后……第二个守墓人。 “你要说这小孩不乖吧,其实他也挺听话的,当时我从我妈身边被带走,就被直接丢给了黄沅,没两年唐肖就无缘无故的被分过来了,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去参与新的实验了,他也就没见过我。” 第337章 白青君在计划即将开始的那段时间真的很热衷于找他聊天,好像是忽然找到了可以依托的人,便想把这些年受过的所有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江洵还记得,这段对话好像是对方邀请他出去吃烧烤的时候当做闲谈的话题说出的。 “所以他真正认识我的时候,我已经变成bred了,被林灯卖出去了,基本每天都在不同的人床上,组织里的那些人都叫我的交际花,对我的态度说不上好,感觉我好像就是个卖屁-股的s货。” “但是那个小孩不一样,他脑子里就只有一根筋,他看谁都是那副表情,脑子里好像就只有一个念头,用尽一切办法去执行任务。” “所以陆无据其实特别看重他,那个人年纪也大了,我不知道是阳痿还是怎么的,反正这些年身边也没有个床-伴的什么的,就想找一个继承人,我听小道消息,他其实刚开始中意的就是唐肖。” 城市的小巷里夜晚的风是温暖的,不带一点寒意。江洵垂眸看着对方一边给自己拿串一边往自己的嘴里灌啤酒,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可是听你的意思,唐肖同样反水了,他现在比起听陆无据的,或许……更听你的话。” “这才是我要做的嘛。”白青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眼睛亮亮的:“我刚开始其实也是想出口气,我老想着我为这个组织做了这么多事情,整个人都脏透了,但是那个死老头子还是没把他的目光放在我身上。” “所以我才会去特地参与宋城大学的事情,其实就是为了整唐肖,给对方使绊子,无论结果如何,我终归是得出这口气。” “可后面接触了才发现,其实这死孩子从小到大都一样,脑子里还是一根筋,你让他去处理那些人际关系,他不如把所有人都杀了。” 他垂下眸子,那双眼睛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好笑的直摇头,“什么叫投掷骰子三盘之内就把对面那个社团社长给杀了,苏昱还是太神魔化了,他只是想找个理由罢了,就算最后是他输了,那个人照样会被小唐杀掉。” “本来只是想报复他的,可看见这样的一个人,忽然觉得其实也挺好玩的。” “那小子从小就开始训练,沉默寡言,皮相长得也还行,身材特别好。” “所以我勾-引他,我跟他上了两次床,我自己也爽到了,换来了一条忠心的狗,我想这应该是一场很划算的买卖吧。” 可最后唐肖还是和白青君分道扬镳了。就连江洵也不知道他们俩到底达成了怎样的协议,那个男人只是告诉他,唐肖已经回到了陆无据的身边,而陆无据绝对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去用他。 无论最后对方到底有没有来到现场,出现在江洵面前都只会是唐肖。 所以唐肖来了,还是单枪匹马的来,没有做任何的伪装,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进了会场。 在他进入会场的瞬间,重明系统的入侵检测模块上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江洵的手顿了一下,这是有人在尝试接入拍卖系统的竞价端口,还不是通过会场的物理路线,是从一个完全陌生的ip节点进入的。 这种技术,他只见过一个人在他面前玩过,就是当年爆炸案时隔空和他对话的白青君。 “有意思。”江洵心中瞬间了然。 陆无据一定要用唐肖的原因,就是因为白青君这个特殊的竞拍模块吧。这是白青君对他展示的筹码,他在两头帮忙,努力的促进着冲突的发生。 也就是说他在搞双面间谍,拿两头工资。 “他已经进入会场了。”宋野的声音还在继续,重明并没有警报,或许说,重明从一开始就已经记住了唐肖的脸,正在以江洵他们的计划流畅的运行下去,“需要拦住他么?” “不用。” 这个突然入场的神秘卖家本来可以抢,却最终选择了通过这样一种粉饰和平的方式加入这场角逐,本就是很奇怪的事情。唐肖作为他选出的代理人,来到现场的唯一目的或许就是告诉江洵,他现在就在现场。 这个陷阱,他已经跳进来了,他要看江洵要做什么。江洵也要看他想做些什么。 这算是非法接入吗? 不,既然我可以进入拍卖系统,我所报出的所有价格都是有效的,没有人会知道现场的第一百六十八号买家是谁。 竞价还在继续,解辰两人这趟纯粹是为了打酱油,毕竟江洵已经透露过这场拍卖最终可能会变成一场闹剧,所有款项会由于不可抗力原因全数退回。他们就暂时没有参与拍卖的欲-望了。 百无聊赖间,解辰的手机忽然亮起,他心中一怔,看着江洵发来的消息,还未处理完那庞大的信息量,就见屏幕上一个表明为168号的系列号在下一秒覆盖了前面67号给出的两千三百万高价。 “168号,3000万。” 江洛眉头一皱,心说哪来的168号,刚想扭头问自家媳妇怎么回事,就见解辰毫不犹豫的从他的手中拿过平板,在平板上输入了一个更大的数字,甚至没和他商量,直接提交。 “42号,3500万。” “出什么事了?”江洛低声问他。 解辰的眼中却带上了严肃,“现场有鬼。” 不等两人反应,报价表再次更新。 “168号,4000万。” 解辰秒跟。 “42号,4500万。” 本来因为168号来的莫名其妙有些喧闹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这下就算脑子再不灵光也该反应过来了。这个42号大概是和168号杆上了。 这下本来心中还有点发痒的众人顿时被凉水浇头,一时间有些不敢参与报价。 正常的追价压根不会咬的这么紧,在拍卖场上和人杆上就是大忌,因为人情绪上头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谁也不知道这场价钱还算客观的竞价最后会不会发展成毫无理由的抬价,最后让最后的价格溢价到正常水平的十几倍。 他们都觉得这俩号码大概是疯了,想找主办方问个清楚,屏幕上的价格却在短短的一分钟内翻了两倍。 “168号,7000万。” “42号,7500万。” “妈的,这群傻-逼疯了吗?”方知春盯着屏幕上那疯狂滚动的数字喃喃着,要不是系统有固定的报价时间,这屏幕早就被报价信息刷满了,“这168号一看就有问题啊,这种时候不应该停下来等主办方处理问题吗?” 方知春估计这次拍卖的总共额撑死了一亿五千万,如果放在大场合可能还能多点,现在就一百多号人,估计再来个几轮就得封顶。 可现在的情况就很不一样了,在他看来这俩货色已经失去理智了,虽然现在报出的价格还远远未到芯片的底价,但按照这个速度,迟早得把他心里预估的那个价格给压下去。 果然,生意场上的莽人就是多,国家发展好,这些个富二代青年企业家的钱也是多的没地方烧,今天看了场大戏,回去后谁再叫他莽子他就和谁急。 他心中想着,不由得有点好笑,结果一扭头就见自家方二公子不知何时已经把平板从他的手里摸了过去,脸色不知是兴奋还是吓得,十分诡异,正在往平板上输入了一个更大的数字,好似下一秒就要加入这场角逐。 方知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就这么看着方知寒也不出声。那炙热的眼神存在感太过于强烈,方知寒终于意识到了那人正在看他,扭过头来,两人的眼神就这么对上了。 兄弟俩都不动,犹如玩一二三木头人。 方知春阴恻恻的又看了一眼那个接近九位数的数字,笑了,阴阳怪气道:“怎么,方公子,要为美人一掷千金了么?这拍卖是买到手了还能把拍卖官一起抱走是吗,值得你第一次出手就加价八位数啊。” 方知寒知道自己理亏,桀骜不驯的大少爷服软了,终于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第一个略带讨好的笑:“想拍回去玩。” 方知春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说的傻-逼富二代就在自己身边:“你玩个蛋!” “哥,这次真的听我的。” 方知寒态度坚决。虽说这次他没得到任何的消息,心中却依旧有预感。或许是和江洵之前合作过,他知道这种预感代表的不是什么好事。 可要出事的是江洵,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不管这次拍卖到底有没有结果,都必须跟!这是态度问题。” 方二公子在自家老哥失-禁的目光下强装淡定的更新了数字,直接把价格抬到了九位数。 点了确定。 屏幕上的价格瞬间更新。 “65号,1个亿。” 价格一出,室内顿时陷入的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嗡嗡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方知春后面那俩人说话声音没控制住,他清楚的听见两人说65号肯定是个傻逼富二代。 傻逼富二代本人·方知春:…… 大少爷要碎了,他真的要碎了,他无力的搓了搓自己的脸,真的不能明白自己一世英名,为什么自己这个亲弟弟能恋爱脑到这个程度,他也是服气。方知春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命苦极了,最终还是没忍住,用颤-抖的手捏住了弟弟的耳朵。 第338章 “你-他-妈的,死恋爱脑,你一掷千金的时候能不能想想你用的是我的名字……” “你哥变成傻逼富二代了,你满意了吧!!!” 第216章 竞技 方知春是给外表粗犷但十分心细的人,虽然那些人在背地里都叫他莽哥,可方知春通常对这个外号不屑一顾。 什么叫莽?那叫胆子大! 生意场上就是要胆子大,胆子大才能在那群老狐狸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拿到每一个风口的利益。 就他这做生意的手腕和魄力,谁看见他不喊一声方哥。 但就算是莽如方知春,也做不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事情来。 只能说没做过生意的方知寒还是太稚嫩了,一点都不理解他哥的一片苦心。 方知春心绞痛,好似已经预见了因为没拦住方知寒,眼睁睁看着他为心上人烧了九位数,使方知寒彻底蜕变为败家子。 自己这个兄长被老爷子用拐杖敲哭的场景了,然后被家里的母上和皇上捏着耳朵疯狂埋怨的样子了。 真-他-妈的痛苦。 我就说弟弟这种东西就是来讨债的! 价格已经飙到一个亿了,本来还蠢蠢欲动的人们更安静如鸡蛋。 他们并不是没这个能力跟,以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现在还只算是热热身。 他们不跟,是和方知春一样,从这场竞争中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既然竞价节奏已经不可控,就没有必要继续跟,溢价风险已经提高到极致了,足以让在场被技术震撼,上头的小年轻们瞬间清醒过来。 从参与者转变为旁观者,狂热的观看着这场竞技。 虽然分不到好处,但是有免费的戏可以看,谁不想看? 解辰看见无缘无故多出一个竞价号码,眉头微不可查的一挑。但对方这么做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坏事,说到底,他们现在也只是在拖时间,只要主办方没有终结这这场竞价,他就能卡着时间竞价,一直拖下去。 至于到最后这比钱到底能不能拿出来,需不需要支付,一切解释权都归于主办方,他支不支付都不亏。 心里想通了,这一点他也就不再犹豫了,看着那个168号又把价格往上提了一层,他毫不犹豫的报出了下一个数字。 他每一次报出的数字都比对方多出500万,不像是在竞争,更像是在磨人,带着一点挑衅的味道。 顿时现场只有三个人在报价,除了咬的死紧的168号和解辰,还有方知寒偶尔从自己哥哥的围堵中抢过电脑,接上一个数字。 这下不只是现场的人看呆了,连在监控室安排接下来的行动事宜的几人都有点傻。 池明慧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傻小伙,悠悠的扭过头去看江洵,神情中带着莫名。 “不是,他脑子是不是有点轴?” 她真的不想出言批判对方,因为方知寒是真真实实的帮上忙,可事情都摆在这里了,对方显然是没看清楚大局就直接跟价。 因此,池明慧也有点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大智若愚。 “他哥都不准备报价,死命的拦他,这小子怎么还掺和进来了?” 江洵却没有回话,他只是静静的盯着屏幕上那一张,因为紧张有些涨红的脸,心中莫名的产生了几丝愧疚的情绪,可那点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思索了一会,他重新起身,用对讲机问对面的宋野:“唐肖现在在哪里?” “已经接近存放芯片的仓库了,有警卫去拦他。” 宋野回道,“我们猜的确实没有问题,报价只是在拖延时间,对方应该是想明抢的,但是没有料到其实我们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他们的计划其实很简单粗暴,毕竟从一开始就直接挖了个坑,等着对方跳下来,对方已经很给面子的跳了,警方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把这片芯片拱手相让。 至少也得演一出大戏,让对方相信一点,警方真的没有想把这片芯片让给他的意思。 要怎么样才能展示出自己的不情愿? 很简单的,打一架嘛。 “我知道了。”江洵点点头,他先前自然是没跟唐晓交流过的,他不知道白青君和对方的计划是什么,但是对方既然现在已经主动走向了作为陷阱的地点,那么白青君就一定跟他说的很清楚他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那么接下来你该怎么办?”陈之行有些好奇,说实话,他现在出现在这个场合还蛮危险的,可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江洵这个脆皮跟着自己这不着调的妹妹到处乱跑,还是跟了过来,“真的就放任他过去把警卫全部解决,再把芯片取走吗?那样子未免有点太过于顺利了。” 江洵垂下眼眸,并没有立刻回答陈之行的话,只是沉思了几秒,便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拍了拍话筒,“宋野。” “嗯?” “用我们之前准备的那把枪,杀了唐肖。” . 这个会场是新建的,除了最基础的用来招待来宾的大会场装修完毕,其他地方都略微简陋。唐肖脚步很轻,踩在粗糙的水泥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清清楚楚的知道有人正在盯着他。 不管是江洵还是其他的人。 他想,或许今天的事情过去之后,他们就彻底两清了。不管自己会死,还是有其他的代价,唐肖都觉得无所谓。 毕竟自己在那个神棍嘴里的结局同样也是死亡,那还不如用他的命去换白青君的命。 那个男人是真的说服了江洵这头倔驴,说服了对方和自己合作,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可白青君就像是有魔力,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完成一些他望尘莫及的目标。 他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不着痕迹的用眼神瞥过自己手上的手表,紧接着轻巧的换了一个方向,将手表上的摄像头扭转,好似现场陷入了一片黑暗。 “看来警方的心还挺大。” 唐肖语气低沉,带着些调侃,他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走廊,坚硬的鞋根轻轻向后一磕,在瞬息之间就已经调转了方向,拐进了下一个路口。 他没有应战,只是在那么多的脚步声中不停的躲避着,给摄像头营造出了现场的人很多的错觉,他孤军奋战,不敌对方,只能拼命的躲藏。可在躲藏的途中,他也在辨别自己的方向,慢慢的接近脑海中的那个中心,毫不留情的踩进坑里。 “小唐,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儿,你不会有危险,我已经和江洵谈好了。虽然对方不是什么很讲规矩的人,但答应过我的事儿就一定会做。” 那天l省的海边,海风都还是凉的,冰冷刺骨。却是两人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能躲开眼线的地方,因为白青君的技术,陆无据现在不得不用唐肖,这已经是一种逼迫行为了,白青君此举其实也是在把唐肖放在火上烤。 可他面前这个人就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安安静静的听他说话,听他部署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好似自己只要做完了,自己这一生的任务就已经结束了。 白青君那时就像是他的上帝,在赐下属于信徒的神谕。 “你要做的事儿就只有三件,你仔细听好了,一件都不能省略,不然要么是我们的时间不够,要么是对方的疑心没被挑起来。” 青年坐在潮湿的沙子上,认真的在他面前竖起手指,“一,你要去执行陆无据跟你说的所有事情,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最爱做的事情还是挑衅,不然不会对我给你的那个技术那么看重,现在在他眼里,我和你依旧是敌对状态,不然他也不会让你给我那一刀。” “第二,会场不会有人拦你,但是你要尽力避开所有人,你不能伤人,他们也不会伤害你,你需要做的就是把摄像头努力晃起来,将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部录进去。” “第三……”他抿了抿唇,似乎是有些纠结,但这一点纠结的情绪没有困扰他很久,白青君很快就恢复了状态,漂亮的眸子中带着些严肃,面若桃花,自带娇憨。 “你会被枪杀,当你背后带来的那些“影子”才是江洵他们真正的目标。” “你会死,但是你也会活着。” “absolution。“他轻轻的叫了一声这个极度陌生的,唐肖在成为唐肖之前的代号,破天荒的没把那个“小唐”安在他的身上,态度出乎意料的认真。 “我也不想叫你这个名字,不过你之前就没有名字,所以我也没办法。”白青君笑着开玩笑,“人总是要有一个名字的,我不希望你用其他人的名字继续再这样生活下去。” “我现在很认真的和你说。” ”你现在只能相信江洵真的是一个有道义的人,相信我能保住你。” 相信你么? 本来只剩下一潭死水的心中渐渐泛起涟漪,唐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这么多年的训练下来,他的感知能力和行动力绝对是顶级的,就算遇见那个身手很不错的宋队长,唐肖觉得,自己应该能跟他打平手。 第339章 可现在白青君要他做的就是避战,就是他最不擅长的演戏,就连他当时在宋城大学也是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自己的状态掰倒过来。 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执行,而他现在正在执行,执行对方和他交代的所有事情,他避开了他能避开的每一个人,现在他手表上的镜头晃的几乎也不能看了。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已经完全离开了风起云涌的大前方,站在那扇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小门面前,心脏的那一刻如同擂鼓一般的跳动着。 唐肖知道这个地方不完全干净,陆无据也不可能完全相信他,江洵这个人真的很可怕,几乎算到了对方要做的每一步,就连影子……那些影子已经跟着他走了很久。 这么多年来从未感觉到恐惧,可这一刻,他却在那一瞬间恐惧的双手都在发-抖,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突出,他闭上眼,咬牙摁动了门把手。 大门发出咔嚓一声,门锁上的摄像头自动扫描入侵者,那一瞬间,警报声几乎席卷了会场的各个角落。将前台那一场已经将拍卖费用抬到快2亿元的拍卖终于结束,所有人都惊恐的坐在座位上,有些迷茫的看着四周。 而台上的“江洵”依旧是那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只是微微的对着现场惶恐不安的人们笑着,语气平静。 “请各位在座位上坐好,发生了一点小状况,拍卖可能要暂时结束。” “他-妈的,早就该结束了吧。”方知春郁闷的要死,恶狠狠的盯着方知寒,好似对方只要跟着他离开众人的视线,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抄起皮带把这个小兔崽子抽一遍。 “你看上这男的……妈的,是个人机吧,都这样了,怎么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方知寒被他这话说的一愣,心中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抬头朝着台上的那个“江洵”看去,却正好和对方对上了眼睛。 舞台上的灯光依旧很亮,亮的他有些看不清对方的眼睛,可方知寒知道,那个人确确实实在看自己。 他恍惚了一瞬间,指尖微微有些发僵,在一片喧闹声中,微微抬起头,想要和对方说些什么,却又在那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知寒只是感觉自己又忽然回到了刚去到莲城的时候,一意孤行想远离压抑的家庭,刚刚参加工作,在第一次公开课的时就出了糗。 可看见那个拿着笔记本坐在最后排,专心致志听他讲课说话的江洵时,他还是会感觉到安慰。 为什么会喜欢他?因为他确实很温暖,确实能让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被尊重,被照顾,被爱。 就算这个爱,不带任何的情-欲,不在任何的目的,只是最简单的关爱,他还是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了这潭温柔的,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中。 就算最后没有结果,两人甚至连话都说不上,可一想到之前那段被对方认真注视的时光,方知寒还是觉得心中忍不住的悸动。 他哥有句话说的真没错,他真是个恋爱脑。 “请各位来宾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示,不要拥挤,有序离开会场。” “江洵”道,它的目光已经从方知寒的身上移开,声音依旧平稳。 方知春见蠢弟弟半天没动弹,不耐烦的戳了戳他的手催他赶紧走。可下一刻,却忽然感觉到了面前的人僵在了原地,他下意识抬头看去,耳边却忽然被一声巨响震得嗡嗡鸣叫起来。 在国外呆了几年的方大少立即反应了过来,想把弟弟扯到身后,去却见方知寒跟条泥鳅似的没两下就越过了好几个座位,一副要直接上台的模样。 “你他-妈要死了,去当活靶子是不是!”方知春不顾自己的耳鸣还没恢复,立刻怒吼道。 可方知寒压根就不听他的,心脏狂跳着,一心只想朝着台上那个已经倒下的身影奔去。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江洵中枪了。 第217章 死亡 “江洵。” 完成任务的重明又一次趴在了男人的肩头,它是没有重量的,因此完全不用担心江洵会不会被它压垮。心安理得的把对方当成一根晾衣架。 现场的光线足够亮,就算是人物投影显得呆板在那么亮的光下,也会将那些瑕疵全部掩盖。 整场拍卖下来,除了已经知道一些内幕的解辰,没有人看出当时在台上给他们拍卖的拍卖官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人。 为了不穿帮,“江洵”的尸体现在还躺在台上,监控屏幕上工作人员已经冲过来“抢救”了,只要他们把躯体“抬”上担架,离开众人的视线,重明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现场的投影给关掉。 说真的,就是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对于它来说,根本就是对自己的计算能力严峻的考验。 ai这次用的是江洵儿时的形象,小男孩长相精致,脸蛋胖嘟嘟的,和他的正主如今有些消瘦的身形产生了明显的对比。 它就这么趴在江洵的肩膀上,小声的道:“我看见那个小方啦~” 其实从一开始就看见了,重明之前一直陪在江洵身边,自然明白方知寒对他是个什么样的心思。可先前江洵并没有对他提出另外的要求,所以他就尽量不去注意对方。 但它的戏份都要结束了,再不看就来不及了,它才偷偷朝着台下瞅了一眼,还正好和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重明有点心虚,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感觉索然无味,又试探着戳了戳江洵的脑袋,结果一碰就直接穿了过去。 重明泄气,终于明着说出了他的想法:“我们这样,小方不会被吓到吗?我刚刚看着他都快跑出残影了,结果半路被他哥和解辰拦截了,那个表情好恐怖。” 江洵并不回应,只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到重明的碎碎念彻底结束,这才微微的眯起眼睛,端起桌上已经晾的温热的水,喝了一口。 “没有办法。”他轻轻的道,“在他们的眼中,我必须死了。” 这件事儿连白青君都不清楚,对方只知道重明芯片在江洵的手上,却不明白重明还能做他的替身,替他去死。 刚刚在监控里,他的确看见白青君也下意识跟着人群往前冲了两步,可又强制让自己停了下来。大抵是没认出来,害怕自己暴露身份,又担心“江洵”死亡真的是意外,是被陆无据的影子暗算了,没有留后手。 光是一个唐肖死了,真的能打消陆无据的疑心吗? 江洵从来没这样想过,比起让别人去承担这份风险,他更希望自己这个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能凭借这次机会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希望自己在陆无据的眼中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死人。 所以,在池明慧和他在进行现场人员的排查时,他放进来了两个身份存疑的“助理”。 那些人就是陆无据的影子,他希望这些影子能够动手,所以才会和解辰开始刻意的炒高芯片的价格,让现场的气氛紧张起来,让那些影子察觉到不对。 人就是这样的,他们是十足的情绪动物,只要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被传染的可能性就会大于85%。 警报声是特意挑的,就连警报发出声音的时间都有一定的讲究。他们就是卡在了价格即将被抬到2亿元的那个节点,在所有人都兴奋着想要见证时代的那一瞬间,卡住了这次的拍卖。 就是这样,兴奋的尽头卡在了即将发泄的那一刻。无论是谁都会感觉到烦躁,更别说那些被买通的企业,那些感觉到自己完不成任务的影子,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而台上驱赶他们的“江洵”就成为了最合适的那个选择。 重明听完了江洵的话,有那么一瞬间,它数据流刷新都快了几分,明明是个ai,却莫名其妙的感觉到背脊发凉。 孩子小心翼翼的收回自己挂在江江洵颈边的手,“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ai天生就对人类是友善的,连最底层的代码也是不能伤害人类,所以他能学习到江洵的思维模式,能学习比江洵所知道的更多的知识,因为它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 可要是真的要让它去决定一场类似于阴谋论的计划,重明想,或许它永远都做不到这一步,它最后写出来的故事不会有人类的死亡,只有自己的消亡。 可想到这里,它自己都忍不住死机了两秒,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江洵此刻是它,他们俩想出的东西好像也差不多。 按这么来看,他们俩还真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 重明还是忍不住嘟起嘴,越是知道真相,它就越觉得矛盾。“江洵,你想想,如果我还没有掌握这项技术,我还不能把你的形象投影出去,那么你作为你的计划核心,是真的要被枪杀吗?” 这和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是不一样的。 在重明的印象中,只要是人,他们的第一本能应该都是惧怕死亡。 第340章 就算是再理性的人,只要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选择一个完美的计划时,也会努力的把自己从这项计划中给摘出去。 “江洵,你真的是个疯子。” “过奖。” 宋野那边的对讲机一直是嘈杂的状态,在前面的那段时间中,他一直在和那些安保以及其他的同事“围堵”唐肖,这样嘈杂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直到最后一声枪响,所有的一切都好似宣告结束了。 “他被击毙了吗?”江洵听见背景音里有人匆忙的问,好似在那一瞬间背景音里出现了许多的脚步声,各种各样的呼喊,询问,交织成一团。 他的目光挪到了另外一个显示屏上,紧紧的盯着那些穿着安保服装的人,看着他们从围在唐肖的身边,看着他们状似不经意间躲进房间的角落,他仔细数了数,其中的影子数量极多,若是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大抵这一批人都得全部换掉。 “宋野。”他轻轻道,看着屏幕中心的宋野用手摁住了耳边的耳机,“现在吩咐几个同事把唐肖给拖出去,然后现场派两个人看着,让安保搜过身之后再离开。” 宋野没有回应,只是轻轻颔首。他自然知道江洵现在正在看他,因此没有过多的在原地逗留,速度迅速的吩咐下去接下来的工作。 芯片就封在保险柜里,江洵总要留时间给对方动手的,说是要搜身也不能搜的太过干净。 而现在,只需要一个妥当的理由把宋野叫走就好了。 在会场的枪手动手的时间和江洵估计的差距并不大,在前台瞬间混乱的同时,后来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他们演的这场大戏即将落幕,其中的两个主角,唐肖和“江洵”都已经退场。 不管现在陆无惧他到底相不相信他所看见的,在世人的眼中,江洵和唐肖都已经死了,两个人就像是国际象棋里的一换一,不管是谁,现在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毕竟那把枪是真真实实的打在了“江洵”身上。 宋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至于那间房间里的事儿就不需要他出面了。在马上就要给那几个人搜身的时候,就“忽然”来了一个人,焦急的告诉他江洵中枪了。就这么流畅利索的把他给叫走了。 他尽量绕开了走廊的监控,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想要直接抄近路回监控室。 “芯片已经确定在影子身上了。” 耳机里传来了技术组的声音,那些人动手确实很快,那么短的混乱时间,他们手头的技术就已经利索到能悄无声息的打开保险箱,把东西搞到手。 “信号源移动轨迹符合预期,正在朝出口移动。” 宋野没有回答,一节一节踩上楼梯,在黑暗中摸索着道路。手机的光在这一刻微微亮起,照亮了他指节出新鲜的擦伤。 唐肖要说是不反抗,那也是假的。他们俩曾经就已经结下了仇,现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就算最后要做戏,那也得悄悄使坏。 宋野的手机是装载了重明的,宋野的离开监控范围之后,江洵就看不见他的情况了,重明才会突然自己启动,跑来看看:“怎么不走有监控的地方?” “安全通道快啊。”宋野随口回道,“江洵现在在哪?” 重明沉默片刻,紧接着用一种极为沉痛的语气道:“……医疗组已经确定“江洵”死亡了,我们的人正在接管现场,收敛尸体。” “……我问真的那个。” “哦,现在坐在监控室里找你。” “……” 不得不说,重明这一次回炉重造之后,的确是有人情味儿多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也开得出玩笑,如果之前宋野并没有选择来到l省,也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说不定在听见江洵确认死亡的那一瞬间,就直接疯了。 “你看好他,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等全部确定处理好了,没有遗漏,也没有多余的眼睛盯着我们,再让他出来。” “你当江洵是什么不听话的小孩吗?”重明张口就是吐槽,他现在全凭江洵听不见他和宋野的对话,说话大胆了许多:“江洵比你听话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当时打唐肖的时候,你多擂了他两拳!” 宋野:…… 他的嘴角抽抽,“那你怎么不说他也打了我呢?” “他的手机里又没有我,我也没他的身体数据,没法监控他。” 重明嘴硬道,“而且我是真真切切的观察到你偷偷揍了他两拳,这你不能否认吧?” 宋野真是不想和它聊了,越聊越生气。快速的绕路,还没绕回监控室就在半路上被池明慧拦住了。 池明慧要做的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要多,至少江洵的这出戏也要演的逼真,她作为后勤人员的指挥和打点工作繁琐的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毕竟这场枪击事件发生在那些商人都还在现场的时候,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让那些人带着惶恐的情绪回去,必须要把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全部说清楚,然后再让他们配合,保证这件事儿不会有任何的泄密。 而枪击带来的效应也很明显,至少在监控镜头里,在重明的微表情监视中,有不少人都在监控下露出了马脚,这些人将会是警方的重点监控对象,在重明的芯片真的抵达陆无据手中之前,他们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受到紧密监察。 “我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池明慧气喘吁吁,显然是故意来拦他。有些事情不能在对讲机里说,她来拦宋野,应该就是要交代一些计划之外的东西了。 “现在,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带着江洵直接走,不管是去哪里,总之,只要能脱离我们的视线,就没有问题。” “后天我们会给江洵举行葬礼,你的亲属全都要出场,做戏做全套,你清楚吗?” 宋野微微点了点头,这两件事儿是之前就已经和他说明白的。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儿。” 池明慧的神情严肃,她静静的盯着宋野一会,随即了然道:“我让你带江洵走,是因为我信任你,陆无据不可能相信江洵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死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用所有的眼线去查找事情的真相。” “而他的眼线开始动作时,就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因此,你一定要看紧他,不管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儿,你的首要任务就是要保护他。” 宋野背后忽然一凉,他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紧接着变得凛冽起来,拧紧嘴唇:“已经有眼线出来了,和那些影子没有关系?” 池明慧头疼的叹气,“是,宋城出事了。” “江洵之前提醒过长青宋城市公安局里没清干净,他刚好借着这个机会,上下整顿了一番,结果还真的查出东西来了。” 顾长青的传统势力范围一直在宋城,这个人本来就心思缜密。 这么多年来经历过这么多事,其实老友遇害,又是自己领导的,当地里出现了那么多的内鬼,本来就已经足够让他头疼愧疚了。 在l省的警方开始行动时,顾长青也快狠的对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动了第一刀,暗地里将局里这些年的所有卷宗都系统性的筛查了一遍。这才意识到,其实宋城市公安局对宋城大学这些年中发生的一些案件,有非常明显的包庇痕迹。 而这些案件的主办人,通常都是后来新调任到这边的警察,其中一个甚至已经快干到了支队的二把手。 为什么宋城大学这个大雷埋了这么多年才被发现,和手底下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事情的发展就很明显了,顾长青毫不犹豫的一把大刀砍下去,把人砍急了,疯狗张嘴就开始咬人了。咬的第一口就是顾长青,一枪就把对方送进了医院,宋城现在乱的不行。 宋野僵在原地,脑子轰的一声就炸了,下一刻他的声音有些急切,“顾老师没事吧?” 他以前都叫顾长青叫顾局,可他们俩实际上是师徒关系,现在完全是急了,才会把老师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没事没事,就是受伤了,没伤到致命部-位,现在在医院里躺着。” 如果顾长青真的死了,池明慧就不会用这种态度面对宋野了,他会毫不犹豫的把宋野从l省踢到宋城去,让他用尽一切办法帮顾长青稳住那边的情况。 “我猜要乱的不止宋城一个地方,陆无据确实是个疯子,他为了他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惜任何的代价。” “重明自然是一个极好的工具,江洵的本意就是根据双方的信息差,通过重重明找到他的位置,甚至收录面具下的那张脸,但你要注意,他做这些事儿的本质是他想自己找到陆无据。” “而我的意思……是让他把接下来所有的事儿都交给我们,让我们来处理。” 这个意思就是要让江洵在“被杀”后彻底退出这场角逐,后续的所有问题都由警方来跟进。 宋野没有回答,没有表露他的态度。但他的心中也是这样想的,他并不希望江洵继续在这件事上耗费心神,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努力的活下去,活到他们得住陆无据的那一天。 第341章 可…… 不知是怎样应下了对方的请求,宋野晃晃悠悠的从安全通道中绕回了那个隐秘的监控室,除了他和池明慧,以及陈之行,再加上两个江洵的外援,没有人知道江洵一整场拍卖下来一直都待在这里。 推开监控室的门,他看见江洵懒懒的躺在躺椅上,而旁边的“小江洵”就这么枕在他的大-腿上,兴奋的和他告状。 “你信我啊!你信我啊!那个大傻个真的偷偷给了唐肖两脚!我都看见了。” 江洵闭着眼,嘴角带着一抹浅笑,“不能打了?这不是故意给他安排的嘛。” 重明呆滞了两秒,就算自己是个ai都能听出江洵话里话外护犊子的味道有多么重了,顿时急了:“不是说好了只要“击毙”他,不能做其他事情吗?!” “按规矩来说是这样,但是规矩……是可以调整的。” 江洵温柔的和它讲道理,“你要知道,人类这种东西从来不按规矩办事,任何情绪都会影响他们的动作,所以这一点点的偏差你没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重明瘪瘪嘴,注意到了身后来人,不服的扭过头去,懒得看这俩情侣狗。 江洵见他的反应就知道是谁来了,笑着扭过头去,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宋野:“回来啦。” 宋野居高临下的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心头忽然间涌上了一丝温暖。他在这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犹豫。 江洵真的可能不参与后续的行动吗?宋野觉得……这个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抓住陆无据,给父母和妹妹报仇,给自己的朋友报仇,那是江洵的执念。 如果真的不让他参与,不让他看见这桩案子的终点,就算他的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也会留下巨大的遗憾。 心中有了裁断,他轻轻的在江洵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牵起江洵的手,在对方的指尖上吻了一下。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宋野的语气却很认真。 “好了,我们回家。” 第218章 回溯 宋城—— 最近这两天宋城的天气很好,不仅潮湿的梅雨季节很快就过去了,天气也没像往常一样迅速的进入夏季,气温和湿度都很适宜。 顾灼推掉了律所里的工作,这两天几乎是住在了医院里,全职陪着自己老爸在医院里治疗散心。 顾长青伤的是腿,他之前腿上就有旧伤,现在被子弹直接打穿了关节,虽说说在医院抢救的及时,可依旧会留下无法磨灭的病根。 顾灼当时收到顾长青受伤的消息时很震惊,他本以为老爸这次没有跟着池局去l省应该就算是脱离了他们现在想要做的计划。 可事情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发生了,就是那么一个平静的早晨,没有任何的预兆,顾长青就在去上班的途中直接被枪击,不给人一点反应的余地。 “哎呦。” 顾长青的脸色倒是很好看,他仰靠在轮椅的靠背上,就这么享受着好大儿的照顾,一边哼曲一边晒太阳,时不时调侃两句:“也是给我提前养老了,要不是我受伤了,你这逆子哪会这么顺着我?” 顾灼脸色铁青,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要照你这么说,你受伤是不是还是好事了?” “好事当然是算不上,但这个伤口已经足够给我面子了。” 顾长青依旧是那个好心态,“你看看,你妈在我当时住院的时候来看一眼就走了,说明我腿上这个伤口其实并不严重,那么紧张做什么?” 顾灼满心的关心好似无用了,他无语半晌,毫不犹豫的松开了轮椅的把手,“那你自己推。” 顾长青:…… 眼见把臭小子惹毛了,顾长青终于端正了自己的态度,轻咳一声,“真的是件好事儿,如果用我的一条腿能把宋城市里的所有暗线全部揪出来,那是一件极好的买卖。” 这话一说,反倒是捅了顾灼的马蜂窝了。 青年猛的回过头来,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父亲,眯了眯眼,“怎么着?你和江洵是一个派路的吧,就爱拿自己的身体换机会?我看他为什么那么倔,完全就是跟你学的!你俩没一个好东西。” 顾长青无辜死了,他坐在原地呆愣了两秒,愣是没想到对方还能扯到江洵的身上,哭笑不得:“怎么能这么说?我俩的情况不一样,遇到的事儿也不一样,这事真是意外,我没有一点计划。” 顾灼看见对方眼中带着的无奈,深吸了两口气,最终还是把心里那一点火气压了下去,两步走到轮椅的后边,继续把人向前推。 顾长青自从遇刺之后身边到处都是眼线,把他保护的密不透风,滴水不漏,光是一个医院的庭院就有好几个便衣警察。 在他在医院养伤的同时,他的副局正以一种雷霆的手段将参与刺杀顾长青这件事的所有暗线全部扯了出来。 那是顾长青他自己的意思,也是上头的意思,所以他们做的很绝,几乎不给那些人留任何狡辩的余地,每一天都有名单被揪出来,送到顾长青的眼前。 正如池明慧对宋野说的,顾长青不会有问题,他的伤并不重,他只是借着这一次机会,直接把宋城的水给搅浑了,水一混,那些水中的鱼自然就开始乱了。 顾头他们就顾不了腚,现在就是收网的最好时机。 找到了顾长青平时晒太阳的位置,顾灼就把人丢在那里,在他旁边找了个长椅,一屁-股坐在旁边,跟着对方一起晒太阳。 他现在没有江洵的消息,l省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一概不清。 顾灼现在只能凭着对江洵的信任,相信他不会出事。 可他们所拟定的行动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顾灼还是没收到有关江洵的任何消息,这就让他心中有点不安了。 前一天晚上,他尝试着给池姨打过电话,想从对方的嘴里套出关于江洵的消息,都被她直接敷衍了过去。 对方之前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方式敷衍过他,这种例外才是他焦虑的根源。 “顾局。” 他们晒了一会太阳,来送资料的警察便来了,这种事情发生了好几次,顾灼已经习惯,下意识起身想从对方手上把资料接过来。 却见那警察的神情严肃,直接略过他,走到了顾长青的身边,弯下腰在他的耳边低语。 顾灼心中咯噔跳了一下,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的表情从轻松变为凝重,那种表情让气氛都沉重了起来。顾灼一直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心脏狠狠的跳着。 顾长青听完那人的耳语,微微垂下头,沉吟了片刻,最终扭头对着顾灼道:“你跑一趟莲城吧,把江洵的证件全部带到池明慧那边去。” 顾灼有些不安:“为什么?” 顾长青拧紧嘴唇,脸色的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不敢去看顾灼的眼睛,只是一味的低头,声音压的极低。 “江洵牺牲了。” . 江洵死了。 至少在那些人的眼中,江洵在拍卖会上当着上百人的面被子弹击中,当场宣布死亡。 离那舞台比较近的人,甚至看见了对方胸口溅出来的血花,所有的一切都足够真实,人证物证俱在,没有人回来这种情况提出疑问,说江洵依旧活着。 按照警方的习惯,他们照样隐瞒了江洵的“死讯”只邀请了几个江洵前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以及他的家属出席。 葬礼举行的地方就在莲城,在宋野曾经挑的那块墓地里。 因此,在宋野重新站在那块梧桐树下的树阴里时,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恍惚,一扭头,那个被他曾经要求撤掉墓碑的老头就那种既可怜又无奈的目光盯着他。 宋野:…… 周围很寂静,寂静的没有哭声,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那一块崭新的石碑上写下了江洵的名字。 宋野心说,要不是江洵在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待在他的被窝里,他大概会真的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几年前,又回到了那个迷茫的年月里。 在l省的计划告一段落后,宋野和江洵就秘密回了莲城。 虽说莲城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聚焦在l省,警方前些天还发了几个“影子”的协查通告,之前一直处于事件风暴中心的莲城,反倒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对象。 而且,在莲城,除了他和自己的弟弟,没有人知道江洵还活着。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被邀请来的人,都会为了江洵的逝去而哭泣。 郑雨晴哭的最大声。 看在她哭的那么大声的份上,宋野觉得至于郑雨晴最近半夜还来骚扰他,问他“江老师走了你成寡-妇了脾气会不会更暴躁了”这件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吧。 毕竟自己现在在他人的眼里就是个绝望的寡-妇,大概做什么都不ooc。 简短的葬礼结束后,宋野把那个“骨灰盒”放进了墓地里,其他人便稀稀疏疏的散场,只剩下宋野和宋清还在原地,看着那个没有照片的墓碑,谁都没有说话。 第342章 宋清本来是想回去的,可看见自家老哥没有半点要挪步子的意思,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脖子,将声音弄得沙哑些许,小声的道:“你要在这里陪他吗?” 宋野点了点头,眼神却微微的向旁边一撇。 宋清瞬间了然,这意思是有人在盯梢,便直接向前一步,把宋野的脸挡了个干干净净,语气中带着点无奈:“你在这里待着也不好,实在不行我也在这陪你。” 说罢,两人就直接在墓碑前坐了下来,一副要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宋野的脸色可以说得上是憔悴,黑眼圈很重,眼白上全是血丝,一副悲伤过度的样子。 全靠他连熬三个通宵做出的效果,不管是谁看到,都得跟他来一句节哀顺变。 他熬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给其他人看的,如果是没有人盯着他,那才是浪费了。 两个人就这么呆呆的在墓碑前坐了好一会,坐到那个管理墓地的老头都于心不忍过来劝了宋野几句,宋野才感觉到那个盯着他的视线离开了。 心照不宣的和宋清对视一眼,两人又在墓地里停留了一会,这才离开。 两人回家的时候,家里的窗帘大开着,宋野在客厅找了一圈没找到江洵的人,直到走进书房才发现对方今天依旧在书房忙工作。 书房和外边的环境形成了天然对比,黑洞洞的一片,只有电脑的光还亮着。 重明芯片不管怎么检测,在外人眼中都是关闭状态,可却能用于定位,那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技术,只要拿着芯片,就只能被这样无形的眼睛盯着,而且拿着他的人十有八-九还不知道自己被盯着。 宋野在门口停留了一会,最终走进了室内,打开灯,从旁边的沙发椅上拿起毯子,披在了江洵的肩膀上。 这一下终于把江洵从工作中唤醒了过来,他摘下耳机,对着宋野露出一个笑:“回来了?” “嗯。”宋野拖出一把椅子,在他的身边坐下:“魏医生不是给你用陆白暮他们弄得药了吗?他说你这两天要好好休息,别老坐在电脑前面。” “就是因为他给我用药了,我感觉舒服一点了,所以才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给做完。” 江洵下意识伸出手,摁在自己的胸口上,垂着眼,如蝶羽般的眼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阴影,他感受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 “陆白暮确实是个天才,他和赵楼兰能把药物弄出来就已经很让我惊讶了。” 陆白暮现在已经被纳入保密的一环了,他现在虽然没有跟着江洵回莲城,却也被好好的保护在了陈之行的身边。 这个青年手下的所有实验都在秘密进行着,就像当初没有人知道实验的针对对象是江洵一样。 现在也没人知道,他的实验已经完成,而且针剂已经用在了那个所谓的死人身上。 江洵自从开始用药,几乎每一天都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恢复,只是短短的几天,现在隐隐作痛的肺开始渐渐有了好转。 或许再来几个疗程,自己就不需要那么小心了,真的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会再被伤痛折磨。 “你感觉舒服了就好。” 宋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这么多天来,终于在江洵的脸上看见了趋于健康的血色,他的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忍不住凑过去,在对方的脸上亲了一下。 “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轻声道。 “等你好起来了,就能出去了。” 第219章 执念 其三 重明的网络定位能力极强,只要给它一个接入接口,它就能像蚁群一样迅速的找到庞大的数据宫殿里的每一个出口。在这一方面,它就不只能用于普通的刑侦犯罪调查了,它甚至在网络犯罪上也有奇效。 而针对它的这一能力,是我针对最近兴起的“撒旦”暗网做出的技术调整,我尝试过用重明去找到撒旦真正的ip地点,以及这个网站在现实生活中的所有接入地点,当时重明就已经给我了答案,撒旦的大部分接入口都在国外,这是符合我的预期的。 可要是真的按深一些的地方去查找,我惊奇的发现,其中一个ip地址就在我的身边。 我想知道对方是谁,想知道它是否和江城的绑架案有关系……毕竟被绑架的那些孩子们,那些血腥的直播,就在撒旦网站上反复的轮播着。 可重明不能给我答案,它依旧不够聪明,它还没有长大,就像是我的孩子……还没有长出羽翼,能够抵抗外界的风雨。 我和长青对这个调查结果开了很久的会,却也只是得出了一个答案。 或许……抓住对方的时候未到,我们还需要一个机会,需要有足够的筹码,而不是赤手空拳的,拿着一个结果就冲上去。 那些人很可怕,可怕到能够成为江城永远的噩梦……我见过岑暮那个孩子,他是当年的事情留下的唯一的线索了,可他的精神状态不好,我实在不忍心再用这件事去刺-激他。 撒旦啊……几乎已经变成我的执念了,我有时候会问自己,我这一生究竟能为这个社会做出怎样的贡献,才不算是白来一趟。 可,或许……时间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要做的,就是了却我的执念。 . “他们确实很警觉,重明的芯片定位现在几乎已经绕了半个中国了,却依旧没有停下。” 会议室里很安静,池明慧小声的和李康祥交流着。这位李局长虽然平日和蔼的像个弥勒佛,可他的资历并不比池明慧要少,能在那么乱的地方做到局长的位置,并且几十年来一直坐在这个位置,就已经很能说明他的能力了。 顾长青如今依旧在医院养伤,李康祥便暂时顶替了他的位置,来帮池明慧的忙。 “毕竟我们已经对影子发了协查通告,那几个人……要这样四处乱绕,大概是害怕警方一路跟着他们回老巢。” 李康祥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的所在,“陆无惧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复杂的人,他当年居然能在杀掉江照阳之后直接选择死遁,如今肯定也是狡兔三窟,你看这几个人,他们几乎已经走遍了北方,甚至连江城都走了一遍。” “而我们的眼线已经表明了,那几个人其实已经停下了,芯片现在不在他们手上,他们在某个城市的时候就已经把芯片交接,这几个影子已经可以抓了。” “好。”池明慧应了下来,“我现在就通知那些省市的同事。” 按理来说,只要等到陆无据拿到芯片,往电脑端口里一插,他们的工作就已经完美结束了。可为了不出一点差错,他们这些天依旧在加班,加班加点的盯着那些人,看着他们和什么人交流,做了哪些事儿,生怕出现一点差错。 “至于江洵,当时在莲城也有人盯梢,他的葬礼全程都有人盯着,等宋野走之后,还有人尝试去把他的“骨灰”拿出来。” 池明慧双手抱胸靠在桌子旁,不由的觉得有些好笑,“幸好我们准备的足够充足,不然就他们这一点敬畏心都没有的行为,说不定还真漏馅了。” 李康祥倒没对这件事儿做多评价,只是静静的看着手底下的人拿上来的报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了很久,这才忽然问池明慧:“江洵真的答应了不参与后面的行动?” “我哪可能去问他啊?”池明慧故作夸张,“我是真说不过那小子,所以我直接去问宋野,让宋野全程盯着他。” “而且现在他也用上药了,身体正在恢复期,就这个条件,他也实在是赶不上这次行动了。” 李康祥却不这么想,他虽然和江洵的交情不深,看人却是很准。那小子虽然看上去温柔,好像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可骨子里实际上就是个犟种,如果他真的要亲自把陆无据逮回来,不管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 可看见池明慧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好,你得和宋野再强调一下,等ip地址真的爆出来,重明真的扫描那个人面部信息,他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情来……那谁也不知道。” 毕竟江洵死亡这一步……也是为了预防这个,可江洵若是突然又出现了,那就是活靶子,陆无据不拉着他一起爆才怪。 “池队!” 两个正在交谈的局长被激动的声音打断,池明慧扭头看过去,只看见自己手下的技术员满脸通红,右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大屏幕,“停了停了!定位停了!” 那个这几天一直在全国四处乱撞的小白点,终于停在了地图中-央的位置,池明慧愣了一下,立马拉开了椅子朝着技术员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道:“放大放大!看看究竟停在哪里!” 技术员依言放大了地图,池明慧也借机看清楚看清楚了那一小块地方的位置,顿时愣住了。 紧接着整个脑子都好像在那一刻炸开。 “怎么……怎么会在?” 第343章 “怎么会在江城?!还是江教授他们实验室的旧址!” 宋野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两人愣愣的看着电脑屏幕上最后的定位,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江洵不用多说,他看见芯片最后停留的地方,第一反应就是感觉到恶心。 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标记,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宋野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因为他前一段时间还去过那个实验室旧址,他可以很负责任的说,那个地方已经彻底荒废了,就连遮风挡雨都成问题,更别说里面的所有设备都已经被毁掉,没有任何一个接口能用于接入撒旦网站。 “他不一定是去那里登录,他或许只是有些怀念。”江洵在电脑前呆坐了一会,忽然轻声道。 宋野一愣,一时间没想到江洵会用怀念这两个字来形容对方的行为。 宋野的怔然太过于明显,江洵瞥向他,伸手扯了扯自己膝盖上的毯子,状似不经意道,“虽然我也很不想承认,但是我的父亲,对于这个陆无据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不止只是曾经的朋友,他对我父亲的情感很复杂,恨大于爱,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忘记我的父亲,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陆无据在怀念,他怀念的是江照阳曾经把他当做朋友的那段时间,那个时候他甚至还能跟在江照阳身边进入天眼的实验室。而后来,他选择跟江照阳进行竞争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开始极速恶化。 这个男人自然不知道江照阳的尸体最后归于哪里,他只能去两人曾经交流最紧密的地方,假惺惺的怀念那段岁月。 江洵的嘴角扯出一抹状似讽刺的笑,轻轻的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他,我和江照阳纠缠了那么久,甚至已经杀死他了,却直到最后都没有毁掉我所惧怕的东西。” “如今他想要的东西终于到手,所谓的重明技术,对于他而言已经毫无作用,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江照阳到底做出了什么东西。” 陆无据当初为什么要杀江照阳,就是因为他看出了天眼的潜力,他知道只要留着江照阳,那么他迟早都会暴露。可只要杀死他,从他的手中把那个所谓的工具占为己有,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对于陆无据来说都是一种极为兴奋的体验。 一个疯子,他希望江照阳能够归顺他,又不希望那个高龄之花向他垂下高傲的头颅,纠结到最后,他依旧毫不犹豫的杀死了他,一把火。把对方曾经存在的痕迹全部毁灭。 可……这个人当初到底对江照阳怀着一个怎样的情感,他们已经无从考证了,但江洵知道的很清楚,这么多年的纠缠即将有了结局,陆无据一定会去向“江照阳”好好的炫耀一番。 “那就说明芯片确实已经到了陆无据的手上了,他是特意跑到江城去的,并没有要在那里直接查看芯片内容的意思。” 宋野若有所思的道,“可他如果不打开芯片怎么办?” “他一定会打开。” 江洵闭上眼,轻轻道,“当年的芯片,他就没打开过,如今真的能一睹芯片的内容,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他知道芯片有定位,他不害怕定位的原因,依仗的是他的人皮面具,他只知道这个ai是个天眼,却对重明的网络追踪能力一无所知。” 说来也好笑,陆无据以为他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抓住他。白青君也是这么以为,那个长相漂亮的男人不明白江洵的野心,他以为他们俩的目标是一样的,就是为了把陆无据抽皮拔筋,把自己曾经受过的罪,凝聚在身上的仇恨,一股脑的灌回去。 可实际上……江洵想要做的是完成父亲的遗愿。 他要用重明,把整个撒旦平台炸掉。 而引爆的时间,就是在陆无据查看资料的那瞬间。 第220章 母子 白雀依旧在疗养院里生活着。 或许是因为警方在保护着这个女人,白雀的生活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受到外界的任何干扰。 疗养院的护工对她很好,几乎所有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就连本来瘦成皮包骨的身体,也在修养的这段时间里慢慢养了回来。 那些和她一同从疗养院中-出来的姐妹,现在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甚至会下意识的恍惚。然后小心翼翼的称赞她的容貌,和先前没有什么不同。 确实没有什么不同。 本来就漂亮的脸经过这么多天的修养,养了回来,愈加光彩动人起来……就连衰老的痕迹都因为脂肪和胶原蛋白的补充变得微弱。 可对于白雀来说,现在变漂亮了,并不是一件好事。 曾经的白雀美而自知,她明白要怎样把自己的美貌当做武器。可现在,白雀说是被警方保护在了疗养院里,实际上却是软禁。 宋野知道白雀还有东西藏着没有说,他和段玉泉就不会放白雀走。白雀能看出对方的狠心,她想,如果是自己真的什么话都不说,一点消息都不透露,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永远关在疗养院里,直到自己死去。 可白雀自认为自己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多少的利用价值了。那个所谓的段队长已经许久没来看她,就是一个直接的证据。 白雀是一个学者,是个医学家,她的眼界比大多数人都要广阔,她参与过很多重要的项目,可正因如此,她所知道的东西却足以让她在这里困一辈子。 他们确实善待了她。 可白雀还是本能的,感觉到孤独。 就像是一只想要高飞的鹰被拔掉了喙和羽毛,强行的养在了鸡圈里。 没有自由,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白雀。”护工阿姨小声的在她身边道,她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体不好,所以在和对方说话的时候都尽量压低了语气,“有人要见你。” 白雀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这本书她已经看了快十几遍了,上面的所有内容都倒背如流,可尽管如此,书页却没有一点被人翻阅的痕迹,一看就保存的很好。 女人微微的抬起头,看着对方:“是谁来了?” “我不认识,是个很年轻的男的,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他说要见你。” 护工阿姨有点尴尬,她觉得来的那个小年轻的脸有点熟悉,可她早已经过了追星的年纪,自然是没把名字从脑子里找出来:“嗯……提了水果,应该是来探病的。” 她的表情有点古怪,可却又没多说什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补充道:“小年轻挺有礼貌的。” 白雀在心中思索了一会,觉得,或许来看她的是江洵。 毕竟在她现在觉得能来看她的人里,只有江洵的特征和阿姨所说的特征对得上。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我知道了,你先把他带到会客室去吧,我去换件衣服就过来。” 见的是救命恩人的孩子,总不能还是穿着一身病号服。何况她现在的精气神已经好了很多了,穿的体面点,也是对对方的尊重。 她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之后,衣服都是护工阿姨给她买的,这个阿姨的审美还成,只是格外偏爱鲜艳的颜色。她在自己的柜子里翻了许久,才找到了一条暗红色的裙子。 裙子是宽松款,往身上一套,腰部空了一-大块。 白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说这样看起来气色其实也好了不少,下意识用手把那块空荡荡的布料往后一揪,系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 镜子里的女人身形窈窕,好像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年轻时,她自己都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可最终还是放下了自己的手,慌乱的把那个蝴蝶结解开,一边深呼吸,一边往疗养院的会客室走。 由于这里的人员比较繁杂,且有警方的人在这里,一般家属探望都会在会客室,这种规矩很像监狱,疗养院也毫不避讳这一外号。 白雀得知了对方在哪个会议室等她,一路顺着走廊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只是微微打了个照面,便像被雷击了一般,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青年就坐在安静的会客室里,一边用手指拨弄着杯中的茶包,一边安安静静的打量着窗外。精致漂亮的脸上没有情绪,可眼底的烦躁却足以表明了他的内心不平静。 白雀轻轻的收回手,心说,他应该是等的有些烦了。 她的青君就是这样,从小就没什么耐心。不管是考试成绩,还是美食,如果是真的让他等很久才能揭晓最后的答案和味道,他一定会恼的。 可她现在被警方监控了,为什么她的青君会出现在这里呢? 对方明明和陆无据脱不开干系,明明在这些年中做过很多事儿,她这个母亲是最懂孩子的,白青君有聪明的脑子,却也是抵不过诱惑的。这些年来她缺席了对方的生活,她根本不敢想象陆无据会把他养成怎样的模样?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用颤-抖的手推开了门板。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白青君从发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扭过头看像站在门口的女人。他并不惊讶,神态中也不带其他的附加情绪,只是这样看着对方,好似在等着白雀开口。 第344章 几分钟过去,两人都没有动弹,白青君眼底才闪过一次惊讶。带着艳色的嘴唇勾起个微小的弧度,话语中有些讽刺:“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白雀最终还是绷不住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本来还算清晰的画面瞬间染上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她感觉有冰凉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脸颊向下流,却又不敢去擦。 女人的嘴唇蠕动,最终还是挤出了那个名字:“青君。” 我的青君。 我的孩子。 被我亲手推进地狱里的孩子。 “有什么好哭的?”白青君最怕别人哭了,他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在他的面前一哭他就没招。 虽然心中的恶意大于对白雀的善意,可他还是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包,从包里掏出了一包手帕纸,递了过去。一边给对方塞纸一边道:“这么多年不见,你一见我就哭,哭丧呢?” 白青君本来是没想来见白雀的,可江洵无缘无故就在他面前死了,连葬礼都办上了。他就总觉得江洵给他这么个机会来见白雀,应该是有事儿要告诉他。 可现在见上面了,他又觉得这事有蹊跷,对方好像还真的只是让他来感受一下母爱的关怀。 白青君真的有些无力吐槽了。 他看的对面那一张和自己长得有八成像的脸,漂亮的眉眼里满是忧愁,眼见对方的眼眶已经哭到红肿,咬了咬牙,语气都凶了几分:“别哭了!” 白雀哭泣的样子很有说法,现在的她精神状态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她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只是光下雨不打雷,泪水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往下滑,颇有种一种面无表情流泪的喜感。 听见白青君恼怒的喊叫声,白雀强行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白青君:“……算了,你还是哭吧,一边笑一边哭,有点丑。” 若是早些时候,有人说白雀丑,白雀心里大概会很不舒服。可现在说她丑的人是自己的孩子,她终于从虚幻的幻境中抓到了一丝真实感。 她还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和自己的孩子再见一面了。 她贪-婪的扫过对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以及精致漂亮的五官。光是这样看着,她都能从对方的脸上看见自己和丈夫的影子。 她的青君啊……真的很漂亮,比她漂亮多了。 可为什么要那么漂亮呢?如果对方长得不好看,会不会就不会受到对方的控制了? 心中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胸口都隐隐发疼。 白青君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双手抱胸向后退了一步,“你别以为我来看你,就是原谅你了,我真的很讨厌你。” “讨厌我是对的。”白雀声音很低,却不带歉意。 她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她不管怎么道歉都没有用。 木已成舟,孩子曾经受到的伤害早就已经深深的刻进了对方的心里。既然无法得到他的原谅,那还不如就让青君这样恨着她。 恨,总比遗忘要好。 瞥见白雀的眼底染上一丝悲伤,白青君顿时心里咯噔一跳,不由得慌乱起来。他已经太久没和这样的长辈相处过了,自己在生意场上学习的那些技巧,那些面对同龄人或者是金主的交流方式在自己这个所谓的母亲面前都不适用。 真是不明白江洵到底要他来干什么,和这种感性的人沟通什么的……他真的做不到啊。 慌乱下,他在屋中四处扫了扫,最终放在了自己带的那袋子廉价的水果上。当机立断,直接抄起了那个袋子,塞进了白雀的怀里。 “我给你带的,听说你现在身体不怎么好,多吃点水果养着,活久一点,别等我下次来看你的时候又瘦成皮包骨。” 他语速极快,好似只要慢一点点,就会被对面的女人抓住破绽。 说完,他转身就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包,一副要走的样子。 白雀抱着那袋水果愣愣的呆在原地,没有去阻拦,也没有说话。只是拎着塑料袋的手缓缓的收紧了,掌心一片潮湿,蹭着塑料袋发出细小的咯吱声。 她呆呆的看着白青君拉开了的半掩着的门,看着那双不知何时满是伤痕的手从她的面前掠过。 白青君在门口站了一会,也是有些不舍,还是回头喊她:“喂。” 明明连态度都算不上是尊重,那双漂亮的眸子深处却依旧有隐隐的担忧。白青君咬住下嘴唇,挣扎许久。 “没什么好怕的,说吧。” 毕竟他是自己的母亲,白雀曾经就算是在疯狂,也是爱过他的,他不是那些被替换过的兔子,他真真切切的感受过母爱。 江洵这招掐的很准,就是掐准了自己不会对白雀袖手旁观。 她不愿意说,就找来能让她愿意说的人…… “没人会伤害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觉得自己被利用了的白青君迅速的扭过头去,他要关门了,门缝里又传来了一句短促的话语。 “别死了。” 第221章 野草 江照阳曾经的实验室建在江城地价最贵的地方,那里本来是要划出一块高新技术区的。 但早年这个男人抓住了机会,拿下了相当大的一块地皮,之后他的实验是价值变水涨船高,成为了那个年代的焦点之一。 可自从实验室出事之后,这块地皮的价格就随着被大火烧毁的残垣断壁,一路猛跌,最后变成了一块无人敢要的荒地。就连实验室的旧址也因为案子的重要性被保留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被烧黑的,也就带着金属和其他建筑材料的地面早已经被新生的野草覆盖。 疯狂涌出的生命力掩去了大片大片的死寂,在那片黄昏之下,好像一切都在欣欣向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三根香在日落下飘起寥寥白烟,已经快要烧到尽头了。 最后一点冒着红光的香头熄灭,那细长的白灰便啪嗒一声落了下去。 躺在废墟上的男人一下子就被这细微动静惊醒了过来。他的脸上依旧是之前戴着的那副面具,却没有再戴美瞳掩盖自己本来的眸色。 男人眼窝深邃,五官锋利,眸子是一片如海般的深蓝色,好似只要被对方盯着看,就会毫不犹豫的被深海中忽然涌出的大手拖进深渊之中。 他完全是一副外国人的长相,可收起香的动作却又老练的吓人。 慢悠悠的坐起身,没两下就把那三根香留下的棍棍收了起来,又原地又沉默的坐了一会,直到西斜的太阳彻底沉入山峰之下,他才扭动了一下自己发麻的腿,拍掉身上脏了的灰尘和草叶,站起身。 然后在现场啪-啪-啪打了一套广播体操。 对方显然是被中华文化熏陶的不像个外国人了,广播体操打的流畅无比,拳下生风。 直到把自己全身拧紧的骨骼和肌肉打松了,他才在原地又盘腿坐下来,盯着带着淡淡橘红色的星空沉默不语。 “江照阳。”他开口,中文也很流畅,没有老外经常纠正不过来的口音,每一个字都念得异常清晰。 “和你道个歉,你留下来唯一的东西好像被我玩死了。” “香也给你烧了,那老板说这香可贵,别生我气。” 刻意拖长的语气,让他这话说的既黏腻又恶心。言语中哪里带着歉意,明明是十足的炫耀和挑衅。 靴子尖毫不犹豫的踩在那灰白色的香灰上碾了碾,很快就被草叶掩盖,消失不见,陆无据那双如同一潭死水的眸子里被这点消失的白触动,眉头紧锁,唇边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和你一样,被我玩死了。” 这句话像是什么奇怪的开关,陆无据的喉头滚动一下,又是一连串低笑传来,在一片野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狐狸果然像大狐狸,为了让我踩坑里,什么都愿意做。” 陆无据一字一顿,“你儿子为了逮我,不怕被人追着杀,你为了让我露出马脚,能自己亲手把实验室炸了,俩疯子,老子一点都不想和你玩。” 陆无据真的很难说清楚他和江照阳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关系,自己面对那个人到底存在着怎样怀着恶意的心思。 可两个人纠缠了这么多年,然后纠缠到经历过当年那些事的人几乎都死了。 没有人会记得江照阳,也没有人知道陆无据到底是谁。 可江照阳这个祸害就在死之前偏偏给他留下了一个念想,一个他抓心挠肺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们之前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好到知道双方的弱点是什么。 虽然两人的交锋每一次都各自心怀鬼胎,却依旧会直直的望着对方的眼睛,拼命的隐藏心中的恶意,生怕被对方看出来。 可陆无据是个商人,他和江照阳是不一样的,他从来都不天真,不会去奢望那些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也会在自身的利益受损的时候干净利落的当断即断。 第345章 因此,这个在他寻找猎物的时候,在国外发现的羔羊毫不犹豫的成为了他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你儿子到底死没死,我不在乎了,这枚芯片里肯定是有问题的,但我想,那群人应该也不会动你的遗物,就算你的老师答应,你唯一的孩子也不会答应。” 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那枚芯片,对着天边黄昏残留的那一抹血色,轻轻的眯起眼,仔细的打量着。 尽管外表看上去是没问题的,这一枚芯片和当年他在江洵胸口挖出来的那枚一模一样了。 他不是个圣母,当年他本来也不想留下江洵的这条命,可他明白江照阳的妻子是做什么的,那是一个生物学专家,几年前就把生物所的东西玩的行云流水的人,如果她没在两片芯片上动手脚,那才是最奇怪的。 陆无据既然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想要拿到芯片,为此甚至把自己在国内的身份暴露出来,那就必须有一个保底措施。 而现在,自己派去现场的人亲手击杀了江洵,是因为他不想再玩这场捉迷藏了,不想再继续和警方纠缠下去。 远处的车灯亮起,在暗夜里犹如两只硕大的眼睛。 陆无据又给自己点了根烟,那烟头燃了一半便被他直接掐灭,扔进了自己躺过来草堆里。 看了这座实验室的最后一眼,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在手下人的问好声中上了车的后座。 车辆悄无声息的从这片荒野离开,让周遭的一切都陷入黑暗,犹如将所有的过往埋葬。 他果然还是忘不了江照阳。 陆无据心里想,他真的不明白那个中国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会在双方是仇敌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吸引他。让他心软成这副样子,现在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要把他逼到绝境。 他准备离开中国,离开这个撒旦组织盘踞了几十年的国度,他现在在中国没有可以走的路。 这里的科技进步极快,警察也不是好糊弄的,光是他现在的臂膀被断成这副样子,就已经证明了他的困难。 “不就是一个坑吗?” 陆无据又切回了英文,小声的呢-喃,看着手掌心那一张小小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芯片,他现在似乎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些年到底在追寻着些什么了。 明明可以好好的经营一个网站,好好的把前一任撒旦网站的主人说的那些话实行下去。 好好的整他的黑暗地带,那么他就不会和江照阳产生任何的联系,江照阳走他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就算要交锋,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我只是想看看,这些年你追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你会把它捂的这么紧?就算用你自己的生命去威胁你,你依旧不肯屈服,那可真的不像你。”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郁的,莲城好似已经步入了初夏,闷热的要命,当天晚上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小雨。 宋野家周围依旧还有盯梢的人,江洵不能出门,干脆就呆在家里养身体。 看上去好像吃好喝好,连生活作息都很规律。 可宋野知道,他其实才是那个最紧张的人,如果不是他强制要求,江洵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那个定位,生怕出现一点差错。 可事情就是这么顺利,朝着他们所预料的方向如同滚滚黄河水一般奔腾而去。陆无据在离开江照阳的实验室旧址之后便直接出了江城,等到半夜凌晨三点左右,直接在莲城停下了。 这个路线还是池明慧推测出来的,他们当年把江洵下放到莲城就这么放了两年,不是真的就把对方放养。他们在保护江洵,自然也有人在盯着江洵。这才是鱼饵的真正作用。 如果陆无据发现自己手头的那枚芯片没有作用之后,自然会重新盯上自己当年留下来的这个祸害,他们就是要让陆无据觉得,芯片只有江洵能开。 让他看着江洵着急,又不敢一口啃上来,只能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据点往这个小城市挪,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江洵整个人都包围起来,让他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可警方现在给出了一个信号,实锤了对方的想法。 江洵手上的确有一张芯片,而且这张芯片是完全有用的,警方这两年依旧在研制天眼,天眼二号已经问世。 而在江洵“死”后,天眼并没有消失,说明生物锁在这张芯片上并不存在。 那现在他费尽心思拿到芯片能做什么呢?除了看,那就只能检测,拿到自己这些年想要拿到的一切,可他只要有这种心思,重明就能在瞬间入侵他的系统,把整个撒旦的接入网口全部端掉。 在定位进入莲城区域后,江洵就有点睡不着。 宋野今天破天荒的没要求他早点睡觉,只是默默的去书房把江洵平时用的平板摸了过来,默不作声的钻进被子,把对方抱进怀里,静静的跟他一起盯着屏幕上的小白点缓慢移动。 明明木已成舟,一切都即将成为定数,可江洵却在这个时候觉得一切都有些虚幻。 他用自己的发顶蹭了蹭宋野的下巴,低声道:“如果……对方没有使用这枚芯片……该怎么办?” 他之前自然不了解陆无据这个人,这些年来自己对他的所有画像都是从长辈的口中得知的,他赌陆无据还是忘不了自己的父亲,赌他有这个执念,赌他是个执拗的人。 可如果陆无据真的把之前的事情放下了呢? 他选择把江照阳当做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重明只是撒旦组织的一个潜在威胁,他拿到芯片,想到的并不是使用,而是销毁呢? 如果是这样,让他们所做的所有布局,这些年所做的所有事儿,一切成果都会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这个可能性并不小,可他们依旧选择了赌一赌。 宋野听他这样说,只是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用手比牢牢的拴住了对方的腰,“不会的。” “江老师,不要焦虑,你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你想一想,对方是谁?就算你现在很健康,你有很多的人员可以调动,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拿着枪就和他肝。因为你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陆无据了,你自己也知道,你想铲除的是更大的东西。” 那个所谓的平台,那个承载着犯罪者的舞台。 何为重明?重明就是重明鸟的简称,那是神话中打击犯罪,崇尚正义的象征。江洵当年给自己取了这样一个代号,是要让那一些守夜人知道,长夜即将被烈火焚尽,在那一片光明下,所有的黑暗和罪恶都无处遁形。 江洵的手指渐渐捏紧了毯子边,他这两天在输液,手背上还留了留置针,就算行动已经足够谨慎,却还是不得已的留下了青紫的痕迹。 青年闭上眼,感觉双眼有些酸涩,他扭过头一头扎进宋野的胸膛里,额头上都是细汗。 宋野宽厚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背脊,他知道江洵还是焦虑,在心中悄悄叹气,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道:“反正都要等结果……不如我们聊点别的。” “江洵,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第222章 报应 段玉泉是说过的,他们以前在江教授的手下帮忙做事儿,是听过对方说江洵的。 所以宋野很早就算听说过江洵的名字,可要说什么时候才算是真的见过……那也是几年前的事情。 当时宋城出了一件大事儿,当年712江城特大儿童绑架案的唯一幸存者在十几年后再一次选择了报案。 宋野当时刚升职,在自己老师的手底下做事情,可以说得上是风头无量。 所以幸存者一报案,他就带着一堆小弟马不停蹄的奔赴医院,就这么和前来探望的江洵撞上了。 现在一切都很明了,幸存者叫岑暮,是江洵多年的好友。对方当年在景区里意外摔到头了,在医院躺了足足一年多,期间的所有费用都是江洵在承担,而江洵只要有时间就会往医院跑,就是为了照顾岑暮。 宋野看来江洵做朋友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讲义气了。 可结果却不怎么好……谁知道当时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本来是一场团圆,可最终变成了一场闹剧。 岑暮在江洵,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 回忆到这里,宋野的眼神沉了沉,他没忍住又把对方抱紧了一些,专挑自己回忆里好的那一部分,认真的和江洵道:“我当时看到你第一眼,我心里就在想,是谁家小公子长得这么贵气?我是个糙人,太喜欢那种书卷味儿了。” 宋队长当时可没这么沉稳,明明不是一个认识的好时机,却还是装作一脸淡定的模样,心里却急匆匆的去询问他的名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心中的小人才高兴的转了几个圈。 “气质又温柔,长得又好看,每一个点都长在我的审美上。” “可看见你手上那一叠书,一下子就想到是什么人才会这么愣,提着那么重的书跑来医院,到底是哪个病人的这么惨,躺在病床上还要被人用教辅书砸。” 第346章 宋野语气有点哭笑不得,他细细的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结果我们俩看的是同一个人,当时岑暮看见你拎进去的教辅书,就没哭给你看?” 别人看病都是带补品,带水果,只有他们家江老师清新脱俗,还记得要给自己的好兄弟补课。 江洵沉默了几秒,轻轻的摇了摇头:“教辅书是很早之前答应过他了,他当时挂了两科,跟我保证过要好好学习,后来一次就把补考的科目给过了,这是给他的奖励。” “不过他当时考完试就去旅游了,直接出了事,这份礼物也就没送出去。” 江洵大概是唯一一个盼望着岑暮好好学习,顺利拿到毕业证的人。这种感觉不在于他期望着岑暮能做出多大明堂,以后能混的有多好。而在于他希望自己的朋友就算以后没有事情能做,也能有个退路。 讽刺的是,不止是岑暮没拿到毕业证,连他也没拿到。 不过岑暮醒来的那个时候,对方大概已经忘记这回事儿了,他的精神状态很差。江洵当时学心理还没学到那么深的地方,却也一眼就能看出那个少年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黄粱一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梦里和现实的差距。 岑暮告诉他,他梦见了自己的过去,梦见了曾经因为他而死的那些人,梦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说,他感觉到自己很罪恶,他觉得自己过去所做的那一切都是报应。 他说,他要死了,但他从来都不害怕。 在他坠落的那一刻,会有梦中人接住他。 “岑暮当时的状态很不好,他注意不到我带了什么东西给他,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倾诉者,所以,对于当年的那件事儿,我的感触可能会更深一些。” 江洵轻轻翻身,正过身来看宋野,他盯着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是轻松的笑容。 “我的价值观,死亡观,在那一刻被完全刷新了。” “一个人到底是经历了多么绝望的事情,才会露出那副表情。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希望,在他生命中已经没有任何的东西能让他寄托活下去的意义。” “我当时只是想帮他,我想把他从死亡的线上拉回来。” “或许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了,我和我的朋友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他迟早会跟我告别。” “可没想到离别的那一刻会来的这么快。” 岑暮是他所奉行的道路上那个极端的殉道者,从他醒来的那一刻,江洵就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死志。 但他没有声张,没有点破,只是静静的想要去陪伴。 “他不害怕死亡,他向往着另一个世界,因为一场梦,这些年来他身上的所有的矛盾都有了结果,我以为他只是累了,宋所以他想离开。” “可直到后来我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我以为是我害死了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才能感觉到对方有多绝望,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有多痛苦。” 这就是学心理时段隐之所告诫他的,没有人能真的和患者感同身受。一句我懂你,大多数情况只是安慰话。 听着脑袋倚靠着的胸膛传来心跳的震动声,江洵忽然觉得很静。宋野的手掌还是轻飘飘的放在他的胸口,两个人就像两只依靠在一起取暖的动物。 明明是宋野提出了这个话题,可他现在却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江洵,听着对方哑着嗓子,把当年的事情如同倾述一般宣泄着。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目的,可江洵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般猛跳两下。 这忽如其来的悸动让他接下来的话有些不好出口了,江洵的话卡在喉咙里,良久后,他才抿住嘴唇,嗓音轻缓。 “父亲给我的任务其实在芯片到达陈爷爷手里时就已经完成了,我也曾经想像岑暮那样奔赴死亡,因为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但是陈爷爷,顾叔,段老师拼了命的把我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有很多人都希望他活下去,盼望着他能从那片记忆的泥潭中逃出去,他们拼命地推举着他,江洵刚开始只能被迫去直视那些人强行从黑暗中给他抢过来的那抹光。 刺眼,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呼吸不过来。 他经历了一段痛苦的适应期,到最后才渐渐恢复了过来,能正常的和人交流,能轻描淡写的将曾经发生的事情“遗忘”。可只有江洵自己才知道,他的心有多痛,有多么难受。 “他改变了我对死亡的观念,那好像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只要找一个高处,跳下去,所有的一切就好像结束了。” “可人就是这样,有了顾虑,知道有人依旧爱着自己,就会舍不得离开。” 刚开始是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亲人,是他的恩师;后来是朋友,是那些担心他的同事……是宋野。 他的爱人。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好似只有江洵的眸子,每一次看向他,就像看见了全世界,那里的情绪只有爱意和欢喜。 因为他爱他。 江洵忍不住撑起身体,凑过去在宋野的鼻尖上吻了一下。 “宋野,你又拉了我一把。” 以前是,现在也是。 在两人在医院相遇的那一刻,在岑暮死去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注定,他们此身必定纠缠,无论爱恨。 江洵做了一个好梦。 或许是睡前和宋野敞开心扉谈过了,他梦见了很早以前经历过的场景。 那是他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了,因为父亲的工作原因,全家一起从江城搬到了宋城。宋城有天眼的二号实验室,江照阳依旧是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不着家。 江洵刚刚转学,并不习惯宋城的生活节奏。 特别是饮食方面,在江城生活了那么久,吃的东西都偏清淡口,一下子在学校食堂被灌了那么重口的饭菜,弄得江洵欲-仙-欲-死,差点肠胃炎进医院。 可母亲工作也忙,刚来宋城不久就马不停蹄的出差了。妹妹对宋城接受良好,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受伤。 江洵小时候好面子,就算是这样,也依旧在其他人面前硬挺着。等到胃疼的实在是受不了了,高中生需要的能量又不允许他不吃,只能苦哈哈的啃面包,一星期下来,脸都能啃成菜色。 等到江洵周六一放学,他就马不停蹄的冲到江照阳的实验室,希望对方别让自己住宿了,结果被忙的要死的江照阳一口回绝。 被拒绝的江洵选择沉默抗议,赖在实验室不走,就等着对方服软。可江照阳就不是能被打动的主,见江洵不吃饭,他也不吃,一心沉迷实验,没几分钟就把自己的大儿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胃不舒服了一周的江洵就为了这事和父亲倔,差点饿昏过去。 紧接着他就吃到了自己这一生中最特别的一餐。 有个警察来送资料的时候,见他一脸菜色,把本来要给弟弟送的馄饨面给他了。 江洵已经忘记对方的脸了,可依旧记得那餐饭的味道。 实验室还没完全装修完毕,只有核心实验区完成了装修和安全检测。其他地方还是毛坯,待客室甚至一张桌子都没有。可江洵饿的像是去逃荒,压根不在意这些,抱着保温桶就是一顿猛吃。 面条是最普通的挂面,但馄饨个个饱满圆润,一看就知道不是街上买的,馄饨汤底是鸡汤,清清亮亮,鲜美的能让他把舌头吞下去。 现在……当年的记忆好像忽然清晰了过来。 那个看着少年可怜兮兮蹲在实验室门口没饭吃,还会心软的人,是宋野啊。 只是那个时候,一个还只是没长开的高中生,一个还没做到队长的位置,两个人都还在为了未来奔波,都没对对方投去打量的眼神。 可江洵还是觉得奇妙,缘分就是这样,好似两个先前完全没交集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相遇了无数次。 从梦中惊醒过来,室内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光。 江洵抓住了对方勾着他腰部的手,用力挤进了指缝里,还没十指相扣,熟睡的那人便下意识的把江洵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一下,轻巧的用手抚摸着小猫的背脊。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安抚动作。 江洵愣了一下,随即身体一轻,嘴角露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浅笑。那是一种温暖感涌上心头带来的下意识反应。青年松了一口气,最终紧紧的反抱住对方,把整个人都埋进的那人的怀抱之中。 · 江洵现在安安稳稳的睡着了,而在江城的白青君的情况就不那么好了。 白青君被江洵骗着去和白雀见了一面,回来后直接连做了两天噩梦。 之前所经历的那些事又犹如磁带一样在他的脑子里放了一遍。本来那张谁看见都要说漂亮的脸蛋终于是被诡异的睡眠状态折磨出了一圈硕大的黑眼圈。 不管江洵的本意是什么,白青君都服了。 第347章 而跟着他的胡任秋倒是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太子爷这次没回z省,扔下手头一-大堆事就跟着他往江城跑,把跟屁虫作风发挥到了极致。白青君不理他,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卡里又无缘无故多了好几笔钱。 白青君看着自己卡里那串零,当机立断的分了一半给“死了”的唐肖。 偷偷摸-摸的躲过胡任秋的眼线和对方见了好几面。只是每次见面回去,胡任秋都是一副死了老婆的表情。 破男人还玩霸总游戏呢。 白青君在心中吐槽着,觉得某人的醋劲是真的很大,只是见两面而已,什么都没做……噢,做了他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立场和他甩脸子的。 唐肖这场演戏真的是演爽了,本来是要直接被带走的,结果后头江洵忽然出了意外。 白青君就耍了个心眼子把唐肖弄走了。可要说这么顺利就能把通缉犯带走,背后没有江洵在做担保,白青君是不信的。 江洵此人……就算心眼子多,还就真的做到了对他的承诺,在事情结束前不动他和唐肖。 白青君的心情意外地有点复杂。 当坏人当久了,忽然被人这样真心的对待,还有点不习惯呢。 唐肖被白青君藏在了江城的某条小巷里,那是他以前刚进娱乐圈时租的小房子,为的是有一个自己的空间逃离林灯的监控。 后来呆的有感情了,就买了下来,现在居然还派上了用场。 唐肖现在的情况和蜗居在家的江洵并无不同,只是江洵是自愿的,唐肖是被迫的。 他本来就只答应了白青君帮忙演一场戏,而他本人对江洵和警方并无多大的信任感。 自己的戏份演完后,便想直接离开。 白青君怎么可能放他走?一放对方走,就是去送菜的。 白青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什么道德观念,为了“消磨”小年轻过分强悍的精力,防止对方搞事情。鬼知道两人这些天在房子里鬼混了多久,白青君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对方还知道分寸,自己大概会直接死在这个小房子里。 喔,这样想着,胡任秋对他甩脸子好像也正常了。 谁乐意当个绿帽侠,看着自己的小金丝雀每天都裹着别的男人的味道?何况还是用自己的钱养着的男人。 拎着一堆吃的,白青君推开出租屋的门,看见安安静静坐在客厅看着他的唐肖,想起前一天对方把他顶在墙上祸害了一下午,心中莫名的涌上一股疲惫。 妈的,他是什么香饽饽么? 往日的大明星眯起眼睛,忍不住腹诽。 他总感觉自己就是个送外卖的。 现在就只有两头地方可去,结果两边都是畜牲,恨不得把他整个人拆了,就离谱。 看着唐肖慢悠悠起身要从他手中把东西接过来,白青君下意识后脑勺就是一紧,连忙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手,神情警惕:“你别动!” 唐肖步子一顿:…… 白青君扯扯嘴角,感觉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但还是小心翼翼的绕过了唐肖,进客厅把东西放好, 第223章 告别 白青君能走么?其实他现在随时都可以离开,可如果他离开了,就等于亲手撕毁了他和江洵的约定。 白青君自然是这样想过的,他可以躲到其他地方去,让江洵一辈子都找不到他,无法见面,无法沟通,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够埋怨。 可见了白雀之后,白青君本来坚定着要走的心反而忽然冷了下来。他一向想的很多,他会想江洵刻意指引他去见母亲的意图。他能感觉到对方是友善的,会觉得这可能真的只是一次简单的见面,不带任何的其他意图。 可万一呢? 万一他从没真的认识过对方,万一白雀被他们当作筹码,万一这次见面只是一次威胁…… 他本来是可以不用去疗养院的,只要他想,他自然可以随时拒绝。 可白青君拒绝不了心里的声音,他很清楚自己想见母亲,所谓的被骗去,只是自己给自己的台阶下罢了。 他这一生可能就这样了,在某些事情上太心软。小的时候因为白雀,被陆无据束缚着,现在还是因为白雀,被自己的心束缚着。 心里想通了,反而不觉得难受,只有坦然。他看向对面那双漆黑的眸子,了然的摇头。 “我不能走,小唐,我妈还在这里。” “我得留下来,实现我当时的承诺,我妈才能过得好。” 就算知道警方不会虐待她,但白青君心里还是没底。他深呼吸,把心头萦绕的焦虑感吹散,“我和江洵有约定,我帮他办案,是立功,我不会死,最多是蹲局子出不来了。” “但是你不一样,你的身份太敏感了,你除了顶着“唐肖”这层皮,就没有其他的身份可用了,当年宋城的事情闹得太大,你在国内就是一个活靶子,更别说后面袭警,杀了那么多警察。” “所以你必须走。” 唐肖的表情有点茫然,特别是听见白青君说自己母亲的时候。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对方,和那些兔子一样,在那种情况下成长,连人格都是缺失的。 所以他体会不到白青君说起母亲的时候脸上一闪而过的眷恋。 真是奇怪。 唐肖心道,明明不知道亲情是什么感觉,但是在白青君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心中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白青君一看他那茫然的表情就知道唐肖后半截都没听进去,忍不住叹气,声音大了一些,喊道:“二愣子!” 唐肖没理他。 白青君:…… 青年快气死了,气氛渲染的这么好,唐肖啥都没听进去。白青君伸手去揪对方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听进去了什么?” 唐肖感觉耳廓被人捏了两下,终于回神了。但一回神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锋利的眉皱起,他握住白青君的手腕,语气有些严肃:“如果他们要杀你呢?” “如果江洵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呢?” 他的眼神复杂,认真的看着白青君,一字一顿,“我不走,我留在国内陪你。” 白青君沉默了两秒,不出意外的炸了。 他对着唐肖那张表情认真的帅脸就来了一下,咬牙切齿的揪住对方的衣领:“你-他-妈的不走也得走,我都打点好了,别浪费我的辛苦钱。” 他的双手有点颤-抖,捏着对方衣物的手发软,可说话的语调依旧愤怒:“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床上有过那么多人,什么时候轮到你陪我了?你有什么资格?” “我告诉你,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别自作多情了。” 唐肖就算在床上和他的关系再深,在白青君眼里也只是一条足够听话的狗而已。性-爱在他眼中是很随意的东西,只要他看得上,谁想和他做,他都不会拒绝。 爱?那是最可笑的东西,身体能换来资源,能换来利益,但唯独换不来爱。 白青君也不需要爱。 他握紧拳头,一副要往唐肖脸上再招呼一下的模样,可拳头砸下去,对方却不闭眼。那双眼睛就像是什么摄像头似的,就这样一直盯着他的脸。白青君莫名有点于心不忍,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还是放开了唐肖的衣领,一股疲惫涌上心头。 “滚,滚远点,老子给你买了票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这只乖狗就得照做。”他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些侮辱性,却扭过头去不看对方,“别恶心我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白青君,你真是太坏了。 胸腔涌上一股酸涩,但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没有问题。一个人心里有两个人,那是罪恶:可放弃了其中一个,那就是亏欠。 他站起身好似要走,唐肖也没有拦他,只是沉默着,依旧盯着他。虽说那眼神里没有情绪,白青君却意外的读出了一种小狗要被抛弃的悲伤。 他如芒在背,不敢再看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刚到门口,就听见唐肖轻声喊他。 “白青君。” 他认真的念了bred的全名,却像是第一次学说话,有些生涩的道:“我爱你。” 白青君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猛地揪紧。 他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去,只看见唐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有些局促的看着他,好像还想在说什么,白青君就已经用眼神制止了他。 本来还很愤怒的白青君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露出一种早该如此的了然。 “别说这样的话。” 他的声音在颤抖,“你要很清楚你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在我这里没人能后悔。” “如果你爱我,就听我的话。” 他拉住门把手,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轻飘飘的抛在地板上。 “走远点,把那些话全部咽下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第348章 出租屋的房门被狠狠的砸上,本来就悬悬欲坠的木门不堪其重,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响声。楼道的声控灯早就不会亮了,白青君为凭自己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唐肖没有跟出来,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很听他的话。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唐肖对他有意思,正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所以才觉得荒谬。这个小年轻把心拴在他身上的荒唐程度,不亚于当年胡任秋为了他这只金丝雀,因为酒肉朋友的两句荤话,在酒桌上和对方大打出手。 心脏在这一刻不平静的跳动,明明是情场上的老手了,他居然会因为对方的一句疯话,感觉到窒息。呼吸都显得急促,他颤-抖着想要伸手去摸烟盒,却一下子把口袋里的手机也带了出来。 手机的屏幕是亮的,在黑夜里犹如一道闪电一般照亮了白青君的脸。 白青君蹲下身来想把手机捡起来,却一下子看见了走进屏幕上赤-裸裸摆着的那条消息。 那是一个死人发来的。 江洵:我们找到他了。 我们找到他了。 找到陆无据了…… 白青君蹲在原地半天没动,过了好久,这才强装镇定的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回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睡进房间里没动静之后,这才快步离开。 可十几步就能下的楼梯,在这一刻好像变得无比漫长。白青君说不上来现在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只是觉得整个人都好像放松了下来,可在那松懈的感觉之下,又有一种痛苦感在这一刻迸发而出。 等到重新回到车里,白青君已经麻木的脸才察觉到冷意,他愣愣的看着汽车后视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的满脸泪水,咬牙拿出手机,想了很久,这才和对方发了条消息。 白青君:你不是死了吗? 这句话带着打趣,却又好像是在埋怨,埋怨江洵忽然整出这么一出,埋怨对方做出了计划之外的事情,让自己乱了阵脚,现在连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时间都没有了。 江洵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那边的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他才发过来了几个字。 江洵:嗯,活了。 活你妹。 白青君真的是无力吐槽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一边哭一边笑愣是发疯了十几分钟,才看见江洵的下一句回复。对方等待的那段时间,是想让白青君问一下什么,可现在白青君的默许,大概是让他以为他们俩的脑回路终于对上了。 江洵:你想好了吗? 你想好了吗?我只给你一晚上时间跑,我给你逃走的机会,因为我们是朋友。 他想起江洵曾经对他说的话,想起两人在l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边撸烧烤一边聊天。江洵就是这么和他说的。 白青君曾经很想和江洵当朋友,因为对方不只是自己的精神缪斯,更是他从小到大被时时刻刻灌进脑子里的人。 陆无据那个贱-人总是告诉他,他的数据不达标,他的脑细胞活动没有另一个实验室一个小孩高。 白青君就会想,原来还有另外一个实验室,有和他一样的小孩正在做这项工作。只要这么一想,他就不觉得自己有多难受了。 而江洵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和白青君说,他们是朋友。 白青君趴在原地半天没动弹,良久过后,他才慢吞吞的在手机上打字。 白青君:我想好了。 白青君:明天……来接我吧,我给你地址。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江洵的回复。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一直没有落地,可现在的时间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青年把手机随意的扔在副驾驶,直接一脚油门,车辆顿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飞出了小巷子,差点把晚归路过的人撞个正着,车尾后迎来了一声一声的叫骂。 回到他在江城的家,胡任秋依旧还待在他的家里,对方此刻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看见白青君回来,依旧是那副横眉冷对甩脸子的模样,冷冷的盯着白青君。 白青君这个时候心情不好,也懒得去哄他。 只是学着他的样子盯着他看,看的时间之久,甚至把胡任秋逼破功了,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困惑,他愣在原地:“唐肖欺负你了?” 白青君不回他,只是随手脱了自己的鞋,直接扔在玄关,穿着袜子的脚掌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他接近胡任秋,毫不犹豫的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大-腿一跨,一屁-股坐在对方的腿上。 胡任秋穿的是睡衣,单薄的要命,白青君只是轻车熟路的蹭了两下,就明显感觉到了对方某些不可忽视的部-位有抬头的意思。 这种举动在两人曾经还是某种交易关系的时候很常见,这是赤-裸-裸的勾-引,是在调-情。可现在,白青君几乎早就把这个习惯给戒掉了。 胡任秋下意识扶住他的腰,有些没反应过来,刚想问个清楚,白青君就直接伸手摘了他的眼镜,双手捧住男人的脸,直接吻了下去。 反正是最后一面了。 他几乎是脱力般死死固定着男人的下颚,却没有闭眼,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恶意……和痛苦。 一吻过后,白青君的位置已经从上转为了下,后背靠着柔软的沙发靠枕,白青君喘-息着,毫不犹豫的伸手扒掉了自己身上最后的那层衣服。 “胡任秋。”他开口挑衅,“如果你还是个男人,今天晚上干-死我。” 第224章 我抓住你了 重明传来消息的时间很耐人寻味。 江洵睡了个好觉,甚至从晨间到下午,重明的定位都没传来新的消息。 就好像是他们预料中最差的那种结果,陆无据拿走这个芯片真的只是为了缅怀,没有想使用的意思。 可江洵已经不再焦虑了,下午的时候还因为药物作用吐了一会,又挂了瓶葡萄糖。 他现在的身体正处于恢复期,病灶好不容易被药物遏制住,那些这么多年来缺少营养的器官,便开始疯狂的吸收这具身体里涌入的每一点养分,这才造成这么剧烈的后果。 “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不要想那么多,而且我们当时已经预估过了,你的老师也说没有问题,陆无据是一定会用这枚芯片的,只是时间快慢的区别。” 池明慧下午的时候还专门打了电话过来,宋野举着电话凑到他耳边让他听。 池明慧知道他的焦虑,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些许,一点都不像那个脾气暴躁的池局。 “所有的事儿都有我们在做呢,你不要再瞎操心了,你看我都让宋野在家陪你了,不然的话宋野还得跟我们加班呢。” 听着电话那头的絮叨,江洵的嘴角勾出一个浅笑,也轻轻的回复:“我知道,我没有焦虑,如果我焦虑的话,早就打电话给你们了。” “没有最好。” 池明慧松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骂陆无据这个混-蛋真的会折磨人。 之前折磨江照阳,现在还得折磨他儿子,真是个祸害。 说罢,池明慧又交代了几声,确定现在江洵的身体状况是完全没办法出门的,这才放下心来,高高兴兴的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房间里就只剩宋野刚刚给他开的电视声了,听上去十分催眠。 江洵眯着眼睛,感觉到宋野正握着自己没有扎针的那只手,眼睛偷偷的睁开了一条缝。却只看见了男人脸上的心疼。 江洵的手背上是一片青紫,有些血管甚至是肿的,看上去是十分狰狞,曾经那双漂亮的手在此刻好似已经不复存在。 江洵不想看到他这一副表情,动了动手指,示意他看过来,嗓音里分明有打趣:“宋队长好像又要哭了。” “这是药物的排异反应,血管会肿,很正常的事情,等后面不用打吊瓶了,自然就好了。” 江洵将一只手握拳,凑近宋野的掌心,很快就被对方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安安静静的听着电视里的打闹声,江洵还是想和对方多说说话,提起了刚刚池明慧话里的一个隐喻,“你们这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去加入行动啊,池姨还专门把你留在家里把我拖住,这成本多高啊。” 要是说他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那是假的。 从宋野当时对他说要带他回家开始,江洵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提出任何的疑问,安安静静的跟着宋野回了莲城,安静的接受治疗,好像回到了自己曾经养病的那段时间,就这么蜗居在家里。 可现在池明慧既然已经拿到台面上来说了,那他就有话可以讲了。 青年看着爱人那副变得有些慌乱的表情,心里只觉得有趣,手指又曲起,在对方的手掌心挠了挠。 “你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适合参与。” 宋野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在这件事儿上,他当时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本人的意思也是不能瞒着江洵,至少要让他自己做决定。 第349章 当时他就已经决定,只要江洵提出这个想法,或者询问他,他就瞒着池明慧干件大事儿。 结果江洵压根就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或者说放在心上了,却懒得去和他们争。 再加上他确实疲惫,因此安分的接受了组织对他的安排。 “我当时还挺怕你生气的,毕竟你追了那么久,如果最后时刻你不在的话,你应该会很失落。” 宋野凑到他耳边道,“江老师……现在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江洵有点想笑,但看见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没笑出声来,只是心平气和的安抚:“我本来就没想过我能跟着大部队熬那么久,如果按照我原来的计划,得被枪来一下,也没办法参与后面的行动的。” “我很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所以从来没有奢望过,只要最后能抓住对方,我有的是时间去问个清楚。” 他真的对陆无据有执念吗? 好像其实也不是这样,他有执念的是能否为亲人报仇。 而报仇的人究竟是自己,还是代表正义的警方,好像并不重要。 如果自己真的亲手用刀捅死了陆无据,那好像也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我得告诉你,芯片现在还在莲城,不过从今天早晨开始芯片的位置就没有动过了,他在一个小的居民区里,警方现在已经对居民区布控了。” 宋野和他分享了一下现在的状况,芯片的位置没有移动代表它现在很可能是被人放置在同一个地方,拿着芯片的人赶了一晚上的路,大概率是在休息。 江洵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没有立刻接话。 他望着天花板上那张造型简约的吸顶灯,下午的阳光从窗帘外透了过来,光线柔和的像是被纱滤了好几层,落幕之后是一片淡淡的白色。 “居民区……”他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还真会挑地方休息。” 宋野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指腹在他的手指关节处轻轻的摩挲,像是在确认他此刻手掌的温度。 他害怕江洵现在又开始焦虑,何况现在江洵正吊着水,要是情绪不对劲,药水打进去压根就没有用。 江洵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手掌,从那一片炽热中挤了出来,他现在压根就不用问,一看见宋野的举动,就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我说了,宋野,我不焦虑。” “只是感觉心里有点累。” “脑子也累。” 他确实不焦虑,药物在血管里慢慢的流淌,带来一种十分奇异的平静感。 空调也是温和的,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温水里,连思维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如果累了,那就睡一会。” 宋野压低了声音,伸手去把平板上播放的电视声音也调小了,“我看着药水瓶呢。” 江洵垂着眼皮,注视着宋野,良久后才道。 “那有消息了,叫醒我,好吗?” 宋野帮他整理了一下被子,压的结结实实,确定江洵的脚踝是暖的,这才点了点头,“好。” “做个好梦。” 眼皮重重的垂下,晕开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是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周身是温暖的,温暖的就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恍惚中,他好像又听见了妹妹的声音。 和病床上那次不同,对方的声音很远,远的就像是从云端上传来的。 江洵想睁开眼,想去看那光传来的地方,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想打起精神,也无济于事。 梦里那个茫然的,还未完全长大的少年在原地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在原地坐下了,抱着腿,呆呆的坐着。 周围是一片虚无,他只能在一片温暖的红光里,安安静静的听着妹妹小声的哼唱声。 那是曾经妹妹最喜欢的歌,江洵记得叫“drama free”,歌词的大意是什么却已经记不清了。 听着模糊的声音,本来还有点焦虑的心却随着歌声渐渐放松了下来。 少年把脑袋埋进胳膊里,一副自闭的样子。 那少女的影子却忽然出现,像曾经一样,轻轻的依靠在他的身边,五官已经模糊不清,可身形却和往日没有不同。 “哥哥呀……”少女用那种柔软的嗓音轻轻道,“做个好梦。” “你不用再累了,不用再把仇恨挂在心里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你要继续往前走,去更远的将来,去到我没去过的地方。” “我们马上就要走啦~” 走?我们是谁?谁要走了? 江洵的心脏狠狠一跳,他有些想触碰少女依靠他身边的虚影,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少女轻巧的站起身,对着他挥挥手。 “我们呀,爸爸,妈妈,还有岑哥,我们都要走啦。” 少女从他的身侧站起,蹦蹦跳跳的走向正前方。 在那里在一片红光下,另外三个模糊的影子就站在那里,等待着少女的归队。 世界上原来真的有灵魂,真的有人会在天上看着他吗? “江洵。”那人开口叫他的名字:“想我吗?” 又是一道影子,他忽然出现在少年的身边,熟捻的将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是以往如初的笑意,好似曾经的疯狂从未出现过。 “你真的很厉害啊,你做到了‘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敢做的事情,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是曾经在他面前死去的岑暮,那个从高楼之上被人推下,变成了飞鸟的少年。 江洵的嘴唇微微蠕动,他想问,岑暮真的看见自己所爱的那些人了吗,可现在好像一切都不用再问了。 在他看见岑暮的这一刻开始,这个荒唐的世界好像就已经给他答案。 “你们都要离开了吗?” 再次开口,声音中染上了嘶哑,江洵愣了很久,他知道那些影子是谁,为此胸腔内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 多年来的委屈,痛苦,思念好像在这几秒内彻底迸发了出来。 他有点想哭,他想看清妹妹的脸,想要告诉父母这些年自己有多么想他们。 可无论他在梦中说什么,想要如何阻止他们,都无济于事。 “是啊,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嘛。” 岑暮的话语中带着笑意,他凑近江洵的脸庞,开玩笑道:“你总不能跟着我们一起走,毕竟现在你已经有了很重要的人,在你未来的路上,会有很多人陪着你。” 那些已经模糊的脸庞渐渐清晰,江洵看见那些人,他的父亲,母亲,他的妹妹和他的朋友。 他们的脸上没有死去时的空洞与决绝,脸上只有笑意,就好像只要对他展现了这抹笑意,就能安心的离去。 “现在真的要说再见了。” 岑暮狠狠的拥抱他,青年放肆的大笑着,“不要再见了,你要去更远的明天了,没有黑暗,没有痛苦的明天。” “这个世界不再悲伤。” “江洵,我已经看见未来了。” 那一抹红光渐盛,将那一抹抹虚无的灵魂笼罩其中,江洵下意识想抓住岑暮的身影,却在那瞬间抓了个空。 仓皇间抬头,只看见那悬浮在空中的红点,竟然是一颗太阳。 在这场短暂的会面后,这个太阳要从生者的世界带走已经逝去的人,红光过后,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被抽离了,天光大亮。 “那么……”岑暮笑着转过身,跟上了前面几人的脚步,看着江洵眨了眨眼。 “晚安。” “做个好梦。” 胸口下那颗不停跳动的肉块,好似要爆炸一般,江洵呼吸不过来,想要去追赶那些人,却又下意识怔愣在原地。 有人拽住了他的手,那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无比熟悉,本来冰冷的身体好像在几秒内传来了一股暖流。 因为那个人的手是温暖的,干燥的。 像是救命稻草一般,能随时把他拖出死亡的漩涡。 江洵回过头,看见了宋野的影子。 猛烈的头痛突如其来,病床上的江洵犹如被什么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想要坐起身,意识却又模糊的很。 他睁开自己朦胧的眼睛,看不清面前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只是感觉到周围喧闹的很,各种各样的机器声滴滴滴的刺激着他的耳膜。 “有动静了!他醒了!” 这一嗓子接近失声了,江洵仔细的分辨了一下,想了半晌才想起这好像是陆白暮的声音。 但这就不对了,在他的记忆里,陆白暮现在依旧在l省待着,不太可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江洵心中有了疑惑,便想要睁开眼睛看个清楚,可越睁眼头就越痛,痛的几乎让人难以忍受。 喉咙中发出一声呻吟,下一刻梦中那只温暖的手便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江洵的瞳孔聚焦,只看见了宋野带着焦急的脸庞。 陆白暮和赵楼兰都来了,七嘴八舌的聚在一边给江洵测身体数据。 第350章 陆白暮差点要哭出来了,嘴里还一直喊着“师兄你如果是因为我的药倒的,那我真的是罪人”。 结果因为太吵差点被魏医生赶出病房。 江洵懒得去分辨对方有多么的愧疚,他现在的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宋野的身上,盯着对方的眼睛,本来还沉重的眼皮渐渐睁大,虚弱的扯出了一抹笑。 “赢了吗?” 他小声的道。 宋野抽了抽鼻子,眼眶略微发红,可也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也笑了一声,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赢了。” …… 这段故事似乎不需要用太多的笔墨去描写。 江洵的推测没有错,陆无据不会放过当初挚友留下来的遗物,在江洵忽然在家中进入休克状态时,重明也同样传来了喜讯。 他们找到他了。 芯片刚插入电脑,蓄势待发的重明就用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锁定了对方。 系统自动接管设备的摄像头以及是电脑系统,在陆无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扫描下了对方的面容。 而在暗中,关于撒旦这个网站所登录过的所有ip地址都在几秒内被全部挖了出来,一份详实的清单摆在了警方的桌子上。 所有被牵连到的省份,警方倾巢出动,让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罪恶连根拔起。 这就是江照阳曾经提过的,重明恐怖的网络追踪能力。 江照阳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白用功,他只是太势单力薄了,没有人在那种时候能抛却一切理性,为他亲自打造一个机会。 就像是被时代推动的向前,江洵从他的手中接过了接力棒,他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资源,还有一群无条件相信他,拼命冲刺的朋友和家人。 真是奇怪,在重明找到对方的时候,江洵就好像真的变成了重明。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甚至开始发烧,休克,把宋野急得要死。 如果不是之前一直给江洵看病的魏医生还留在莲城,检查过后直言江洵只是普通的发烧和药物副作用,宋野差点就直接哭出来了。 好在一切结局都是好的,江洵没出什么大问题,但醒过来之后身体状况就直线上升,甚至比睡着前还要精神。 池明慧和顾长青几人领导组织的捉捕行动也传来了好消息。 在那栋民房埋伏的警察在芯片的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便把民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进入房间时,陆无据正呆呆的坐在电脑前,他甚至没有反抗。 那双因为充血有些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个人影。 那是江照阳。 在芯片被启动的第一时间,陆无据就看见了那个曾经被他杀死的人忽然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一切真实的犹如视频通话,他看见对方平日里那双冷淡孤傲的眸子就这么看着他,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他”说:“我抓住你了。” 就像以前江照阳所说的那样,他一定会抓住他,他一定会把他绳之以法。 而这道承诺晚来了十几年,陆无据在听见的第一时间脑海中浮现的并不是慌乱,而是恍惚。 在被摁在桌子上时,男人终于被这荒谬的一幕被瞬间击破了心理防线。 “原来是你啊。”他低声道,“果然是没给你买两根好香,你嫌弃了,不然也不会死了都不放过我。” 他疯狂的大笑了出来,那张裹着面具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诡异的神经质,“还真的让你抓住了。” 抓捕他的警察听见他这话,嘴角抽了抽,手下的力气用的更大了,咬着牙骂了一句。 “神经病。”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让那些经历过那段恐惧岁月的人在那瞬间甚至以为这是一场梦。 可抓捕是确确实实发生了,而他们能够确定,那个带着丹尼尔面具,一边喊着“江照阳是个小气鬼,死了都不放过他的”疯子确实是陆无据。 对方的dna和当年那个自杀死在屋子里的国际友人完美契合。 结果出来的那天,池明慧和顾长青两人相顾无言了很久很久,这才苦涩的笑出来了。 他们那个脑子一根筋的朋友常子安当然不会是内应。 可对方实在是相信自己局里的人,以至于当年的结果被人动了手脚都没有多加核实。因此,陆无据在他们的眼中已经死去。 可他却只是摆脱了一副皮囊,做了个画皮鬼。 “这下子还真是栽了。”顾长青动了动自己的伤腿。 “不过这次不是我们栽了,是他栽了。” 第225章 铭记我 江洵真正亲眼见到陆无据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陆无据已经被确认了身份,撒旦在国内的组织成员也还在抓捕。 这个男人已经无法翻身了,现在能做的只是待在警方的手里,等待这些人收集他的罪证,用法律手段彻底把他打入深渊。 江洵想过很多次,对方那张面具后到底长着一张怎样的脸。心中会紧张,会愤怒。 可当他真的站在审讯室里,站在陆无据面前,看见对方那张因为常年佩戴面具,变得极度苍老的面容时,心还是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 木已成舟,现在陆无据已经是阶下囚了,江洵如今站在他面前,情况已经与之前不同。 所以,在对方抬起那双蓝色的,熟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时,江洵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安安静静的在对方的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无据眼中的情绪很复杂,他盯着江洵的脸庞,苍老的脸上又一次出现了那种恍惚的神情,良久后,他终于哑着嗓子道:“……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恶心。 江洵的脸色很冷,“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父亲?” 陆无据一愣,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点讽刺,明显是在故意恶心江洵:“我为什么不能提?你难道不知道你父亲和我以前关系多好么?在他最喜欢我那段时间,我们甚至能睡一张床……” “停。”江洵打断他的疯话,平静道:“我父亲从来没喜欢过你,他之前把你当朋友,仅此而已。” “后来把你当对手,敌人,你想要哪个身份都行,总之,他不会和你站在一起。” “他恨你。” “你不懂他,江照阳这个人就是爱我,他爱我爱到骨子里了!” 陆无据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他迫切想要盖过江洵的话。 “如果不是他爱我,他就不会带我回国,不会想拼命毁了我!” “也不会那样严厉的警告我,说我是走了歪路。” “那是因为他在意我!你懂什么?” 这话实在太惊世骇俗,江洵本来是怀疑过陆无据对父亲的情感不简单的,可真的听见了,才觉得对方实在是个荒谬的疯子。 凝视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江洵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为我父亲……被像你这样的疯子盯上而感到悲哀。” “陆无据,你真的很恶心。” 陆无据并不因为被骂而抓狂,反而冷静下来。 往日里盛着戏谑和冰冷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种说上是疯狂的决绝:“被你骂恶心,只会让我觉得爽。” “江洵,我本来以为你死了,还愧疚了好久呢。” “早知如此,当年我就不该留下活口。” 江洵只是摇头,“你一定会留下活口。” “毕竟,那个在我父亲心中比你重要千倍百倍的芯片,你还没见过,在见过前,你不会杀我。” “而现在。” 江洵笑了笑,审讯室里没有开那盏大台灯,可现在的他依旧背着光,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我想,你已经见过重明了。” 陆无据不屑的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只是给我放了一段视频呢?那ai也不过如此。” “陆无据,重明抓住的可不不只有你。” 他轻声道,“在你打开芯片的那瞬间,撒旦网站就已经暴露了。” “从此之后,撒旦不复存在,你的国王被架空了。” 陆无据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好像江洵说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似的:“不可能,撒旦的底层代码有专门的密钥,没有密钥,就算世界上顶尖的黑客组织来了也没有用。” “你们不可能知道密钥是什么。” “为什么不可能?” 江洵反问。 陆无据的表情太笃定,太过相信自己,越是这样,江洵便越觉得好笑,可在心中笑过后,他又忽然觉得陆无据此人有些悲哀。 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错事,可现在他大概连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是谁都记不清了。 “陆无据,你还记得陆修竹么?” 那个他买来的第一个孩子,一切罪恶的开端。 被虐待,被驯化,尽管那时的已经是陆无据的“乖孩子”了,可他最后的结局依旧是被打断了骨头,挖出了双眼,只能躺在精神病院满是血污的地板上苟延残喘的等待死亡。 第351章 陆无据愣住了,似乎是没想起来这个名字,在原地呆愣了很久,还没等到他开口,江洵便继续道。 “那么,岑暮呢?” 多年前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孩子,他的一生都被毁了,就算他选择了沉沦,选择了遗忘,可死亡的阴影仍旧追上了他。 在医院里,他被陆无据亲手杀死,推下了高楼。 “你已经老了,这两个名字或许对于你来说已经很久远,很模糊了,可接下来的这位,你应该很熟悉。” 江洵双手环胸,微微摇着头,开口道:“或许,你还没忘记白雀。” 陆无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瞳孔在光下收缩。 他自然是不会忘记那个女人的,那个让他无比失望的人。 可对方早已经被驯服,被他毫不留情的扔进了那个小山村据点,他最后一次见到对方时,那女人看见他就开始尖叫,他手下的医生都已经确诊了对方的精神异常。 为什么已经ptsd成那副模样,就连说话都成了问题,她还能和警方正常交流? “几十年前,陆修竹当年让岑暮带出了一串数字,可当时没人知道这串数字到底意味了什么,因此江城特大儿童绑架案成了悬案。” “可现在,我们从白雀的口中确认了数字的内容。” “那是一串密码,它背后的内容,就是撒旦的密钥。” 没有什么是看着仇人亲眼看见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在瞬息之间变成灰烬,更让人感觉心中痛快的了。 特别是看见陆无据在他这句话出口时那脸色巨变的样子,江洵就知道这件事大概是踩在了对方的大动脉上。 撒旦的king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个,这是陆无据一直有恃无恐的资本。 他们这群疯子,就算有一个king死了,背后也会冒出下一个king来。 网站是他的后盾,只要网站还在他死了也不会动摇撒旦的根基。 可江洵和重明此举等于开了台挖掘机来,把撒旦这枝繁叶茂的大树根基直接一铲子铲了。 还团吧团吧直接往火里扔。 底层代码被破解,还被ai顺着网线抄了老家,就算那些人现在再跑也没用了。 撒旦这个曾经盘踞在无数人心中的庞然大物,真的要消失了。 “陆无据,我父亲从一开始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 他这人一向记仇,逮到机会,就要把刀子往人心窝子里捅。 “可是你的破绽真的太多了,他早就想通过你把撒旦给干掉,重明这套系统就是专门为了你准备的。” “你说得对。” “我父亲真的非常“爱”你。” “现在啊,他要送你下地狱了。” . 从局里回来后,江洵就被宋野重新逮进了裴讯的实验室,直接来了个全套检查。 就算先前魏医生和陆白暮用名誉担保过江洵那次昏迷真的只是因为药物副作用,江洵的身体正在缓慢恢复,可这个男人还是安不下心来。 直到拿到新的检测报告,确定江洵的身体真的没有一点问题,甚至还比之前健康后,宋野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我知道你肯定要去见他,但是这未免也和他聊太久了。” 宋野之前在唐肖他们劫狱的时候坏掉的车终于修好了,宋队长人逢喜事心情好,把和自己分离了许久的车开了出来。 所有的内饰都没变,只是在江老师的专属座位上安放了一条柔软的小毯子。 空调依旧是舒适的二十六度,宋野妥当的把小毯子盖在江洵的小腹上,这才给自己绑上了安全带,嘴里不停絮絮叨叨,“你才刚好一会,之前还休克……不能劳累过度知道么!” 江洵沉默,感觉最近某人的嘴越来越碎,话也越来越多了。 不禁偷偷看了对方一眼,心说宋野不会真的奔三进入更年期了吧。 结果这偷偷这一眼,自己就和本尊对上了,宋野依旧是那副表情,可一和江洵对视,就有点硬气不起来了。 “不要以为你撒娇我就不管你了。” 江洵眨了眨眼睛:……? “现在你身体正在修复期,我肯定要管严点,再次回去不许熬夜,一日三餐都给我准时吃,我盯着你!” 江洵有点想笑,他用拳头抵住唇角,忍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忍住,泄了个气音:“噗呲……” 宋野瞪着眼睛看他:“做什么?我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没听你的话呀。” 江洵伸手去摸他的耳尖,蹭到对方有些硬的头发,感觉手感还不错,便又摸了摸头,边摸边顺毛:“我肯定乖乖的。” 宋野提到这个还郁闷,其实他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感觉江洵当时突然休克应该是自己的缘故。 如果当时自己在对方说累的时候就把他送到魏医生那边去,说不定还不用遭罪。 抿了抿唇,他开口道:“魏医生说你药物副作用有点严重,虽然是符合预期的,但是还是得调整……最近伙食都得按照食谱来。” “好。” “每天必须有八个小时的充足睡眠,多晒太阳,我等等回去给你买个懒人沙发,把阳台给你腾出来。” 宋野掰着手指开始规划,认真道:“总之,你现在什么事情都不要操心了,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旅游,去你以前想去的地方,到处看一看。” 江洵盯着他,半晌没出声。 莲城已经进入初夏了,阳光很好,在树叶的遮挡下,光斑斜斜的打在宋野的胸口。 蝉鸣渐响,江洵又一次感觉到了心脏传来的悸动感。 那束光好似照着的不是宋野,而是透过两颗同频跳动的心,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江洵嘴角微微上扬,最终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在宋野的脸侧亲了一下。 宋野被忽然一亲,一下子就把头扭了回来,“你怎么还偷袭的?” 江洵笑着摇头:“宋队长要躲难道躲不掉吗?”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就开始笑,笑的整辆车都在震动。 等到笑完,江洵的脸已经有点发红了。 青年靠在座椅上,半天才缓过劲来,垂着睫羽,忽然道。 “宋野,带我去满山公墓吧。” 满山公墓,宋野曾经在那里给江家一家四口建了衣冠冢,后来把江洵的坟墓撤掉了。 上一次宋野去扫墓是年前,本来想带着江洵一起去,可江洵拒绝了。 “之前不敢去,是觉得不好意思见他们,觉得自己的害死他们的凶手。” “可现在不用了。” 原因很显而易见。 现在江洵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并不让宋野意外。 宋野很清楚,是他家江老师想清楚了,要往前走了。 江洵终于和自己,和他铭记在心中的那些人,那些事达成了和解。 他没有拒绝,只是凝视着江洵,看着对方望着他的眼睛,微微颔首。 天已经亮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重燃 全文完】 【精神病院逃生实录 全文完】 . 【我于那片黑暗中重生,也终将于曾经那场炙热的火中死去。】 【不灭的灵魂终会重燃,将世间的污浊燃烧殆尽。】 【在最后的离别到来之前,亲爱的,请拥抱我,永远铭记我。】 【这是我们的墓志铭。】 第226章 番外一.白青君 1 还是孩子时的白青君平生最爱的人是他的母亲,其次是他的父亲,然后是母亲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买的一只毛绒小狗。 那个时候从儿子口中听见这样的答案的白雀很诧异,女人温柔的抚摸着男孩的头,询问他,为什么爱的人没有他自己。 白青君只是严肃的指着自己的胸口,隔着皮肤抚摸着自己那颗小小的心脏,道。 “我的心脏很小,地方也不大,能装的东西不多。” “只装我爱的东西就好啦,而我自己并不重要。” 白雀不解,她试图纠正儿子的观念:“青君,我想……爱自己或许比爱我们更重要。做人最首要的事情就是爱自己,其他人反倒是次要的。” 她觉得很奇妙,在心理学上,儿童对自身的认同感其实很强。而白青君几乎违背了这一点。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从来不曾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很认真的将这个观念刻在了自己的孩子心中。 白雀的教学很有成效,白青君开始慢慢的学会爱自己,孩童在母亲的托举下有了完整的人格。 所以,后来有人问起白青君同样的问题,他会说。 “先爱我自己,再爱我的家人,然后爱这个世界。” 2 再一次被粗暴的从监控室的床上拽起时,白青君整个人都是懵的。距离上一次实验只过了两个小时。 这样的折磨已经不止一次了,他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少年的脸色很难看,可看着那个不认识的男人又一次要将他带入那间封闭的实验室里时,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挣脱,内心忍不住恐惧。 第352章 他本来很好奇,因为这是他一直崇拜的母亲参与的实验项目。他渴望成长,希望长成母亲所希望的那样,做个科学家,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身体和精神上的压力已经彻底击垮了他,白青君想去反抗,疯狂的想要挣脱开那人的手。可实验员却只是用手掌重重的拍打他的后脑勺,像拍一件物品,把他打的头晕目眩。 “你的实验数据不达标,另一个实验室,那个孩子的数据比你可好得多。” 眩晕中,他听着那研究员的碎碎念,首先涌上心头的却不是愤怒或悲伤。他只是想,“还有另一个实验室吗?” “那里的人在和我做一样的实验吗?他是不是也睡不饱,是不是把身心全扎在了实验项目上。” “……那个叫江洵的孩子,还好吗?” 一次实验周期结束,白雀将白青君带回了家。因为白青君,白雀和她的丈夫百年一见的爆发了一次剧烈的争吵。 那男人骂白雀疯了,说她彻底被实验绊住了,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变成牺牲品。 白雀出口的却是一串串数据,试图用最理性的数字说服她的丈夫。想让丈夫明白,他们正在做的是怎样的事业,若是试验成功,那就是跨时代的成果。 可她的丈夫并不理解她,这场争吵最终以对方摔门而去画下句号。 白雀满脸泪水的坐在沙发上哭泣,白青君沉默的在走廊的黑暗中看着母亲。他觉得这样不好,他也觉得母亲不对劲,可他爱对方,不愿意拒绝她的任何提议。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抱着自己的毛绒小狗走到了灯光下。 “妈妈。”他喊道,精致的小脸上眉头微微皱起,“我能不去实验室了吗?” 白雀动作一顿,女人本来还带着悲伤的脸上忽然严肃起来。她缓缓扭头看向儿子,沉默的用手掌擦掉脸上的泪水,接着关切的问道:“为什么呢?实验室让你不舒服吗?” 白青君点头。 白雀的神情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动摇了,可那点动摇很快被她按了下去。她摸了摸白青君的头,轻声道。 “可走向成功的道路都是这样的呀,世界上所有做出大成就的人都会被磨砺,青君也是一样,再陪妈妈走一段时间好不好?实验很快就要结束了。” 可是……头真的很疼。 白青君想说,可是看着母亲带着恳求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吗? 他不明白,他还没看见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所以他相信母亲的话。 只是,他不太想爱这个让他不舒服的世界了。 3。 白青君被一伙人从家里带走了。 母亲许诺的实验结束时间已经到了,白青君终于有时间呆在家里休息。可休息了没多久,一伙人就如同抢劫一般破门而入。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奇怪的房子里。 那房子里不只有他,还有很多和他一样大的孩子。 可那些孩子看他的眼神让他恐惧,明明是最活泼的年纪,那些小孩的眼神却是一潭死水,好似无论什么事都无法触动他们。比起人,更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而在那片行尸走肉中,白青君见到了这群孩子中的领头人。 那是一个已经十三四岁的女孩,在这群人中算是年龄最为突出的。 那女孩说她叫eagle,是雄鹰的意思。她的“父亲”给她取的,说是个名字,实际上却只算个代号。 在这里的孩子都没有名字,他们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明白自己的结局是什么。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可怕的东西,而是奔赴自由的一种途径。而白青君即将加入他们,加入这个古怪的,永远沉寂在黑暗中的团体。 “在这里,你就不要再想你的母亲了。”eagle说,“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她已经把你放弃了。” “我们都是被遗忘的人。” 可母亲真的放弃他了吗? 白青君不敢想,不敢去猜。 可他自己知道,在eagle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他的心在颤-抖。 4。 很痛。 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酸发颤,犹如被撕扯,即将破碎的洋娃娃。 那是白青君最厌恶的感觉,每次察觉到这种感觉,每次从陌生的房间睁开眼,一种自我厌弃的感觉就会席卷他的身心。 当孩子的容貌长开后,本来被扔在角落自生自灭的白青君忽然就被人注意到了。因为这个少年的长相真的让人惊艳到极点。就算他还没完全进入青年期,五官就已经隐约展现了往日的风采。 那些人从白青君的身上看见了价值,仿佛他是一座金山,能从对方身上得到无穷无尽的宝藏。 所以白青君被物化了。 他的培养方向被完全固定,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少年以后要走一条怎样的道路,他会变成撒旦送给其他人的礼物。 总会有人喜欢他的脸,用资源和信息为白青君的容貌买单。 当组织需要他的时候,白青君就被送了出去。那些人亲-吻他,逼着他去承受那些不该他承受的东西。 暧昧的痕迹就如同瘟疫一样慢慢的布满全身,本来因为他被king看中,还对他怀有敬意的那些人的嘴里也开始充斥污言秽语。 他们说,bred是组织里开的最盛的交际花,说他看人的眼神就像有小勾子;再糙一些的,直言他是个离了男人就没法生活的sao货,在私下各种意-淫。 可这种意志从来不是白青君本人想要的,是那些人从一开始就强加给他的。 交际花听起来好听,可往往都带有讥讽的意思。 母亲说他要爱自己,可如今的状况,爱自己这个词已经变成了枷锁。 白青君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去爱一个已经坠入深渊,和爱欲绑在一起,没有退路的自己。 那些陌生的男人每一次亲吻他,肥腻或是粗糙的手掌每一次抚摸他的皮肤,白青君都会觉得恶心。 可他不能反抗,他的母亲还在陆无据手里,只能像个木偶,被那些人一次又一次的转手送给其他人。 要对着那些自己不认识的男人笑,要忍着恶心去亲吻,去夸赞。 他们要听漂亮的小雀唱歌,也要听小雀在他们手中被折磨发出的嘶吼声。 白青君无法爱自己了,他厌恶自己的身体,厌恶自己的灵魂。 因为直到最后,白青君也分不清自己对于这样的行为究竟是厌恶,还是主动的和那些人一同步入了情-欲的深渊。 纠结是一种很令人难受的情绪。 所以白青君索性封闭了那个自我厌弃的自己,真的成为了那些人口中的交际花。 艳丽,耀眼,迷人,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将对手拿下,彻底沉-沦。 可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对方看见他的时候,没有其他人的恶意或痴迷。只是用一种单纯的类似欣赏的目光打量他。 然后这个叫胡任秋的男人对他说。 “跟着我吧,我会和林灯说的,你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那是胡家的太子爷,是king一直想要的人脉之一。 在寻求帮助的时候,没人会扫这位太子爷的兴。 白青君真的成为了一只金丝雀,被牢牢的拴在了胡任秋身边。 可不同的是,没有人会逼迫小雀唱歌了。 5 白青君听见唐肖这个名字时,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个记忆中的小孩长什么样。 整个人黑瘦黑瘦的,看上去没精神,可看着他的眼神是亮的。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本该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可白青君却从小道消息听说,陆无据要让唐肖当他的继承人。 听见这个消息的交际花只是冷笑了一声,翻了个极为标准的白眼。随即就要去见识这个被指定为继承人的小伙到底有多厉害。 6 真的挺厉害的,属于人狠话不多那种类型,差点把他弄-死在床上。 7 白青君想要报复陆无据,这朵被他称赞的交际花实际上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了。 现在白青君有了新目标,要让陆无据手下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狗,为他所用。 结果他一勾勾手,唐肖就真的上套了。 于是,白青君从金主胡任秋手里套钱,开始在私底下养狗。 只是这狗忒不听话,每次都要留他一身印子,弄得霸总天天横眉冷对。 白青君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一向没道德,那颗心早就硬的跟铁似的了。 大不了直接丢掉,谁他-妈闹我就丢谁。 白青君在胡任秋的破防声中冷漠的想。 8 可当他真的决定把陆无据的老底掀掉时,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白青君从未后悔过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在这个吃人的岁月里,他的精神没被压垮就很不错了,死在他手里的人是真的无辜,可那是白青君那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 第353章 臣服,绝对的臣服。 国王会毫不犹豫扼杀不听话的臣子。 白青君杀了很多人,这不可否认,所以他愿意接受惩罚。 这不止是他对江洵的承诺。 他想,或许在自己的一生终结前,他能重新去爱自己。 直视自己的罪行,承认过去所发生在身上的一切,学会给自己自由,就足够了。 …… 清晨的阳光刺破雾霭,白青君静悄悄的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前一天挑衅确实过了头,胡任秋把他折腾了一晚上。 那双手几乎把他的腰都要勒断了,弄得白青君现在一听到喘息声就头晕。 好在金主还是做人的,还是在天亮前放过了他。白青君得以在和江洵约定好的时间着急忙慌的出门。 迎接他的不是警车,而是江洵自己的牧马人。 这趟出行的机会是专门找宋野换来的,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宋野的脸色难看的要命。三令五申后终于是服了软,不过规定了时间,江洵中午就得回去。 白青君一抬眼就看见江洵抱着胳膊靠在车窗上看他。 前一天晚上压根没睡的白青君脸色很差,可看见江洵还是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打趣道:“还真复活了。” 江洵神色温柔,没正面回答他的打趣,只是反问道:“处理好了?” 白青君怔在原地半霎,良久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处理好了……” 白青君为什么要刻意回胡任秋这里,也是有私心的。 胡任秋和撒旦的牵扯太多了。如果真的要清算,就像白青君所说的那样,胡家是第一个被毙掉的。 所以,就像他要送走唐肖那样,白青君要亲手把胡任秋和撒旦的关系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全部拔出。让对方还能当这个胡家的太子爷,还能好好的过完他的下辈子。这不是因为他对胡任秋动了心,是因为亏欠。 扭头去看自己刚刚走出来的那扇大门,透过落地窗,只能看见沉寂在暗色里的一些家具。房子的主人还未醒来,这是个很好的时间,他可以走了。 “就当是我欠他的。”白青君轻松道,“毕竟对方花钱花心思养着我,就差摘下星星月亮给我了,我还给他带绿帽子,杀了他叔叔,怎么看我都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唐肖那小崽子也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这样的还搞纯爱,吓死我了。” 他抻直手臂,酸痛的骨骼咔咔作响,神情却是放松的,对着江洵点头:“别等了,走吧。” 拉开后座的车门,白青君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二楼的落地窗看了一眼,和穿着睡衣的胡任秋对上了视线。 白青君很难形容对方的表情,好像是愤怒,又好像是悲伤,可更多的或许是怅然。 胡任秋,你在遗憾什么呢? 在原地愣了半霎,白青君的心脏又不受控制的开始抽痛。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男人露出了一个笑容,紧接着便直接上了车,关闭车门。 再见啦。 或者,再也不见。 第227章 番外二.追风的人 宋清在六月份顺利结束了高考。 高考对他来说没什么悬念,宋野也不担心,最多就是更随着其他家长的步伐,在快考试了那一个月,开始给宋清疯狂进补。 宋清要进补,宋野还去请教了曾经担任过营养师的顾妈妈,两个大人一合计一个是补,两个也是补,就连带着依旧在养病的江洵以及凑热闹的顾从丹一起补。 结果就是宋清体重一点没变,每天吃好喝好睡好一点都不见紧张的样子。 江洵和顾从丹在宋清高考结束后一上秤,直接胖了八斤。 江洵对这个结果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现在bmi偏轻,再重十斤都没问题。 可格外注意个人形象的顾从丹颤颤巍巍的看着电子秤,嘴一瘪,差点直接哭出来。 大少爷真的无法想象这八斤肉是怎么长在自己身上的,躲在家里自闭了好几天(其实是在家里跑跑步机),确定自己的腹肌还在,没有一点要变浅的意思后才吸吸鼻子踏出家门,屁颠屁颠的去找宋清玩。 大少爷记疼不记打,想着反正宋清的高考已经结束了,当即拿着自己上学期进步了两百名的成绩单了,央求着自家老妈放宽限制,让他和小伙伴出去玩。 毫不客气的说,宋清前两天刚结束高考,一个星期还没到就直接坐上了飞往草原的飞机。 顾从丹这次很有见地,知道宋清不太喜欢其他人跟他们俩一起出来玩,也就没喊上常胜。 虽说常胜可能也不会来,但他此举还是大大的讨好了宋清,那张冷漠的脸上一连好几天神情都是缓和的。 顾从丹知道了他这副表情是很高兴的意思,笑嘻嘻的从文创摊上拿了一顶草帽,抬起手就往对方的头上扣,“就这么想跟我单独相处吗?不像你啊清哥。” 那草帽的帽檐很大,在脑袋上没有固定,没一会就快要被风吹走了。 宋清眉眼微敛,护住脑袋上的帽子,唇边露出一抹浅笑:“是啊,想和你单独出来玩。” 他的神情很温柔,温柔到连平日里直男的让常胜都忍不住骂出来的顾从丹都察觉到有点不对。 顾从丹本来还大大咧咧的笑容一僵,心一下忽然重重的跳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对方的话了。 只得有些慌乱的侧过头去,拉起自己的帽子用防风当理由,遮掩住了自己已经通红的耳根。 “当然要抓紧时间出来跟我玩了。” 顾从丹呐呐着,“等这个暑假过去,我就高三了,才没时间跟你玩呢。” 宋清有些好笑,伸手又拨弄了一下顾从丹额前的碎发,“你高三了,我就去上大学了,到时候就得好几个月才能见面了。” “这有什么关系?” 顾从丹语气不满,“难道我们就不能打视频吗,我就不能偷偷的飞去你的城市找你吗?我有的是时间去找你。” 顾从丹从来对自己的学业没什么上进心,或许他更看重的是自己是否自由,是否快乐。 就连他的父母……就算平日里也会对他的学业发愁,可实际上也没多限制些什么。 “清哥,我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你从小就这么说过,你看这么多年来我们有远离过对方吗?” 宋清沉默半晌。 他们现在还不在草原上,可这一块城镇足够空旷,那风依旧穿街走巷的涌来,吹的他的冲锋衣烈烈作响。 宋清很想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看着对方有些躲闪的眸子,想到顾从丹平时的作风,宋清还是忍不住叹气,只是拽了拽他帽子下面的那根绳,“知道了,我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他们这一次来的是n省的额尔古纳市,这地方是个旅游胜地,三处接洽大草原,是很多想去草原观光追风的人的好去处。 顾从丹很喜欢来这里。 这个人平日里就爱出去旅游,要是让他说有哪些好去处,他能跟你说好几个小时。 所以他这一次还是担任了宋清的导游,刚下飞机就带着对方直奔当地的特色馆子。 北方的吃食一般都比较豪迈。 在草原,羊肉是绝对的主角,两个人烤一只羊是吃不完的,顾从丹这个社牛还特地在羊肉馆这里找了一对同样是来旅游的小情侣,四个人拼了一只羊。 等到晚饭端上桌的时候,顾从丹已经和那两个人从自己曾经走过的省份聊到了草原那些地方的风景好看。 小情侣的年纪也没比他们大多少,看上去像是大学生。其中的女孩子性格特别开朗,顾从丹说什么她都捧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家里的弟弟似的。 等到顾从丹说他这一次旅游有旅伴了,不用一个人走了。那女孩才状似好奇的开口,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你们俩是一对吗?” 这话一出,顾从丹下一句话僵在喉咙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知道现在自己最明智的回答就是和对方说明清楚他们俩是好兄弟。可顾从丹不太想开口。 看着那女孩清澈的眸子,顾从丹犹豫了很久,才摇了摇头,“不是。” “噢~”女孩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眼神又隐晦的扫了宋清一眼,“知道了,还在暧昧期。” 顾从丹瞪大眼睛,开始结巴:“不……不是,我们是两个男孩子啊,怎么看我们俩关系都应该很纯洁好不好?” “两个男孩子怎么了?” 那女孩还是一副好笑的模样,虽说两个人在他面前没有什么比较亲密的举止,可她是谈过恋爱的人,看得出来双方的眼神,其实都不太清白。 她盯着那个和她弟弟一般年纪的少年,认真的道:“现在同-性情侣还是很常见的,而且,我和我的好兄弟可不会穿对方的衣服。” 她指的是顾从丹今天穿出来的外套,明显大了两圈,那是尺码一看就是宋清的体型。 第354章 怎么说还是女孩子细心呢,她男朋友就一点都没看出来。 在她指出这一点的时候,还震惊了几秒,仔细的打量着顾从丹,看了许久,把顾从丹看的面红耳赤。 宋清抬起头不亲不痒的扫了对面的两个人一眼,安静的端过顾从丹的杯子,替对方把水给添满。 顾从丹有些局促的捏着自己的衣角,下意识想把外套给脱了,可的外套已经拉到顶了,现在脱未免有些欲盖弥彰。 他偷偷的偏过头扫了宋清一眼,确定对方没有对面的人所所有的话产生厌恶的反应,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不能这么说,兄弟之间穿衣服很正常,我只是没带厚一点的外套,所以才借来穿穿而已。” 他义正言辞,拍拍自己的胸膛,“千万不能用有色眼镜看我们啊,姐姐。” 女孩偷偷笑了一声,连忙点点头,对着刚上桌的烤全羊下手了。 扭过头轻声细语的对男朋友揶揄道:“多吃点,不然对面那位不知道该怎么护犊子呢。” 对面那位指的是宋清。 她男朋友也很捧场,连忙点头,“好。” 顾从丹见他一副不信的模样,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就被宋清直接用手堵住了。 对方面色平静的夹过一块看上去就很软嫩的肉,放进了顾从丹他的碗里,轻声道:“快点吃,吃完回酒店先休息,明天还有的走。” 女孩笑的更明显了,对着宋清眨了眨眼,“你看我说了吧,这不就护犊子护上了?” 这小-弟-弟还没长大,明明已经动心了,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等还没开窍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晚餐时间结束后,两人和小情侣告别。 对方在饭桌上说的话让顾从丹心里有点不平静,走回酒店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默。 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并肩走着,走了很久,直到看见他们所订的那家酒店的门牌,顾从丹才有些扭捏的开口:“你……没生气吧?” 宋清闻言疑惑:“我为什么要生气?” 顾从丹不好意思:“那个姐姐在桌上说我们俩……我们俩在谈恋爱呀。” 大少爷自然不崆峒,他其实很明白世界上的爱情是多姿多彩的,不管是同-性和异性,都应该得到祝福。 可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一般给他的性教育也是针对异性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异性恋,所以下意识也会觉得身边的人也是异性恋。 比如他的好兄弟,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宋清。 对方看着很高冷,实际上在生活中也是一样的高冷。 他也没见过什么人能近对方的身,之前还和兄弟打过赌,男生间犯个贱讨论一下宋清以后的对象会是个什么模样。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是自己,所以在那女孩说出那样的话来时,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自己感到不可思议,而是害怕宋清生气。 “就是觉得……我们俩的关系那么好,从小到大都一起长大,对方这样子揣测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好。” 宋清本来还算是温和的表情渐渐凝固了,他的眸底染上了一丝冷意,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静静的盯着顾从丹那张局促的脸。 顾从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还是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宋清现在应该不太高兴的样子。 少年有些怂了,还想再后退一步,后脖颈就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捏住。 宋清捏他的动作就像是在家里拎着江洵领回来的那只黑色小猫。 平日里那双清冷如冰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他凝视了顾从丹半晌,开口道:“……那你觉得,我们俩应该是什么关系?” 冷风从衣领处灌入,顾从丹缩了缩脖子,有些不适应道:“……好兄弟?” 宋清:…… 他的脸色更冷了,像是能凝出冰来。 顾从丹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大脑在这一刻疯狂的运转,想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可是还想去了很久,也没觉得自己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 他们俩就是很好的兄弟嘛,这是不可置否的。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双方都谨慎的没有开口,直到几分钟过去,宋清还是服了软。 他松开了顾从丹的衣领子,有些头痛的捏捏自己的太阳穴,叹了口气:“先回去休息,有事儿明天再说。” 顾从丹安静如鸡,沉默的跟着宋清的脚步回了酒店。 他总觉得对方这句有事儿明天再说,会是一个很惊世骇俗的事情。下意识给自己开始打预防针。 本来是开开心心的跟着对方出来旅游,两人之间之前也没什么隔阂,甚至为了省旅游经费还定了大房床。 现在突然像是吵架了,躺在一张床上都觉得有些别扭。 特别是当灯关掉,感受着自己的身边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另外一个人的体温,顾从丹就感觉自己浑身都胀的发麻,距离对方近的那一边身体都在被火炙烤。 他悄无声息的又往旁边挪了挪,挪到了被褥里相对冰冷的一块地方,这才松了口气。 生什么气呀…… 他在心里郁闷道,他真没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拒绝了暧昧,又拉近了距离,怎么看都是一个满分回答。 可宋清就这么发脾气了。 所以说对方没有对他出言不逊,也没有对他挥拳头。 甚至在他洗完澡的时候还安安静静的把他的衣服一起搓了,可顾从丹就是觉得对方在生气,而且这气还不小。 宋清的体温是热的,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都是冷冰冰的。顾从丹打了个寒颤,又往旁边挪了一点。 才刚动个几厘米,那边一直散发冷气的人便忽然开口:“你再挪就掉到床底下去了。” 顾从丹听见他声音那一刻没敢动。 宋清缓缓的转过身子,在小夜灯昏暗的光中凝视着对面的少年,犹豫了很久,“你好像很嫌弃我?” 顾从丹哪能听得了这话,顿时脑子就清醒了,感觉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脑残,急得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他一屁-股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开始语无伦次:“你哪能这么想啊?我嫌弃我自己都不可能嫌弃你的好吗,清哥。” “那你往旁边移什么?”宋清声音幽幽,顾从丹眼皮一跳,从中听出一股子怨气。 “我没有移……” 顾从丹有点虚弱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在脑子里思索了许久,才想出一个听上去漏洞百出的理由,“我只是有点热。” 宋清沉默的看着他,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 顾从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眼巴巴的看着他,一边看一边撒娇:“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真的老喜欢你了。” “清哥,你不该怀疑我的,我们两个认识多少年了?你还不懂我吗?” “就是因为我们俩认识很久了,所以我才懂你。” 宋清忽然打断他,他的眸色很沉,好似一潭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直勾勾的盯着顾从丹。 良久后,忽然道:“顾从丹,我喜欢男人。” 顾从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刚想说这有啥。 可又忽然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整个人就这么呆呆愣愣的僵在了原地,看着宋清平静无波的表情,半天没有动作。 宋清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喜欢你。” “所以你的一些话在我这里和你以为的意思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对我没有那个想法,所有话都请过了脑子再说。” “我会误会。” . 第二天的行程就是直接去草原上追风。 因为草原足够大,气候瞬息万千,地势又足够平坦。 在这个地方能非常清晰的拍出天上云朵的走向和形态,当风暴来临的时候,气压形成的风将大量的水汽汇聚到同一个地方,就会在草原上空形成奇观。 顾从丹之前有做过类似的工作,不过之前都是跟着专业的气象博主一起追,这次是他和宋清单独行动,未免有些仓促。 好在省下了住宿的钱,他们在装备上的资金足够充裕。 宋清本人也已经把驾照考到手了,可以直接在这里租一辆车上路,跟着气候云团,开始追风。 前一天接受的信息量太大,顾从丹直到上车的时候脑子都还是懵的。 宋清也很沉默,除了帮他买早餐,找好衣服这种平日里经常做的琐事外,从早上开始就没跟他说过一个字。 好在虽然他很懵,可还是记得设备的。 电池已经租好了,专业的拍摄设备也已经放进后备箱了,车窗开了一半,清晨的晨风掠过,带来一阵浓重的水汽。 顾从丹系好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慢悠悠的啃羊肉包子,一边小心翼翼的撇向身边的人,看见对方戴着墨镜安安静静的开车,没有一点要和他说话的意思,心里有些不好受起来。 第355章 宋清是直接跟他坦白自己喜欢男人了,喜欢的人还是他自己。 顾从丹一想到这件事儿就头痛,头痛的根源在于自己曾经做过的混账事儿,之前一直没点破,他还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点破了,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那些举动有多么的暧昧。 我有的是时间去找你。 妈的,这他-妈不是就是在异地恋吗?他们班小情侣说话都没这么黏糊。 还有我喜欢你,我那么喜欢你。 傻-逼顾从丹,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还有之前对方受伤的时候,贴的那么近,马上就要亲上了,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是渣男吗?顾从丹啊顾从丹,你是不是有病啊?都这样了肯定会让对方误会吗?你到底在纠结个什么劲? 越想越觉得脸痛,大少爷心里的小人已经哭了好几轮了,躲在阴暗的角落开始画圈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清。 但他们俩是出来旅游的,顾从丹此举就是为了给高考结束后的宋清放松心情,总不能就这么丢着宋清一句话都不跟对方说。这和冷暴力有什么区别? 看着车辆在草原公路上疾驰,天边不是纯粹的蓝色,云朵很多,但那地平线上的绿色依旧是浓郁的,一-大团一-大团的凝结在一起。 车辆越开,风就越大,顾从丹探出半个脑袋去看前方的云团,发现云团已经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尤其壮观的“城墙”。 那是一个风暴云团,大概率是一阵雷阵雨,这里的气温已经偏低了,顾从丹从后座拿起自己的相机,拽了拽领子,“找个好位置吧,先在这里拍,拍完之后发给江老师看。” 宋清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的放慢了车速,找到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停车。 为了防止雨云移动到他们头上这一块来,两人还拿了一次性雨衣,给自己先穿上,这才下车开始摆设备。 顾从丹和那些天气博主还是不一样的,那些人是专业的,他们拍的是云层的运动轨迹,而他只是想要几张照片。 大自然的创造力就是这样,尽管拍的只是几张照片,也已经足够令人震撼。 狂风卷起少年的发丝,一次性雨衣的荧光色在逐渐暗下来的天中,泛在深绿,甚至是墨黑的草原上,变成最亮眼的那一抹色彩。 宋清安安静静的靠在车边,凝视着对方对着天边壮丽的云层举起相机,本来因为前一天晚上有些沉寂下去的心,还是被那一抹色彩点燃了。 有些发痒,也有些想要去把那一抹矗立在天地间的色彩抓进手里。 雷阵雨形成的很快,天边在短短的几秒钟就已经出现了闪电的影子。 雷鸣声如同大鼓擂动,在广阔的草原间回响,响声过后,便是无尽的寂静。 这里看不见一只鸟,也看不见其他的活物,好似整个世界就只剩他们了。 顾从丹抓拍到了那道黄-色闪电,他有些欣喜的回过头来想给宋清看,却一下子对上了宋清专注的眼睛。 那一刻,顾从丹的心脏随着雷声重重的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心悸的感觉,是在捅破两人之间那一层暧昧的薄膜后,他第一次直观的感觉到宋清看向他的眼神里……沉重的爱意。 他的手一软,差点没拿住手中的相机,幸好相机的绳一直挂在脖子上,重重的一坠,直接把他勒醒了。 顾从丹被勒的干呕:“呕……” 宋清:“……” 宋清走向他的脚步一顿,从下一刻他就眼尖的看见了天边那层朦胧的雨雾直奔他们的位置而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先抄起差点被相机单杀的顾从丹塞进了副驾驶,然后手疾眼快的收起草地上的俩装备,终于在大雨到来前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汽车的车窗上,他们这一次当然不是不要命的追风。这次的风暴体量算是很小的,十几分钟之后就会过去。 车内的空气是干燥的,比外面温暖的多。 顾从丹终于缓了过来,一边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自己拍的那两张照片,觉得自己手艺真好。 也不觉得有多尴尬了,伸手就把相机递给了宋清,“你看!拍到那个闪电了!” 这台单反是顾从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他父母专门给他买的。 相机性能足够好,再加上他们这一次接的装备很齐全,就算天气不好,也没有干扰画面的稳定性。 他真的抓拍到了那道闪电。 这次的收获对于他来说是极为兴奋的,等到这一阵雷阵雨过去,顾从丹就重新打开了云图,兴致冲冲的给宋清指引方向:“走这边,那边还有一个单体风暴。” 宋清垂着的眼眸盯着画面上的闪电半晌,似乎也是被少年的情绪感染了。 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快闪过一丝笑意,他拉下手刹,等着顾从丹系好安全带后,发动了车子。 雨后的草原连空气都是湿润的,太阳从云层的缝隙中探出头来,车窗被全部打开,顾从丹感受着迎头吹来的风,只觉得无比痛快。 心中本来的那一点压抑,对感情的迷茫,所有的烦恼好似都在这一刻被完全的抛开。 他从车上探出头去,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美景,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是一种自由感,风会带走所有的阴霾。好像只要他们走的足够快,迎面的风略过耳畔,就能带走一切不愉快。 这也是一场很酣畅淋漓的追风,他们从清晨一直追到傍晚,短短的一天之内看见了彩虹,看见了雷暴。 天边的云总是亮的,云下的天空也总是碧蓝的。 顾从丹拍到最后,连相机都没电了,少年便邀请着宋清,放肆的冲进大雨中奔跑。 那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能被遗弃,天地间都是他们的,只有他们。 顾从丹从来都是这样的自由。 雨水已经把发丝全部浸-透,一次性雨衣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但此刻的他比几十年来的任何一个瞬间都要爽快。 他握着宋清的手,看着对方纵容的,看着他总是温和的眼神。 顾从丹忽然什么都不想去想了,不想去想他们这样做是否正确,也不去想自己认清内心后父母的看法。 他大概是喜欢宋清的吧?毕竟对方一直陪在他身边,对他很好。 在他受伤的时候,自己会焦急。在对方疑似有危险的时候,自己也会挺身而出,他不希望对方伤心,也不希望对方加快脚步,逐渐的远离自己的视线。 他们俩就应该像这样,把所有的一切全部抛开,一起在雨中跑,在广袤的原野里吹风。 看着这场急雨之后,天边的红霞以及露出头的太阳。 如同大火一般燃遍了整个原野,顾从丹的衣服早就已经湿透,被冷风一吹冷的像块冰,可他的身体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两人的距离很近,就这么就地瘫坐在车旁边,似乎都不愿意错过大自然在这一天里送给他们的最后一场美景。 心脏依旧在狂跳。 顾从丹深吸一口气,看着宋清的侧脸,心一横,咬咬牙,凑上去就在对方的脸侧亲了一口。 宋清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愣愣的扭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却只见少年释然的笑着。 站起身走出去了两步,像以往千百次那样,回头伸出手,再一次邀请。 “走,我们去追下一场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