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同人] 我的发小会甩锅》 第1章 [bl同人] 《(斩神同人)斩神:死神代理人,黑锅横扫一切/斩神:我的发小会甩锅》作者:金九月【完结】 简介: 主cp:宋烬野x陆燃春 阴湿男鬼疯批大小姐攻x人机死感清冷凉薄受 纠缠不休,生生世世。 第1章 陆燃春01, 实验室的白光冷得像液态氮,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将每一寸空气都冻成无菌的寂静。 陆燃春的指尖探入宋烬野失神的口腔,搅动间带出细微的水声。他垂首,牙齿轻轻厮磨对方颈侧,留下一个湿痕——像烙印,又像某种古老的标记仪式。 “别乱动。” 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 “注意你的实验数据。” 宋烬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顺从地攀上陆燃春的肩颈。那动作堪称温顺,可指节泛出的白,却泄露了某种更冷的东西。 整个过程里,陆燃春的狠厉带着一种精密仪器的准确度。结束后,宋烬野的白大褂皱成一片狼藉的云。他面无表情地抽纸巾擦拭,指尖的平稳像刚从离心机里取出的样本——仿佛刚才那场情事只是另一组需要记录的数据。 薄红还浮在他冷淡的面颊上,耳垂下方那颗血色小痣被揉出胭脂色的晕染。陆燃春慵懒地陷在椅子里,目光追着那颗痣,吹了声口哨,风流得近乎挑衅。 “听说,”他开口,语气里裹着漫不经心的锋利,“新来的研究员请你吃饭?” “嗯。” 应声落下的瞬间,陆燃春的臂弯已经收紧了。他掐住宋烬野的脖颈,掌心下喉结滚动,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眸光平静,深处却有暗流翻涌。 “宝贝,”他轻笑,气息喷在对方唇边,“忘记自己是谁的了?” 宋烬野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拨开陆燃春的手,将纸巾塞回那只还带着他体温的掌心。 “拒绝了。” 顿了顿,补了一句:“下次说话,别断气。” 陆燃春低笑出声,开始耐心地收拾残局。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是个合格的伴侣,即使在这样不方便的地方,也记得撑开那层薄薄的屏障。 整理好宋烬野的衣襟,却发现对方没有离开。宋烬野靠过来,将疲倦的身体依偎进他怀里。 那一刻,陆燃春觉得心上那层终年不化的冰,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凿开了一道缝。 五年了。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五年。 五年前,第一世家的少主陆燃春,在一场学术交流会上一眼见着了宋烬野。二十四岁的天才科学家,金丝眼镜,白袍胜雪——是天山雪,是人间风,是二十八岁的陆燃春以为早已熄灭、却在那一瞬间烧成燎原之势的火。 第二次见面,他告白。 第三次见面,他绑人。 强制爱——俗得不能再俗的词,却成了他们之间最精准的注脚。 第一年,他占有那具身体。 后四年,他想挤进那个灵魂。 可惜。 宋烬野始终是宋烬野,是落进他怀里、却从未真正落进他掌心的雪。 陆燃春的退步,让自己成为宋烬野闲暇时的慰藉品,但凡有正事,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越想越气,陆燃春又低头恶狠狠的亲宋烬野,一吻结束。 小陆又跳了跳。 宋烬野被啃过的唇格外绯红,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别闹。” 第2章 陆燃春02, 陆燃春捏起他的下巴,指腹在那片滑嫩的皮肤上缓缓摩挲,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执拗的占有欲。 “你当养小猫小狗呢?”他的声音低下来,压着些说不清的情绪,“没事了就招来服务你一下,有事一脚踹边上置之不理。我有多少天没见到你了?” 宋烬野闭着眼,脸颊的薄红尚未褪尽,眉宇间却是一片冷淡的雪原,生人勿近。 见他这副模样,陆燃春不依不饶地凑近:“五天。” 他顿了一下,漂亮的唇吐出委屈巴巴的话:“你知道我这五天怎么过来的吗?” 宋烬野终于动了。他把头埋进陆燃春颈窝,嘴唇浅浅地擦过那片皮肤,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累了。” 陆燃春熄火了。 他闭上嘴,老老实实收拾残局。收拾完了,也没能多赖一会儿——到了点,就被宋烬野无情地撵走。临走前,打发“叫花子”似的,赏了他一个吻。 陆燃春走出门,面色淡漠地和研究所里来来往往的科研人员擦肩而过。 “陆总。” “陆总好。” 他矜贵地颔首,脚步不停。 谁家霸总过得像他这么窝囊? 吃口肉,得提前打报告。报告字数还不能低于五百字——五百字也就算了,才能两次! 差评。 下次怎么也得三次。 不,四次。 走出研究所,勤劳的陆总继续勤劳地上班赚钱。不勤劳怎么行?没钱怎么给老婆烧?科研这玩意儿,烧起钱来可不含糊。 上半天班,再加个班到十八点零五分。陆总矜冷着一张脸,动金尊玉贵的手指,给宋烬野发消息。 【ls】:★★ 【ls】:时间太短,体验不佳,未满足身心需求。这边建议延长时间。 宋烬野没理他。 陆燃春表示太正常了——就这个点,宋烬野不泡在实验室里,他能当三年和尚。 【s】:驳回。 陆燃春:“……” 呸呸呸。他刚才什么都没想。 当和尚?不可能的事。 原本已经起身准备下班的陆大总裁,又悠哉悠哉地坐回原位,矜贵地翘起腿,继续发消息。 【ls】:宝宝,吃饭没有? 【ls】:我想吃…… 【s】:吃。 【ls】:你。 【ls】:[猫猫害羞.jpg] 等了一分钟。宋烬野的消息才慢吞吞地跳出来——陆燃春都以为他准备不理人了。 【s】:好。 【s】:我爱你。 陆燃春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惊喜,是惊吓。 宋烬野怎么可能和他说这种话? 他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手机。来不及多想,他拨出电话—— 忙音。 与此同时。 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陆燃春抬头,看见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一片灼目的橙红。研究所的方向,蘑菇云缓缓升腾,爆炸的余威震碎了附近的玻璃,碎片在暮色中四散飞溅,像一场迟来的、盛大的、残忍的烟花。 “陆总,研究所爆炸了…” “陆总,爆炸时宋工在研究室里…” “陆总,一共挖出165具尸体…” 第3章 陆燃春03, 废墟的烟雾还未散尽,陆燃春站在焦黑的断壁前,被呛得剧烈咳嗽。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他把掌心从唇边拿开——一抹猩红。 总助头皮发麻:“陆总,您咳血了!医生——” 陆燃春像没听见。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片烧焦的废墟,盯着曾经是南山研究所的地方。一天之间,他两鬓竟渗出丝丝白霜,像落了一夜的雪。 “他出来了吗?”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还活着吗? 方圆三十里的监控调了个遍,总助带着人一遍一遍地看,企图寻到哪怕一丝微末的希望。喉结滚动,他垂下眼:“没有。” 陆燃春又咳了一声。这一次,血直接涌了出来。他伸手,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抹过唇角,猩红衬得他苍白的脸像某种嗜血的精魅。 总助心惊。他从未见过一个人,情深至此。 “陆总,”他艰难地开口,“我们查到有几辆大货车,在同一时间,都驶向研究所方向……” 话未说完,陆燃春抬起眼。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仿佛凝出了实质的杀意。 “查。” 只一个字,锋芒喋血。 “是!”总助乃至身后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雷霆之怒。 宋烬野死于意外——无人遭殃。 宋烬野死于阴谋——伏尸百万。 这便是第一世家。权势与富贵并存,所向披靡。 “祖宗三代,”陆燃春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个不留。” 能玩强制爱的人,骨子里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血债,就该血偿。 一周后。 第十世家,周氏一族,声势浩大地从权力云集的帝都消失。无数人指着他们的尸骨骂——丧心病狂,炸南山研究所,一百六十五人遇难,七百八十九人受伤。 罪责难赎。 今天,帝都下起绵绵细雨。 陆燃春抱着一捧花来到墓园。姬金鱼草夹杂着朱丽叶玫瑰,是他能想到的最像宋烬野的东西——清冷,又灼目。 第2章 他在墓碑前跪下。雨水冰凉,打湿了他矜贵的裤脚。历来爱干净的陆少爷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他轻轻笑了笑。他的眼皮很薄,此刻像被胭脂抹过,沁着绯红。琥珀色的眼睛里爬满血丝,却浮现出一种执拗到近乎温柔的笑意。 “宋烬野……”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你不该说爱我的。” 所以—— 他掏出手枪。手很稳。抵在自己心口。 你逃不掉了。 砰。 枪声惊起林中鸟雀,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 “少爷!” “陆总!” 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喊声尖锐地撕裂雨幕。陆燃春的视线开始模糊,却在模糊中看见宋烬野从墓碑里走出来,横眉怒目地骂他—— “蠢货!谁让你来找我!” 陆燃春笑了。他想哄哄他。伸出手,想去抓住那只无数次被他攥在掌心的手。 宋烬野冷着眉眼,拍开他。 手一疼。心也跟着疼了一下。 却莫名轻松下来。 第4章 陆燃春04, 那只手,在众人眼前缓缓垂落。眼酸,心也酸。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耳畔。漫长的耳鸣涌上来,像潮水,像那间实验室里永不间断的白噪音。 意识彻底消散前,他想—— 大哥应该会按遗嘱,把他和烬野合葬的吧。 毕竟这一次。 他真的,逃不掉了。 漫长的耳鸣。 耳边忽然炸开一道尖利的声音—— “你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知道什么是奢侈品吗?我这双鞋,五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你居然敢把泥甩我鞋子上?赶紧给我跪下舔干净!不然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陆燃春的眉头狠狠皱起。 这是什么?一只成精的公鸭子在死后折磨他? 他还没见到老婆,先被噪音摧残了? 烦人。哦不,烦鬼。 “李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五万八不是你能赔得起的!” 叫嚣的苏少仪恶狠狠地瞪着蹲在田埂上的少年。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面庞稚嫩,却生得极好——浓眉似剑,眸若寒星,五官深邃精致,像女娲花了几百年心血捏出来的艺术品。他穿得不算破旧,只是坐在那里,周身就透着一种与这片乡土格格不入的清冷矜贵。 苏少仪就是看不惯这副“不可一世”的态度。大家都是来“改造”的,你装什么大少爷? “李三!赔钱!” 李三。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猛地刺进陆燃春混沌的意识里。 他偏过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胖子正趾高气昂地指着自己,脖子上挂着明晃晃的大金链子——那链子衬得本就不长的脖子更短了,整个人像一只膨胀的、戴着项圈的公鸭。 陆燃春愣了一瞬,随即,一段遥远的记忆浮出水面。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 他爸,他大哥,他那个缺大德的舅舅——三个人凑在一起,密谋把他扔到山沟沟里“改造”。 理由是:叛逆,不服管教,玩命开直升机飙车,舒坦日子过够了,得吃点苦头。 舅舅还嫌不够,又撺掇着弄来六个同龄人和他一起种地,美其名曰“锻炼团队领导意识”。人齐了又说,干脆开个直播吧,就叫《要种地》。 官方说辞冠冕堂皇。 他偷听到的真相却是—— 陆爸:“找六个人来做什么?” 舅舅:“姐夫,你听我分析啊。这个年纪的小孩要脸,其他六个人都勤勤恳恳干活,咱小燃好意思摆烂?” 大哥(幽幽地):“……不一定,他有时候挺能屈能伸的。” 舅舅(噎了一下):“那、那咱们就直播!他要能屈能伸,直接变成黑历史!” 陆爸(迟疑):“直播露脸不好吧?” 舅舅(拍胸脯):“没事!他现在小,过两年长开就认不出来,再说了,那地方咱们封锁得严严实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于是,十五岁的陆燃春被打包扔进了这片背朝黄土面朝山的偏远山村。 而眼前这个跳脚的小胖子,就是同期来“变形”的富二代之一。叫什么来着?陆燃春早就忘了——他从不会记无关紧要的人。 第5章 陆燃春05. 但现在,看着这个活灵活现、中气十足的小胖子,陆燃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站起身。 出拳。 一拳精准地揍在苏少仪的肚子上。 “嗷——!” 苏少仪惨叫一声,脚步踉跄,直直滚进水田里。绿泱泱的水稻被他压垮一片,泥水四溅。 陆燃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疼。真实的、发麻的疼。 活的。 还会嗷嗷叫。 陆燃春的眼底骤然亮起光——灼灼的、滚烫的光。 他重生了。 重生到十九年前。 重生到—— 宋烬野还活着的时候。 那一刻,陆燃春几乎要笑出声来。他站在田埂上,眉梢眼角都浸着压不住的笑意。十五岁的皮囊还稚嫩,可那神情,已然是后来那个不可一世的第一世家少主。 ——这一次,他和烬野拿的肯定是甜宠剧本。 ——甜死所有人的那种。 《要种地》和《变形人生》的两个直播间里,弹幕嗖嗖飞过: -笑死,这是什么乡村龙傲天暴打仙门弟子的场面? -小哥哥出拳好干脆啊,一句废话没有,爱了爱了。 -该!谁让苏少仪没事找事! -李三这脾气,真大少爷作风,平时干活偷懒还甩脸色,蛀虫一条! 苏少仪被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从水田里捞起来。那工作人员忍不住抱怨:“李三,你怎么能打人呢?万一他掉下去出意外了,你能负责吗?” “停。” 陆燃春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散漫。他抬起眼皮看了那工作人员一眼,眸光淡淡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在说教我?” 那种傲然,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站在最泥泞的田埂上,也遮不住分毫。 工作人员被那目光一震,嗫嚅道:“我、我是为你好……” 话没说完,刚从泥水里爬起来的苏少仪反手就把这工作人员推回了水田里。 “为我好?”小胖子跳着脚骂,“狼狈为奸的虚伪东西!还想用苦肉计骗我?当我傻白甜啊!” 《变形人生》的工作人员:“…………” 《要种地》的工作人员默默后退半步,与这群疯子划清界限。 -哈哈哈哈哈李三,要不你再补一拳? -加10086 -加2006 -加五六七八拳吧。 陆燃春没理会这场闹剧。他转身,沿着田埂慢慢往前走。 山间的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青山层层叠叠,像一幅泼墨的画。他忽然有些惆怅。 ——重生了,可他现在只是个十五岁的豆丁。 ——这破地方被他爸封锁得铜墙铁壁,他飞不出去。 ——他的烬野,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受苦。 镜头里,少年的身影行走在青山绿海之间。他的眉眼微微垂着,唇边那点笑意淡下去,染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怅惘。摄像师不专业——他的主业是武术,副业才是扛机器——手一抖,镜头拉歪了。 就在这时,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从画面边缘一闪而过。 是个小男孩。 第6章 陆燃春06. 五六岁的模样,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衣服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他吃力地拖着一个比他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地笼,走在窄窄的田埂上。地笼里装着什么,沉甸甸的,压得他脚步踉跄,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 他的脸在镜头里只停留了一秒。 就一秒。 可那一秒里,能看见浓密得过分的睫毛,和一双乌沉沉的眼睛。那眼睛里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默和韧劲,像山涧里的石头,被水流冲刷了无数遍,却依然硬邦邦地立在那里。 摄像师手忙脚乱地把镜头调回来。画面里又是陆燃春乌黑锃亮的后脑勺。 弹幕飘过几条: -等等,刚才那个小孩是谁? -好小的孩子,拿那么重的东西,心疼。 -那叫地笼,农村抓鱼抓黄鳝用的。 田埂很窄,窄到只够一个人通过。 灰扑扑的小男孩拖着地笼,一步一步往前走。 陆燃春从对面走过来,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心里想着十九年后的人。他没看路——他走路向来不看路,从来只有别人给他让路。 田埂很窄,窄到只容一人通过。 灰扑扑的小男孩拖着地笼走到近前,一抬头,看见对面站着的人——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眼生得极好,却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第3章 是城里来的那些人。 小男孩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他默默放下地笼,蹲下身,把宽大的裤腿往上挽了两道。草鞋是廉价的,他小心地脱下来,放在田埂边的干处,然后顺着田埂滑进水里。 冰凉的泥水没过小腿。他又伸手,把地笼往路边又扯了扯——尽力把路让出来,留给那个城里少年。 摄像师扛着机器,被这一幕惊得愣了一秒。 这小屁孩觉悟这么高?知道对面是混世魔王,主动避让? 陆燃春当然不会客气。他目不斜视,迈着矜贵的步子走了过去,连眼角都没往旁边扫一下。 ——想老婆。好想老婆。 余光里,那个主动让路的小身影在他身后缩成一团。唔,有点乖。但还是老婆最重要……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匆忙挽起的裤腿没挽好,宽大的布料顺着细瘦的小腿往下滑。小男孩低头,反应慢半拍地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一把已经泡进水里的湿布。他愣了愣,两只小手攥着湿透的裤腿,低着头,用力拧。 水珠淅淅沥沥落进田里。 他一低头,藏于耳垂后下方的那颗小痣,便毫无遮拦地露了出来。 血色的一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陆燃春的脚步猛地顿住。 等等。 那是什么?! 已经走过去的人忽然倒退回来,两步迈得又急又快。摄像师眼疾手快,触发二连跳,堪堪避开了被挤下水田的命运——谁敢跟这祖宗硬碰硬? 陆燃春半蹲在田埂上,视线落在那颗小痣上,细细地看,寸寸地描。 小男孩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头发枯黄,乱蓬蓬地支棱着,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旧衣裳。 第7章 陆燃春07. 他很瘦,瘦得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像是常年晒不到太阳。 这样的人,在这个贫穷的山村里,应该很常见。 可那颗痣—— 陆燃春的喉咙发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一只蝴蝶: “小朋友……” 话刚出口,小男孩猛地一颤,像是被吓到,一屁股跌坐在水里。原本只湿了一条裤腿,这下好了,整个人泡进了田里。 水花溅了他满脸。他抬起头,乌沉沉的眼睛里盛满惊恐,看着田埂上那个把手伸向他的少年,圆溜溜的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你要,推我吗?” 陆燃春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原本只有七分确定,这一瞬间,变成了十分。 这就是他的烬野。他那有着淡淡人机感的高岭之花老婆。哪怕缩水成这么一小团,那眼神,那语气,那种明明害怕却强撑着不躲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他不明白,烬野怎么会在这里?陆家的情报系统再强大,也没能把宋烬野二十四岁之前的人生查得一清二楚。 “没有,”他收回思绪,放柔了声音,“我没想推你。我是看你快摔了,想拉住你……” 说话间,金尊玉贵的陆家三少爷一点不讲究地踏进了水田里。他把某个吓得像萝卜一样栽进水里的“小宝贝”从泥水里“拔”出来,一把抱起,轻轻放在了田埂上。 一米多高的田埂,他抱得稳稳当当。 宋烬野浑身僵硬,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石头。他本能地想离这个人远一点,刚往后缩了缩,脚腕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 那温度烫得他浑身一抖,更僵了。 “躲什么,小朋友。”陆燃春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这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宋烬野试图远离他的样子。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 都不行。 宋烬野悄悄用力,想把自己的脚抽回来。抽不动。他抬起头,对上陆燃春似笑非笑的眼睛,两个人无声地对峙了几秒。 最后还是宋烬野先败下阵来。他垂下眼,很小声地说:“……脏。” 其实没有多脏。水稻正在扬花,田里的泥不深,他的小脚上只沾了些草屑,干干净净的。 “不脏。”陆燃春挑了下眉,像是被这个答案取悦了,“挺干净的。” ——我很喜欢哦,仅限于你。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出口,怕吓着眼前这个小小的、紧绷的小朋友。他“大发慈悲”地松开手,目光却还在那只脚上流连了一秒。 以往,他抓过无数次宋烬野的脚踝。少数时候是宋烬野受不住想逃,多数时候是陆燃春自己——他就是个变态,就爱玩宋烬野的手和脚。 但现在,还不行。 宋烬野飞快地缩回脚,低下头拧了拧湿透的衣服。水太多,拧也拧不干。七月的天燥热,湿着也没事。他捡起草鞋和地笼,埋着小脑袋,赤着脚就要继续走。 第8章 陆燃春08. 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他扭头,手里一轻——地笼被抢走了。 陆燃春单手拎着那个对他来说像纸片一样轻的东西,低头看他:“这是什么?你要去做什么?” 宋烬野偏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摄像头,知道这些人都是来拍节目的。他抿了抿唇,小声说:“抓小鱼。” “等会儿带我去呗?”陆燃春弯腰,把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身上都湿透了,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好不好?”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城里少爷在逗乡下小孩玩。 直播间里飘过几条弹幕: -这好吃懒做的少爷居然主动想抓鱼? -我看节目三天了,他什么时候主动动过一根手指头?纯一大爷作风。 -不过李三这人挺真性情的,爱憎分明,我喜欢。 宋烬野摇了摇头。他小小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拿回自己的地笼。 陆燃春瞥了一眼他那短得可怜的小胳膊,轻笑一声。单手一捞,就把这小豆丁扛上了肩膀。 “道理讲不通,就别怪我动手咯。”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夏天穿湿衣服也会感冒的。” 宋烬野整个人都懵了。 视野天旋地转,手里的草鞋差点掉下去。他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梗着喉咙,声音都变了调:“你放我下来!” “不放。”陆燃春稳稳地扛着他走,“小朋友听话点嘛,哥哥我真是好人。” 他就知道,宋烬野这种性格,就算缩水成这么一小团,也做不出又喊又叫、拳打脚踢的事。性格使然——哪怕小小的身体都快僵硬成一块石头了。 像极了那一晚。 他把宋烬野吃干抹净的那一晚。 僵硬得像块石头。他做足了功课,宋烬野疼,他也疼。好不容易成了事,事后宋烬野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真差。” 就这两个字,差点让玩强制爱的陆少爷当场破大防。 他掐着宋烬野的脖子,喉结在掌心滚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清冷的脸。宋烬野的眼神难言压抑,脸上潮红未褪,可整个人还是那副日照金山的模样——盛满了太阳,却依旧冰川寂静。 陆燃春当时低头,吻了一下他紧绷的小腿,慢条斯理地说:“宝贝,你想死啊。” 宋烬野的声音很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大概不会。” 四个字,愣是让陆燃春梗着一口气,三天三夜没让他离开那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痕迹。 宋烬野就是这样。一张嘴,有时候在无形之间,毒得要命。 现在—— 陆燃春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小小的、僵硬的人,忽然有点想笑。 他把地笼顺手递给摄像师,空出手来,把宋烬野从扛着换成了抱着。单肩扛着不舒服,他知道。十四岁的陆燃春身高已经蹿到一米七七,抱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轻而易举。他还掂了掂,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怎么不说话了?” 宋烬野紧绷着嘴,不看他。两只小手攥着草鞋,努力地想离他远一点——可惜被抱着,无处可逃。 第9章 陆燃春09. 真的好可爱哦。 不说话也没关系。 反正,来日方长。 陆燃春仿佛没有自知之明:“不说话也成,那就听我的安排。” “我要下来。”宋烬野倔强的开口,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陆燃春,有那么一点微末的水光流过。 一双小手紧紧的拽成拳头,就是被欺负到无路可退,他好像也不懂得该这么示弱,语气还是强硬。 在宋烬野这样的眼神里,陆燃春慢慢的停下脚步,最后,弯腰,把宋烬野放下来,半蹲在他面前,好好说:“我没有恶意,你衣服都湿透了,穿着湿衣服会生病,我们去把衣服换了,好吗?” 或许是陆燃春表现的温和良善,又或许是陆燃春眼里是真的有关心,不是嘲弄也不是恶意,宋烬野有些不安的后退了那么一点点,低着头,小声说:“衣服才洗了,没干。” 第4章 所以,没有干衣服可以换,不用回去。 陆燃春没有表示出半点异常,嘴里随意蹦跶出几个字:“我有啊,我把衣服借给你,你带我去抓小鱼,我们等价交换,你想想这是不是很划算?” 宋烬野看他,微微偏头,用小脑袋瓜沉思片刻,最后败在年龄阅历不够下,掉入陆狐狸的‘陷阱’里:“好。” 陆燃春高兴了,雄赳赳气昂昂的牵了牵宋烬野的小手,扶着他让他把鞋子穿上,他们去他临时的窝点。 摄像师把镜头对准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在田间小路,两边青禾漫漫,还真有点田野温情。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陆燃春故意找话题聊。 宋烬野即使小,那性格也是很见端倪,开口就是少少的两个字,仿佛多说一个字是svip会员价似的:“蛋黄。” “…蛋黄酥的蛋黄?”陆燃春猜,这应该是小名吧。 5年来连宋烬野的小名叫蛋黄都不知道。 他可真失败。 陆燃春心里酸涩一瞬,随后被那颗强大到无可比拟的心脏摒弃,他就是要和宋烬野死磕到底。 宋烬野眼里划过一丝迷茫,蛋黄酥是什么? 他不做声。 陆燃春有点心有不甘的继续问:“那你大名叫什么?” “蛋黄。” 陆燃春:“?” 陆燃春快速想起当初调查到宋烬野的情况,10岁那年秋天出现在孤儿院,建档时就是宋烬野这个名字,10岁之前简约的有一行介绍。 生于宁城,家贫黑户,被丢弃。 是,在进入孤儿院之前,没有名字吗… 霎时间,陆燃春心里又酸又涩,他老婆小时候过的那么苦,好不容易把自己照顾长大了还遇见他这么个混蛋… 陆燃春转念‘自欺欺人’,遇见他这个混蛋好歹只吃爱情的苦,其他的苦是沾都不用沾,也不对,没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bb说爱他嘛… “你的名字?”宋烬野等了好久都没等到陆燃春的下一句话,他纠结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问出这一句话,整张小脸紧绷的厉害,如果没得到答案,他大抵不会在和陆燃春说一句话。 第10章 陆燃春10. 陆燃春走在他身后,只能看见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他随口答:“小三。” 摄像师脚步微顿。 专业的素养让他稳住了机器,但直播间已经炸了: -神特么小三??介绍名字是这么介绍的??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我以后没法直视“小三”这个词了 -陆燃春:大家好,我是小三。宋烬野:? -不是,你们没发现吗,这小三刚才扛人的时候还挺温柔的 -笑死,从此以后陆总在小野心里就叫小三了 蛋黄酥是什么,宋烬野没听过。但“小三”这两个字,他在村里听过太多次了——骂人的,不好的。 他下意识“啊?”了一声,随即飞快地用小手捂住嘴。 眼珠转了转,又松开手,很小声地问:“……不能是小四吗?” 摄像师嘴角疯狂抽动:“…………” “不能。”陆燃春低头看他,难得耐心地解释,“小四是别人。” 陆家这一代,从政、从军、从商各有一位继承人,排下来就是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他是商脉继承人,所以是“三”。 但这些弯弯绕绕,没必要跟一个小孩讲。 “我喜欢鹿,”他换了个说法,“你叫我陆哥就行。” 宋烬野又不吭声了。他埋着头,脚下加快了一点,跨过一丛茂盛的野草。 弹幕继续欢乐: -姓赵的:呵,我喜欢钱,叫我钱姐就行 -姓方的:嘿,我喜欢皇帝,叫我陛下就行 -姓田的:哈,我喜欢工作,叫我老公就行 -姓钱的:哟,我喜欢美女,叫我美女就行 -姓王的:我喜欢隔壁,叫我老王就行 -姓艾的:我喜欢情,叫我艾情就行 -姓甄的:我喜欢香,叫我甄香就行 -姓郝的:我喜欢事,叫我郝事就行 -姓胡的:我喜欢说,叫我胡说就行 -姓吴的:我喜欢料,叫我吴料就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喊叫—— “俩惺惺相惜的土包子!” 苏少仪怕再挨一拳,特意绕了远路,站在另一条田埂上扯着嗓子喊。 可惜,那条路上的两个人,一个在看后脑勺,一个在看路,没一个搭理他。 直播间弹幕刷过一片: -苏少仪:我超凶! 李三: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真的好努力在刷存在感,努力到让人心酸 -这孩子的智商是不是跟着体重一起涨不上去了 -建议苏少仪也下田插秧,插完就不跳了 -他爸妈到底犯了什么错要生这么个玩意儿 -苏少仪:我恨你们所有人! 所有人:好的你继续恨 -不是,他到底几岁啊,这心智发育程度令人担忧 “…苏少仪,你能安静点吗?”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开口。 “呵,你算哪根——” “你爸那边我汇报了,”工作人员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增加一个星期。” 苏少仪原本只用在这里待一个月。现在,变成一个月零一个星期。 他整个人都蔫了。 但蔫了两秒,又跳起来怪叫:“凭啥?!是他打我!又不是我打他!怎么又是我倒霉?!” 第11章 陆燃春11. 工作人员虚伪地扯了扯嘴角:“被打了多找找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努力健身?肌肉长没长?他怎么光打你不打别人?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屁!”苏少仪双手抱胸,冷笑一声,笃定地颠倒黑白,“那装货就是个暴力狂!你没看见他一脚把农村小屁孩踹水里了么!” 少数的观众看着他的德行都帮他父母感觉到亚历山大。 弹幕再次刷屏: -他是不是瞎??刚才明明是那小屁孩自己吓跌进去的 -苏少仪:我选择性眼盲,我骄傲 -这扭曲事实的能力,以后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建议节目组给他加个“睁眼说瞎话”挑战赛 -他爸妈看直播了吗?血压还好吗? -这孩子是真的需要改造,不是那种综艺剧本的改造,是真的回炉重造那种 -饿他!让他下地!除草!喂猪!捡牛粪! -把苏少仪扔进猪圈,让猪来教育他怎么做人 -猪:这活儿我不接 -问题这么大的青少年,确实是少见。少见得像大熊猫。 -大熊猫:晦气,别拿我跟这玩意儿比 -有一说一,他的确需要改造。 -饿他,让他下地,除草,喂猪。 -问题这么大的青少年,的确少见。 《种地吧》的宿舍条件在村里可以说是条件最好的地方,墙壁粉刷的洁白,地面铺着木地板,整洁干净,有冰箱,有空调,空调还一直开着冷气十足。 院子里也铺上水摩石,排列的花纹大气庄重。 当宋烬野来到这个院子里,就站在篱笆圈起来的院门口,不愿意动腿迈进去。 年少的陆少爷可能没耐心去读宋烬野的心思,但重生前的陆总一门心思专研宋烬野的心思,面对这稚嫩的、单纯的、还不大懂掩饰的宋烬野,陆燃春看着宋烬野的不愿意。 还是那句话,该强硬时真得硬。 即使是这么想的,陆燃春却弯下腰,耐心的问:“怎么停下了?” 宋烬野摇摇头,很少有人会弯腰看着他说话,这让他很不适应,细嫩的指尖揪了揪湿哒哒的衣角:“我在这里等你。” 陆燃春笑了,故意笑的如狼外婆恐吓小红帽一样:“不行哦,我们是要换衣服,在这里等我的话,你换衣服的画面会被很多很多人看见呢。” 他不经意的牵起宋烬野垂落在身侧的下手,宋烬野身体又僵硬起来,陆燃春却没有松开,反而是得寸进尺的捏着宋烬野的之间。 小男孩的指甲剪得很短,近乎贴着肉,这样反而没有泥垢在指缝里,看着很干净。 陆燃春提点这小小的人:“好看的男孩子也要有保护自己的意识哦。” 宋烬野乌沉沉的眸子盯着陆燃春,轻轻转了转,然后,蹦跶出三个让陆燃春垮脸的字。 “你坏人。” 陆燃春:“………” 摄像师手又抖了抖。 直播间观众笑麻了。 -你以为,你在教他,实则,他在提防你。抽烟.jpg -小蛋黄站在大气层。 -小三,你这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第12章 陆燃春12. 宋烬野抿着嘴角,倔强地不说话。 沉默像是他的答案。 陆燃春的眼睛却忽然眯了眯。 下一秒,他单手捞起宋烬野,大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第5章 宋烬野整个人都僵住了。那种熟悉的、无处可逃的僵硬感再次席卷全身——像一块石头,硬邦邦的,连呼吸都忘了。 陆燃春头也不回,只丢给摄像师一句:“我们要换衣服,别跟过来。” “好的。”摄像师求之不得,当即把摄像机往地上一搁,原地摸鱼。 镜头摇晃着,远远框住那方小小的院落。有风穿过门廊,隐隐传来一声—— 砰。 门关上的声音像砸在宋烬野心口上。他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陆燃春的房间,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狗窝都不如。但对于宋烬野而言,这是他见都没见过的“奢侈”。 他被轻轻放在一张沙发上。 沙发太软了。软得像云朵,像棉花,像一切没有形状的东西。宋烬野坐下去,整个人往下陷,找不到着力点。他晃了晃,努力稳住自己,脊背僵直,一动不动,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又拼命抗拒。 那模样,可怜得让人心软。 陆燃春蹲下来,声音放得很低很缓:“别扭的小朋友,哥哥真不是什么坏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宋烬野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陆燃春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一戳。 那摇摇欲坠的小身板应声倒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沙发太软了,他挣扎了一下,竟然爬不起来,手脚乱划的样子像一只翻不过身的小甲虫。 陆燃春没忍住,闷笑出声。 他伸手,温柔地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乖乖别动,去给你放热水洗澡。” 宋烬野的眼神滞了滞。他握成拳的细弱手指,轻轻地、压抑地颤抖着。 片刻后,已经转身的陆燃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 “哦。” 陆少爷的房间虽然简陋,基础设施还是有的。淋浴加浴缸,但陆燃春还是觉得这地方寒酸得没法下脚——委屈他小小的老婆了。 热水放了三分之一。陆燃春一脸嫌弃地把毛巾直接丢进浴缸里。他翻了翻自己的衣服,挑了件最软的t恤——这件给宋烬野穿,能当裙子。 一切准备就绪,他把宋烬野带进浴室,耐着性子把东西一样一样指给他看:这是热水开关,这是凉水,这是毛巾,这是香皂,衣服放在这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至于宋烬野洗不洗,陆燃春不去想。他打开房门,冲远处的摄像师招了招手。 摄像师颠颠儿地跑过来。 “去找一套童装来。”陆燃春说。 摄像师瞄了他一眼,少年眉眼生得凌厉,此刻难得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情。摄像师鼓起勇气:“李同志,这是您自己的任务,按规定不能外包……” 陆燃春眼睛微微眯起。 摄像师的声音在他目光里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消音。他低下头,不敢直视这双忽然有了压迫感的眼睛。 第13章 陆燃春13. 今天陆总心情好——碰见老婆了,心情能不好吗? “这样,”他的语气松下来,“半小时任务,换你弄来两身童装。新的,合身的。” 摄像师大喜。 自打来这个破地方,陆少爷就把“摆烂”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整天不是跑步就是打游戏,任务?爱答不理。干活?高冷拒绝。节目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居然主动说要完成任务? 少爷要摆烂,他们能怎么办,这个祖宗是既不能打,也不能饿,还不能骂,如今,终于守株待兔逮到时机! 摄像师谨记家主嘱托,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不行,得半天!” 谁知道,陆燃春随意摊开双手,毫不在乎:“那谈崩了,这小孩有没有衣服穿关我什么事呢。” 他转身就走,那姿态洒脱得很:“曾经,我想当一回好人,可惜咯…” “诶诶诶!成交成交成交!半小时就半小时!”摄像师慌了,忙不迭把底牌亮出来。 然后,被狠狠地拿捏。 在‘赌注’中,永远也不要被发现底牌,否则,败局已成。 “20分钟内。”陆三公子轻描淡写的给摄像师加大难度,还有点不情不愿。 摄像师咬牙:“行!” 抗上摄像机,他就是摄像师,放下摄像机,请叫他宫助理。 “顺便,把这小孩的家庭摸清楚。”陆三公子随口一说,倨傲,懒散,似发现一个‘好玩’的玩具。 宫助继续咬牙认下:“成!” 陆燃春慢悠悠的转回身来,他走到宫助面前,明明少年比成熟男人矮了一大截,男人无形的气场节节败退,少年居高临下,很直白的给人一种这样的强烈的视角冲击。 宫助微微一低头。 陆燃春为他加油:“要快点哦,别在我对他失去兴趣之后。” “明白!” 宫助走到院子外注视着院落,按下耳麦,直接发布命令:“两套9岁男孩童装,15分钟送来。” 滋—— 耳麦里传来声音:“收到。” 宫助看见陆三公子双手抱胸站在屋檐下,不知道在望什么,大抵是闲出霉的少爷终于找到点乐子吧:“调查出蛋黄的资料。” 陆家选择这个村落,自然是将这个地方底细给摸清楚了,不然怎么敢把陆家金尊玉贵的少爷直接‘丢’这地方。 一句话下来,名为[蛋黄]的寥寥资料就被从厚厚一沓资料中,被调出。 - 宋烬野在开始暖灯的洗手间里呆呆傻傻站了好久一会,像是不确定的四周望了望,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他像一只小小的麻雀一眼慢慢的靠近那洁白的大浴缸。 浴缸真的很大,双人浴缸,宋烬野有点迟疑的蹲下,没脱衣服,只小心翼翼伸手去触碰缸里的热水。 很暖。 伸手拨了拨,水荡起波纹。 宋烬野小幅度偏头,眼睛亮了起来。 陆燃春支起耳朵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别误会,他虽然是有点变态,但还没变态到对一个幼童下手。 这支起耳朵纯属就是怕他这失而复得的小bb,一个没注意到出了什么闪失。 第14章 陆燃春14. 譬如,被水呛到了,地面太滑不小心摔一脚,嗑到头了,等等涉及生命危险的意外… 陆总操碎了心,都想来根烟解忧愁。 可惜十五岁的身体没这待遇,他只能干坐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直到宫助带着东西推门进来。 一大袋童装,还有一份资料。宫助双手递上自己的手机:“少爷,查到了。” 陆燃春接过来,漫不经心地翻。 宫助在一旁悄悄观察他的神色——平淡,懒散,眉梢微微耷拉着,好像在说“就这?没什么意思”。 宫助心里叹了口气。 他刚才看过那份资料了。 姓名:蛋黄 年龄:10岁(约) 生日:5月20日(推测) 家庭成员:外公,外姑婆 备注:母亲未婚先孕,父亲不详。母亲后另嫁,孩子被送回汶村由外公抚养。暑假外姑婆进城带孙子,蛋黄独自坐绿皮火车来此帮忙看家——喂猪、喂鸡、照看庄稼。这是第三次来。 宫助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是个可怜的小孩。 希望能得少爷一丝怜悯,改变这悲惨的命运。 陆燃春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汶村。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眼睛里。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宋烬野十岁之前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黑户——意味着即使去过村里的小学,也不会留下档案。 他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宋烬野会在那年秋天出现在宁城孤儿院。 因为汶村。 今年夏天。 7月4号。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一场地震。 陆燃春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夏天地震? 好像是…… 他缓缓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钟。 7月4日。 下午2点27分55秒。 电子钟的秒数在跳。 56。 57。 58。 吱—— 窗外忽然落下一只夏蝉,嘶哑地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59。 陆燃春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出去。”他忽然开口。 宫助正靠着墙根摸鱼,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走——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执行就对了! 砰。 房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像倒计时。 碰—— 房门关上。 “小蛋黄,想亲人吗?” 陆燃春的忽然出声把宋烬野吓得抖了又抖,他正在换干净又香香的衣服,听见声音,宋烬野吓得一抖。他下意识把已经套了一半的衣服又脱下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第一时间把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确认没有危险。 第6章 暖灯下,,身体紧绷的厉害,宋烬野背后的青紫长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过了片刻,宋烬野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问题,又慢吞吞的把衣服开始望自己身上套:“不想。” 陆燃春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意外,能让宋烬野一个小孩跑这么远来帮别人看家的外公多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王八蛋一个。 还把他的宝贝饿得瘦瘦巴巴,风一吹就要倒似的,看的他心都碎了。 “成,看来我们暂时没有共同话题。” 第15章 陆燃春15. 其实陆燃春知道,只要宋烬野说一句想,他就会用尽方法去保住宋烬野外公的命,给予那老王八蛋最快的救援,最昂贵的医疗。 现在嘛,死了清净。 “………” 宋烬野刚换上过渡一下的‘裙子’走出来,陆燃春就把一套柔软的衣服塞他怀里,让他回去换上。 宋烬野呆呆的抱着干净崭新的衣服愣了一会,然后抬头看望陆燃春,一张小脸看起来… 有着淡淡的人机感,这是陆燃春的评价。 “…小鱼不够。”宋烬野认真说。 “唔。”陆总哄小孩:“今天的小鱼不够,那就明天,后天,直到某一天你说够。” “好。” 年纪小的蛋黄宝宝就这么被‘陷阱’越套越牢。 陆燃春被宋烬野带着去下地笼抓小鱼,摄像师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眼见宋烬野下完地笼就返回村头的一栋房子。 红砖二层楼房,有些陈旧。 宋烬野踮起脚尖用钥匙打开院门,陆少爷很没有主人不请就不能进的觉悟,是大长腿矜贵一迈就跟着进去。 他还没扫视完成,宋烬野就背上一个有他人一半大的背篓撵他:“出去。” 陆燃春看着小小的人背着大大的框,怎么看怎么碍眼,刚一伸手,宋烬野就和兔子一样,蹦的离他两米远。 “………”陆燃春:“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宋烬野:“割猪草。” 他像是防贼一样,贴着墙壁挪到门口,像一直钱包的小刺猬,迈着小腿然后出院门,一只手扒着门槛把小脑袋探出来。 宋烬野的五官生的近乎找不出一点瑕疵,小小的脸上,乌沉沉的眼睛好似很认真的在看着陆燃春,小声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卧槽!好可爱,小三快答应他! -去去去!姨姨陪你去!别说割猪草,就是割仙草都可以! -小三!我劝你识好歹一点! 网友们都顶不住,更不要说陆总这个脑壳有些不正常的男人,但他性格又着实有些恶劣,凝宋烬野两秒,才矜贵的点头:“本来是没兴趣…” 陆燃春声音一顿。 因为宋烬野在听见,没字时,转身就走,那小小的背影,走的没任何留恋。 “我去。”陆燃春不继续装了,迈着长腿跟在宋烬野身后。 -真逗,大少爷脾气的某某好像遇见克星了。 -他真是种田文里的…极品,还是我文枝宝宝好,在勤勤恳恳的翻田 。 -楼上,别拉踩,爱那谁就去看文枝机位。 日暮西山,晚霞烧红,宋烬野在河边割满一背篓的猪草,又将放小河里的地笼拉起来,今天的运气好像被眷顾了一样。 地笼里抓了好条小鲫鱼,以及几只龙虾和螃蟹,陆燃春虽然看不上这点东西,但还是夸他,给情绪价值:“哇哦,蛋黄宝宝好厉害…” 宋烬野看他一眼,像看500的一半。 陆燃春:“………” 幸好,这一眼没被摄像师收入镜头,别人不知道他被鄙视。 宋烬野闷声解释:“这里比较远,村里的小孩一般不会来这里,所以抓的东西比较多。” 第16章 陆燃春16. 他把这些用草绳仔细系好——小鱼、螃蟹、龙虾,一只一只被牢牢绑成一串。宋烬野蹲在那里,认真地收拾着,小手动作麻利又熟练。 陆燃春没有看那些鱼虾。 他在看宋烬野的手。 那么小的一双手,指节分明,却已经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茧子。割猪草、下地笼、喂猪喂鸡——这双手做过太多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事。 “给你。” 一只小手忽然伸到他面前。那串绑得整整齐齐的鱼虾,被递了过来。 陆燃春愣了愣。 他抬起眸,望进宋烬野的眼睛里。 还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漆黑、微静,像山间深不见底的水潭。和长大后的宋烬野一模一样——倔强,执着,深邃。 下地笼不让他插手,割猪草也不让他插手。那么小,却那么倔强又强势。可现在,却把辛辛苦苦抓到的东西,全给了他。 陆燃春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爱的宋烬野——是从淤泥里挣扎长出来的人间霜花,是高不可攀的天山白雪,是紧抓不到的世间长风。 那么,如果他改变宋烬野的命运,让他不再经历那些苦难,他还会是那个宋烬野吗? 如果自己缔造出一个不一样的宋烬野—— 他会爱这个不一样的宋烬野吗? 他爱的,究竟是谁? 不一样的“宋烬野”,真的还是宋烬野吗?还是说,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替身? 陆燃春觉得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问题,真有病。 可它就是这样冒出来了,堵在那里,让他找不到答案。 直到这一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脸,看着他明明倔强却还是把鱼虾递过来的手—— 那个矛盾的问题,轰然破碎。 有些人,灵魂的底色,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现在的是宋烬野,未来的也是宋烬野。都是他喜欢的那个宋烬野。 苦难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经历,却改不了一个人的本质。 陆燃春的嘴角浮起浅笑。他接过那串鱼虾,声音温和得不像自己:“谢谢。” 顿了顿,又说:“作为报答,我帮你把这些带回去。” “不——” 宋烬野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陆燃春已经起身,一手拎起地笼,一手提起那个对他来说大得夸张的背篓,大步流星地走了。 背篓在他手里轻得像片羽毛。 摄像师特聪明地把镜头对准陆燃春的背影,留宋烬野一个人在画面角落里发愣。 弹幕嗖嗖飞过: -别说,这一下子还怪有蛮力的啊 -这是男友力……啊呸,大哥力! -小三,虽然你好吃懒做,但你长得帅啊;虽然你脾气大,但你偶尔也有良心啊;虽然你会打人,但你扛东西是真有一把子力气啊 -虽然我不喜欢你的德行,但我看好你的脸啊! -把镜头切回去!我想看小蛋黄什么表情! -+1,想看勤奋小孩的反应 宋烬野在原地站了两秒。 他抿着嘴唇,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 第17章 陆燃春17. 然后—— 追了上去。 也不吭声,就那样抿着唇,跟在陆燃春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 村落里升起袅袅炊烟,暮色渐浓。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大的那个大步流星,小的那个紧紧跟着,像是怕被落下,又像是单纯地不想被落下。 快到村口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从前方跑过来。 是个小男孩,看起来比宋烬野大一点,脸上带着惊喜的笑。 “小宋弟弟!” 这一声喊,成功的吸引陆总的注意力,他终于屈尊降贵的把放在宋烬野身上的注意力分一点给这个迎面跑来的小孩身上。 穿着干净得体的衣服,深蓝色小衬衫,白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长着一张肉嘟嘟的娃娃脸,一看营养就不错。 这小男孩跑到宋烬野身边,笑的灿烂如花,完全是哄小孩的口吻:“小宋弟弟,好久不见啦,我和你外公一起来看你啦,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哦~” 陆燃春最先得出结论,这小孩丑死了。 然后抓住重点,这小孩把宋烬野的外公带来了,本该死的人,没去死。 这意味着,变故。 变故的目标是宋烬野。 陆燃春的眼神依旧漫不经心,轻飘飘的落到宋烬野身上,想知道这小孩和宋烬野是什么关系。 宋烬野有些缓慢的抬头看眼前这个小男孩,看了有几秒,才说:“哦。” 一股浓浓的人机感,字好像又贵了不少。 林禾繁见宋烬野搭理他,心里一喜,敷衍的和陆燃春打个招呼“哥哥好”,就无视陆燃春和宋烬野拉近乎:“小宋弟弟,你应该记得我叭,毕竟我们才分开几天,我是你家隔壁的禾苗哥…” “我不姓宋。”宋烬野忽然打断林禾繁的话,小脸一本正经,他甚至还把两只手互相揣了起来,避免被林禾繁触碰到。 第7章 “啊?”林禾繁有一瞬间的迷茫,瞬间反应过来,故作天真无邪的说:“可是你外公,不姓宋吗?” 宋烬野:“他姓瘸。” 他想了想又补充:“叫老瘸头。” “………”陆燃春沉默,这小小的蛋黄可能不是傻,而是单纯的不知道老瘸头姓什么,又懒得去追究吧。 -小蛋黄呐,有没有可能,老瘸头只是一个外号? -蛋宝,有没有可能,你外公姓宋? -小蛋黄呆呆的,想挼。 林禾繁的眼神忍不住微妙一瞬。 他真的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穿错书了,明明宋烬野作为《烬野无渡,自做舟》中的男主,那叫一个智商超群,少年天才逆风翻盘,寒门子弟扶摇直上,最后成为一代大科学家,风光无限,万万人之上,震撼一个时代。 林禾繁依旧记得故事开头的那段话。 ———我叫宋烬野。 苦海无渡。 你会焚烬苦难。 你寻人生旷野。 你要化舟上岸。 苦难并不值得歌颂,值得歌颂的是从苦难中拯救自己的你——— 林禾繁喜欢宋烬野这个男主,即使《烬野无渡,自做舟》并不是当下流行的纯,书里有不少的遗憾,他依旧挺喜欢这本书,喜欢宋烬野这个男主。 第18章 陆燃春18. 林禾繁能记得男主外公的名字,纯粹是因为那名字太有辨识度—— 宋且行。 且行且珍惜的“且行”。 你看,这种名字,能没印象吗? 所以当林禾繁发现自己穿进这本书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惊恐,而是狂喜。他掰着手指头算时间——地震还有几天,男主外公会死在这场地震里,然后男主才会被送去孤儿院,开启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但那是原著。 现在他来了。 林禾繁第一时间疏散了自己全家,顺带把男主外公也保了下来。他顶着邻居的身份,天天往宋家跑,刷存在感,刷好感度,刷得那叫一个卖力。 他的计划很清晰:与其自己努力,不如狂卷男主。 等以后男主功成名就,他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里那只最肥的鸡犬! 但—— 林禾繁看着眼前这个呆呆的小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宋烬野怎么看起来……这么…… 迟钝? 他刚才喊那声“小宋弟弟”,这孩子愣了两秒才扭头看他。问他话,也要等半天才蹦出一个字。整个人活像系统丢失了语音包,发个消息都得卡顿好几秒。 林禾繁默默抹了一把脸。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才符合人设啊!作为能震惊一个时代的科研型起点草根男主,智商肯定全点到科研上了!原著里也没写男主情商高,只写了他死脑筋。 呆呆的。 很正常! 对,很正常! 林禾繁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他小手一挥,心里既激动又带着点微末的崇拜——这可是未来的大佬啊!现在不舔,什么时候舔? “这不重要!”他的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真诚,“重要的是你外公来了!在家等你呢!快跟我回去见他!” 宋烬野看着他,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 “哦。” 还是那个字。不冷不热,不多不少。仿佛多说一个字就是svip会员价,而这人连vip都不是。 林禾繁也不在意,高高兴兴地领着宋烬野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发现那个扛着背篓的大帅比跟他们同路,便自来熟地凑过去找话题:“这位小哥哥,你是小宋弟弟的朋友吗?” 陆燃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垂眼看了林禾繁一眼,反问:“你是他朋友?” “是的呀!”林禾繁拍拍胸脯,大方承认,“我们打小就是邻居,我看着小宋长大的!” 砰—— 地笼和装满猪草的背篓被随意丢在地上,溅起微末的灰尘。 陆燃春弯了弯嘴角,那笑容看起来“好脾气”极了:“喏,这些都是你‘朋友’的东西。帮忙拿回去吧。” 摄像师的镜头抖了一下。 林禾繁低头,看着那比他膝盖还高的背篓,又看看自己单薄的小身板,再看看旁边宋烬野比他还瘦小的个头—— 眼神有一瞬间的扭曲。 这玩意儿是宋烬野的?! 不是那个拍节目的帅比的东西吗?! 宋烬野没有看林禾繁的表情。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弯腰把地笼捡起来,放在猪草上面。然后他蹲下去,试图自己把背篓背起来。 背篓太沉了。他小小的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稳住。 陆燃春就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漫不经心,高高挂起。 第19章 陆燃春19. 林禾繁看着宋烬野那小小的一只蹲下去试图背起背篓,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背得动?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这可是未来震惊世界的大佬啊!要是现在被背篓压坏了怎么办?自己的富贵梦不就碎了吗? 心一横,牙一咬,林禾繁大义凛然地冲上前,一把推开宋烬野:“我来背!小宋弟弟你还小,背不动的!” 宋烬野被他推得踉跄一步,站稳后抬起头,乌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林禾繁弯腰,咬牙,背上背篓—— 好重啊啊啊啊!!! 这不为难他这个废物大学生吗!! 他被压得踉跄两步,小腿肚子直打颤,一张脸憋得通红,却还要对着宋烬野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哥、哥哥我厉害吧……别羡慕……以后你会更厉害的……” 宋烬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看路。 “你上次说,”他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我会被背篓压死,你不会。” 林禾繁:“?”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原身这么恶毒的吗?对着这么小的孩子说这种话? 他憋了憋,硬是憋出一句:“……我那是关心你,你可能记错了。” 然后他飞快地转移话题,把脸转向扛着摄像机的师傅:“叔叔,你扛着这个是在拍什么呀?” 摄像师:“直播节目。” 林禾繁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路跟着他们、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帅比,真诚发问:“帅气男模农村一日游?” 摄像师的嘴角抽了抽:“……种地发家。” 林禾繁看向陆燃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就他? 种地? 发家? 陆少爷接收到那个眼神,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没说话,继续跟着他们晃悠。 红砖小楼到了。 院门大开,宋烬野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抬腿跨进去。 院子里,一个老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他一条腿不自然地蜷着,身旁靠着一根磨得光亮的拐杖。听见动静,宋且行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林禾繁身上——和他背上那个巨大的背篓。 老人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个没心肝的小杂种!” 骂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尖锐刺耳,“自己的东西还要别人来帮,是断手断脚了——” 他骂到一半,手里的拐杖已经朝走近的宋烬野挥去。 院子不大,宋且行就坐在门口,距离太近了。 那根拐杖带着风声落下。 宋烬野甚至没有抬头看。 他只是熟练地—— 抱头,蹲下。 那个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又熟练得像练习过千百遍。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手臂紧紧护住脑袋,脊背弓着,等待着熟悉的疼痛落下来。 他听过好多次别人说,外公以前是个脾气温和的人。是被他母亲害得断了腿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这些话他听不太懂。他只知道,有残疾的人心里是扭曲的,会朝能欺负的弱小发泄无力。 这是他挨了无数次打之后,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 但这一次—— 第20章 陆燃春20. 等了很久,熟悉的疼痛没有落下来。 宋烬野悄悄抬起头。 逆着光,他看见陆燃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那个城里来的少年,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抬起来,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抓住了那根拐杖。 赋予疼痛的拐杖。 被攥在半空中。 没有落下来。 宋烬野蹲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 阳光从陆燃春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微微垂着眼,神情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那只手,却纹丝不动地攥着那根拐杖,像攥着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 第8章 在宋烬野的角度,只能看见陆燃春的下颚线。 锐利。带着某种他不认识的锋芒。 好像……有点太锐利了。 “不要!” 林禾繁的声音炸开在院子里。 他看见那根拐杖挥下去的那一刻,看见宋烬野那么小一个孩子,熟练得像本能一样抱头蹲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 犯大错了。 这样的家暴男,不该救的。 他就该死在那场地震里。 “哪来的毛孩子管别人家的家事!”宋且行的拐杖被抓住,抽不回,只能瞪着眼怒视眼前这个少年,嘴巴里蹦出挖苦的话,“赶紧离开!你爸妈没教过你饭点不要在别人家待着吗!” “教了。” 陆燃春的声音很平静。 他垂着眼看这个干瘦的老人,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在看见那根拐杖挥向宋烬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给这个人判了刑—— 死刑。 虽然说起来很惺惺作态,但和宋烬野在一起的那五年,他没动过宋烬野一根手指头。也没让别人动过。 即使宋烬野有时候说的话,能把陆燃春气得心里扭曲。 但那又怎样。 那是他的人。 “我爸妈说了,”陆燃春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明朗又恶劣,像最无辜的少年说着最残忍的话,“做人,要见义勇为哦。” 尾音落下的瞬间,他绕开蹲在地上的那小小一团,把夺过来的拐杖随手一丢—— 抬脚就踹!! 下一秒,宋且行的身体像破布袋子一样飞出去,狠狠撞在三米外的墙上,又弹落到地上。 他蜷缩着,捂着腹部,发出呼天喊地的哀嚎。 林禾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陆燃春——哥们,你也太勇了吧?!当着镜头的面踹老人?!不怕形象破碎星路坍塌吗?! 陆燃春没有看他。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周身镀着一层金边,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又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张扬。肆意。不可一世。 宋烬野还蹲在地上。 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逆着光,轮廓被阳光模糊成一片,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和另一幅画面重叠在一起—— 雨夜。 泥水。 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只有0.5秒。快得像是错觉。 第21章 陆燃春21. 宋烬野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揉了揉脑袋。他想不通脑子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画面。 是做梦梦到过吗? 还是…… 他说不清。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弹幕在那一脚之后彻底炸了。 -虽然我觉得打老人挺不好的……但请再补一脚!谢谢代踢!! -骂得那么难听,拐杖说挥就挥,小蛋黄才多大?!比很多成年人加起来都能干,凭什么打他!他做错什么了?! -那么大的背篓,那么小的人,他怎么背得动啊!!! -小蛋黄抱头蹲下的那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这得挨过多少打才会这样…… -小三!!!快!!!再踢两脚!!!替曾经的我们报仇!!! -我不管这是直播,我不管什么尊老爱幼,我只想看他再踹一脚! -+1 -+10086 摄像师的镜头抖了抖。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3秒——眼见陆少爷踹完一脚之后不但没收手,反而有些意兴阑珊地继续朝宋老头走过去—— 他当机立断,伸手,掐断了直播信号。 -?????? -?????????? 满屏的问号像雪崩一样涌出来。 弹幕疯了。 监制团队第一时间把情况上报总导演。总导演正端着茶杯养生,听见“直播殴打老人”“看样子还要继续打”这几个关键词,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滚下来,茶杯摔得粉碎。 “什么?!快带我去!!” 他屁滚尿流地往外冲,身后跟着一长串工作人员,浩浩荡荡朝红砖二层小楼狂奔。 节目要是出人命,他就完了! 那个李三——可是终极大老板亲自塞进来的人!李三要是出事,他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与此同时,红砖小楼的院子里。 伴随着轻微的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错位的声音——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响起。 “啊——!!” 宋且行的脸扭曲成一团,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诶呀。”陆燃春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没看到脚下的东西,不好意思啊。我是想扶您来着……” 他嘴里说着温和的、不好意思的话,脚上却在用力地、一点一点地碾压。 像是在找最精准的落点。 宋老头的哀嚎愈发凄厉,穿透院墙,传入左邻右舍的耳朵里。 林禾繁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那个少年站在阳光下,眉眼舒展,神情无辜,脚下的动作却残忍得像在碾一只蚂蚁。 恶劣。 残忍。 乖张跋扈。 林禾繁觉得自己的头皮在发麻。他一个二十岁的清纯男大,怎么会被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孩吓成这样? 错觉错觉错觉…… 错觉个铲铲! 这小孩哥就是好吓人!!!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开口:“那、那个……大大小哥……” 声音都在抖。 “好像来人了……”他指了指院门外隐约可见的人影,“你要不……先高抬一下意外落点的贵脚?” 第22章 陆燃春22. “小杂种!你就看着他作践我吗?!” 宋且行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嘶哑、扭曲,带着绝望的怒火。他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可那个踩着他的少年充耳不闻,甚至还有闲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宋且行疼得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拼命扭头,瞪向院门口那个蜷缩着的瘦小身影—— 宋烬野还是蹲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与世隔绝。 “啊?” 被喊到名字,宋烬野慢吞吞地抬起头,人机似的应了一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眨了眨,然后—— 他把原本抱着头的两只小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继续一动不动。 和身后的院墙完美融为一体。 林禾繁:“………” 男主。 你好萌。 摄像师:“………” 镜头抖了抖。 陆燃春别开眼。 是那种,有点没办法的、拿你没办法的、带着几分无奈的—— 宠溺。 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脚,偏头看向摄像师,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镜头还好吗?” 摄像师拿捏不准这位少爷是想好还是想不好。他戏精附体似的低头看了一眼机器,然后“惊讶”地发现:“哎呦,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 陆燃春的眸光冷下来。 “接好它。” 画面重新出现在直播间的那一刻,左邻右舍也成功跑到现场。乌泱泱一群人涌进院子,七嘴八舌地围着陆燃春质问。 陆燃春挂上一副见义勇为的得意神情,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当然是经过他精心剪辑的版本。 封建“圣母”登场了。 “哎呦喂——”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拍着大腿,嗓门尖利,“你这个小伙子也是的!不就是打孩子嘛!哪家孩子没被打过的呀!这都是正常事!你怎么能打老人的嘞!这不是要老瘸头的命嘛!” 陆燃春微微挑眉。 他忽然觉得,这时候需要一个能言善辩的下属来舌战群儒。 然后他听见旁边有人开口了。 “他的命就是命,小宋的命就不是命了?怎么,多吃几年米,命还金贵些啊?!” 是林禾繁。 他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小脸憋得通红,硬着头皮怼回去。 “这是哪家不懂事的小屁孩!”另一个大妈站出来,叉着腰,“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林禾繁深吸一口气,火力全开: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国家的土地!作为国家公民,我在国家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拥有发言权!你想让我禁言——你家少几把钥匙?你配吗?!”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我懂!你配吗!! -小小的身躯,大大的正义! -好家伙,这是辩论队出身吧 -不要慌!虽然打人了,但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第9章 -谢谢你们,拯救曾经的“我”…… -看哭了,小时候挨打的时候,怎么没人来救我 -小蛋黄蹲下抱头的动作让我破防了 大妈被噎得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野孩子!大人的话也敢顶嘴!” 第23章 陆燃春23. 林禾繁彻底摊牌了,不装了。 他今天就是要当这个喷子精,誓死捍卫眼前这个小可怜·未来大佬的男主。能刷好感的机会不抓白不抓,等以后男主功成名就,他就是头号功臣! “是,你有娘!”他火力全开,小脸涨得通红,“你娘就该把你往死里打!最好打成个残疾人!你怎么没残呢?哦——你妈不够爱你是吧?!” “你——!” 左邻右舍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跟林禾繁吵成一团。唾沫星子横飞,指指点点,你来我往,热闹得像赶集。 渐渐地,没人再关注躺在地上哀嚎的老瘸头了。 陆燃春冷眼看着这出闹剧。人群乱糟糟的,挤来挤去,他瞥见角落里那个还蹲在地上cos石头的宋烬野—— 那么小一团,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踩到怎么办? 他穿过人群,弯腰,伸手,把那小小一团拎了起来。 然后换了个角落,放下。 宋烬野蹲得太久,腿都麻了,被拎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他站稳后仰起头,那张灰扑扑的小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表情。 他小声说:“谢谢。” “说什么傻话。” 陆燃春的声音漫不经心的,手上却不老实。他二指夹住宋烬野的后衣领,轻轻拉开—— 须臾之间,呼吸微窒。 那小小的脊背上,青紫的痕迹层层叠叠,旧的泛着黄绿,新的还带着淤血,就那么交错着、堆积着,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像是无声的控诉。 宋烬野发现得很快。几乎在衣领被拉开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陆燃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他看不太懂。但他本能地觉得,那东西……好像是在为他难受。 “没关系。”他小声说,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习惯了。” 然后他拉回自己的衣领,遮住那些伤痕。还抬起头,对着陆燃春笑了一下。 眼睛微微弯起。 是那种很敷衍的、完成任务似的笑。 陆燃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狠狠拧了一把。 他那么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人。 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五年的人。 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傻宝宝耶。”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怕吓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有关系的。这是虐待儿童,被抓住是会枪毙的。” 他转头,看向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宋且行。 琥珀色的眼睛里,深藏着冷漠和残忍。 院子里的闹剧越闹越大。 导演组跌跌撞撞赶到之后没几分钟,村长也被人特意喊来了。 村长一路上拉着张驴脸,心里一万个不情愿。这破事跟他有什么关系?那个老瘸头又不是他们村的人!现在好了,还要抹黑他们村的形象! 简直,大大滴坏! 不就被打一下嘛,哪个农村人没挨过打?就那个老头子金贵,非得咋咋呼呼的,破坏他们村的形象! 他黑着脸走进院子,重重地咳了一声。 还在咋咋呼呼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封建圣母第一个冲上前:“村长!你可算来了!老瘸头被那个小伙子打了!你快帮他做主啊!” 第24章 陆燃春24. 村长循声望去,凝眸一看这话是谁说的。 哦,周二家的那个缺心眼小儿子。 傻逼。 拉低全村智商。 他冷漠地收回目光,看向地上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老瘸头。这几日他苦心钻研《回家的诱惑》,深得剧中无理取闹的精髓。 “被打了啊?”他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事不关己的敷衍,“来,谁打的他,过来道个歉就成。” “?” 村长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油锅,瞬间炸开了。 “村长!”封建圣母急了,“老爷子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村长眼皮都没抬,继续冷漠输出:“他是瘸子,不被打也爬不起来。” “不是!他好的那条腿好像被打断了啊!” 村长依旧冷漠,甚至带了点不耐烦:“先道歉。没有什么事是一个道歉不能解决的。” ——有的话,那就两个。 弹幕直接笑疯: -我咋觉得这村长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道德美感? -还怪讲礼义的…… -天塌下来都得先道歉是吧? -村长:只要我先堵住所有人的嘴,麻烦就找不到我 -这操作,我愿称之为《道歉万能论》 -道歉能解决一切,那要警察干嘛?哦对,警察来了也是先调解 “成。村长都这么说了。” 陆燃春懒洋洋地开口,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不好意思啊。但我下次还见义勇为。” 这态度,瞬间又点燃了封建圣母的怒火。她张嘴就要喷—— 但陆总没兴趣听她继续废话。 他直接转向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老瘸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问价:“人是我打的,不否认。说吧,想要多少赔偿?” 老瘸头已经痛得精神恍惚,在旁人再三提醒下才勉强挤出神智。他眼神发狠,直接狮子大开口: “两百万!” 他要这小畜生赔得倾家荡产,回去被家里打死! 陆燃春笑了。 那笑容轻蔑的,幽幽的,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怜悯。他看着老瘸头,像看一只还在做着美梦的猎物。 “明天十二点之前,两百万现金送到这里。” 少年一口应下,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场上的人瞬间炸了。两百万现金?在这个穷乡僻壤,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更何况,持有者还是一个外村的孤寡老人—— 宋且行眼睛都红了。 他见陆燃春答应得如此轻松,贪婪瞬间压过了疼痛:“不!我说错了!我要三百万!” “三百万啊——” 陆燃春拖长了调子,眉眼桀骜,慵懒随意,“伤残等级也没到。这样吧,你自己拿砍刀砍下一条胳膊,我就多加五十万。” 宋且行的脸色僵住。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陆燃春面色一冷,那点懒洋洋的笑意瞬间结了冰: “别不知好歹。要不是看你是蛋黄外公的份上,一分钱不赔。” “有本事就去告我。看看警察是抓我这个未成年,还是关你这个虐待儿童的老人。” 林禾繁适时探出脑袋,凑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刀:“你不知道吧?咱们国家法律法规,未成年杀人都关不了两年。” 有人忍不住反驳:“那也会被教育!” 第25章 陆燃春25. 林禾繁阴阳怪气地接话:“哦——你也知道只是教育啊。” 弹幕再次沸腾: -林禾繁:专业补刀一百年 -这俩人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老瘸头被耍得团团转 -未成年杀人关不了两年这句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 -重点是那句“教育”啊,太笋了 -老瘸头:我要三百万! 小三:你配吗? -这波我站陆小三,打得好! 宋且行彻底不敢开口了。 他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怕再说下去,那二百万飞了,也怕再说下去,那只踩过他的脚会再次落下来。 人心浮动,总有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这不,有人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摸出手机,拨通了宋且行妹妹的电话。外人难分羹,“亲戚”可就不一样了。 陆燃春懒得管这些。 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人身上。 宋烬野还蹲在角落里,小小一团,像只缩在壳里的小动物。月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一层软软的银边。 陆燃春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可爱。 想抱。 想亲。 想藏起来。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村长带着人把老瘸头抬走送医,天彻底黑透了,人陆陆续续散干净。林禾繁被自家亲戚揪着耳朵强行拖走,看样子今晚少不了顿竹笋炒肉,走之前还嗷嗷地回头喊:“小宋弟弟——我明天再来啊——” 宋烬野没有应声。 他只是蹲在那里,目送那些人离去,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子终于清净下来。 然后—— “嗷——嗷——” 第10章 后院传来猪叫。那群饿了一天的畜生,正扯着嗓子抗议。 紧接着,宋烬野的肚子也叫了一声。 咕噜噜—— 很响。 陆燃春听见了。他弯了弯嘴角,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比如“走,哥哥带你去吃饭”,或者“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来”—— “不留你吃饭。” 宋烬野先开口了。 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一本正经地看着陆燃春,语气公事公办得像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再见。” 说完,他转身钻进厨房,走得头也不回。 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一点都不见刚才那可怜可爱的模样。 陆燃春站在原地,憋屈得说不出话。 憋屈归憋屈,他还是忍不住想—— 他老婆爱答不理的样子,也好可爱。 没救了。 恋爱脑实锤。 他把目光转向一直摸鱼的摄像师——也就是宫助。 “下班没?” 宫助低头看了眼时间。 20:25。 这两个数字在他眼里闪闪发光。 “下班了!”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响亮。 直播间观众瞬间炸了: -别啊!! -我还没看够!! -加班啊!牛马!! -这才八点半!加个班会死吗!! -宫助:会死。真的会死。 屏幕黑了。 宫助理爽了。 他收起设备,恭恭敬敬地问:“少爷,到用餐时间了。您是回去吃,还是让人送来?” 第26章 陆燃春26. 陆燃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两个字:你说呢? 宫助跟了他这么久,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他瞬间领会精神——陆少爷这是得了“新玩具”,正在兴头上,肯定舍不得走。 “送过来!”他一锤定音。 陆少爷没反对。 没反对就是默认。默认就是赞同。? 宫助马上就办。他一个电话打出去,三分钟后,热腾腾的饭菜就会从临时食堂送过来。 办完这些,他的手机被“征用”了。 陆燃春拿着他的手机,走到院子角落,拨出一个号码。 宫助权当没看见。 ——那是陆三公子的手机吗? no。 那是陆三公子的备用机。 电话接通。 “大哥。” 那边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嗯。” 陆尘渡放下手里的文件,往后靠进椅背,侧耳倾听。 桌上堆着好几个待批的文件,但这通电话,优先级显然更高。 “我要200万现金。”陆燃春直白,且随意。 不是没有钱,而是陆少爷现在处于被‘流放’的阶段,被‘流放’的少爷找上最好说话的陆家大公子。 对于这个问题,陆尘渡没问缘由直接答应,然后淡淡的说一句:“今天玩得开心吗?” 陆燃春不意外他大哥能知道他的事,即使陆尘渡是个大忙人没时间亲自看,总有人汇报:“还成,事情刚有点意思。” “暑假结束之前,你都要待在那里。”陆尘渡陈述事实。 陆燃春:“修身养性?” “不。”陆尘渡:“喂蚊子。” 陆燃春:“………” “挂了。”陆尘渡。 陆燃春已经快想不起来,14岁的他做了什么缺大德的事,能让同父同母的大哥进谗言把他丢这远离繁华的地方来。 亦如他就是在记忆里翻来覆去的找,也没从记忆里找到宋烬野在这个村子的记… 一只萤火虫落如上篱笆,星点微光。 陆燃春眼神微滞,忽然想点零星的片段,上辈子在他在这个村子没待多少天,差不多10天后坐上直升机离开这个村子时。 挤在人群里就有宋烬野的那张小脸。 农村里的人近距离见过直升机的少,所以在陆燃春还没到直升机前附近就围了一圈的村民,老少皆有。 ‘少爷,请。’ 短短的路途,忽然响起一点尖锐的喧嚣:‘啊!你个臭垃圾不要离我那么近!!’ 陆燃春百无聊赖的扫过那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捕捉到那尖锐声音发源的后续,一个穿的灰扑扑的小男孩如皮球一样滚下小土坡,滚进拉着警界线里的土坡脚下才狼狈停下。 一连串的翻滚,让本来就灰扑的衣服更加不成样子。 小男孩晕头转向的抬起一张小脸,目光猝不及防的撞进陆燃春的眼里,漂亮的小脸霎时一白,有些无措的眨眨眼,快速的想爬起来。 也不知道他摔哪了,还没站起来那本来就白的脸,一下子白成鬼。 陆燃春今天回家,心情不错,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随口吩咐:‘送他去医院看看。’ 第27章 陆燃春27。 保镖环视一圈,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抹瘦小的身影上。 那小孩站在人群边缘,灰扑扑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苍白的小脸和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保镖收回目光,谨慎确认:“少爷,是他吗?” 陆燃春挑眉:“难道是我?” 保镖默默地放下手指。 但他没有放弃,继续谨慎追问:“少爷,您的‘看看’,是哪种看看?” 陆燃春的眼神凉下来。 保镖浑然不觉,尽职尽责地列出选项: “是只带他去医生面前晃一圈的看看?” “还是看过医生之后再拍个片的看看?” “还是拍完片子之后再抓药住院的……” “闭嘴。” 陆燃春的声音不大,却让保镖瞬间消音。 宫助理就比较直接了。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扣两万。” 保镖睁大双眼,心里默默流泪。 冤啊! 虽然两万块不算什么…… 但是,明明是少爷你爱找茬! 上次你说“看看”路边卖花的店,小李给你买了,你怎么说的?! 你说“只是看看”! 上上次你说“看看”商场的那家蛋糕店,小张只是看没买,你又怎么说的?! 你要买! 你的“看看”根本就是个陷阱!! 宫助理早已揣摩透少爷的心。他踩着保镖的“尸体”上位,说出了让陆燃春满意的答案: “少爷放心,我这就让人把他送去医院,全面检查,安排疗养。” “嗯。” 陆燃春满意地应了一声,转身上了直升机。 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院子里杂草伏地。那架银灰色的直升机在月色中升起,渐渐远去,消失在夜空的尽头。 徒留宋烬野站在原地,被几个黑衣人以不容拒绝的“温和”带上了车,送往医院。 那时的陆燃春,十四岁。 只是偶然路过那个山村,偶然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小孩,偶然起了那么一点点兴致。 他让人带那孩子去看医生,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过后就忘了。 十四年后,当他第一次见到二十四岁的宋烬野,那个清冷如天山雪、人间风的青年科学家,他完全没有认出来。 一个人的变化太大了。从十岁到二十四岁,从瘦小的、营养不良的孩子,到惊艳了整个科研界的青年天才。 可是宋烬野呢? 他记得吗? 篱笆上,一只蜘蛛正在勤勉地织网。月光清冷,洒在小小的院落里,也洒在陆燃春的身上。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没有焦距。 然后,慢慢地,焦距回来了。 一个事实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永远不会知道,宋烬野记不记得他了。 他也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宋烬野,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十四岁的那个夜晚,他坐在直升机上离开,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而现在—— 陆燃春转头,看向院子的另一端。 厨房的烟囱里,袅袅炊烟正升起来。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像这个寒凉的夜里唯一的热源。 宋烬野在里面。 他在做饭,喂猪,照顾自己。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第28章 陆燃春28. 不知道曾经有一个少年,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与他擦肩而过。 不知道那个少年,现在正站在他的院子里,看着他厨房的灯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那是他再也无法寻到的答案。 能给他答案的宋烬野,停留在他记忆的深处。 如今的宋烬野,一无所知。 院子彻底静了下来。 连那些先前嗷嗷叫的猪也不叫了,像是知道叫也没有用。 第11章 厨房里,宋烬野坐在土灶前。 火焰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他时不时往灶膛里添一根从山上捡来的枯枝,把控着分量,不多不少,争取不浪费任何一点可以燃烧的东西。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听着那声音,眼睛盯着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粥熬好的时候,火的余温也恰到好处地灭了。今天太累了,他不想动,决定偷一天懒——明天早上再喂猪。 一共三碗稀饭。 今晚一碗,明天早上有一碗,明天中午有一碗。明天晚上,再煮。 他端着热腾腾的碗走出厨房。 月光稀薄,院子里没开灯,只有模模糊糊的银灰色光影。他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堂屋大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宋烬野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凝神细看,才认出那个轮廓。 是那个城里来的哥哥。 他还没走吗? 宋烬野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很小声地开口:“你……不回家吗?” 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到对方。 陆燃春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黑暗里,放任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人身上。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心疼,难以置信,还有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汹涌。 这么小的人。 要怎么努力,才能长成他曾经见过的那个样子? 被习以为常地打骂,被压榨,被虐待。手里捧着的粥,稀得几乎看不见米粒。所以要拖着那么重的地笼,走过那么长的田埂,去抓那一点点小鱼小虾…… 那么努力地、那么坚强地长大。 到最后—— 陆燃春凝望着他,沉默着。 万千情绪在心里奔涌,如海底暗流。有野兽,有海水,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唯独没有光。 凉薄的月光落在他们之间。 宋烬野站在那里,愣了许久。他不知道有没有看清陆燃春的眼神,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走过来。 走到陆燃春面前,小心地、有些局促地,把手里捧着的碗递过去。 “你别难了。”他的声音小小的,“这个给你喝……” 陆燃春低下头,看着那碗粥。 月光落在碗里,照出清浅的汤面和几颗稀落的米粒。 “我没难过,”他说,声音有点哑,“你看错了。” 然后他用双手接过那只碗。 低头的那一瞬间,清浅的汤面荡起一圈涟漪。 粥还有些烫。陆燃春低头喝着,像是感觉不到温度,又像是在自虐。好像只有这样,心里才会舒坦一点。 他一口气喝完了。 宋烬野站在旁边,有点震惊地看着他。 第29章 陆燃春29. “……不烫吗?”他问。他刚才端着都觉得有点烫手呢。他把小手藏到身后,悄悄地搓了搓。 陆燃春看着那个小动作,沉默了一下。 “烫。”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饿了。” 宋烬野的嘴角微微抿了抿。 他看着陆燃春手里那只空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他算了算,这碗粥大概要花他多少柴火、多少米、多少时间。现在他需要重新算了。 这个人吃这么多,他养不起的。 “锅里还有。”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这样说,对方就会少吃一点似的。 陆燃春看着他那个小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拉出一个东西——一个高达五层的实木饭盒,精致得与这个小院格格不入。 “你请我喝粥,”他说,嘴角带着笑,“我请你吃饭。不能拒绝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吃不完也是喂猪。刚好你家有猪,也不算浪费。” 饭盒一层一层打开。 宋烬野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虾丸。蟹黄面。六鲜汤。什锦饭。清蒸石斑鱼。红烧排骨。还有一道他叫不出名字的菜,摆盘精致得像画一样。 香味像浪潮一样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他有些晕眩。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菜。不,他从来没想过,菜可以做成这样。 他嗅了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不能喂猪。 “有灯吗?”陆燃春拿起筷子,开始搅拌那碗蟹黄面。他知道宋烬野爱吃螃蟹——以后的他爱吃,现在应该也差不多。 宋烬野抬起头,看向堂屋大门上方那个圆圆的灯泡。那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光源。 “有。”他老实回答。 陆燃春:“把灯打开。” 宋烬野继续老实回答:“打不开。开关在屋里。” 陆燃春握着筷子的手缓缓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烬野:“你没钥匙?” 宋烬野看不懂他眼里的震惊,人机似的回答:“没有。” 陆燃春觉得自己快把手里的筷子捏碎了。 没钥匙。不能进屋。那——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晚上睡哪里?” 宋烬野伸出手,指向他身后。 这栋房子的地基打得高,一楼大门处向内凹陷进去,形成一个两米多宽、三米不到的狭小空间。离地面有一米多高,需要爬上去。 陆燃春像机器人似的,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凹陷处的角落里,一卷破破烂烂的草席被整齐地卷好,靠在墙边。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旧书包,洗得发白,边角已经磨破了。 “睡那里。”宋烬野说。 陆燃春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晦暗的、扭曲的、想要撕碎什么的东西。 宋家那两个老东西—— 不把他们骨灰扬了,他就不姓陆!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宋烬野,还在继续说着。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比外公家好。就是冬天有点冷。” 第30章 陆燃春30. 陆燃春:“!?” 就这? 还好?! 还好!!! 你还睡过冬天的?! 对,三次。他记得资料上写着,这是宋烬野第三次来帮忙看家。 第三次。 冬天。 睡在这里。 宋烬野不知道,随着他那几句平淡无奇的陈述,这世上某些人的名字,正在一份无形的死亡名单上疯狂闪烁。 和宋且行有血缘关系的,一个都没落下。 那闪烁的频率,像极了阎王爷手里的判官笔——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就是终局。 饭桌上,陆燃春没给宋烬野吃什么油腻的东西。他挑着清淡的菜,一样一样夹到那只小碗里,温和的、好消化的,看着宋烬野慢慢地吃。 宋烬野吃饭很文静。即使是从未见过的菜肴,他也不多看一眼,只是安静地低头,一口一口,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陆燃春看着他吃,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 ——老婆要好好养。养胖点。 十分钟后。 面对执意要睡角落里的宋烬野,陆少爷的选择是—— 弯腰,伸手,一把抱起。 睡那地方? 睡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陆总该强硬的时候,那是相当强硬。他抱着怀里那小小一团,大步流星走出院子,走进夜色里。 宋烬野被他抱着,一声不吭。 像是知道反抗无用。 乡下的路很黑,没有路灯。所幸有月亮,有萤火虫,照亮前路。 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明明灭灭,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小蛋黄。”陆燃春忽然出声。 保镖早就识趣地退到很远的地方,视野里只剩他们两个。 宋烬野等了等,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语气,很有“你未开通vip”的冷漠感。 陆燃春低头看了他一眼。怀里的小孩仰着脸,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别害怕。”他的声音沉下来,褪去了十五岁少年的浮华,刻下某种郑重的、来自灵魂深处的东西。 “我不会离开你。” ——哪怕你不愿意。哪怕你要逃离我。哪怕没有爱,只有恨。 ——无论生死,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宋烬野,你逃不掉的。 萤火虫煽动翅膀,平平常常地飞过来,闯入宋烬野的视野。 蝉鸣。鸟叫。夏夜的风。 在这一瞬间,都格外清晰。 宋烬野动了动指尖,不知道为什么,想抓住那只飞来的萤火虫。 但萤火虫有翅膀。它翩翩地飞走了。 又一声蝉鸣,吵吵闹闹的,拉回他的思绪。 蝉和萤火虫,在农村里最不值钱。 第12章 最是平常。 盛夏的燥热让宋烬野额上渗出一层细汗。他被陆燃春抱着,那个怀抱很稳,也很热。 “阿麽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 “男人的话都不能信。” 陆总面不改色:“我不是男人,所以我的话可信。” 一瞬间,宋烬野的眼睛都瞪圆了,偷偷的抬头看陆燃春,这长的明明就是个小哥哥,难道… 不是吗? 见宋烬野这大脑宕机的可爱模样,陆燃春笑的开心了。 第31章 陆燃春31. 夜色已深,陆燃春带着宋烬野刚跨进院子,迎面便撞上一个人。 那人立在月光下,周身笼着一层清浅的少年气。他生得温润,眉眼秀气,说话时声音也软软的,像浸过水的玉石:“这是团体宿舍,你带个孩子来住,可能不太好吧。” 陆燃春脚步微顿。 他垂眸看了那人一眼——文枝,种地六人组之一。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宋烬野身上。手掌落在小小的肩头,微微收拢。 冷淡开口:“哪不好?” 文枝的目光顺着那只手,落到宋烬野脸上。 这个小孩他有印象。总是在院子里忙碌的那个小身影——割草,捡柴,挖野菜,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瘦瘦小小的,灰扑扑的,却有一双格外安静的眼睛。 按理说,他是喜欢这样勤奋的小孩的。 但…… 文枝想起白天听说的那些事。听说李三为了这个孩子打了人,听说李三抱着这孩子走了一路,听说李三把自己的饭都分给他吃。 他只是听人说,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了酸泡泡。 他垂下眼,声音更温和了:“他们对你有意见。要不……让我带他睡吧?” 这个转折来得突兀。 宋烬野抬起头,看向这个说话温柔的人。 文枝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我家里有个弟弟,带小孩子睡,我很拿手。” 陆燃春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原本想,这人要是敢冷嘲热讽一句,就直接让人卷铺盖走人。 现在—— 他更不想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他想让他原地消失。 惦记他也就算了,还惦记他的蛋黄宝宝? “不用。”陆燃春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谁对我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说完,他带着宋烬野越过文枝,大步穿过院子。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照出两道影子——一高一矮,紧紧挨着。 院子里,种地六人组或坐或站,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身影。陆燃春随意地扫过去,与那些目光一一对视。 没有一双眼睛敢停留。 他就那样牵着宋烬野,穿过众人的注视,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砰。 门关上了。 院子里静了片刻,然后低低的议论声浮起来。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这么嚣张……” “是哪个大导演的太子吗?李导年纪也不小了……” “有没有可能是超级富二代?他身上那种感觉,真的……” “有没有可能——” 有人幽幽地接了一句:“他就是纯帅?”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 笑声里,文枝低着头,安静地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均匀。他的目光却穿过院子的夜色,落在不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上。 眸底藏着什么,看不分明。 - 屋内温度适宜,窗帘拉上所有光线被档在外面,宋烬野蜷缩睡在沙发上,呼吸绵长,整个就那么小小的一团,薄被被他滚到一边。 陆燃春指尖勾过薄被,温柔的给这个小小的人盖上,一半脸颊被埋在被下,他静静地看了会宋烬野才返回床上躺着。 侧躺着,看着近在咫尺的宋烬野发呆。 第32章 陆燃春32. 回忆总是在深夜的黑暗里,像潮水一样涌来,将陆燃春一点点吞噬。 他沉沦其中,无力挣扎。 ——滴。 那个画面又出现了。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穿着白色研究服,禁欲到了极致。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周身笼着实验室冷白的灯光,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 可那眉眼,那薄唇,那耳垂下方一点若隐若现的血色小痣—— 是毒药。 是上天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毒药。 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不知过了多久,陆燃春终于睡了过去。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安稳地入睡了。总是在某一刻忽然惊醒,然后在死寂的深夜里,面对那个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宋烬野死了。 明灭的烟头和缭绕的烟雾,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撕心裂肺的黑夜。 他的痛苦,只属于黑夜。 天亮之后,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家少主,金尊玉贵的“斯文败类”。 不出意外的,他又做梦了。 梦里,是他们的初遇。 研究所某个项目研发成功,在国际专利申请通过之后,陆总发了奖金,还大方地举办了庆功宴。专车接送,自家五星级酒店直接清场。 消息传下去没几分钟,助理轻叩办公室门,低声汇报:“陆总,张工说科院的袁老想一起来蹭点喜气。您看——” “嗯。” 陆燃春无所谓的应了一声。他是个商人,饵越贵,能钓来的鱼就越大。 庆功宴准时举行。 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比宫殿还要奢华,光芒流转,璀璨夺目。场中觥筹交错,大老板没出现,大家权当是普通团建,该吃吃,该喝喝。 宋烬野跟着老师入场时,还穿着研究所里的白色研究服。 宽肩,窄腰,黑色长靴。腰间缠着一圈皮质腰带,上面别着随手可取的零碎工具。 “我和你说,”袁老被侍者引着往里走,还在苦口婆心地教育自己这个木头似的学生,“你要装得成熟一点,把眼镜戴上!不然手底下那些小崽子容易心高气傲不听话。你看,我一来那个姓秦的就敢跟你唱反调……” 他慷慨激昂的架势,让侍者忍不住怀疑——这老爷子是不是打算亲自上阵? 宋烬野放慢半步,手在腰间摸索片刻,摸出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只是探讨。”他说。 “探讨!?”袁老像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声音陡然拔高,“我看就是秦老头那弟子想把你挤下去,好自己上位!” 比起老师的激动,宋烬野淡定得像一块石头。说话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活脱脱一个机器人:“能者居之。” 侍者偷偷瞄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年轻这么冷淡,怕是要把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气跳脚吧? 然而袁老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 “对,”他点点头,一脸严肃,“能者居之。那小子是副的,说明他没能力。” 侍者:“…………” 好。清奇的角度。 “他没能力,就是他老师不行。”袁老下结论,随后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透着一股子骄傲。 他一扭头,看见宋烬野戴着的眼镜,笑容忽然凝固了。 微妙地,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副眼镜: “……你这眼镜,哪来的?” 第33章 陆燃春33. 侍者盯着被扣5000块工资的风险,偷瞄一眼这位穿白衣服的青年,顿时,只有一个念头! 5000块,被扣也值了! 这帅哥真帅啊! 白衣黑发,金丝眼镜,清冷又禁欲,那目下无尘的眼神,仿佛一切都是垃圾,谁都不能入他眼! 侍者的心砰砰跳,也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垃圾。 宋烬野对老师的话有问必答:‘师姐给的。’ 袁老的脸板起来了:‘她审美不行,你以后别戴这种了,要戴那种黑框的,大边的,土气的!’ ‘嗯。’充满人机感的回答。 袁老很满意爱徒的回答,虽然情商呆呆的,但听劝呀。 他们走过长廊,来到一扇奢靡拱门前,侍者微微弯腰,做出请的手势:‘到了,请小心脚下。’ 袁老的地位斐然,在出现在门口时就被人发现,推搡着来敬茶敬酒,像唐僧入了盘丝洞一样,宋烬野亦步亦趋的跟在袁老身后,化身职业代喝。 每来敬一个,他就喝一口茶。 别问为什么是喝茶——— 有人问了:‘老袁,你的爱徒要不来点酒?’ 袁老瞪张老:‘胡来,我们搞科学的最重要的就是脑子,被酒精毒坏了怎么办?’ 张老嘴角微抽,眼神好像有些无语:‘成,你有理,小宋近来在排什么项目’ 这问题一出,袁老亲自端上茶上了,用一种轻描淡写,又装逼却装不习惯的语气说:‘信息计算机方面,之前偶然间有点小成就,老秦非得把他挖过去。’ 第13章 ‘嚯,我好像听说了一点…’张老眼睛微亮,抬手就是哥俩好的把袁老望角落里带,其他人识趣的不跟过去要私聊的二老。 宋烬野这一晚上跟惯,都成肌肉反射,抬脚就要跟着。 ‘师哥。’有个女士叫住了他。 宋烬野回过神来,停下脚步,抬眼看一眼私聊的他们,默默地转过身来,看向叫住他的人。 中年女士笑着说:‘你看起来真年轻,老师经常说起你来,你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经常给我们带来…压力。’ ‘谢谢。’宋烬野等对方说完之后,又喝一口茶。 然后朝角落里走,他也不知道走的是什么方向,刚站定,明明看起来是一睹墙的地方… 就那么神奇的裂了! 高端科技感的齿轮转动,墙越裂越大,从一条缝隙开始,宋烬野反应过来,这堵墙是被人专门做成暗门模样。 有点,恶趣味。 恶趣味的墙缓缓裂开,宴会场的明亮灯光和墙后暗色的长廊交汇,融和,砸出一块‘泾渭分明’的区域,逐渐壮大。 要来给属下打鸡血的陆总有些懒散的一抬眸,顿时,一张天仙似的脸出现在眼前,眼神冷淡又目下无尘。 看他是看垃圾的感觉。 对上这样的眼神陆燃春眼神顿住,眼神深了深,这一刻,齿轮转动的声音好像… 有些大。 这些声音里还夹杂着一声咚咚的吵闹声音,陆燃春觉得耳畔有些吵。 墙在往两边移开,青年完整的出现在陆燃春眼前,很年轻的一个男人,也很荷尔蒙爆发的男人,鹤立鸡群,青年捏着巨大的红酒杯,杯里还有一小半褐色的酒。 第34章 陆燃春34. 陆燃春站在暗色的长廊尽头,手里握着一杯香槟。 手很稳。杯中涟漪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身后跟着四个西装革履的助理,一字排开,气场沉沉地压下来。暗红色的壁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长廊尽头的那扇“墙”缓缓打开。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就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挪开。像是早就知道这扇门会打开,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 他穿着白色的研究服,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周身笼着冷白的光。他看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天山雪莲看垃圾。 目下无尘。 陆燃春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他迎着那道目光看回去,不闪不避。四目相对,几秒之内,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开始涌动。 像谍战剧里高手过招前的静止。 像龙争虎斗前的那一瞬沉默。 谁都没有先移开眼睛。 穿白衣的,天山雪莲看垃圾——目下无尘。 穿黑西装的,世间帝王看小弟——全是牛马。 陆燃春忽然觉得骨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那火烧上来,烧得他心尖微微一颤。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矜贵: “敬酒都堵这儿了?” 一句话,把对方架在了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总助理悄悄回头,看了其他三个助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杀气——陆总会从这道门出来上台发言,竟然能让人摸准了堵在这儿? 底下人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宋烬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 又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高他半个头的男人。 面对这尴尬的场面,他的眼珠微微转了转。那转动的幅度很小,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哲学问题。 然后他开口了。 “……新年快乐。” 说完,仰头,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狂浪不羁的蔑视。 三个助理瞳孔微缩:他好勇!他这是在嘲笑我们陆总!!! 总助理眉头一皱:等等,这八月过什么年?? 然后他也瞳孔微缩:他就是在嘲笑我们陆总!!! 宋烬野没有给陆燃春开口的机会。 他略微一点头,算是致意,然后转身就走。脚步稳健,背影挺拔,白大褂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只落进人群的白鹤。 陆燃春的目光追过去,落在那道背影上。 落在他劲瘦的腰上。 那腰上缠着二指宽的皮质腰带,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好细。 这是他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想搂。 这是第二个。 人群涌了上来,一声声“陆总”此起彼伏,将他的视线切断。原本打算说几句鸡汤发言的陆总,此刻忽然觉得—— 这场庆功宴,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随意应付着下属的问好,站在原地,等着助理去查那个人的资料。幽暗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抹白色的身影上。 还没等到助理回来,那抹白色就被引着,朝他走过来了。 “陆总,”张工笑呵呵地迎上来,身后跟着袁老和那个白衣青年,“这是科院的袁教授——和他的学生。” 张老不会说重点。 第35章 陆燃春35. 陆总心里不太满意。 但陆总是商人。商人的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笑意。他和袁老寒暄了几句,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热络跌了份,也不会太冷淡得罪人。 最后,才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这位是?” 袁老的笑容又像菊花一样绽开了。 眼前这位,可是行走的财神爷——掌握着全球相当可观的一部分经济命脉。对小辈们来说,这是拉投资的绝佳对象。他笑出了满脸褶子,仔仔细细地解释: “我的学生,宋烬野。火烧尽的烬,旷野的野。” 宋烬野举起手里的酒杯——里面还是茶。 他看向陆燃春,人机似的开口:“陆总好。” 冷漠,疏离。硬是给人一种爱答不理的清冷感。仿佛眼前站的不是一个能左右全球经济的商界大佬,而是路边随便一棵树。 陆燃春缓缓转动高脚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圈圈涟漪。他的指尖微微倾斜—— 叮。 轻轻碰上宋烬野手里的酒杯。 他慵懒地浅抿一口,目光落在对面那张清冷的脸上,唇角微微弯起,带着点狎昵的意味: “新年快乐。” 宋烬野:“……” 陆燃春等着看他的反应。 结果对方只是略微一点头,然后把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动作利落,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喝完了,后退半步,垂下眼,周身又笼起那种目下无尘的疏离感。 无形的“结界”缓缓升起。 陆燃春:“……” 有趣。 人群涌上来,将那道白色的身影吞没。陆燃春站在原地,应付着来来往往的问候,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追着那个方向。 总助理适时出现,递上资料。 “陆总,查到了大概信息。” 陆燃春接过,目光扫过纸面。 “他叫宋烬野。年龄24,生日8月18。” “10岁出现在宁城希望孤儿院,同年读五年级。次年跳级,11岁进宁城一中。13岁读高中,同年特招入京大少年班。随后离开宁城来帝都。” “少年班的班主任将他推荐给材料学的袁老,一直是袁老的固定学生,也是关门弟子。” 少年天才。 这种人,陆燃春见得多了。 他微微皱眉:“两小时才查到这些?” 总助理低声解释:“陆总,他们搞科研的,个人信息上面都有加密。要再详细的话,得走一些复杂的流程。您看……要继续吗?” 陆燃春高贵优雅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这还用问? 总助理立刻懂了:“我马上去安排。” 助理们退到一旁,陆燃春又成了孤身一人。 那边,张老拉着袁老又要往上凑。袁老一把拽住他:“我们又去干啥?跟年轻人有代沟!让小宋去,胜算大!” 张老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抹清冷似霜的身影上,顿时笑了。 “小宋啊,”他招手把人叫过来,“你老师想跟陆总聊聊,观察观察我们新研究出来的材料。这个尊师重道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宋烬野看向张老。 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们不是单纯来蹭饭的吗? “好。” 他应得干脆利落。 第36章 陆燃春36. 袁老心头一热,望着自家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木头徒弟,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小小宋啊,你有这份心就成了。别有压力,被拒绝了也不打紧。我等个十天半个月再看,不着急。” 宋烬野小幅度点了点头。 第14章 他转身走向酒水区,脚步沉稳。到了长桌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然后——提起茶壶,把里面的大红袍添得满满的。 这样敬酒,应该比较有诚意。 远处的陆燃春端着酒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人认认真真往高脚杯里倒茶,沉默了两秒。 哦。 喝茶的。 明白了。 宋烬野端着他的“酒”穿过人群,来到陆燃春面前。礼貌地微微颔首:“陆总好。” 陆燃春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薄唇,微绯。大概是水喝多了,很水润。眼神清冷,表情寡淡,明明是有事相求,却硬是摆出一副“你爱答应不答应”的高傲姿态。 他淡淡道:“不好。” 宋烬野的长眉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他看向陆燃春,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像在看一个需要诊断的病例。片刻后,冷硬地开口:“要叫医生吗?” 那语气,配上他那张看垃圾似的脸,硬生生透出一股强烈的嘲弄感。 陆燃春:“………”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人,片刻后,礼貌地回答:“不用。只是有些头疼。” 说着,他抬手捏了捏山根,姿态优雅又疏离:“我需要休息一会儿。宋先生请自便。” 言罢,抬手召远处的侍者过来。 惨遭滑铁卢。 宋烬野端着那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茶,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角落。袁老和张老正聊得开心,见他回头,袁老还冲他笑了笑。 宋烬野沉默地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茶。 杯中涟漪微微泛开。 趁着侍者还没走到跟前,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调子,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选项: “按摩我会一些。陆总愿意让我试试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明镜无垢。 仿佛陆燃春同意也行,不同意也无所谓。他只是完成任务,仅此而已。 还真是高傲。 陆总矜持地弯了弯嘴角:“会不会太麻烦宋先生了?” “不会。” 两个字,来得很干脆。 “那,”陆燃春的笑意深了一分,“有劳了。” 侍者走到跟前。陆燃春将手中的高脚杯放上托盘,迈步朝休息区走去。宋烬野人机似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不远不近。 侍者端着托盘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目送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人群尽头。 袁老看着他们走的背影惊了:‘他们要去干啥?我是让他问一句不行就算了…’说着,就要跟上去。 张老一把拉住他:‘哎呦,你着什么急啊,跟着陆总出去丢不了,多相处相处让他在陆总眼前混个脸熟不好吗,我看小宋是个聪明的,不会得罪人的你就别操心了。’ 袁老是欲言又止的,他的学生,聪明肯定是聪明… 但,情商低啊! 第37章 陆燃春37. 好赖话一律听不懂,阴阳怪气还当夸他呢——这就是宋烬野。 “老袁啊,”张老真心实意地拉着老朋友,把其中的弯弯绕绕掰开揉碎了说清楚,“你年纪大了,年轻人的前程还得靠自己。咱们搞科研的哪个不烧钱?项目立项也是要审核的。陆家在方方面面都能说上话,让小宋在陆总面前刷刷脸,没坏处的。” 袁老伸手抹了把脸。 他懂。他都懂。可他那个木头徒弟…… 他还想冲上去补救,可抬眼一望——人呢?早没人影了! “老袁啊……” 袁老憋了又憋,硬是憋出一句话:“小宋他……” “他是个好孩子,我喜欢。”张老真心实意地接话。 袁老:“……他是。” 他还能说什么?他也很绝望啊。 休息室里点着陆燃春喜欢的安神香,淡淡的,似檀非檀,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宋烬野跟在陆燃春身后踏进来,脚步微微一顿。他快速抬眸扫了一圈——色调冷淡的灰色系休息室,线条简洁利落,冰冷中带着些许锋利的质感。 然后他又垂下眼帘,跟上陆燃春的脚步。 陆燃春在一张三人沙发上落座。还没开口,就感觉到身后的人已经默默绕到了沙发背后。 他听见挽袖子的声音。 微微侧头,用余光去看。 宋烬野低着头,金丝眼镜微微滑下一点,镜片不合时宜地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看见那双凉淡的薄唇,微微抿着,冷漠而平静。 陆燃春的视线向下移了移。 细而白的手腕露出来。白色研究服的袖口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挽上来一圈,露出一截小臂。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在略昏暗的休息室里,白得近乎发光。 喉结微微动了动。 在宋烬野挽好袖子之前,陆燃春收回了目光,礼貌地开口:“宋先生喜欢喝什么茶?” 宋烬野挽好袖子,确定不会滑落,简洁地答:“不喜欢。” “……” 仿佛意识到这样硬邦邦的回答会让自己的请求落空,宋烬野又补充了一句:“茶喝多了不易睡眠,会掉头发。” ——那你刚才还喝那么多。 陆燃春有些恶趣味地想,估计你今晚要睡不着,掉头发。 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宋烬野的头发——浓密,黑亮,一点不见秃头的趋势。大抵是不会步上他老师后尘的。 嗯,不会成为一个秃头教授。 陆燃春收回目光,淡淡道:“那咖啡呢?” “太苦。” 宋烬野微微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终于问出了那句此行的目的:“陆总,要按吗?” 他不知道的是—— 能给陆燃春近身按摩的人,都得调查祖宗八代。虽然有些夸大,但能近距离靠近陆燃春的,都是查了又查、确定百分之二百安全,才能被允许接近。 更别说是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里,做“亲昵”到随时可以要人命的举动。 而此刻,这个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人,正站在他身后,等着给他按摩。 陆燃春的嘴角微微弯起。 有趣。 第38章 陆燃春38. 陆燃春慵懒地靠上沙发,头微微仰起,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宋烬野的目光。 宋烬野淡淡地垂眸看他,没动。连细微的微表情都没有。 好像面前没有他这么大一个人似的。 还是那副样子——目下无尘。 陆燃春收回目光,闭上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偏凉的指尖试探性地触上他的太阳穴。 陆燃春在心里默默想:这人看起来那么冷,体温大抵也是偏凉的。果然。 触碰在太阳穴上的指腹接触面积逐渐变大,力度也慢慢加重。或许是因为闭上眼睛失去了视觉,嗅觉反而灵敏起来——陆燃春闻到了宋烬野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 消毒水的味道。 浅浅的,很淡,要很集中注意力才能捕捉到。 这人,是从实验室里直接出来的吗…… 宋烬野说会按摩,不是空口白话。他是真的会。力道精准,手法专业,按得陆燃春身心舒畅。 ——舒坦归舒坦,可某些本来就被点燃的神经,反而愈发蠢蠢欲动了。 陆燃春按了按自己的手腕,冷静地控制着即将奔腾的心跳。 “陆总……” 宋烬野觉得按得差不多了,该开口拉近关系了。 话刚出口,手腕忽然被攥住。 那力道有些用力,灼热滚烫。宋烬野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宋烬野。” 陆燃春的声音低低的,像含在喉咙里。 宋烬野人机卡壳似的慢了两秒,才应声:“嗯。” 陆燃春像是刚发现自己有些越界,松开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抱歉:“有些痒。你继续。” 宋烬野没说话,继续按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曾存在。 感受着不轻不重的力道,陆燃春随意开口:“气氛有些安静。我们聊聊?” 宋烬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 “看你不像二十出头,”陆燃春的语气像闲聊,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有女朋友吗?” ——其实脸像,气场不像。二十出头的人,少有这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宋烬野手上的动作没停,按得依旧认真:“没有。” “那……”陆燃春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冒昧,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有男朋友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补了一句: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冒昧。你可以不回答。” 宋烬野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有些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没有。” 第15章 陆燃春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看垃圾又怎么样?主动权还不是在他手里。 他优雅地迭起长腿,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姿态闲适得像只慵懒的猎豹。 下一秒,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陆总,”宋烬野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仿佛在陈述天气,“新专利要保密吗?” 陆燃春挑了挑眉。 懂了。 搞科研的,有时候就是对那些研究有着莫名的执着。不然怎么会特意端着一杯“酒”来找他呢? “区别对待。”他说。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看情况。看人。看你。 第39章 陆燃春39. 宋烬野的眼睫又颤了颤。 他的目光移开,不再看男人的发顶,落在休息室某处虚无的角落,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那……我老师能参观一下吗?”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在心里默默给这次行为下了个定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烬野愧疚了一秒。 但也只是一秒。 目下无尘之人的按摩,按得陆总心里有些畅快。 他大方应允,语气里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留个联系方式。安排好后,我让助理联系你。” 宋烬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停下一只手去摸手机,另一只手还在尽职尽责地继续按。解锁,开屏,翻出自己那个—— 一串乱码。 且长。 陆燃春仰头看了一眼那屏幕,沉默了一瞬。 “……我去拿支笔。”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暗下来,语气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或者说,你有其他私人用的社交账号吗?” “有。” “但不怎么用。” “联系不上。” 宋烬野如实陈述,一句一句,干脆利落,像在汇报工作进度。他想了想,提出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解决方案: “我把老师的联系方式给你,好吗?” “……” 不好。 陆燃春沉默地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机。然后,拍照,建立通讯录,拨出—— 宋烬野手里的屏幕亮了起来。 那道光从下方打上来,照得他的下颚线愈发锋利。一张脸明暗参半,锋利与柔和交织在一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意味。 陆燃春的呼吸轻了轻。 他身体微微前倾—— “陆总,我还有事。再见。” 宋烬野收起手机,转头就走。 办完事,跑得比谁都快。对眼前这个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没有一丝留恋。甚至没等陆燃春找出下一个理由,人就已经消失在门口。 衣角带风,头也不回。 把“穿上裤子过桥就跑”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燃春:“………” 上茶的助理姗姗来迟。他刚端着托盘进门,就撞见宋烬野匆匆离去的背影。茶还没放下,就听见陆总幽幽的声音: “休息室的门,谁开的?” 助理沉默了一秒。 然后果断卖队友:“宫助理。” “南洲那边的分公司业绩,让他审核一下。” 陆总无情,陆总冷酷,陆总怪门没关好。 “……明白。”助理在心里默默给总助理点了根蜡。 陆燃春独自在休息室里静了一会儿。 后来,他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的烟,出现在会场二楼的房间里。这里能俯瞰整个宴会厅,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人。 鹤立鸡群,想不看见都难,特立独行的要命。 宋烬野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很是入迷。周身笼着一层无形的疏离感,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 天山白雪。 人间长风。 万事万物都不入眼。目下无尘到极致。 陆燃春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 第40章 陆燃春40. 以他的阅历,以他的地位,以他早已不是小年轻的年纪——他见过太多万水千山。好看的人,智慧的人,有手段的人,千人千面。不敢说全都通透,但也见了九百九十九。 怎么就…… 觉得这人完全不一样呢。 陆燃春在二楼,静静地待到散场。 他看着宋烬野跟着老师离开那个金碧辉煌的地方,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走出灯火通明的酒店,走进夜色深处。 消失不见。 然后,他的梦醒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缝里透进一丝朦胧的灰白。陆燃春躺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偏过头,看着旁边沙发上那小小的一团。 宋烬野睡得很安稳。 小小的身子蜷在沙发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呼吸绵长均匀,睡得像一只餍足的小兽。 陆燃春就这么看着他,发呆。 他想,这孩子的适应能力真强。像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只要有春风一吹,就能迎风生长,碧草连天。 —— 咯咯咯—— 公鸡打鸣的时候,宋烬野醒了。 他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今夕何夕,晕乎乎的像做梦。 软软的床,香香的被子。他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沙发柔软的布料,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向不远处那张床——那个少年还在睡。 宋烬野看了一会儿,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早安。 然后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到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 就像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喜欢。但不留恋。 咔嚓—— 开门的声音已经尽量放轻了,可那细微的响动,还是让陆燃春一瞬间惊醒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沙发—— 空荡荡的。 被子堆在那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不见了。 那一瞬间,陆燃春的眼神近乎恐怖。 他几乎是本能地看向门口,然后——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一只手已经拉开了门缝。 陆燃春眨了一下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小蛋黄。” 声音有些沉,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 宋烬野被抓了个正着,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有点心虚。 “这么早,起床做什么?”陆燃春的声音缓下来,却还带着点余悸未消的低沉。 凌晨五点半,去做贼吗? 宋烬野理所当然地回答:“回去,喂猪。” 陆燃春:“………” 他踩上拖鞋,三两步走到门口。不等宋烬野反应过来,一把将门推上,弯腰把那个小小的人拦腰抱起。 放回床上。 “猪一顿不吃饿不死,”他拉过被子把宋烬野裹住,“你睡不够以后长不高,就只能当一个小矮子。” 宋烬野试图挣扎,被强行镇压。 小小的身子在陆燃春怀里,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陆燃春把他整个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上,声音闷闷的: “再说了,这猪又不是你的。喂得再好,你也吃不上猪肉。” “听话,再睡会儿。” 第41章 陆燃春41. 宋烬野又动了动。 小小的身子在陆燃春怀里挣扎了一下,像一只试图挣脱束缚的小兽。可那双臂膀搂得太紧,他根本动不了分毫。 只好放弃。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白。 呆着呆着,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睡了过去。 好像,他从心里不排斥这个人。 —— 《种地吧》节目每天早上七点开播,一共七个机位,对准七个来“改造”的年轻人。 观众们已经习惯了李三的缺席。 毕竟这人从节目开播就是一副毫不掩饰的大少爷做派,搞特权也搞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其他人的直播间陆陆续续进了人。镜头里,六个人一大早就在地里翻土,挥汗如雨,勤勤恳恳。 对比之下,蛐蛐李三的人一波接一波。 —— 早上,宋且行就央求昨天送他去医院的村民,把他带回妹妹家。 山路颠簸,他躺在牛板车上,一路哼哼唧唧。牛车慢悠悠晃到家门口时,恰好和他妹妹遇上。 “妈!是大舅!”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惊喜地叫出声。 宋且惜刚烫了头发,乌黑油亮的卷堆在脑袋上,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她一转头,看见躺在牛板车上的宋且行—— 比她那个傻儿子会装。 第16章 两秒之内,眼眶就红了,眼泪汪汪地朝牛车奔跑过去。 “大哥!你怎么成这样了!”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我咧个老天爷啊,是哪个杀千——” 财神爷! 200万呐! 她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改得又快又自然:“——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啊!” 眼泪婆娑,十成十的关心写在脸上。 “你放心!小妹我肯定把你照顾好!你不要怕啊!” “惜惜啊,”宋且行躺在车上,被打得确实很惨——肋骨断了三根,小腿骨折打着厚厚的石膏,一只手也拐了,缠满绷带。整个人凄凄惨惨,可看见自己疼爱的妹妹哭成这样,还是忍着痛安慰她,“别哭,哥哥没有大碍的……” 村民对他们的兄妹情深没兴趣。 看见宋且惜那副嘴脸,他更是直翻白眼。粗声粗气地开口:“别忘记我牛车费,八十块!” “八十!”宋且惜眼神一横,像被踩到尾巴的公鸡,瞬间打鸣,“你怎么不去抢?!就那么点破路你好意思要八十块——” “惜惜,好了。”宋且行打断她,艰难地从裤裆里掏出一个布包。 那布包缠得严严实实,一层又一层。他像剥包菜一样慢慢剥开,最后露出一小沓钱。 五块,十块,二十块,五十块。几张皱巴巴的一百块夹在里面。 他抽出一张一百的,大气地甩给村民:“不用找了。把我和我妹,拖到家门口。” 村民甩了甩鞭子:“上来吧。” 宋且惜看的那100块很肉痛,但想想那200万,还是忍下痛来,带着小儿子坐上牛车,还哔哔两句这牛车破烂不干净,村民翻了她几个白眼。 第42章 陆燃春42. 牛车刚在红砖小楼前停稳,玉米地旁边的小路上就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宋烬野嘴里咬着一个白胖的馒头,慢吞吞地走出来。那馒头还冒着热气,奶香味的,咬一口软乎乎的。 孙礼眼尖,一看见他就扯着嗓子喊起来:“小野种!快来帮忙把你爷爷从板车上搬下来!” 他先是注意到宋烬野这个人——然后注意到他嘴里竟然有馒头?! 白白胖胖的,奶香奶香的馒头! 再然后,他注意到宋烬野身上那身衣服—— 新的。 干干净净的,连个补丁都没有。 孙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宋烬野没有表情,继续啃他的馒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屯食的小仓鼠。 还没等他吭声,牛车主人先忍不住了。 “真是偷人生出来的,没得家教的东西。”那村民翻了个白眼,声音又冷又响,“张口闭口就是‘野种’。自己是野种,还好意思这么喊别人……” “你说哪个!?”宋且行瞬间炸毛,要不是断着肋骨打着石膏,他能直接从板车上弹起来。 “说你和你儿子啊。”村民不怕她,白眼翻得那叫一个难看,说话更是难听,“怎么,戳你痛处了?” 下一秒,宋且惜就上演了什么叫泼妇撒泼。 她嗷的一声扑上去,上手就是又挠又扯,嘴里咒骂的话不堪入耳。孙礼见状,也冲上去帮他妈,拳头往村民身上招呼。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宋且行躺在板车上干着急,动不了,只能扯着嗓子喊“住手”,根本没人理他。 摄像师特地把镜头对准这场闹剧——不讲武德的牛车村民,泼妇骂街的宋且惜,挥拳敲人脑袋的孙礼,以及躺板板无能为力的宋且行。 弹幕直接起飞: -真是开了眼了!! -这小破孩那么恶毒的吗?一看就没少欺负小蛋黄! -野种??他骂谁呢?照照镜子吧自己就是野种! -牛老板威武!捶死他们!! -这一家子是什么妖魔鬼怪??? -心疼小蛋黄,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篱笆下,林禾繁捂着屁股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看着孙礼那张恶狠狠的脸,看着宋且惜撒泼的丑态,看着板车上那个半死不活却还在骂骂咧咧的老瘸头—— 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办了件多么蠢的事。 有这样的外公,还不如没有。 还不如让他在那场地震里…… 不。 不对。 林禾繁的心沉下去,沉到一个冰凉的地方。 他不该去随意改变故事的发生的。 他以为救了男主外公是在帮男主,可现在呢? 现在,男主还要继续在这个肮脏恶臭的家庭里,被欺负,被压榨,被喊“野种”,被使唤来使唤去。 他救了个什么玩意儿? 林禾繁攥紧了拳头。 不能让男主就这么烂在这个家里。 这样的家,还不如没有。 早知道就该让男主外公死掉,让他爸妈把男主收养好了… 不能让男主就这么烂在这个肮脏恶臭的家庭里,还不如当孤儿。 第43章 43.陆燃春 “够了!够了!不要打了!!” 宋且行扯着嗓子喊,喊了几分钟,嗓子都快劈了,那掐架的三个人才终于分开。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狠狠饱了顿眼福。 “你要是再敢乱说我儿子一句胡话,老娘撕烂你的嘴!”宋且惜头发散得像个疯婆子,脸肿得老高,气势却一点不减。 “呸!”牛车大爷根本不服,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婊子!野种!” “你tm还是不是男人!欺负人家孤儿寡女!”宋且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要不是动不了,他恨不得冲上去拼命。 牛车大爷又是一口唾沫:“呸!趁老子不在家欺负我婆娘,老子没打死她都算男人了!” “就算她把你婆娘打了,那也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大老爷们掺和进去,好意思吗?!” “好意思吗?”牛车大爷怒瞪宋且行,下一秒,他一把抓住板车边缘,连人带车猛地一拽—— 宋且行整个人从板车上滚下来,重重摔在泥地上,痛得面目狰狞,惨叫都变了调。 牛车大爷还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阴阳怪气:“你大度,你牛逼。那咱们男人之间的决斗,你也不行啊。” “啊——!大哥!”宋且惜老白花上线,扑过去扶宋且行,眼泪汪汪。 等这场闹剧终于告一段落,陆燃春才慢悠悠地登场。 他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箱子,走到人群中央,打开。 红彤彤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晃得人眼晕。 陆燃春随手抽出两摞,递给牛车大爷:“他们打你了,这是他们该赔的钱。” 两摞钱,足足十五万。 牛车大爷眼神梦幻地落在那些钱上,不敢置信地咽了口唾沫:“给……给我?” “陆燃春!”宋且惜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那是我们的钱!!” 陆燃春理都没理她,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牛车大爷的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赔偿金。” 牛车大爷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里抖了抖。他好像有点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心一横,双手接过钱:“谢谢老板!” 他抱着钱就要跑。 宋且惜疯了似的扑上来要抢,被牛车大爷一脚踹开,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孙礼急红了眼,冲着陆燃春大喊:“你说好两百万的!一分都不能少!” 陆燃春动了动手指,示意摄像师把箱子合上。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孙礼,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残忍的光: “你吼我?” 顿了顿。 “那不赔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宋且惜傻了。 孙礼傻了。 连躺在地上呻吟的宋且行都忘了疼。 两百万就摆在眼前,红彤彤的,明晃晃的,伸手就能够到—— 然后说不给了? 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宋且惜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甩了孙礼一巴掌。 啪! “蠢货!快给这位小哥哥道歉!” 孙礼也反应过来,立即90度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哥哥,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晚了。”陆燃春声音淡淡地:“我这人,玻璃心,你们还是告我吧。” 第44章 陆燃春44. 宋且惜心态彻底炸了。 一瞬间,她觉得孙礼这个小儿子简直就是讨债鬼!投胎来讨她债的! 她忍不住又恶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力度更大,直接把少年扇得滚在地上。 “妈!”孙礼捂着脸,委屈地大喊。从小到大,他妈就没怎么打过他。 “别叫我妈!”宋且惜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你个扫把星!” 第17章 两百万。 她一辈子都见不到两百万。就这么硬生生被这个蠢货给弄没了。 她扑上去,拳打脚踢,怎么都不解恨。 宋烬野安静地蹲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啃着馒头。 小小的一团,像个局外人。 他的眼睛看着这场闹剧,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着馒头,人机似的,与世隔绝。 等闹剧又持续了一会儿,陆燃春才慢悠悠地出来收尾。 他径直走到宋烬野面前,弯下腰,和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平视。 “小蛋黄,”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几分认真,“哥哥这是看你顺眼。” 他从箱子里拿出十摞钱,放在宋烬野身边。 “喏,拿着。你爷爷的赔偿金。” 宋烬野低头看了看那些钱,又抬起头看他。他第一次在这场闹剧里开口,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 “不要。” “给你的就是你的了。”陆燃春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这点钱,不算什么。” 他转身离开。 走时,特意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林禾繁。 嘴角弯起,肆意地笑了笑——完全是富家少爷随心所欲的笑。 陆燃春走得慢悠悠的,狗尾巴草在他指尖转着圈。 即将完全离开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童言无忌的话—— “打伤就赔两百万,要是更严重……岂不是……” 林禾繁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陆燃春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向蓝天白云。手里的狗尾巴草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杀局已成。 人心的贪婪,是一座无底的深渊。 两百万已经是天价。三百万,四百万,五百万…… 宋且行,成了待宰的羔羊。 宋烬野,成了他们眼里的“金矿”。 陆燃春揪过路边另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慢悠悠地走远。 “这里挺有意思的,”他自言自语,“比节目好看。”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起: -村里的撕逼确实有意思,比电视剧还精彩 -大少爷是真有钱啊,转悠一圈二十万就撒出去了 -我觉得小三不赔两百万就对了!那一家子人恶心透了! -把钱给他们逍遥自在?想想就膈应 -我就不懂了,他们怎么对小蛋黄的恶意那么大??那就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啊 -小蛋黄蹲那儿啃馒头的样子,又可怜又可爱 -陆小三摸头杀!啊啊啊我磕到了! -细思极恐,那一家子不会真的…… -贪婪是原罪啊 -心疼小蛋黄,这么小就要面对这些 -陆总快把小蛋黄带走!!养起来!! 第45章 陆燃春45. -牛车大爷今天赢麻了哈哈哈哈哈 -十五万加八十块车费,血赚 -孙礼那一巴掌看得我爽死了!该! -宋且惜现在估计想把儿子掐死 这里没有其他人,摄像师难得放松下来,接话道:“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县城婆罗门,村里太上皇,宋家那点事,在这儿都不算什么。” 陆燃春把手中的狗尾巴草折断,随手扔进路边的草丛里。他的眼神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 “走吧,去找导演。完成任务。” —— 随着那十万块钱的出现,宋且行被搬进屋里之后,宋烬野忽然成了宋且惜眼里的“小宝贝”。 她的眼神那叫一个怜爱,带着褶皱的手热情地拉住宋烬野的小手,声音都捏细了:“小野啊,你告诉姑婆,那个小哥哥是不是很喜欢你?” 宋烬野抬起头看她。 那双圆润的眼睛过于漆黑,像是没有情绪的机器,黑黢黢的,看久了会让人觉得瘆得慌。他呆了几秒,才开口: “没有人会喜欢野种。” 宋且惜被这直白的话一梗。 她忍住想掐人的冲动,继续摆出慈爱的表情:“我们家小野怎么会是野种呢?只是你妈妈不听你爷爷的话,非得嫁给那个没有工作、还染着黄头发的你爸爸。爷爷生气才会这么说的。你是有爸爸妈妈的。” ——当然,是你那个黄毛爸把你妈搞怀孕,生下你就不要你们母子了。你妈把你这个累赘丢到你爷爷门口,头也不回地跑了。 当年,宋且行为了追那个执迷不悟的女儿,踩空掉下山崖。女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从此杳无音信。 自此,宋且行就当自己女儿死了。 谁知道,三年后,女儿一声不吭丢回来一个孩子。 他能对这个孩子有好脸色? 宋烬野呆呆地站着,过了好几秒,才“哦”了一声。 那模样落在宋且惜眼里,就是傻子的表现。她心里又嫌恶了几分,忍着那股恶心,继续哄他:“既然那个小哥哥喜欢你,你就去找他多要点钱。脸皮厚点,知道吗?” 宋烬野又呆了一会儿。 黑黢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他陈述事实:“钱是爷爷的赔偿金。要不到钱。” “你记住这话就行!”宋且惜给他下定论,把宋烬野带到门口,认真地交代,“你去找那个小哥哥玩吧。没到天黑,不许回来。” 宋烬野站在门口,没动:“可我要喂猪。” “你哥哥喂。” “我还要割猪草……” “你哥哥喂!” “我……” 宋且惜急了,觉得跟这个傻子交流真费劲。她的声音拔高:“你这个孩子!让你去玩你就去!家里的活有人做!你就去找那个小哥哥玩,明白吗?!” 宋烬野低下头。 “哦。” 宋且惜又推了他一把。宋烬野朝前踉跄了几步,合脚的鞋子没掉,被推的地方有些疼。身后传来殷切的叮嘱,渐渐远去。 他顶着太阳往前走。 刚拐过山弯,阳光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忽然—— 第46章 陆燃春46. 他添油加醋,一本正经地糊弄小朋友:“你不知道吧?拍节目是要被导演管的。不听话的话,导演会在私底下骂人的,骂得可难听了!你和我一起去玩吧,我姑姑家有电脑,可以打游戏!” 宋烬野微微摇了摇头。 是拒绝的意思。 林禾繁只好退而求其次,跟在宋烬野身后,去看《种地吧》的直播现场。 拍摄地那边,已经挤满了村里放暑假的小孩。大的十几岁,小的才几岁,乌泱泱蹲了一排,少说也有八九个人。 一个八九岁的小孩眼尖,一发现宋烬野出现,立刻惊喜地喊了一声。 唰——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那整齐划一的架势,把林禾繁吓了一跳。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村里霸凌,小团体抱团欺负外村小孩…… 他大无畏地往前跨了一步,把宋烬野挡在身后,勇敢地和那群小孩对视。 然后,那群小孩里最大的那个先是一笑,接着被晒黑的小脸一垮,大步走过来—— 一把挤开林禾繁。 “小宋!” 他热情地跟宋烬野打招呼,亲亲热热地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拉进了他们的小团体里。 林禾繁被晾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不死心,想厚着脸皮跟上去。 刚迈出一步,一团稀泥巴就“啪”地落在他脚下。另一个小孩瞪着他,凶巴巴地警告:“我们不和你玩!离我们远点!” 林禾繁:“…………” 行。 你们牛。 他只好离那群小孩远远的,继续蹲点,等着他的“预备役爸爸”。 田埂上,七八个小孩警惕地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年龄最大的那个先开口,他故作深沉,压低声音问:“初二下半年的作业……你,可以吗?” 宋烬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玉米田里。 那里,一个少年正在掰玉米。 陆燃春。 他穿着白色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前胸后背都贴合在皮肤上,隐隐露出少年的薄肌和优越的肌肉线条。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鬓角微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个人,好显眼。 宋烬野看了一会儿,才用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轻轻开口: “姑婆回来了。” 小男孩的脸色垮下来。 他也听见这个消息了。知道宋烬野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想了想,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我加价!你半夜偷偷跑出来帮我把作业写完……”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十块钱!” “我也加!”另一个小孩立刻跟上,“三块!” 第18章 “我、我一块!”最小的那个急得脸都红了,“但我家有腊肉!我给你切一点带来!” 一时间,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小声商量着,为了能不做作业而奋斗。 宋烬野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救星! 事情的起末就是去年暑假,看不惯宋烬野这个外村的孩子居然抓他们村的小鱼,去挑事,就发现宋烬野在写暑假作业,一堆暑假作业! 这是什么作业大侠??? 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作业大侠!!! 第47章 陆燃春47. 宋烬野人机似的反应了几秒,才轻声说:“白天也可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蹲着的林禾繁,补充道:“但他跟着我。” 那个大点的小孩子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他凑近宋烬野,压低声音密谋:“去我家写!我爷爷去县里卖牛了,今天和明天都不在家。在我家,他肯定没法继续跟着你。” 宋烬野又看了玉米田里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一眼。 那个人还在掰玉米,白色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阳光落在他肩上,亮得刺眼。 他低头,捻了捻自己的指尖。 “好。” 一群小孩浩浩荡荡地走了。林禾繁被防贼似的拦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的“预备役爸爸”被一群小屁孩拐走。他百思不得其解——那群小孩为什么用看特务的眼神看他? 他摩挲着下巴,开始思考该怎么打入敌人内部。 —— 陆燃春就比较直接了。 得知宋烬野在某户村民家里,门窗紧闭,他二话不说,大步走到院门口。 然后,转身,精准地摸到摄像机的开关。 哔—— 直播突然黑了。 弹幕稀稀疏疏地飘过: -我竟然……有点习惯了 -这小三,真是大爷性格啊 -这暴脾气,6 -所以他要干嘛??? -盲猜一个:去找小蛋黄 -猜对了记得踢我 砰——! 陆燃春一脚踹在大门上。 那扇木门摇摇晃晃,发出一声哀鸣。 砰——!! 第二脚。 门板终于扛不住少爷的暴行,轰然倒下,扬起一地灰尘。 宫助站在后面,默默忍住想捂脸的冲动。他就静静地看着少爷作妖。 ——少爷,作吧,作吧,不是罪。 ——陆家的钱就像流水,赔一个两个三个,如同洒洒水! “谁啊!敲门这么大声……我去!”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二楼的小孩。他从小窗探出头,往下一看——自家的门,被那个城里拍节目的人,踹!倒!了! 他转身如风,飞奔下楼。 宋烬野慢吞吞地放下笔,合上作业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很烈,晃得人眼睛发酸。他微微眯起眼,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陆燃春,还有离他不远的林禾繁。 或许是目光太有存在感,陆燃春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阳光刺眼,距离遥远,可陆燃春却恍惚觉得,那双眼睛和上辈子的一模一样。 居高临下。 看谁都像垃圾。 他下意识收敛起周身的张扬和侵略,那些藏在骨子里的东西却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些许—— 还没等他开口,宋烬野转身就走。 消失在窗口。 没几十秒,小男孩飞奔下来,很是不畏惧强权的怒视着陆燃春:“你把我家的门踹坏了!你这个… 陆燃春刚才从摄像师手里接过一沓百元大钞,扯出5张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眼神一惊,试探的摸上钱,发现对方是真给!到嘴边的话都开始强硬拐弯:“帅气勇猛的大哥,但是这门…” 又10张! “这门,我爷爷…” 第48章 陆燃春48. 又十张! 小男孩的声音已经被挤压得不成样子,从公鸭嗓硬生生挤成了太监嗓子:“他……他会打我……” 又二十张! 孙五的眼睛彻底被占领。 他拿着那些红彤彤的钞票,手哆嗦着,声音也哆嗦着:“爷爷就是打死我……那也是这门没长眼睛,拦了我大哥你的路!这门怎么配让您佬动腿呢!” 俗话说得好,学渣可能只是学习不好,不代表脑子不好。 他要真脑子不好,也不能在村里当小霸王这么多年,还能脑子转动飞快地找人代写作业。 写完作业,爸妈给五十,他只用给代写十块! 血赚不亏! “大哥,快请进!”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破门,谄媚又热情地弯腰请陆燃春进去。 陆燃春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扯了几张递过去,才把剩下的钱抛给摄像师。他矜持地迈过门槛,下巴微抬,周身的气场写满了四个大字—— 用钱砸你。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在一旁蹲守的林禾繁看得只想说一个字: 六。 这哥们完美诠释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没什么事是钱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林禾繁又拍死一只试图咬他的蚊子,挠着腿上的包,绞尽脑汁地回忆那本《烬野无渡,自做舟》。 李三这个名字,书里出现过吗? 他和男主没有一点交集吗? 这么豪横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戏份? 不应该啊…… 这路人甲也太帅了吧?以颜值定律,肯定得有啊…… “喂!你蹲在这里随地大小便啊?”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把林禾繁吓了一跳。 他快速抬眼,就看见一个穿得挺阔的少年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扛摄像机的男人。他快速锁定有用信息——男人的衣服上有字:《变形人生》。 林禾繁立刻否认:“没有!我才没那么没素质!” 苏少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无聊得他快长毛了。眼前这人穿得整齐干净,看着顺眼。 “看你顺眼,”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勉强让你给我当小弟。一天一百块,等我回家就给你结账。” 林禾繁刚准备骂人的话,在听到“一百块”之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身无分文。 挣点钱,才好pua……啊呸,才好照顾男主“爸爸”啊! 等暑假结束,李三他们一走,他就让他爸收养宋烬野。 如果不行—— 那就花钱买。 把宋烬野从他爷爷手里,买过来。 弹幕飘过: -哈哈哈哈哈哈孙五这变脸速度,川剧都没他快 -陆总:没有什么是一沓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沓 -林禾繁:我本来想骂人的,但他给得太多了 -苏少仪这个冤大头,一天一百块请个小弟哈哈哈哈 -林禾繁内心: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我“爸爸”! -这俩人凑一块儿,一个用钱砸人,一个用钱收人,绝配 -孙五:爷爷打死我也行,反正我有钱了 -陆燃春这波操作,我只能说——壕无人性 第49章 陆燃春49. “当小弟也不是不行……” 林禾繁故意叹了口气,然后指着不远处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你开的价格太低了。看见那个门不?就那门,也是你们城里来的那个叫李三的人,赔了好多钱。你……” 苏少仪翻他一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仿佛在说“你当我是傻子”。 “我是富二代,”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傻逼。最后问一次,一百块一天,你干不干?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林禾繁:“…………” 我一个大学生,竟然被一个小毛孩堵得哑口无言? 这合理吗??? “干。” 他屈服了。 t﹏t 大学生,不值钱。实习月薪才一千八。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林禾繁:我是大学生,但我屈服于一百块 -苏少仪:我是富二代,但我不是傻逼 -这俩人凑一块儿莫名好笑 -林禾繁:我本来想讨价还价的,但他骂醒了我 -实习月薪1800扎心了 —— 用钱开路,堂而皇之进入二楼客厅的陆总,又花了十张红票子,成功砸出宋烬野和这个孙五在干什么。 孙五的眼睛呈 $_$ 状接过钱,神神秘秘地凑近:“大哥,你一定要保密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太阳晒黑的皮肤衬得牙齿特别白:“那个,我是个学渣。叫蛋黄弟弟来帮我写暑假作业的。” 说完,他很有情商地转身,把其中七张往宋烬野手里塞。 宋烬野手缩了一下。 没塞成功。 孙五也不恼,转手就把钱塞进宋烬野口袋里,压低声音说:“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第19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可能写不了了!” 宋烬野的眼珠转了转,然后安静下来,没说话。 陆燃春眉峰微挑,目光在他们身上徘徊了一圈。 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得有十四五岁,蛋黄帮他写作业? “初几?”他淡淡地问。 孙五老老实实地回答财神爷的问题:“初二。” 答案一出,摄像师都忍不住看了宋烬野一眼。 这小孩才多大?十岁?写初二的作业? 陆燃春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当背景板的宋烬野,又对孙五说:“我能看看吗?” “可以!当然可以!”孙五手比脑子快,飞速抓起桌子上的作业本,双手递给陆燃春,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这就是蛋黄弟弟帮我写的作业!写得可好了!” 鸡爪一样的字,进入陆燃春的眼睛。 他:“………” 明明,我老婆的那一手字,写天上有地下无,漂亮的不得了! 这鸡爪是谁? 哦,是我那缩小版的的老婆。 看着看着,陆燃春硬是从鸡爪一样的字上看出两分可爱。 丑萌丑萌的。 “答案正确率百分之九十,就是这字…”宫助理点评,看向宋烬野的眼里忍不住划过一丝惜才。 这小孩,多好啊! 勤劳,听话,能干,学习好,虽然有点呆,但优点都那么多了,唯一的小缺点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他偷偷的决定了! 等这里的事情忙完,他要资助这个小孩! 第50章 陆燃春50。 “啊……”孙五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这字是模仿我的字写的。蛋黄弟弟可厉害了,不止我的字像,就连其他人的字他也能写得很像,一次都没被老师发现过!” 宋烬野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盯着地板,一动不动,像一株安静的小蘑菇。 陆燃春看着手里的作业本,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一个清晰又刻骨的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 无论是上辈子的宋烬野,还是现在的这个小孩—— 他的人生里,根本不需要“救赎”这两个字。 他不需要任何人对他施以怜悯。 不需要任何人对他的绝境施以援手。 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宋烬野能在污泥中扎根生长,直至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他靠自己。 全靠自己。 他是天山白雪,是世间长风。 即使重来一次,陆燃春还是拿他无能为力。他能给的,宋烬野都不稀罕。他的人,他的权,他的钱—— 都不入眼。 这个人,仿佛没有爱恨,皆不入眼。 除了强行把他绑在身边,陆燃春拿他毫无办法。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上辈子最后那三个字,是真心喜欢,还是临死前的善言…… 他不敢深想。 见陆燃春盯着作业本不说话,孙五眼珠一转,殷勤地献计:“大哥,我看你年纪也不大,要不要也试一试?代写业务,童叟无欺,价格公道哦!” 被推销的宋烬野依旧在cos背景板,一动不动。要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真像个木头桩子。 陆燃春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忽然开口:“可以。” 宋烬野抬起头。 “能帮我写暑假作业吗?” 像是被按下了开机键,宋烬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顿,才说:“高中不会。” ——这就没有拒绝的意思。 陆燃春笑了:“那也已经很厉害了。” 孙五在旁边悄悄翻译:不是啊大哥,他以为你读高中了……他是在拒绝你啊。 即将上高中的陆燃春:“………” 他读的是顶尖贵族学校,由世家联盟共同投资建造,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目的是培养各世家下一代的人际关系网,书读得好不好不是重点,重点是人脉。 所以跳级?不存在的。哪怕你十三岁考上顶尖大学,也得老老实实读完高中才能走。 但这些,没必要跟一个十岁的小孩解释。 陆燃春伸手,揉了揉那颗小脑袋。 宋烬野只是沉默地继续看着地面,没有躲。 “蛋黄宝宝很聪明的,”陆燃春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笑意,“办法总比困难多。” 宋烬野仰头看他,眨了眨眼,有点呆萌。 陆燃春露出‘核善’笑容:“不会,可以学。” 宋烬野好像没听懂,又眨了眨眼睛。 孙五吓得倒退一步,呢喃道:“你是魔鬼吗…” 两分钟后。 陆‘魔鬼’总,带着宋烬野走了,去学高中知识,学完给他做暑假作业。 孙五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深深地觉得作业大侠是遇见事业当中滑铁卢了,他朝土地庙的地方拜了拜,求土地保佑作业大侠能抗得住财神爷的造作。 第51章 陆燃春51. 高中啊? 就是用钱砸死他,他都不会! —— 路上,宋烬野迈着小短腿,慢慢地走在陆燃春身边。 他把钱从兜里掏出来,递还给陆燃春。小小的手把钱攥得很紧,像是怕掉了一张。 “你的工资。”陆总懒洋洋地开口,眼皮都没抬。 “多了。”宋烬野的眼睛黑白分明,又将钱往前递了递,执着得很。 陆燃春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他接过钱,然后又揣回宋烬野的兜里。 “外加学习的工资。”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学习很累的,比割猪草还累哦。” “骗人。”宋烬野小声说。 陆燃春动了动指尖,想牵上那只小手。看了看宋烬野,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骗你做什么?”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一件事情,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我觉得累。” “……这样啊。” 年纪小,就是好骗。 就这样,宋烬野又被陆燃春骗回去了。 骗回去之后,陆燃春真找了专业私教,给宋烬野线上上课。用劳动力换来电脑和书桌——当然,劳动力是别人的,他只负责出钱。 宋烬野对着电脑屏幕,坐得板板正正,一脸呆萌地听老师讲课。偶尔提出疑问,认真听讲,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陆燃春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拿本书盖在脸上,看似在睡觉。 实则从书页的缝隙里,直白又粗暴地偷瞄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 文枝趁着做午饭的时间,见陆燃春的房门没关,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走到门口。 陆燃春的房间和他们住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装修精致,带独立卫生间。而他们六个人挤一间房,上下铺,没有装修,没有卫浴。 从一开始,陆燃春就和他们不一样。懒散,随意,身上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痞字在他身上,都成了“雅痞”。 文枝小心地探出头。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的宋烬野——崭新的书桌前,小男孩戴着耳机,对着三米外的电脑屏幕,好像在认真听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转动目光,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 “在看什么?” 文枝心下一紧,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本能地想抓住什么。 面对这拙劣又明显的“投怀送抱”,陆燃春心里只蹦出两个字:蠢货。 但考虑到这人闹出的动静会打扰到他认真学习的蛋黄宝宝—— 陆总很屈尊降贵地动了手。 他一把揪住文枝的衣领,修长有力的手指略带嫌弃地攥住那片微微泛黄的布料,力道绷紧! 陆总已经很讲男德了,避免了一切肢体接触。 但他万万没想到—— 文枝的衣服,是个劣质货色。 刺啦—— 破了。 文枝狠狠地摔在地上,疼痛从膝盖和手肘传来。与此同时,后背传来一阵凉意。他的t恤从缝线处被大力撕开,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板上。 咚! 一声闷响。 第52章 陆燃春52. 那一声闷响,惊得宋烬野下意识扭过头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幕奇景—— 陆燃春手里揪着一块黑色的布,被空调风吹得微微荡漾。那布料在他指尖轻飘飘地晃着,像一面投降的小旗。 视野稍微往下移…… 一个少年趴在地上,衣服破了,露着半边后背,要哭不哭。 俨然是……良家少男被恶霸欺男霸男的经典场景。 耳麦里的老师也停了声音。 宋烬野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对着麦克风小声说:“我们继续?” 第20章 老师:“………” 宝宝,我长得像傻子吗? 他温和地开口:“你那边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先解决。” 宋烬野诚实摇头:“不是我的事情。” 陆总,被扎一刀。 眼睛嗖嗖冒冷气。 虽然他知道,就这么大一点的宋烬野能懂什么喜不喜欢,可就这么视若无睹…… 心好酸。 没有喜欢,就不能有一点点朋友的占有欲吗? 他把手里的破布一丢,垂眼看向地上的文枝,声音微冷:“你慌什么?” “我……”文枝手足无措。 不是被凶的那种无措,而是暗恋者在喜欢的人面前,自然而然会有的那种慌乱。更何况,陆燃春身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漠然,像一堵无形的墙。 他口齿笨拙了片刻,才从地上爬起来,理清思绪:“……我来问问,你中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陆燃春看着他眼里的喜欢。 青涩,拙劣,藏不住。 他淡漠地移开目光,顶着一张性冷淡的脸,相当守男德地拒绝:“不用。你以后也不用问这个同样的问题。” 冷酷,漠然,不留一丝余地。 文枝心里难受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宋烬野——那个小孩已经转回去了,对着电脑屏幕,刻板又呆萌,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想不通,为什么谁都不入眼的陆燃春,偏偏对这么一个小孩子…… 入了眼。 “……知道了。打扰了。” 文枝掩饰着失落,转身离开。 心里酸酸涨涨的。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陆燃春的生活是怎样的奢靡无度、众星捧月。有无数人痴迷他,喜欢他,收到的情书、鲜花、告白,数不胜数。 人于人之间无形的阶层,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 那是他永远也越不过去的高山,除非山上的人意愿为他低下头来。 而弹幕里,有人看出了点“猫腻”: -小三太没素质了吧?文枝好心去问,他连问都不问人家摔哪了? -得了吧,李三一开始就摆明了“老子不爱搭理你们”的嘴脸。他自己要往前凑,怪小三不够温柔? -等等等等……文枝那眼神,是不是喜欢小三啊?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暗恋实锤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陆总:我只对小蛋黄感兴趣,其他人勿扰。 -文枝好惨,衣服破了心也破了 - 村里下起了雨。 7月的天,在滂沱大雨中,夜幕降临。 雷暴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宋且行拧着眉又拿出老年机看一眼时间,21点45,人还没有回来。 他低声又是几声咒骂,难听至极。 第53章 陆燃春53. 这时,虚掩的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孙礼跌跌撞撞冲进来,浑身被雨淋透,湿发紧贴着头皮,衬得脑袋又尖又小。他眼神涣散地扫了一圈,找到床上躺着的宋且行,声音发颤: “舅爷!不好了——蛋黄那个小杂种把城里来的大少爷惹怒了!大少爷正把他往后山悬崖那边拖,说要把他绑起来吊在悬崖上,活活劈死!” “什么?!” 宋且行浑身一震,下意识弹坐起来。他顾不上肋骨的剧痛,抓起床头的拐杖就要往外冲。刚迈出一步,那条骨折的腿便传来钻心的疼。 冷汗瞬间浸透额头。 但好在,他才五十出头,还不是一把老骨头。这点疼,能忍。 他一瘸一拐冲出房门,边走边问:“他怎么惹怒那个大少爷了?” 他见识过陆燃春的手段。那个少年脸上挂着笑,脚下的力道却能把人碾碎。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 孙礼的眼神微妙地闪了闪。他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男人冲进雨幕,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泥地上。浑浊的泥水很快溅满了干净的纱布。 他跟在身后,伸手搀扶,手却在微微发抖。 “舅爷,城里来的少爷脾气大,谁知道蛋黄哪句话没如他的意?”他顿了顿,“这些天他在人家那儿蹭吃蹭喝,可能……烦了吧。” “也是。”大雨浇在身上,宋且行察觉到孙礼在发抖,以为他在害怕,“你回去吧。我去看那个小畜生……” 孙礼喉咙动了动,忽然问:“你为什么还要去?” 宋且行当然不会说——蛋黄虽然呆,但,是男丁。是可以给他养老送终的娃子。 他没答话,只是顶着大雨,固执地朝后山走去。 忍着腿疼,忍着不适。 山路泥泞,又逢大雨。走到半道,宋且行忽然有些迟疑——城里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能在这种天气里,把蛋黄拖上山? 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舅爷,你怎么不走了?”孙礼问,“蛋黄还在等我们。” “腿疼,走不动了……”宋且行不动声色地回答。 这时他才发觉,七月的雨,竟有种刺骨的冷。 暗色笼罩山林,只有雨声敲打万物。 孙礼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借着陡峭的地势,用力一推。 宋且行像一片枯叶,飘飘摇摇坠落下去,重重砸在坚硬的山石上。 轰隆—— 惊雷撕裂夜空,惨白的电光照亮沉寂的山林。也照亮宋且行抬起的头,和那双朝上望着的、充满求救意味的眼睛。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孙礼。 他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 “舅爷……别怨我,别怨我……是妈让我干的!” “妈说你死了我们就能拿到好多好多钱……我们一家都能进城生活……” “是妈说你同意的……” “你腿脚不方便,死了他能赔更多的钱!” “是我妈说的……是我妈说的……”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颤抖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下山。 泥泞满身。 第54章 陆燃春54. 惊雷阵阵,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陆燃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他住的房子向来隔音绝佳,外面天崩地裂,屋里岁月静好。而现在,每一声雷都像在耳边炸开,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又一个惊雷劈下来。 陆燃春默默翻了个身,看向旁边那张小床。 宋烬野睡得很沉。 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呼吸均匀绵长,对窗外的电闪雷鸣毫无知觉。 陆燃春心里终于有了点安慰。 ——他能睡得这么香,是因为头猪吗? 错。 是因为陆燃春把唯一一副隔音耳塞戴在了他耳朵上。 质量超绝的耳塞把一切声音隔绝在外。宋烬野睡觉很老实,躺下一个姿势,基本不动。 小小的,很可爱。 陆燃春就这么看着他,直到后半夜,惊雷渐渐停歇,才勉强入眠。 —— 暴雨过后的天空像洗过一样湛蓝。 总导演感慨又是种田的好天气,宣布开启一天的直播。所有机位准时上线,直播间陆陆续续进人。镜头里,六个勤劳的年轻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依旧是老惯例——少一个人。 -李三什么时候能准时敬业一次? -真是服了,我是来看种地的,不是来看小三耍大少爷脾气的 -导演就那么由着他?? 吵吵闹闹的弹幕飘过。 这些声音也成功地把没睡多久的陆燃春吵醒了。 隐约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杀人偿命!” “不怪他怪谁!” “这个姓李的必须负责!” “哎呦,别来闹事……” “摔下去能怪得了谁……” 陆燃春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短短一段时间,外面已经闹翻了天。 宋且行的尸体是被上山的村民发现的。那人一见吓得扯起嗓子喊,远近的村民都赶过去,一看——人已经断气了。 宋且惜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跑到《要种地》的小院来大吵大闹。 “什么闹!”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扯着嗓子尖叫,“要不是那小子把我哥打残,他能不注意从路上滚下去吗?!他就是个杀人犯!!” 她冲向陆燃春的房间,试图一脚踹开门,让陆燃春“杀人偿命”。 宫助理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一把拦住无理取闹的宋且惜,面无表情地开口:“报警。让警察来断案。” 他拽着这个泼妇,转头看向人群里的总导演,简洁有力地吐出一个字:“快。” 扛起摄像机,他是沉默寡言的摄像师。 放下摄像机,他是能文善武的六边形战士——宫助理。 第21章 总导演被他那气势吓得抖了抖,手比脑子快,直接报了警,一点不带迟疑。 “你们竟然敢报警?!”宋且惜的声音破了音,尖锐刺耳,“报警那个姓李的小瘪三就完蛋了!!他那是杀人!!” -我去,什么情况??? -死人了??? -小三是杀人犯??? -别乱说,等警方通报 -这女人疯了吧?? -刺激…… 第55章 陆燃春55. 宫助理面色平静,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我们相信法律。” 宋且惜心里一慌,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又强硬起来。她恶狠狠地瞪着宫助理,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好啊!你们报警,报警让警察把你们都抓起来!”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村民。他们探头探脑地看着这场闹剧,交头接耳,却没人上前。 村长终于赶到了。他一到场,直接挥手让几个健壮的村民把宋且惜拖出去,不耐烦地说:“别打扰人家节目拍摄!” 总导演站在一旁,脸都垮了。 出这事了,我还拍摄? 拍个鬼啊! 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该种地的,去种地吧。” 六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村里都死人了,我们还要继续种地? “赶紧去!”总导演把脸一垮,牛马继续上班。 “哦。” 弹幕飘过: -??这大事还不忘种地,6 -别啊!我想看事情后续! -真是见识了什么叫无理取闹 —— 宋烬野被告知外公死了的时候,只是呆呆地站着。 他的眼睛看着说话的人,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没有眼泪,没有震惊,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小小的脸上,一片空白。 仿佛对“死亡”这个词,没有任何确切的认知。 直到有人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 “快去吧,”那个村民说,“去见你外公最后一面。” 宋烬野眨了眨眼。 那双黑沉沉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接收到了这个信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雨鞋——陆燃春硬让他穿上的,说泥路不好走。 然后他转身,朝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大雨刚过,土路泥泞不堪。他小小的身影在残破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出一个小小的坑。 陆燃春跟在他身边,垂着眼,余光一直落在那张小脸上。 没有表情。 既没有伤害自己的人死亡的幸灾乐祸,也没有亲人离世的悲伤难过。 他不知道宋烬野这样,是天生情感淡漠,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打骂中,把内心紧紧封闭了起来。 前面又是一滩烂泥。 宋烬野一脚踩进去,小小的身体晃了晃。陆燃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稳住他。 “小蛋黄,”他问,声音很轻,“不难过吗?” 宋烬野抬起头看他一眼。 那双眼睛乌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水潭,没有一丝涟漪。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着前面的路。 “我能养活自己。” 他说。 不是难过,也不是不难过。 而是——没有他,我也能养活自己。 陆燃春的指尖微微收紧。 喉咙有些干涩。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又开口: “我是在问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东西,“你难过吗?” 宋烬野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陆哥…” 他指尖揪了揪衣服下摆:“什么叫难过?” “难过是一种心里的情绪,如果一件事情的发生令人特别想这件事没有发生,那么,那对于这件发生的事情伴随有一定程度的难过。”陆燃春举列:“譬如,你外公的死亡,再譬如,下个月底,我就要离开这里。” 第56章 陆燃春56.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宋烬野抬起头看他。 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他只是看着陆燃春,看了一会儿,然后很小声地说: “那我不难过。” 他没说是前者不难过,还是后者不难过。 陆燃春“哦”了一声,自动判定成那个他想要的答案——不难过就行。他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不难过就行。别为那些不值当的人难过。”顿了顿,“中午想吃什么?” 宋烬野回答的速度不快:“馒头。” 和没回答是一样的。 陆燃春已经习惯了。他熟练地在蛋黄宝宝的“点餐”基础上,默默加上一些有营养的东西。 他们走到村委会。 地里还有农活,这里没多少村民看热闹,稀稀疏疏的几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走上前,蹲下,伸出手——去揭那块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娃子,别看!”人群里有人不忍地劝道,“当心……做噩梦。” 宋烬野的手没有一丝停留。 白布掀开,宋且行死不瞑目的脸露了出来。那双眼睛瞪得很大,空洞地望着上方,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可怖。在场的几个大人都不由得别开眼,心里一阵发寒。 宋烬野就那么蹲着,看着那张脸。 呆呆的,愣愣的。 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哭。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真是个可怜的娃……”有人低声议论,“宁城那边地震了,听说他们村都震没了……” 宋烬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双呆滞的眼珠,微微转了转。 “是可怜哦,”另一个人接话,“一村的人都没活下来几个……” 议论声低低地飘过来,带着止不住的怜悯。这个小孩,前些天就没了家。现在,连唯一的近亲也死了。 无家可归。 陆燃春走上前,扶住宋烬野的肩膀。 那肩膀太薄太小,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只是轻轻接住了一张薄纸。他从宋烬野手里拉过那块白布,重新给宋且行盖上,遮住那张恐怖的脸。 动作很轻。 “走吧。”他低声说。 ——走出这个山村。远离这些人。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宋烬野人机卡壳似的等了两秒,才轻轻地开口:“去哪?” “上课。”陆燃春起身,牵起那只小小的手。 宋烬野静静地跟着他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块白布覆盖的地方。 只一眼。 然后他转回来,继续跟着陆燃春往前走。 林禾繁挤在人群里,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走远。 他想上前,想安慰男主,想趁机和男主拉拢关系。可脚步踟蹰着,怎么都迈不出去。 李三那人,着实不好相处。 光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经意地盯着他,有时候就让他头皮发麻。在这样的震慑下,他根本不敢往男主眼皮子底下凑。 凑了也会被赶出来。 那人强势霸道,以自我为中心,强行把宋烬野拘在身边,当个玩具似的摆弄,根本不问问男主的意愿。 林禾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第57章 陆燃春57. 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宋烬野和李三之间,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场。不是那种普通的大哥哥带着小弟弟的亲近,也不是城里少爷逗乡下小孩玩的疏离。就是……说不清,道不明。 就好像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在流动。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继续蹲在墙角看热闹。 警笛声由远及近。 来的不止一辆车。三辆黑色警车鱼贯驶入村口,在泥泞的土路上稳稳停住。车门同时打开,下来的人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林禾繁的眼神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民警。 那些人穿着便装,可那身便装穿在他们身上,愣是穿出了一股子凌厉的意味。腰间的配枪毫无遮掩,步伐沉稳有力,目光扫过人群时,像探照灯一样,让被扫到的人心里不由自主地一紧。 为首的那人约莫四十出头,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没有看那些围观的村民,径直走向村委会,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身后跟着的四个人自动散开,呈扇形将整个区域隐隐围住。 村里的几个刺头本来还在交头接耳,看见这阵仗,声音立刻没了。有个想往前凑的,被那四人中的一个淡淡扫了一眼,腿肚子一软,硬生生退了回去。 林禾繁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他见过警察,可没见过这种警察。那种气场不是制服撑起来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像是见过血、见过大场面的人才有的东西。 第22章 为首的男人走到村长面前,亮了一下证件。那证件晃得太快,没人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只看见村长的腰瞬间弯了下去,话都说不利索。 “把涉事人员带过来。”男人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且惜被带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 她刚才还在撒泼打滚,这会儿却像被抽了骨头,两腿打着颤,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孙礼跟在她身后,低着头,眼珠子却不停地转,时不时偷瞄一眼那些便衣的腰间。 村民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讲述。 “那老瘸头是自己摔下山的吧……” “早上发现的,尸体都硬了……” “他妹子一大早就跑来闹,非说是人家城里娃害的……” “我看啊,这里面有事……” 你一言我一语,乱糟糟的。但那个为首的男人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眼神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林禾繁蹲在墙角,越看心里越毛。 他偷偷往后退了几步,又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跑。 不看了不看了,这热闹不是他能看的。 - 小院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上还播放着网课的回放。 宋烬野坐在书桌前,握着笔,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陆燃春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第58章 陆燃春58. 那目光从宋烬野的发顶,慢慢滑到他的后颈,又滑到握着笔的那只小手上。小小的手,指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标准。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来。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终于把一件心爱之物摆进了玻璃柜里,锁好了,钥匙攥在自己手心里。 宝宝。 你现在名正言顺,是我的了。 宋烬野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那股视线太浓烈了,像有实质一样,落在身上,让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握笔的手紧了紧。 然后他发现自己—— 不害怕。 那种视线,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像是要把人看穿看透吞进去的目光,他竟然不觉得害怕。 他甚至觉得……有点习惯。 习惯里,好像还掺着一点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宋烬野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没发烧。 那就是脑子有毛病。 他默默地把手放回去,继续写字,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 两天后,警察局那边传来消息。 宋且惜和孙礼,一起谋划杀了宋且行。人已经拘了,案子还在审。 据说,他们被带走的那天,宋且惜哭得撕心裂肺,孙礼从头到尾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陆燃春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意料之中。 宋且行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陆燃春出了两万块钱,让村里人随便操办操办。棺材是薄板的,纸钱是便宜的,来吊唁的人稀稀拉拉,大多是冲着那顿豆腐饭来的。 宋烬野跪在棺材前,披麻戴孝。 小小的身影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直直的,手里拿着纸钱,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火焰舔着黄纸,卷起黑色的灰烬,飘向空中。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做着这件事。 送这个老人最后一程。 不管他是好是坏,不管他曾经怎么对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了。 陆燃春倚在门框上,幽幽地看着他。 火光映在宋烬野的脸上,明明灭灭。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却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跪在那里,一张一张地烧纸。 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时间像山间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流过去。 陆燃春把宋烬野养得很好。 这话是林禾繁先发现的。 那天他远远看见宋烬野从院子里出来,愣了好几秒才敢认——那小脸蛋圆润了些,不再是初见时那副营养不良的苍白模样,下巴上甚至有了点肉嘟嘟的弧度。身上穿的也不再是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而是合身的、干干净净的小t恤,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林禾繁在心里咂舌。他知道那个大少爷有钱,可没想到这么舍得往一个捡来的小孩身上砸。 问题是宋烬野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 人家跟他说话,他要反应两秒才“嗯”一声;问他吃了没,他要想想才点头;问他那个大少爷对他好不好,他眨了眨眼,说:“给饭吃。” 林禾繁:“……” 行吧,还是那个男主。 第59章 陆燃春59. 那一声“嗯”落在暮色里,轻得像风吹过草尖。 陆燃春的手指还停在他脸颊上,软软的触感让人舍不得放开。他看着宋烬野,看着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忽然就觉得—— 这个人,他得带走。 不是这两个月,不是这个暑假。是一直。 “小蛋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要走了。” 宋烬野的睫毛又颤了颤。 他知道的。那个总在院子外面晃悠的摄像机,那几个越来越频繁提到“结束”的大人,还有陆燃春房间里渐渐收拾起来的行李。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你跟我走。”陆燃春说。 不是问句。 宋烬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很轻地,摇了摇头。 陆燃春的手指顿住了。 “为什么?” 宋烬野垂下眼,看着地上自己的脚尖。那双崭新的运动鞋是陆燃春买的,穿着很舒服,走起路来像踩在云朵上。 他想起了什么。 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最近总是在他脑子里冒出来。深夜醒来的时候,发呆望着窗外的时候,偶尔看着陆燃春侧脸的时候—— 白色的研究服,金丝眼镜,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还有那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望着自己。 那不是现在的自己。 那是……以后的自己。 宋烬野不看他,盯着地面,声音小小的:“我能养活自己。” 陆燃春没说话。 下一秒,宋烬野整个人被他捞了起来。 “你——!” “能养活自己?”陆燃春把他夹在胳膊底下,大步流星往屋里走,“能,但没必要。你才十岁,养什么自己?养我就行。” 宋烬野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陆燃春把他往床上一放,开始翻箱倒柜收拾东西,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人。 “衣服带上,书带上,电脑带上,那个小书包也带上……” 宋烬野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习惯这样的陆燃春。 陆燃春才不管宋烬野的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 重生一回,就是为了让我老婆过好日子的。 不然重生干什么。 好玩吗。 呵。 宋烬野低下头,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很小,很淡,像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这样霸道。还是这样不讲道理。还是这样……让人拿他没办法。 但也是这样的陆燃春。 上辈子的陆燃春,这辈子的陆燃春。那个把他绑在身边五年的人,那个在废墟前咳血的人,那个说“你不该说爱我的”人,和眼前这个忙着给他收拾书包的少年—— 是同一个人。 完完整整的,同一个人。 宋烬野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 阳光正好,穿过云层落下来,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落在门槛上,落在他的脚边。 他想,这大概是上天的眷顾吧。 第60章 陆燃春完。 林禾繁站在院子外面,远远地看着。 那个大少爷拎着大包小包往直升机上搬,那个小小的身影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小尾巴。他看见陆燃春回头说了句什么,宋烬野抬起头看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舱门关上。 引擎启动,螺旋桨越转越快,卷起地上的草屑和尘土。直升机缓缓升起,在夕阳里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最后消失在天边的云层里。 林禾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 他知道,这个村子再也不会困住那个小孩了。 那个叫宋烬野的小孩,会去更远的地方,会读很多很多书,会长成那个他记忆里的人——天山白雪,人间长风,让所有人都仰望。 第23章 他笑了笑,转身往姑姑家走。 太阳落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 林禾繁没想到,他会在十年后又遇见宋烬野。 那是一场规格很高的学术峰会,他蹭了导师的名额来旁听。坐在后排昏昏欲睡的时候,主持人念到一个名字—— “下面有请荣誉教授,宋烬野。” 他猛地抬起头。 那个人从侧台走上来,一身黑色西服,身姿挺拔。聚光灯落在他身上,照亮那张清冷到近乎不真实的脸。 林禾繁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 二十岁的宋烬野,和记忆里那个十岁的小孩重合在一起,又好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那双乌沉沉的眼睛还在,可里面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是渊渟岳峙,是深不见底,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他太亮眼了。坐在那一排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中间,年轻得格格不入,又耀眼得理所当然。 如果不是面前的铭牌上写着名字,林禾繁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当年那个灰扑扑的小孩。 不愧是大男主。 这长相,太顶了。 峰会结束后,林禾繁随着人流往外走。 他还在想着刚才台上那个人的样子,想得出神,一抬头—— 宋烬野就站在他面前。 林禾繁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宋烬野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林禾繁莫名有些发毛。 “谢谢。”宋烬野说。 林禾繁心头猛地一跳。 那种感觉又来了——秘密被看穿的感觉,像是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这双眼睛底下无所遁形。 他讪讪地笑起来:“宋教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耶……” 宋烬野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他,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微微点头,说: “再见了。” 他转身,朝不远处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陆燃春。 十年过去,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张扬的少年,周身的气场却更加沉凝。他站在人群里,像一把敛去锋芒的剑,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宋烬野的时候,里面的东西一点没变。 宋烬野走到他身边。陆燃春抬起手,堂而皇之地挽上他的胳膊。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陆燃春在笑着说些什么,宋烬野在认真的听。 林禾繁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忽然想起书里一笔带过的话。 宋烬野有个早死的爱人,因为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自杀了。 他穷尽一生的研究,都是想复活那个人——或者,逆转时空去挽留他。 当时林禾繁只觉得是八卦。 现在他看着那两道走在一起的背影,忽然想—— 是他吗。 那个早死的爱人。 应该是吧。 毕竟,宋烬野的幸福他都能看见。 “男主,你要幸福哦。” 第61章 季明安01. 联邦编号——13星域。 飞舰港口的外广场上,伫立着数十名身着白色长袍的男人。年龄不一,白袍的款式在细节处差距甚大,但他们皆是长发过腰,神情肃穆,齐齐眺望着灰蒙的天空。 百米开外,一队森严的军队正密切关注着他们,那锐利的眼神如同尖刀,刚毅而警惕。 这个组合,在这人来人往的港口形成一道特殊的风景线,吸引无数目光或隐晦或大胆地朝他们身上瞥去。 彼时。 正值一艘来往各星系的飞舰下客,数不清的人从出口涌出,所有人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那群当石墩子似的白衣男子。 “神教的人挤在这里干嘛?!”人群里,一个棕色头发的小年轻将声音压得极低地和同伴说话。他瞥向那群白袍男子时,头上忽然冒出一对猫耳朵,那白色的毛茸茸猫耳朵兴奋地抖了抖。 身旁的少年伸手按上小年轻的头,一触碰,那耳朵就消失在棕发中。他意味深长地瞥一眼白袍男子们,同样压低声音: “还能干什么?能让神教的神官们亲自来港口的,估计是迎接那个被陛下厌弃、从而发配边疆的未婚妻呗。” “我听小道消息说,那件事爆发之后,厌恶季明安的不止有陛下,还有少将沈权以及公爵顾淮。这件事里,他们也是推了好几把的。” “大神官霍渡当场求情触怒陛下,被直接关了禁闭,也不知道要关多久。” “那件事的确挺一言难尽的。不过少将和公爵他们掺合什么?也不知道那个金尊玉贵的大祭司能不能受得了这苦日子……”小年轻话没说完,忽然见鬼似的惊呼一声:“季明安!?” “你小子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小声点!” “不是啊,你扭头看!我好像看见季明安本安了!活生生的神教大祭司!”棕发小年轻震惊得猫耳朵都冒了出来,瞪大双眼抬手指着左前方,另一只手揪着男人胳膊,非要他看那个方向。 “他已经不是神教大祭司了,我们哪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字还没说完,少年的话就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那个背影,乌发白衣,围绕着的风都是恣意的。 因为被他们议论的主人公漫不经心地回首一瞥,一双如浩瀚星域般深邃的眼睛就那么轻飘飘地一扫,便让人有一种……震慑。 两人霎时间怔愣在原地。那一袭白衣就如同冰雪般寒冷,轻描淡写的一回眸,就似在雪山之巅俯瞰众生,高不可攀。 季明安是谁? 怕是大半个联邦都知道这个名字。 季明安——神教主教大祭司。 一个风华绝代的3s级omega,在神教之中的地位仅在教主之下,是一朵连多看几眼都会被定亵渎之罪的高岭之花。 而神教大祭司还有另一重更慎重的身份——帝国陛下的未婚妻。 自联邦成立以来,就有一项和联邦律法共存的规矩:联邦神教的大祭司,是每一任帝王的皇后,地位至高无上。 无一例外。 第62章 季明安02, 季明安瞥了那贴脸说八卦的小年轻一眼,见那两人在发呆,就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哪有人说八卦当着正主说的?太没礼貌了。 好歹得背着当事人说啊。 也不知道这俩是哪个贵族少爷,二得这么隐晦。 那群当石墩子的白衣神官在看见季明安的瞬间,一窝蜂似的挤到他面前,速度之快,动作之敏捷,根本看不见平时的傲慢。 特别是13域——衡东星的分教主,他眼角笑出的鱼尾纹又深又长,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祭司大人,我是13星域分教主莫利安,我们等候您多时了。请先随我们回神殿安顿,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接风宴席。”分教主看着季明安,心里那叫一个火热。 虽然,他们的大祭司很不幸地从omega分化成了alpha,当不成陛下的皇后了——这真是一个太开……哦不,悲伤的消息! 但是,他们又不和大祭司谈爱情,他们要跟着大祭司搞事业。一个3s级的alpha在13域神教坐镇,很多事情都会简单很多! 至于嫁陛下,反正会有新任大祭司去嫁,差不了陛下一个老婆。他们神教的小o还是很多的,估计要不了多久新任大祭司就会选拔出来。 众神官看季明安的眼神都不自觉带着火热,碍于老大在说话,他们不好插话,但那眼神热情得很,就差在脑门刻字:【大祭司,我们等您等得好苦啊!】 季明安的确是被发配到13域分教来当分教祭司,发配边疆的理由是—— 感情诈骗。 诈骗了陛下的感情。 刚登基三年的陛下就等着他二次分化完举行婚礼,结果…… 哈哈哈! 老婆变兄弟! 陛下的脸当场就黑了! 现在大概全联邦都知道,神教大祭司从o变a,再也不是陛下的未婚妻,曾经的“神仙眷侣”当场be。 季明安就活脱脱成了感情骗子一枚。回想起离开帝都星最后一面时陛下看他的眼神——蓝近黑的瞳孔里,是轻飘飘沉淀的千言万语。 只一瞬,万千情绪在那双眼睛里销声匿迹,只剩如深渊一般的难测。 他心里唏嘘感慨一下:当a还是很好的,给别人当老婆,哪有自己娶老婆来得香? 至于曾经名义上的男朋友,不重要,反正是联邦发的,收回去就收回去吧,aa恋是没有结果的。 季明安对自己从o变a这件事老开心了,心里已经美了一个星期,就算被发配到混乱的13域,他还是美。 他侧眸看着身穿统一制服的未来同事,微微颔首:“有劳。” 众神官又忍不住激动——3s级的alpha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如今联邦第一元帅就是一名3s级的alpha!他们没落的衡东星要崛起了!成为十二主星之一不是梦想! 第24章 隐隐以季明安为首,他们一行人声势浩大地朝广场外走去。 “吼——!” 忽然间,一道人声兽音交叠的声音在人潮中猛地响起,刺耳而诡异。 第63章 季明安03.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在仰天长啸,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充满力量地隆起,面目扭曲得近乎恐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左手手背上已经出现棕黄色的长毛,几乎是几个眨眼间,手就从人手变成一只狮子锋利的爪子。 那爪子狠狠捂上自己的头,锋利的爪尖顷刻间就把额头抓出血痕。 男人却没任何反应,依旧死死紧按着,俨然是理智在快速流失,即将完全兽化。 路人眼里忍不住露出怜悯:如果在精神力彻底暴乱之前得不到神教神官的净化,这头狮子的精神力就会彻底摧毁。运气好一点,活下来会成为一头没有任何思想的野兽;运气不好,就会当场痛苦地暴毙而亡。 “铁哥你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我们已经到了13域主星,很快就可以去找神官净化——” 少年的声音被猛地打断。老铁一把把他掀翻在地,他顾不得疼痛,几乎是瞬间就从地上爬起来去拉那个中年男人。 老铁双眼猩红,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四肢已经兽化,嘶吼着:“……杀了我!” “杀……!” “哥!你得活着……不能死!嫂子还怀着孩子等你回家……我们已经到了,你再坚持一下啊……我们的钱已经准备好了啊……你死了我们怎么办……”少年惊恐害怕不已,眼眶悄然通红。他拼命用自己c级的精神力来压制老铁的挣扎,可惜他的精神力对于暴乱中的狮子而言如同杯水车薪,毫无效果。 小铁压制不住老铁,他近乎绝望地向路人求助:“求你们帮帮忙……帮我送他去神殿……” “小伙子,他兽化得太快,即使现在送去神殿也已经来不及了。” 变故来得太快。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上前,却瞧见一片洁白无瑕的衣角划过眼帘。 季明安快步穿过人群,已经能看见几乎完全兽化的老铁——一米多长的杂毛色狮子在地上痛苦地打滚,用头撞地,利爪挠自己,十几秒的时间就已是血迹斑斑。 杂毛大狮子挣扎得厉害,路人为他们留出一片空地,看着那头狮子止不住地叹气。 “小兄弟,我刚才看见不少神教的神官大人在外面广场,你要不去求求他们,万一哪位神官发善心……” 小铁听见这话,如同沙漠濒死的人看见绿洲一样,倏然从地上蹿起就要朝外广场跑。 一起身,他就看见一袭华贵白衣的季明安。小铁愣了一下,他并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但长发过腰、穿白衣古袍的人,大概率是神官大人。虽然也有少数崇拜神教会的人会穿相似的白袍。 但现在,只能赌一把。 下一刻,小铁瞬间跪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砸出血迹:“求神官救他……....!” 少年匍匐在地,跪得虔诚,身体害怕得止不住地颤抖。 他害怕被拒绝——神官都很忙,想要预约到神官净化,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 第64章 季明安04. 只有神教的神官才有净化精神力暴乱的能力! 那头杂毛大狮子的挣扎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埋在喉咙里的嘶吼声完全褪去,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不消片刻,它温顺地将狮子头放在前爪上,舒服地闭上眼睛。 精神力暴乱的狮子安静下来,路人都为它松了一口气。 “哥……有救了,有救了,你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神官大人,我只有——”小铁爬过来抱着老铁喜极而泣。刚抬头感谢那位神官大人,那人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原本站在那里的白色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掏钱的动作蓦然顿住。 小铁鼻子一酸:“谢谢神官大人……” 老铁满是绒毛的爪子开始化为人的手指,这净化的速度令众人惊讶不已,议论声顿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的天,这是哪位神官大人这么厉害?!” “该不会是分教主吧……” “不会,分教主是个头发稀少的中年人。” “刚才那个神官大人呢……?” “有谁看见神官大人朝哪走了?” “你们的运气真好啊!” “…………” 这时,港口的一队士兵抵达现场驱散看热闹的路人,将老铁和小铁带往医务室。在散场的人群中,那两个八卦的小年轻对视一眼。 “大祭司还是那么风华绝代。也不知道大祭司从o成a,精神力有没有受损?我们现在要不要去套套近乎?毕竟接下来的几年我们还得和他打交道。”傅元若有所思地开口,猫耳朵又兴奋地跳了出来。 自古以来少有omega二次分化成alpha。纵观历史,这样奇葩的事情屈指可数,数着手指头都能掰得过来。而大祭司很不幸,也要成为记载历史上的奇葩之一。 公仪瑾瞥一眼傅元兴奋露出的猫耳,高深莫测地开口:“不去。你猜这次的克利斯学院招来的新生里,有多少人是冲着季明安来的?” 克利斯学院,13星域中最强的军校,却连十大军校的排行榜都没上去。一般从13星域出生的人但凡能考上别的军校,是少有留在混乱的13域的。 傅元一言难尽地看着公仪瑾:“他现在是个alpha耶,不是个omega,不能娶回家当老婆了。那么多人冲他来干什么?” 傅元很不想承认——还是omega的季明安曾经是他的梦中情o。即使现在知道季明安是alpha,他还是会被那种乍看一眼就心惊的漂亮吸引,忍不住多看几眼。那面容漂亮而凌厉,眉眼沉黑如永夜,就是立在完美的界限上。 可惜,他的梦中情o已经变成无数小o的梦中情a了。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蛋疼。 更蛋疼的是,季明安变成alpha后,他还是觉得季明安最特殊,最好看…… 傅元简直纠结死了。 公仪瑾继续高深莫测地开口:“那不更好?陛下不能娶了,我们有机会拐回家当姐夫妹夫。” 傅元:…………我不,我看着闹心! 第65章 季明安05. 而做好事不留名的大祭司,这时正在广场外的大马路边上,看着半空飞过的大小型飞行器。他想,应该让一个小神官等他,而不是让他们都走。 没办法,脱离大部队的大祭司只好打开人工智脑找路。 “356,去神殿的路线。” a356的机械音响起:“祭司大人,根据定下的行程,您应该先去联邦军事医院检查身体。” 季明安:“去神殿。” 他才不要去医院抽血,那简直是自找罪受。成alpha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去多少趟医院都改变不了。 他当a很快乐。 季明安想着教主在他离开帝都星时那面无表情给他设定的行程,就有些头疼——七天去医院一次。他猜肯定不是教主不死心,而是那位陛下不死心。 还想娶他? 死不死心都没戏。 a356看着任性的大祭司:“…………” 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它乖巧地调出去衡东星神殿的路线图。 季明安认真地看了看那地图,认命地朝站台走去,准备搭乘直达神殿的大型飞行器——物美价廉,俗称,公交飞行器。 说来,他因为感情诈骗一事被大教主没收了所有私人财产,作为精神损失费赔偿给了那位年轻的陛下。而对方…… 竟然收了!? 不止收了,还让他签了张天价欠条。 真天价。那一串的零让季明安怀疑,他这一辈子都还不上那一笔精神损失费。形势比人强,不签都不行。 这就导致他穷得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个人工智脑和机甲,身上仅有的一点钱,还是离开帝都星时在神殿alpha群里抢到的一个红包。 五十星币。 也幸好他的前男友还有那么一点微末的良心,让他两个月还一次钱…… 虽然是强制从账户里扣。 不当小o之后,人生都开始艰难起来了呢。 当季明安来到神殿后,已是傍晚时刻。彼时,得知季明安抵达的分教主正欲去热情迎接。 忽然! “滴滴——” 智脑响起特殊的声音,那是地位高于他才会响起的提示。 他严肃的眉眼一凝,嘴角扯出温和的笑容,立即接通智脑。一道虚拟投影出现。 老者站在古朴的案桌旁边,背后的背景奢华高调,花白的长发用神冠竖起。那象征权力的光芒之心在神冠中央,散发着流光。 老者慈祥的眉眼中,透露着不可违逆的强势。 “莫利安,好久不见。” 莫利安恭敬地伫立在原地,右手放在心口——这是神教最高礼仪。他微微低头,点出来人的身份:“主教大人,安好。” 第25章 “他到了吗?” 莫利安知道主教大人口里的【他】是谁:“到了,已经在神殿大厅。” “现在带他去联邦军事医院。”主教大人很冷酷无情地下达这个看似无理取闹的要求:“立刻,马上!” “好的!”莫利安一个激灵,抬头瞥了一眼,好像看见主教大人在看一个方向,似在请示。这让他心下一惊——能让神教教主请示的,只有——陛下! 第66章 季明安07. 陛下现在和主教大人在一起……!? 虚拟影像在下一刻被切断。莫利安有一种预感:他以后的生活,可能平静不了了。 一分钟后。 季明安刚坐下,连口水都没喝到,就被莫利安风风火火地带往联邦军事医院。 “祭司,您包容一下,这是主教大人下达的命令。”莫利安看着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青年,心里有点发怵地开口解释道。这可是个活生生的祖宗啊,就算不上陛下的未婚妻,那也是陛下关心的故人。 “无妨。” 莫利安不解释,季明安也知道带他去医院的行为肯定是帝都星那边传来的命令,大概率是他那不死心的前男友。 季明安也有些纳闷了:他和谢烬当未婚夫夫的这三年来,也算是相敬如宾,没闹什么矛盾。这一朝感情破裂,谢烬反而还操心起他的小事来。 季明安轻阖上眼,闭目养神,等着去医院抽血。 联邦军事医院,顾名思义,主要为联邦军队服务。这里面的设备和技术,都是衡东星最为顶尖的存在。 八名手持最先进光枪的士兵,护送着两个白衣男子进了特殊通道。他们到的时候,院长办公室里的对话戛然而止。 “院长,莫教主带着祭司大人抵达医院。” 院长按掉通讯器,对面前的人说:“顾医生,有劳您了。” “院长客气,这是我应做的。” …… 医院里独有的味道,季明安怎么也闻不惯。他呼吸都放轻了,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所谓的指定大医师到来。 莫教主在一旁作陪,见季明安的脸色有些苍白,他默默地接了杯热水放在青年面前的桌子上。想来,曾经是珍稀omega的青年,应该没有受过如今的这些奔波劳碌。 “喀——” 有人推门进来。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季明安倏然睁开眼,看向说话的男人。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袭医师的白大褂,高挑的身材将平平无奇的白大褂硬生生穿出时尚大袍的感觉。 脸上带着一副银丝眼镜,俊美到锋利的面庞被眼镜柔和些许。薄唇挂着的笑容,给人一种冷淡而敷衍的感觉。整个人一眼看去,就散发着斯文败类的气息。 见季明安冷淡地盯着他,他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斯文败类的气势更加明显:“祭司大人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前段时间才见过的哦。以后,我就是您的主治医师了哦,您要好好配合。” “公爵大人,这个玩笑不好笑。”季明安冷静地戳破来人的身份。这个散发着斯文败类气息的男人是谁? 这张脸真的特别好辨认——公爵顾淮,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曾一掷千万金为一个小o买下全是玫瑰盛开的玫瑰星,也曾在街头为一个小b和人针锋相对,还曾捧出数个星际明星…… 联邦流传着很多关于顾淮的桃色绯闻,很放荡不羁的一个权贵。 但这些都和季明安没有任何关系。他和这位公爵大人并没有什么交集,点头之交而已。 第67章 季明安08. 看着冷漠气息环绕的青年,顾淮的笑意加深:“祭司大人误会了,我并没有说笑。本人毕业于联邦军校,虽然主修单兵,但是拿到了医师的毕业证,是一名合格的医师,有证的哦。若是您不相信,我可以给您看看。” 他三两步凑近季明安,整个人离青年仅几十公分的距离,个人信息已经调了出来。 人工智能投射出来的虚拟屏幕,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出现在房间里。 联邦军校,联邦十大军校之首,含金量确实毋庸置疑。 季明安不想看人家的隐私,但是奈何那屏幕就直勾勾地杵在他眼前。秉持着礼貌,他快速垂下眼帘。就那么一眼错乱中,他好像在财富栏里看见了无数个0,以及一大串的地名。 “…………”真是个有钱a。 季明安:“我要换一个医师。” 顾淮笑,他不紧不慢地把人工智能投放出来的个人信息关掉:“抱歉,这里没有比我更合适的医师。如果祭司大人是不满意我,还请祭司大人克服一下困难。” 房间里安静下来。 莫利安咽了咽口水,默默地退后两步转身看墙,不参与他们的对话,就当自己是一棵不会呼吸不会说话的发财树。 季明安抬眸盯着他,一言不发。 “别这样看我,我的技术可是很好的哟,不会出一点差错。”顾淮笑得妖孽,他抬手指了指胸前的名牌——副院长,顾淮。 季明安收回目光。说实话,他困了。别管这个公爵是为什么跑这来当医师,他还是早点检查完早点回去睡觉。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开始吧。” “好的。”顾淮眉头一挑,转头对莫利安说:“病人家属请出去等候。” 莫利安默默地瞧公爵一眼,只觉得这事情有点诡异。但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曾经的大祭司是个o,需要人陪同照顾;但如今的大祭司是个a,还是个超级猛的3s级a,啥都不用担心。 所以,他对季明安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等您”,就麻溜地转身出去,还很贴心地带上门。 这封闭的空间里,就只剩下季明安和顾淮。 “我们先抽个血。”顾淮转身拿过一旁的采血仪,就见季明安挽起宽大的袖子,露出一截小臂。冷白皮在满是白色的房间里略显苍白,很漂亮。或许是因为在半个月前青年还是omega的原因,那小臂看起来也很脆弱,不像alpha一样充满劲爆的力量。 顾淮喉结滚动一下。他单膝几乎点地地蹲在沙发旁,三指按上季明安的手腕微微用力,另一只手拿着采血仪,插入蔓延在皮肤下的血管。 刺痛传来,季明安鸦睫轻颤,面色更冷。他不喜欢抽血,一直都不喜欢。 血抽完了,顾淮领着季明安来到一个圆形方台上。方台上虚浮着数个银色圆球,这是检测仪。季明安熟练地站到中央。 “祭司大人,释放一下您的信息素。” 季明安就站在那里,倦倦地垂着眼帘,配合着把最后一点流程走完。 第68章 季明安09. 下一秒,虚浮的银色小球开始疯狂旋转,越来越快,快得几乎只留下残影。越是浓烈的信息素,检测仪转得就越快。季明安不愧是3s级的……alpha。 顾淮轻轻地抽了抽鼻子,几乎在被仪器禁锢的空气中嗅到一股龙舌兰烈酒的醇香之味。他舔了舔唇,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兴奋,目光落在季明安那微微泛红的眼尾上,更是深幽。 大祭司,气到了呢。 旋转的探测仪渐渐停下。在季明安抬眼时,顾淮已经变回斯文败类的模样,脸上挂着当医师的温和笑容。 顾淮笑得斯文:“祭司大人,您着急拿您的检测报告吗?若是着急,就麻烦您等两个小时,期间我可以请您在员工食堂用餐;不着急的话,我明天亲自送到您府上去。” 他抬起指尖晃了晃:“或许,我们加个好友,我用智脑发送给您。” 三个选择,季明安一个也没选。他并不想和这个公爵打什么交道,麻溜地甩下一句:“我明天来拿。再见。” 言罢,转身就走。 顾淮也不阻拦他,只幽幽地看着季明安的背影叹着气,狭长的桃花眼里浮现哀愁:“祭司大人好生冷酷……” 季明安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加大力度把厚重的机械隔音门拉开——他怕自己再不走,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莫利安看着突然拉开的房门,心下一跳,就见季明安疾步而出。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房间里的场景,恰好看见顾淮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莫利安还来不及细想,季明安已经走远。他连忙跟上。 顾淮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不见踪影。他的眼神渐渐地沉了下来,如一汪深不可测的寒潭。 他的人工智能一直在疯狂响动。关上门,房间彻底陷入安静后,顾淮慢条斯理地坐在季明安之前坐过的位置,悠哉悠哉地按下接通。 霎时间,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出现:“我说公爵大人你怎么跑去13域那种鬼地方了?!你不是说好去2域呆一段时间的吗?13域那种地方多危险啊,杂七杂八的人在那里干乱七八糟的事情……” 通讯那头的男声还在喋喋不休:“……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13域?季明安前脚刚到,你后脚就跟过去,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有兴趣?” 第26章 顾淮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等那边终于告一段落,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完了?” “……你什么态度?我这是在关心你!” “嗯,收到了。”顾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我去13域,自然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你倒是说说看?” 顾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方才季明安坐过的位置,沙发的绒面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留下的温度。良久,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3s级的alpha……可真是,有意思。” 第69章 季明安10. “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淮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13域再乱,还能乱了本公爵的眼?” “你——!” 通讯被切断。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顾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衡东星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见星子,只有大大小小的飞行器拖着流光穿梭往来。 他想起方才季明安看他的眼神——冷淡、疏离,像隔着一层冰。和从前在帝都星的宴会上偶尔遇见时一样,那个人永远是这副模样,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即使从云端跌落,也依然是那副姿态。 顾淮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季明安回到神殿时,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衡东星的神殿自然比不上帝都星的恢宏,但也算得上是这颗星球上最庄严的建筑之一。白色的石砌穹顶在夜色中泛着微光,门口两排长明灯静静燃烧。 莫利安亲自将他送到住处——一座独立的小院,位于神殿深处,环境清幽,与外界隔绝。 “祭司大人,这里条件简陋,您暂且委屈一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莫利安的态度恭敬得近乎小心翼翼。 季明安环顾四周。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几株不知名的植物在夜色中开着细碎的白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皆是素净的色调。 比他想的好多了。 “有劳分教主。”季明安微微颔首,“天色不早了,您请回吧。” 莫利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季明安站在院中,仰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星子,没有月光,只有偶尔划过的飞行器的光点。帝都星的夜空不是这样的——那里有璀璨的星河,有永远明亮的人造月亮,有彻夜不熄的霓虹。 他忽然想起离开帝都星那天,谢烬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双蓝近黑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沉沉的凝视。 季明安当时冲他挥了挥手,笑得没心没肺:“陛下,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谢烬没有回应。 直到他的飞舰升空,从舷窗望下去,那个人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季明安收回思绪,推开屋门。 屋内已经点好了灯,暖黄的光晕铺满每一个角落。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白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 季明安怔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伸手拈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想起,从前在帝都星的神殿里,每次他熬夜处理事务到深夜,总有人会悄悄在他桌上放一盘点心。 那个人是大神官霍渡。 从小看着他长大,比任何人都护着他的人。 像他父亲一样。 第70章 季明安11. 可是因为替他求情,霍渡被关了禁闭,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季明安垂下眼帘,慢慢将那块点心吃完。 第二天一早,季明安独自前往联邦军事医院。 他没有通知莫利安,也没有带任何人。这种事,一个人去就够了。 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季明安的脚步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他来到昨天的那个房间门口,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顾淮站在门口,今天换了一身更正式的医师白袍,胸前的名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看见季明安,眼睛顿时弯了起来,笑容满面: “祭司大人果然守信,这么早就来了。请进请进。” 季明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房间。 顾淮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门。 “报告呢?”季明安开门见山。 “别急嘛。”顾淮绕到他面前,从桌上拿起一份纸质报告,却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拿在手里晃了晃,“祭司大人就不想知道结果?” “不想。”季明安伸手,“给我。” 顾淮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容:“可是我很好奇。一个3s级的omega,分化成alpha之后,信息素居然一点都没有减弱——祭司大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明安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顾淮,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顾淮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目光似的,自顾自地继续说:“您猜,如果我把这份报告公布出去,会有多少人想要研究您这具……特殊的身体?”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季明安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公爵大人,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不不,怎么会呢?”顾淮笑得灿烂,“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当然,如果您愿意配合我做一些……小小的研究,我可以保证这份报告只有您和我两个人知道。” 季明安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却让顾淮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顾淮。”季明安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是不是以为,我被发配到13域,就真的落魄到可以任人拿捏了?” 顾淮挑眉。 下一刻,一股凛冽的信息素威压骤然笼罩整个房间! 那是3s级alpha的威压,如山岳倾塌,如深海倒悬!顾淮只觉呼吸一窒,身体本能地绷紧,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季明安就站在那威压的中心,神情淡漠地看着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报告给我。”他伸出手,语气平平。 顾淮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那种轻佻的、玩世不恭的笑不一样,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他乖乖地把报告递过去,同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祭司大人厉害,我认输。” 季明安接过报告,翻开扫了一眼,然后收起来。 “再见。”他说,转身就走。 第71章 季明安12. “等等。”顾淮叫住他。 季明安脚步不停。 “季明安。”顾淮忽然换了称呼,不再叫他“祭司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谢烬为什么非要你每七天检查一次身体?” 季明安的脚步顿住。 顾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是不死心,他是……不放心。” 季明安没有回头。 “你走了之后,帝都星那边可热闹了。沈权那个面瘫据说请了长假,不知道去了哪里。霍渡虽然被关了禁闭,但禁闭室的门每天都会被人悄悄打开一条缝,里面塞进去的东西够他吃三顿。” 顾淮慢慢走近,停在季明安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而你那位前未婚夫,陛下大人,这几天一直在看13域的资料。看得可认真了,连早朝都差点误了。” 季明安终于回过头,看着顾淮。 逆着光,顾淮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所以呢?”季明安问。 “所以——”顾淮拖长了声音,然后忽然凑近,在季明安耳边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你这个前男友,好像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季明安眉头微蹙,侧身避开。 “公爵大人。”他的声音冷下来,“我和陛下的事,与你无关。” “是是是,与我无关。”顾淮笑着后退一步,“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毕竟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治医师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是要负责的。” 季明安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顾淮的声音追上来:“明天神殿会举办接风宴,我会去的哦。祭司大人,明天见!” 季明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他想起方才那份检测报告上的数据,想起那股凛冽的信息素威压,想起季明安那双如星海般深邃的眼睛。 第27章 3s级的alpha。 从omega分化而来的3s级alpha。 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而更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陛下,为什么会对这个人如此执着? 顾淮转身走回房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加密文件。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联邦最高机密等级的徽章。 他翻开文件,看着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道暗芒。 13域,要热闹起来了。 帝都星·皇宫 深夜。 整座皇宫沉浸在静谧之中,只有巡逻的卫队踏着整齐的步伐穿过廊道。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一道颀长的身影伫立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谢烬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 窗外的帝都星灯火辉煌,万家璀璨。这座联邦最繁华的星球从不睡眠,即便是在这样的深夜,依旧有无数飞行器穿梭往来,如同流光织成的网。 可他的目光却穿过了这片繁华,落在遥远的、灰蒙蒙的方向——13星域所在的方位。 “陛下。” 身后传来低低的唤声。 谢烬没有回头。 第72章 季明安13. 老内侍小心翼翼地走近一步,手里端着一盏温着的热饮,声音放得极轻:“陛下,夜深了,您明日还有早朝……” “几点了?”谢烬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凌晨两点一刻。” 谢烬沉默片刻,忽然问:“13域那边,有消息吗?” 老内侍的心一紧。 这已经是陛下今天第三次问起13域了。 他恭敬地垂下头,斟酌着回答:“回陛下,按照行程,季祭司昨日已抵达衡东星。分教主莫利安亲自迎接,入住神殿。今日一早,季祭司去了联邦军事医院做例行检查。” “检查结果呢?” “这……”老内侍额角渗出细汗,“医院的报告属于机密,需经陛下授权方可调阅。不过……”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陛下的背影,“下午时分,顾淮公爵曾发来一份加密通讯,说是一切正常,请陛下放心。” 谢烬没有说话。 老内侍不敢再开口,静静地候在一旁。 良久,谢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淡了几分:“顾淮,怎么会在13域?” 老内侍心头一跳。 这个问题他早就预料到会被问起,也已经准备好了答案:“回陛下,顾淮公爵半月前向军部提交了调任申请,以进修之名前往13域联邦军事医院担任副院长。申请流程合规,军部审批通过,因此……” 他没说完,因为谢烬忽然转过身来。 那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太清神情,只有一双眼睛,蓝近黑,幽深如渊,静静地看过来。 只一眼,老内侍便觉脊背发凉,下意识将头埋得更低。 “他的调任申请,是谁批的?” 老内侍喉结滚动:“回陛下,是……是沈权少将。” 谢烬的目光微微一动。 沈权。 联邦最年轻的少将,3s级alpha,战功赫赫,前途无量。也是那件事里,除了顾淮之外,推得最用力的人之一。 “他呢?” 老内侍知道陛下问的是谁:“沈权少将……今日下午递交了休假申请,说是要回老家探亲。他的老家……”老内侍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在13星域,衡东星附近的卫星城。”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烬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那扇落地窗映出他的侧脸,线条冷峻,薄唇紧抿。 良久,他开口,声音淡得像一缕烟:“一个两个,都往13域跑。” 老内侍不敢接话。 又一阵沉默后,谢烬忽然说:“把13域的资料调给我。” “现在?” “现在。” 老内侍不敢耽搁,立刻打开人工智能,将13星域的详细资料调取出来,投影在谢烬面前。 星图展开,13星域的全貌浮现在空中。那是一大片灰蒙蒙的区域,位于联邦边缘,毗邻混乱的无人带。星域内共有十七颗殖民星,其中衡东星是主星,也是神教分殿所在地。 谢烬的目光落在衡东星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要触碰那颗小小的光点,却在半空中停住。 第73章 季明安14. 老内侍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看着陛下长大的。当年陛下还是个皇子的时候,和季明安第一次见面,他就站在旁边。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彼时的季明安还是个小小的少年,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袍,站在神教的祭坛前,神情淡漠得像一尊玉像。阳光从穹顶洒落,照在他的脸上,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经有了后来那副清冷出尘的雏形。 当时的皇子谢烬站在祭坛下,仰头看着那个少年,看了很久很久。 老内侍记得很清楚,那天回去的路上,年仅十二岁的皇子忽然问他:“季明安,以后真的会成为我的皇后吗?” 他说“是”。 皇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好。”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十五年后,当年的皇子成了陛下,当年的少年成了3s级omega、神教大祭司。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了未婚夫夫,所有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是联邦最般配的一对。 然后,季明安分化成了alpha。 然后,一切都变了。 “陛下。”老内侍忍不住开口,“您……是不是还放不下?” 谢烬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老内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头:“老奴多嘴了。” 谢烬没有责怪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朕只是想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这句话说得太平淡,平淡得不像是一位帝王说出来的话。可老内侍却觉得心里一酸。 “陛下若是想知道,何不亲自去看看?”他壮着胆子说。 谢烬没有说话。 老内侍继续道:“13域虽然偏远,但毕竟在联邦境内。陛下若是想去视察,也是名正言顺的……” “视察?”谢烬打断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却没有温度,“你觉得,朕现在去13域,是为了什么?” 老内侍语塞。 是啊,为了什么呢? 为了看看那个从云端跌落的人过得好不好?为了确认他有没有受委屈?还是为了……见他一面? 无论哪一条,都说不过去。 那个人已经从omega变成了alpha,不再是陛下的未婚妻。他们之间,已经没有那层关系了。 谢烬收回目光,再次望向星图上的那颗光点。 “退下吧。”他说。 老内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观星台上,只剩下谢烬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颗小小的光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那颗光点。 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的触感。 他的唇角微微下垂,眼神深邃如渊。 …… 与此同时,13星域·衡东星。 季明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他侧过身,看着那道月光,脑海里不知怎的,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第74章 季明安15. 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在神教的神殿里长大。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什么叫abo,不知道什么叫分化,只知道每天跟着大神官霍渡学习经文、练习净化术。 有一天,霍渡带他去皇宫参加宴会。 那是一场很无聊的宴会,到处都是端着酒杯寒暄的大人。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然后,有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是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礼服,面容俊美得不像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明安,问:“你就是神教的那个小祭司?” 季明安点点头。 男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后真的会成为我的皇后吗?” 季明安愣了一下。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叫皇后,只知道霍渡告诉过他,等他长大了,要嫁给一个人。那个人,会是未来的陛下。 “你是未来的陛下吗?”他反问。 男孩点点头。 季明安歪着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那你长得好不好看?” 男孩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季明安笑了:“你长得好看,我就愿意。” 男孩也笑了。 那是季明安第一次看见谢烬笑。 后来,他们就经常见面了。谢烬会偷偷溜出皇宫来找他玩,他会带着谢烬去神殿后面的花园里捉迷藏。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走过少年时光,直到他分化成omega,成为神教大祭司,正式成为谢烬的未婚妻。 第28章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如果他没有分化成alpha的话。 季明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想去想谢烬。 可那个人就像刻在脑海里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最后看他那一眼的眼神,沉沉的,深深的,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季明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满了房间。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忽然感觉到人工智脑在震动。 打开一看,是一条匿名消息。 只有短短几个字: 【明天接风宴,穿那件白袍。】 季明安怔了一下。 那件白袍? 他低头看向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那套新袍子,目光微微一凝。 这条消息是谁发的? 怎么知道他会有一套新袍子? 他试着回拨,却显示对方已关闭通讯。 季明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语气…… 好像有点熟悉。 但他没有多想,起身洗漱穿衣。不管是谁发的,他本来也没打算穿别的。 穿上那件白袍,在镜前整理衣襟时,他忽然发现袍子的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图案。 那是一颗星。 很小,藏在领口的褶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季明安的手指顿在那个图案上,眼神微微变了。 这个图案他认识。 是帝都星皇宫的徽记。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整理好衣领,推门而出。 阳光洒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第75章 季明安16.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谢烬…… 你到底想干什么? 傍晚时分,衡东星神殿。 接风宴设在神殿东侧的清心殿。这已经是分教所能拿出的最体面的场所——虽比不得帝都星的恢宏,却也布置得庄重雅致。殿内燃着上百盏长明灯,暖黄的光晕将白色的石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长桌之上,各色珍馐琳琅满目,多是衡东星当地的特色,也有从其他星域运来的稀有食材。 宾客陆续到场。 13星域的权贵们几乎倾巢而出——星域总督、驻军将领、各大家族的话事人、克利斯学院的院长……甚至连周边几颗卫星城的城主都连夜赶来。神教大祭司虽然被“发配”至此,但3s级alpha的分量,谁都掂量得清。 更何况,这位大祭司曾经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 “季祭司到——” 随着通传声,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季明安一袭白袍踏入殿中。 那白袍的款式与他从前在帝都星所穿的不同,更为简约,没有繁复的金纹刺绣,也没有象征地位的光芒之心。但穿在他身上,偏偏比任何人都显得贵重。 灯火映照下,他的面容依旧如冰雪雕琢,眉眼沉黑如永夜,薄唇微微抿着,神情淡漠疏离。只是眼尾那一点极淡的红,为这份清冷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秾丽。 殿内静了一瞬。 有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位大祭司……当真是alpha? 那容貌分明比从前更加……更加…… 有人不敢往下想了。 莫利安连忙迎上前去,脸上的笑容真挚得不能再真挚:“祭司大人,您来了!快请上座!” 季明安微微颔首,随着他走向主位。 所过之处,宾客们纷纷起身行礼。那些目光或恭敬、或好奇、或隐晦地打量,落在他身上,又被那身清冷的气质无声地挡了回去。 他落座后,宴会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间,不断有人上前敬酒攀谈。季明安应对得从容——这些年在神教,什么样的场合没见过?只是他话不多,神情也淡,让人亲近不得,却也挑不出错处。 “季祭司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风华绝代。”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季明安侧眸,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面前。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戎装,肩章上缀着三颗金星——13星域驻军最高指挥官,华连城上将。 “华上将过誉。”季明安举杯示意,礼节性地沾了沾唇。 华连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在他身旁的座位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不是过誉。我在帝都星曾远远见过祭司一面,当时便想,这样的人物,若能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也是幸事。不想今日竟能同桌共饮。” 这话说得直白,却又不算越矩。季明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华上将客气。” 华连城笑了笑,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进来: 第76章 季明安17. “华上将,这位置有人了哦。” 两人同时看去。 顾淮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银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他手里端着一杯酒,姿态闲适,仿佛这不是在别人的宴会上,而是在自家后院。 华连城的笑容顿了顿:“顾院长?” “正是在下。”顾淮点点头,目光在季明安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华连城身上,“华上将,这位置是我先看上的。您老人家,让一让?” 老人家? 华连城不过四十出头,正值壮年,被这么一说,脸色有些微妙。 但他毕竟是一方大员,不会在这种场合失态。他笑了笑,站起身:“既然顾院长看上了,那本将便成人之美。季祭司,改日再叙。” 说罢,他冲季明安点点头,转身离去。 顾淮毫不客气地在那位置上坐下,凑近季明安,压低声音道:“祭司大人,我救了你一命,你该怎么谢我?” 季明安看都没看他:“公爵大人,您不出现,我也应付得了。” “那可不一定。”顾淮晃了晃酒杯,“华连城这人,最会顺杆爬。你给他一个好脸色,他能缠你一晚上。” 季明安终于侧眸看他一眼:“公爵大人对华上将很了解?” 顾淮眨眨眼:“当然。我来之前,可是把13域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调查了一遍。谁好色,谁贪财,谁野心大,谁背后有人——都一清二楚。”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语气也轻飘飘的,可那双眼睛却深得很。 季明安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顾淮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酒,偶尔点评几句宴会上的人,语气刻薄又精准,听得季明安嘴角微微抽动。 …… 宴会进行到一半,莫利安走到季明安身边,低声道:“祭司大人,克利斯学院的院长想见您。” 季明安抬眸。 克利斯学院,13星域唯一的军校,也是这片混乱星域里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地方。院长亲自来见,于情于理都要见一见。 “请他过来。” 片刻后,一位白发老者走到面前。他身形清瘦,面容严肃,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几分锐利。 “季祭司,老夫克利斯学院院长,褚明远。” 季明安起身行礼:“褚院长。” 褚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那目光很直接,不像其他人那样含蓄遮掩,而是坦坦荡荡地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值得研究的器物。 季明安并不在意,任由他看着。 片刻后,褚明远忽然笑了:“好,好。果然是3s级的alpha,这份气度,就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季祭司可愿意来克利斯学院任教?”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的人都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莫利安更是瞪大了眼睛——褚明远这老家伙,居然当着他的面挖墙角?! 季明安也是一怔,随即淡淡道:“褚院长说笑了。我如今是分教祭司,职责在身,不便兼任他职。” 第77章 季明安18. 莫利安:“……”这老东西,是真敢说啊。 季明安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褚院长抬爱。只是我刚到13域,诸事未定,暂时不考虑这些。” 褚明远也不失望,点点头:“不急,不急。季祭司什么时候想来了,克利斯学院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说罢,他冲季明安一拱手,转身离去。 顾淮凑过来,在他耳边道:“褚明远这人,眼光毒得很。他看上你,说明你确实有让他看上的价值。” 季明安侧了侧头,避开他凑得太近的气息:“公爵大人,您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不能。”顾淮理直气壮,“我现在是你的主治医师,要时刻关注你的身体状况。离远了,怎么关注?” 季明安:“……” 他忽然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坚决换一个医师。 第29章 …… 宴会继续。 不断有人上前敬酒、攀谈,季明安一一应对,神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直到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礼服,面容冷峻,五官深刻如刀削。他没有穿军装,但那一身铁血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行伍出身。 他站在季明安面前,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沉,很深,像是看着一个阔别已久的故人。 季明安的动作微微一顿。 “沈少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沈权。 联邦最年轻的少将,3s级alpha,战功赫赫。 也是那件事里,推得最用力的人之一。 沈权看着他,终于开口:“季祭司,好久不见。” 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 季明安看着他,心里有些意外。这位少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他在帝都星吗? “沈少将怎么来了13域?”他问,语气平淡。 沈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休假。回家探亲。” 回家探亲? 季明安想起来了,沈权的老家好像确实在13域附近。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不再多问。 沈权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目光落在季明安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目光很沉,很专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季明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阵骚动从殿外传来。 “陛下驾到——!” 满殿皆惊。 季明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殿门的方向。 一道颀长的身影踏着夜色,缓缓步入殿中。 玄色锦袍,金冠束发。剑眉星目,薄唇紧抿。那张脸比记忆中更加冷峻,也更加……疏离。 蓝近黑的眼眸扫过殿内,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行礼。 最后,那道目光落在季明安身上。 停住了。 殿内一时寂静,落针可闻。 季明安站起身,与那道目光对视。 只一眼,他便觉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里沉淀着的,是他看不懂的万千情绪,他来干什么。 第78章 季明安19. 那一瞬间的对视,仿佛将满殿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季明安的呼吸微滞。 他看见谢烬的眼睛——那双蓝近黑的、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望着他。隔着满殿的灯火与人影,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那目光却像能穿透一切,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沉沉地、静静地,像是深海之下的暗流。 季明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是在很久以前——不对,其实也没有很久,不过是半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是omega,还是谢烬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天作之合,是联邦最般配的一对。 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谢烬刚登基三年,朝政繁忙;他是神教大祭司,事务也繁杂。偶尔的见面,都是在正式的场合,隔着礼仪的距离,说着得体的话。 只有一次。 那是一个午后。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的阳光很好,是帝都星难得的好天气。他去皇宫送一份神教的文书,本来交给内侍就可以了,但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他亲自去了。 谢烬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等他。 他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了那个人——玄色的常服,玉冠束发,坐在凉亭里翻阅着什么。阳光透过亭角的飞檐洒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走过去,行礼,递上文書。 谢烬接过来,翻了翻,然后抬头看他。 那天的谢烬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目光不那么疏离,也不那么深沉,反而带着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坐。”谢烬说。 他在石桌旁坐下。有内侍奉上茶点,然后悄悄退下。凉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神教的事务,朝中的趣闻,最近新出的机甲型号。谢烬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得认真,像是在努力找话题。 他当时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年轻帝王,私下里竟然也会这样笨拙。 后来,不知怎的,他们聊到了小时候的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谢烬问。 他点点头:“记得。你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的皇后。” “你问我好不好看。” 他笑了:“我说好看就愿意。” 谢烬看着他,唇角也微微弯起——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他就是看见了。 “你现在觉得呢?”谢烬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 谢烬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 阳光从谢烬身后洒落,逆着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蓝近黑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 他记不清是谁先靠近的了。也许是谢烬,也许是他自己。只记得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清谢烬眼睫的弧度。 然后,他们的唇碰在了一起。 第79章 季明安20. 那是一个很轻的触碰,轻得像羽毛拂过,轻得像只是一个意外。 可那触感却深深刻在了记忆里——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龙涎香的清苦气息。 很短。 也许只有一两秒。 他们几乎是同时分开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烬也愣在那里。 然后,谢烬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抱歉。” 他摇头,想说没关系,可话还没出口,就听见远处传来内侍的通报声——有人来了。 就这样,那件事被匆匆带过,再没有被提起过。 后来他偶尔会想,那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意外?是一时冲动?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谢烬看他的眼神,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更深,更沉,像是藏了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然后,他就分化成了alpha。 然后,一切都变了。 “季祭司?” 一道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季明安倏然回神,发现沈权正站在他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而殿门口,谢烬的身影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行礼。那身玄色锦袍在灯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金冠束发,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矜贵。 季明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点。不过是个意外而已。都过去了。 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谢烬越走越近。 那些宾客自动让开一条道路,躬身行礼。顾淮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看着谢烬的目光带着深意。沈权沉默地退后一步,却没有低头,只是静静地站着。 终于,谢烬停在季明安面前。 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季明安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眉眼——剑眉入鬓,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微抿着,唇角那一点天然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总是带着几分冷淡的疏离。 可那双眼睛—— 那双蓝近黑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 和半年前最后一面时一样,沉沉的,深深的,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和那个午后一样,倒映着他的影子。 季明安的呼吸微滞。 他想起那个吻。 想起那一刻谢烬眼中的神色——不是惊讶,不是慌乱,而是……认真。 很认真,很专注,像是那一刻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季明安。” 谢烬开口了。 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季明安垂下眼帘,又抬起,行礼:“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很稳,神色很淡,和从前在帝都星时一模一样——恭敬、疏离、得体。 谢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手。 季明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只手伸过来,在他面前顿了顿,然后——轻轻拂过他的肩头。 “有灰。”谢烬说,收回手。 第80章 季明安21. 第30章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错觉。 可季明安却觉得被拂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神色:“多谢陛下。” 谢烬看着他,忽然问:“你在躲朕?” 季明安抬眸,目光平静:“陛下言重了。臣只是……没想到陛下会来。” 谢烬没有说话。 旁边,顾淮忽然笑着插话:“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 谢烬的目光扫过去,落在顾淮身上。那一眼很淡,却让顾淮的笑容顿了顿。 “顾淮。”谢烬叫他的名字,语气平平,“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淮眨眨眼,笑得无辜:“回陛下,臣现在是13域联邦军事医院的副院长,也是季祭司的主治医师。臣来这里,是职责所在。” 谢烬看着他,目光深邃。 顾淮笑容不改。 一旁,沈权忽然开口:“陛下。” 谢烬看向他。 沈权的面容依旧冷峻,语气也硬邦邦的:“陛下亲临13域,不知有何要事?是否需要臣随行护卫?”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可那语气里,却隐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季明安微微蹙眉。 谢烬的目光在沈权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又落回季明安身上。 “朕来13域,”他缓缓开口,“是有一件私事要办。” 私事? 众人面面相觑。 季明安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谢烬看着他,忽然说:“季明安,陪朕走走。” 不是询问,是陈述。 季明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垂下眼帘,应道:“是。” 身后,顾淮的笑容淡了几分。沈权的眉头微微蹙起。 而季明安已经随着谢烬,走向殿外。 夜色如墨。 殿外的长明灯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谢烬走在他身侧,步伐不快不慢,刚好与他并肩。 季明安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谢烬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神殿后方的一处小花园。 这里很安静,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几株不知名的花开得正盛,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谢烬停下脚步。 季明安也停下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沉默。 良久,谢烬的声音响起:“你瘦了。” 季明安微微一怔。 他抬眸,看见谢烬的背影。那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神情。 “……陛下看错了。”他说,声音很淡,“臣一切如常。” 谢烬没有说话。 又一阵沉默后,他忽然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蓝近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长明灯的光,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季明安。”谢烬叫他的名字,声音沉沉的,“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季明安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臣……恭喜陛下。” 谢烬的眉头微微一蹙:“恭喜?” “恭喜陛下,”季明安的声音依旧很淡,“不用娶一个alpha做皇后了。” 第81章 季明安22. 这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谢烬看着他,目光渐深。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季明安就是看见了。 “季明安,”谢烬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听不懂的东西,“你还是这样。” 季明安没有说话。 谢烬看着他,缓缓道:“朕问你,不是想听你说这个。” 季明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眸,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朕想听的,”谢烬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是你有没有想过朕。” 夜风拂过,花香浮动。 季明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那个吻。想起那一刻谢烬眼中的神色。想起这半年来,偶尔午夜梦回时,忽然浮现的那个画面。 他没有回答。 谢烬也没有再问。 他们就那样站着,隔着三步的距离,隔着半年的时光,隔着一个吻的回忆。 良久,谢烬开口:“回去吧。夜深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 季明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半年前的温热触感。 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已经不是omega了。 他们之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垂下眼帘,转身,也离开了花园。 夜风拂过,将花香吹散。 花园里,只剩下长明灯静静燃烧,照亮一地落花。 而远处的暗影中,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顾淮靠在廊柱上,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他轻声说。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暗芒流转。 另一边,更高的地方。 沈权站在神殿的屋顶,负手而立。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投在瓦片上,冷峻如刀削。 他看着季明安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如渊。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季明安回到住处时,夜色已深。 院子里那几株白花还在静静绽放,幽香浮动。他推开门,屋内已经点好了灯——不知是哪位细心的神官提前来过。桌上放着一盏温着的热饮,旁边还有一碟点心,和昨晚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没有动。 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暖意。他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夜空,一动不动。 脑海中,谢烬的那句话还在回响—— “朕想听的,是你有没有想过朕。” 季明安的唇角微微弯起,那弧度却没有温度。 想过吗? 想过。 但那又怎样? 从omega变成alpha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不是他不想,是没必要。联邦不需要一个alpha皇后,神教不需要一个变异的异类,谢烬——也不需要他。 他只是有些意外,谢烬居然会追到这里来。 还有顾淮,还有沈权。 一个两个,都往13域跑。 想拉拢他也没必要这样。 第82章 季明安23. 季明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夜风吹起他的发丝,拂过脸颊,有些痒。 他想起顾淮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想起他凑近时温热的气息,想起他那些似真似假的撩拨话语。 “祭司大人,我救了你一命,你该怎么谢我?” “离远了,怎么关注?” 还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总是在笑,可眼底却藏着什么——他看不透,也懒得看透。 他又想起沈权。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时,目光沉得像山。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看着。那目光里有什么,他隐约能感觉到,却不愿意去细想。 他们都是冲着他来的。 季明安很清楚这一点。 不是因为他是季明安,而是因为他是“从omega分化而来的3s级alpha”,是“陛下的前未婚妻”,是“神教历史上最年轻的大祭司”——是那些标签,那些身份,那些附加在他身上的东西。 至于他自己? 谁在乎。 季明安伸手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那些人爱怎么折腾是他们的事,他不想理会,也没兴趣理会。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分教祭司,把欠谢烬的那笔天价债还清,然后—— 然后怎样,他还没想好。 反正不会是跟这些人纠缠不清。 他躺下,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季明安准时醒来。 洗漱,穿衣,推门而出。院子里,已经有神官在等候,说是分教主请他过去商议事务。 季明安点点头,随他前往主殿。 路上,那名年轻的神官频频偷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季明安权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走着。 “季……季祭司,”那神官忽然鼓起勇气开口,“昨晚陛下来的时候,您是不是很紧张?” 季明安脚步不停:“不紧张。” “那您……”神官欲言又止,“您和陛下,真的……” “真的什么?”季明安侧眸看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却让神官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问。 第31章 季明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外面的人在议论什么。无非是他和谢烬的事,无非是那些八卦和猜测。他不在乎,也懒得解释。 反正过一阵子,等谢烬走了,这些人就会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去。 主殿里,莫利安已经等候多时。见季明安进来,他连忙迎上前,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热络。 “祭司大人,昨晚休息得可好?” “尚可。” “那就好,那就好。”莫利安搓着手,“今日请大人过来,是想商议一下接下来神殿的事务安排。大人初来乍到,对13域的情况还不熟悉,我特意整理了一份资料……” 他说着,递过来一个数据板。 季明安接过来,翻了翻。13域的情况确实复杂——十七颗殖民星,大大小小的势力盘根错节,神教在这里的影响力远不如帝都星。信徒数量不少,但真正的核心力量薄弱,净化师的数量严重不足,高阶净化师更是稀缺。 “我知道了。”他合上数据板,“慢慢来,不急。” 第83章 季明安24. 莫利安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说得对。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季明安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莫利安眉头一皱,正要派人去看,就见一个神官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分教主,祭司大人,外面……外面有人求见。” “谁?” 神官看了季明安一眼,吞吞吐吐道:“是……是沈权少将。” 莫利安一愣,看向季明安。 季明安面色如常:“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送东西。”神官的表情更古怪了,“他带了一筐……橘子。” 季明安:“……” 莫利安:“……” 空气安静了一瞬。 莫利安干咳一声:“这个……沈少将这是……” 季明安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神殿门口,沈权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松。他今天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常服,黑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面容依旧冷峻,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脚下放着一个竹筐,筐里是满满一筐黄澄澄的橘子,个头饱满,色泽鲜亮,还带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季明安走出来,看见那筐橘子,脚步顿了顿。 沈权看见他,目光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 “季祭司。”他开口,声音低沉。 季明安看着他,又看看那筐橘子:“沈少将这是何意?” 沈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片刻,才说:“老家特产。给你尝尝。” 季明安:“……” 他身后的神官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季明安垂眸看着那筐橘子,神情淡淡:“沈少将有心了。只是无功不受禄,这橘子,我不能收。” 沈权的眉头微微蹙起,很快又松开。他看着季明安,目光沉沉的:“只是一点心意。” “不必了。”季明安的语气依旧平淡,“沈少将远道而来,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季明安。”沈权忽然叫住他。 季明安脚步一顿。 沈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语气,可隐隐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下面:“我知道你不缺这个。我只是……想让你尝尝。” 季明安没有回头。 “沈少将,”他说,声音很平静,“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以后不必再送。” 说完,他迈步离去。 沈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殿门内,久久没有动。 身后的随从小心翼翼地上前:“少将,这橘子……” 沈权沉默片刻,弯腰,亲手将那筐橘子抱起来。 “回去。”他说。 随从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沈权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筐里的橘子,目光深沉。然后,他伸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握了握。 “想让你尝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抿紧。 …… 中午时分,季明安正在用饭,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顾淮。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白大卦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银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弯弯的,笑得灿烂。 第84章 季明安25.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顾淮托着下巴看他,“我们是医患关系,要经常沟通交流,才能更好地了解病情。” 季明安终于抬眸看他一眼:“我没病。” “没病也要定期检查呀。”顾淮眨眨眼,“我今天来,是给你送报告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季明安接过,翻开看了看。还是昨天的那些数据,没什么新内容。 “就这些?” “就这些。”顾淮笑着,“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季明安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顾淮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陛下今天一早,就离开衡东星了。” 季明安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平静:“哦。” “哦?”顾淮挑眉,“就这反应?” “不然呢?”季明安放下报告,“陛下日理万机,自然不能久留。” 顾淮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季明安,你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装的?” 季明安没理他,继续低头吃饭。 顾淮也不恼,就那么看着他吃。看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走吗?” 季明安不说话。 “是因为你。”顾淮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他本来打算多留几天的,但今天早上,帝都星那边传来消息,有人要闹事。他不得不回去。” 季明安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 “那又如何?”他说。 顾淮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他忽然伸手,想去碰季明安的下巴。 季明安头一偏,避开他的手,同时抬眸看他。 那一眼,冷得像冰。 顾淮的手顿在半空,讪讪地收回,笑道:“别这么紧张嘛,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瘦。” 季明安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公爵大人,”他说,声音淡淡的,“如果你是来撩拨我的,那可以回去了。我不吃这套。” 顾淮的笑容僵了僵。 季明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3s级的alpha,从omega变来的异类,陛下的前未婚妻——这些标签确实很吸引人。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没兴趣陪你们玩这些游戏。” 顾淮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看着季明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没有了玩世不恭的笑意。 “季明安,”他说,声音低了几分,“你以为我只是因为这些才来找你?” 季明安没有回答。 顾淮站起身,走近一步。他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有那些轻佻的伪装。 “我在帝都星见过你很多次。宴会上,仪式上,公开场合里。你永远是那副样子——高高在上,拒人千里。可你知道吗,每次看见你,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真诚:“不是因为你是3s级,也不是因为你是陛下的未婚妻。是因为……你这个人。就只是你。” 季明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顾淮,你说这些,是想听我什么反应?” 第85章 季明安26. 顾淮微微一怔。 季明安的唇角微微弯起,那弧度却冷得像霜:“感动?心动?还是投怀送抱?” 顾淮的脸色变了变。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季明安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事实,“从小就是这样。因为我是神教的天才,因为我是未来的大祭司,因为我是3s级omega——无数人凑上来,说各种好听的话,做各种好看的事。可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身上的那些东西。” 他看着顾淮,目光清冷如月:“你说你是认真的,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 顾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季明安等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看吧。”他说,“你自己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经过顾淮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公爵大人,以后除了必要的检查,不必再来找我。” 说完,他迈步离去。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喜欢什么?”他喃喃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第32章 …… 傍晚,神殿后院。 季明安独自坐在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渐渐隐没。 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有些空茫。 今天拒绝了沈权,拒绝了顾淮。明天呢?后天呢?还会有多少人凑上来? 他知道自己变了。从分化成alpha的那一刻起,他就变了。以前是omega的时候,他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让任何人靠近。现在是alpha了,他依然如此——不,比以前更甚。 因为alpha的身份,让他更清楚那些人的意图。 3s级的alpha,多么稀有的存在。更何况是从omega变来的,更加稀有,更加值得研究,更加值得……占有。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他太熟悉了。惊艳的,觊觎的,势在必得的。和从前那些想把他娶回家当皇后的人,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他垂下眼帘,轻轻呼出一口气。 夜风拂过,吹起他的发丝。他忽然想起谢烬昨晚看他的眼神——沉沉的,深深的,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那个人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那又怎样? 他已经不是omega了。 他们之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唇。 那里曾经留下过一个吻的印记。那个吻很轻,很短,却怎么也忘不掉。 但那只是一个意外。 仅此而已。 他放下手,站起身来。 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转身,走回屋内,关上门。 三个月后。 13星域·衡东星 入冬了。 衡东星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仿佛一夜之间,灰蒙蒙的天空就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神殿的白色穹顶覆上一层薄雪,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季明安拢了拢身上的白袍,从主殿走出来。袍子是加厚的冬款,领口处多了一圈柔软的绒边,是莫利安特意让人赶制的——据说是某位匿名信徒捐赠的上好料子。 第86章 季明安27.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绒边,没有说话。 三个月。 说来也怪,这三个月竟比想象中平静得多。谢烬那夜之后便匆匆离去,再也没有消息。沈权送完那筐橘子后也消失不见,据说是有紧急军务调往边境。顾淮倒是隔三差五地来,但每次都碰一鼻子灰,最近也来得少了。 没有人纠缠,没有人打扰。他每天处理神殿事务,偶尔去信徒中走动,日子过得清简而规律。 挺好的。 季明安踩过薄雪,朝自己的小院走去。脚下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他想起三个月前谢烬离开时的背影。 那个人走得很急,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那双蓝近黑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他不想去想。 反正都过去了。 他推开院门,走进屋里。 屋内依旧点着灯,桌上依旧放着温热的饮子和点心。这已经成了惯例——每天傍晚,都会有神官提前来替他准备好这些。他问过几次是谁,那些神官只是笑,说是分教主的吩咐。 季明安没有再问。 他端起那盏热饮,轻轻抿了一口。是某种花果茶,带着淡淡的甜意和清香,暖意从喉间滑入腹中,驱散了一路走来的寒气。 他放下茶盏,走到窗前,推开窗。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将整个院子都染成素白。那几株白花早已凋谢,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覆着薄雪,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寂寥。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一动不动。 三个月了。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季明安垂下眼帘,随即又抬起,目光恢复平静。 想这些做什么。 他正要关窗,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的动作顿了顿。 那响动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雪掩盖。可他还是听见了——是脚步声,踩在雪地里,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季明安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转过身,看向院门的方向。 院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上锁。片刻后,那扇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院门口。 玄色的大氅覆满了雪,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可那双眼睛,在雪光的映照下,却格外清晰—— 蓝近黑的,深邃如渊的,此刻正定定地望着他。 季明安的呼吸一滞。 谢烬。 他就那样站在院门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肩上、发上落满了雪,显然已经在风雪中走了很久。那张脸比三个月前更瘦削了几分,棱角更加分明,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季明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最后,他只是淡淡地开口:“陛下怎么来了?”拿我钱的狗男人。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烬看着他,缓缓迈步,走进院子。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最后,他停在廊下,隔着几步的距离,与季明安对视。 第87章 季明安28. “朕来找你。”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被风雪侵蚀过。 季明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烬也没有再开口。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谢烬的肩上、发上,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又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就那样站着,任由风雪侵袭,目光始终落在季明安身上。 良久,季明安开口:“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 谢烬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步跨上台阶,走进屋内。 门在身后关上,将风雪隔绝在外。 屋内很暖和,灯烛静静燃烧,将一切镀上暖黄的光晕。谢烬站在那里,身上的雪开始融化,洇湿了大氅的边缘。 季明安走到桌边,倒了一盏热茶,推到他面前。 “喝吧。” 谢烬低头看着那盏茶,又抬眸看他。然后,他伸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季明安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谢烬放下茶盏,开口了。 “三个月。”他说,声音低低的,“我想了三个月。” 季明安抬眸看他。 谢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沉的,深深的,像是有千言万语压在眼底。 “从帝都星到13域,要穿过六个星门,飞行四天三夜。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想,见了你,要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想过很多种开场白。问你过得好不好,问你有没有受委屈,问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可到了这里,看见你的那一刻,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季明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烬也看着他。 那目光太沉,太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季明安。”谢烬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我想好了。我不要什么开场白,也不要什么迂回试探。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我喜欢你。” 屋内一片寂静。 灯烛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落在窗棂上。 季明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手指却微微收紧了,攥着袖口的布料。 谢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个男人脸上见过的神色——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人,忐忑而期待。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而缓慢,“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身份,不是什么3s级,也不是因为你是未来的皇后。是因为你这个人。是你。” 他站起身,走到季明安面前,垂眸看着他。 “十五年前,我第一次在神教祭坛上看见你。你站在光里,穿着白袍,神情淡淡的,像一尊玉像。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后来我们一起长大,我偷偷溜出皇宫找你玩,你带我去神殿后面的花园捉迷藏。那时候我就知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 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都只喜欢你。” 第88章 季明安29. 季明安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古井无波。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第33章 谢烬看着他,缓缓蹲下身,单膝点地,与坐在椅子上的季明安平视。 这个姿势,他从没有对任何人做过。 他是帝王,是联邦最高的统治者。可此刻,他蹲在季明安面前,像一个最普通的求爱者,虔诚而卑微。 “我知道你现在是alpha。”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婚约,没有那些世俗的牵绊。可我不在乎。”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地,覆上季明安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微凉,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躲开。 谢烬的眼眸亮了亮,像是有星子落入其中。 “季明安,”他低声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让我喜欢你,好不好?” 屋内很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雪落的轻响。 季明安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手指节分明,骨节有力,此刻却轻轻地覆着,没有用力,像是在等待一个回应。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烬眼中的光芒开始微微黯淡。 然后,他开口了。 “谢烬。” 他叫他的名字,没有叫陛下。 谢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季明安抬起眼眸,看着他。那双如星海般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 谢烬怔住了。 季明安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从前那种疏离的、拒人千里的笑,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的笑。 “从那个吻之后。”他说,“我就在等。” 那个吻。 谢烬的呼吸一滞。 那个午后的画面涌入脑海——阳光,凉亭,越来越近的距离,还有那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触碰。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意外,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事后他甚至后悔过,怕唐突了对方。 他不知道,那个人也在等。 “可后来我分化成了alpha。”季明安的声音继续,依旧很轻,“我以为一切都完了。婚约没了,你也……你也不会再要我了。”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那只覆在自己手背的手上。 “所以我躲着你,不让自己去想。可你追来了。你说你来找我,你说你想了三个月,你说……” 他的声音顿了顿。 “你说你喜欢我。” 他抬起眼眸,与谢烬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水光,是星辉,还是别的什么,谢烬分不清。他只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谢烬。”季明安说,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我也喜欢你。” 谢烬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亮——像是漫长的黑夜终于等来黎明,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霖,是等了十五年的那个人,终于开口说,我也喜欢你。 他握住季明安的手,微微用力。 第89章 季明安30.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有些抖,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意。 季明安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抚过谢烬的眉骨,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最后,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唇上。 那触碰很轻,轻得像一个吻。 谢烬的呼吸都停了。 季明安的唇角弯起,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冷漠如铁,而是有了一点、只有一点的,温柔。 “你再说一遍。”他说。 谢烬看着他,喉结滚动。 然后,他握住那只抚在自己唇上的手,轻轻吻了吻那指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季明安眼里,深深的,沉沉的,带着十五年来全部的执着与眷恋。 “季明安,”他说,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我喜欢你。” 季明安的眼睛弯了弯。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嗯。”他说,“我听见了。” 窗外,雪还在下。 屋内,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谢烬站起身,将季明安也拉起来。他们面对面站着,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谢烬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三个月,”他低声说,“朕想你,想得睡不着。” 季明安微微偏头,唇角擦过他的唇,又移开,像是在故意撩拨。 “那现在呢?”他问。 谢烬的眼眸暗了暗。 “现在?”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揽住季明安的腰,将人拉进怀里,“现在,朕不想说话了。” 他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等了太久太久。 从那个午后的意外,到如今的风雪夜归;从十五年前的初见,到此刻的相拥。 谢烬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宝物。季明安微微仰着头,承受着他的吻,手指攥紧他肩上的衣料,又慢慢松开,攀上他的后颈。 良久,他们分开。 季明安的唇微微红肿,眼尾泛着浅浅的红。他看着谢烬,那双星海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 “谢烬。”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身上好冷。” 谢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低头,用额头蹭了蹭季明安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那你帮朕暖暖?” 季明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将谢烬身上那件沾满雪水的大氅解下来,扔到一边。然后,他拉着谢烬的手,走到床边,让他坐下。 谢烬看着他的动作,眼眸微深。 季明安却没有理他,只是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干爽的毛巾,走回来,开始帮他擦头发上的雪水。 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谢烬就那样坐着,任由他摆弄。他看着季明安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低垂的眼睫,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是他的。 他伸出手,握住季明安的手腕。 季明安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 谢烬看着他,目光深深:“季明安,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再躲我。” 季明安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点头。 “好。” 谢烬笑了。 他将季明安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窗外,风雪依旧。 屋内,暖意融融。 第90章 季明安31. 第二天清晨。 季明安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个人从背后抱着,箍得紧紧的。他微微侧头,看见谢烬的睡颜——那张冷峻的脸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薄唇微微抿着,眉头舒展开来,像是一个终于放下心事的孩子。 他静静地看着,唇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轻轻挣了挣,想要起身。 身后的人立刻收紧手臂,将他箍得更紧。 “别动。”谢烬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闷闷地从他身后传来,“再睡一会儿。” 季明安顿了顿,然后说:“我要去主殿,今天有事务要处理。” “推掉。” “不行。” 谢烬沉默片刻,然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季明安坐起身,回头看他。谢烬也坐了起来,一头墨发微微凌乱,神情带着几分起床气的不满,却偏偏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季明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谢烬微微眯眼,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猫。 “你在这等着,”季明安说,“我处理完就回来。” 谢烬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朕跟你一起去。” 季明安挑眉:“你去做什么?” “看着你。”谢烬说,理直气壮,“免得你又跑了。” 季明安:“……” 他看了谢烬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明亮。 “好。”他说。 半个时辰后,主殿。 莫利安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个人,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掉在地上。 “陛、陛下?!” 谢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坐下,目光始终落在季明安身上。 季明安若无其事地走到主位,开始处理今日的事务。 莫利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见了什么? 陛下看祭司的眼神—— 那不是看前未婚妻的眼神,也不是看臣子的眼神,那是……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而祭司大人—— 虽然依旧神情淡淡的,可偶尔抬眸与陛下对视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是错觉吗?! 第34章 莫利安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默默地退后几步,决定把自己当成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这一天,神殿里的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陛下居然亲自陪着祭司处理事务。 陛下居然给祭司递茶。 陛下居然在祭司低头看文件时,伸手替他拨开垂落的一缕发丝。 而祭司居然没有躲开。 甚至—— 甚至微微侧头,蹭了蹭陛下的指尖。 众人:“!!!” 他们是不是眼花了?!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傍晚时分,有人看见陛下和祭司并肩站在神殿后方的花园里。 那里曾经是祭司独处的地方,从不让任何人踏足。 可此刻,陛下就站在那里,与祭司并肩而立。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 陛下忽然侧身,将祭司被雪打湿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那动作温柔极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祭司微微仰头,看着陛下。 然后,陛下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 众人默默地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第91章 季明暗32. 季明安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微微蹙眉,坐起身,环顾四周。屋内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痕。 他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忽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拿起一看,是谢烬的字迹—— 【临时有事,去一趟星域总督府。晚些回来。桌上有早餐,记得吃。】 季明安看着那张纸条,唇角微微弯起。 堂堂帝王,居然还会留纸条。 他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起身洗漱。 桌上是温热的粥和小菜,还有一碟精致的点心。他坐下慢慢吃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储物柜上。 那里放着他的全部家当。 确切地说,是他仅剩的财产——一台机甲,一个人工智脑,还有那张天价欠条的存根。 季明安咬了一口点心,目光微深。 那张欠条上的数字,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一后面跟着九个零,整整八百八十亿星币。 当初谢烬让他签的时候,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滴血。八百八十亿啊,他当大祭司那点俸禄,不吃不喝也要还几百年。 可现在…… 季明安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想起昨晚谢烬抱着他时说的话——“我的,都是你的。”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笔债,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不对。 季明安微微眯起眼。 谢烬的钱是他的,他的债是谢烬的。那他欠谢烬的八百八十亿,不就等于…… 他自己欠自己? 季明安被这个逻辑绕得有些晕,索性不想了。反正这笔钱,他是不会还的——不是不还,是换个方式还。 比如,当聘礼。 季明安想到这个,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alpha,娶另一个alpha,还要用对方给自己的欠条当聘礼——这算什么事? 可他就是想这么做。 谢烬说他喜欢他,说了十五年。他信。 那他也要让谢烬知道,他不是被动接受的那个。他也有自己的心意,有自己的选择。他要娶谢烬,堂堂正正地娶。 那八百八十亿,就当是他给的聘礼了。 虽然这笔钱本来就是谢烬的。 季明安又咬了一口点心,心情莫名地好。 …… 午后,谢烬果然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季明安正坐在窗前看书。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安静而美好。 谢烬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看什么?” 季明安合上书,给他看封面——《13星域风物志》。 谢烬挑眉:“看这个做什么?” 季明安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了解一下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谢烬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笑了。他伸手揽住季明安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怎么,打算在这里长住?” 季明安靠在他肩上,懒洋洋地说:“不然呢?我还能回帝都星?” 谢烬低头看他,目光深深:“你想回吗?” 季明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回吗? 第92章 季明安34. 帝都星有他长大的神殿,有他熟悉的一切。但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无数张嘴议论他。3s级alpha,从omega变来的异类,陛下的前未婚妻——这些标签,在帝都星只会被放得更大。 可如果谢烬在…… 他抬眸,与谢烬对视。 “你在哪,我就在哪。”他说。 这话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谢烬听了,却觉得心里一热。 他低头,在季明安额上印下一个吻。 “好。”他说,“等朕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接你回去。” 季明安微微挑眉:“接我回去?以什么身份?” 谢烬看着他,目光认真:“你想以什么身份?” 季明安想了想,忽然说:“谢烬,你那八百十亿,我不还了。” 谢烬一愣。 季明安继续说:“就当我给你的聘礼。我要娶你。” 谢烬:“…………” 他看着季明安,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堂堂帝王,被人当面说要“娶”他——这要是别人说的,早就被拖出去了。 可说这话的是季明安。 是他的季明安。 谢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宠溺和纵容。 “好。”他说,“朕等着你娶。” 季明安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然后,季明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霍渡呢?” 谢烬的动作顿了顿。 季明安看着他,眉头微蹙:“他还在关禁闭?” 谢烬沉默片刻,才说:“放了。”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 季明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烬叹了口气,解释道:“朕本来想关他三个月,但他……他天天闹。禁闭室的门每天都会被人悄悄打开一条缝,里面塞进去的东西够他吃三顿。看守的人被他烦得不行,联名上书求朕放人。” 季明安:“……” 这确实像霍渡的风格。 “他现在在哪?”他问。 谢烬看他一眼,目光有些微妙:“在来的路上。” 季明安怔住。 “昨天朕出发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谢烬说,“非要跟来,被拦下了。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估计今天就能到。” 季明安沉默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暖。 “他肯定担心坏了。”他说。 …… 事实证明,季明安的预感是对的。 傍晚时分,一艘小型飞舰降落在衡东星港口。舱门打开,一个身着白色神官袍的人几乎是冲出来的。 那人大约四十出头,面容清俊,身形修长,一头长发用玉冠束起,此刻却微微凌乱。他脚步飞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广场,直奔神殿方向。 正是神教大神官,霍渡。 他一路疾行,惊呆了不少路人。有人认出他身上的神官袍,纷纷侧目,他却全然不顾,只是闷头往前冲。 终于,他冲进了神殿。 “季明安!!!” 这一声吼,震得殿内的神官们集体一个激灵。 第93章 季明安35. 莫利安正在殿内处理事务,被这一声吓得手里的数据板差点飞出去。他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气势汹汹的白衣人冲了进来,直奔后院方向。 “这位大人——!” 他连忙追上去,却被那人一袖子甩开。 “别拦我!” 莫利安:“……” 这谁啊?这么横? 他正要叫人,忽然听见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霍叔。” 莫利安的脚步顿住。 霍……叔?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白衣人冲进后院,消失在视线中。 后院。 季明安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冲进来的身影,唇角微微弯起。 霍渡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喘着气,瞪着他。 他瞪了很久,瞪得眼眶都红了。 然后,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季明安抱住。 “你个臭小子!”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第35章 季明安被他抱得有些紧,却没有挣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霍渡的背。 “霍叔,我没事。” “没事?!”霍渡松开他,上下打量,眼眶红红的,“从omega变成alpha,这叫没事?!被发配到这种鬼地方,这叫没事?!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季明安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 霍渡从小看着他长大,名义上是他的上司,实际上更像他的父亲。当年他父母早逝,是霍渡一手将他带大,教他经文,教他净化术,教他如何在神教立足。 他分化成alpha那天,霍渡当场就愣住了,然后一言不发地去找谢烬求情。 然后,他被关了禁闭。 三个月。 季明安知道,霍渡这三个月肯定不好过。 “霍叔,”他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霍渡瞪着他,眼眶更红了。 “谁要你说对不起!”他一把抹了抹眼角,“我就是……我就是心疼你!” 季明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霍渡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对了,谢烬呢?”他四下张望,“那个混账小子呢?!他是不是来了?!我听说他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神官,找朕何事?” 霍渡猛地转身,就看见谢烬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正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霍渡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了看谢烬,又看了看季明安,然后—— 然后他一把将季明安拉到身后,挡在他前面。 “陛下,”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您来找季祭司,有何贵干?” 谢烬看着他这护犊子的架势,眉头微挑。 “朕来找他,”他说,目光越过霍渡,落在季明安身上,“自然是有事。” “什么事?”霍渡寸步不让,“您说清楚。” 谢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季明安。 季明安轻轻拍了拍霍渡的肩,从他身后走出来。 “霍叔,”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们在一起了。” 霍渡愣住。 第94章 季明安36. “什么?” 季明安看着他,目光坦然:“我和谢烬,在一起了。” 霍渡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他的目光在季明安和谢烬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然后,他忽然捂住心口。 “你……你们……” 季明安连忙扶住他:“霍叔,你没事吧?” 霍渡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一把抓住季明安的手,痛心疾首地说: “明安啊!你是不是傻了啊!” 季明安:“……” “你之前还是omega的时候,他不珍惜你!现在你变成alpha了,他反倒来追你?!”霍渡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这是图什么啊!是不是图你3s级!是不是图你以后能给他生孩子——不对,你生不了——那他图什么啊!” 季明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霍渡一连串的话堵了回去。 “还有啊!你变成alpha,他把你发配到这种鬼地方!让你签八百八十亿的欠条!收走你所有的财产!这叫喜欢你?!” 霍渡越说越激动,眼眶又红了:“明安啊,你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啊!男人都靠不住的,尤其是帝王家的男人!” 季明安:“……” 一旁的谢烬:“……” 谢烬的脸色有些微妙。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霍神官——” “你别说话!”霍渡头也不回地打断他,“我在跟我家明安说话!” 谢烬的脸色更微妙了。 季明安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然后,他转头看向霍渡,神情认真了几分。 “霍叔,”他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霍渡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可这件事,”季明安继续说,“是我自己决定的。”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喜欢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就算现在变成alpha,这份心意也没变过。” 霍渡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季明安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放软了几分:“霍叔,你从小看着我长大,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是那种会被花言巧语骗的人。我选择他,是因为我相信他。” 霍渡看着他,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丝隐隐的……释然。 “你这孩子,”他的声音沙哑,“从小就倔。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季明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 霍渡又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谢烬。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挑剔,带着一个老父亲看女婿时的百般不顺眼。 “陛下,”他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您要是敢欺负他,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您。” 谢烬看着他,神情认真了几分。 “霍神官,”他说,声音低沉而郑重,“朕以联邦帝王的名义起誓,此生绝不负他。” 霍渡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季明安。 季明安站在那里,神情淡淡的,可眼底却有浅浅的笑意。 第95章 季明安37. 霍渡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他愣愣地看着季明安——那唇角浅浅的弧度,那双眼里漾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和,像是什么呢?像春天里刚融化的雪水,从山涧里叮叮咚咚地流下来,清澈得能照见人的影子。 他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季明安还那么小,刚到他身边,瘦瘦小小的一个,穿着不合身的白袍,站在神殿高高的穹顶下,仰着头看那些彩绘的玻璃。阳光从上面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他回过头,就是这样笑的——浅浅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好奇,一点羞涩。 后来呢? 后来他长大了。成了神教最年轻的大祭司,成了3s级的omega,成了陛下的未婚妻。他越来越耀眼,也越来越远了。那笑容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眉眼淡淡的,唇边总是抿着,像是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冰里,谁也进不去。 霍渡有时候看着他在宴会上应对那些人,心里会忽然疼一下。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可现在,他又看见了。 那个笑容,那种从眼底漫上来的、毫不设防的柔软,又回来了。 霍渡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活了四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今天这么没出息?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来,板起脸,用那种一贯的、嫌弃的语气说: “行了行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不管了。” 语气硬邦邦的,像石头。 可季明安看着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点,带着一种霍渡看不懂的东西——是了然?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霍叔。” “干嘛?” “谢谢你。” 霍渡的动作顿了顿。 那三个字,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 他心里那点酸,忽然就变成了别的什么——是暖的,是涨的,是让他想揉眼睛的。 不行,不能这样。 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季明安。 “少来这套。”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去看看住的地方。这破神殿,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的客房。”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脚步很快,快得像是要逃。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袍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那背影站得很直,很倔,可肩线却微微绷着,像是忍着什么。 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闷闷的,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明安啊。” “嗯?” “你要是受委屈了,就来找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虽然只是个神官,但收拾一个负心汉,还是有办法的。” 说完,他大步离去。 脚步比刚才更快,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 季明安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光,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早已消失的背影,唇角弯着,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第36章 第96章 季明安完. 谢烬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那手掌宽厚而温热,隔着衣料传来,稳稳的,沉沉的,像是无声的承诺。 季明安没有看他,只是轻轻靠了过去,将头靠在他肩上。目光仍望着院门口的方向,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被夕阳染红的角落。 “他是这世上,”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对我最好的人。” 谢烬低头,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季明安的脸上,那眉眼依旧是淡淡的,可唇角那一点弧度,却柔软得不像话。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在神教祭坛上看见这个人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小,站在光里,神情淡淡的,像一尊玉像,让人移不开眼。 他当时不知道,那淡淡的背后,藏了多少东西。 他也不知道,有一个人,用了几十年的时光,一点一点地把这个孩子护着,让他长大,让他成为今天的样子。 谢烬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是要把所有的珍惜都融进去。 “以后,”他说,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我也会对你好的。” 季明安微微仰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落,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那金边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像一幅画。 季明安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张欠条。 那张写着八百把十亿的、沉甸甸的欠条。那张让他签的时候心在滴血、此刻却让他想笑的欠条。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被没收了所有财产,被迫签下天价欠条,被发配到这个偏远的星域。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还债还到死,一个人待在13域,过完这一生。 可谁能想到呢? 三个月后,谢烬追来了。站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看着他说,我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他当时听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 不是碎成碎片的那种碎,而是碎成柔软的、暖暖的、像春水一样的东西。那层冰,那些年一点点裹起来的冰,就那么化了。 季明安弯了弯唇角。 “谢烬。” “嗯?” “你准备好嫁妆了吗?” 谢烬愣了一下。 他看着季明安,看着那张脸上带着的、促狭的、狡黠的笑,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从眼底漫上来,一直漫到唇角。他伸手,将季明安往怀里带了带,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一字一字,认认真真:“整个联邦,够不够?” 季明安挑眉。 那眉毛微微一挑,带着几分故意的不满,眼底却亮亮的,全是笑意。 “那我岂不是很亏?”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拖长的尾音,像是在撒娇,“八百十亿换个联邦?” 谢烬看着他,那目光沉沉的,深深的,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却映着漫天的星光。 他低头,额头抵得更近了一点,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我再把自己赔给你。”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呢喃,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够不够?” 季明安看着他。 那双如星海般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个人的影子——谢烬的影子。那影子小小的,却满满的,填满了整个眼眶。 他忽然想起那个午后,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他们在凉亭里,不知是谁先靠近的,然后唇碰在了一起。那个吻很轻,很短,像是错觉。可他记了那么久,那么久。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在等了。 季明安的唇角弯起来,弯成一个柔软的、明亮的、比夕阳还要暖的弧度。 他轻轻踮起脚。 手攀上谢烬的肩,穿过他的发,将他拉近。 然后,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软,却带着全部的、这些年藏起来的心意。 第97章 姜勉01.。 “………” “我们明天打结婚报告,按流程3个月后审批好。” “至于婚礼,办得简陋些就行,我不挑。” “至于孩子这个问题,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考虑。” “阿勉?” 姜勉回过神来,把神游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 暖黄灯光从斜上方落下,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切割出温润的阴影。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过来,眸色温和,却带着礼貌的疏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白色衬衫简洁干净,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男人轮廓秀雅,五官是精美与锐利的奇异结合。眼睛如春水,眉峰如剑锋,鼻梁挺拔如刃——宛若女娲造人时的偏爱者。姜勉脑子里莫名蹦出简介上的那句话:“那叫一个日照金山的美。” 虽然他也不懂为什么“日照金山”可以用来形容人美不美,但此刻乍一看…… 确实有点日照金山的意思。 姜勉看着薛行渡走了神。 幸而对方生得一副高岭之花的高冷皮囊,凝视人时,那锋利的眉、清冷的桃花眼、浅绯色似薄情的唇,无一处不精妙。这让姜勉的走神看起来,也不过是认真的沉思。 “……没事,你继续。”嗓音沉稳,语气平淡。看着高冷,实则面瘫还慌。 ——五分钟前,他还是一名朴实无华的高中体育老师。就是那种一年到头不是自己生病就是朋友生病、女朋友病了、家里狗病了、前女友结婚、前女友的前男友结婚、前女友的前男友的前女友结婚……总之就是体虚肾虚哪哪都虚、还很事精的体育老师。 一款专门活在“传说中”的老师。每到体育课,就能听见代课老师说——你们的体育老师又xxx了,这节课由我代上。 xxx=自由填空题。 虽然他活在别人口里,身娇体弱走一步喘三喘,堪比当代“林妹妹”,但姜勉无比热爱自己神圣又伟大的职业——四个月的班摸三个半月的鱼,节假日准时休,不用备课,还有编制。姜勉觉得是个人都会喜欢且热爱。 今天,他好不容易在某班主任良心发现外加他“诚恳请求”之下,换来一节久违的体育课。姜勉比学生还激动——他怕再不上课,学校会发现有他没他都一样,直接开源节流把他给“流”了。 就是这一激动,坏事了。 活生生的“林妹妹”附体,一激动,直接把自己激动没了。眼一黑,又一睁,无痛穿越。 上一秒面对青春洋溢但麻木人机的高中生,下一秒就坐在这里,听一个漂亮男人说结婚的事。 他穿的时机还特别寸——穿到原主已经答应薛行渡结婚邀请之后。但凡早一分钟,他都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 事情是这样的。 他穿了。 穿的是书。 好消息,他知道自己穿的是书。 坏消息,这书是他上班摸鱼刚买的,就看了一个简介,消息少得可怜。 ——《暗海无明·青舟南渡》 第98章 姜勉02.。 简介:如果幸福和痛苦并存,你还会靠近他吗? 薛行渡,联盟陆军少校,年轻有为,是只出了名的“笑面虎”。在他日照金山一路高飞的前程里,命运却和他开了个玩笑——一个beta二次分化成omega。 从不受束缚的苍鹰,变成掌中雀鸟。 认命吗? 他偏不。 霍青州是薛行渡的死对头,一个顶级alpha。两人相看两厌是陈述的事实。他打击报复薛行渡是常事。当扭曲的恨和厌恶里夹杂着隐晦的爱意,是沉沦还是厌恶? 放手吗? 霍青州觉得,他可以把薛行渡干死在其他地方。 譬如,床上。 他们相爱相杀的纠缠,看得樊凌冷笑一声:来人,给孤把—— 姜勉当时就忍不住吐槽:一个简介还要搞悬念? 薛行渡是主角受,他懂。 霍青州是主角攻,他也懂。 这是一本相爱相杀的死对头文学,他懂。 但最后出现的这个“樊凌”是个什么? 孤? 孤儿吗? 这个“孤”是深情男二还是超级大反派,倒是给个话啊! 神经小说,挖坑不填。 姜勉不知道剧情,目前也没有剧本,只有原主那少得可怜的记忆碎片——碎到什么程度?就和上面的简介有得一拼。 姜勉,男,beta,27岁,陆军少校,隶属第一战区。 没了。 很短小精悍。 姜勉依靠现在的情况猜测,大概是薛行渡二次分化成omega,要找个好掌控的老实人结婚。而原主就是这个“老实人”。他是接老实人盘的老实人。 第37章 “阿勉……”薛行渡凝望着他,低唤一声后倾身向前,骨节分明但有薄茧的手试探性地握上姜勉的手。 温热的触感贴上皮肤。 姜勉正神游天外,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像触电般猛地抽回。 薛行渡眼神微变—— 却忽然定格了。像被按下暂停键。 【叮咚——】 【穿书必备系统出现。】 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姜勉左右环顾四周——定格的不仅是薛行渡,茶杯上飘的水雾凝在半空,墙上的钟停了,落地窗外行人静止成雕塑。 目之所及,皆为静谧。 嗯!? 这是《来自星星的你》吗?! 好炫酷的保命技能! 【我的名字叫“时间静止·逻辑合理”。你可以叫我——】 “静静?”姜勉热情接话。 统和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我叫暴富。】 我想暴富? 这名好。比静静好! 【时间静止:每天一分钟,次数不限,不累积叠加。逻辑合理:自动修正因果矛盾,维持世界线稳定。】 系统说完,很不讲统德地直接恢复时间。姜勉还没来得及问后面半截是什么意思,就眼疾手快地把手塞回薛行渡掌心。 薛行渡眼神又变了,柔和且带着些许别扭,嘴角牵起弧度:“阿勉……” 姜勉低头一看——原本是薛行渡捧着他的手,他抽开了,现在变成…… 他的一双手捧着人家的一双手,握得紧紧的,像极了猥亵美人的咸猪手。 第99章 姜勉03.。 再瞄一眼薛行渡。男人虽然眼神别扭,却任由他抓着。刚才甩开手的事仿佛不存在,像两段视频强行剪辑拼接。 这就是“时间静止·逻辑合理”? 真·6。 姜勉不知道该和这位omega说什么,拿出寒暄必备话术:“要不要吃饭?” “要,谢谢。”主角受不客气,但礼貌。那带三分笑意的温和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薛行渡眼尾微微上扬,琥珀色眸子染着笑,仿佛是看猎物落网前最后的“仁慈”。 姜勉忽然眼前一亮——他是不是可以直接跑路,让“逻辑合理”扭曲事实? 【余额:一分钟。】 时间静止。姜勉直接原地弹起,用出虽然经常被污蔑但很体育老师的速度逃离薛行渡的视线,连滚带爬地冲出包厢。 【薛行渡这人睚眦必报。你这样直接消失给他难堪,他会记恨你。而且,直接消失有百分之九十八概率达成“拒婚+羞辱”。】系统提醒。 姜勉:“!” 被睚眦必报的主角记恨能有什么好下场? 绝对没有! 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往回狂奔。死腿,快跑啊! “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呢?” 【他是个恋爱脑,爱你入骨。会自怜自艾地反思自己为什么没留住你。】 好经典的虐文主角受…… 自己遇上了,才懂什么叫“仙品”。 可惜薛行渡不是。 姜勉不大服气:“我好歹也是个前夫哥,百分之二的概率也太小了吧。” 【前夫哥。霍青州也睚眦必报。】系统提醒。 “我……”真是服了,是睚眦夫夫吗? 【你也睚眦必报。】系统继续提醒。 我……我吗? 我也睚眦必报? “……这文里就没一个大大方方的人?”姜勉疑惑,“还是作者就只会‘睚眦必报’这四个字?” 来回狂奔四十秒,一天的时间额度就折腾掉一大半。姜勉喘着气坐回原位,礼貌地收回抓住omega的手,更礼貌地请这位睚眦必报的omega吃饭。最后在饭店门口,目送omega开着豪车离去。 离开前,omega降下车窗。姜勉以为他还有什么事,俯身询问。 低头俯身的beta不知道自己在人群里有多惹眼。富丽堂皇的繁华背景中,他如一缕冷冽烟色,引得不少人目光流连。 薛行渡的目光漫不经心掠过那些“欣赏者”,轻轻笑了笑。姜勉还在优雅礼貌地等主角受说话。 谁知薛行渡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阿勉,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家?” 姜勉内心一抖:“不用。” 薛行渡微叹,眼波流转:“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去打报告。别忘记了。” 姜勉:“嗯。” ——我就要娶个能生孩子的男老婆了? 刚刚偷偷看了,男老婆比他还高一厘米。 好魔幻。 薛行渡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唇,低声问:“阿勉,要道别吻吗?” 姜勉被撩得耳朵一红,老脸差点结巴——b变o的主角受好猛!:“不用,你回家吧。” 薛行渡漫不经心低笑一声,开车扬长而去。 第100章 姜勉04.。 礼貌与优雅,永不过时。 “……先生,一共十一万三千五百元。请问刷卡还是现金?”门口侍者问。 多少?! 你说多少?! 一顿饭十一万三千五?! 姜勉的优雅无声碎掉了。内心肉疼得不行:“刷卡。” 十一万三千五长翅膀飞走以后,银行卡里剩下的余额成功让姜勉觉得接下来生活无望。他不明白,为什么原主一个陆军少校…… 这么赤贫。 出了奢贵会所,别人都是开车潇洒离场。姜勉靠两条腿走在深幽静谧的大马路上。路两侧种满梧桐树,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风一吹,更显凄凉。 别问,问就是初来乍到的穷苦少校没有车。 【新手科普时间:这个abo世界的科技与你之前的世界不相上下。有极少数人类会进化出返祖血脉,拥有兽化特征。而在这极少数中的alpha里,有机会冲击传说中的enigma……】 靠着系统世界观科普,姜勉终于知道出现在简介上的第三人——“那个叫‘孤’的”——是谁。东洲太子殿下—— 樊凌。 一个顶级alpha中的alpha。 年龄:十九岁。 东洲狼灭,战绩可查! 姜勉真的用手机查了。 樊凌,一款活在传说中的太子殿下。能干的爷爷,窝囊的爸。这爸不止窝囊,还是个顶级恋爱脑——偌大的后宫就一个omega,就是太子他爹。omega父亲还在七年前没了。 这是什么极致buff叠加出来的王炸? 别人家太子都是如履薄冰。 这位太子殿下一路生花。 樊凌小小年纪就要为父分忧——十岁上朝,十二岁揽政,十三岁监国,权倾朝野。已经独揽大权六年! 那战绩,叫一个丰富多彩、唯我独尊。 这太子是真·狼灭属性的卷王啊。更可怕的是,这卷王太子好像还是他的终极大老板。姜勉摸了摸头发——目前还浓密…… “嗷——”一道柔软稚嫩的小奶音响起。 姜勉一愣。 这是哪里来的小动物?叫得也太奶了吧,简直戳到他心巴上了! 姜勉有些迫不及待地循着声音看去—— 一个雪白的小毛球在他脚边蹦跶。只有成年人手掌大小,四肢短短的,几乎和身体一样长的小尾巴摇来摇去。一双圆润的大眼睛既委屈又高傲地看着他。 细看,那双圆润眼睛里泛着深海般的蓝。 “嗷呜——嗷呜——”小家伙是个幼崽。它抬起小爪子试图勾姜勉的裤脚,却因为还没男人的靴子高而够不到布料。又一次失败,小脑袋微微耷拉下来。 姜勉眼睛都亮了。 要命! 这小白团子真可爱! 这是……猫猫还是狗狗? 毛发也太旺盛了吧,简直可爱到爆炸! 不管了,这毛茸茸的小白团子萌化了! 姜勉左右看一眼——没人也没车。他矜持地蹲下,温柔地伸出手放在小家伙面前,耐心等它自投罗网。 小家伙像是看懂了姜勉的意思,有些高傲地扬了扬小脑袋。矜持地后退两步,然后哒哒小跑起来,想以小短腿的冲刺力蹦到男人掌心。 第101章 姜勉05.。 或许是因为太小了,起跳时前脚绊后脚,如一颗球似的圆润滚进姜勉掌心。像是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小白团子把头埋起来—— 更像一颗球了。 【他好蠢。】系统陈述。 姜勉温柔又小心地捧着这颗“球”。动作不由轻柔起来,小心地用指腹抚摸小家伙。清楚感觉到小家伙小小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悻悻收回蠢蠢欲动的手指,不吓这个小家伙。 姜勉在心里反驳:“不,是你不懂它的可爱!” ——宝宝,你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我爱死你了! 好小,好软,好可爱! 抱在手里才发现小家伙的绒毛里沾着不少碎屑,看来已经流浪几天了。姜勉虽然很喜欢这个小家伙,但看它没断奶的模样,怕是别人家走丢的毛孩子,也担心它想妈妈。还是打算帮它找一找家。 第38章 【……咦?】系统出声。 正撸小可爱的姜勉竖起耳朵:“怎么了?” 【没什么。】系统不确定,但系统不说。系统界铁律:系统要保持逼格。 —— 东洲王庭,太子寝宫一片肃静。 三天前,帝都加强守备,王庭戒严。整个王庭犹如铁桶,东宫更甚。 三天前,太子殿下二次分化来势汹汹。普通人一辈子只会分化一次,二次分化是难得一见的事。更别说太子殿下还是顶级alpha。 正因为太子是顶级alpha,他的二次分化老皇帝看得比什么都重。樊凌血脉返祖,一旦二次分化成功,必定会成为传说中的enigma! 一个enigma的太子,一个enigma的君主,会让东洲愈发无人敢犯,地位超然! 所以对太子的二次分化,老皇帝亲自带着人守在东宫,寸步不离。 绝对信赖的大医师给出答案:“陛下,殿下的精神体已经发生神奇变化。我们需要给殿下戴上提取仪,捕捉殿下的精神状态……” 仪器一带,太子殿下的精神体就出现在投影幕上——可可爱爱,白绒绒一小只。小家伙有些懵懂地蹲在落叶堆里。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老皇帝一股脑父爱上头。当即想把儿子接回来享荣华富贵,被大医师和太傅苦口婆心以“会打扰殿下分化”为由拦住。 儿子带不回来,皇帝陛下天天守着太子暗自抹眼泪,心疼儿子受了好多苦。 今天一看,终于有个有眼色的男人把他宝贝儿子捧走了。老皇帝半句不提儿子那傻傻上赶着倒贴的掉价样—— 能被太子看上,那是福气! 陛下龙心大悦,越看越顺眼:“三分钟内,朕要他所有信息!朕要赏他!” “是!” 太傅仔细看了看屏幕上那个俊美青年,越看越眼熟,激动得一扯胡子:“哎呦,这不是姜少校吗?!没想到殿下一眼就相中他了。殿下真是慧眼识英雄啊!” 素来不管朝政、吃喝玩乐的老皇帝:“?”那是谁? 一旁的大医师经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原来是姜少校啊……” 第102章 姜勉06.。 老皇帝耐心等了一下,没等到两个臣子继续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端出皇帝架子,高深莫测地:“嗯?” 太傅拱手行礼:“陛下,此子是第一军团的姜勉,姜少校。此次边防交接他才随第一军团回帝都,此前不在帝都,陛下没有印象是正常的。” 大医师补充:“回陛下,他和薛行渡是联盟里少有的beta军官,所以臣对他格外有印象。薛行渡前几天二次分化成了omega……” 老皇帝轻蹙眉:“那可惜了。” 臣子们装聋作哑,不该听的就不听,不该回的不回。又将目光投向屏幕,密切关注太子殿下动向。 就是…… “白白嫩嫩”的太子殿下看起来好好挼。 老皇帝又出声:“太子现在情况如何?” 大医师认命地重复一遍太子殿下情况:“陛下,殿下现在的情况臣也不能拿定主意。史料记载太少,只能确定——若是殿下的精神体消散便是分化失败,殿下自会醒来。” 他眉头紧蹙:“enigma太过强大神秘,如何分化成功……尚未有记载。目前殿下的神智应不似往常。” ——也就是说,我儿子现在是个小傻白甜呗。 老皇帝用看废物的眼神瞥一眼大医师。 大医师:“…………” 他默默地,离太子殿下远了些。 今天,又是想念英明神武太子殿下的一天。 —— 这附近只有那家会所是人来人往之地,没有居民区。姜勉折返回刚才的会所,来到前台询问:“最近几天有丢失小动物的人吗?” 前台敬业地翻过记录,微笑给出答案:“先生,我们这里十天内没有小动物走丢的记录。” 姜勉高兴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穿来第一天就要荣升铲屎官,拥有属于自己的毛孩子了! 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路边的小动物应该可以吧?这是现代abo小说,又不是修仙玄幻。 不慌不慌。 姜勉在心里呼叫系统:“暴富,它只是一只普通小猫咪吧?” 系统不懂,但装逼:【嗯。】 姜勉觉得稳了。 宛若高山雪莲神圣不可侵犯的青年,小心捧着一只白色幼崽。他低敛的眉目像极了怜悯众生的“神明”。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黑色工装裤将内敛有力的身躯妥帖包裹。 明明衣着没有一处不妥。 却怎么看怎么欲,能勾起人心底无尽的欲望。 霍长景眼神深邃起来,隐晦地审视姜勉。不过两秒,他上前,礼貌又强势地出声:“请问,这个小家伙是你捡到的吗?它和我不小心走失的那只小家伙有些像。” 刚还高兴的姜勉蓦然回首,就看见“疑似原主人”出现。男人成熟内敛,优越的五官锐利到给人冷酷的感觉,生人勿近。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男人一身名牌,相当有钱,根本不会做出骗狗行为。 一瞬间,姜勉天塌了。 刚到手的小白,还没捂热,就要还回去。 姜勉:“嗯。” 第103章 姜勉07.。 霍长景锐利的眸子里挤出些许狎昵的笑意。有些强势地朝姜勉伸出手,掌心向上:“我可以看看它吗?” 疑似原主人这么说了,姜勉也不好不要脸地继续不给。慢慢把小球似的家伙放入男人掌心。 小家伙仿佛很喜欢姜勉,被放下时,四肢并用地抓住姜勉的手指,炸成一团“刺猬”。粉粉嫩嫩的肉垫在空气里划动,即使努力地想抓住手指,尖锐的爪子也没伸出来。 一双水润的眼睛里写满懵懂的委屈——不懂男人为什么要抛弃它,还要把它送给别人。 姜勉呼吸一窒,在心里和系统说:“暴富,它看我的眼神好像看渣男……” “我心好疼!” 【别心疼。这是男配之一。】 【睚眦必报的男配。】系统提醒。 又睚眦必报? ——真·6。 霍长景的掌心摊开在姜勉面前。 那只小白团子却像被什么烫到一样,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原本软绵绵的一颗球,瞬间膨胀成刺猬。它死死抱住姜勉的手指,粉嫩的肉垫用力到发白,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呜”声,像警告。 姜勉愣住了。 小家伙刚才在他手里软得像团棉花,怎么到了疑似主人面前,反应这么大? 霍长景的眼神沉了沉。他收回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它很喜欢你。” “它好像……不太愿意跟你走。”姜勉小心地托着小白团子,感受着它小小的身体在掌心里瑟瑟发抖。那颤抖太细微,却又太真实,像某种无声的求救。 “流浪了几天,认生也是正常的。”霍长景的语气温和而笃定,“我是霍长景,霍家的人。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去确认它的身份——血统证书、疫苗记录,我都有。” 霍家。 姜勉心里咯噔一下。霍青州的那个霍家? 【男配霍长景,霍青州同父异母的弟弟。alpha。睚眦必报程度:四星半。】系统适时补充。 四星半是什么鬼?还有半星是留给进步空间吗? “抱歉。”姜勉把小白团子往怀里拢了拢,礼貌而坚定地后退半步,“它现在很害怕。不如这样——你回去拿证明,我在这里等你。如果真的对得上,我把它还你。” 霍长景眸光微凝。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姜勉。那目光沉沉的,像深潭里的暗流,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莫名发寒。 三秒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麻烦你稍等片刻。” 他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背影挺括。 姜勉目送他消失在街角,低头看手里的小家伙。小白团子还在发抖,却努力把小脑袋探出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虎口,软软地“嗷呜”一声。 那声音又轻又糯,像是在说:谢谢你没把我交出去。 姜勉心都化了。 “暴富,”他在心里问,“它真的不是普通小动物,对不对?” 系统沉默了两秒。 【你猜。】 “我猜你个大头鬼!”姜勉咬牙切齿,“那个霍长景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他要是真丢了宠物,至于在街上晃荡碰运气?这附近全是高档会所,谁家有钱人丢了狗不去调监控,跑大马路上偶遇?” 第104章 姜勉08.。 【分析合理。】系统难得表扬,【智商在线。继续。】 “所以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 “说话!” 【说了你可能不信。】 “你说。” 第39章 【它是樊凌。】 姜勉:“?” 姜勉:“……” 姜勉:“你说它是谁???” 【东洲太子殿下,樊凌。精神体状态。二次分化中。】 姜勉低头看着掌心那一小团瑟瑟发抖的白色绒毛——四条小短腿,几乎看不见,尾巴和身体一样长,眼睛圆溜溜水汪汪,正在用粉色的小舌头舔他的掌纹。 这是那个13岁监国、19岁权倾朝野、人称“东洲狼灭”的太子樊凌? 那个战绩可查的卷王? 那个他的终极大老板??? “暴富。”姜勉的声音很平静,“你确定不是系统故障?” 【确定。精神体是alpha二次分化时的特殊现象。本体在沉睡,精神体在游荡。现在这玩意儿——】系统顿了顿,【就是樊凌。】 姜勉看着小白团子。小白团子也看着他,歪了歪脑袋,又软软地“嗷”了一声。 “它……”姜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它现在有意识吗?记得自己是谁吗?” 【应该没有。精神体状态下,神智会退化到与本体的幼年时期相当。看这表现……】系统斟酌了一下措辞,【大概相当于人类一岁半到两岁。傻白甜阶段。】 姜勉:“……” 所以他现在捧着的,是东洲太子殿下傻白甜时期的萌化版。 他想笑。 但又不敢笑。 因为这意味着—— “霍长景知道它是樊凌?” 【大概率知道。】 姜勉脊背一凉。 “他想抢樊凌?” 【挟天子以令诸侯。精神体如果被外力夺走或伤害,本体分化会受影响。轻则分化失败,重则……】 系统没说下去。 但姜勉懂了。 他看着怀里那团浑然不觉危险、正努力用小爪子扒拉他衬衫扣子的小东西,忽然觉得手心里的分量重若千钧。 “那我现在怎么办?” 【两个选择。一,等霍长景回来,把樊凌交出去。然后你作为知情者,会被霍家灭口或者控制。】系统语气平淡,【二,跑。】 “跑?”姜勉看了眼四周——安静的大街,稀疏的路灯,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往哪跑?” 【往有人的地方跑。霍长景敢在街上直接拦你,说明这附近已经被清场了。但时间静止还在,你有40秒。】 40秒。 姜勉深吸一口气,把小白团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胸口的口袋——小家伙蜷进去刚刚好,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懵懂地眨着眼睛。 “抱紧了。”他低声说,“带你跑路。” 下一秒—— 时间静止解除。 姜勉拔腿就跑。 他没往会所方向跑,那里太明显。也没往大路跑,霍长景肯定有车。他选的是梧桐树后的一条小巷——刚才路过时瞄到一眼,七拐八弯,能通到后面的老街。 风在耳边呼啸。 口袋里的团子被颠得一颤一颤,却乖乖地缩着,一声不吭,只用小爪子牢牢抓住衬衫布料。 第105章 姜勉10.。 【25秒。】 姜勉拐进巷子,脚步不停。这条巷子比他想的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竿横七竖八,空气里飘着晚饭的油烟味。 【15秒。】 巷子到头了。前面是一条窄街,有几家亮着灯的店铺——杂货铺、小吃店、理发店。有人。 姜勉冲出去,放慢脚步,装作饭后散步的普通路人。他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低头看口袋—— 小白团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小小一团,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起伏,呼吸平稳。 【时间到。】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时,姜勉感觉到口袋里微微一烫。 他低头,愣住了。 小白团子身上笼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像月光,又像薄雾。那光芒只持续了几秒便消散,快得像是错觉。 但姜勉知道不是错觉。 因为小白团子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双海蓝色的圆眼睛,但眼神变了。不再是懵懂天真的傻白甜,而是—— 深沉的,安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 它看着他。 他僵住了。 一秒。 两秒。 那双眼睛眨了眨,又变回了之前的懵懂。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小脑袋埋进他口袋里,继续睡。 姜勉:“…………” 刚才那是他的错觉吗? 【不是。】系统难得主动开口,【刚才那瞬间,它的神智短暂恢复过。】 “它认出我了?” 【不知道。但如果是……】系统顿了顿,【你最好祈祷它不记得刚才的事。毕竟——】 “睚眦必报。”姜勉接话。 【嗯。】 姜勉低头看着口袋里那团无辜的白色绒毛。 十九岁的东洲太子,十三岁监国,权倾朝野,狼灭战绩可查。 如果这位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人当小奶狗揣在口袋里跑了一路,还被捏了脸揉了肚皮—— 他打了个寒颤。 “暴富。”他声音艰涩,“我现在把它扔了还来得及吗?” 口袋里的小团子仿佛听懂了,发出一声软软的、委屈的“嗷呜”。 姜勉:“……” 完了。 心又化了。 远处,老街的尽头,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半降,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霍长景收回目光,对司机说:“走吧。” “少爷,不找了?” “不用找了。”他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有人替我们照顾着呢。” 车驶入夜色。 老街上,姜勉浑然不觉地走进一家还亮着灯的小旅馆。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想想——关于薛行渡,关于霍长景,关于口袋里这个睡着了都在往他掌心蹭的小麻烦。 以及,明天上午十点那场“结婚报告”。 他推开旅馆的玻璃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姜勉觉得自己可能和这个世界的清晨有仇。 昨天是两眼一睁直接面对结婚通告,今天是两眼一睁发现怀里多了个热乎乎的毛团子——那只小白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口袋里爬出来,此刻正蜷在他的枕头边,用那双圆溜溜的蓝眼睛盯着他看。 见他醒来,小家伙欢快地“嗷”了一声,小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姜勉:“…………” 第106章 姜勉11.。 他默默地把团子捧起来,放到床头柜上,正色道:“殿下,自重。您是东洲太子,不是小奶狗。” 小白团子歪了歪脑袋,听不懂,但快乐地蹦跶了两下。 姜勉面无表情地转向虚空:“暴富,它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不知道。史料记载,精神体分化期短则三天,长则半月。】 “那我这半个月都要当太子殿下的临时保姆?” 【往好处想,别人想当还没这机会。】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系统装死。 姜勉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抱起小白团子去洗漱。小家伙倒是乖,就蹲在洗手台边,专注地看他刷牙洗脸,偶尔伸出小爪子拨弄一下水龙头滴下的水珠,玩得不亦乐乎。 等姜勉收拾妥当,把团子重新揣进口袋时,已经九点半了。 距离“结婚报告”还有半小时。 ——他其实认真思考过放鸽子的可能性。但系统说得很明白:薛行渡睚眦必报,霍青州睚眦必报,他自己也睚眦必报。如果今天放鸽子,就等于一次性得罪三个睚眦必报的人。 这开局难度,堪比地狱模式。 所以姜勉认命地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十点整。 薛行渡的车准时停在路边。 今天的主角受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军装常服,肩章上少校军衔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剪裁利落的军装勾勒出优越的肩线和腰线,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如玉。 他下车时,周围几个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姜勉也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收回目光,告诉自己这是主角受,主角攻的,别乱看。 薛行渡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落在他微微鼓起的口袋上。那口袋边缘,一小撮白色绒毛若隐若现。 “阿勉,”他微微挑眉,“你口袋里是什么?” 姜勉面不改色:“暖手宝。” 小白团子适时地动了一下。 薛行渡看着那个动的幅度,沉默了两秒,选择没看见。 “进去吧。”他说。 姜勉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民政局。 ——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结婚登记现场。预计事故发生率:89.7%。】 姜勉脚步一顿。 “多少?” 【89.7%。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40章 “什么准备?逃跑的准备还是挨打的准备?” 【心理准备。】 姜勉:“……” 他就不该对这破系统抱有任何期待。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人不多,取了号就轮到他们。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看了看两人的证件,又看了看两人的脸,表情微妙起来。 “二位是……beta和omega?” 薛行渡微笑:“是的。” 大姐点点头,开始熟练地递表格:“填一下,然后去隔壁房间做婚前检查——” 话没说完,登记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姜勉回头。 然后他懂了什么叫“89.7%的事故发生率”。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目测一米九往上。宽肩窄腰长腿,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肩章上赫然是中校军衔。五官深邃凌厉,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刀锋,薄唇紧抿——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生人勿近。 第107章 姜勉12.。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薛行渡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薛行渡手里那张结婚申请表上。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男人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凛冽的气势,吓得几个路人纷纷让路。 霍青州。 顶级alpha,薛行渡的死对头,这本文的主角攻。 姜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到薛行渡面前,一把抽走那张表格,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然后冷笑一声。 “结婚?”霍青州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薛行渡,你疯了?” 薛行渡抬眼看他,神色淡淡的:“霍中校,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霍青州把那张表格拍在桌上,“你一个刚分化的omega,随便找个beta就结婚,这叫私事?” 姜勉在旁边默默举手:“那个……我还在呢。” 没人理他。 薛行渡站起身,和霍青州平视。他比霍青州矮几公分,但气势丝毫不落下风:“霍青州,我找谁结婚,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没关系?”霍青州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以为你分化成omega之后,那些盯着你的人会少?随便找个beta当挡箭牌,你以为能挡住谁?” 薛行渡眸光微冷:“至少能挡住你。” 霍青州眼神一暗。 姜勉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对头变情人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扭曲的恨和厌恶里夹杂着隐晦的爱意”吗? 近距离围观,效果确实震撼。 “二位,”工作人员大姐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你们出去聊?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霍青州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握住薛行渡的手腕:“跟我出来。” 薛行渡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神色微变,语气却还是淡淡的:“霍青州,放开。” “不放。” “你确定要在民政局闹事?” “我不介意。” 薛行渡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霍中校,你这么激动,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霍青州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姜勉分明看见他的耳尖红了一下。 只一下。 下一秒,霍青州的表情就恢复了冷硬,甚至更冷了几分:“薛行渡,你少自作多情。” “是吗?”薛行渡低头,看了看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这是什么?” 霍青州沉默。 姜勉在心里疯狂鼓掌——精彩!太精彩了!这就是顶级拉扯吗?这就是高手过招吗?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宿主,你的表情管理。】 姜勉收敛了一下脸上的姨母笑。 但他口袋里的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小脑袋,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对峙的两个人。 霍青州的目光忽然扫过来。 他看见了那团白色绒毛。 他的眼神变了变。 “那是什么?”他问。 姜勉面不改色:“暖手宝。” 第108章 姜勉13.。 霍青州看着他,又看看那团正努力往外爬的绒毛,冷笑一声:“你当我是瞎子?” “不敢,”姜勉态度诚恳,“但它是真的暖手宝。” 小白团子适时地发出一声软软的“嗷呜”。 霍青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那只团子,盯了很久。 薛行渡趁机抽回手腕,微微侧身,挡住了霍青州的视线:“霍中校,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要继续办手续了。” 霍青州的注意力从团子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薛行渡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薛行渡,你想结婚,可以。但别找个beta。” 薛行渡神色未变:“找谁是我的自由。” “自由?”霍青州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多少自由?” 薛行渡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工作人员大姐缩在柜台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几个排队的群众早就跑没影了。 姜勉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他就是想结个婚——假的,形式主义的那种——为什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非得在民政局门口上演这种相爱相杀的戏码? 为什么这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却非要端着,非要互相伤害,非要把无辜路人卷进去? 他低头看口袋里的团子。小白团子正仰着小脑袋,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用小爪子扒拉一下他的衬衫,像是在催更。 姜勉:你也当连续剧看是吧?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打断两个人的眼神厮杀,“二位,我有一个提议。” 霍青州和薛行渡同时看向他。 姜勉迎着两道目光,面不改色:“你们俩有什么恩怨,出去解决,行吗?我就想安安静静领个证——假的,就是走个形式——领完就走,绝不妨碍你们继续相爱相杀。怎么样?” 霍青州皱眉:“你说什么?” 薛行渡神色微妙:“阿勉……” “行渡,”姜勉转头看他,语气诚恳,“你是好人,真的,特别好的那种。但我们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你就要和我结婚,这事本来就不太正常。现在这位霍中校找上门来,我看他对你也挺上心的——不如你们俩把话说开?” 霍青州脸色一黑:“我和他没什么可说的。” 薛行渡淡淡一笑:“阿勉,你误会了,我和他只是——” “只是死对头,只是相看两厌,只是见面就要吵架。”姜勉替他把话说完,“我懂,我都懂。但这不影响你们之间有故事。反正这证今天肯定是领不成了,不如你们先聊,我先撤?” 他说着,后退一步。 又退一步。 霍青州忽然开口:“站住。” 姜勉停住。 霍青州看着他,目光锐利:“你口袋里那个东西,让我看看。” 姜勉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他捏了捏口袋边缘,“真不行,它认生。” 小白团子仿佛听懂了一样,把小脑袋缩回去,只露出一撮绒毛。 第109章 姜勉14.。 霍青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往前一步—— 薛行渡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霍青州,”他语气淡淡的,“你今天来,到底是冲我,还是冲别的?” 霍青州顿住。 他看向薛行渡。 薛行渡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霍青州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冷的:“薛行渡,你这是在护着他?” 薛行渡不答。 霍青州收回目光,看了看姜勉,又看了看那个鼓囊囊的口袋,最后重新落在薛行渡脸上。 “行。”他说,“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 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登记处重新安静下来。 姜勉松了口气,低头看口袋——小白团子又探出脑袋,眨巴着眼睛,表情里居然带着一丝遗憾。 姜勉:你还想看后续是吧? 薛行渡站在原地,目送霍青州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转过身,看向姜勉。 “阿勉,”他说,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温和得不像话,“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姜勉摇头:“没事,你们这剧情……挺精彩的。” 薛行渡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精彩?大概是吧。”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这证,怕是领不成了。改天吧。” 第41章 姜勉点头:“好。” 薛行渡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姜勉摆手,“我自己走。” 薛行渡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阿勉,刚才那句话——‘就是走个形式’——是认真的吗?” 姜勉一愣。 薛行渡笑了笑,没等他回答,径直走了。 姜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口袋里的团子爬出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软软地“嗷”了一声。 姜勉低头看它。 “你说,”他若有所思,“他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 团子歪头。 “算了,”姜勉把它按回口袋,“不管了。反正这婚……估计是结不成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暴富。” 【嗯?】 “刚才那89.7%的事故率,算不算应验了?” 【算。】 “那剩下的10.3%是什么?” 【是你成功领证的可能性。】 姜勉沉默。 “所以我是被那两个人联手坑了?” 【严谨地说,是被剧情坑了。】 姜勉深吸一口气。 “行吧。”他说,“反正我也没真想结这个婚。” 他推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口袋里,小白团子舒服地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后,霍长景收回目光,拨出一个电话。 “太子殿下在姜勉手里。”他说,“安排人跟着,别惊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少爷,您这是……” “不抢。”霍长景笑了笑,“有人替我们照顾着,不是挺好?” 他挂断电话,靠回椅背。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光影斑驳。 第110章 姜勉15.。 姜勉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 不是因为穿越,不是因为abo世界的复杂设定,也不是因为身边围着一群睚眦必报的疯子—— 而是因为这只团子。 “嗷呜——” “不行。” “嗷呜!嗷呜!” “说了不行。” 小白团子趴在床头柜上,用那双海蓝色的圆眼睛盯着他,小尾巴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表情委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姜勉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 三秒后。 “…………行吧,就一口。” 他认命地把手里的牛奶盒倾斜,往瓶盖里倒了一点牛奶。 小白团子欢呼一声扑过去——然后整颗脑袋扎进瓶盖里,只剩两只小耳朵和一双沾满牛奶的眼睛露在外面。 姜勉:“…………” 他把团子拎起来,用纸巾擦掉它脸上的牛奶。小家伙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周围的绒毛,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摇得像电动小马达。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姜勉无语,“昨晚不是刚喂过?” 【幼崽需要少食多餐。】系统适时科普。 “它又不是真的幼崽。” 【但它现在是幼崽状态。】 姜勉低头看着手里这团软乎乎的白色毛球。 小家伙正用两只前爪抱着他的拇指,专注地舔上面残留的奶渍。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一下的,触感又软又痒。 他叹了口气。 行吧。 就当养了只猫。 —— 既然是养猫,那就要有养猫的觉悟。 姜勉揣着团子出了门,直奔附近的超市。 他本来是打算去宠物店的,但系统友情提示:东洲太子殿下的精神体出现在宠物店,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所以超市。 “猫砂、猫粮、猫窝、猫玩具……”姜勉推着购物车,一样一样往车里扔,“还有猫抓板、猫爬架、猫罐头——” 【宿主。】系统打断他。 “嗯?” 【它是太子殿下,不是猫。】 姜勉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购物车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又看了看口袋里正努力扒拉边缘想往外爬的团子,沉默了两秒。 “你说得对。”他点头。 然后把那袋猫粮换成了更贵的进口幼猫粮。 【…………】 “太子怎么了?太子就不吃饭了?” 【它不需要吃猫粮。】 “那它吃什么?” 【正常食物。肉、蛋、奶制品。】 姜勉低头看团子:“你早说啊。” 团子无辜地眨眼睛。 姜勉把那袋幼猫粮放回货架,转身走向生鲜区。 —— 从超市出来时,姜勉两手提满了购物袋。 口袋里的小家伙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临时铲屎官为了它的口粮花了多少钱。 姜勉看了眼银行卡余额,心在滴血。 一个陆军少校,为什么会这么穷? 【原主的钱大部分都寄给战友遗孀和寄回家了。】系统回答。 姜勉一愣。 【他这人慷慨。】 姜勉沉默。 原来如此。 所以他现在的贫穷。 “那原主的家人呢?在原主的记忆里怎么没有?” 【原主的记忆碎片太少。后续会慢慢解锁。】 第111章 姜勉16.。 姜勉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现在住的是原主租的房子——一间不大的公寓,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还养着几盆绿萝。冰箱里空空如也,衣柜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两套军装。 生活简单得像个苦行僧。 姜勉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好。牛奶和鸡蛋放冰箱,肉切好分装冷冻,猫窝——不对,太子窝——摆在床头。 小白团子被他的动作吵醒,迷迷糊糊地从口袋里爬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蹲在那里看他收拾。 “看什么看?”姜勉头也不回,“搭把手啊。” 团子歪头。 “算了,指望不上你。” 团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软软地“嗷”了一声。 姜勉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好吧。 就冲这一声,值了。 —— 下午,姜勉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 他在查资料。 关于这个世界的abo设定,关于二次分化,关于精神体,关于enigma—— 以及,关于樊凌。 搜索结果让他沉默。 樊凌,十九岁,东洲太子。十三岁开始监国,十六岁正式接手政务。在位期间,东洲经济翻了三倍,军事实力跃居联盟第一,外交手腕强硬但不失灵活,被联盟媒体称为“千年来最可怕的政坛新星”。 他的个人履历更是令人窒息:十二岁以太子身份入军校,十五岁以全优成绩毕业,十七岁以客座教官身份回校授课——教的是比他大好几岁的军官。 他的战绩:十六岁平定西南叛乱,十七岁镇压北方异动,十八岁亲自带队执行秘密任务,据说那次任务的战损比是惊人的1:47。 他的评价:冷酷、果断、城府极深。有人怕他,有人恨他,有人想杀他,但没人敢轻视他。 姜勉看着屏幕上那张官方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深色军装,肩章上是少将军衔。五官俊美到近乎凌厉,眉骨高挺,眼窝深邃,薄唇紧抿,目光直视镜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压迫感。 明明是张静态照片,姜勉却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直直地看进人心里。 他低头看怀里那团正用小爪子拨弄他衬衫纽扣的白毛团子。 ……就这? 这就是那个“千年来最可怕的政坛新星”? 这就是那个“冷酷果断城府极深”的东洲狼灭? 这就是他的终极大老板??? 团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蓝眼睛看他,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姜勉:“…………” 滤镜碎了一地。 “暴富。”他声音艰涩。 【嗯?】 “你确定它是樊凌?没搞错?” 【确定。】 “那它怎么……” 【精神体状态会退化成幼年时期的神智。你现在看到的,是太子殿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姜勉沉默。 他看着怀里这团软萌无害的小东西,想象它变回那个冷面太子的样子—— 忽然打了个寒颤。 “暴富。”他问,“它会记得这段时间的事吗?” 第112章 姜勉17.。 【理论上不会。精神体消散后,记忆不会带回到本体。】 姜勉松了口气。 【但也不一定。】系统补充,【毕竟是enigma级别,可能会有例外。】 第42章 姜勉:“…………” 所以他的意思是,这位太子殿下有可能记得自己被当成猫养了几天? 有可能记得被捏脸揉肚皮喂牛奶? 有可能记得自己用脑袋蹭人下巴的画面? “暴富。” 【嗯?】 “我现在把它扔了还来得及吗?” 怀里的小团子仿佛听懂了,发出一声软软的、委屈的“嗷呜”。 姜勉的心又化了。 他认命地把它抱紧。 算了。 死就死吧。 —— 晚上,姜勉给团子洗了个澡。 过程比他想象的顺利——小家伙不怕水,反而玩得很开心,在洗手池里扑腾着追水龙头流下的水柱,小短腿蹬得飞快。 姜勉一边给它洗一边想,这要是拍下来发网上,标题就叫“震惊!东洲太子戏水萌照流出”——然后他就可以准备好接受暗杀了。 洗完澡,用毛巾把团子裹起来擦干,再用吹风机最小档吹干绒毛。小家伙全程都很乖,只是偶尔抖抖耳朵,甩姜勉一脸水珠。 “你故意的吧?” 团子无辜地眨眼睛。 姜勉把它放到床上,小家伙立刻滚进新买的窝里——说是窝,其实就是个软垫加围栏,但团子很喜欢,在里面拱来拱去,最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尾巴盖住鼻子,眼睛半眯着。 姜勉坐在床边看着它。 暖黄的台灯下,那一小团白绒绒的看起来格外柔软。 他忽然想起那些资料里写的:樊凌的生父在他小时候时去世,老皇帝虽然还在,但早就被架空。这位太子殿下从小就没有享受过多少家庭的温暖,十三岁就被推上朝堂,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老狐狸。 十九岁。 放在他原来的世界,十九岁还是大学生,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还在纠结要不要谈恋爱。 而这位太子殿下,已经权倾朝野六年了。 “辛苦你了。”他轻声说。 团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姜勉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睡吧。” 团子蹭了蹭他的掌心,软软地“嗷”了一声,重新趴下。 不一会儿,小小的呼噜声响起来。 姜勉看着它,忽然觉得,就算以后它真的记得这段时间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夜深了。 姜勉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问:“暴富,薛行渡今天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就是‘是认真的吗’那句。” 【可能是试探你对这场婚姻的态度。】 “他知道我不想结这个婚?” 【很可能。你们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你的态度又这么明显,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姜勉沉默。 “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他需要一个beta做掩护。而你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姜勉,“合适?就因为我是个老实人?” 第113章 姜勉18.。 【因为你单身、有正当职业、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不良嗜好、长相不错、性格温和——最重要的是,你对他的身份和背景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 姜勉:“……所以我是接盘侠中的优质股?” 【可以这么理解。】 姜勉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窝里睡得正香的团子。 “那霍青州呢?他今天那出是什么意思?” 【吃醋。】 “……你确定?” 【89.7%确定。】 “又是89.7%?” 【这个数字很吉利。】 姜勉无语。 他想了想,又问:“那个霍长景呢?他今天出现在那里,真的只是巧合?” 【不是。他在跟踪樊凌。】 “他知道樊凌在我这里?” 【很可能。】 姜勉沉默了。 所以他现在是怀璧其罪? 一只太子在怀,四面八方都在盯着? “暴富。” 【嗯?】 “我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是。】 姜勉深吸一口气。 “那我怎么办?” 【两个选择。一,把太子交出去,换取平安。二,继续养着,赌一把。】 “赌什么?” 【赌太子醒来后会记得你的好,而不是记得你把它当猫养。】 姜勉:“……” 他看着那团睡得四仰八叉露出小肚皮的白毛团子,沉默了良久。 “我选二。” 【为什么?】 “因为……”姜勉顿了顿,“它现在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东西。把它交出去,就等于送羊入虎口。霍长景那个人,我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善茬。” 【所以你是在保护它?】 “算是吧。” 【哪怕它醒来后可能不记得你?】 “那也认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 【宿主。】它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嗯?” 【你比我想象的……善良。】 姜勉一愣,随即笑了。 “少来,”他说,“我只是怕它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位太子殿下醒来后第一个找我算账。” 【……】 系统没再说话。 但姜勉知道,它在看着。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窝里的小团子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软软的梦呓。 姜勉看着它,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 与此同时,东洲王庭。 老皇帝盯着屏幕上的画面,老泪纵横。 “儿啊……朕的儿啊……”他抓着太傅的袖子,“你看他睡得多香,朕从来没见他睡得这么香过!” 太傅面无表情:“陛下,殿下睡着的时候都一样。” “不一样!”老皇帝反驳,“平时他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你看现在,多放松,多可爱,小肚子都露出来了——” 太傅:“…………” 大医师在旁边小声提醒:“陛下,您已经看了三个小时了,该休息了。” “不困!” “明天还要早朝……” “让太子去!哦不对,太子现在不在……”老皇帝顿了顿,大手一挥,“不上了!朕今天要给儿子守夜!” 太傅和大医师对视一眼。 行吧。 您高兴就好。 屏幕里,小白团子翻了个身,往姜勉的手边拱了拱。 第114章 姜勉19.。 老皇帝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 “太傅啊,”他轻声说,“这个人……好像真的把太子当普通小动物在养。” “是的,陛下。” “他不知道那是太子?” “应该不知道。” 老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先别告诉他。”他说,“让太子……多享受几天普通小动物的日子。” 太傅一愣。 他看着老皇帝,忽然觉得,这个平时不靠谱的陛下,这一刻,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是。”他低声应道。 老皇帝继续盯着屏幕,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儿啊,”他轻声说,“好好睡吧。” ——等你醒来,又要面对那些腥风血雨了。 姜勉过了三天安稳日子。 三天里,他和小白团子磨合出了一套相对和谐的相处模式—— 早上,团子会用软软的肉垫拍他的脸,催他起床喂饭。 上午,姜勉抱着团子逛菜市场,研究这个世界的物价和食材,试图用有限的预算养活自己和一个“太子级”的胃。 中午,团子午睡,姜勉翻看原主留下的物品,试图拼凑出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线索。 下午,带团子去小区后面的小公园放风——当然是偷偷的,不能让邻居发现他养了只“不明生物”。好在团子体型小,往口袋里一塞就能出门。 晚上,一人一团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团子看不懂,但喜欢窝在他怀里,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 三天里,薛行渡来过两次。一次是送水果,一次是送军需品——说是军需品,其实就是一些高档食材和生活用品。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喝杯茶就走,礼貌而疏离。 霍青州没有出现。霍长景也没有。 暴富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姜勉觉得它乌鸦嘴。 —— 第四天下午,暴风雨来了。 但不是霍家的人。 是原身的妈。 —— 门铃响的时候,姜勉正躺在沙发上,团子趴在他胸口睡觉。一人一团睡意朦胧,谁都不想动。 门铃又响了。 急促的,带着某种不耐烦的节奏。 第43章 团子被吵醒,不满地“嗷”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姜勉的衣领里。 姜勉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团子挪到沙发角落,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着朴素但干净,脸上带着一种姜勉很熟悉的表情——那是他在原世界见过无数次的、准备开始哭穷卖惨的、属于“极品亲戚”的标准表情。 女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低眉顺眼的,长相清秀,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小勉啊——”女人的声音尖锐而高亢,一开口就往屋里挤,“可算找到你了!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姜勉下意识后退一步。 女人已经挤进门来,身后的姑娘也低着头跟进来。 姜勉:“等、等一下——” “小勉啊!”女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泪说来就来,“你不知道妈有多难!你弟弟要上学,你妹妹要嫁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妈和弟弟妹妹的死活了吗?” 第115章 姜勉20.。 姜勉:“……” 他看着这个自称“妈”的女人,原主那稀碎的记忆碎片里,隐约浮现出几个画面——女人伸手要钱的画面,原主沉默转账的画面,还有……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姑娘? 她是谁? “这是你妹妹啊!”女人一把拉过那个姑娘,“秀娟,快叫哥!” 姑娘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姜勉一眼,小声叫了句:“哥。” 姜勉的眉头皱了起来。 原主的记忆碎片太少了,但他隐约记得,原主的妹妹应该不是这个长相。原主的妹妹……好像更小一些? “这是……”他试探着问。 “你二叔家的闺女!”女人理直气壮地说,“你二叔二婶走得早,秀娟没人管,我就把她接到咱家了。现在她是你妹妹!” 姜勉:“……” 所以他妈在收养侄女? 听起来好像没问题。 但为什么这姑娘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妈,”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女人的眼泪又下来了。 “小勉啊,妈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秀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妈给她相中了一户好人家,可人家要九十万块的嫁妆!家里哪拿得出九十万块啊!你这些年当兵,肯定攒了不少钱吧?先借给妈应应急,等秀娟嫁过去了,再慢慢还你——” 姜勉听明白了。 要钱。 而且是变着法的要钱。 “妈,”他问,“秀娟嫁人,为什么是我出嫁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女人瞪他,“你是她哥!你不出谁出?” “我是她堂哥。” “堂哥也是哥!” 姜勉深吸一口气。 原主的记忆碎片虽然少,但足够他拼凑出一个事实:原主这些年寄回家的钱,绝对不少。一个陆军少校的工资,在这个世界不算低,如果原主一直往家里寄钱,那这个家根本不该“揭不开锅”。 所以钱去哪了? “妈,”他问,“我这些年寄回家的钱呢?”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随即,她哭得更大声了:“小勉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妈乱花钱吗?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当兵出息了,就不认妈了是不是——” “我没说不认。” “那你就是嫌妈穷!”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知道你出息了,看不上妈了!可秀娟是无辜的啊!她才二十二岁,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姜勉的头开始疼。 沙发角落的团子从靠垫后面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场闹剧。 女人眼尖,一下子看见了那团白色绒毛。 “那是什么?”她停止哭泣,眼睛亮起来,“小勉,你养宠物了?那玩意儿值钱不?要不先卖了给秀娟凑彩礼——” 姜勉的脸色沉了下来。 “妈。”他的语气变了,“那是我的东西。别打它的主意。” 女人被他突然变冷的语气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哭哭啼啼的模样:“小勉,你凶妈?你为了一个畜生凶妈?” 姜勉没说话。 第116章 姜勉21.。 他正在心里默念:这是原身的妈,原身的妈,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姜勉一愣。 女人也愣住了。 门铃又响了一声,不急不缓,很有礼貌。 姜勉绕过女人,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阳光里,站着一个穿浅灰色衬衫的男人。 薛行渡。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阿勉,”他说,“我炖了汤,想着给你送点——” 他的目光越过姜勉,落在屋内的两个女人身上。 笑容未变,眼神却微微一凝。 “有客人?”他问。 姜勉还没来得及回答,女人已经冲了过来。 “你是谁?”她上下打量着薛行渡,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惕,“来找小勉干什么?” 薛行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姜勉,微微挑眉。 姜勉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妈,这是——” “妈?”薛行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也更……温柔。 他向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握住姜勉的手,对女人微微欠身:“原来是伯母。失礼了。” 女人愣住了。 薛行渡直起身,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语气轻柔而笃定:“伯母好,我是薛行渡。阿勉的未婚妻。” ——未婚妻。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狭小的门厅里炸开。 女人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身后的秀娟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男人。 姜勉也愣住了。 虽然他早知道薛行渡是omega,但“未婚妻”这三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冲击力还是有点大。 薛行渡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 姜勉低头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无名指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再抬头看薛行渡的脸——依然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眉眼含笑,看不出任何破绽。 ……行吧。 演呗。 “未、未婚妻?”女人的声音都变了调,“小勉,你什么时候订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薛行渡替姜勉回答:“刚订不久,还没来得及告诉伯母。原本想着过段时间带阿勉回去见见家人,再正式上门拜访的——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真是缘分。” 他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听不出任何问题。 但姜勉就是觉得,这语气里藏着点什么。 女人脸色青白交加。 她看了看薛行渡——穿得虽然简单,但料子和剪裁一看就不便宜。气质更是没得说,站在那里,仿佛自带柔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缺钱? 如果姜勉娶了这样的人,那以后寄回家的钱—— “你们订婚,”她挤出笑容,“彩礼什么的,商量好了吗?” 薛行渡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依然温柔,却让姜勉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伯母,”他说,“您可能误会了。我和阿勉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至于彩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勉脸上,眼神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阿勉能娶我,就是最好的彩礼了。” 第117章 姜勉22.。 姜勉:“……” 这是什么神仙台词? 他怎么说的出口的?! 女人显然也被这话噎住了。 秀娟在旁边小声说:“妈,要不我们……” “闭嘴!”女人瞪她一眼,转头又挤出笑脸,“那个,薛先生是吧?你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还健在?” 薛行渡的笑容淡了一分。 “家里做点小生意。父亲母亲都很好,多谢伯母关心。” “小生意?”女人的眼睛又亮了,“什么生意?” 薛行渡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女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伯母,”他说,“这些事,等我和阿勉正式上门拜访的时候,再慢慢聊吧。今天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这汤是给阿勉炖的——” 他把保温袋放在玄关柜上,温和而坚定地说:“伯母难得来一趟,不如一起吃个便饭?我请客。” 女人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看着薛行渡,又看看姜勉,再看看那个保温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44章 秀娟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妈,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女人瞪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在薛行渡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讪讪地闭了嘴。 “那……那我们先走了。”她干巴巴地说,“小勉,妈改天再来看你。” 姜勉点点头:“妈慢走。” 女人拉着秀娟往门口走,路过薛行渡身边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薛行渡微笑着目送她,还体贴地帮她们开了门。 “伯母慢走,路上小心。” 女人含糊地应了一声,拉着秀娟快步离开。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 屋里安静下来。 姜勉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薛行渡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阿勉,”他说,“你妈?” “……原主的妈。”姜勉在心里纠正。 薛行渡挑眉。 姜勉顿了一下,他含糊地摆摆手:“没什么。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你打算怎么办?”薛行渡走近一步,微微低头看着他,“给她九十万块?” 姜勉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是原身的妈,他没有立场直接翻脸。但九十万块他也没有——银行卡里那点余额,交了房租就不剩什么了。 “她不是你亲妈。”薛行渡忽然说。 姜勉一愣。 “我是说,”薛行渡的语速放慢了一些,“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姜勉愣住了。 没有血缘关系?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从来没有提过这一点。 “你知道?”他问。 薛行渡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调查过。你被收养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她和你的养父没有孩子,后来收养了你。再后来你养父去世,她就带着你改嫁了。” 姜勉沉默了。 原来如此。 难怪那女人对原主的态度,不像亲妈对儿子,更像是对待一个提款机。 “阿勉。”薛行渡的声音放轻了,“如果你想摆脱她,我可以帮忙。” 第118章 姜勉23.。 姜勉抬头看他。 薛行渡的眉眼依然温柔,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藏着姜勉看不透的东西。 “为什么帮我?”他问。 薛行渡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因为你是我未婚妻的——未婚夫?”他说完,自己也笑了,“听起来有点绕。” 姜勉也忍不住笑了。 紧张的气氛松弛下来。 沙发上,小白团子从靠垫后面探出脑袋,不满地“嗷”了一声——刚才太紧张,姜勉把它忘了。 薛行渡的目光落在那团白色绒毛上。 “暖手宝?”他问。 姜勉:“……” 薛行渡走过去,低头看着团子。团子也仰头看着他,两双眼睛对视了几秒。 然后团子忽然打了个喷嚏,缩回靠垫后面。 薛行渡轻笑一声,没有追问。 他转身看向姜勉,语气温和:“汤记得喝。如果伯母再来,给我打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姜勉愣了愣,也掏出手机扫了。 “那我先走了。”薛行渡收起手机,“明天见。” “明天见。” 门开了又关。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勉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新添加的联系人——备注只有一个字:薛。 他忽然想起来,明天又是约好去领证的日子。 所以刚才那句“明天见”,是这个意思? 团子从靠垫后面爬出来,顺着沙发扶手一路爬到姜勉肩膀上,用脑袋蹭蹭他的耳朵。 姜勉侧头看它。 “你说,”他若有所思,“他今天是正好路过,还是故意来的?” 团子无辜地眨眼睛。 姜勉叹了口气,把它从肩膀上拎下来,抱在怀里。 “算了,”他说,“不管了。反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往厨房走,去热那锅汤。 身后,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 车里的霍长景收回目光,拨出一个电话。 “太子殿下还在他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还有,”霍长景的嘴角微微勾起,“薛行渡今天去了,自称是他的未婚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未婚妻?”那个声音低沉而危险,“薛行渡,你倒是会挑时候。” 电话挂断。 霍长景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们的太子殿下...嗯哼。 第二天,民政局。 姜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薛行渡站在台阶上,依然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他的对面,霍青州像一堵墙似的杵着,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所以,”姜勉有气无力地开口,“你又来干什么?” 霍青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死死盯着薛行渡:“我来阻止你犯傻。” 薛行渡淡淡一笑:“霍中校,你以什么身份阻止我?” 霍青州语塞。 姜勉在旁边小声补充:“以‘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其实酸得要死’的身份。” 霍青州猛地转头看他。 姜勉无辜地眨眼。 口袋里,小白团子探出脑袋,跟着一起眨眼。 第119章 姜勉24.。 霍青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那团白色绒毛,眼神复杂。 “那到底是什么?”他问。 姜勉面不改色:“暖手宝。” 霍青州冷笑:“你当我是傻子?” “不敢,”姜勉态度诚恳,“但它真的是暖手宝。” 团子适时地“嗷”了一声。 霍青州的太阳穴跳了跳。 薛行渡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霍青州的脸色更难看了。 “霍中校,”薛行渡的语气依然温和,“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们要进去了。”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挽住姜勉的手臂。 姜勉浑身一僵,但忍着没动。 霍青州看着那只手,眼神沉了沉。 “薛行渡,”他的声音压低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薛行渡微笑,“结婚。” “和这个beta?” “他叫姜勉。” “我问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薛行渡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勉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一块背景板。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团子——小家伙正仰着头,看得津津有味,小尾巴还在轻轻摇晃。 姜勉:你也当连续剧看是吧?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不是普通的警笛,是军用的那种,尖锐而刺耳,响彻整个街区。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薛行渡松开姜勉的手臂,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霍青州也几乎是同时动作。 通讯器上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 紧急集合令。 一级战备。 姜勉还没来得及反应,薛行渡已经拉起他的手,快步往路边走。 “阿勉,你——”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不是姜勉,是口袋里的团子。 小白团子忽然浑身颤抖起来,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微光,而是一种强烈的、刺目的白光。 姜勉愣住了。 “喂——喂?!” 白光越来越盛。 团子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一样。 薛行渡和霍青州同时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 霍青州的脸色变了:“这是——” “精神体回归。”薛行渡沉声说,他看向姜勉,眼神复杂,“阿勉,你口袋里那个……” 姜勉没听见。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团逐渐消散的白光。 团子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懵懂和天真,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东西。 姜勉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秒。 两秒。 然后,白光炸开。 姜勉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再睁开时,口袋里空空如也。 —— “集合!快点!” “第一军团全体都有!三分钟内登车!” “动作快点!别磨蹭!” 第45章 军营里一片忙碌。 姜勉站在人群里,还有点恍惚。 他是被薛行渡硬拉来的——紧急集合令是针对所有现役军人的,他虽然是体育老师,但在这个世界,他是第一军团的少校,必须归队。 第120章 姜勉25.。 薛行渡已经换上了军装,正在不远处和几个军官说话。霍青州也在,两人并肩站着,表情严肃,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 姜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 空的。 什么都没有。 那团软乎乎的、会蹭他下巴、会抱着他手指舔牛奶、会在睡觉时发出小小呼噜声的小东西…… 没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 【你还好吗?】 姜勉沉默了几秒。 “它……变回去了?” 【是。精神体回归本体,分化完成了。】 “那它……他还记得吗?” 【不确定。但根据监测,刚才精神体消散前的瞬间,本体的意识可能已经介入了。】 姜勉想起那双眼睛。 那双在最后一刻,褪去懵懂,变得深邃而陌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集合!” 一声令下,姜勉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往集合地点跑。 —— 三辆军用装甲车驶出营地。 姜勉坐在车里,身边是几个不认识的战友。薛行渡和霍青州在另一辆车里,据说是去开作战会议。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只知道是边境出了事,具体什么事,没人说。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姜勉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双眼睛。 蓝色的,深邃的,像海一样的眼睛。 和之前那团小东西的眼睛,明明是一样的颜色,却完全不一样。 “暴富。”他在心里问。 【嗯?】 “他会记得我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不会。精神体期间的记忆不会带回到本体。但enigma级别……】 “有例外?” 【有很小的概率。】 姜勉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是哪个答案。 希望他记得?那以后见面多尴尬——太子殿下,您记得吗?您在我口袋里待了三天,我还给您洗过澡喂过奶捏过脸揉过肚皮。 希望他不记得?那…… 那这几天算什么? 姜勉睁开眼,看着车顶。 算了。 不想了。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人家是东洲太子,权倾朝野,十九岁就能把一帮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呢?一个穿越过来的体育老师,顶着陆军少校的头衔,银行卡里穷得叮当响,还有个极品养母随时准备上门要钱。 两个世界的人。 不,一个世界,但两个阶层的人。 不会再见了。 —— 与此同时,东洲王庭。 太子寝宫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侍从们齐齐低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出来。 他穿着深色的军装常服,肩章上是少将军衔。五官俊美到近乎凌厉,眉骨高挺,眼窝深邃,薄唇紧抿,周身气息冷得像腊月的风。 东洲太子,樊凌。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樊凌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侍从,最后落在急匆匆赶来的太傅身上。 “殿下。”太傅行礼,“您醒了。” 樊凌“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第121章 姜勉26.。 太傅小心翼翼地抬头,想从太子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冷淡,什么都看不出来。 “殿下,”他斟酌着开口,“分化期间,您的精神体曾经离体。臣等一直在关注您的状态,确保您的安全——” “我知道。”樊凌打断他。 太傅一愣。 樊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的,却让太傅后背一凉。 “这几天,”樊凌说,“是谁在照顾我?” 太傅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记得? “是一个叫姜勉的少校。”太傅如实回答,“第一军团的。” 樊凌没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在想什么。 太傅不敢打扰。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但太傅觉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樊凌终于动了。 他向前走去。 路过太傅身边时,他顿了一下。 “他的资料,”樊凌说,“晚点送到我书房。” 太傅愣住了。 “殿下?” 樊凌没再说话,径直走了。 太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陛下那句话—— “让太子多享受几天普通小动物的日子。” 普通小动物的日子? 太傅忽然有点想笑。 殿下,您那几天,可是被人当猫养了啊。 —— 傍晚,军营。 紧急情况处理完毕——据说只是一场演习,但没人明说。姜勉跟着队伍回到营地,累得只想躺平。 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口袋还是空的。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 “暴富。”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回去之后,会吃得好吗?” 【……】 “东洲王庭的伙食应该不错吧?毕竟他是太子。” 【应该不错。】 “那还会有人给他洗澡吗?” 【……应该有侍从。】 “那他会想我吗?” 系统沉默了。 姜勉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才开口。 【宿主,你是在想太子殿下,还是在想那只小白团子?】 姜勉一愣。 他想了一会儿。 “小白团子。”他说,“我只是在想小白团子。” 【是吗?】 “是。” 系统没再说话。 姜勉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三天。 就三天。 那只小东西就在他口袋里待了三天,软乎乎的,暖暖的,没事就用脑袋蹭他下巴,饿了就嗷嗷叫,困了就缩成一团睡觉。 三天而已。 怎么就……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算了。 不想了。 回宿舍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不对,明天还要去民政局。 说起来,今天又被霍青州搅黄了。 第三次了吧? 姜勉忽然觉得自己和民政局犯冲。 他往宿舍的方向走。 身后,操场的另一头,一辆黑色的军车缓缓驶过。 车窗后,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车窗升了上去。 “走吧。”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军车驶入夜色。 ——太子殿下来过。 ——太子殿下又走了。 姜勉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只不会再回来的小白团子。 第122章 姜勉27.。 “晚安。”他轻声说。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那个曾经蜷在他枕头边的小小身影,已经不在了。 但姜勉忽然觉得,好像还能听到那软软的、小小的呼噜声。 他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 第二天,民政局。 薛行渡和霍青州又来了。 姜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二位,”他开口,“你们能不能商量好,到底让不让我结婚?” 薛行渡微笑:“阿勉,我当然是想的。” 霍青州冷笑:“想都别想。” 姜勉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你们继续,我进去坐会儿。” 他转身往民政局里走。 身后,两个人又开始对峙。 姜勉头也不回。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摸了摸口袋。 空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继续往里走。 习惯真可怕。 才三天,就习惯了。 ——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 车窗半降。 一只手伸出窗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第46章 那只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收了回去。 车窗升起来。 轿车缓缓驶离。 没有人注意到。 太子殿下消失后的第三天,姜勉觉得自己可能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理上的。 具体症状表现为:走在路上会下意识摸口袋,坐沙发时会往枕头边瞄,吃饭时会习惯性地看看旁边有没有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在盯着自己。 最严重的时候,他看见路边一只野猫,愣是站在原地看了五分钟。 “暴富。”他幽幽地开口,“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根据监测,宿主目前处于“戒断反应”阶段。】 “戒断什么?” 【戒断毛茸茸。】 姜勉:“……” “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一,硬扛,等时间冲淡一切。二,找个替代品。】 “什么替代品?” 【根据本世界数据统计,80%的人类在失去宠物后会选择——去猫咖。】 姜勉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起身穿鞋。 “走。” —— 猫咖的名字叫“绒球小屋”,是姜勉在手机上搜到的,评分4.8,评论里全是“治愈”“可爱”“不想走”之类的词。 推开门的一瞬间,姜勉愣住了。 满眼的毛茸茸。 布偶、英短、美短、暹罗、还有几只叫不出品种的长毛猫,或躺或趴或蹲或走,遍布在店里的各个角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猫粮味和咖啡香,轻柔的音乐从音响里流出来,几个客人坐在懒人沙发上,腿上窝着猫,脸上带着姜勉从未见过的满足笑容。 姜勉站在门口,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一只橘白相间的大猫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仰头“喵”了一声。 姜勉低头看着它。 它也看着姜勉。 那一瞬间,姜勉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大橘歪着脑袋闻了闻,然后—— 把脑袋拱进了他掌心里。 软软的,暖暖的,毛茸茸的。 姜勉的心化了。 “你好啊。”他轻声说。 第123章 姜勉28.。 大橘“喵”了一声,尾巴翘得高高的,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 姜勉的眼眶忽然有点湿。 不是难过,是…… 是那种失去的东西,忽然又回来了的感觉。 虽然是替代品,但也很好。 真的很好。 —— 一个小时后。 姜勉坐在靠窗的懒人沙发上,腿上趴着三只猫,肩膀上蹲着一只,脚边还围着两只在蹭来蹭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明明只是点了一杯咖啡,坐在这里等着猫来主动亲近。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气味,猫们一只接一只地往他身上凑。 先是那只大橘,毫不客气地跳上他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然后是只布偶,优雅地走过来,打量了他几秒,然后也跳了上来。第三只是只小黑猫,小小的一团,直接从沙发后面爬上来,钻进他臂弯里就不动了。 肩膀上的那只暹罗是自己跳上去的,尾巴还一甩一甩地扫着他的后颈。 脚边那两只……姜勉已经放弃数了。 店员小妹端着续杯的咖啡过来,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先生,”她小声说,“您是第一次来吗?” 姜勉点头。 “天哪,”小妹捂住嘴,“我们店的猫可挑人了!有的客人坐一下午都摸不到一只,您这……” 姜勉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三只猫,又看看肩膀上的那只,不确定地说:“可能……我比较招猫喜欢?” 小妹用力点头:“何止是喜欢!您简直就是猫薄荷成精!” 姜勉:“……” 行吧。 他伸手揉了揉腿上的大橘。大橘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那只布偶往他怀里拱了拱,小爪子搭在他手臂上。 小黑猫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小肚皮。 姜勉的心又化了。 “暴富。”他在心里说。 【嗯?】 “我好像……”他顿了顿,“不是只喜欢小白团子。” 【什么?】 “我是喜欢所有的毛茸茸。”他看着满身的猫,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你看,它们也好可爱。每一只都好可爱。” 系统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这几天那么失落,不是因为舍不得太子殿下?】 姜勉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他说,“我舍不得的是小白团子。那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我会照顾它、喂它、给它洗澡,它也会蹭我、黏我、在我怀里睡觉。不管它是太子还是什么,在我这儿它就是一只毛茸茸。” 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现在的太子殿下,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东洲狼灭,和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没说话。 姜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黑猫,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所以,”他总结道,“我只是单纯喜欢毛茸茸而已。不管是谁的毛茸茸,只要是毛茸茸,我都喜欢。” 【……宿主。】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也是一种问题?】 “什么问题?” 【太博爱了。】 姜勉:“……”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只猫,又看看肩膀上的那只,再看看脚边那两只。 第124章 姜勉29.。 然后他笑了。 “博爱就博爱吧,”他说,“反正毛茸茸又不会嫌弃我。” —— 两个小时后,姜勉从猫咖出来,整个人像是被充过电一样,神清气爽。 口袋里没东西了,但他不再下意识去摸。 走在路上看见野猫,他会停下来打个招呼,但不会再盯着看五分钟。 回到家里,看见那个空荡荡的猫窝——不对,太子窝——他也不再觉得失落。 他把它收起来,放进柜子里。 “小白团子,”他轻声说,“谢谢你陪我这几天。希望你回去之后,过得好。” 柜门关上。 姜勉转身,开始做自己的事。 —— 与此同时,东洲王庭。 太子寝宫。 樊凌坐在书案前,批着奏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忽然,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一个打开的柜子上。 那里面放着一堆东西——猫窝、猫玩具、猫抓板、还有一袋没开封的进口幼猫粮。 太傅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些东西是那天太子殿下醒来后,他派人从姜勉那里“取”回来的。说是“取”,其实是买——他让人留了足够的钱,还附了一张纸条,说明情况。 太子殿下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把这些东西放进柜子里。 然后就再也没看过。 太傅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现在,太子殿下又在看那个柜子。 “殿下,”他试探着开口,“这些东西,要不臣让人处理掉?” 樊凌的目光从柜子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奏折上。 “不用。”他说。 太傅一愣。 樊凌没再说话。 但太傅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快得像是错觉。 —— 姜勉完全不知道这些。 他正在家里做晚饭。 一个人吃。 没有毛茸茸在旁边等着分一口。 但他现在已经不难过了。 因为他想明白了—— 这个世界这么大,毛茸茸那么多,总有一只是属于他的。 至于那只曾经属于他的……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 “祝你好运。”他轻声说。 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那个曾经蜷在他枕头边的小小身影,已经不在了。 但姜勉不再觉得空落落。 因为他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无数的毛茸茸在等着他。 猫咖,宠物店,朋友家的猫…… 总有一只能让他rua。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 第二天,民政局。 薛行渡站在门口,身边没有霍青州。 姜勉看了看四周,有些意外:“今天那位没来?” 薛行渡微笑:“我让人给他安排了点事。” 姜勉挑眉。 薛行渡笑意更深:“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他今天没空来民政局而已。” 姜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 第47章 “高。” 薛行渡谦虚地摆摆手:“走吧,今天应该能办成了。” 两人并肩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响起。 又是军用的那种。 又是紧急集合。 薛行渡的脸色变了。 姜勉的脸色也变了。 第125章 姜勉30.。 他看着薛行渡,薛行渡看着他。 两人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不是你安排的?”姜勉问。 薛行渡摇头:“我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通讯器响了。 薛行渡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挂断电话,看向姜勉。 “怎么了?”姜勉问。 薛行渡的表情很复杂。 “阿勉,”他说,“你知道这次紧急集合,是谁下的令吗?” 姜勉摇头。 薛行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东洲王庭。” 姜勉愣住了。 “太子殿下亲自下的令,”薛行渡继续说,“要求第一军团所有少校以上军官,即刻到王庭报到。” 姜勉的脑子嗡了一下。 太子殿下? 那个刚分化完成的太子殿下? 那个……小白团子? “为什么?”他下意识问。 薛行渡摇头:“不知道。但命令就是命令,我们必须去。” 姜勉站在原地,看着薛行渡打电话安排车辆,脑子一片混乱。 太子殿下亲自下令。 要所有少校以上军官去王庭报到。 为什么? 是巧合吗? 还是…… 他想起那双眼睛。 那双在最后一刻,褪去懵懂,变得深邃而陌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暴富。”他在心里喊。 【嗯?】 “他……他记得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不确定。但——】 “但什么?” 【但根据王庭那边传回的消息,太子殿下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这几天是谁在照顾我。】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让人去取了你买的那堆东西。】 姜勉:“……什么东西?” 【猫窝、猫玩具、猫粮。】 姜勉沉默了。 【再然后,他派人调查了你。】 姜勉:“…………” 【最后,今天一早,他亲自下了这道命令。】 姜勉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太子殿下记得? 记得自己被当成猫养了三天? 记得被人捏脸揉肚皮喂牛奶? 记得被人揣在口袋里跑来跑去? 记得…… “阿勉?”薛行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车来了,走吧。” 姜勉回过神,看着停在路边的军车。 他深吸一口气。 行吧。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反正躲不过去。 他抬脚往车上走。 —— 军车驶向王庭的方向。 姜勉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怀里空空的,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软软的,暖暖的,毛茸茸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揉过一颗白色的小脑袋,曾经接过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里的泪花,曾经把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团子护在口袋里。 现在,那只手要去见那个小团子的本体了。 东洲太子。 权倾朝野。 狼灭战绩可查。 姜勉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起那些日子,小白团子趴在他肩膀上蹭他耳朵的样子,想起它抱着他手指舔牛奶的样子,想起它在他怀里翻出小肚皮睡觉的样子。 然后他想起那张官方照片里,那个冷面太子的样子。 两个形象在脑海里重叠。 第126章 姜勉31.。 姜勉笑不出来了。 “暴富。”他说。 【嗯?】 “如果我见到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 姜勉想了想。 “你好,太子殿下?”他试着说,“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那个给你洗过澡的人?” 【……】 “或者,殿下,您的精神体很可爱,我很喜欢?” 【……】 “再或者,那个猫粮我没拆封,可以退钱吗?” 系统沉默了。 姜勉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到时候再说吧。” 车继续向前。 王庭越来越近。 姜勉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安稳日子”,彻底结束了。 —— 王庭,太子寝宫。 樊凌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驶来的军车。 他的目光落在一辆车上,久久没有移开。 太傅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殿下,”他轻声说,“姜少校到了。” 樊凌“嗯”了一声。 他没有动。 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车停在宫门外。 一个身影从车上下来。 樊凌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 那个曾经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那个给他洗澡、喂他牛奶、让他趴在他肩膀上睡觉的人。 那个在最后一刻,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人。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书案。 “让他进来。”他说。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太傅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樊凌一个人。 他坐在书案前,拿起一份奏折,低头看着。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奏折上。 而是落在旁边那个敞开的柜子里。 猫窝,猫玩具,猫粮。 他看了很久。 久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久到有人通报:“殿下,姜少校到了。” 他放下奏折,抬起头。 “进来。” 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进来。 樊凌看着他。 他也看着樊凌。 两人对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姜勉站在门口,看着书案后那个年轻的男人。 深色军装,少将军衔。五官俊美到凌厉,眉骨高挺,眼窝深邃,薄唇紧抿。周身气息冷得像腊月的风,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这就是东洲太子。 这就是那个小白团子的本体。 姜勉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只小团子趴在他怀里,翻出软软的小肚皮,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再看眼前这个男人—— 冷面,冷眼,冷气场。 姜勉忽然很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军礼,立正敬礼。 “第一军团少校姜勉,报到。” 樊凌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但姜勉觉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樊凌终于开口了。 “嗯。” 就一个字。 姜勉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他抬头看樊凌。 樊凌也在看他。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 第127章 姜勉32.。 姜勉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 当初小白团子刚被他捡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人一团对视半天,谁也不说话。 只不过那时候是小白团子不会说话。 现在是太子殿下不想说话。 姜勉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 你是太子,你说了算。 他不说话,那我也不说。 看谁先憋不住。 —— 窗外,太傅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两个人相对无言,他默默收回目光。 他忽然有点想笑。 殿下啊殿下,您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怎么到了这个人面前,就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太傅摇摇头,悄悄退下。 屋里,两个人继续对视。 谁也不说话。 但姜勉忽然发现,那个冷面太子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快得像是错觉。 但姜勉看见了。 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48章 然后,他听见樊凌说—— “坐。” 就一个字。 但姜勉听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找了个椅子坐下。 樊凌收回目光,继续看奏折。 屋里安静下来。 姜勉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的小白团子,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他还让自己坐下了。 至少,他没让人把自己赶出去。 至少…… 姜勉想起那个柜子里露出的猫窝一角。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 算了。 来都来了。 看太子殿下想干嘛吧。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屋里很安静。 但不知道为什么,姜勉觉得,这种安静,比之前那些热闹的日子,更让人心安。 ——至少,小白团子没消失。 它只是长大了。 姜勉在太子寝宫坐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里,樊凌批完了七份奏折,喝了三次茶,换了两个姿势——从头到尾没再看姜勉一眼。 姜勉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疑惑,再到现在的—— 无聊。 是的,无聊。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埋头批奏折的年轻太子,脑子里开始走神。 这寝宫挺大的。装修挺贵的。那幅画好像是真迹。那个花瓶看起来能换他三年工资。窗外的阳光挺好的,照在太子殿下侧脸上,把那道轮廓勾勒得…… 等等。 他在看什么? 姜勉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双手曾经揉过一颗白色的小脑袋。 那颗小脑袋现在正坐在书案后面,批奏折。 姜勉忽然有点想笑。 他忍住了。 又过了十分钟。 樊凌放下笔,端起茶杯。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姜勉身上。 “无聊?”他问。 姜勉一愣。 这声音……和之前听到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官方腔,而是带着一点……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还好。”他回答。 樊凌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海蓝色的,和之前的小白团子一模一样。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懵懂,没有天真,只有一种深邃的、安静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姜勉和那双眼睛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忽然想起来,当初小白团子刚被他捡到的时候,也是这样盯着他看的。 第128章 姜勉33.。 只不过那时候是好奇。 现在是…… “你养的猫。”樊凌忽然开口。 姜勉一愣:“什么?” 樊凌的目光移向那个敞开的柜子。 姜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猫窝,猫玩具,猫粮。 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个……”他开口想解释。 “我没让你解释。”樊凌打断他。 姜勉闭上嘴。 樊凌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 “坐了一个小时,”他说,“有什么想问的?” 姜勉想了想。 他确实有很多想问的。 比如:您记得吗?记得那三天的事吗?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我捡到的吗?记得趴在我肩膀上蹭我耳朵吗?记得抱着我手指舔牛奶吗?记得在我怀里翻小肚皮睡觉吗?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些问题,无论答案是“记得”还是“不记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如果记得——那这位太子殿下是怎么看待那个被人当猫养的三天的?是会恼怒,会觉得羞耻,还是……会觉得好笑? 如果不记得——那他坐在这里干什么?陪太子殿下批奏折? “没有。”他说。 樊凌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没有?”他重复。 姜勉点头:“您是太子,您叫我来,肯定有您的事。您不说,我问也没用。” 樊凌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倒是想得开。”他说。 姜勉笑了笑:“想不开又能怎样?我又不能跑。” 樊凌没说话。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姜勉也跟着站起来——军人的习惯。 樊凌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姜勉。”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在。” “那三天,”樊凌说,“你把我当什么养?”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 他记得。 “……”姜勉沉默了两秒,决定实话实说,“猫。” 樊凌的背影顿了一下。 “猫。”他重复。 “嗯。”姜勉点头,“小白猫。特别可爱的那种。” 樊凌没说话。 姜勉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如松,肩线流畅,腰线收紧,军装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艺术品。 但姜勉现在没心思欣赏艺术品。 他在想:这位太子殿下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拖出去砍了? “暴富。”他在心里喊。 【嗯?】 “东洲有砍头这种刑罚吗?” 【理论上,有。】 “理论上?” 【但太子登基以来,死刑用得很少。他更喜欢流放。】 姜勉:“…………” 流放。 听起来比砍头好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樊凌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知不知道,”他走近一步,“我是东洲太子?” 姜勉后退一步:“知道。” “你知不知道,”他又近一步,“从来没有人敢把我当宠物养?” 姜勉再退一步:“现在知道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再近一步,直到把姜勉逼到墙角,“这种事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姜勉的后背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第129章 姜勉34.。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微微起伏。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就在他眼前,深邃得像海,却又亮得像藏了星星。 姜勉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说话。”樊凌说。 姜勉深吸一口气。 “殿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您想问什么?” 樊凌看着他。 那目光太近了,近到姜勉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那三天,”樊凌说,“你把我照顾得很好。” 姜勉一愣。 “你给我洗澡,”樊凌继续说,“喂我牛奶,让我趴在你肩膀上睡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姜勉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都记得?”他问。 樊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姜勉忽然明白了。 这位太子殿下,记得所有事。 记得自己被当成猫养的三天。 记得被人揉脑袋捏脸摸肚皮。 记得趴在别人怀里睡觉的每个夜晚。 但他没有生气。 没有恼怒。 没有要砍头或流放的意思。 他只是—— 姜勉想起刚才那半个小时。 让他坐着,不和他说话,也不让他走。 就让他待在那里,待在自己身边。 就像…… 就像当初那只小白团子,总是喜欢趴在他怀里,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待着。 姜勉忽然笑了。 樊凌的眉头微微皱起:“笑什么?” 姜勉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殿下,”他说,“您现在这个表情,和当初想吃罐头又不好意思叫的时候,一模一样。” 樊凌的表情僵住了。 姜勉趁机从他身侧钻出来,退到安全距离。 “所以,”他回头看他,“您今天叫我来,就是想问我这个?” 樊凌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 他背对着窗,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他看着姜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住的地方,太小了。” 姜勉一愣:“什么?” “那个公寓,”樊凌说,“三十七平,朝北,冬天冷夏天热。” 第49章 姜勉:“……您调查我?” 樊凌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一份奏折。 “从今天起,”他说,“你搬来王庭住。” 姜勉:“???” 他愣住了。 搬来王庭? 和太子殿下一起住? “为、为什么?” 樊凌头也不抬:“王庭缺一个……照顾精神体的人。” “您的精神体不是已经——” “还会分化。”樊凌打断他,“enigma的分化不止一次。下次精神体出现,需要一个熟悉它的人照顾。” 姜勉沉默了。 这个理由…… 好像挺合理的?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他试探着问,“我住多久?” 樊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住到我不需要你为止。”他说。 姜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重新低头批奏折的太子殿下。 他忽然想起那些日子,小白团子趴在他怀里睡觉的样子。 第130章 姜勉35.。 软软的,暖暖的,安心得不得了。 现在的太子殿下,当然不会趴在他怀里睡觉了。 但他让自己住进王庭。 待在他身边。 就像当初那只小团子,总是喜欢待在他身边一样。 姜勉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笑。 “好。”他说。 樊凌的笔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批奏折。 “太傅会安排。”他说,“出去吧。” 姜勉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殿下。”他回头。 樊凌没抬头。 姜勉看着那个埋首案牍的背影,忽然说:“您下次精神体再出来,想吃罐头的话,直接说就行。不用不好意思。” 樊凌的笔又顿了一下。 姜勉笑了笑,推门出去。 —— 门外,太傅正在等着他。 “姜少校,”太傅的表情很微妙,“殿下和您说了什么?” 姜勉想了想:“他说,让我搬来王庭住。” 太傅的眼睛瞪大了:“什么?” “说是下次精神体分化需要人照顾。” 太傅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看了看姜勉,又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姜少校,”他说,“您知道殿下的寝宫,从来不让外人住吗?” 姜勉一愣。 “您知道殿下从小到大,除了陛下和已故的皇后,从来不让人进他的私人领地吗?”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知道殿下刚才那句‘住到我不需要你为止’,是什么意思吗?” 姜勉摇头。 太傅看着他,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您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我带您去看看住的地方。” 姜勉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紧闭着。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门后看着他。 —— 寝宫内。 樊凌放下笔。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柜子前。 柜子里,猫窝、猫玩具、猫粮,整整齐齐地放着。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猫窝。 软软的。 和记忆里一样软。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关上柜门。 —— 太傅带着姜勉穿过长长的回廊。 “这里就是您住的地方。”他推开一扇门,“就在殿下寝宫的隔壁。” 姜勉看着那扇门,沉默了。 隔壁。 太子殿下的隔壁。 “太傅,”他问,“您确定这是给‘照顾精神体的人’住的?” 太傅微笑:“殿下安排的。您要是有意见,可以亲自去和他说。” 姜勉想了想刚才在墙角被逼得退无可退的场景,果断闭嘴。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窗户。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棵竹子。 简简单单,但比他那个三十七平的公寓好多了。 他把随身的背包放下,走到窗前。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隔壁寝宫的屋檐。 和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 第131章 姜勉37.。 姜勉愣住了。 樊凌也站在窗前。 隔着两个窗户,隔着小小的庭院,两个人对视。 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樊凌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姜勉的表情也尽量控制着。 但他忽然想起那些日子——小白团子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小尾巴一摇一摇的,偶尔回头看他一眼,软软地“嗷”一声。 他忍不住笑了。 远处,那个身影顿了一下。 然后,窗户关上了。 姜勉看着那扇关上的窗,笑意更深了。 “暴富。”他在心里说。 【嗯?】 “他是不是……有点可爱?”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那是东洲太子。十三岁监国,十九岁权倾朝野,人称‘狼灭’的那种。】 “我知道。” 【您说他可爱?】 “嗯。”姜勉点头,“可爱。” 系统沉默了。 姜勉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窗外,那扇关上的窗,悄悄地开了一条缝。 一条很细很细的缝。 —— 傍晚。 太傅送来晚饭。 “殿下说,今晚您自己吃。”他把食盒放下,“殿下有事要处理。” 姜勉点头,打开食盒。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有一碗米饭。 他拿起筷子,刚要吃,忽然顿住了。 食盒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碟子。 碟子里,是切成小块的鸡肉。 姜勉看着那个碟子,愣了好几秒。 他想起那些日子,每次吃饭,小白团子都会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会从自己的菜里挑出一块鸡肉,切成小块,放到一个小碟子里,推到它面前。 小家伙就会欢呼一声扑过去,吃得头都不抬。 现在,那个小碟子又出现了。 里面是切好的鸡肉。 姜勉抬头,看向窗外。 隔壁寝宫的窗户,开着一道缝。 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他笑了笑,拿起那个小碟子。 “谢谢。”他轻声说。 然后他开始吃饭。 一边吃,一边把碟子里的鸡肉,一块一块地吃掉。 隔壁的窗户缝,悄悄地合上了。 —— 夜深了。 姜勉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问:“暴富,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谁?】 “太子殿下。”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根据监测,他今天下午站在窗前看了你三次。晚饭后又在窗前站了半个小时。刚才又来看了一次。】 姜勉愣住了:“刚才?” 【嗯。两分钟前。现在还在。】 姜勉猛地坐起来,看向窗外。 月光下,隔壁寝宫的窗前,果然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静静地站着,隔着庭院,看着他。 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但姜勉觉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那个人动了。 他抬起手。 然后,窗户关上了。 姜勉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窗。 他忽然想起那些日子——小白团子睡觉前,总是要往他怀里拱一拱,确认他在,才肯闭上眼睛。 现在那只小白团子长大了。 但有些习惯,好像没有变。 第132章 姜勉38.。 姜勉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晚安。”他轻声说。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隔壁的窗户,又悄悄地开了一条缝。 —— 第二天早上,姜勉醒来的时候,发现门口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第50章 食盒里,是热腾腾的早餐。 还有一个熟悉的小碟子。 碟子里,是切好的水果。 姜勉看着那个小碟子,忍不住笑了。 他端起碟子,咬了一口水果。 甜的。 和那些日子一样甜。 姜勉在王庭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逐渐摸清了太子殿下的作息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开始处理政务,八点早朝,十二点午膳,下午继续处理政务或接见大臣,晚上九点就寝。 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这台机器有一个小小的bug—— 每天早中晚三餐,姜勉的门口都会准时出现一个食盒。 食盒里是热腾腾的饭菜。 还有一个熟悉的小碟子。 碟子里,是切好的水果或点心。 姜勉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第二次看见的时候,他开始笑。 第三次看见的时候,他已经能对着隔壁寝宫的窗户,远远地比一个“谢谢”的手势了。 窗户会在那之后悄悄关上。 但第二天,食盒还是会准时出现。 姜勉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 第七天的下午,薛行渡来了。 姜勉正在房间里看书——是太傅给他找的一些关于enigma的史料,说是“方便他更好地照顾太子殿下的精神体”。 其实就是打发时间的。 姜勉看了一下午,得出的结论是:enigma很厉害,很稀少,很神秘。没了。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请进。” 门开了。 薛行渡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常服,眉眼含笑。 “阿勉。” 姜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薛行渡走进来,打量了一圈房间,“听说你搬进王庭了,我还以为听错了。” 姜勉耸肩:“我也没想到。” 薛行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落在那个还没收起来的食盒上。 食盒的角落里,那个小碟子格外显眼。 薛行渡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他问。 姜勉面不改色:“王庭的伙食比较好,送餐的。” 薛行渡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两人坐下喝茶。 姜勉看着对面这个温和俊美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感慨。 算起来,他们认识也就半个月左右。但这半个月里,他们去民政局报了三次到,一次都没成功。 第一次是被霍青州搅黄。 第二次还是被霍青州搅黄。 第三次是紧急集合。 第四次…… 等等,第四次还没发生。 “阿勉。”薛行渡放下茶杯,“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件事。”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明天,”薛行渡看着他,眼神温柔,“我们去领证吧。” 第133章 姜勉39.。 姜勉:“…………” 来了。 又来了。 他就知道。 “暴富。”他在心里喊。 【嗯?】 “今天几号?” 【按照这个世界的历法,是x月x日。】 “宜嫁娶吗?” 【宜。】 “那明天呢?” 【也宜。】 姜勉沉默了。 他看向薛行渡,表情复杂。 “行渡,”他斟酌着开口,“你确定?” 薛行渡微笑:“确定。怎么了?” 姜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咱俩这证肯定领不成”? 说“每次去民政局都会出事”? 他不能说。 所以他只能说:“没什么。明天几点?” 薛行渡的笑意更深了:“十点。老地方。” 姜勉点头:“好。” —— 薛行渡走后,姜勉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暴富。”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次会是什么情况?” 【根据历史数据统计,前三次失败原因分别是:霍青州、霍青州、紧急集合。本次可能的失败原因包括但不限于:霍青州、紧急集合、太子殿下、天灾人祸、世界线收束。】 姜勉:“…………” “霍青州的概率是多少?” 【89.7%。】 “又是89.7%?” 【这个数字很吉利。】 姜勉深吸一口气。 行吧。 他已经习惯了。 —— 第二天,九点五十。 姜勉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薛行渡已经到了,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站在台阶上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你懂的”的微笑。 “进去?”薛行渡问。 姜勉点头:“进去。” 两人并肩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勉头都没回。 “霍中校。”他平静地开口,“今天来得挺早。” 霍青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姜勉那个连转都不转的后脑勺,眉头皱了起来。 “你知道我会来?” 姜勉终于转过身,表情淡定:“猜的。” 霍青州的脸色黑了一分。 薛行渡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霍中校,”他温和地开口,“今天又有何贵干?” 霍青州看着他,目光沉沉。 “薛行渡,”他说,“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薛行渡挑眉:“我闹?” “你一个omega,找beta结婚,不是在闹是什么?” “霍中校,”薛行渡的笑容淡了一分,“我再提醒你一次,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霍青州逼近一步,“你的事,什么时候变成私事了?” 薛行渡的眼神冷了下来。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姜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二位。” 两人同时看向他。 姜勉的表情很平静。 “你们聊,”他说,“我进去等。” 他转身往民政局里走。 薛行渡愣了一下:“阿勉?” 霍青州也愣住了。 姜勉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放心,我不跑。等你们吵完了,出来叫我。” 他走进民政局,找了个椅子坐下。 姿态悠然,表情淡定。 像是一个看戏的观众。 第134章 姜勉40.。 薛行渡和霍青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两人对视一眼。 霍青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薛行渡的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 民政局里。 姜勉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开始刷新闻。 【今日头条:东洲王庭发布新政,边境贸易全面开放——】 他划过去。 【社会热点:omega权益保护法修订案引发热议——】 他划过去。 【娱乐八卦:知名alpha明星被爆与神秘omega密会——】 他划过去。 刷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门口。 两个人还在那里。 隔着玻璃门,能看见霍青州在说什么,薛行渡在听,但表情不太好看。 姜勉收回目光,继续刷手机。 “暴富。”他在心里说。 【嗯?】 “你说他们这次要吵多久?” 【根据历史数据,平均争吵时长为18.6分钟。】 “那现在过了多久?” 【5分钟。】 姜勉点点头:“还有13.6分钟。” 他继续刷手机。 —— 13分钟后。 门开了。 薛行渡走进来,表情有些复杂。 姜勉抬起头,看了看他身后——霍青州没跟进来,但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似的杵着。 “聊完了?”他问。 薛行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阿勉,”他开口,“你……” “我知道,”姜勉打断他,“今天又领不成了,对吧?” 薛行渡愣了一下。 姜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渡,”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薛行渡看着他。 “霍青州这个人,”姜勉说,“你觉得他怎么样?” 薛行渡的眉头微微皱起:“阿勉,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勉没回答,继续说:“讨厌他吗?” 第51章 薛行渡沉默。 “喜欢他吗?” 薛行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姜勉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行渡,”他说,“你知道吗,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看得很清楚。” 薛行渡没说话。 姜勉继续说:“你们俩,明明互相在意,非要端着。他吃醋吃到民政局门口来了,你嘴上说着私事,眼神却一直往他身上瞟。” 薛行渡的表情变了变。 “阿勉,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姜勉打断他,“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挺累的。” 他收回手,看着薛行渡,眼神认真。 “我配合你演戏,没问题。但演戏就是演戏,你别把自己演进去了。” 薛行渡愣住了。 姜勉笑了笑,转头看向门口那个杵着的身影。 “霍中校!”他喊了一声。 霍青州转过头。 姜勉朝他挥了挥手:“进来坐会儿?站着不累吗?” 霍青州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抬脚走进来。 三个人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 画面诡异。 姜勉坐中间,薛行渡坐左边,霍青州坐右边。 没有人说话。 姜勉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然后他开口:“二位,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们挺配的?” 薛行渡:“…………” 霍青州:“…………” 第135章 姜勉41.。 霍青州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他又指了指薛行渡,“刚分化的omega,长得也帅,能力强,就是太能端着。” 薛行渡的表情微妙起来。 “你们两个,”姜勉总结,“明明互相喜欢,非要互相伤害。这不是浪费感情吗?” 霍青州沉声开口:“谁说我喜欢他?” 薛行渡同时开口:“阿勉,你误会了。” 姜勉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行,”他站起来,“你们继续互相嘴硬,我走了。” 薛行渡一愣:“阿勉?” 姜勉回头看他:“今天的证肯定是领不成了,我回王庭了。你们俩,好好聊。” 他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他说,“行渡,你要是哪天想通了,可以来找我。演戏的事,随时奉陪。”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很快就不需要我了。” 他挥挥手,推门出去。 —— 民政局里安静下来。 薛行渡和霍青州坐在长椅上,隔着姜勉坐过的那个空位。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薛行渡忽然笑了一声。 霍青州转头看他。 薛行渡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他顿了顿,“他好像什么都看出来了。” 霍青州沉默。 薛行渡收回目光,落在霍青州脸上。 “霍青州,”他说,“你到底为什么每次都要来?” 霍青州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我……”他开口。 薛行渡等着。 霍青州闭上嘴。 薛行渡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太一样。 “算了,”他站起来,“不说就不说吧。” 他往门口走。 霍青州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薛行渡停下。 霍青州握着他的手腕,握得很紧。 “……霍青州?” 霍青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薛行渡。” “嗯?” “你……真的想和他结婚?” 薛行渡看着他,没有回答。 霍青州的耳尖微微红了。 “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压低了,“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beta……” 薛行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霍青州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薛行渡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又看看霍青州那张冷硬却透着别扭的脸。 他忽然想起姜勉刚才那句话—— “你们俩,明明互相喜欢,非要互相伤害。这不是浪费感情吗?”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挣开霍青州的手。 霍青州的眼神暗了暗。 薛行渡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霍青州,”他说,“你下次想阻止我结婚,能不能想个新理由?” 霍青州愣住了。 薛行渡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那个理由用了三次了,”他说,“我听得都腻了。” 他推门出去。 霍青州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很久。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 姜勉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正等车。 看见薛行渡出来,他挥了挥手。 第136章 姜勉42.。 薛行渡走过来。 “怎么样?”姜勉问。 薛行渡看着他,眼神复杂。 “阿勉,”他说,“你到底……” “我只是觉得你们俩挺配的。”姜勉打断他,“而且,你找我结婚,不就是想气他吗?现在他气到了,目的达到了,你还继续演什么?” 薛行渡沉默。 姜勉拍拍他的肩膀。 “行渡,我认真的。你要是哪天需要人帮忙演戏,随时找我。但要是真动心了,就别端着。” 他笑了笑,跳上刚好到站的公交车。 薛行渡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远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霍青州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薛行渡没有回头。 霍青州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公交车里。 姜勉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暴富。”他在心里说。 【嗯?】 “你说他们这次能成吗?” 【根据历史数据,嘴硬角色的恋爱周期平均为——】 “行了行了,”姜勉打断它,“我不听数据了。我就想知道,我这次助攻,有没有用?”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有用。】 姜勉笑了。 “那就行。”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姜勉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在心里问,“太子殿下今天早上让人送来的那个小碟子里,装的是什么?” 【草莓。】 姜勉愣了一下:“这个季节有草莓?” 【王庭有暖房。】 姜勉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暴富。” 【嗯?】 “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系统吗?” 【系统也不是万能的。】 姜勉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他知道,不管太子殿下在想什么,那个每天准时出现在门口的小碟子,已经成了他每天最期待的东西。 比领证期待多了。 —— 傍晚,王庭。 姜勉推开自己的房门。 门口放着一个食盒。 和往常一样。 他弯腰拿起食盒,打开。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热气腾腾。 角落里,那个熟悉的小碟子里,装着切好的草莓。 红艳艳的,整整齐齐。 姜勉看着那碟草莓,忍不住笑了。 他端起碟子,走到窗前。 隔壁寝宫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姜勉朝那个方向举了举碟子,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窗户缝悄悄地关上了。 姜勉笑出声来。 他回到桌边,开始吃饭。 一颗草莓,又一颗草莓。 甜的。 隔壁寝宫。 樊凌站在窗前,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窗。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太傅忍不住进来提醒:“殿下,该休息了。” 樊凌“嗯”了一声,没有动。 太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姜勉房间的方向。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 “殿下,”他斟酌着开口,“姜少校今天去民政局了。” 樊凌的目光微微一动。 “和薛行渡一起。”太傅继续说。 樊凌没说话。 “不过没领成。”太傅补充,“霍青州又去了。” 第52章 第137章 姜勉43.。 樊凌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案前。 “明天,”他说,“早朝提前半个时辰。” 太傅一愣:“殿下?” 樊凌头也不抬:“有事。” 太傅不敢再问,应了一声退出去。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太子殿下坐在书案前,低头看着奏折。 但太傅注意到,那份奏折,拿反了。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悄悄退出去。 —— 月光下,两个窗户,一开一合。 一个房间里,姜勉吃完最后一颗草莓,心满意足地躺下。 一个房间里,樊凌放下那份反着的奏折,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亮很圆。 姜勉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还黑着。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很急,不止一个人。 姜勉坐起来,下意识看向窗外——隔壁寝宫的窗户黑着,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暴富。”他在心里喊。 【嗯?】 “出什么事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太子殿下……又昏迷了。】 姜勉愣住了。 下一秒,他已经翻身下床,套上外套就往外冲。 —— 太子寝宫的门开着,灯火通明。 姜勉冲到门口时,正撞上太傅从里面出来。 太傅看见他,愣了一下:“姜少校,您怎么——” “殿下呢?”姜勉打断他。 太傅的表情复杂:“殿下他……又分化了。enigma的二次分化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这次比上次更突然,精神体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姜勉已经冲了进去。 寝宫里站满了人——大医师、侍从、几个姜勉不认识的官员。 他们围在床前,低声交谈着什么。 姜勉拨开人群,走到床边。 床上,樊凌静静地躺着。 他闭着眼睛,脸色比平时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此刻看不见,但姜勉知道,它们睁开的时候有多深邃,多好看。 但现在—— “殿下他……”姜勉的声音有些干。 大医师在旁边叹了口气:“精神体已经离体了。殿下这次的分化来得太突然,我们也没预料到。现在只能等,等精神体回归,殿下才会醒来。” 姜勉的喉咙动了动。 他看了看四周,没看见那团熟悉的白色绒毛。 “精神体呢?”他问。 大医师摇头:“不知道。精神体离体后会去它想去的地方,我们找不到。只能等它自己回来。” 姜勉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想去的地方? 它想去哪里? 他低头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人,忽然想起那些日子——小白团子趴在他怀里睡觉的样子,抱着他手指舔牛奶的样子,用小脑袋蹭他下巴的样子。 那些日子,它想去的地方…… 姜勉转身就往外跑。 ——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而是跑向王庭外面的小花园。 那是他刚搬来时无意中发现的地方——很偏僻,很安静,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片柔软的草地。 小白团子还在的时候,他带它来过一次。 第138章 姜勉44.。 那次小家伙开心坏了,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追蝴蝶追得满身草屑。 最后玩累了,就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小小的呼噜声软得不像话。 如果它想去的地方…… 姜勉冲进花园。 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落了一地。 草地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蜷在那里。 姜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小家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懵懂,天真,带着一点点委屈。 它看着他。 他看见它。 对视了三秒。 然后小白团子站起来,哒哒哒地朝他跑过来。 还是那副小短腿,还是那个圆滚滚的身材,还是那条几乎和身体一样长的小尾巴——摇得像个电动小马达。 跑到他脚边,小家伙毫不犹豫地往他腿上爬。 小爪子勾住他的裤脚,努力往上窜。 “嗷呜——嗷呜——” 姜勉低头看着它。 月光下,那团小小的白色绒毛正努力地往他身上爬,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才来”的委屈。 姜勉忽然笑了。 他蹲下来,伸出手。 小白团子熟练地爬进他掌心,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一屁股坐下,仰头看他。 “嗷呜。”它叫了一声,软软的,糯糯的。 姜勉看着它,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轻声问。 小白团子歪了歪脑袋,听不懂,但开心。 它站起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到他肩膀上,然后一屁股坐稳,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 姜勉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肩上的小东西,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软软的,暖暖的,毛茸茸的。 “走吧,”他说,“带你回去。” 小白团子“嗷”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 姜勉抱着小白团子回到太子寝宫时,所有人都在看他。 太傅的眼睛瞪得溜圆:“姜少校,这、这是……” 姜勉把肩上的小东西捧下来,递给他看:“殿下。” 小白团子窝在他掌心里,无辜地眨着眼睛。 大医师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表情复杂:“确实是殿下的精神体。但、但它怎么会……” “在我这儿?” 姜勉替他接完,“我去找的。” 皇帝沉默了。 大医师沉默了。 太傅沉默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姜勉低头看手里的小家伙。 小白团子正在舔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认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本体此刻正躺在床上,而它本尊正被一群人围观。 “那个,”姜勉开口,“它需要人照顾对吧?” 大医师点头:“是。精神体需要悉心照料,否则会影响本体的分化进程。” “那我来。”姜勉说。 太傅愣住了:“姜少校,您……” “我之前照顾过它,”姜勉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家伙,小家伙听见他的话,抬起头,冲他软软地叫了一声,“有经验。” 太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姜勉手里那只正往姜勉怀里拱的小团子,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沉睡的太子,表情复杂极了。 皇帝拍板:“那就麻烦姜少校了。” 第139章 姜勉45.。 姜勉带着小白团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门关上,把小家伙放在床上。 小白团子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爬起来,坐在枕头边,歪着脑袋看他。 姜勉坐在床边,和它对视。 “又见面了。”他说。 小白团子:“嗷呜。” “你还记得我吗?” 小白团子眨眨眼睛,然后哒哒哒地爬过来,钻进他怀里。 姜勉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软乎乎的毛球,忽然想起之前那个站在窗前看他的太子殿下。 那个人,现在正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而他的精神体,正趴在自己怀里,用小脑袋蹭自己的下巴。 姜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暴富。”他在心里说。 【嗯?】 “你说他醒来之后,还会记得这段时间的事吗?” 【不知道。但根据上次的经验,大概率会记得。】 姜勉沉默了 。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已经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那对小小的耳朵偶尔动一下,尾巴蜷在他手边,软软的。 “那你说,”他轻声问,“他要是记得,会不会生气?” 【生气什么?】 “生气我又把他当猫养。”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 “嗯?” 【您不是一直把他当猫养吗?】 姜勉:“……”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又想了想床上那个冷面太子,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没必要问。 反正上次养了三天,他也记得。 也没见他生气。 还让自己住进王庭。 还每天送小碟子。 还站在窗前偷看。 姜勉忽然笑了。 “行吧,”他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反正债多了不愁。” 小家伙被摸得舒服,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小肚皮。 姜勉看着那个小肚皮,手痒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 小家伙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姜勉的嘴角翘起来。 第二天一早,姜勉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第53章 他睁开眼,发现怀里的小家伙不见了。 他心里一紧,猛地坐起来出来找。 然后他看见了。 小白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床头柜上,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和面前的一个人对视。 那个人站在门口,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便装,眉眼温润,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霍长景。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小白团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姜少校,”他礼貌地开口,“冒昧打扰了。” 姜勉的心沉了沉。 他把小白团子捞回怀里,用被子挡住,面上不动声色:“霍先生怎么来了?” 霍长景的微笑不变:“听说太子殿下身体抱恙,特来探望。没想到——” 他的目光落在姜勉怀里那个微微拱起的被子上。 “没想到姜少校也在。” 他说,“而且,似乎和殿下的……关系匪浅。” 姜勉没说话。 怀里的小白团子动了动,从他被子缝隙里探出小脑袋,看向霍长景。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带着一点好奇,一点警惕。 霍长景看着那双眼睛,微笑更深了。 姜勉的眉头皱了起来。 “霍先生,”他说,“您今天是来探望殿下的,还是来看别的?” 第140章 姜勉46.。 霍长景的目光从小白团子身上移开,落在姜勉脸上。 那目光温温和和的,没什么攻击力。 “姜少校误会了,”他说,“我只是没想到,殿下会对一个人这么……亲近。”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殿下从小就不爱亲近人。除了陛下,没有人能靠近他三步以内。更别说——” 他看着小白团子,目光里带着一丝兴味。 “让精神体这样毫无防备地待在别人怀里了。” 姜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 小白团子正仰着头看他,眼神懵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议论。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街上遇见霍长景时,小家伙的反应——浑身的毛都炸起来,拼命往自己怀里躲。 现在呢? 现在它虽然也在看霍长景,但身体是放松的,没有炸毛,没有发抖,只是好奇地看着。 就好像…… 它知道这里是安全的。 知道在自己怀里,它什么都不用怕。 姜勉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霍长景,语气平静:“殿下信任我,是我的荣幸。” 霍长景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信任,” 他重复这个词,轻轻笑了,“确实。殿下的信任,很难得。”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小白团子一眼,然后微微欠身。 “那就不打扰姜少校休息了。我去探望殿下。” 他转身离开。 门在他身后关上。 姜勉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皱了起来。 怀里的小白团子爬出来,蹭了蹭他的下巴,软软地“嗷”了一声。 姜勉低头看它。 “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他说,“我不喜欢。” 小白团子歪脑袋。 姜勉把它捧起来,和自己平视。 “你上次看见他就炸毛, ”他说,“这次怎么不炸了?” 小白团子眨眨眼睛,然后伸出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姜勉愣了一下。 他看着小家伙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演我呢? 姜勉的嘴角翘起来。 “行吧,”他把小家伙按回怀里,“这次我保护你。” 小白团子舒服地“嗷”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姜勉又回到了“养猫”模式。 只是这次,地点从那个三十七平的小公寓,变成了王庭里属于自己的房间。 小白团子比上次更黏人。 也许是知道这里是安全的,也许是知道姜勉会一直陪着它,小家伙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姜勉吃饭,它蹲在旁边的小碟子前,吃自己的那份。 姜勉看书,它趴在他腿上,睡得呼噜呼噜。 姜勉出门散步,它蹲在他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姜勉睡觉,它蜷在他枕头边,小小一团,暖得像个小火炉。 王庭里的人一开始还会偷偷围观,后来就习惯了。 太傅偶尔会来,看看太子殿下的精神体,再看看姜勉,表情复杂地离开。 大医师每天来检查一次,确认小家伙的状态良好,然后在本子上记些什么。 至于床上那个沉睡的太子——他依然安静地躺着,脸色一天天恢复,却始终没有醒来。 大医师说,这是正常的。 第141章 姜勉47.。 “那它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大医师摇头:“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十几天。要看殿下的分化进度。” 姜勉点点头,没再问。 他低头看着小家伙。 小家伙察觉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软软地叫了一声。 姜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不急,”他轻声说,“慢慢来。” —— 这天下午,姜勉抱着小白团子在小花园里晒太阳。 小家伙在他怀里翻来翻去,追着自己的尾巴玩,玩累了就趴下,用小脑袋蹭他的下巴。 姜勉摸着它的毛,忽然想起一件事。 “暴富。” 【嗯?】 “薛行渡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您想知道什么?】 “就……他和霍青州,后来有进展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据监测,您离开民政局后,霍青州握了薛行渡的手腕。薛行渡没有挣开。】 姜勉的眼睛亮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站了很久。霍青州说了一句话,薛行渡笑了一下。之后两人分开。】 “说什么了?” 【不知道。距离太远,监测不到。】 姜勉叹了口气,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有进展就好。 不枉他费心撮合那一场。 怀里的小家伙爬上来,用小爪子拍拍他的脸,像是在问:你在想什么? 姜勉低头看着它,笑了。 “在想一对笨蛋,”他说,“和你没关系。” 小白团子歪了歪脑袋,然后继续趴下,舒服地眯起眼睛。 姜勉摸着它的毛,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阳光暖洋洋的,怀里毛茸茸的,什么烦恼都不用想。 至于床上那个睡着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扇紧闭的窗户。 等你醒来,又要变回那个冷面太子了。 到时候,还能这样抱着你吗? 他笑了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想了。 反正现在能抱着,就先抱着吧。 —— 那天晚上,姜勉做了个梦。 梦里,他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一只白色的小团子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他伸手去摸,小团子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然后,小团子开始发光。 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亮得他睁不开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时,胸口的小团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寝衣,长发散落,眉眼低垂。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过来。 姜勉愣住了。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安静。 然后,他开口了。 “姜勉。”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 姜勉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俯下身,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们接吻了!! 姜勉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安静。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 他胸口,小白团子蜷在那里,睡得正香,小小的呼噜声软软的。 第142章 姜勉48.。 姜勉愣愣地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笑了。 “梦。”他轻声说,“只是梦。” 他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重新闭上眼睛。 姜勉发现,这次的小白团子和上次不太一样。 上次它虽然也黏人,但好歹有自己的想法——想吃饭就嗷,想睡觉就趴,想玩就滚来滚去。大部分时候,它可以自己待着,只要姜勉在视线范围内就行。 但这次,它几乎寸步不离。 姜勉去洗漱,它蹲在洗手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姜勉吃早饭,它趴在他腿上,小脑袋搁在他手臂上,时不时蹭一蹭。 姜勉看书,它非要爬到他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小脸贴着他的脖子,一贴就是半天。 就连姜勉上厕所—— 第54章 “……你出去。”姜勉站在卫生间门口,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家伙。 小白团子仰着头,无辜地眨眼睛。 “这个真不行。” 小家伙歪脑袋。 “出去等着。” 小白团子不为所动,还往前蹭了一步。 姜勉深吸一口气。 他弯腰,把小家伙拎起来,轻轻放到门外,然后迅速关上门。 门外传来一阵小小的“嗷呜嗷呜”,委屈巴巴的。 姜勉靠在门板上,哭笑不得。 “暴富。”他在心里喊。 【嗯?】 “它这是怎么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根据监测,精神体在外的这段时间,会本能地依赖它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 【上次分化期间,它就已经建立了对你的信任。这次分化来得突然,精神体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你,说明——】 系统顿了顿。 【说明在它心里,你是最安全的存在。】 姜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扇门,门外那个小小的委屈的叫声还在继续。 最安全的存在。 他想起那天晚上,月光下的小花园里,那一小团白色蜷在草地上,瑟瑟发抖。 看见他来了,它毫不犹豫地跑过来,往他身上爬。 就好像…… 就好像知道他会来。 就好像知道他会保护它。 姜勉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打开门。 门外,小白团子蹲在那里,仰着头,眼睛湿漉漉的。 看见他出来,小家伙立刻站起来,往他腿上爬。 姜勉弯腰把它捧起来,放到肩膀上。 “行行行,”他无奈地笑,“以后不关你了。” 小白团子蹭蹭他的耳朵,发出一声满足的“嗷”。 —— 那天晚上,姜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 小白团子蜷在那里,睡得正香。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他衣领里,尾巴蜷在他手边。 软。 暖。 轻得像一团云。 姜勉盯着它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小家伙身上,给它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那身白色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像是会发光一样。 姜勉忽然想起它还是太子的时候。 那个站在窗前看他的人。 那个每天让人送小碟子的人。 那个嘴上不说,但做的事比谁都多的人。 第143章 姜勉49.。 他现在正躺在床上,人事不知。 而他的精神体,正趴在自己怀里,睡得毫无防备。 姜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耳朵。 耳朵动了动,小家伙往他怀里拱了拱,睡得更沉了。 姜勉的嘴角翘起来。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你本体可比你别扭多了。” 小家伙当然没反应。 姜勉笑了笑,收回手,闭上眼睛。 —— 他不知道的是。 太子寝宫里,那个沉睡的人,眉头又动了一下。 这次比上次更明显。 而且,他的手指也动了动。 —— 第二天,姜勉是被一阵软软的舔舐弄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小白团子正蹲在他枕头边,用小舌头舔他的脸。 见他醒来,小家伙高兴地“嗷”了一声,然后开始用脑袋拱他,像是在催他起床。 姜勉哭笑不得:“几点了?” 他看了眼窗外——天才刚亮。 “祖宗,”他无奈地坐起来,“你这么早叫我干嘛?” 小白团子不理他,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他肩膀上,然后用小爪子指了指门口。 姜勉愣了愣:“门口怎么了?” 他起身去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食盒。 和之前一样,热腾腾的早餐,还有那个熟悉的小碟子——以及一个新的小碗,碗里是温热的牛奶。 姜勉看着那个食盒,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肩膀上的小家伙。 小家伙正盯着那个小碗,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因为知道这个才叫我?”姜勉问。 小白团子无辜地眨眼睛。 姜勉笑了。 他拿起食盒,关上门,把小碗放到桌上。 小家伙欢呼一声扑过去,把脑袋扎进碗里。 姜勉坐在旁边,看着它喝奶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不像“养猫”了。 倒像是……同居。 姜勉看书的时候,小家伙趴在他腿上,时不时用小脑袋蹭蹭他的手,像是在求摸。 姜勉摸它,它就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眼睛眯成一条缝。 姜勉不摸,它就仰着头看他,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直到姜勉投降。 姜勉吃饭的时候,小家伙蹲在它的小碟子前,吃一口,抬头看他一眼,吃一口,抬头看他一眼。 姜勉被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嘛?” 小白团子:“嗷呜。” 然后继续低头吃,吃完一口,又抬头看他。 姜勉:“……你不会是在确认我也在吃吧?” 小白团子歪脑袋。 姜勉忽然想起那些日子,每次吃饭,小家伙都会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一开始以为它只是想吃,后来才发现,它是在等自己先吃。 就像…… 就像幼崽在确认自己安全。 他笑了笑,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你看,我吃了。”他嚼着说。 小白团子眨眨眼睛,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姜勉看着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最让姜勉受不了的,是晚上。 小家伙现在不睡枕头边了。 它要睡他怀里。 一开始姜勉还会试图把它放回枕头边,但每次刚放下,它就会睁开眼睛,用那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爬回来,重新钻进他怀里。 第144章 姜勉50.。 反复三次之后,姜勉放弃了。 行吧。 反正也不重。 反正也暖和。 反正…… 反正他也挺喜欢的。 于是每天晚上,小白团子就蜷在他胸口,小小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软软的呼吸拂在他皮肤上,痒痒的。 姜勉有时候会半夜醒来,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小团白,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养宠物的感觉。 更像是…… 他说不上来。 但每次这种感觉涌上来的时候,他就会想起那个站在窗前看他的人。 想起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想起那句“从今天起,你搬来王庭住”。 想起那些每天准时出现的小碟子。 想起那个别扭的、不说话的、却比谁都上心的太子殿下。 然后他就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轻声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小家伙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在他怀里翻个身,露出软软的小肚皮,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姜勉看着那个小肚皮,手痒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 小家伙舒服地哼了一声。 姜勉的嘴角翘起来。 算了。 不管了。 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 这天下午,阳光特别好。 姜勉抱着小白团子,在小花园里的长椅上晒太阳。 小家伙在他怀里翻来翻去,玩自己的尾巴。玩累了,就趴下,用小脑袋蹭他的下巴。 姜勉摸着它的毛,忽然说:“你知道吗,你本体特别能装。” 小白团子抬头看他,眨眼睛。 “明明什么都记得,非装得好像没事人一样。”姜勉继续,“明明天天让人送小碟子,非装作在认真批奏折。” 他戳了戳小家伙的鼻尖。 “别扭死了。” 小家伙被戳得鼻子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姜勉笑了。 “不过,”他轻声说,“也挺可爱的。” 小白团子歪着脑袋看他,听不懂,但开心。 姜勉把它举起来,和自己平视。 “你要是回去了,还会记得这些吗?” 小家伙眨眨眼睛,然后伸出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姜勉愣了一下。 他看着小家伙那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懵懂。 而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小家伙忽然凑过来,用湿漉漉的小鼻子蹭了蹭他的嘴唇。 第55章 软软的。 暖暖的。 痒痒的。 姜勉整个人愣住了。 小白团子蹭完,若无其事地缩回他怀里,继续趴着。 姜勉坐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若无其事的白毛,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是…… 那是…… “暴富。”他艰难地在心里喊。 【嗯?】 “它刚才……是不是……” 【是。】 姜勉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但尾巴尖尖轻轻地晃着,暴露了它其实没睡的事实。 姜勉忽然笑了。 “你故意的,对吧?”他轻声问。 小家伙的尾巴晃得更欢了。 姜勉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等你醒来,”他说,“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第145章 姜勉51.。 小家伙“嗷”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 那天晚上,姜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月光下的草地。 白色的小团子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然后,它开始发光。 和上次一样,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但这次,姜勉没有闭上眼睛。 他看着那团白光慢慢拉长,慢慢变化,慢慢凝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寝衣,长发散落,眉眼低垂。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俯下身。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到呼吸交缠。 近到睫毛几乎相触。 然后,他开口了。 “姜勉。”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和一点点姜勉听不懂的东西。 “你……” 他的话没说完。 姜勉醒了。 —— 他睁开眼,胸口空空荡荡。 没有小白团子。 没有毛茸茸的触感。 什么都没有。 姜勉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四周。 房间里一片安静。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 没有小家伙。 “暴富!”他在心里喊。 【嗯?】 “它呢?!” 系统沉默了两秒。 【太子寝宫。】 姜勉愣住了。 【精神体回归了。殿下醒了。】 姜勉坐在床上,心跳得飞快。 醒了。 那个别扭的、不说话的、每天送小碟子的太子殿下,醒了。 那个刚才在梦里离他那么近的人,醒了。 姜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还有小家伙留下的余温。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有那个软软的、暖暖的、痒痒的触感。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人俯下身的样子。 想起那双越来越近的海蓝色眼睛。 想起那句没说完的话。 姜勉深吸一口气。 他起身,套上外套,推开门。 月光下,隔壁寝宫的窗户亮着灯。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窗,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就在这时,那扇窗开了。 一个人站在窗前。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他穿着深色的寝衣,长发散落,眉眼低垂。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隔着小小的庭院,直直地看过来。 和梦里一模一样。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动。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但姜勉觉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 那个人开口了。 “姜勉。”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和一点点姜勉听不懂的东西。 和梦里一模一样。 姜勉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看着他。 然后,那个人动了。 他抬起手,放在窗框上。 月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骨节分明。 他看着姜勉,目光深邃而安静。 然后,他说—— “过来。” 就两个字。 第146章 姜勉52.。 但姜勉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所有东西。 他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然后,他抬脚,朝那扇门走去。 姜勉推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 明明之前也进过这间寝宫,明明之前也见过这个人,明明之前在梦里都见过他离自己那么近—— 但真的站在这里,看着那个人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画,姜勉还是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 樊凌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姜勉走进来,看着姜勉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姜勉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得像一个第一次进老师办公室的学生。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姜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殿下您醒了”,比如“身体还好吗”,比如“那个小家伙回去了是吧”。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不是小白团子那种懵懂的眼神。 是太子殿下那种深邃的、安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可又不太一样。 比之前多了点什么。 姜勉说不上来。 “姜勉。”樊凌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带着一点点刚醒来的沙哑。 “过来。” 又是这两个字。 姜勉的脚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然后他停在了樊凌面前。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气息,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口的微微起伏。 和梦里一模一样。 姜勉的心跳得更快了。 “殿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醒了。” 樊凌看着他。 “嗯。” 就一个字。 姜勉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他就知道。 这位太子殿下,平时冷面冷口,现在醒了还是冷面冷口。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他,像是想把他的样子刻进眼睛里一样。 姜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那个,”他开口,“您身体还好吗?要不要我叫大医师过来——” “不用。” 樊凌打断他。 姜勉闭上嘴。 又沉默了。 姜勉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暴富!他这是什么意思?!让我过来就站着不说话?!” 【不知道。但根据监测,他的心率比正常值高了23%。】 姜勉愣住了。 太子殿下,心率高? “殿下,”他试探着开口,“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樊凌看着他。 “没有。” “那您——” “姜勉。” 樊凌又叫了他一声。 姜勉闭上嘴。 樊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三天,我都记得。”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给我洗澡,”樊凌继续说,“喂我牛奶,让我趴在你肩膀上睡觉。”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你叫我小白团子。” “你给我揉肚子。” “你对着我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姜勉的脸开始发烫。 他当然记得那些话。 这个人记得就记得拿出来说什么啊。 第147章 姜勉53.。 “殿下,”他艰难地开口,“那个,我当时不知道那是您——” “我知道。” 樊凌打断他。 他看着姜勉,目光深邃。 “但如果不是我,”他说,“你也会那样做。” 姜勉愣住了。 “你就是这样的人。”樊凌说,“对谁都好。对谁都温柔。对谁都会照顾。”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姜勉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薛行渡找你结婚,你答应。霍长景拦路,你护着我跑。你妈来找你麻烦,你一个人扛。猫咖里的每一只猫,你都喜欢。” 第56章 姜勉的喉咙动了动。 “殿下……” “你知不知道,”樊凌往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你那天在猫咖里,抱着三只猫笑的样子,我看见了。” 姜勉愣住了。 那天? 猫咖? “你、你怎么会——” “我让人跟着你。”樊凌的语气坦荡得过分,“从你搬出王庭那天起,每天都有人跟着你。” 姜勉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去猫咖是为了什么。”樊凌继续说,“我知道你摸着那些猫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又近了一步。 姜勉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窗框。 退无可退。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樊凌的眼神不一样。 “你在想,”樊凌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那只小白团子还在,就好了。” 姜勉的心跳停了半拍。 “对不对?” 姜勉说不出话。 因为他说对了。 那天在猫咖,他抱着那些猫,笑着,rua着,心里确实在想—— 如果是那只小白团子就好了。 如果是它趴在自己怀里就好了。 如果是它用小脑袋蹭自己下巴就好了。 樊凌看着他那个表情,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姜勉。”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喜欢你。” 姜勉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空白。 一片空白。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海蓝色眼睛,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的、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是认真。 是坦诚。 是……一点点紧张。 太子殿下在紧张? 那个十三岁监国、十九岁权倾朝野、人称“东洲狼灭”的太子殿下,在紧张? 姜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樊凌没有催他。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他,等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安静极了。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姜勉不知道——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殿下,”他的声音有点干,“您……您是认真的?” 樊凌看着他。 “我从来不说废话。” 姜勉的喉咙动了动。 “可、可您是太子……” “所以?” “所以……”姜勉努力组织语言,“您是东洲太子,我只是个少校,还是beta,还是——” 但樊凌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还有呢?”他问。 姜勉愣了愣,继续数:“还有,我们认识才一个多月,您变成小白团子的时间加起来也就十来天,您怎么就知道自己喜欢——” 第148章 姜勉54.。 “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不是,我是说——” “姜勉。”樊凌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十三岁上朝,十四岁开始处理政务,十五岁进军校,十六岁平叛,十七岁执行任务,十八岁架空我父王。” 他顿了顿。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 姜勉看着他。 “包括喜欢你。”樊凌说。 姜勉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 樊凌往前一步。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过分了。 近到姜勉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近到姜勉只要一抬头,就能撞进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 “你在怕什么?”樊凌问。 姜勉愣了一下。 他怕什么? 他怕的东西可多了。 怕身份差距太大。 怕自己配不上。 怕这段感情没有结果。 怕…… 怕自己真的动了心,然后又被丢下。 就像在原世界里,每次他以为找到了归属,最后都会失去一样。 樊凌看着他那个表情,眼神柔和了一分。 “姜勉。”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我问你一个问题。” 姜勉抬头看他。 “那三天,”樊凌问,“你照顾我的时候,开心吗?” 姜勉愣住了。 开心吗? 当然开心。 小白团子趴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开心。 小白团子用小脑袋蹭他下巴的时候,他开心。 小白团子翻出小肚皮让他揉的时候,他开心。 那些日子,是他穿越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那后来,”樊凌继续问,“我醒了,你搬来王庭,每天看见门口的小碟子,开心吗?” 姜勉的喉咙动了动。 开心。 当然开心。 那些小碟子,那些切好的水果和点心,那些每天准时出现的食盒—— 它们让他觉得,有人在想着他。 有人在惦记着他。 有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对他好。 “那现在,”樊凌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安静,“我站在这里,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开心吗?” 姜勉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答案。 开心。 从走进这扇门开始,从看见他站在窗前开始,从他叫自己“过来”开始—— 他就一直开心。 那种开心藏在心跳里,藏在呼吸里,藏在每一个不敢说出口的念头里。 樊凌看着他那个表情,唇角终于微微扬了起来。 只是一点点。 但姜勉看见了。 “所以,”樊凌说,“你在怕什么?” 姜勉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顾虑还在。 那些身份差距、那些未来不确定、那些害怕被丢下的恐惧,都还在。 但站在这个人面前,被他这样看着,那些顾虑忽然变得—— 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现在不重要了。 “殿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 话没说完,樊凌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落在他肩膀上,轻轻的,带着温度。 “不用现在回答。”樊凌说。 姜勉愣住了。 樊凌看着他,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身份、差距、未来、不确定性——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我也知道,”他说,“你刚才的心跳,比我快。” 第149章 姜勉55.。 姜勉的脸烫了起来。 “所以,”樊凌看着他,“我给你时间。” 他顿了顿。 “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两个人站在窗前,离得那么近,近到呼吸交缠。 姜勉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那一点点柔和的光—— 他忽然想起那些日子。 小白团子趴在他怀里的日子。 小白团子用小脑袋蹭他下巴的日子。 小白团子在他怀里翻出小肚皮睡觉的日子。 还有后来。 每天准时出现的小碟子。 窗前那个静静站着的身影。 那句“从今天起,你搬来王庭住”。 那句“过来”。 那句“我喜欢你”。 姜勉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殿下。”他轻声说。 樊凌看着他。 “您知道吗,”姜勉说,“您现在这个表情,和当初想吃罐头又不好意思叫的时候,一模一样。” 樊凌的眉峰动了一下。 姜勉笑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从樊凌的掌心下退出来。 “您说给我时间,”他说,“那我要好好想想。” 樊凌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勉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 “殿下。” 樊凌看着他。 月光落在姜勉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 “那些小碟子,”他说,“谢谢。”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 寝宫里安静下来。 樊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月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只是一点点。 但那是真的笑。 —— 姜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如雷。 他捂着胸口,感觉那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暴富。”他在心里喊。 【嗯?】 第57章 “他刚才……是不是表白了?” 【是。】 “他是不是说喜欢我?” 【是。】 “他是不是说给我时间考虑?” 【是。】 姜勉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他又捂住脸。 “完了,”他闷闷地说,“我好像真的有点心动。” 【……】 “但他可是太子啊。” 【嗯。】 “东洲太子。” 【嗯。】 “十三岁监国那种。” 【嗯。】 “权倾朝野那种。” 【嗯。】 “我配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 “嗯?” 【您还记得您上次养了他三天吗?】 姜勉愣了一下。 【您给他洗澡,喂他牛奶,让他趴您肩膀上睡觉。】 姜勉的脸又开始烫。 【您还揉他肚子,叫他小白团子,说他可爱。】 “……你能不说了吗?” 【他全记得。】 姜勉沉默了。 【而且他没生气。】 姜勉继续沉默。 【还让您住进王庭。】 【还每天送小碟子。】 【还站在窗前偷看您。】 【还表白了。】 系统顿了顿。 【您觉得,他会在乎您配不配吗?】 姜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洒进来。 隔壁寝宫的窗户开着。 那个人还站在窗前,看着他。 隔着小小的庭院,两双眼睛对上了。 第150章 姜勉56.。 姜勉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谁都没有动。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 过了很久,姜勉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那个人顿了一下。 然后,他也抬起手。 轻轻挥了一下。 姜勉笑了。 他关上窗户,躺回床上。 胸口仿佛还残留着那软软的、暖暖的触感。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窗外,月光正好。 姜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樊凌的脸。 樊凌的话。 樊凌那双近在咫尺的海蓝色眼睛。 还有那句—— “我喜欢你。” 姜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暴富。”他闷闷地喊。 【嗯?】 “我睡不着。” 【看出来了。】 “你说他是不是认真的?” 【根据监测,太子殿下心率、体温、瞳孔反应均符合“真诚表白”的标准。综合判断:99.7%是认真的。】 姜勉从枕头里抬起头:“那剩下的0.3%呢?” 【可能是他发烧了。】 姜勉:“……” 他重新把脸埋进枕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暴富。” 【嗯?】 “我要是拒绝他,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两秒。 【您想听官方回答还是真实回答?】 “都听。” 【官方回答:太子殿下心胸宽广,不会因此记恨您。】 姜勉等了等:“真实回答呢?” 【真实回答:您还记得这本文的简介吗?】 姜勉愣了一下。 简介? 【“薛行渡,联盟陆军少校,年轻有为,是只出了名的‘笑面虎’。”——这是主角受。】 【“霍青州是薛行渡的死对头,一个顶级alpha。”——这是主角攻。】 【“他们相爱相杀的纠缠,看得樊凌冷笑一声:来人,给孤把——”】 系统顿了顿。 【您当时吐槽过,不知道这个“孤”是深情男二还是超级大反派。】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您知道了。】 【他是超级大反派。】 【东洲狼灭。】 【十三岁监国,十九岁权倾朝野。】 【战绩可查。】 【睚眦必报。】 系统又顿了顿。 【您觉得,您拒绝他,他会怎么样?】 姜勉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资料里写的—— 樊凌辉煌战绩,还有那句流传甚广的评价: “宁惹阎王,莫惹樊凌。” 姜勉的喉咙动了动。 “暴富。”他的声音有点干。 【嗯?】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您有金手指。】 姜勉愣了一下:“什么金手指?” 【时间静止。每天一分钟。次数不限,不累积叠加。】 姜勉想起来了。 那个他差点忘了的技能。 【如果您真的想跑,可以用时间静止离开。世界这么大,总有地方躲。】 姜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您要考虑清楚。】 “考虑什么?” 【太子殿下如果铁了心要找您,您能躲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 姜勉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且,您舍得吗?】 姜勉愣住了。 舍得吗? 舍得离开那个每天准时出现的小碟子吗? 第151章 姜勉57.。 舍得离开那个站在窗前看他的人吗? 舍得离开那只软软的、暖暖的、会往他怀里钻的小白团子吗? 他沉默了。 系统等了几秒,继续说。 【宿主,我有一个建议。】 “说。” 【您不如换个角度想这个问题。】 “什么角度?” 【您可是拥有金手指的男人。就算以后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您死遁,他火葬场,也比别人来得容易些。】 姜勉愣住了。 死遁? 火葬场? 【您有金手指,想走随时能走。他就算权倾朝野,也抓不住一个能暂停时间的人。所以——】 系统顿了顿。 【您在怕什么?】 姜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 他在怕什么? 怕被拒绝?他又不是没被拒绝过。 怕被伤害?他有金手指,想跑就跑。 怕被丢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勉自己都愣住了。 原来他怕的,是这个。 怕自己动了心,然后被丢下。 就像在原世界,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属,然后归属就没了。 他以为自己被需要了,然后需要就没了。 他以为自己被喜欢了,然后喜欢就没了。 所以他不敢动心。 所以他总是退一步。 所以他宁愿把那些感情,都藏在“养宠物”这个安全的壳里。 系统安静了几秒。 【宿主。】 “嗯?” 【您有没有想过,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姜勉愣了愣。 【他十三岁上朝,十四岁处理政务,十五岁进军校,十六岁平叛,十七岁执行任务,十八岁独揽大权。】 【他做了这么多事,有哪一件是半途而废的?】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要什么,就会一直要。他认定什么,就会一直认。他喜欢什么——】 系统顿了顿。 【就会一直喜欢。】 姜勉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每天准时出现的小碟子。 想起那个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 想起那句“从今天起,你搬来王庭住”。 想起那句“我给你时间”。 那个人,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那个人,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暴富。”姜勉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是说,他不会变心?” 【我没有这么说。人心难测,谁也不能保证永远。】 【但根据他的性格和过往记录——】 【他变心的概率,比你死遁的概率还低。】 姜勉愣住了。 比他死遁的概率还低? 他有金手指,死遁几乎是想走就走。 太子殿下变心的概率,比这个还低? 【而且,】系统继续说,【您换个角度想。】 “什么角度?” 【就算他以后变心了,您也不亏啊。】 姜勉:“……?” 【您想想,您现在在犹豫什么?怕动心之后被丢下。但如果他现在不变心,以后也不变心,那您就是赚了——您得到了一个权倾朝野还一心一意的太子殿下。】 【如果他以后变心了——】 第58章 【那您就死遁。他有火葬场。您有金手指。谁也不亏。】 姜勉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系统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第152章 姜勉58.。 【而且,】系统补充,【您现在拒绝他,没好果子吃。】 姜勉想起那些“睚眦必报”的评价,喉咙动了动。 【您不如就谈一段恋爱。】 【反正您有金手指,随时能跑。】 【反正他看起来挺认真的。】 【反正您也挺喜欢他的。】 姜勉的脸烫了起来:“谁、谁说我喜欢他?” 【您的心率。】 姜勉闭上嘴。 系统继续说。 【谈一段恋爱,您不亏。】 【他不变心,您赚了。】 【他变心,您就跑。他有火葬场。您看热闹。】 【怎么算都是您赢。】 姜勉被这套逻辑绕晕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 好像确实有道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笑了。 “暴富。”他说。 【嗯?】 “你说得对。” 【难得。】 “我有什么好怕的?”他自言自语,“大不了就跑。反正我有金手指。”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隔壁寝宫的窗户还亮着灯。 那个人,还在那里吗? 姜勉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太子殿下,”他轻声说,“你要是敢变心,我就跑给你看。” 他顿了顿,又笑了。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 —— 第二天早上,姜勉醒来的时候,发现门口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和往常一样。 热腾腾的早餐。 熟悉的小碟子。 还有一碗温热的牛奶。 姜勉看着那个小碗,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他端起小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隔壁寝宫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姜勉举起小碗,朝那个方向晃了晃。 “谢谢。”他大声说。 窗户缝悄悄合上了。 姜勉笑出声来。 他回到桌边,开始吃早饭。 一边吃,一边想—— 谈个恋爱而已。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有金手指。 反正对方挺认真的。 反正…… 反正他也挺喜欢那只小白团子的。 不管是团子形态,还是人形态。 姜勉咬了一口包子,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 吃完早饭,他抱着那个空碗,走到隔壁寝宫门口。 门口站着的侍从看见他,愣了一下:“姜少校?” “麻烦通报一声,”姜勉说,“我来还碗。” 侍从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但他还是进去通报了。 没过一会儿,他出来,表情更微妙了:“殿下请您进去。” 姜勉推门进去。 樊凌坐在书案前,正在批奏折。 和往常一样。 但姜勉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有点红。 姜勉笑了。 他走过去,把碗放在书案上。 “殿下,”他说,“谢谢您的早餐。” 樊凌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姜勉看不懂的东西。 “嗯。”他说。 就一个字。 姜勉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的那些话。 谈一段恋爱。 他不亏。 反正有金手指。 反正对方挺认真的。 反正…… 反正他也挺喜欢他的。 姜勉深吸一口气。 “殿下。”他开口。 樊凌看着他。 姜勉迎上那双眼睛,笑了笑。 “你昨晚说的话,”他说,“我想好了。” 第153章 姜勉59.。 樊凌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姜勉看着他那个表情,笑意更深了。 “我可以和您谈恋爱,”他说,“但有三个条件。” 樊凌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勉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您以后要是变心了,直接告诉我。别让我猜,别让我等,别让我自己发现。” 樊凌的眉头微微皱起:“我不会——” “我知道您不会,”姜勉打断他,“但条件还是要列。” 樊凌闭上嘴。 姜勉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谈恋爱归谈恋爱,工作归工作。我是第一军团的少校,有我的职责。您不能因为谈恋爱,就把我关在王庭里。” 樊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可以。”他说。 姜勉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顿了顿。 樊凌等着。 姜勉看着他,忽然笑了。 “第三,您下次精神体再出来,想吃罐头就直接说。别不好意思。” 樊凌的表情僵了一瞬。 姜勉笑得更开心了。 “就这三个条件。”他收回手,“您要是同意,我们就谈。” 樊凌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安静。 过了好几秒。 他开口了。 “就这些?” 姜勉点头:“就这些。” 樊凌站起来。 他绕过书案,走到姜勉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姜勉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 “姜勉。”他叫他的名字。 “嗯?” 樊凌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只是一点点。 但姜勉看得很清楚。 “你条件列完了,”他说,“该我了。” 姜勉愣住了。 “你、您也有条件?” 樊凌点头。 “第一,”他说,“不准跑。”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有金手指,我知道。但不管发生什么,不准跑。” 姜勉的喉咙动了动。 “第二,”樊凌继续说,“不准说‘配不上’这种话。配不配,我说了算。” 姜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第三——” 樊凌顿了顿。 他往前一步。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过分了。 近到姜勉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近到姜勉只要一抬头,就能撞进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 “第三,”樊凌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后叫我名字。” 姜勉的心跳快了起来。 “不叫殿下。”樊凌说,“叫樊凌。” 姜勉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张冷峻脸上那一点点柔和的光。 他忽然笑了。 “樊凌。”他叫了一声。 樊凌的瞳孔微微收缩。 姜勉看着他的反应,笑意更深了。 “行,”他说,“成交。” 姜勉蠢蠢欲动的靠近他,被吻住了。 接吻拥抱,越来越近。 —— 那天晚上,姜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嘴角还带着笑。 “暴富。”他在心里喊。 【嗯?】 “我好像真的谈恋爱了。” 【是的。】 “和太子。” 【是的。】 “东洲太子。” 【是的。】 “权倾朝野那种。” 【是的。】 姜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挺不真实的。” 【习惯就好。】 姜勉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隔壁寝宫的窗户开着。 那个人站在窗前,看着他。 第154章 姜勉60.。 姜勉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那个人也抬起手,挥了挥。 姜勉笑了。 他关上窗户,躺回床上。 胸口仿佛还残留着那软软的、暖暖的触感。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小白团子,”他轻声说,“以后请多指教。” 窗外,月光正好。 隔壁的窗户,又开了一条缝。 姜勉和樊凌在一起的消息,在王庭里悄无声息地传开了。 没人敢当面议论,但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欲盖弥彰的咳嗽、以及太傅每天来送东西时那越来越微妙的表情,都在告诉姜勉:大家都知道。 “太傅,”这天姜勉终于忍不住了,“您有话直说。” 太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姜少校,”他说,“老臣侍奉殿下十几年,从来没见过殿下这样。” 姜勉挑眉:“哪样?” 太傅的表情复杂极了:“会笑。” 第59章 姜勉愣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点点,”太傅继续说,“但老臣看得出来。殿下他……不一样了。” 姜勉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还有,”太傅的表情更复杂了,“殿下这几天,每天都会问三遍‘姜勉在干什么’。” 姜勉笑出声来。 太傅看着他那个笑容,又叹了口气。 “老臣老了,”他摇摇头,“年轻人的事,看不懂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萧索。 姜勉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 —— 下午,姜勉去找樊凌。 推开门,樊凌正在批奏折。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落在姜勉身上,然后—— 他放下笔。 “过来。”他说。 姜勉走过去。 刚走到书案前,樊凌就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姜勉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樊凌的脸。 樊凌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有点红。 姜勉笑了。 “想我了?”他问。 樊凌看着他,没说话。 但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姜勉反手握住他,在他对面坐下来。 “奏折批完了吗?”他问。 “快了。” “那我等你。” 樊凌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分。 “好。” —— 姜勉坐在旁边,看着樊凌批奏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樊凌的侧脸上,把那张冷峻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 姜勉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开口,“薛行渡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樊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姜勉。 “你想知道?” 姜勉点头:“毕竟之前答应过帮他演戏,后来半路跑了,有点过意不去。” 樊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他和霍青州在一起了。” 姜勉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 樊凌的表情平静:“三天前。霍青州亲自登门,在薛家门口站了三个小时。薛行渡出来,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在一起了。” 姜勉张大了嘴巴。 霍青州? 那个每次见面都嘴硬得要死的霍青州? 那个在民政局门口吵了三次架的霍青州? 那个被他盖章“睚眦必报四人组”之一的霍青州? 第155章 姜勉61.。 他居然会去站门口? 站三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的?”姜勉问。 樊凌看了他一眼。 “整个帝都都知道了。”他说。 姜勉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米九的顶级alpha,穿着军装,在薛家门口站了三个小时,就为了等一个人出来。 然后他笑了。 “行吧,”他说,“我就知道他们能成。” 樊凌看着他那个笑容,目光柔和了一分。 “你很高兴?” 姜勉点头:“当然高兴。他们两个,明明互相喜欢,非要端着。现在终于不端了,多好。” 他看着樊凌,忽然凑近了一点。 “就像我们一样。” 樊凌的眉峰动了一下。 姜勉看着他那个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 那天晚上,姜勉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薛行渡发来的。 “阿勉,听说你和太子殿下在一起了。恭喜。” 姜勉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复:“同喜。听说你和某人终于不端着了?” 过了几秒,薛行渡回复了一个表情。 一个捂脸的表情。 姜勉笑出声来。 他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又变成小白团子状态的樊凌——是的,太子殿下今天精神体又出来了,据大医师说是“enigma分化期的正常波动”。 小白团子正趴在他怀里,用小脑袋蹭他的下巴。 姜勉低头看它,忽然说:“你知道吗,薛行渡和霍青州在一起了。” 小白团子抬起头,眨眨眼睛。 “就是你那个死对头,”姜勉说,“和那个每次见面都吵架的人。” 小白团子歪了歪脑袋。 姜勉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说他们以后还会吵架吗?” 小白团子当然不会回答。 但姜勉觉得,应该还是会吵的。 只是吵架的方式,可能不太一样了。 —— 几天后,姜勉见到了薛行渡。 是在王庭外面,薛行渡来办事,正好遇见他。 两人站在门口,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 “阿勉。”薛行渡开口。 “行渡。”姜勉回。 薛行渡看着他,目光温和:“你看起来……很好。” 姜勉点头:“你也是。” 薛行渡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些疏离,多了些真实。 “谢谢你。”他说。 姜勉挑眉:“谢什么?” 薛行渡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那时候说的那些话。” 姜勉愣了一下。 薛行渡继续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端着。他可能还在嘴硬。我们可能还要浪费很多时间。” 姜勉的嘴角翘起来。 “所以,成了?” 薛行渡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姜勉拍了拍他的肩膀。 “挺好的。”他说。 薛行渡看着他,忽然问:“你和殿下……也成了?” 姜勉点头。 薛行渡笑了。 “那就好。”他说。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离开。 姜勉往回走,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薛行渡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但他走的方向,是霍家的方向。 姜勉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 回到王庭,推开寝宫的门。 樊凌正在等他。 见他进来,樊凌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见到他了?”他问。 第156章 姜勉62.。 姜勉点头。 “高兴了?” 姜勉看着他,忽然走过去,抱住了他。 樊凌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姜勉背上。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沉。 姜勉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樊凌没说话。 但他抱着姜勉的手收紧了一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温暖。 安静。 刚刚好。 —— 那天晚上,姜勉和樊凌坐在窗前看月亮。 小白团子又出来了,趴在姜勉腿上,蜷成小小一团,发出软软的呼噜声。 姜勉摸着它的毛,忽然说:“樊凌。”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樊凌看着他。 月光落在姜勉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樊凌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会。” 就一个字。 但姜勉听出了那一个字里的所有东西。 他笑了。 “那就好。”他说。 他靠在樊凌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小白团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小肚皮。 姜勉伸手揉了揉。 小家伙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樊凌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 落在两个人身上。 落在那只小白团子身上。 落在窗前的光影里。 —— 远处,城市的另一头。 薛行渡站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在看什么?”霍青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带着一点点沙哑。 薛行渡的嘴角微微扬起。 “月亮。”他说。 霍青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月亮很圆。 和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的一样圆。 他收紧手臂,把薛行渡往怀里带了带。 “冷吗?”他问。 薛行渡摇头。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温暖。 安静。 刚刚好。 王庭。 姜勉坐在窗前,怀里抱着小白团子。 小白团子正在舔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认真。 第60章 姜勉看着它,忽然说:“你知道吗,你本体昨天又站在窗前偷看我了。” 小白团子抬起头,眨眨眼睛。 “他以为我不知道,”姜勉继续说,“但我都看见了。” 小白团子歪了歪脑袋。 姜勉戳了戳它的鼻尖。 “你们俩,一个德行。” 小白团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姜勉笑了。 他把小家伙举起来,和自己平视。 “不过,”他轻声说,“我喜欢。” 小白团子看着他,忽然凑过来,用湿漉漉的小鼻子蹭了蹭他的嘴唇。 和那天一样。 软软的。 暖暖的。 痒痒的。 姜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故意的,对吧?” 小白团子无辜地眨眼睛。 姜勉把它按回怀里,揉了揉它的脑袋。 “行吧,”他说,“反正我也挺喜欢的。” 窗外,阳光正好。 门口桌上,放着那个熟悉的食盒。 食盒里,是热腾腾的早餐。 还有一个熟悉的小碟子。 碟子里,是切好的水果。 姜勉看着那个小碟子,嘴角翘起来。 他拿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 第157章 姜勉63.。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肩。 “在吃什么?”樊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勉回头,看着他。 阳光下,樊凌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姜勉笑了。 他拿起一块水果,递到樊凌嘴边。 “尝尝?”他说。 樊凌看着他,张开嘴,咬住了那块水果。 “甜吗?”姜勉问。 樊凌点头。 姜勉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在樊凌怀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姜勉发现,这几天樊凌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为:每天批奏折的时间变长了,但效率变低了——姜勉亲眼看见他把同一份奏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落笔批了个“准”,然后发现那是份请求修缮皇家园林的折子,本来应该批“驳回”的。 太傅来收奏折的时候,表情精彩极了。 “殿下,”他欲言又止,“这份……” 樊凌面不改色:“重拟一份,把‘准’改成‘驳回’。” 太傅看了看奏折,又看了看姜勉,默默地退了出去。 姜勉坐在旁边,笑得不行。 “樊凌,”他凑过去,“你在想什么?” 樊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 姜勉挑眉:“真的?” 樊凌没说话。 但姜勉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有情况。 —— 第二天,姜勉发现更不对劲了。 早上的食盒里,除了往常的早餐和小碟子,还多了一朵花。 一朵小小的白色栀子花,放在小碟子旁边,新鲜得还带着露水。 姜勉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拿起那朵花,走到窗前,朝隔壁寝宫晃了晃。 窗户缝开着一道,但没人露头。 姜勉笑出声来。 他把花收好,放进床头的小盒子里。 —— 第三天,食盒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小小的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给你。” 姜勉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字迹是樊凌的,他认得。 但这两个字…… 他想起那些日子,小白团子每次想吃罐头又不好意思叫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明明想要,非要端着;明明想给,非要装作若无其事。 姜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把玉佩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都有新东西。 一朵花。 一块玉佩。 一盒点心。 一本据说很珍贵的古籍。 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但其实绣工精细得吓人的手帕。 姜勉的床头柜快放不下了。 “暴富。”他终于忍不住问,“他这是在干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 【根据监测,这符合“求偶行为”的标准模式。】 姜勉愣住了。 “求偶?” 【是的。在alpha向心仪对象表达爱意时,往往会通过赠送礼物来展示自己的诚意和能力。太子殿下这种行为,属于典型的——】 “等等,”姜勉打断它,“你是说,他在追我?” 【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第158章 姜勉64.。 姜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那樊凌这是在干什么? —— 第七天晚上,答案揭晓了。 姜勉正在房间里看书,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愣住了。 樊凌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不是平时那种冷硬的军装,而是一套剪裁柔和的长衫。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姜勉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他开口。 樊凌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安静。 “姜勉。”他说,“出来。” 姜勉跟着他走出去。 穿过回廊,穿过小花园,穿过那棵老槐树—— 然后他愣住了。 老槐树下,那片柔软的草地上,摆着一张小小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两杯酒,几碟点心,还有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暖暖的,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姜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樊凌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姜勉。”他叫他的名字。 姜勉转过头。 樊凌看着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有姜勉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让人准备了很久。”他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每天放一样。你收下了,我就知道你喜欢。” 姜勉的喉咙动了动。 “那些东西……”他想起床头柜上的那些礼物,“是你试探我的?” 樊凌点头。 姜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个人,连追人都追得这么别扭。 “那今天呢?”他问,“今天是什么?” 樊凌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勉愣住了。 太子殿下,在紧张? “姜勉。”樊凌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有话对你说。” 姜勉的心跳快了起来。 樊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精神体状态。那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你怀里很暖,你身上很安全,你摸我的时候,我很舒服。” 姜勉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后来我醒了,记得所有事。记得你给我洗澡,喂我牛奶,让我趴在你肩膀上睡觉。记得你叫我小白团子,给我揉肚子,说我可爱。” 樊凌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了。” 姜勉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我让你搬来王庭。所以我每天让人送食盒。所以我站在窗前看你。” 樊凌握紧他的手。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在。” “我在看你。我在想你。我在等你。 姜勉的眼眶有点热。 “后来你答应了。你说可以和我谈恋爱。你说有三个条件。我都记得,都答应了。” 樊凌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海。 “但这不够。” 姜勉愣住了。 “什么不够?” “谈恋爱不够。”樊凌说。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戒指。 样式简单,但做工精细。戒圈上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是月光下的波纹。 姜勉看着那枚戒指,脑子一片空白。 樊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姜勉,我们结婚吧。” 第159章 姜勉65.。 姜勉的呼吸停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樊凌没有催他。 他就那样站着,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等着他。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 灯笼的光暖暖地照着。 周围安静极了。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但姜勉觉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第61章 “樊凌。”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是认真的?” 樊凌看着他。 “我从来不说废话。” 姜勉的嘴角翘起来。 他想起那些日子。 小白团子趴在他怀里的日子。 每天准时出现的小碟子。 窗前那个静静站着的身影。 那些试探的礼物。 这个别扭的人。 这个认真的人。 这个…… 他喜欢的人。 “樊凌。”他开口。 樊凌看着他。 姜勉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他问,“我没钱,没背景,没本事,除了会摸猫什么都不会——” “我知道。”樊凌打断他。 姜勉愣住了。 “你的资料,我看过。你的过去,我查过。站在我面前的你是什么样,我很清楚。” 樊凌看着他,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姜勉的喉咙动了动。 “你不会别的只会摸猫——” 樊凌顿了顿。 “我正好是猫。” 姜勉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樊凌,”他说,“你是认真的。” “是。” “你真的想娶我?” “是。” “你不怕以后后悔?” 樊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往前一步。 距离近得过分。 近到姜勉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 “姜勉。”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十三岁上朝,十四岁处理政务,十五岁进军校,十六岁平叛,十七岁执行任务,十八岁架空我父王。” 他顿了顿。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 “挽留你。” “娶你。” 他把戒指举起来。 “想和你过一辈子。” 姜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冷峻脸上那认真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那些日子。 小白团子趴在他怀里睡觉的日子。 小白团子用小脑袋蹭他下巴的日子。 小白团子在他怀里翻出小肚皮的日子。 还有后来。 那些小碟子。 那个站在窗前的人。 那句“过来”。 那句“我喜欢你”。 那些试探的礼物。 这个认真的夜晚。 这个人。 他的太子殿下。 他的小白团子。 他喜欢的人。 姜勉笑了。 他伸出手。 “戴上吧。”他说。 樊凌看着他,唇角慢慢扬起。 只是一点点。 但那是姜勉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戒指套进无名指。 刚刚好。 不大不小。 就像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样。 樊凌握着他的手,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姜勉。”他叫他的名字。 “嗯?” “明天。” “什么明天?” 樊凌看着他,目光深邃而认真。 “去领证。” 姜勉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这么急?” “急。”樊凌说,“怕你跑。” 第160章 姜勉完... “急。”樊凌说,“怕你跑。” 姜勉想起自己有金手指这件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不跑。”他说,“有你在,我往哪跑?” 樊凌看着他,眼底有光。 第二天,民政局。 姜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招牌,忍不住笑了。 “暴富。”他在心里喊。 【嗯?】 “这是第几次了?” 【加上今天,第五次。】 “前四次都没成。” 【是。】 “你觉得今天能成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根据监测,太子殿下今天亲自出面,霍青州和薛行渡正在度蜜月,没有突发事件——】 【成功率:99.7%。】 姜勉挑眉:“那剩下的0.3%呢?” 【可能是太子殿下临时反悔。】 姜勉笑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樊凌今天穿着一身正式的军装,肩章上少将军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站在姜勉身边,表情平静,但握着姜勉的手有点紧。 姜勉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紧张?”他问。 樊凌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没有。” 姜勉笑出声来。 他反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进去。” 两人并肩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勉头都没回。 “霍青州,”他平静地开口,“你不是在度蜜月吗?” 脚步声顿住了。 霍青州的声音响起:“你怎么知道是我?” “猜的。” 霍青州沉默了。 薛行渡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阿勉,好久不见。” 姜勉终于回过头。 薛行渡站在霍青州身边,穿着一身浅色的常服,眉眼温柔。霍青州站在他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冷硬,但手一直握着薛行渡的手,没松开过。 姜勉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 薛行渡微笑:“听说你们今天领证,来送祝福。” 霍青州在旁边冷哼一声:“顺便看看你们能不能成。” 姜勉挑眉:“你觉得成不了?” 霍青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樊凌,沉默了两秒。 “……当我没说。” 薛行渡笑出声来。 姜勉也笑了。 他转头看樊凌。 樊凌正看着霍青州,眼神淡淡的。 霍青州被他看得不自在,往薛行渡身后躲了躲。 薛行渡拍了拍他的手,对姜勉说:“进去吧,别耽误时间。” 姜勉点头。 他和樊凌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行渡。”他喊。 薛行渡看着他。 姜勉笑了笑。 “谢谢。”他说。 薛行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不客气。”他说。 续办得很顺利。 填表,拍照,签字,盖章。 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二十分钟。 当那个红色的本本递到姜勉手里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成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姜勉。 樊凌。 并排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抬起头。 樊凌看着他,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姜勉。”他叫他的名字。 “嗯?” “从今天起,”樊凌说,“你是我的人了。” 姜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冷峻脸上那认真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那些日子。 小白团子趴在他怀里的日子。 每天准时出现的小碟子。 窗前那个静静站着的身影。 那句“我喜欢你”。 那句“嫁给我”。 这个红色的本本。 这个人。 他的太子殿下。 他的小白团子。 他的—— “你也是我的人了。”姜勉说。 樊凌的唇角扬起,低头吻他嘴角,姜勉脸了起来,和樊凌牵着手走出民政局,阳光正好。 他最终是和相爱的人步入这个来了好几次的民政局。 第161章 宋烬野01. 时间7:35。 “老板,来两份乌糍麻团,加里脊,加腊肠,不要辣,一份加葱,加花生碎,一份不加葱不加花生碎。” “再打包一份手磨豆浆。” 号称百年老店前,宋烬野熟练的报出早餐菜品。 特意摆在门店口刚烧开的豆浆揭开锅,豆浆的香气四溢,雾气也偏爱美人朝宋烬野飘去,深秋时节,雾气翻涌不歇。 雾里看美人,朦胧增香,平白撩心弦,欲罢不能。 在店里帮母亲看店的年轻omega在听见宋烬野声音时,手脚麻溜的打好两份豆浆,几乎满溢,需要插入管子要喝的那杯特意多放半勺糖。 年轻omega递豆浆时,和宋烬野寒暄:“宋哥,今天周六也要上班吗?” 第62章 宋烬野接过豆浆,笑了下:“我们这种工种,休息日看老板心情。” 他习惯性的咬上吸管。 年轻omega忙出声阻止:“烫!别喝…” 宋烬野微愣,随后礼貌道谢。 “小宋是个beta吧,不知道有没有对象啊?”这时,隔壁卖包子馒头茶叶蛋的大婶调侃出声。 宋烬野面不改色的说着瞎话:“有了,前两天刚在一起,这不,天天给他带早餐的心意被看见,成功抱得美人归。” 年轻omega小脸有些白,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原来宋哥给带早餐的朋友,是你喜欢的人啊,祝你们幸福。” “谢谢。”哪里是什么美人归。 宋烬野隔三差五来这里带早餐的人士是他顶头上司——陆燃春。 一个顶级alpha。 帅得令人合不拢腿的程度。 ‘大小姐’性格的霸道总裁,传说中京圈太子党的少爷之一。 按理说陆燃春这样的人宋烬野是没机会认识的,奈何抵不过命运的玄妙,宋烬野是贵族学院公派到欧洲留学的普通学生,就读的学校很好,恰好在同一所学校碰上同样在读研的陆燃春。 更是巧合住进在一个宿舍,说是住一个宿舍,陆燃春这‘娇气’富二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个月的时间有三分之二都在神隐。 那时宋烬野只当陆燃春是个娇气傲娇的富二代,直到毕业回国才知道陆燃春何止是富二代,那是超级富n代! 人就是顶级世家的少爷,人类投胎的天花板。 东洲总统的爸,议员的亲哥,拥有万万贯家财的自己。 人那不叫娇气,那叫少爷没吃过苦。 由于留学期间,可能他表现良好,陆总很正式聘请他成为私人助理,虽然专业不对口,但工资着实心令人心动。 20万一个月! 宋烬野也是在刚毕业就拿上月薪20万的工资,成为被人羡慕嫉妒的存在。 至于不好意思的情绪? 宋烬野在内心“呵呵”一声,陆燃春那么难伺候,这都是他该得的钱! 本来,宋烬野打算跟着陆燃春奋斗十年,再赚个2000多万就辞职去喜欢的地方安家躺平下半生,但有句话说的好。 天有不测风云,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162章 宋烬野02. 这两天干劲满满的他忽然想起前世的记忆,这才发现自己是穿书了,还是两本。 这里和他穿越前的世界观有些不同,整个球分为四大洲,东洲,中洲,欧洲,南洲。 一本是贵族校园f4玛丽苏文学。 当年就是感觉到微妙的危险气息,宋烬野一进入学校没几天就麻溜的申请公派留学,读了一个月的贵族学院,在波涛汹涌的风云中他苟的兢兢业业,终于安全出国。 这是宋烬野18岁之前穿的书,至于剧情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都过去4年,校园爱情已经落下帷幕,没准那些个alpha和主角受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而另一本则是abo现代都市酸甜恋爱文。 经典ao恋。 陆燃春就是ao恋这本书里的超级大反派,玩的那叫一个花,身为小老弟的他惦记上他亲大哥阴差阳错娶的omega老婆。 由于他们结婚是阴差阳错,门第落差大,omega又是个敏感多疑但实在温柔的性格,那温柔的性格俘获到陆燃春的‘少女心’。 至此一发不可收拾,陆燃春就暗戳戳的搞禁忌之恋,人家是在晋江,就他是在海棠,掐脖强吻、揽腰按小腹、色气满满… 大反派和他同父同母的亲大哥抢老婆,各种骚操作,最后兄弟反目成仇,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捡垃圾。 反正剧情大纲就是这样。 以宋烬野认识陆燃春快4年的经验来看,九成九这omega嫂子是陆燃春的白月光朱砂痣,当初的阔少没准就是为爱远赴欧洲。 因为那啥在留学时,他没少在华人八卦群里听见陆燃春去找艺术学院乔年的传言,流言都说他们金a玉o,天作之合,没想到omega阴差阳错和陆燃春大哥结婚了。 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宋烬野倒不在乎,令他忧郁的是月薪20万的工作快没了,因为上个月他们刚回国就赶上陆燃春大哥陆行渡才和乔年举办世纪婚礼。 他有幸在台下偏僻的一角当鼓掌的npc。 现在剧情已经开始,距离陆燃春被赶出家门去捡垃圾也就一年时间,要是陆燃春只是对omega嫂子是一时兴起,宋烬野还能努力努力拆散这对孽缘。 但是,这明显就是白月光因爱生恨… 做恨叔嫂。 着实无力回天。 他的高薪工作要凉凉了。 月薪20万的工作要凉,这怎么会令人不心痛? 尸体都凉透了。 “…慢走啊。” 宋烬野拿上陆总昨晚点的早餐,把早餐放进车上保温柜里,然后开着这辆特意护送早餐的奥迪a8,去陆家把路边的早餐敬职敬业的递到心血来潮的‘陆大小姐’手里。 - 陆家庄园。 年轻漂亮的omega拿着一张照片坐在花园小路边痴痴发呆,风吹过,金黄银杏叶稀疏落下,照片上是一个和他有四分相似的秀雅年轻男子,笑容灿烂又明媚。 这张照片是乔年从陆行渡衣服里发现的,照片微卷,泛旧,看得出主人经常拿出来抚摸。 第163章 宋烬野03. 怪不得陆行渡会愿意娶他,他就是… 一个替身。 一个无聊时慰藉品。 霎时间,乔年红了眼眶。 他在银杏树下难过。 “你在哭什么?”晨跑的陆燃春看着在落叶堆中间蹲成一坨的男人,沉默一下… 陆燃春觉得换谁看见这慕谁都会沉默,一堆金黄的银杏叶高高的堆积在omega身边,看得出来,是特意堆的,像花圈。 又像在cos大辩。 乔年抬头朝小叔子望去,有些慌乱的把照片藏身后,眨眨眼,故作坚强:“没哭,眼睛里进沙子了…” 陆燃春微微扯了下嘴角:“你是在cos悲伤的排泄物吗?” 乔年:“?” 他们四目相对。 宋烬野半熟不熟的进到陆家庄园来找晨跑的陆二少时,看见的就是眼前这幅唯美的画面。 银杏树下的成熟高大的英俊alpha,在深情又怜爱的俯瞰着坐小路边的秀丽omega,他们看着彼此,风吹过,送来飘摇的金黄为他们朦胧又禁忌的情愫点缀。 “………” 一时误入“偷情”现场,宋烬野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是转身就走呢,还是勇敢无畏且没眼色的冲上去打破他们这朦胧的暧昧… 犹豫就会败北! 宋烬野拿着保温盒是转身就走,他和陆总那脆弱的上司下属感情在白月光嫂子面前是不堪一击,做人要懂人情世故! 他的道德可以暂时放一放! “宋烬野!” 陆燃春眼随意一抬,就看见宋烬野那仿佛撞破偷情现场拔腿就跑的背影,听他一喊,不知道是不是陆燃春的错觉,宋烬野跑得更快了。 他声音一沉,如金石撞铁,森然沁骨:“你跑什么?” 宋烬野被吓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跑得明明很悄无声息怎么还是被陆燃春发现了? 这人属猫的吧! 就是猫,娇气高傲还挠人! 停脚,转身,宋烬野脸上挂上温和的职业笑意,回答陆燃春的问题:“我发神经了。” 陆燃春:“………” 乔年噗呲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下子,他成为两人目光是焦点,笑意僵硬,随后抱着自己稍微后退一点点,把头低下,在金黄的银杏叶环绕下,就更像一坨… 金黄的悲伤排泄物。 陆燃春没眼看的撇开脸。 宋烬野明白了陆燃春的眼神:他在警告我不行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乔年把照片藏在掌心,虽然不合适宜。 但这两人的对话,好有幽默感。 宋烬野,你在跑什么? 我在发神经。 乔年嘴角微微上扬。 宋烬野挂着笑意,温良乖巧,陆燃春压下心里的无语,朝他招手:“过来。” 宋烬野内心抖了抖,朝陆燃春走去,这几米的距离他走的缓慢,心里沉重,他不会被灭口吧? 死脑子,快想啊! 剧情里陆大反派有没有把撞破他们禁忌之恋的人给杀人灭口! 完蛋!时隔23年的剧情,和现在的新大脑和剧情根本匹配不成功,压根想不起来有没有杀人灭口… “陆总。”宋烬野怀着万斤重担,拎着保温盒走到陆燃春身边。 第164章 宋烬野04. 陆燃春看他一眼:“这是我大嫂,乔年。” 宋烬野内心又抖了抖,他又在警告我! 警告我不许往外说! “大…”嫂好。 宋烬野的嘴快速反应过,大嫂可不是他能叫的,在陆燃春警告的眼神下,把话补完:“饭团很好吃,夫人要尝尝吗?” 第63章 “谢谢,我刚好…”饿了。 乔年在悲伤,忧郁抬头,一眼撞见陆燃春那仿佛要掐死宋烬野的眼神,剩下的话卡嗓子眼了。 陆燃春看他,居高临下的眼神锋芒微露,乔年被吓的抖了抖,嘴和人一样从心:“不饿!喝西北风饱了。” 不止从心,还颠三倒四。 宋烬野:“………” 陆燃春穿着晨练的运动服,袖口高挽,小臂优越的肌肉线条微微紧绷,他面色极淡的拉下袖子,遮住内敛有力的小臂:“宋助理,需要我提醒你,所谓的大饭团是我的早餐吗?” “………”宋烬野低头,不和‘大小姐’论长短:“陆总,抱歉。” 宋烬野的头发很黑且茂密,头还圆,陆燃春盯着那拒绝交流的发顶,盯了片刻,落在光洁白皙的后颈,薄唇一张,就是毒:“既然知道错了,扣一天工资。” 6666! 宋烬野内心一窒,陆燃春一扣,就要扣他6666块,这真是个老6! “怎么,你不服啊?”陆燃春仿佛会读心似的。 宋烬野看他一眼,又低头看石子路上的小石子,口是心非:“没有,陆总英明。” 陆燃春又盯着宋烬野的发顶看了会,转身就走:“过来,我要吃早饭。” 宋烬野只好跟在陆燃春离开,走时,瞥见坐地上的乔年还是缩得和个鹌鹑似的,头低着,好像又在…难过? 等走远了,宋烬野试探问:“陆总,你大嫂是在难过吗?”你不去安慰失落的白月光? 这合理吗? 陆燃春头也不回,长腿阔步:“不,他在cos。” 宋烬野狐疑,是吗? 在cos啥? 银杏树下的鹌鹑? 陆燃春忽然停下脚步,宋烬野一时走神,撞上陆燃春那梆硬的后背,骨头怎么那么硬,脑门要起包了! “你去餐厅等我。”陆燃春怎么一说,然后大长腿一转,从另一条分叉路离开,一步顶俩,没几秒就消失在幽静曲折的小路上。 “呵。”宋烬野冷笑一声,他就知道,白月光omega的吸引力就像是猫薄荷,对陆燃春这只高傲的猫有致命的吸引力。 在陆总上限不多的无聊人生里。 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嫂子。 嫂子是一定要玩,啊呸,一定要‘哄’的。 宋烬野心都凉透了,他仿佛看见20万的月薪插翅而逃,并高傲的扇了他两个巴掌。 “………” 陆总啊,你能不能别搞嫂子啊… 会凉凉的。 宋烬野想伸出尔康手挽留…20万。 陆家庄园挺大,宋烬野来过好些次,次次都是送早餐,所以去餐厅的路他还是挺不会狗血的迷路。 花10分钟来到华贵餐厅,陆家老管家带着人在餐厅门口欢迎他,抹布、水盆、香薰… 第165章 宋 烬野05. 宋烬面无表情的走流程,先洗手,他就说吧,这钱就是他该赚的。 一个乌饭麻糍,硬生生的要摆成一朵花来,摆得再漂亮,最后还不是那样? 宋烬野不理解,但陆燃春是甲方爸爸,曾经没钱拿时,他都会看在陆燃春比较生活废物的份上照顾点他,更别说现在拿钱,照顾陆燃春就是他的工作。 最后,还真要上花,宋烬野在佣人捧的一堆鲜花里,选了一只朱丽叶玫瑰,粉白色的玫瑰花作为摆盘的点缀将分切好的乌饭麻糍衬得优雅大气。 一黑一‘白’,相得益彰,绝对优雅。 谁知道啊,这两年在陆燃春的“折磨”下,他都不知道跨了多少行了,宋烬野估计,等以后陆燃春真被扫地出门后他还能继续当个精英男。 “宋助理的手真巧啊,这摆的多好看啊…”老管家人机似的发出夸奖,他一出声,人机们被纷纷激活。 “是啊,宋助理就是二少爷的爱助…” “左右臂膀,必不可少…” “…食欲大增啊!” 宋烬野:“………” 就,挺神经吧。 我也神经。 夸奖结束,换了一身休闲衣服,帅得没边的陆燃春姗姗来迟,优雅端庄的坐在主位,刚坐下,还来得及吃既接地气又不接地气的早饭。 宋烬野就听见老管家来和陆燃春说陆大少回来了。 还带着个——年轻omega! 嘶! 宋烬野内心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他要现场观摩渣攻带小情人回来,下堂原配给小三端茶倒水的剧情吗? 陆燃春“哦”了声,无动于衷继续吃饭,优雅端庄的吃着10块钱的早餐… 然后,陆燃春早饭没吃完,就被来找事的人给蛐蛐了:“哪来的下人,这么不懂事的做主人桌吃饭,这吃的是什么猪食?” 活力四射的年轻omega还捂着鼻子凑近看了看那摆盘上的食物,最后十分嫌弃:“这是什么地摊垃圾货色,喂,和你说话呢…” 年轻omega却瞬间脸色苍白的匍匐在地上,五体投地,他脸色铁青:“你居然是个alpha!” “你难道不知道alpha胡乱使用信息素攻击人是犯法的吗?!” “竟然敢在陆家胡乱释放信息素,我要让你吃不了…” 这时,皮鞋落地的脚步声响起,陆行渡出现在门口,行政夹克,铮亮皮鞋,不冷脸但给人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一瞥见他,宋烬野连瞄都不乱瞄了,老老实实和老管家他们排排站,当背景板。 “燃春,对omega要温柔些。”陆行渡在年轻omega泫然欲泣的眼眸里踱步而来,从容不迫,优雅端庄:“把信息素收回去。” 陆燃春放下筷子,抬眼,人不动,幽幽叹气:“大哥,他骂我。” 吴苏脸色一白,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是陆行渡的亲弟弟,谁会想到陆家高高在上的二少爷会吃乌饭麻糍那路边摊的垃圾玩意啊! 即使那盘里摆得再精致,在吴苏这个曾经过过穷苦日子的omega眼里还是无所遁形。 第166章 宋烬野06. 那就是,最多不超过20块的垃圾食品! 陆行渡变脸之快:“不懂礼数的omega我们陆家招待不起,吴苏你是自己走,还是让吴家人来接你。” 吴苏心下一慌,他爸花了那么大代价才让陆行渡顺路带来京市,为的就是要在陆家多住几天,能拿下陆家二少最好,拿不下陆二少也能凭借在陆家住过一段时间的面子情让外人忌惮,不敢怠慢他。 这要是刚进来就要被赶走,岂不是… 竹篮打水一场空! 吴苏立即哭哭啼啼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为陆哥哥你家有下人不懂事…” “他还说我是下人呢。”陆燃春淡淡地拆台,半点没有别人说话不能打断的绅士感。 吴苏哭的一僵,md! 就没见过哪个alpha这么事逼! 还有没有点alpha的肚量啊?! 他朝陆燃春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陆二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alpha有alpha量,我向你道歉,真诚的道歉! 对不起!” 吴苏说道就道,他牙一咬,心一横,反正也在地上趴着,索性就朝陆燃春跪着道歉! 宋烬野在内心震撼,这也是个狠人呐,说跪就跪,能屈能伸! 陆燃春极淡笑了下,嘴毒的能把人毒死:“你还道德绑架我,不原谅你我就不是alpha了吗? 你说了算?” “………”omega脸红又脸白,他还想说,我是个omega,我说了当然算。 宋烬野想捂脸,他就说‘陆大小姐’难伺候吧。 陆行渡沉默一下,最后干脆一挥手,让这个外来的omega极度认清这个家里的大小王是谁:“请他出去,吴家的赠礼悉数退回。” 老管家等人:“吴先生,请!” 吴苏被轰走了,即使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也没有能让陆家兄弟软下态度。 宋烬野看爽了,陆燃春这个反派就是平等的创每一个人。 果然,当反派只有下线的时候是凄惨的,平时都是“张扬跋扈 无法无天”。 - 乔年那边也得到消息了,是延迟版。 他从乔家那边带来的“陪嫁”佣人,劣质omega小崔惊恐大喊:“夫人,先生从外面带来一个年轻美丽的omega!” 啪—— 在泡茶的乔年失手把茶杯掉落,滚烫的热水洒在自己白皙的皮肤上,但,心疼的感觉让他忽略掉皮肤的刺痛! 眼里浮现悲戚! 乔年猜,陆行渡肯定是把照片上的那个人给带回来了,他就要被无情的丢开,即使… 他们才结婚一个月,也幸好,他们签了婚前协议,彼此划分的很清楚。 这陆家就没什么东西属于他,就是… 乔年苦涩的笑了笑,乔家也不是什么好归处,他悲苦,他难过,他坚强的叫过小崔收拾东西,他们离开。 给那个omega腾地方。 当乔年收拾完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在房间留了一份自己签过名的离婚协议,他就带着同样苦巴巴的小崔,拿着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行走在孤独的秋风中。 第64章 第167章 宋烬野07. 陆燃春身边的那个全能助理在拿着一盘进口水果坐在石凳上在吃,年轻的beta身形单薄,穿着白色衬衫,中规中矩的套了一件黑色风衣,除了眼下有点青黑之外。 这张精致漂亮的脸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即使让他用艺术家挑剔的眼光来看还是如此。 乔年虽然难过,但还是有礼貌:“…我,要离开陆家。” 宋烬野:“?” 被陆燃春给吓到了啊? 他迟疑,疑似卖老板:“你不和陆先生说一下吗?” 小叔子骚扰你,你告诉你老公啊! 你老公是‘摄政王’,总有办法治‘太子爷’! 谁知道,乔年听见这话,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压着哽咽:“他…带回来一个omega,我就…不打扰他了。” 宋烬野眨眨眼,不是很懂乔年悲伤的点:“那个omega客人因为得罪陆总被陆先生赶出去了,陆先生现在正在和陆总谈话。” 乔年要掉不掉的眼泪顿住,有些不可置信的问:“赶…赶走了?” 宋烬野:“对啊,被架出去了。”五花大绑,你快去告诉你老公… 诶,等等! 宋烬野眼前一亮,他好像发现了制止悲剧的方法,他劝不动陆燃春,但陆行渡有办法在悲酿成之前把他弟和他老婆隔离啊! 俗话说得好,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只要陆行渡有防‘家贼’的念头,他们两兄弟就不能闹到最后那难看的地步。 宋烬野很快发现这个两全其美办法的弊端,那就是… 陆燃春会把他这个卖老板的小b往死里整。 宋烬野熄鼓了,睚眦必报的大反派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老板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若为小命故,两者皆可抛。 小崔惊讶:“那不是先生带回来的小妾吗?!” 宋烬野:“………”omega小崔,你也没少看见狗血小说啊。 乔年反应过来,顿时心花怒放,不是小三登堂入室:“小王,别乱说…”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卧室留了离婚协议! 不行不行不行,既然小三还没登堂入室,他就不能离开陆家! “宋助理吃好!” 乔年忽然把东西一丢,顿时爆发出omega的潜力,朝卧室狂奔而去! 那背影似一阵风… 看的宋烬野咂舌,没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乔年跑起来这么矫健。 “…少爷好矫健。”omega小崔发出颠覆三观的感叹。 宋烬野在心里点点头,无声附和。 可不吗,跑得像兔子一样。 - 乔年紧赶慢赶运气很好的赶在陆行渡之前回到卧室,但命运好像没怎么眷顾他,离婚协议书刚拿到手里,陆行渡就如准时卡点的npc一样,出现了。 “那是什么?”陆行渡走过来,乔年被他无形强大的气场吓得倏然把离婚协议书藏身后,陆行渡眸色一沉,语气加重:“给我看看。” “…不,不给。”乔年被吓的步步后退,在后退中,靠近床,没有空余的地方在给他后退,他不小心跌坐在床上。 第168章 宋烬野08. 面对步步紧逼的陆行渡,他这时还记得把鞋一蹬,开始在床上往后退! 却忽然,被男人强势的抓住脚踝,突然间的触碰,乔年的心被吓的提到嗓子眼,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陆行渡强势的夺过他手里的离婚协议。 “你要离婚?”陆行渡居高临下的看他,下颚紧绷,眉眼锋利。 乔年被吓的抖了抖,他觉得陆行渡想掐死他,那眼神就和陆燃春想掐死宋烬野一样,好像又不一样。 灵光一闪,乔年抓住合格答案:“…我,我在发神经。” 说完,他还认真点点头,增加可信度。 陆行渡:“…………” 他静着眸,把离婚协议递给乔年:“解决掉。” 乔年像狗狗祟祟的兔子一样,瞄一眼陆行渡的脸色,男人面色还好,他快速拿过离婚协议,开始当人体粉碎机。 撕拉撕拉撕拉—— 最后,纸片铺满墨色床铺,秀丽貌美的omega乖乖的仰起头:“解决好了。” 他稍微推一下把他禁锢的男人,推在男人腹肌上他指尖蜷缩,这样的距离,让乔年脸热的要滴血:“…可以放开我了吗?” 陆行渡慢条斯理的退开,下床,离开房间。 乔年心里一酸,苦涩上涌填满心脏,除了阴差阳错的另一晚,陆行渡根本不愿意碰他,即使,他们现在是夫妻。 - 陆燃春闲了就爱折腾些事出来,今天周六,他不用上班,陆总相当不会委屈自己,早九晚五的根本不遵循,他得早十晚三,兴致来了还要翘班去追求诗和远方。 陆燃春不用上班,但宋烬野还要上班,他的班固定时间是早八晚八,一天12个小时得围着陆燃春转,偶尔还得在老板心情下加班。 私人助理嘛,就是这样。 “弹首匆匆那年吧。”陆二少长腿一翘,优雅矜贵,张口就是指使宋烬野去给他来饭后音乐消食。 宋烬野还能怎么办? 弹呗。 赚钱,不磕碜。 钢琴和陆燃春坐的单人沙发都在落地窗前,宋烬野挽了一圈袖子,端正坐在钢琴前,稍微找了下手感,错乱音节流出,确实是架好琴。 给他弹有些浪费,宋烬野的钢琴纯粹就是业余水平,就这点业余水平还是在留学时替陆燃春去上音乐课而“偷学”到的。 深秋的阳光穿透玻璃落下,听着耳边不算精妙的钢琴曲,陆燃春惬意的眯了眯眸子,闲聊起来:“阿野,在我身边还习惯吗?” 专心赚钱的宋烬野在全神贯注的弹钢琴曲,就怕一个弹错,这高傲又造作的少爷扣他工资,面对这少爷抽风似的亲昵称呼,随口敷衍:“挺好的。” 陆燃春继续:“哪好?” 宋烬野专心弹琴继续敷衍:“哪都好。” “宋烬野。” 干啥又连名带姓的叫他,宋烬野慌的弹错了一个音节,快速偷瞄陆燃春一眼,眼见对方在目不转睛的看他,那眼神… 仿佛想恶狠狠咬他一口! 是要见血的狠厉! “?” 活爹,我又哪里招你了? 第169章 宋烬野09. 宋烬野不懂,但他有话必答:“昂,在。” “你情商真低。”陆燃春人生攻击他。 宋烬野瘪瘪嘴,直接小声阴阳怪气蛐蛐:“你高,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 陆燃春冷笑一声,使出杀手锏:“扣…” “我低!”宋烬野打断‘活爹’的致命言论:“陆总你说的对,我情商是低。” 陆燃春嗤笑一声,帅得没边:“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行。” 宋烬野在内心忧郁的叹口气,钱难挣,屎难吃,‘活爹’不好伺候。 这就是牛马的真是写照。 宋烬野逮着去卫生间的功夫狠狠地在朋友圈里吐槽‘活爹’老板的压榨。 宋烬野:-天降横财 我要暴富- 生无可恋.jpg 又是活人微死的一天。 宋烬野这条动态特地把陆燃春给屏蔽掉,他才不会干出上班摸鱼还忘记屏蔽老板的愚蠢事件。 宋烬野切出朋友圈,自然没看见几乎有人秒评论。 宋暄:宋烬野,你回国了!? 席晏:? 金明:宋烬野?!你不是神秘失踪了吗??? 手机忽然弹出聊天框。 楚荒原:阿野,要不…你辞职吧,你那个室友的性格有些强势,又喜欢用老板的身份压你。 楚荒原:我觉得,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戏弄你。 楚荒原:我推荐你看一本小说【首富装穷4年只为骗取我真心,我沦陷了,他却不要我了】,现在的霸总就喜欢玩什么寻猎真心的游戏,还特别喜欢找你这种年轻漂亮的小男生来玩。 宋烬野有点惊讶,没想到楚荒原会这么关心他,随手安慰胡思乱想的高中朋友。 宋烬野:朋友,你想得有点多。 宋烬野:我的真心,一文不值。 宋烬野:谁闲的来骗? 楚荒原:乱讲,阿野的真心是世界上最值钱的! 宋烬野发了两个表情包表示敷衍,他就一刚出校门的清纯男大啊,陆燃春愿意给他开20万一月那高低得是义父水平了好嘛。 他忧伤的是这‘铁饭碗’不能端一辈子… 陆总就是想不开要玩嫂子。 不过也没关系,等陆燃春被赶出家门后,他可以去别的霸总家应聘,履历精彩,职业全能。 话题不同频,就没有再聊其他,切了出去,发现有人加他好友。 点开一看。 备注:乔年 “?” 主角受啊? 加他做什么? 半个顶头上司。 第65章 宋烬野刚想加上对方好友,手指一愣,反应过来,他这会要是加上不就暴露他在摸鱼的事实吗? 必然不能犯这种低端错误! 下班再加! 宋烬野又刷了会短视频才依依不舍的出了卫生间,继续上班。 生命不止,赚钱不息! 宋烬野心里装着事,在陪陆燃看爱情电影时,他似无意试探问道:“陆总…” 陆燃春清冷矜贵:“叫哥。” 差几个月就到4年的情分,私底下叫一个哥的确不算过分,在陆燃春当老板之前,也是这么被称呼的,宋烬野熟练改口:“陆哥。” 陆燃春认真看电影的alpha和beta搞爱情,目不转睛的“嗯?”了声。 第170章 宋烬野10. 宋烬野继续刚才的问题:“陆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陆燃春看他一眼,随后撇开脸,有些无奈的说:“有。” 哦豁!宋烬野心里一咯噔,完蛋了,陆大反派对白月光无药可救,一定要玩弄嫂子,俗话说得好,白月光一出现… 光是站在那里,就所向披靡。 陆燃春,没救了。 是捡垃圾的命。 他还是等陆燃春以后真捡垃圾为生时,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多丢几个矿泉水瓶子吧。 宋烬野干巴巴的“哦”了声,就没后文,私人影院里只有银幕上情到深处激吻的alpha和beta。 今天陆燃春或许是因为陆行渡回来不出去‘浪’,只在陆家庄园修身养性,打打游戏,玩玩模型,看看电影,到鱼塘喂喂鱼,真是悠闲快乐的一天。 宋烬野又上一天班,令他高兴的是明天是周日,不用来上班! 在陆燃春说:“回去吧。” 宋烬野就像一只获得自由的小鸟一样,头也不回的展翅高飞,走路带风,眼角含笑,空气都清晰了。 哈! 明天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陆燃春目送着宋烬野的渐行渐远,眸静且黑,夜色下的灯光落不进他的眼里,无聊的撒下一把鱼食。 他低声说:“…二傻子一个。” 水里的鱼开始挣抢食物,为了能让喂食时有成就感,池塘里的鱼一直处于饿不死的状态,所以食物一落入水中,挣抢激烈。 一旁,陆老管家和陆行渡说:“好久没见小少爷这么笑了。” “不要说网络尬土句子。”陆行渡平静道:“他经常笑,不是面瘫。” 陆老管家:“………” 他看大少爷:“大少爷,你许久没这样说话了。” 回旋镖嗦嗦嗦——— 啪!扎上某人。 陆行渡:“………” - 回到家,宋烬野夸着一张脸把乔年的好友加上,熟练的把不让此人看朋友圈点上,就差把最烦加班四个字刻脑门上。 宋烬野:夫人好 敷衍的连标点符号都不打。 谁知道乔年回复的很快。 乔年:() 乔年:宋助理好。 额,他态度好好,这就是一个温柔人设的omega吗?宋烬野端正态度,虽然还是不想加班。 宋烬野: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年:^o^ 乔年:我想和你聊聊天。 乔年:听燃春说,你也是在欧洲留过学,我也是。 宋烬野:留过 乔年:宋助理你喜欢吃西餐吗? 宋烬野:不挑食 宋烬野‘高冷’的敷衍了乔年几分钟,这班总算是加完了! 手机一丢,就躺尸。 躺着躺着,关于陆燃春是事情就势不可挡的从脑子里冒出来,宋烬野是个从孤儿院里被领养的孤儿宝宝,运气好也不好,领养他家的夫妇财力雄厚家底殷实。 等他两岁时,这对夫妻怀上属于自己的孩子,宋烬野虽然没被送回孤儿院,但在席家的地位一落千丈,从主家收养的“小少爷”变成管家收养的孙子,更尴尬的是人管家有老婆有儿子还有孙子。 第171章 宋烬野11.。 所幸宋烬野那会年纪小根本不懂什么叫落差感,也就跟着宋管家孤零零的长大,随了宋管家的姓——宋。 就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是席晏,哦也就是席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嘲讽他时拿出来说的。 由于生长环境关系,宋烬野的朋友不多,对他好的就更没几个了,陆燃春勉强算上一个对他好的人。 在国外留学的几年,陆燃春虽然是事逼,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也挺照顾他的,仅有的几次生病都是陆燃春把他送医院,跑前跑后的照顾他,还垫钱,虽然全程冷着一张酷脸… 即使那点钱对与陆燃春而言连腿毛都算不上,对宋烬野而言,那行为挺仗义大哥了。 所以关于这‘大小姐’死活要吊死在白月光身上葬送自己这事… 就那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的良心稍微有些说不过去。 但要真把陆燃春给“卖了”,宋烬野毫不怀疑以陆燃春无法无天又睚眦必报的‘大小姐’性子知道是他干的,是真的能掐死他。 进退两难。 真正的进退两难。 告密吧,陆燃春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弄死他。 不告密吧,对他还行的老大就要走上不归路。 爱情,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宋烬野自己都还没吃上爱情的苦,就要为陆燃春的爱情翻来覆去的烙煎饼。 宋烬野烙煎饼烙到凌晨两点才睡着,还做了个梦,梦里名为爱情的小妖精对他拳打脚踢,把他揍的痛不欲生。 自然睡醒后。 宋烬野看着天花板宛如素素跳过诛仙台,‘大彻大悟’了。 爱情就是个降智玩意。 又活人躺了会尸,认真哄了自己好一会才懒散的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瞧,明目的转账吸引他的眼睛。 转账20万。 宋烬野眸色微滞。 这个人是宋暄,一个omega,他名义上的哥哥,宋管家的亲孙子。 宋暄:小野,好久不见。 宋暄: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小时候,宋烬野接触到的人很少,宋管家被迫接他这个盘,又知道他不得席家喜欢就雇了个保姆租个房子把他养在外面,固定日期来看他。 有一次带来一个比他大一些的小男孩,小男孩好奇的打量着他,不知道是那点让小男孩欢喜的说想和他做朋友。 那时,宋烬野10岁,他不是很喜欢那个软乎乎的小男孩,但小男孩像个跟屁虫一样赶不走,还招来了另一个狂野不羁的小男孩。 宋暄的出现让宋烬野引起席晏的注意力,而对于席晏,宋烬野不大喜欢那个张扬跋扈的豪门少爷,但没办法,人家是少爷就是要缠着他。 喜怒无常的,宋烬野也不惯着这少爷。 当年他一走了之苟出国,这两人相当的疯狂用电话轰炸他,逼问他在哪,逼他回国,跟白月光死了似的疯狂。 感谢贵族学院的保密机制对于普通有钱人的鄙视,这癫癫的两人至今都不知道宋烬野在欧洲那个国家留学。 由于当初他们一直轰炸,烦的宋烬野直接把他们都拉黑,直到回国之后才放出来。 第172章 宋烬野12.. 4年来,宋烬野没回过一次国,如今… 聚一下也行。 宋烬野毫不犹豫的收下自己价值20万的出场费,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好嘛。 宋烬野:地址发我。 第二天,中午。 宋烬野到的时候,宋暄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了。 餐厅选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装修偏中式,屏风隔断,檀香袅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随便进来的地方。宋烬野在门口停了两秒,看了眼招牌,心想:20万果然不是白拿的。 服务员领着他往里走,绕过一道屏风,就看见了宋暄。 那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比四年前长了些,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小揪,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柔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暖色。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宋烬野的瞬间,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像是有什么情绪被压住了。 “小野。”他站起来,声音有点紧,“来了。” 宋烬野在他对面坐下,扫了眼桌上的菜——已经点好了,都是他以前爱吃的。 “好久不见。”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暄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只是抿了抿唇,把情绪压下去。 “四年了。”他说,“你一点都没变。” 宋烬野没接这话,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他嚼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宋管家偶尔带宋暄来看他,宋暄总是偷偷给他带吃的。那时候他在席家的处境尴尬,吃穿用度虽然不缺,但总有种寄人篱下的疏离感。宋暄带来的那些零食,是他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之一。 第66章 “小野,”宋暄看着他吃东西,犹豫了一下,开口,“当年……你为什么突然出国?” 宋烬野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公派留学。”他说,“机会难得。” 宋暄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为什么把我们都拉黑了?” 宋烬野沉默了两秒。 “烦。” 一个字。 宋暄愣了愣,然后苦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样。”他说,“什么都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 宋烬野没反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沉默里。 宋暄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轻下去: “你走之后,席晏找了你很久。他……他那段时间整个人都不对,天天喝酒,喝醉了就喊你的名字。我劝过他,他不听。” 宋烬野的筷子顿了顿。 “那是他的事。”他说。 宋暄抬起头,看着他。 “小野,你知不知道,席晏他——” “我知道。” 宋烬野打断他,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喜欢我。但那又怎样?” 宋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烬野低下头,继续吃菜。 “当年的事我不想再提。我现在过得挺好,有工作,有钱赚,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席晏也好,你也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们看不起他,欺负他,无意识霸凌他... 第173章 宋烬野13. 宋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可是小野,有些事,过不去的。” 宋烬野没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屏风外面偶尔传来的说笑声。 宋暄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宋烬野面前。 “这是席晏让我转交给你的。” 宋烬野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什么?” “不知道。”宋暄摇头,“他只说,如果你愿意见他,就打开看看。如果你不愿意见,就扔了。” 宋烬野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两秒。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封着,没有署名。 他伸手,拿起信封,掂了掂。 很轻。 他把信封放进外套口袋里。 “我知道了。” 宋暄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小野,”他说,“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过得好。” 宋烬野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谢谢。” 同一时间,陆家庄园。 陆燃春今天难得没出门。 他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老管家进来送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他们家二少爷靠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眼低垂,神情慵懒,手里那本书拿反了都没发现。 老管家把茶放在茶几上,轻声道:“二少爷,茶。” 陆燃春“嗯”了一声,没动。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开口:“二少爷是在想什么?” 陆燃春抬眼看他,眼神淡淡的。 “在想一个人。” 老管家愣了一下。 陆燃春继续道:“想他今天怎么还没来上班。” 老管家:“……” 他看了看墙上挂钟。 中午十二点半。 周日。 今天是周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陆燃春那张淡淡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燃春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陆家庄园的庭院,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铺成厚厚的一层。有几个园丁在打扫,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盯着那片金黄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老周,你说,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那个人会知道吗?” 老管家斟酌了一下,谨慎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好。” 陆燃春没说话。 老管家继续道:“如果是很明显的好,那人应该会知道。如果是……不明显的好,可能就需要一点时间。” 陆燃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不明显的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你说得对。” 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出去一趟。” 老管家愣了一下:“二少爷,午饭——” “不吃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老管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那杯没人喝的茶。 宋烬野从餐厅出来,站在路边等车。 深秋的风有点凉,吹得他衣角翻飞。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想着是回家躺尸还是去公司看看——虽然今天是周日,但陆燃春那个人从来不按规矩来,万一临时有事找他…… 手机忽然震了。 第174章 宋烬野14. 来电显示:陆大小姐。 宋烬野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两秒。 接起来。 “喂。” “在哪?” 陆燃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宋烬野看了看周围的街景,报了个大概位置。 “等着。” 电话挂了。 宋烬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有点懵。 等着? 等什么? 他正想着,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陆燃春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他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但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在笑。 “上车。” 宋烬野愣了愣,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香水味,是陆燃春惯用的那一款。 他系好安全带,看向陆燃春。 陆燃春发动车子,没看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吃饱了?” 宋烬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刚吃完饭? 但面上不动,淡淡道:“嗯。” 陆燃春没再说话,车开得很稳,穿过市区,往郊外的方向驶去。 宋烬野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忍不住问: “陆总,我们去哪儿?” 陆燃春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去一个地方。” 废话。 宋烬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没再问。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座山下。 宋烬野下车,抬头看了看——山不算高,但植被茂密,秋色正浓,红的黄的绿的层层叠叠,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爬山?”他问。 陆燃春摘下墨镜,看他一眼。 “怎么,不行?” 宋烬野默默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皮鞋。 陆燃春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嘴角抽了抽。 “……凑合穿吧。” 两个人开始往上爬。 山路不算陡,但也不平,碎石落叶铺了一地。宋烬野穿着皮鞋走得有点艰难,陆燃春却如履平地,长腿迈得轻松自在,时不时还回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在看一只笨拙的企鹅。 宋烬野憋着一口气,不说话,闷头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平台,视野极好,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平台上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陆燃春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 宋烬野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也在他旁边坐下。 落叶在他们周围铺开,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身上。 很安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过了一会儿,陆燃春忽然开口: “宋烬野。” 宋烬野转头看他。 陆燃春没看他,盯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声音淡淡的: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 宋烬野愣了一下。 换工作? 他第一反应是:要被开了? 陆燃春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一下: “不是要开你。是问你,有没有想过做别的?” 宋烬野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过。”他说,“这份工作挺好的。” “哪好?” 又是这个问题。 宋烬野想了想,认真道: “钱多,事少,离家近。” 第175章 宋烬野15. 陆燃春转头看他。 宋烬野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陆燃春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 第67章 “钱多?”他重复了一遍,“事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我怎么记得,你前两天还在朋友圈吐槽‘活人微死’?” 宋烬野:“……” 他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屏蔽了! 陆燃春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慢悠悠道: “你忘了,你加过我小号。” 宋烬野:“……” 他想起来了。 有一次陆燃春拿另一个号加他,说是工作号,他当时没多想就通过了。后来那个号从来没发过动态,他也就忘了这回事。 所以那几条吐槽老板的朋友圈—— 他全都看见了。 宋烬野的脸有点烫。 但面上不动,淡淡道: “那是艺术加工。” 陆燃春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宋烬野转头看他。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陆燃春脸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眼睛里。他笑起来的时候,那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会淡很多,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心情很好的年轻人。 宋烬野愣了一下,移开视线。 陆燃春收了笑,靠回树干上,继续看着远处的城市。 “宋烬野,”他说,“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拿20万一个月?” 宋烬野想了想,认真道: “因为我能力强,任劳任怨,还长得帅。” 陆燃春:“……” 他转头看宋烬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宋烬野面不改色。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 宋烬野捂住脑门,瞪他。 陆燃春收回手,靠回树干,语气懒洋洋的: “因为你傻。” 宋烬野:“……” 这什么理由? 陆燃春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声音轻下来: “傻一点好。太聪明的人,我懒得应付。” 宋烬野捂着自己的脑门,看着他。 陆燃春的侧脸在阳光里格外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下颌线条流畅利落。他靠在树干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安静时光。 宋烬野忽然想问那个问题。 那个他一直想问,但没敢问的问题。 “陆哥。” 陆燃春没看他:“嗯?” “你喜欢的那个人……”宋烬野斟酌着措辞,“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陆燃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看向宋烬野。 那双眼睛很深,阳光落在里面,却照不进底。 “知道。”他说。 宋烬野心里一沉。 果然。 “那她……”他顿了顿,“也喜欢你吗?” 陆燃春看着他,没说话。 风吹过,银杏叶沙沙响,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他们之间。 然后陆燃春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 “不知道。”他说。 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陆燃春这样的人,要什么有什么,居然也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这么…… 小心翼翼。 第176章 宋烬野16. 他想起那个蹲在银杏树下的人,想起陆燃春说“他在cos”时的表情,想起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好像有点懂了。 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风一阵一阵地吹,落叶一片一片地飘。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里模糊成一片。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下山了。 回到车上,陆燃春发动车子,开往市区。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宋烬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那个信封。 他伸手摸了摸,还在。 陆燃春余光瞥见他的动作,随口问:“什么东西?” 宋烬野犹豫了一下,掏出信封,递给他看。 “不知道。别人让转交给我的。” 陆燃春接过信封,看了看。 牛皮纸,没署名,封口封着。 他颠了颠,又对着光看了看,然后递还给宋烬野。 “打开看看。” 宋烬野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校服,侧着脸,像是在看什么。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那是他自己。 宋烬野愣住了。 他完全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等你回来。——席晏” 宋烬野盯着那行字,沉默了。 陆燃春瞥了一眼,收回视线。 车继续开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过了一会儿,陆燃春忽然开口: “席晏?席家那个?” 宋烬野“嗯”了一声。 陆燃春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 “你想回去见他吗?” 宋烬野抬起头,看着窗外。 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收进口袋。 “不想。” 陆燃春侧头看了他一眼。 宋烬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神情平静。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 陆燃春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那就不见。” 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宋烬野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是笑了一下。 车停在宋烬野租住的小区门口。 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陆燃春忽然开口: “明天记得准时上班。” 宋烬野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陆燃春靠在驾驶座上,没看他,语气淡淡的: “早餐还是老样子。” 宋烬野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知道了。” 推开车门,下车。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车窗还开着,陆燃春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宋烬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陆燃春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车窗升起来,黑色的车缓缓驶离,融进夜色里。 宋烬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走进小区。 深秋的夜风有点凉,吹得他衣角翻飞。 第177章 宋烬野17.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信封,想起陆燃春说的那句话: “那就不见。” 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卧室里。 宋烬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扔在一边,屏幕上还亮着,是宋暄发来的消息。 宋暄:小野,那个信封…… 宋暄:你要是愿意见他,我帮你约时间。 宋烬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字: 宋烬野:不用。 宋烬野:照片我留下了,人不见。 发送。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不是宋暄。 是陆燃春。 陆燃春:明天早餐,加一份豆浆。 陆燃春:多加半勺糖。 宋烬野盯着那两行字,嘴角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打字: 宋烬野:知道了,陆大小姐。 发送。 两秒后,对方回复: 陆燃春:? 陆燃春:你叫我什么? 宋烬野看着那个问号,忽然有点想笑。 他没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想起今天下午,银杏树下,那个人靠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城市,说: “因为你傻。” 傻一点好。 太聪明的人,我懒得应付。 宋烬野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那片模糊的光影。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7:35。 老街的百年老店前,雾气依旧。 第68章 宋烬野站在队首,声音不高不低: “老板,来两份乌糍麻团,加里脊,加腊肠,不要辣,一份加葱加花生碎,一份不加葱不加花生碎。” “再打包一份手磨豆浆。多加半勺糖。” 店里那个年轻omega听见“多加半勺糖”,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宋烬野站在雾气里,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年轻omega低下头,默默打好豆浆,多放了半勺糖。 他把豆浆递过去的时候,声音有点涩: “宋哥,给喜欢的人带的?” 宋烬野接过豆浆,看了他一眼。 雾气在他面前翻涌,模糊了他的表情。 “嗯。”他说。 年轻omega低下头,没再说话。 宋烬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奥迪a8。 把早餐放进保温柜,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那个omega还站在店门口,望着这边。 宋烬野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车驶出老街,驶向陆家庄园的方向。 晨光从东方升起,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他想起那个人昨天晚上发的消息: “多加半勺糖。”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很淡。 但确实存在。 宋烬野发现不对劲。 陆燃春最近往花园跑的频率有点高。 以前是早上去晨跑,顺便“偶遇”一下蹲在银杏树下cos的乔年。现在是晨跑完要绕一圈,午饭后要溜达一圈,傍晚还要去喂鱼——而喂鱼的那个池塘,正好能看见花园里的乔年。 宋烬野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陆燃春第三次“恰好”经过乔年修剪玫瑰的地方,心里一片冰凉。 第178章 宋烬野18. 他当年看席晏追人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不,比席晏还严重。 席晏至少还敢明目张胆地追,陆燃春这算什么? 暗戳戳的,偷偷摸摸的,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盼着被人发现。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宋烬野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继续整理手里的文件。 月薪20万,真的快没了。 下午三点。 陆燃春今天难得去公司,留宋烬野在陆家庄园整理一些私人文件。 他正埋头干活,手机忽然震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宋烬野。” 宋烬野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四年了,居然一点都没变。 “席晏。”他说,语气平静。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人笑了一下,笑声有点涩: “你还记得我。” 宋烬野没说话。 “我在陆家庄园外面。”席晏说,“出来见一面。” 宋烬野皱起眉。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陆家庄园? 席晏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宋暄告诉我的。” 宋烬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现在在上班。” “我知道。”席晏说,“我等你下班。” 电话挂了。 宋烬野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得更紧。 傍晚六点。 宋烬野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陆家庄园的大门,他就看见了那辆车。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车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身形修长,五官凌厉,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他靠着车站着,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宋烬野出来,视线就定在他身上,再没移开。 宋烬野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个人隔着这段距离,对视了几秒。 夕阳在他们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席晏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瘦了。” 宋烬野没接话,淡淡道:“找我什么事?” 席晏看着他,眼里有太多情绪翻涌,最后都压下去,只问: “一起吃个饭?” 宋烬野沉默了两秒。 “好。” 餐厅。 还是上次那家私房菜馆,还是靠窗的那个位置。 席晏点了一桌子菜,都是宋烬野以前爱吃的。 宋烬野看着满桌的菜,没动筷子。 席晏坐在他对面,也没动筷子,只是一直看着他。 那目光太直接,太灼热,让宋烬野有点不舒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避开那道视线。 “宋烬野。”席晏开口。 宋烬野抬眼看他。 席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字一句道: “我喜欢你。” 宋烬野的手顿住了。 茶杯停在半空中,水面上浮着一片茶叶,微微晃动。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席晏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克制,“你出国那年,我去机场送你,你没来。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找了你四年,你不知道我有多……” “席晏。”宋烬野打断他。 席晏停下,看着他。 宋烬野放下茶杯,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说完了?” 第179章 宋烬野19. 席晏愣了愣。 宋烬野继续道:“说完了我就走了。”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席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有点大,箍得宋烬野手腕发疼。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席晏的声音发紧,“四年了,我等了四年,你就给我一个这样的答案?” 宋烬野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席晏。 “当年的事,我不想再提。”他说,“你喜欢我,那是你的事。我不喜欢你,那是我的事。我们之间,没有别的。” 席晏的眼神暗了一瞬。 “你不喜欢我?”他重复了一遍,“那当初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陪着我?为什么要在我喝醉的时候照顾我?为什么要——” “因为你是席家少爷。”宋烬野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因为我在你们席家屋檐下讨生活。因为我得罪不起你。” 席晏愣住了。 抓着他的那只手,力道松了一瞬。 宋烬野趁机抽回手,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 包厢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燃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颀长,站在门框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 隔着几步的距离,定定地看着宋烬野。 那眼神—— 宋烬野看不懂。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撞破秘密”的紧张。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心疼? 宋烬野愣了一下。 陆燃春移开视线,看向他身后。 席晏也看见了陆燃春,眉头皱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然后陆燃春收回视线,落在宋烬野脸上。 “下班了。”他说,声音很平淡,“我来接你。” 宋烬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燃春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道: “跟上。” 宋烬野回头看了一眼席晏。 席晏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但没有追上来。 宋烬野转身,跟上陆燃春的背影。 车上。 陆燃春开车,没说话。 宋烬野坐在副驾驶,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一道道划过。 宋烬野看着窗外,脑子里有点乱。 陆燃春怎么会来? 他听见了多少? 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和席晏有什么? 他…… 宋烬野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最后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个席晏。” 陆燃春忽然开口。 宋烬野睁开眼,转头看他。 陆燃春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 “他喜欢你?” 宋烬野沉默了一秒。 “嗯。” 陆燃春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呢?” 宋烬野愣了一下。 “什么?” “你喜欢他吗?” 宋烬野看着他。 陆燃春还是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像只是随口一问。 第69章 第180章 宋烬野20. 宋烬野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不喜欢。” 他说。 陆燃春没再说话。 车继续开着,驶向宋烬野住的那个小区。 车停在小区门口。 宋烬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宋烬野。” 陆燃春叫住他。 宋烬野回头。 陆燃春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深,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以后,”他说,“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宋烬野愣住了。 陆燃春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下去吧。” 宋烬野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车窗还开着,陆燃春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宋烬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陆燃春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车窗升起来,黑色的车缓缓驶离,融进夜色里。 宋烬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跳。 有点快。 为什么? 他不知道。 第二天。 宋烬野照常去上班。 到陆家庄园的时候,陆燃春已经晨跑回来了,正坐在餐厅里,等着他的早餐。 宋烬野把早餐摆好,退到一边。 陆燃春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忽然道: “那个席晏,还会来找你吗?” 宋烬野愣了一下。 “不知道。” 陆燃春“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继续吃早餐。 宋烬野站在旁边,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燃春身上,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落在他握着筷子的手指上。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不紧不慢的,像是在享受什么珍贵的时光。 宋烬野忽然想起他昨天说的那句话: “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赶紧把那东西按下去。 别多想。 陆燃春喜欢的是他嫂子。 你只是个助理。 月薪20万的助理。 上午十点。 宋烬野在书房整理文件,手机震了。 席晏的短信: “我在陆家庄园外面。出来一下。” 宋烬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删掉。 继续干活。 十分钟后,手机又震。 席晏: “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宋烬野皱起眉。 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出书房。 陆家庄园门口。 席晏站在车旁,看见宋烬野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宋烬野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面无表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 席晏看着他,目光灼灼。 “我想追你。” 宋烬野:“……” 他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哟,又来一个。” 宋烬野回头。 陆燃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慵懒,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着席晏,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闯进自家后院的野猫。 席晏的脸色变了变。 “陆二少。”他打了个招呼,语气不太自然。 陆燃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看向宋烬野。 “进去吧。”他说,“外面风大。” 第181章 宋烬野21. 宋烬野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目光淡淡的,像初冬早晨落在窗玻璃上的薄霜。 然后他又看了席晏一眼。 席晏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矜贵自持的脸上,此刻像是被人泼了墨,青白交加,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喉结都微微颤抖。 宋烬野收回视线。 他转身,跟着陆燃春往里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席晏追上来,是他身边那个保镖往前踏了一步。但席晏抬手拦住了。 宋烬野没有回头。 他听见身后席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四年的等待都吸进肺里。 “宋烬野!” 声音穿过长廊,带着一点破音的沙哑。 宋烬野的步子顿了一下。 只是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我不会放弃的。”席晏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等了你四年。四年。我不会就这么放弃。” 风从长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宋烬野站在风里,背对着他。 他想起四年前,席晏第一次说喜欢他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席晏的眼睛里有光,亮得像是藏了星星。那时候他也曾想过,或许可以试一试。 但后来他知道了。 席晏的喜欢,是带着条件的喜欢。 是“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给你一切”的喜欢。 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喜欢。 宋烬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长廊上回响,一下,又一下。 席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转角。 他没有追。 他知道追也没用。 —— 陆燃春走在宋烬野旁边。 步伐悠闲,像是饭后散步。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他肩上、发间落成一片碎金。他微微眯着眼,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愉悦。 像一只餍足的猫。 宋烬野余光瞥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 他在高兴什么? 回到书房。 宋烬野继续整理文件。 纸张在他指间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他的动作有条不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里的那份文件,已经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陆燃春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通透,连睫毛的阴影都清晰可见。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影又移动了一寸。 陆燃春忽然开口。 “那个席晏,”他的声音懒懒的,“追你追了四年?” 宋烬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只是一顿,然后继续。 “嗯。” 陆燃春“啧”了一声。 那一声“啧”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挺执着。” 宋烬野没接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 纸张翻动的声音,呼吸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第182章 宋烬野22. 又过了一会儿。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宋烬野抬起头。 陆燃春还靠在沙发上,姿势都没变过。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他微微眯着眼,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宋烬野注意到,他的手指搭在书页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一下。 又一下。 宋烬野看着他。 看了两秒。 “不喜欢。” 陆燃春“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也拖得长长的,像是满意,又像是敷衍。 他没再说话。 但拇指停下了。 宋烬野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整理文件。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翻书的沙沙声。窗外偶尔的风声。远处隐约的人语声。 宋烬野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有点乱。 他想起刚才陆燃春站在他身后,说“进去吧,外面风大”时的表情。 那种微妙的愉悦——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昨天晚上,陆燃春说“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时的眼神。 那种很深很深的,他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又是什么?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陆燃春说“因为你傻”时的语气。 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宠溺的,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的语气—— 宋烬野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 陆燃春还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那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落在花瓣上时轻轻扇动的翅膀。 第70章 宋烬野盯着他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影又移动了一寸。 久到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在看着他了。 陆燃春没有睁开眼。 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快得像错觉。 宋烬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别多想。 他告诉自己。 他只是个助理。 宋烬野下班的时候,在门口又看见了席晏。 天已经黑了。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旧照片般的颜色。 席晏还站在那辆车旁。 大衣领子竖着,遮住了半边脸。晚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夜色里的雕像。 有些萧瑟。 宋烬野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隔着一整条人行道的距离,他看见席晏的脸在路灯下泛着一点青白——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等的。 席晏看见他,眼睛亮了一瞬。 他迎上来。 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 “小野。” 他在宋烬野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 宋烬野停下脚步,看着他。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被风吹乱的头发。这个一向矜贵自持的人,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 宋烬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要怎样?” 席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烬野继续说: “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是因为——” 第183章 宋烬野23. 席晏看着他,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东西,亮得惊人。 “我要一个机会。”他说,声音有点哑,“一个让你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宋烬野沉默了两秒。 路灯在他们头顶嗡嗡地响。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席晏。”宋烬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席晏看着他,等着。 “我们之间,”宋烬野说,“没有重新认识这回事。” 席晏的眼神暗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像是灯被风吹灭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声音低下去,“就因为你当年在席家的那些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宋烬野更近了。 “那些不是我做的,”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知道的,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 宋烬野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焦灼,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喉结。 “我知道。” 席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宋烬野看着他那个表情,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那些不是你做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喜欢我。” 席晏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眼底的光重新亮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那你——”他开口,声音发颤。 宋烬野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又怎样?”他顿了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人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阳光落在他睫毛上。 那个人开着车来接他,说“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那个人坐在银杏树下,看着远处的城市,说“因为你傻”。 宋烬野愣了一下。 席晏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宋烬野回过神,把脑子里那个身影压下去。 “因为我对你没那方面意思。”他说,“就这么简单。” 席晏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就那样看着宋烬野,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宋烬野的衣角吹起来。 宋烬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不躲避,不闪躲,就那么平静地看着。 席晏的眼神一点一点暗下去。 像黄昏最后的光被夜色吞没。 “小野……”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烬野收回目光。 他往旁边迈了一步,绕过席晏,往前走。 走出去两步,他听见身后席晏的声音。 “就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宋烬野停下。 他没有回头。 身后,席晏的呼吸声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那句话。 宋烬野站在风里,沉默了两秒。 “没有。” 说完,他绕过席晏,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陆燃春站在不远处,逆着路灯的光,看不清表情。 他什么时候来的? 站在那里多久了? 听见了多少? 宋烬野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陆燃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深,很静,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然后他走过来,在宋烬野面前站定。 “上车。”他说。 宋烬野看着他,没动。 第184章 宋烬野24. 陆燃春低头看他。 路灯从斜后方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笼在阴影里,另半边被镀上一层暖黄的光。他就那样低着头,看着宋烬野,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 然后他伸手。 指节屈起,在宋烬野脑门上弹了一下。 不轻不重。 “发什么呆。” 宋烬野捂住脑门,瞪他。 那一眼瞪得凶巴巴的,但配上他微微泛红的额头和下意识抿起来的嘴角,怎么看都像是在虚张声势。 陆燃春嘴角微微弯起。 只是一点点,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宋烬野站在原地,捂了两秒脑门,然后放下手,跟上去。 经过席晏身边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了他的脸色。 很难看。 非常难看。 惨白的路灯下,席晏的脸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血色。他站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那辆车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已经坐进驾驶座的人。 宋烬野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动作一气呵成。 陆燃春发动车子。 引擎低低地轰鸣一声,车灯亮起,照亮前方漆黑的夜路。 车子驶离。 后视镜里,席晏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夜色里的雕塑。 然后一个转弯。 他消失了。 —— 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路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宋烬野看着窗外。 他的侧脸在光影变换里忽明忽暗,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陆燃春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你不喜欢他。” 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烬野转头看他。 陆燃春还是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把他的轮廓勾得忽深忽浅。 宋烬野看了他两秒。 “嗯。” 陆燃春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 “是因为什么?” 宋烬野愣了一下。 是因为什么? 他刚才在席晏面前,话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后半句是什么——如果他真的说出口的话。 是因为什么不喜欢? 他想了想。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席晏第一次说喜欢他的那个晚上,眼睛里有星星。 席晏后来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复杂。 席晏站在路灯下,大衣领子竖着,像一尊萧瑟的雕像—— 不对。 他想起的,不是这些。 他想起的,是另一张脸。 是那个人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晒太阳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微微颤动。 是那个人刚才弹他脑门的样子,指节屈起,不轻不重。 是那个人说“因为你傻”时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第71章 宋烬野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陆燃春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他侧头看了他一眼。 宋烬野看着窗外,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一明一暗,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第185章 宋烬野25. 这么多年了,这位小少爷追人的方式,还是跟小时候要玩具一样。 “席晏。”他开口,语气平静。 席晏期待地看着他。 宋烬野一字一句道:“我对你没意见。” 席晏的眼睛更亮了。 宋烬野继续说:“但我不想给你当保姆。” 席晏愣住了。 宋烬野看着他,目光坦荡:“你知不知道,小时候你每次来找我,我都要小心翼翼的伺候你,给你倒水,给你拿零食,陪你玩你喜欢的游戏,听你说你的烦恼。你开心了,我就能喘口气。你不开心,我就得哄着你,我不能有一点不开心,只要有就会被冷暴力和一些处罚。” 席晏的脸色变了变,他从来不知道。 宋烬野继续道:“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不想再无偿伺候你这位小少爷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次席晏没追上来。 下午三点。 宋烬野在书房整理文件,手机震了。 席晏的短信: “对不起。” 宋烬野看了一眼,没回。 十分钟后,又一条: “我以前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宋烬野还是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 宋烬野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删掉。 继续干活。 傍晚。 宋烬野下班的时候,在门口又看见了席晏。 他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束花。 粉色的玫瑰,包得很精致。 宋烬野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去。 “席晏。” 席晏把花递过来,目光殷切。 宋烬野没接。 “你这是在干什么?” “追你。”席晏说,“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但现在我长大了,我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了。” 宋烬野沉默了两秒。 “席晏,”他说,“你知不知道,追人不是这样的。” 席晏愣了愣。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有点无奈。 “你追人的方式,跟小时候要玩具一样。想要什么,就眼巴巴地看着,然后等着别人递到你手里。” 席晏的脸色白了白。 宋烬野继续说:“但我是人,不是玩具。我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 他把花推回去。 “回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说完,他绕过席晏,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陆燃春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慵懒。 他看着这边,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烬野走过去。 “看够了?” 陆燃春点点头,语气真诚:“挺精彩的。” 宋烬野:“……” 陆燃春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发什么呆?上车。” 宋烬野跟上去。 经过席晏身边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席晏的脸色—— 很难看。 比昨天还难看。 但宋烬野没停下。 陆燃春开车,没说话。 宋烬野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陆燃春忽然开口: “他送你花?” 宋烬野“嗯”了一声。 “你没要。” 宋烬野又“嗯”了一声。 陆燃春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他问:“为什么不要?” 第186章 宋烬野26. 宋烬野转头看他。 陆燃春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他。 宋烬野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 “不喜欢。” 陆燃春“哦”了一声。 那声“哦”,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心情很好。 宋烬野余光瞥了他一眼,有点莫名其妙。 他在高兴什么? 车停在小区门口。 宋烬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宋烬野。” 陆燃春叫住他。 宋烬野回头。 陆燃春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你刚才说,”他顿了顿,“你不想无偿伺候那位小少爷。” 宋烬野点点头。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 “那我呢?” 宋烬野愣住了。 陆燃春看着他,目光很深:“我给你的工资,够不够买你的伺候?” 宋烬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燃春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收回视线。 “下去吧。” 宋烬野盯着他看了两秒,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燃春刚才那句话: “那我呢?” 宋烬野忽然有点恍惚。 这算是…… 伺候吗? 宋烬野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转身,走进小区。 宋烬野照常去上班。 到陆家庄园的时候,陆燃春已经晨跑回来了,正坐在餐厅里,等着他的早餐。 宋烬野把早餐摆好,退到一边。 陆燃春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忽然道: “今天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宋烬野点点头:“好。” 陆燃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继续吃早餐。 宋烬野站在旁边,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燃春身上,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宋烬野忽然想起他昨晚问的那个问题。 “那我呢?” 他盯着陆燃春的侧脸,心里有点乱。 陆燃春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他。 “看什么?” 宋烬野收回视线:“没什么。”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起。 那笑容转瞬即逝。 但宋烬野看见了。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赶紧把那拍接上。 下午两点。 陆燃春带他来的地方,是一家私人会所。 装修很低调,但处处透着贵气。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一般人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陆燃春走在前面,宋烬野跟在后面。 穿过一道走廊,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里已经有人了。 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着不俗,一看就是富贵窝里泡大的。 看见陆燃春进来,其中一个人站起来,笑道:“陆二少,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 陆燃春点了点头,在那个空位上坐下。 宋烬野站在他身后,准备当背景板。 陆燃春忽然回头看他:“站着干什么?坐。” 宋烬野愣了一下。 陆燃春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这儿。” 那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都落在宋烬野身上。 带着审视,带着好奇。 宋烬野在他们目光里坐下,面上不动,心里却在想: 这什么情况? 第187章 宋烬野27. 陆燃春不是来谈事的吗?带他坐什么? 那个站起来的人看着宋烬野,笑道:“陆少,这位是……?” 陆燃春淡淡道:“我助理。” 那人“哦”了一声,语气里有点意味深长。 另一个女生笑道:“陆少的助理,长得挺好看啊。” 陆燃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女生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讪讪,移开视线。 宋烬野坐在旁边,默默喝水。 他大概明白了。 这是陆燃春的朋友圈聚会。 带他来,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想不通。 陆燃春也没解释,只是偶尔跟那几个人聊几句,大部分时候都在喝茶。 但那几个人的目光,时不时就往宋烬野身上飘。 带着各种意味。 宋烬野面不改色,该喝水喝水,该吃点心吃点心。 反正他是助理,助理就是来干这个的。 陪老板应酬,天经地义。 聚会散了的时候,那个最先站起来的人走到宋烬野面前,笑着递了张名片。 “小宋是吧?我叫秦屿,陆二的朋友。以后有空一起玩。” 宋烬野接过名片,礼貌地点了点头。 第72章 秦屿看了陆燃春一眼,又看了看宋烬野,笑容里带着点揶揄。 “陆二,你这助理挺有意思的。” 陆燃春没理他,转身就走。 宋烬野跟上去。 走出会所,上了车。 陆燃春发动车子,驶离。 车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陆燃春忽然开口: “秦屿给你的名片呢?” 宋烬野掏出来,递给他。 陆燃春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扔到后座。 宋烬野:“……” 陆燃春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 “以后离他远点。” 宋烬野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陆燃春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危险。 “没有为什么。” 宋烬野闭嘴了。 陆燃春看着他,目光很深。 “今天那些人,”他顿了顿,“以后可能还会见到。” 宋烬野点点头:“知道了。”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带你去?” 宋烬野想了想,认真道: “因为我是你助理?” 陆燃春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 宋烬野捂住脑门,瞪他。 陆燃春收回手,嘴角微微弯起。 “傻。” 宋烬野:“……” 陆燃春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 “下去吧。” 忽然想起刚才陆燃春看他的那个眼神。 很深,很亮。 像是藏着什么话,没说出来。 他想起陆燃春说“以后离他远点”时的语气。 带着点霸道,带着点理所当然。 像是…… 像是在宣示主权。 宋烬野愣在原地。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可能的。 他告诉自己。 陆燃春喜欢的是他嫂子。 不是你。 宋烬野觉得自己有毛病。 真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件事—— 陆燃春到底喜不喜欢他嫂子? 这个问题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他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天陆燃春带他去见朋友,说“以后离他远点”时的眼神。 第188章 宋烬野28.. 更早的,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他生病那次。 陆燃春冷着一张脸,把他送进医院,跑前跑后地办手续、交钱、取药。他躺在病床上烧得迷迷糊糊,隐约感觉到有人坐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探他的额头。 那手很凉,带着一点消毒水的气息。 他当时以为是护士。 现在想想…… 宋烬野猛地坐起来。 不行。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与其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 直接问。 宋烬野上班的时候,一直在酝酿。 怎么开口? 什么时候开口? 陆燃春会不会直接把他开了? 他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在心里打腹稿。 陆燃春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眼看他一下。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宋烬野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假装很认真地在干活。 “你今天不对劲。” 陆燃春忽然开口。 宋烬野手上一顿,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没有啊。”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你笑得很假。” 宋烬野:“……” 他把笑收起来,继续低头干活。 陆燃春没再说话,继续看书。 书房里安静下来。 宋烬野一边干活,一边继续在心里打腹稿。 下班的时候,他终于在脑子里把台词过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陆燃春面前。 “陆总。” 陆燃春抬起头,看他。 宋烬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下班后有空吗?我想请你……喝一杯。” 陆燃春愣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一点兴味: “你请我?” 宋烬野点头。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带着点亮。 “好啊。” 晚上,宋烬野选了一家酒吧。 不算太吵,但也不冷清,灯光昏黄暧昧,音乐若有若无。吧台后面的酒柜琳琅满目,调酒师正在熟练地摇晃着雪克壶。 他特意选了个角落的卡座,隐蔽,安静,适合谈话。 陆燃春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神情闲适,像一只被伺候得很舒服的猫。 宋烬野点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陆燃春倒了一杯。 陆燃春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没喝,就那么看着他。 那目光太直接,看得宋烬野有点不自在。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点灼烧感。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陆哥。” 陆燃春“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 他酝酿了一整天的话,到了嘴边,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万一问错了呢? 万一他真的喜欢乔年呢? 万一…… 陆燃春看他半天不说话,微微挑眉:“不是说请我喝酒?怎么光你自己喝?” 宋烬野又喝了一口。 酒壮怂人胆。 他放下酒杯,直视陆燃春的眼睛。 “陆哥,我问你个问题。” 陆燃春点点头:“问。” 宋烬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你是不是喜欢乔年?” 第189章 宋烬野30. 话音落下,周围的音乐好像忽然安静了一瞬。 陆燃春愣住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看着宋烬野,那表情—— 一言难尽。 真的是……一言难尽。 宋烬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怎么了? 他说错什么了?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放下酒杯,往后靠在沙发上,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宋烬野。” “嗯?”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宋烬野:“……” 陆燃春继续道:“乔年?我大嫂?”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难以置信: “你觉得我喜欢他?”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不是吗?” 陆燃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不、喜、欢、他。” 宋烬野愣住了。 不喜欢? 那那些晨跑时的偶遇呢? 那那些喂鱼时的张望呢? 那那些若有若无的眼神呢? 他看着陆燃春,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陆燃春也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像是想把他脑子打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周围的音乐继续流淌,吧台那边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大笑,有人在低语。 但他们的卡座里,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陆燃春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他?” 宋烬野想了想,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 “你……经常往花园跑。” 陆燃春挑眉:“花园?” “对,乔年经常在那儿修剪玫瑰,你每次经过都要看一眼。” 陆燃春沉默了两秒。 “那是我家的花园。”他说,“我住了二十多年,每天早上晨跑都要经过那条路。” 宋烬野:“……” 陆燃春继续道:“喂鱼的那个池塘,能看见花园?” 宋烬野点头。 陆燃春深吸一口气:“那个池塘,是我从小喂到大的。里面的锦鲤,我一条一条看着长大的。” 宋烬野:“……” 陆燃春看着他,眼神复杂: “就因为这个?” 宋烬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 “还有呢?” 宋烬野想了想,试探道: 第73章 “你……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去找一个叫乔年的人?” 陆燃春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你从哪儿听说的?” 宋烬野老实交代:“华人八卦群。” 陆燃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个乔年,是男的还是女的?” 宋烬野想了想:“男的。” 陆燃春又问:“学什么的?” 宋烬野回忆了一下八卦群里的内容:“好像是……艺术?” 陆燃春点点头。 然后他说:“那个人不叫乔年。叫乔念。念想的念。” 宋烬野愣住了。 陆燃春看着他,目光很深:“他是亲戚算表哥。一个男的,学艺术的,跟乔年没有半点关系。” 宋烬野:“……” 陆燃春继续道:“我那时候去找他,是因为那个恋爱脑失恋了,天天喝酒,怕他死了。” 第190章 宋烬野31. 宋烬野:“……”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陆燃春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还有吗?” 宋烬野沉默了两秒,老实交代: “没了。”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比以往都响。 宋烬野捂住脑门,有点疼。 陆燃春收回手,靠回沙发上,语气淡淡的: “宋烬野,你是不是傻?” 宋烬野揉着脑门,没说话。 陆燃春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里面好像藏着很多情绪。 “我喜不喜欢乔年,”他一字一句道,“你不应该问我。” 宋烬野愣了一下。 “那问谁?” 陆燃春看着他,目光很深。 “问你自己的眼睛。” 宋烬野愣住了。 陆燃春没再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顺着他微微仰起的喉结滑下去。 宋烬野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那些晨跑时的偶遇。 那些喂鱼时的张望。 那些若有若无的眼神。 还有——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些弹在他脑门上的手指。 那些说“因为你傻”时的语气。 那些“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我”的夜晚。 那些…… 宋烬野忽然愣住了。 他好像…… 一直看错了什么。 陆燃春放下酒杯,站起来。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宋烬野跟着站起来,脑子里还有点乱。 走出酒吧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转头看向陆燃春。 陆燃春走在前面,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问那个问题。 那个他一直想问,但没敢问的问题。 “陆哥。” 陆燃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宋烬野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你喜欢的人……是谁?”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弯起嘴角。 那笑容很淡,但在路灯下格外清晰。 “你说呢?” 他反问。 宋烬野愣住了。 陆燃春没等他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道: “跟上。” 宋烬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喜鹊在飞。 他好像…… 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 什么都不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去。 陆燃春开车,没说话。 宋烬野坐在副驾驶,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沉默里慢慢发酵。 宋烬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他想起自己这一周来的纠结。 想起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想起自己今天鼓起勇气问的那个问题。 陆燃春说他不喜欢乔年。 陆燃春说那个乔年其实叫乔念。 陆燃春说—— “问你自己的眼睛。” 他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陆燃春看他。 不是看别人的那种看,是看他。 他看到了陆燃春对他笑。 不是对别人笑的那种笑,是对他。 第191章 宋烬野32. 他看到了陆燃春弹他脑门。 不弹别人,只弹他。 他看到了陆燃春说“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不说给别人听,只说给他。 他看到了—— 宋烬野忽然转过头,看向陆燃春。 陆燃春目视前方,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陆燃春侧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深,很亮。 像是藏着什么话,又像是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宋烬野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后两拍。 三拍。 他赶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心跳却怎么也稳不下来。 车停在小区门口。 宋烬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宋烬野。” 陆燃春叫住他。 宋烬野回头。 陆燃春看着他,目光很深。 “今天的问题,”他顿了顿,“问完了?” 宋烬野点点头。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 “答案呢?” 宋烬野愣了一下。 什么答案? 陆燃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喜欢谁,你问出来了?” 宋烬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燃春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他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 “下去吧。回去好好想想。” 宋烬野迷迷糊糊的回家,他心里却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想起陆燃春最后那句话:“我喜欢谁,你问出来了?” 他想起陆燃春看他的眼神。 他想起陆燃春说“问你自己的眼睛”。 他想起这一周来的所有—— 那些若有所无的暗示,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些只对他有的特殊。 宋烬野站在夜风里,忽然笑了一下。 他好像…… 真的明白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陆燃春最后那句话。 “我喜欢谁,你问出来了?” 还有那个眼神。 还有那句“问你自己的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盯到眼睛发酸,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他喜欢你!他喜欢的是你!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别自作多情了,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第一个声音又说:那他对你那些好怎么解释?弹你脑门,说带你见朋友,说有人欺负你告诉他—— 第二个声音冷笑:那是因为你是他助理。他对助理好一点怎么了? 宋烬野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疼。 最后他猛地坐起来,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一次陆燃春喝多了,他扶他回宿舍。 陆燃春靠在墙上,眼睛半眯着,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宋烬野,”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怎么这么傻?” 宋烬野当时以为他喝醉了说胡话,没在意。 现在想想…… 那眼神,那语气,那动作—— 宋烬野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来了。 然后又压下去。 压下去,又弯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第192章 宋烬野33. 宋烬野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到陆家庄园的时候,陆燃春已经晨跑回来了,正坐在餐厅里,等着他的早餐。 宋烬野把早餐摆好,退到一边。 陆燃春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忽然抬头看他。 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落在他眼睛下面的青黑上。 “没睡好?” 宋烬野点点头,老实交代:“嗯。” 陆燃春挑了挑眉,没再问,继续吃早餐。 第74章 宋烬野站在旁边,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燃春身上。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么优雅,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但宋烬野忽然发现—— 他好像一直在看自己。 不是那种正大光明地看,是余光。 偶尔抬眼,偶尔侧头,偶尔借着喝豆浆的动作扫过来。 那目光轻轻的,像是怕被发现。 宋烬野心里的两个声音又开始打架。 第一个声音:你看,他在看你! 第二个声音:那是老板观察员工,正常。 第一个声音:那为什么看完了嘴角还弯一下? 第二个声音:……人家天生嘴角就那样。 宋烬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别吵了。 他自己问。 上午。 陆燃春难得去公司,宋烬野留在陆家庄园整理文件。 他正埋头干活,手机震了。 席晏的消息: “小野,今天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宋烬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打字: “席晏,我有话想跟你说清楚。” 发送。 对面秒回:“好!什么时候?在哪里?” 宋烬野想了想,约了个咖啡厅。 下午三点。 咖啡厅。 席晏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宋烬野进来,眼睛立刻亮了。 宋烬野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 席晏看着他,目光热切:“小野,你愿意出来见我,我真的很高兴。” 宋烬野沉默了两秒,开口: “席晏,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席晏的笑容顿了顿。 宋烬野继续道:“我对你没意见。真的。小时候那些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席晏的眼睛又亮起来。 宋烬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但是,我不喜欢你。” 席晏的笑容彻底僵住。 宋烬野继续说:“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 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人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晒太阳。 那个人弹他的脑门。 那个人说“因为你傻”。 那个人昨晚看他的眼神。 宋烬野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出来: “是因为我心里有别人了。” 席晏愣住了。 他盯着宋烬野,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谁?”他问,声音有点哑。 宋烬野没回答。 席晏又问:“是陆燃春?” 宋烬野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席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 “他喜欢你吗?” 宋烬野想了想,老实道:“不知道。” 席晏愣了愣。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带着一点光。 “所以我想问问清楚。” 第193章 宋烬野34. 他站起来,把咖啡钱放在桌上。 “席晏,谢谢你喜欢我。但以后别等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席晏坐在原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没有动。 傍晚。 宋烬野下班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陆燃春的车。 车窗开着,陆燃春靠在驾驶座上,像是在等他。 宋烬野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陆燃春侧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今天有人来找你?” 宋烬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燃春没回答,发动车子。 车驶离陆家庄园,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宋烬野看着窗外,心里在打鼓。 他怎么知道席晏来找他了? 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还是…… 他偷偷看了陆燃春一眼。 陆燃春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宋烬野总觉得,他嘴角那点弧度,好像比平时更深一点。 他在高兴什么? 车停在小区门口。 宋烬野解开安全带,没下车。 陆燃春看着他,微微挑眉。 “怎么?” 宋烬野深吸一口气,开口: “陆哥,我有话想问你。” 陆燃春靠在驾驶座上,看着他。 那目光很深,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问。” 宋烬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几秒。 陆燃春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变了。 变得很深,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样。 宋烬野看着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陆燃春笑完了,看着他,开口:“宋烬野,你知不知道,这个问题我等了多久?” 宋烬野愣住了。 陆燃春继续说:“四年。从你帮我代课那天起,我就想问你,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宋烬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燃春看着他,目光很深:“但你太傻了。傻到以为我喜欢我嫂子。” 他说到“嫂子”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宋烬野有点心虚:“那不是……我误会了嘛……”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 不是弹脑门,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他揉坏。 宋烬野僵住了。 陆燃春收回手,靠回驾驶座上,语气懒洋洋的: “所以呢?你问我这个,是想干什么?” 宋烬野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想说——”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陆燃春等着他。 宋烬野看着他的眼睛,把后半句说出来: “我也喜欢你。” 陆燃春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弯起嘴角。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更亮。 “我知道。”他说。 宋烬野愣了一下:“你知道?” 陆燃春点头:“嗯。” 宋烬野:“……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燃春想了想,认真道:“从你问我喜不喜欢乔年的时候。” 宋烬野:“……” 第194章 宋烬野35. 陆燃春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你要是对我没意思,怎么会那么在意我喜欢谁?” 宋烬野的脸有点烫。 陆燃春继续说:“但我不说。” 宋烬野愣了愣:“为什么?” 陆燃春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因为我骄傲啊。” 宋烬野:“……” 陆燃春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先开口?” 宋烬野捂住脑门,瞪他,大小姐是吧。 陆燃春笑得更开心了。 他收回手,靠回驾驶座上,语气懒洋洋的: “不过你开口了,也行。”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对着笑。 窗外的夜色浓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宋烬野忽然问:“所以,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 陆燃春挑眉:“不然呢?” 宋烬野想了想,又问:“那我的工资……” 陆燃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宋烬野,”他说,“你是不是傻?” 宋烬野认真道:“我就问问。” 陆燃春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工资照发,你以后白天不在我身边工作,去管理公司。”他说,“还有附加个条件。” 宋烬野:“什么条件?” 陆燃春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以后给我带的早餐,要亲手交到我手里。” 宋烬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成交。” 门刚关上,陆燃春就把他按在门上。 宋烬野的后背撞上门板,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堵住了。 陆燃春的吻带着点凶狠的意味,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宋烬野愣了一秒,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两个人在门边吻得难解难分。 不知什么时候,外套掉在地上,鞋踢在一边,衬衫的扣子被扯开几颗。 第75章 陆燃春的嘴唇往下移,落在他的脖颈上。 宋烬野仰起头,呼吸有点乱。 “陆燃春……” “叫哥。” “陆哥……” 陆燃春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宋烬野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他伸手,把陆燃春拉下来,继续吻。 吻着吻着,不知怎么就从门边移到了沙发上。 又从沙发上移到了床上。 窗帘没拉,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宋烬野躺在床上,看着俯身在自己上方的人。 陆燃春的衬衫敞开着,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低头看着宋烬野,目光很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宋烬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反悔?”他说,“我好不容易追到的,凭什么反悔?” 陆燃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好看。 他俯下身,在宋烬野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事情,宋烬野记得不太清楚。 他只记得陆燃春的吻,铺天盖地的。 第195章 宋烬野36. 他只记得陆燃春的声音,低沉沙哑的,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 “宋烬野。” “阿野。” “我的。” 后来—— 后来就不太对了。 宋烬野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一股很淡的香气弥漫开来,像是雪后的松林,又像是深山的冷泉。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听见陆燃春在他耳边低咒了一声。 “该死……” 然后是一个更深的吻,带着某种原始的、无法控制的渴望。 宋烬野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自己被紧紧抱住,像是要被揉进骨血里。 窗外的灯光依旧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满地荒唐。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 陆燃春先醒过来。 他餍足地眯了眯眼,手臂收紧,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点。 宋烬野背对着他,窝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后颈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上落着几点暧昧的红痕。 陆燃春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 他凑过去,在那些红痕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宋烬野没醒,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往他怀里缩了缩。 陆燃春满意地勾了勾唇,手臂又收紧一点。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陆燃春从来没觉得这么满足过。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睡得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脖颈上自己留下的痕迹—— 越看越满意。 他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宋烬野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了。 陆燃春连忙闭上眼,装睡。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宋烬野慢慢醒过来。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热。 身后有个热源贴着,暖烘烘的,像个人形暖炉。 然后他感觉到腰上搭着一只手,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然后他感觉到脖颈后面有点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蹭。 他睁开眼。 入目是陆燃春的手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穿衣服。 他又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也没穿衣服。 他愣了一下。 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门边。 沙发上。 床上。 还有那个—— alpha的发情期。 宋烬野僵住了。 身后那个人还在装睡,但呼吸的频率出卖了他。 宋烬野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陆燃春正美滋滋地装睡,忽然感觉怀里的人猛地一挣。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想把人搂回来。 下一秒—— 一股大力踹在他腰上。 他整个人从床上滚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陆燃春:“…………” 他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懵了。 宋烬野裹着被子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看一只不知死活的猫。 陆燃春躺在地上,仰头看他。 宋烬野的头发乱糟糟的,脖颈上全是痕迹,锁骨上还有一个明显的牙印。他裹着被子,露出光裸的肩膀,上面也落着几处红痕。 但那双眼睛,清亮得很。 一点刚醒的迷糊都没有。 第196章 宋烬野37. 陆燃春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虚。 “那个……” 宋烬野开口,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平静: “你昨晚干了什么,还记得吗?” 陆燃春想了想。 记得。 当然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 陆燃春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那个……alpha的发情期,你知道的,有时候控制不住……” 宋烬野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燃春心里更虚了。 他爬起来,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床上的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光着上身,头发乱着,那张脸还是很好看。 但宋烬野现在没心情欣赏。 他裹着被子,低头看着地上的人,一字一句道: “我昨晚说了多少次‘不要了’,你还记得吗?” 陆燃春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 宋烬野说到后面,声音都哑了,带着一点哭腔,说“不要了”。 但他没停。 因为停不下来。 陆燃春沉默了。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陆燃春,”他说,“你是不是傻?” 陆燃春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宋烬野继续道:“发情期不知道自己注意?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不知道——” 他顿了顿,别过脸,声音低下去: “……不知道我受不了?” 陆燃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带着光。 “你担心我?” 宋烬野转回头,瞪他。 “我担心你个鬼!” 陆燃春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来,坐到床边,伸手想碰宋烬野的脸。 宋烬野往后躲了躲。 陆燃春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 他看着他,目光软下来。 “对不起。”他说,“昨晚是我不好。” 宋烬野愣了一下。 陆燃春很少说对不起。 应该说,他几乎没听过陆燃春说对不起。 陆燃春继续说:“发情期来了,我没控制住。以后我会注意。” 他顿了顿,又道:“你没事吧?” 宋烬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怒气慢慢消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没事。”他说,声音低下去,“就是……有点累。” 陆燃春的眼睛弯起来。 他伸手,这次宋烬野没躲。 他的手落在宋烬野脸上,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那再睡会儿?”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问: “你呢?” 陆燃春想了想,老实道:“我有点饿。” 宋烬野:“……” 他深吸一口气,裹着被子坐起来,指着地上的衣服: “穿上。” 陆燃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衣服散落一地,从门口到床边,一路都是。 他的衬衫在门边,他的裤子在沙发脚,他的…… 他收回视线,看向宋烬野。 宋烬野的脸有点红。 但目光很坚定。 “穿上,然后去买早餐。” 陆燃春愣了一下:“我?” 宋烬野点头:“对,你。” 陆燃春沉默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自己买过早餐。 第197章 宋烬野38. 宋烬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老规矩,两份乌糍麻团,加里脊,加腊肠,不要辣,一份加葱加花生碎,一份不加葱不加花生碎。” 第76章 “再打包一份手磨豆浆。多加半勺糖。”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的那份,多加半勺糖。” 陆燃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深,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绽放。 “好。”他说。 他站起来,开始捡地上的衣服。 宋烬野裹着被子,看着他捡衣服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光裸的后背上,照在他流畅的肌肉线条上。 他忽然想起昨晚。 想起那些吻。 想起那些拥抱。 想起那些—— 他移开视线,脸有点烫。 陆燃春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等我回来。” 宋烬野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燃春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宋烬野忽然开口: “陆燃春。” 门又打开一条缝,陆燃春探进头来。 “怎么?” 宋烬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快去快回。” 陆燃春的眼睛弯起来。 “好。” 门关上了。 宋烬野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满身的痕迹。 他想起昨晚那些画面。 想起陆燃春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句—— “我的。” 宋烬野的脸又烫起来。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傻子。 陆燃春回来了。 他拎着两个袋子,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那团鼓起来的被子。 “宋烬野?” 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放桌上。” 陆燃春把早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又走回卧室。 那团被子还鼓着。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宋烬野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和一只耳朵。 那只耳朵红红的。 陆燃春看着那只耳朵,忽然有点想笑。 他伸手,在那只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 宋烬野猛地抬起头,瞪他。 “干什么!” 陆燃春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起床,吃早饭。” 宋烬野瞪了他两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膀和锁骨。 上面的痕迹比刚才更清晰了。 陆燃春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宋烬野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被子拉上去。 “看什么看。” 陆燃春笑着移开视线。 “起来吧,早餐要凉了。” 宋烬野裹着被子,动了动。 然后他僵住了。 陆燃春看着他:“怎么了?” 宋烬野沉默了两秒,开口: “……腿软。” 陆燃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 宋烬野瞪他:“笑什么笑!” 陆燃春收了笑,但眼睛里还带着笑意,他把宋烬野把被子裹好,然后去把早餐拿过来。 两份乌糍麻团,两杯豆浆。 他打开盒子,把加葱加花生碎的那份推到宋烬野面前。 宋烬野看着那份早餐,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哪份是我的?” 陆燃春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那份,语气淡淡的: “看了四年,还能不知道?” 宋烬野愣了一下。 四年。 第198章 宋烬野.完 陆燃春咬了一口麻糍,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转头看宋烬野,目光很深。 “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让你带早餐?” 宋烬野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陆燃春继续道:“因为想见你。” 宋烬野愣住了。 陆燃春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吃吧,傻的。” 宋烬野捂着脑门,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很亮。 他忽然也笑了。 然后他拿起那份早餐,咬了一口。 加葱加花生碎的。 还是那个味道。 但好像—— 更甜了一点。 吃完早饭,陆燃春收拾了桌子,走回沙发边。 宋烬野还裹着被子窝在沙发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陆燃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宋烬野靠在他胸口,没反抗。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里,晒着太阳。 陆燃春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他。 “看什么?” 宋烬野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没什么。” 陆燃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走。 宋烬野抬头,瞪他。 陆燃春把书放到一边,看着他。 “你刚才看我了。” 宋烬野:“……那又怎样?” 陆燃春微微弯起嘴角:“看我干什么?”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看你好看。” 陆燃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深,很亮,像是阳光落进了眼睛里。 他伸手,把宋烬野拉进怀里。 宋烬野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很稳。 很安心。 陆燃春低头,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 “你也是。” 宋烬野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我知道。” 陆燃春笑出声。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点。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镀成金色。 陆燃春的手环着他的腰,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 过了一会儿,宋烬野忽然开口: “陆燃春。” “嗯?” “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陆燃春低头看他。 宋烬野看着银幕,目光有点恍惚。 “我有时候觉得,好像已经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比一辈子还久。” 陆燃春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也是。” 宋烬野抬起头,看他。 陆燃春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软。 然后他说: “可能上辈子就在一起了。” 宋烬野愣了一下。 陆燃春继续道:“不然怎么解释,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不一样?” 宋烬野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环住陆燃春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那下辈子呢?” 陆燃春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笑意: “下辈子也在一起。” 宋烬野闷闷地笑了一声。 “说话算话。” 陆燃春收紧手臂。 “说话算话。” 他们在一起很久很久。 久到老管家退休了,换了新的管家。 久到池塘里的锦鲤换了一批又一批。 久到那条老街的百年老店,也换了新的老板。 一年又一年。 一天又一天。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好像已经不止一辈子。 而是好久好久。 第199章 宋予01.。 #磕疯了,倾世之吻!!! #宋予谢傲当众接吻!!! #豪门大少公开出柜!!! #惊!谢家大少和宋家养子竟在宋家晚宴,双双跳水殉情! #要命!昔日宿敌双双跳水,是针对?还是爱在心口难开! #宋家养子不满宋家变更继承人,竟精神失常谋杀谢家大少! #豪门恩怨!真假少爷即将拉开帷幕! #鸠占鹊巢的养子vs学成归来的大少!敬请期待! #谢氏继承人入院! #宋家养子入院! #昔日豪门继承人跌落云端沦为养子,是否有隐情? 第一医院vip通道口,一辆库里南稳稳停下。 车上下来一个青年,他下来还没站定,一群记者就从不怎么令人注意的角落里冲过来,话筒一个接一个往他面前挤。 “宋先生,对于你弟弟宋予和谢氏继承人在为你举办的宴会上双双跳水一事,你知道什么内情吗?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是否是宋予经历变故大受打击精神出现问题?” 第77章 “宋先生,现在谢大少生死不知,对于谢氏现在的态度你们要如何处理宋予,是否会将宋予这个罪魁祸首推出去承担谢家怒火...” “宋先生,你对宋予占据你23年的宋家大少爷身份是否有埋怨,听说宋董并没有将宋予赶出集体,只是将他的总裁之位降成副总裁...” “宋先生,你弟弟和谢少是不是有其他感情在里面...” “............” 拥挤不过十秒,宋大少随后而来的保镖将记者强势拦到一边。 “关于大家的提问,在下无可奉告。”宋烬野昂贵的西装被挤出几条褶皱,他冷淡扫视记者们一眼:“我弟弟还躺在医院里,这件事诸位的杜撰编排,把握好一个得体的分寸,否则...” 气氛微微一顿,被庞大新闻冲昏头脑的记者心下微凛,宋家这位流落在外23年的真少爷,看来也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主... “轰——” 这时,一辆劳斯莱斯如风般从这条路上过驶,和众人擦肩而过,超过医院的限速,尾灯消失在拐角。 “...车里是谢大少!” 有人惊喊,声音亢奋! 在记者们转战时,有几辆黑色轿车快速划破黑夜的安静,这专门来看望谢傲的宋烬春视野追逐着这几辆车。 “大少爷,这可能真是谢少的车队,他已经醒了...” 宋烬野轻皱了下眉:“跟上去。” 劳斯莱斯的速度划破雨夜,闯了一个又一个红灯,看着劳斯莱斯行驶的方向,追着劳斯莱斯的众人逐渐有一个相当靠谱猜测... 谢大少是去找...宋予?! 去掐架! 去报复!润色细节 虽然谢大少和宋予都住院,但没人敢把他们俩放一个医院住,即使是媒体都知道这两位豪门大少一直不合,即使在公开场合都没懒得挂上面子情的敷衍。 曾经这两位天之骄子旗鼓相当,如今宋予一朝跌落云端,最大的区别就是—— 谢傲的房间门口直到电梯整层楼封锁。 第200章 宋予02.。 走廊尽头,vip病房区静得几乎能听见输液泵的滴答声。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将宋予病房门口那道魁梧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扁。 刀疤像一尊石雕杵在那儿,国字脸绷得死紧,左眼眉骨上那道两厘米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他身后就是紧闭的病房门,门上的“请勿打扰”红灯亮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不远处,七八个记者蹲在墙角,长枪短炮对准他,像一群伺机而动的秃鹫。有人压低声音开口:“刀疤哥,兄弟们蹲一宿了,要不您行个方便?我们给您凑点茶水钱,就进去拍一张,保证不打扰宋少休息。”他边说边从兜里摸出一张卡,往前递了递。 另一个记者附和:“对啊刀疤哥,就一张,交差就行。宋少现在反正也不是……咳,您通融通融?” 刀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双常年瞪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像两块冰冷的石头。从前宋予身边保镖成群,如今就剩他一个。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不是宋家仁慈,是宋予曾经救过他一条命。 记者们又七嘴八舌说了几句,刀疤依旧纹丝不动。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提示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几个记者百无聊赖地转头望去,下一秒,瞳孔骤缩。 有人脱口而出:“卧槽——”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电梯中踏出,步伐急促而稳健。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衣角随着动作猎猎扬起,像暗夜里展开的翅。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眉眼间却凝着拒人千里的寒霜,仿佛刚从一场厮杀中脱身,周身还残留着凛冽的杀意。 走廊昏暗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一步步走来,如同踏在每个人心尖上。快门声下意识响起,却在他漫不经心扫过来的那道目光中戛然而止。 那眼神凉薄如刀,淡淡一掠,却像能剖开一切伪装。 记者们手里的相机、话筒齐刷刷垂下,有人甚至往后缩了缩。谢氏继承人的分量,没人敢轻易掂量。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走廊,此刻静得只剩下皮鞋叩击地面的脆响。 谢傲停在刀疤面前,薄唇微启:“让开。”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那音色清冽如深冬的泉,好听,却冷得刺骨。 刀疤喉结滚动,刚要挤出半个“不”字—— 谢傲已经抬手,看似随意地按在他肩上。 下一秒,刀疤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侧向踉跄,后背狠狠撞在墙上。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开,记者们倒吸一口凉气——这文质彬彬的大少爷,竟有这种力气? 刀疤稳住身形,脸色铁青,却不敢再上前一步。谢傲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指节微微用力。 “咔嚓——” 门开了。 只见谢大少推门而入,门开门关,背影消失。 第201章 宋予03.。 一滴水溅入油锅。 整条走廊的空气都燥了起来。 谁不知道谢大少和宋予是死对头?那是出了名的让对方在各大场合下不来台的死对头。远的不用说,就说去年那场公益拍卖,一个破长命锁硬生生被两人抬到1.6亿——最后谢傲全款拿下,当场砸碎了捐给慈善机构,碎片还让人打包送到宋予办公室。 宋予收下了,第二天那堆碎片就出现在谢氏集团年会的餐桌上,每块碎片底下压着一张餐巾纸,上面印着四个字:碎碎平安。 如今谢傲站在宋予病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记者们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亢奋起来——宋予完了。今天这顿毒打出不来,高低得断两根肋骨。 “——私人区域,请立刻离开!” 电梯门再次打开,谢家的保镖鱼贯而出,七八个黑衣大汉像潮水般涌来,动作利落而粗暴。记者们被推搡着往后退,相机镜头撞在一起,有人踉跄着险些摔倒,却没人敢吭一声。 混乱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刀疤被四个保镖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青筋从太阳穴一路暴起到脖颈。他拼了命地挣扎,肩膀抵着地面往前拱,指节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已经被推开的病房门。 “摁不住了!”有人低吼。 “上电棍。” 一声闷响,刀疤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终于软了下去。他的脸还朝着那个方向,眼睛半阖着,那道疤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记者们头皮发麻,攥紧相机,逃一般地往电梯里挤。 热闹的走廊换了一拨人。 喧嚣换成了死寂。 所有闲杂人等被拦在楼层之外,只剩下谢家保镖笔直地守在电梯口、楼梯间、走廊两端,像一尊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滴答—— 滴答—— 像是水满则溢的声音,又像是时间凝固的声音。 病房里,输液袋的液体一滴一滴坠入导管。心电监护仪的绿线规律地起伏,偶尔跳一个不规则的波峰。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清冽的、不属于医院的气息——是凌晨的风,是雨夜的水汽,是一个人疾步穿行时沾染的寒气。 病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 阳光劈头盖脸地刺下来,宋予下意识眯起眼,刚抬起手想挡——一股大力突然袭来,他的后背还没完全离开床垫,就被什么东西狠狠箍住。 滚烫。 极致的滚烫。 像溺水的人被浪潮裹挟,像被无声的海啸吞没。那个力道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得一干二净,他听见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那力道撤得干干净净。 他被一把推开。 后背砸进床垫,弹了弹。视野晃动,光线重新涌入,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看清了。 床边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那张脸隐在明暗交界处,轮廓却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黑色大衣还带着凌晨的凉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 谢傲。 第202章 宋予04.。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垂着眼看他,薄唇紧抿,凉薄的眸子里一丝波澜也无。可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快到像是错觉。 厌恶。 复杂的,冰冷的,厌恶。 宋予躺在那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肺叶里,肋骨仿佛还在隐隐发烫。他盯着那张脸。 “……‘’晦气! “怎么,谢大少是被亲了一下就弯了么,这么迫不及待的...” 眼见谢傲还在居高临下的看他,宋予干脆躺着不动了,免得又被推,有闲心拉了拉刚才滑落的被子,给自己盖好。 第78章 他勾唇笑了笑,三分风流浮现在糜丽的面庞,愈发,蛊惑人心:“投怀送抱?” 谢傲冷冷的看着宋予,青年的头发乱的毛茸茸的,一张放情浪荡的风流脸上出现笑意,风流更甚。 谢傲想起娱记对宋予的评价—— 宋大少那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谢傲视线微错:“宋予,你怎么没死。” 宋予微微一笑。 心口的刺痛,微不可察。 刹那间,刺青蔓延在胸膛。 他眨了眨眼,桃花眼里水波流转,惑人心弦:“你不没死吗,我怕一个人下去太孤单,想约你一起,共赴黄泉。” 昨晚是宋予失去一切的时候,身份地位财富,前23年的人生目标被彻底否定,罪魁祸首就是谢傲。 谢傲挖出他的身世,直接,釜底抽薪,一击致命,让他一无所有。 宋予当时正在二楼露台吹风,或许是劲敌败落的狼狈让谢傲这个心高气傲的人也忍不住亲眼来看看。 面对居高临下的谢人妖。 宋予干脆破罐子破摔,他不好过,谢傲也别想好过,在瞥见镜头闪过时,他直接一把揪过男人的领带,啃了上去。 恶心死他! 趁着谢傲震惊到瞳孔地震时,很干脆的把谢傲推出露台,很显然,谢傲的心理素质相当可以,在他把他推出去的时候反手揪着他的胳膊,拉着宋予一块砸在露台下面的泳池里。 仅凭二楼落水的高度还不至于让两个大男人陷入昏迷。 他们溺水的主要原因是,都想让对方死。 最后,谁也没上去,他们双双被送入医院。 想到这里,宋予眼里浮现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心情颇好的把双手枕到脑后,蹬了下被子,优雅的在被子下翘起二郎腿:“也不知道你的联姻对象介不介意,你当众和男人接...”吻。 吻字还没出口就被谢傲的动作打断。 谢傲就像被踩到禁区一样,眼疾手快的直接上手捂住宋予的嘴,仿佛那个字眼出现就是一种罪孽,他看宋予的眼神冷的刺骨:“宋予,现在的你最好不要惹怒我。” 宋予的口鼻都被男人的大掌捂住,严丝合缝。 他们一高一低和彼此对视,一尺之距,窗外的阳光盛开在他们身上,阳光的温柔让他们剑拔弩张的氛围都离谱的像要拥吻。 这人妖要捂死我.......! 第203章 宋予05.。 宋予眨了眨眼,桃花眼朝谢傲放了个电,桃花眼中的春水仿佛要将人溺毙。谢傲眉心微蹙,下一秒宋予是抬腿就踹向某人不可描述的地方——— 关键时刻,谢傲眼疾手快的躲开这断子绝孙的一脚,他们俩的肉搏没超过一分钟宋予就因为刚醒力气不足而落败。 宽大的病床,柔软度很好。 宋予被谢傲摁在床上,脸埋在被褥里,两只手被谢傲死死的抓住反扣在后腰上,他将宋予牢牢的控制在身下。 酒红色衬衫布料既舒服又轻薄,男人因大口呼吸而抖动的肩胛清晰的在眼前,脆弱又坚毅... 谢傲眼睛微眯,眸色晦暗一瞬,这抹情绪来去如潮水,无人察觉,随后一抹厌烦在眸中闪过:“你是觉得,我不敢把你腿打断吗。” “呵。”宋予不继续埋头思考是他虚了,还是谢傲偷偷加练了,把头转过来,低低轻轻笑一声,懒散开口:“有什么事是谢大少不敢的,但我觉得吧... 谢大少不会像我这样,不体面。” 因为刚才的运动,青年的脸颊浮现一抹绯红,在白皙的面颊上犹如晚霞残红,惊心动魄的瑰丽。 “澄清昨晚的事情。” 温热的鼻息出现颈侧,烫的宋予一个激灵,一偏头,就看见谢傲那张臭脸,男人眸深如墨,如临深渊。 刹那间,宋予觉得心里毛毛的,他眼眸微眯... 该不会,这一场落水,谢傲也知道了... 一场落水,让宋予知道他是一本小说里的恶毒炮灰,是男主的绊脚石,是主角受的垫脚石,他的存在就是推进攻受的感情进度,最后死于一场意外。 主角攻就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谢傲。 主角受就是强势回归的宋家真少爷,宋烬野。 他就说嘛,输的这么戏剧化,原来是输在没有主角光环上面。 宋予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傲,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男主,我是恶毒炮灰... 我就认怂给你当舔狗了? 痴心妄想。 都恶毒了,那就恶毒到底咯。 宋予嘴角微勾,稍微和谢傲的脸拉开距离:“澄清哪件?是我们俩的事情,还是...” 剧情里,谢傲对宋烬春,一见钟情。 呵,隐藏的死基佬。 澄清? 澄得清么。 “你喜欢男人?” “宋予,你知不知道...”谢傲离他越来越近,近乎鼻尖相抵,眼神晦暗如渊。宋予想退后一点却忽然被谢傲扣住后脑勺,强势。 不容拒绝。 “我毁了你,宋家不会有人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是吗?” 面对这个摆在面前的事实,宋予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嘲弄:“那你猜为什么老爷子还让我当副总裁,谢大少,我要真那么无足轻重,你应该是不会让我看见今天的太阳吧。” 谢傲扶住宋予的手缓缓下移,一寸一寸抚摸过发丝令宋予毛骨悚然,那种感觉让他如蛆附骨... 最后落在后颈上,男人指尖摩挲着掌下皮肤,脉搏在跳动。 第204章 宋予06.。 “一点小麻烦而已。” 谢傲的视线落在宋予喉结上,看着那颗小小的凸起随着呼吸轻轻滑动。他手掌还覆在宋予下半张脸上,指腹能感觉到那人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所以,听话点。”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却沉得像是警告。 宋予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闷闷的,热气全喷在谢傲掌心。 “成啊。” 他被捂着嘴,声音含混,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眼底亮得惊人。 “谢大少你说,要怎么澄清?” 谢傲垂眸看着他。 宋予就那么躺着,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被子盖到胸口,姿态懒散得像只餍足的猫。他的眼睛还在笑,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谢傲看不透。 五根手指微微收拢。 掌心下,那人温热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瞬。 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空了一下。 像踩空一级台阶,像抓住一把虚无的空气。 ——不过两秒。 谢傲收回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逆光里,那张脸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我不喜欢男人。” 宋予挑眉。 他慢悠悠地把双手枕回脑后,翘起的二郎腿还晃了晃。 “成。”他弯着眼睛,“是我强迫你的。” 谢傲看着他。 ——是我强迫你的。翻译一下就是:谢傲是个废物,被我强迫了。 宋予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不满意?”他做作地叹了口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我换一个——我勾引的你,是我的错。” 谢傲继续看着他。 ——我勾引的你,是我的错。再翻译一下就是:那个没定力的废物,被我勾勾手就把持不住,拜倒在我魅力之下。 宋予欣赏着谢傲那张越来越臭的脸,心里像是被熨斗烫过一样,妥帖极了。 他就喜欢看谢傲这副模样。 明明气得要死,偏偏还要端着那副清贵无瑕的架子。想发作又拉不下脸,想走又咽不下这口气。 宋予想,自己拿的果然是恶毒剧本,就是这么恶毒。 一个强吻而已,就让谢大少这二十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沾上洗不掉的脏水。以后走到哪儿都有人窃窃私语,看他的眼神都要带着几分暧昧的打量。 最好让他如鲠在喉。 最好让他半夜想起来都睡不着觉。 最好—— 让他哪天心肌梗塞,就那么去了。 宋予心里越发幸灾乐祸,面上却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假惺惺地开口:“那这样吧,就说我们都喝醉了,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 谢傲倏然俯下身。 宋予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再次袭来——却不是捂他的嘴,而是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很重,指节硌得他生疼。 “宋予。” 那张脸近在咫尺,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将他刺穿。 “以后,不要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一字一顿。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他松开手,直起身,转身,推门。 “砰——” 门板砸进框里,震得输液架轻轻摇晃。 脚步声远去。 走廊重归寂静。 第205章 宋予07.。 宋予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第79章 然后他把头埋进被褥里,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光明被隔绝在外。 黑暗涌上来。 那些细密的疼,终于敢冒出来了。 后腰那个地方,被推搡时撞到了什么硬物,现在一抽一抽地疼。手腕上被攥出的淤青,此刻正突突地跳。还有胸口那个位置——被针扎过的地方,不,不是针,是别的什么——也隐隐地泛着酸。 宋予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像只受伤后躲进壳里的蜗牛。 他侧过身,把手伸到背后,指尖隔着病号服轻轻揉着后腰。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什么畜生,力度这么大……” 声音闷在被子里,低低的,哑哑的。 没人听见。 走廊尽头,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过来,在门口停住。 “谢少爷,留步。” 谢傲刚走出病房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他没有停,脚步依旧不疾不徐地朝电梯口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扬起。 ——谢傲就如他的名字一样。 傲。骨子里的傲。 宋烬野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不知谁曾说过的话,轻轻抿了抿嘴角。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谢傲走得大步流星,衣角带风,丝毫没有等人的意思。宋烬野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才堪堪与他并肩。 “谢少爷。”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声音却竭力维持着温和平静,“昨晚之事,我代小予向您道歉。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再和他计较。” 谢傲目不斜视。 宋烬野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的脾气是有些急躁,偶尔会闹些小性子,但人其实很好——” “宋烬野。” 谢傲忽然开口,连头都没转过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宋烬野呼吸微微一窒。 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明明只是随意一扫,却让他有种被什么东西洞穿的错觉。他很快调整过来,迎上那道目光。 “宋予是我弟弟。”他一字一顿,咬得很清晰,“望谢总记住这一点。他犯的错,我愿意替他买单。昨晚冒犯到谢总一事,我深感抱歉。” 谢傲倏然停下脚步。 惯性让宋烬野往前冲了半步才稳住身形。他转过身,发现谢傲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明明他站直了也不矮,此刻却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他仰着头,对上那双冷淡的眼。 眼前的人生得秀雅温和,眉眼间全是书卷气,和宋予那张风流招摇的脸,确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子。 谢傲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这么想当好哥哥?” 宋烬野没说话。 “监控看了吧?” 宋烬野点头。露台那个位置虽然隐蔽,但监控确实拍到了全过程。 谢傲慢悠悠的说,“宋予强吻我,随后推我下楼。” 第206章 宋予08.。 “宋予强吻我,随后推我下楼。” 宋烬野继续点头。监控里,确实是宋予先动的手——不论是从背后拽住谢傲的领带强行吻上去,还是在那个吻结束后将人推出露台。 谢傲忽然轻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却让宋烬野心底莫名一紧。 “昨晚在水里,”谢傲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想溺死我。” 宋烬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得透不过气。 不止是他。 走廊里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几个谢家保镖,甚至角落里某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医护人员,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宋予。 他、他怎么敢? 怎么敢想溺死谢傲? 那可是谢傲。谢氏唯一的继承人。谢家三代单传的独苗。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从未受过半分委屈的谢家大少爷。宋予和他斗了这么多年,顶多是在商场上使绊子、在酒会上阴阳怪气、在拍卖会上抬价恶心人——怎么就到了要人命的地步? 宋烬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谢傲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既然宋少爷愿意替弟弟道歉,”他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听起来像是忽然有了点兴致,又像是这点兴致随时都会消散,“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 “把宋予的保镖放了。” 宋烬野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谢傲的视线望过去——走廊拐角处,刀疤还被两个谢家保镖按在墙上,脸上全是青紫,人已经半昏迷了,脑袋无力地垂着。 “还有。” 谢傲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请宋少爷走。” 他抬眸,对上宋烬野的视线,唇角微微扬起,笑意不达眼底。 “是。” 助理低眉敛目,应得干脆。转身时目光飞快地在宋烬野脸上掠过——这位流落在外二十三年的真少爷,生得确实温和儒雅,和里头那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谢家保镖训练有素地散开,强势地将宋家留下的人拦在走廊两侧。刀疤被从墙角拎起来,身上的绳子割开,整个人像一袋水泥似的被丢回地上。 “谢总——” 宋烬野刚开口,就被那道懒洋洋的声音截断。 “宋烬野。” 谢傲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凉薄得惊人。 “我这人,最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宋烬野呼吸微滞。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抹坦然的笑。 “多谢谢少给我这个道歉的机会。”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字字清晰,“我弟弟昨晚酒喝多了,当时脑子迷糊,可能把您当成浮木——抓错了,才紧抓不放。” 谢傲挑了挑眉。 眼角眉梢,既慵懒,又凉薄。 浮木? 这种鬼话,谁信。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大步走向电梯。宋烬野顿了顿,抬脚跟上去。谢家保镖如潮水般涌进电梯,宋家跟来的人也被拦下了一半,只有宋烬野的身影消失在缓缓合拢的电梯门后。 第207章 宋予09.。 走廊重归寂静。 “……少爷他……情况怎么样?” 给刀疤解绳子的男人压低声音,手上动作不停,嗓音却微微发颤。没人觉得谢大少会轻飘飘放过宋予——昨天那个架势,昨夜到凌晨,那间病房里…… 怕是发生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 绳子勒得太紧,解开时,刀疤手腕上赫然几道深可见血痕的勒印。男人撕下他嘴上的胶布,刀疤狠狠咳了两声,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面对曾经同事的询问,他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他扶着墙,踉跄着朝病房走去。男人下意识扶住他,两人并肩往前。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周,小吴。” 两人顿住。 拐角处,被称为明叔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他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这一步踏进去,就回不了头了。 刀疤姓周。他反手拍了拍扶着他的男人,低声道:“我自己去。你去跟着明叔吧。” 小吴没动。 他回过头,朝明叔豁然一笑。那笑容太过明亮,刺得明叔眼神微微一滞。 “明叔,”小吴说,“我想好了。进去跟着少爷,也能领工资。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明眼人都知道,宋予已是宋家弃子。跟着他,没有前途不说,还要面对一个虎视眈眈的谢大少。 谢家大少是什么身份? 毫不客气地说,京圈“太子爷”。 他们选择宋予。 推开病房大门。 身后,明叔微微叹息,背过身去,似不忍看他们走这条路。 “哒——”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浴室里,水声早已停了。 宋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动。他站在洗手台前,周身气场沉得像一潭死水。浴室的灯光温暖而昏黄,笼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 镜子里映出一个湿漉漉的人。 精致秀雅的轮廓还带着水汽的湿润,额前碎发垂下来,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他的酒红色衬衫搭在臂弯处,上身赤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腰身精瘦,腹肌薄而紧实,象牙白的肌理上,有几处青紫的淤痕——那是昨夜在水池里、在推搡间、在被攥住手腕时撞出来的。 可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第80章 是心脏处那一片蔓延开的刺青。 宋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是一只鸟。 一只正在俯冲的鸟。 心脏的位置是它的头颅,火红的纹路从那里开始蔓延,像燃烧的血液顺着肌理的纹路攀爬,一路延伸到肩膀。他侧过身,背对镜子,扭头去看——那些如尾羽般的纹路,正好结束在肩胛骨上方。 像一只……重明鸟? 糜丽。圣洁。 像糜烂的死亡与圣洁的新生,在某一个瞬间撞在一起,撞出了这样一幅诡异又惊艳的图案。 “……变态。” 宋予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是真没想到,谢傲能变态到这个地步——让人给他身上纹只鸟?趁他昏迷的时候? 第208章 宋予10.。 他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那只鸟的细节。越看,脸色越沉。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谢傲那狗比,心思果然深沉得可怕。 为了防止他去考公,竟然想出这种缺德办法——纹了这么大一片,洗都洗不掉,直接断了他考公体检的路。 虽然他不考公。 但谢傲是真的狗。 宋予盯着镜子里那只火红的鸟,盯了很久。 那鸟的眼睛正好对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那只鸟在看他。 像某个人的眼睛。 凉薄的,傲慢的,居高临下的。 他一把扯过衬衫,胡乱套上。动作太急,牵扯到腰间的淤青,疼得他嘶了一声。 宋予面无表情地拿过浴巾,转身进了浴室。 ——继续完成被打断的事业。 冷水兜头浇下来,寒意顺着头皮一路蹿到脚底。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身上每一寸肌肤,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都冲走。 洗完。 擦干。 推门。 路过镜子前。 脚步忽然顿住。 宋予缓缓转过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指尖无意识地翻过浴袍的领口—— 那个位置,刚才还栩栩如生的重明鸟,此刻正在…… 褪色。 鲜艳的火红一寸一寸黯淡下去,像燃烧的炭火渐渐熄灭,像夕阳沉入地平线。那栩栩如生的羽翼、那锋利张扬的鸟喙、那双仿佛在盯着人看的眼睛—— 都在黯淡。 黯淡。 黯淡。 十分钟后。 镜子里只剩下一具干干净净的躯体。象牙白的皮肤,精瘦的腰身,薄薄的腹肌——以及,那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胸口。 刚才那只重明鸟刺青,仿佛是错觉。 只有凑近了仔细看,才能隐约看见一点极浅的红印轮廓,像是什么东西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宋予:“?”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很久。 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 他姓张? 或者,谢傲姓张? 宋予嘴角抽了抽。他没再继续想下去,转身拧开热水龙头,把自己从头到脚又浇了一遍。热水蒸腾起白色的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他站在花洒下,边冲边在心里骂:谢傲那个人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冲完。 擦干。 再次站到镜子前。 宋予低头一看—— 嘿。 重明鸟又水灵灵地出现了。 火红的羽翼,张扬的姿态,那双仿佛在盯着人看的眼睛——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像是从来没有消失过。 宋予盯着那只鸟,盯了很久。 然后他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伪君子。” 遇热显现的纹身。 这是什么? 这是缺德的体面。 纹都纹了,还假惺惺地纹个遇热显现的。怕他看不见?还是怕他看得见? 宋予懒得再想,扯过衣服套上,推门出了浴室。 病房里,两个大块头像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小周。小吴。 宋予脚步一顿,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淡淡:“你们在这做什么?” 小周板着那张国字脸,一板一眼地回答:“上班。” 第209章 宋予11.。 小吴站在他旁边,微微垂着头,有些腼腆地补充了一句:“跟着少爷。” 宋予没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从两人脸上慢慢扫过。 墙倒众人推。 他现在就是那面已经倒了的墙。即使宋家还顾着面子,给他留了个副总的位置,但谁都知道那只是个摆设。有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宋老爷子留下来,给自己亲孙子当磨刀石、垫脚石的。 终有一日,宋烬野会把他赶出宋家。 卸磨杀驴。演绎得淋漓尽致。 宋予垂下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跟着我,”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懒散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能没什么好下场。你们想好了?” “想好了!” 小周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宋予抬眸看他。 小周迎上他的目光,那张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他不是宋家人。 他是—— 金三角地下拳场的奴隶。 那年他逃了。 也被逮住了。 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少年穿过人群朝他走来。那少年生得金尊玉贵,眉眼间全是养尊处优的矜傲,却偏偏在那种地方出现,像是误入狼群的羊。 拳场的人把他按在少年面前。 “这个不能买,”那人说,“要当鸡,杀给那些赌输的人看。” 小周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他抬起头,朝那个少年微微摇了摇头。 无声道了句:谢。 ——别救我。救不了。快走。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若朝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拳场里,亮得刺眼。 “先别削。”少年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半个小时后,你会把他送给我的。” 拳场的人将信将疑。 半个小时后,拳场管理者亲自发话——所有华人奴隶,收拾干净,送给一位贵客。 后来小周才知道,那天少年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站着的人,能轻易碾碎这座地下拳场。 再后来,小周跟着那个少年回了国。他去祭拜了父母,然后回到少年身边,一心一意地跟着他。 不管他是不是宋家少爷。 在他眼里,他要保护的这个人—— 不会有任何变更。 病房里很安静。 宋予靠在门框上,看着小周那张绷紧的国字脸,看着他眉骨上那道两厘米长的疤痕,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半晌,宋予收回目光,转身往里走。 “想好了,即使少爷没钱发工资我也要跟着少爷,这么多年一直跟着少爷,习惯了,改不过来。”小吴一笑露出小虎牙,他长了一张娃娃脸,即使三十出头了,看着像二十几岁的小年轻。 特别是站在三十六七的小周旁边,愈显年轻。 “行,既然你们想好了,那往后工资翻倍。”宋予风流懒散的神色一收,一本正经的给自己小弟发福利。 “谢谢少爷!” “少爷英明!” 俩保镖傻乐,小吴傻兮兮的问:“少爷,那你现在是要去哪呀?” 第210章 宋予12.。 宋予捏了捏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回头冲两个门神似的保镖扬了扬下巴。 “走,”他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人生格言,“为人生目标奋斗。” 小周和小吴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刚拉开门,宋予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周的手腕——那几道被麻绳勒出的血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小周,”他随口道,“你去外科看看。” “不碍事。”小周跟在宋予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闷闷的,低头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小吴看他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刚走出病房没几步,就被拦住了。 休息区里,明叔带着几个保镖站在那里,像是守株待兔的猎人。那些曾经簇拥在宋予身后的面孔,此刻成了阻拦他去路的屏障。 明叔看见宋予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在宋予身上转了一圈,确认这位祖宗没缺胳膊少腿,这才开口。 “二少爷,大少爷已经帮您去和谢少爷道歉了。” 宋予脚步一顿。 明叔继续说道:“老爷知晓此事,让您亲自去给谢少爷负荆请罪。”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苦口婆心,“老奴知道您和谢少爷打小就不对付,但此次的事,着实是二少爷您过分了……” 第81章 宋予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听着明叔絮絮叨叨,脑子里却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宋烬野。 打着帮他道歉的名头,和谢傲搭上了关系。 啧。 宋予垂下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摸着良心问自己:能让死对头就这么轻易得偿所愿吗? 想谈恋爱?抱得男人归? 笑死。 必然不可能。 不给他们的爱情路上添点堵,他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明叔,我知道了。” 宋予忽然出声,打断了明叔正要继续的苦口婆心。明叔愣了一下,嘴巴还张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哦……” 宋予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明叔下意识追了两步,忍不住踮起脚喊:“少爷您要去哪儿?” 宋予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买礼物。地址等会儿发我。” “哦哦,好的好的!”明叔松了口气,又扯着嗓子补了一句,“少爷您多买点,找老爷报销!” 宋予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明叔站在原地,捋了捋自己留的那一小撮胡子,脸上还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身后,一个保镖忍不住凑上来,压低声音:“明叔,万一……二少爷不去找谢少爷道歉,您怎么向老爷交差?” 明叔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了那个保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那就认罚。” “………………” 保镖们面面相觑,没再说话。 夜色如墨。 繁星隐现,月色藏匿在霓虹灯的背后。 这是京城最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之一。朦胧的音乐,昏暗的灯光,舞池里摇晃的人影。随便一位散客的消费就是六位数起步,更别提那些包间里的大人物——他们将“一掷千金”这个词,具象化得淋漓尽致。 第211章 宋予13.。 某间昂贵包间里,音乐轻缓,灯光昏暗却不闪烁。唯一亮眼的光源是一盏聚光灯,打在房间正中央—— 那是一个木桶。 电视剧里经常能看见的那种古代泡澡桶。桶里盛满了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方形的小冰块,寒气在灯光下凝成白色的雾,袅袅地往上飘。 “这水里已经加了三桶冰了……” 有人把手伸进桶里搅了搅,被冻得飞快缩回手指,转头幸灾乐祸地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也不知道宋少爷能不能行?” 角落里,宋烬野安静地坐着。 他的双手被粗粝的麻绳绑了一天,此刻虽已松开,手腕上却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从医院被谢傲带走后,他就一直被绑着——谢傲去睡觉的时候他被绑着,谢傲睡醒了他还被绑着,直到刚才来到这儿,那些保镖才解开他手上的绳子。 此刻他被带到这里,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傻子也能看出来谢大少打算怎么折腾他。 宋烬野笑了笑。 那笑容温润通透,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受得住的。”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小弟害得谢少落水,我这个当哥哥的,帮他还这一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序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宋家的真少爷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非得当宋予的好哥哥?你们是真假少爷,宋予鸠占鹊巢占了你豪门大少的身份二十三年—— 不尴尬吗? 楚序转头,拉着另一个同样感觉生吞了苍蝇的小伙伴,缩到角落里嘀咕。 “你说……这宋烬野脑子是不是有坑?” “你说委婉了。”小伙伴压低声音,“他神经吧?正常人哪会是这个反应?”他转念一想,又有些不确定,“……也有可能,他是个真好人,软包子?” 楚序回头瞥了宋烬野一眼。 青年坐在那里,周身气质温润如玉,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江南人家的书香气,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楚序若有所思,“有可能是宋烬野的养父母也算富贵人家,他有读书人的清高.……” 宋烬野听着角落里传来的窃窃私语,面色平和,无动于衷。 仿佛他们议论的不是他。 直到—— 坐于主位的男人懒洋洋地开口。 “宋少爷。” 谢傲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去吧。”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宋烬野身上,眼角眉梢都是凉薄的笑意。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宋烬野身上。 这一眼,含义万千。 谁都知道,即使宋家不如谢家,但宋烬野今天这么一遭——从今往后,在这个圈子里,在谢傲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宋烬野起身。 他微微颔首,动作从容,像是赴一场寻常的约。昂贵的外套递给侍者,鞋子脱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地板凉得刺骨,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212章 宋予14.。 然后,他缓缓地,在冰块浮动的水里坐下。 低眉敛目。 像一尊冰雕的菩萨。 “嘶——”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神经……” 谢傲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泡在冰桶里的宋烬野。 他的眼睛弯了弯,眉梢却愈发凉薄。那目光从宋烬野低垂的眉眼,扫过他紧抿的唇角,最后落在他扶在桶边的手上——那双手指节泛白,却纹丝不动。 有意思。 谢傲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开口:“不是要玩牌么?” “嘿!”楚序一下子咋呼起来,像是被按了开关,“早就惦记和谢哥玩牌了,就连梦里做梦想的都是这个!如今是终于盼星星盼月亮又盼到了——” “我看你就是在谢哥手里输得心有不甘,想找回场子。”旁边的人拆台。 “过分了啊!”楚序瞪眼,“心知肚明的事情就不要说出来,给我留一点点面子不行吗?” 哄笑声响起。 牌局开了。 骰子声,洗牌声,笑骂声,觥筹交错。 包间里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而那个泡在冰桶里的人,仿佛被遗忘在了世界之外。 水面上,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烬野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却始终无悲无喜。 谢傲面前的筹码越堆越高,像一座小山。 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一张牌,指腹摩挲过牌面边缘,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这时,贴身助理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谢傲眉梢微微一挑,眸色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让他进来。” 楚序耳朵尖,立马凑上来:“谢哥,谁要来啊?” 谢傲唇角微微扬起,吐出两个字:“好戏。” 楚序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抓心挠肝。好戏?什么好戏?谢傲嘴里的好戏,那能是普通的好戏吗? 他眼巴巴地盯着门口,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然后他看见了。 一只花孔雀。 楚序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三秒,然后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出好戏!宋家兄弟同台竞技,真假少爷正面交锋! 他瞬间兴奋起来,连带着看宋予那张脸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其实摸着良心说,宋予穿得一点也不花。藏青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普普通通的搭配,扔进人群里都未必能一眼捞出来。 但奈何—— 架不住这人长得花。 长得花…… 楚序盯着宋予那张脸,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铺天盖地挂在热搜上的那些词条。 #宋予谢傲当众接吻!!! #豪门大少公开出柜!!! #惊!谢家大少和宋家养子竟在宋家晚宴,双双跳水殉情!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那天晚上,谢哥该不会是喝多了,在宋予这张眼花缭乱的脸下,被蛊惑了吧? “宋二少。” 楚序瞥了谢傲一眼,率先出声。他把“二”字和“好哥哥”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 “你这是来找你的好哥哥的?”他朝冰桶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哥特意为了你的错误,来向谢哥赔罪呢。” 第213章 宋予15.。 第一眼,落在泡在冰桶里的宋烬野身上。 桶里的冰块还没化完,浮在水面上,寒气袅袅。宋烬野泡在里面,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第二眼,落在稳坐主位的谢傲身上。 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面前的筹码堆成一座小山。宋予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玩牌时的小动作,了解他走神时的微表情,了解他所有不为人知的习惯。 第82章 谢傲现在就在走神。 宋予又瞥了宋烬野一眼,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哦。 命中注定的心上人在一旁湿身诱惑,清水出芙蓉,还能玩得下去牌么? 宋予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就说谢傲这人缺德。追人就追人,非要把人泡冰水里,泡出毛病了再跳出来惺惺作态。 打一棒子给一颗糖,被他玩明白了。 “宋予。” 谢傲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微冷的凉意。 “你是忘记我和你说的话了么。” 宋予收回视线,扬起唇角,笑得绚丽若花。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有几分晃眼。 “记得呀。”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这不是有事必须来么。我也不想来碍谢少的眼——”他顿了顿,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但老爷子发话了,带不回宋烬野,得当众打我五十大板。就那种,带钉子的板子。” 他话没说完。 “小予。”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 宋予抬眼,对上宋烬野的目光。青年泡在冰水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依旧温润柔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给爸打电话,说清楚始末。”宋烬野的声音有些发飘,却还是尽力维持着平稳,“你放心,不会连累到你。” 宋予定定地看着他。 宋烬野也在看他。那目光柔和,温润,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对真假少爷,看着这出好戏的高潮。 宋予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昂”。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下一瞬,他转身就走。 步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笔直。藏青色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 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 楚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宋予。” 谢傲出声了。 声音沉如霜。 “这是你想来就来的地...” “砰——” 谢傲的话被砰地一声打断。 宋予在他谢傲叫住他的时候就转身来到桌边,随手拿过一个酒瓶,往桌上一磕,底部破碎,上身完好,是一件捅人的利器! “要捅我吗?”宋予拿着酒瓶往谢傲身前一递,眉眼不羁,嘴角噙着笑意,以身高的优势俯视坐在主位的谢傲。 第214章 宋予16.。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宋予转过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空酒瓶上。绿色的玻璃瓶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瓶口还残留着些许酒液,缓缓滑落。 他弯腰,拿起酒瓶。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所有人留足反应的时间。 然后,他走到谢傲面前,将酒瓶轻轻放在那堆筹码旁边。 “用这个吧。”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疼些。” 说完,他就站在那里,面上无悲无喜,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只是那双桃花眼低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谢傲没动。 他只是看着宋予,看着那张过分艳丽的脸,看着那双此刻空无一物的眼睛。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时细碎的声响。 “小予——” 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打破了死寂。 宋烬野从冰桶里翻出来,动作狼狈得完全失了刚才那副清贵模样。水花四溅,冰块哗啦作响,他浑身湿透,颤抖着跑到宋予面前,一把挡在他身前。 他的背对着谢傲,面对着宋予。 “宋予,别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宋予垂眸看着他。 看着这张苍白的脸,这双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睛,这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还要挡在他前面的人。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叹息。他抬起手,指尖抚上宋烬野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宋烬野浑身一颤。 他没有躲。 反而抬手握住了宋予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固执的意味。 宋予的眉梢微微挑起,鼻腔里溢出一声懒洋洋的“嗯?” 尾音上扬,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包间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发展? 这对真假少爷……怎么…… 楚序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谢傲。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谢傲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淡得几乎没有。他只是把手里的牌随手一丢,漫不经心地拿起那个破碎的酒瓶,对着宋予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考虑从哪里下刀比较好。 可问题是—— 宋烬野挡在宋予前面啊。 楚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宋烬野开口了。 “别这么暴力……”他的声音还带着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我胆子……” 话没说完。 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被猛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手肘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得疼,猛地抬头—— 然后,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头皮发麻。 谢傲手里的酒瓶,扎进了宋予的胳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们隔着那半个酒瓶对视。 谢傲握着瓶身,宋予垂眸看着扎进肉里的瓶口。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小臂滑落,一滴,两滴,三滴—— 滴答。 滴答。 第215章 宋予17.。 血花在地面上盛开,一朵接一朵,妖冶而刺目。 谢傲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宋予感觉到了——那只握着酒瓶的手,指节分明,骨节泛白,此刻正以极细微的幅度颤抖着。 宋予忽然笑了。 疼痛让他的眼尾泛起桃花般的粉红,像是晕开的胭脂。他笑着,握住谢傲的手,动作缓慢而坚定地,把扎进肉里的酒瓶一点一点拔出来。 玻璃摩擦血肉的声音,细微而黏腻。 在场的人头皮发麻,却移不开眼。 酒瓶完全拔出的那一刻,宋予松开手,任由那半截染血的玻璃落在地上。 “咣当——” 声音炸开,震得人心里一颤。 宋予看着谢傲,那张艳丽的脸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可那双桃花眼依旧弯着,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谢大少,”他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刚才被扎的不是自己,“我们可以走了吗?” 谢傲猛地甩开他的手。 力道之大,让宋予踉跄了一步。 那半截酒瓶被甩出去,砸在地面上,碎片四溅。 “滚。” 一个字。 冷得像淬过冰。 宋予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宋烬野身边,弯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可宋烬野没有挣扎,只是沉默地站起来,被他拽着往外走。 藏青色的衬衫袖口已经被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血珠一路滴落,在地面上连成一条细线。 走到门口时,宋烬野忽然回头。 他看向谢傲。 那目光很复杂。 谢傲没有看他。 谢傲在看地上那滩血。 门开了。 门关了。 包间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楚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看见谢傲还坐在那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那只握过酒瓶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沾染着几点暗红。 是宋予的血。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滩血,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楚序以为时间都凝固了。 然后他看见,谢傲缓缓抬起那只手,盯着指尖的那点殷红。 他的眼神太复杂了。 复杂到没有人能看懂。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偷偷瞥谢傲,瞥他那张冷淡到几乎没有表情的脸,然后大气不敢喘一声地收回视线。 别看谢大少平时好相处,能和他们一块玩,玩笑也能开——可这人骨子里的危险气息,让人在他面前放肆不起来。 唯一的例外,是宋予。 刚才那个例外,带着一身血走了。 楚序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低声打破死寂:“……谢哥,我为什么看不明白宋家这两兄弟的情况?” 第83章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雷区。 谢傲没说话。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楚序眼疾手快地凑上去,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 谢傲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点燃了烟。 烟雾缭绕而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靠在沙发里,指尖夹着烟,声音懒散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216章 宋予18.。 “宋予的身世被埋了二十三年。”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 “宋烬野一回到宋家,跟着宋予的人,就跟了宋烬野。” 烟雾从他唇齿间溢出,缭绕着上升。他的目光没有焦距,落在某处虚无。 “而这些人——”他弹了弹烟灰,星火抖落,“大部分是已逝的宋夫人带入宋家的。” 楚序愣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谢哥那你的意思是……他们都知道谁是他们主子?!那岂不是,宋予从头到尾——”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谢傲没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楚序的脑子嗡嗡的,好半天才挤出后半句:“……就是一颗,棋子。”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忍。 “怪不得……”他喃喃道,“怪不得宋烬野的态度这么诡异……那是,愧疚……” 他说着说着,忽然一股火气涌上来。 “宋烬野他妈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压低了声音骂,“不忍心自己儿子经历宋家那一堆破事,就弄出真假少爷这一出让别人来顶缸?真缺德!怪不得生完孩子就死了——” “楚序。” 有人杵了他一下。 楚序闭了嘴,却还是忿忿不平。 安静了几秒。 楚序忽然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看向谢傲。 “谢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刚才想捅的……是宋烬野?” 谢傲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凉薄得惊人。 “宋予。” 他说。 他想捅的,是宋予。 楚序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点头:“也是,宋予历来就讨厌。他都那么说了,谢哥你不满足他的要求捅他一下,以后他气焰不得嚣张起来?分不清谁攻——” 他又被杵了一下。 “——击力是大小王了。”他硬生生拐了个弯,把话圆了回来。 话音刚落,楚序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谢哥……”他的声音都在抖,“孟姐的电话打到我这来了。她说要找你,你看?” 他捂着手机,心惊胆战地看着谢傲。 孟姐。 孟家三小姐。高门贵女。 谢傲今年刚定下的联姻对象。 这电话打到他手机上,跟个烫手山芋似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谢傲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手里的烟燃了一大截,烟灰堆积,摇摇欲坠。他就那么看着那截烟灰,目光幽深,像是透过它看见了别的什么东西。 “啪。” 烟灰坠落,碎在茶几上。 谢傲被这细微的声响拉回思绪。他弹了下烟,随手接过电话。 “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优雅又略带俏皮的女声响起:“我听爷爷说,你要……退婚?” 谢傲“嗯”了一声。 “抱歉,我们现在不合适。” 那边又沉默了。 “现在的绯闻等过段时间就会平息,”孟小姐的声音努力维持着优雅,却还是能听出几分不甘,“我相信你不喜欢男人,更不会喜欢宋予——” 第217章 宋予19.。 谢傲没打断她。 他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他开口了。 “孟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忘记我们当时的约定了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良久。 “记得。”孟小姐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叹了口气,“祝谢先生往后,得觅良人。” “谢谢。” 谢傲顿了顿。 “合作愉快。” 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还给楚序,拿过外套起身。 “这件事保密。”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场的几个人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退婚这种事情,不是当事人亲自发通知,谁敢拿出去乱说? “谢哥——”楚序下意识挽留,“不再玩会吗?” “有事。” 谢傲已经走到门口。 “你们玩。”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顿了顿。 包间里隐约传来身后那些人压抑不住的叽叽喳喳—— “卧槽,退婚了?真退了?” “为了宋予?” “放屁,谢哥说了不喜欢男人——” “那为什么退?” “不知道啊……” 门拉开一条缝。 谢傲的身影顿在门口,光影在他侧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他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在走廊尽头那个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地面上,依稀残留着几点暗红的血迹。 他收回视线。 门在身后合上。 - 会所门口,霓虹灯牌的光影流泻一地,将深夜切割成斑斓的碎片。 宋予立在迈巴赫的车门前,冷眼看着后座上那个不肯动弹的人。 “宋烬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耐什么,“我再说一遍。” “从我的车上,下来。” 后座上,宋烬野的姿态堪称狼狈。 外套不知丢在了哪里,只穿着一件湿透后又半干的白色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脚上是光的,那双昂贵的皮鞋大概还留在会所的包间里。和往日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相比,此刻的他简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落难书生。 可干出来的事,却和落难书生搭不上边。 他就那么赖在后座上,不动。 “我陪你去医院。”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飘,却固执得很,“你手上的伤口需要包扎。” 宋予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袖口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洇开一大片,在藏青色的布料上不算太明显,可他知道,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疼是疼的,但疼不死人。 “不需要。”他想也没想地拒绝,“我自己去。” 不论和主角攻待一块,还是和主角受待一块,他都感觉窒息。 他需要静静。 宋烬野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小予,”他一字一顿,“我陪你去。” 宋予注视着他。 很好。 记住你要立的好哥哥人设。今晚谢傲想捅你,但捅到了我。 就让火葬场来得更猛烈些吧。 宋予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在霓虹灯光下绚烂得晃眼。 “我说了——” 他退后一步,转手把车门一关。 “不需要。”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闷闷的一声响。 第218章 宋予20.。 宋烬野下意识去拉车门—— 没拉开。 他愣了一下,抬头,发现驾驶座上的小吴正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姿态,按下了中控锁。 “咔嚓”一声,四门落锁。 下一秒,小吴已经推开驾驶座的门,直接跳窗而出,头也不回地追着宋予的方向跑去。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宋烬野:“……” 他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从后座翻到前面,推开驾驶座的门,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朝两人消失的方向望去—— 夜色茫茫。 霓虹灯牌闪烁,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哪里还有宋予的身影? “大少爷——” 几个黑衣保镖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他们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宋烬野身后,此刻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为首的助理立即上前,语气里满是担忧。 “宋予呢?” 宋烬野面沉如水,盯着眼前四通八达的黑暗。 “……抱歉。”助理低下头,“没注意。” 宋烬野收回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静。可助理却觉得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没有下次。” 四个字,轻飘飘的。 助理心下一紧,把头埋得更低:“是。” 他们的拉扯,在这纸醉金迷的地方,早已吸引了足够多的目光。 第84章 不远处,几个刚散场的年轻人驻足观望,交头接耳。 “那是宋家那位真少爷吧?” “怎么这副模样?鞋呢?” “不知道啊,刚从会所出来就这样了……” “那车是迈巴赫吧?千万级的?” “废话,宋家的车能差吗?” “啧啧,有钱人的热闹就是好看。” 宋烬野扫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温温的,却让几个年轻人瞬间噤声,讪讪地收回视线。 他抬步离开。 赤脚踩在柏油路面上,凉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他没有皱眉,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宋烬野。” 一道散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烬野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 霓虹灯光在他身后铺开,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谢傲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还夹着一根烟,星火明灭,烟雾袅袅。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能看见那双眼,凉薄而慵懒,像是猎手看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宋烬野的眉眼,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面对才捅了自己弟弟的人,即使是面子功夫,他也笑不出来。 “谢少。” 两个字,硬邦邦的。 谢傲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他只是弯了弯唇角,眼角眉梢都是漫不经心的意味。 然后他开口了。 “自作多情的感觉——”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 烟雾散尽,他的声音才懒洋洋地飘过来。 “怎么样。” 谢傲非得把事实挑出来扎人心,扎得还挺漫不经心,他从会所里出来一直都没停留,说完这句话时,人已经来到车门前。 弯腰,上车,豪车扬长而去。 宋烬野站在原地,眉眼冷淡。 “他是不是有病?” 第219章 宋予21.。 心腹。 宋予曾经的助理。 文某。 他看着渐行渐远的豪车尾灯,凭借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谨慎开口:“大少爷,谢少他……看不惯二少爷,说几句难听的话是常有的事情。您别往心里去。” 宋烬野站在那里,赤着的脚已经被地面硌得发红。他盯着谢傲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就是有病。” 文助理垂着头,没敢接话。 夜色繁华。 宋予一个人走在人行步道上。 这条路种满了海棠,正值花期,一树一树的粉白在路灯下晕开,像是漂浮在半空的云。藏青色的衬衫很好地掩住了胳膊上的血迹,他把外套搭在肩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花瓣飘落,从他身侧擦过,落在肩头,又滑落在地。 无人的长路。 黑夜奔涌。 只有他一个人在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距离缩短,再拉长,再缩短。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循环。 风起了。 海棠花瓣被卷起来,洋洋洒洒地飞向夜空。宋予停在一盏路灯下,仰起头,看着那些花瓣在光柱里翻飞、旋转、坠落。 粉白色的。 轻盈的。 自由的。 他忽然觉得—— 自己这一生,没意思透了。 “滴滴——” 汽车喇叭声刺破夜的宁静。 宋予没动。 他还是仰着头看花。在人行步道上,开车的还能压上来么? 下一秒。 “砰——!”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金属撞击声。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甩尾,撞开绿化带的栅栏,横穿两米宽的草坪、三米宽的非机动车道,直接冲上马路牙子—— “哐当!” 撞在了步道旁的那棵栾树上。 车头离宋予只有一米五。 树叶兜头浇了他一身。 宋予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着那辆车。 车质量挺好,车头没怎么瘪。驾驶座的门紧闭着,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里面的人。 男人微微垂着头,似乎被撞击晃了一下。他的侧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冷峻的轮廓,薄唇紧抿,眉眼间带着几分因惯性而皱起的凌厉。 一张寡淡的、寡得像是在守寡的脸。 一半藏在阴影里。 一半被车内微弱的灯光照亮。 谢傲拧着眉,微微摇了摇头,像是想甩掉那一瞬间的眩晕。然后他抬起头,转过头—— 和宋予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宋予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蔓延。 像刺青。 像火焰。 像那只重明鸟正在苏醒,羽翼舒展,利爪张扬。 谢傲隔着挡风玻璃看他。 他隔着挡风玻璃看谢傲。 夜风穿过破碎的绿化带,吹起宋予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三秒。 或许更久。 宋予脑子里缓缓浮出一个念头: 他想撞死我。 他看着那辆冲破绿化带、横穿三车道、精准地停在他一米五之外的劳斯莱斯,看着车里那张冷淡的脸,看着那双凉薄的眼睛—— 他确定了一件事。 他就是想撞死我。 第220章 宋予22.。 宋予左右环顾一圈。 稀奇。 谢傲身边那俩寸步不离的“左右护法”居然不在。他眼睛微微一亮,某种压抑已久的恶劣念头蠢蠢欲动——揍他一顿?踹两脚?或者……趁他病要他命? 念头刚冒出来,他一抬手,小臂上的伤口被牵动,刺痛顺着神经直窜天灵盖。 哦。 他现在挂着虚弱buff。 战斗力-50。 宋予深深地、认真地、用他那双出了名深情的桃花眼,打量了一下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 谢傲坐在车里,看着没什么大碍,顶多是被撞懵了两秒。而他,失血过多,胳膊上还开着口子,真打起来,大概率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个。 于是。 他只能在心里暗戳戳地来一句: 怎么没把你撞死。 最好原地火化。 特斯拉呢?上啊!自动驾驶呢!撞啊! 发泄完毕。 他转身就走。 半点没有见义勇为、乐于助人的优秀思想。 “宋予。” 身后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宋予脚下生风,走得更快了。他得离这个扫把星远点。每次遇见他都没好事,上次被推下水,这次被扎一酒瓶,下次是不是要直接躺太平间? “你手里还有三个公司没卖出去吧。” 宋予的脚,钉在了地上。 他从小就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在宋氏上班之余,他开了些小公司当副业,投资不大,胜在稳妥。 真假少爷的事情爆出来后,他快刀斩乱麻,把自己名下能卖的公司股份全部套现——反正他不卖,谢傲那个人妖会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天凉宋破”。 公司卖得七七八八。 唯独剩下三个。 保安公司。保镖公司。保洁公司。 ——简称“三保”。 这三个公司不大好卖。不是价格问题,是里面的员工问题。保安公司里有些老头,年龄大了,还有几个手脚眼睛不太利索的;保镖公司的情况同上;保洁公司的情况还是同上。 宋予也知道问题在哪儿。 那些老头老太太,都是农村来的,没社保没医保的孤寡老人。被人挑挑拣拣,很正常。 他目前还没找到富有爱心的冤大头来接盘。 宋予转过身来。 他扬起一抹笑容,那叫一个热情洋溢、坦然自若,像是刚才那个拔腿就跑的人不是他。 “嗨,谢少。”他走到劳斯莱斯车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巧。没想到能偶遇你出车祸呢——”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人生真是世事无常。” 那是半点不提,他们二十几分钟前才在会所门口见过。不提他用酒瓶递给谢傲,不提谢傲用那酒瓶扎进他胳膊。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傲看着他。 眼神微妙。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一句什么——可能是“神经”,但碍于豪门大少的体面,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忍了忍。 没忍住。 “你是鱼的记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才见过,没超过半小时。” 第221章 宋予23.。 宋予微微一愣。 稀奇。 第85章 谢傲这个一直端着的“端王”,居然会说这种没有营养的废话? 难道…… 这就是坠入爱河的男人? 降智了? 宋予走神走得光明正大,那双桃花眼里的焦距明显飘到了别处。谢傲看着他这副模样,视线微微下落,落在他那只被血浸透的袖子上。 暗红色的,洇开一大片。 他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送我去医院。” 宋予收回思绪,干脆利落地拒绝:“没空。” 谢傲伸出手。 三根手指。 宋予看着他。 “可以帮忙打个120。”他说。 三根手指,变成两根。 无声的威胁。 夜风吹过,海棠花瓣飘落。两个人隔着破碎的绿化带、隔着那辆撞上树的劳斯莱斯,一个坐在车里,一个站在车外。 两根手指。 两个选择。 宋予看着那两根手指,又看看那只被血染透的袖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 “谢大少,”他的声音懒懒的,“您这是求人的态度?” 谢傲没说话。 只是那两根手指,又往回收了收。 宋予:“…………” 说真的,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是恶毒炮灰,谢傲就是恶毒男主,这整个就是一篇恶毒文学。从头恶毒到尾,从里恶毒到外,从第一行恶毒到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无声的对峙中,夜风卷着海棠花瓣从两人之间穿过。 宋予冷着脸,上前一步,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 “下来。”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我送你去看脑子。” 谢傲看着他,慢条斯理地下车。 动作依旧优雅,姿态依旧端着——如果忽略他下车时扶了一下车门框、稳住身形的那只手的话。 宋予送他一个白眼。 “你助理保镖呢?” 谢傲冷冷瞥他一眼。 不说话。 宋予懒得再问。他和谢傲从来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即使面上虚假地能唠两句,心里指不定怎么诅咒对方早点入土。 他打量着那辆劳斯莱斯。 车辆应该是经过改装的,这抗撞的结实程度超出正常人的想象。撞开绿化带、冲过三车道、撞上栾树——车头居然只是微微凹陷。 但问题是。 这深更半夜的,怎么去医院? 路上车少人少,连出租车都难等。 他为什么让小吴回去等宋烬野走了再开车来接他?不就是因为没车么。 想到小吴,宋予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过去。 对方接得很快。 “少爷!”小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紧张感,“宋大少带着人准备走——” 宋予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 很好。 他的车保住了。 下一秒,他的高兴碎成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但他把你的车,要拖走。” 宋予:“?” “一直蹲点”的小吴同志,一脸麻木地看着不远处的画面,声音飘忽得像是在做梦。 宋烬野不知道让保镖从哪里找来一辆小货车。 那辆被锁死的迈巴赫,此刻正被七八个保镖围着。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开了车门,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原始的方式,试图把车弄上货车车厢。 第222章 宋予24.。 “嗨哟——!” “一二!” “嗨哟——!” “一二!” 保镖们喊着号子,齐心协力地往上抬。 会所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几个刚散场的客人驻足围观,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这车是你的?”一个正义感爆棚的年轻人上前询问。 宋烬野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我弟弟的。” “……”年轻人噎了一下,“那你弟弟,为什么不开?” 宋烬野看着他,缓缓开口:“你说老子为什么写道德经。” 正义之光:“……” 他憋屈地看了宋烬野一眼,愤恨离场。 小吴同志对着手机,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少爷,你听见他们喊口号的声音了吗……” 宋予:“?” 那是抬你车的声音。 小吴同志抹了一把脸,真心实意地给出建议:“少爷,我们要不打车走吧……或者你……直接打个120……?” 面对发神经要把自己车拖走的宋烬野,宋予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先回去。”他捏了捏眉心,“我自己去医院。” 挂了电话,宋予站在原地,以一种熟悉的、刚才才用过一次的角度,抬头仰望飘落的海棠花。 谢傲看着他。 “你保镖呢。” 宋予头也没回。 “和你保镖私奔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双宿双飞。” 谢傲:“……” 沉默。 海棠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两人一身。 身为豪门少爷的两个人,在海棠花树下,面面相觑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 齐刷刷地嫌弃撇开目光。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满了对对方的嫌弃。 宋予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虽然他也是个豪门少爷,但真假少爷事情曝光后,他有认真做过“过苦日子”的心理建设。各种生活服务类app下载了一堆,以备不时之需。 他翻到一个代驾服务。 现在的新社会,是真好啊。 宋少爷愉快地下单,顺便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连代驾都不知道叫的豪门大少。 眼神里带着浅浅的、毫不掩饰的鄙视。 “你有新的代驾订单——” 手机提示音在夜风里炸开,代驾小哥嘴角一咧,朝旁边的朋友挥挥手:“哥们,来单了,先走一步!” 小电驴欢快地蹿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微风,海棠花。 本是美好的夜晚。 直到代驾小哥看见那辆车。 那辆冲上马路牙子、撞在树上的车。 他的电瓶车龙头肉眼可见地拐了拐。 “代驾吗?”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树下的阴影里传来。代驾小哥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青年靠在树干上,衬衫的袖子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看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电瓶车猛地一刹。 “不是!”他的声音都劈了,“我是外卖!” 话音未落,他就要掉头。 妈哟! 那可是劳斯莱斯!这么好的车,撞了蹭了,他三年白干! 一只手抓住他的车把。 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道。 “乱讲。”那道懒洋洋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你穿代驾衣服了。” 第223章 宋予25.。 代驾小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大大的“代驾”两个字,在路灯下熠熠生辉。 他:“……” 跑不掉了。 他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叫代驾的豪门大哥。 一看。 抖了一下。 这大哥……好帅。 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又不太敢多看的好看。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唇角微微勾着,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他咽了咽口水。 “大哥,”他的声音诚恳极了,“这车太好了,我不敢开……您换一个代驾吧。” 宋予没放手。 “这车已经撞了,”他用下巴朝那辆劳斯莱斯努了努,“我们要去医院。” 代驾小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仔细一看,这辆劳斯莱斯确实是从右车道一路撞过来的——撞开绿化带,冲过非机动车道,爬上马路牙子,最后撞在人行步道的树上。 即使撞了…… 还是贵啊! 他借着路灯的光仔细辨认了一下车型。 这好像是……限量版劳斯莱斯? 更贵了! “哥……”他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您放过我吧。我赔不起,真赔不起。蹭一下,就能压垮我生活的脊梁——”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抒发情感。 “我上有老狗,下有幼猫,家里就我一个挣口粮的!” 话音刚落,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赔。” 代驾小哥回头。 另一个男人从树影里走出来,站定在路灯下。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眉眼间却凝着拒人千里的寒霜。他倚在树干上,姿态慵懒,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五万。”他说,“到医院。” 那一瞬间,代驾小哥的脸色从苦瓜,一秒转变成菊花。 第86章 麻麻! 我好像看见了天使! 他散发着金钱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 代驾小哥看着那个倚在树干上的男人,眼神里写满了虔诚与崇拜。 “好嘞!”他的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树叶,“两位老板请上车!我保管把车开得又平又稳~” 谢傲淡淡地看了宋予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 就像在看一个废物。 然后他径直走向后座,拉开车门,上车。 动作行云流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宋予站在原地,冷笑一声。 这个生活废物,怎么好意思用看废物的眼神看他? 他也拉开车门,上车。 代驾小哥勤勤恳恳地收好小电驴,钻进驾驶座。他调整了一下座椅,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方向盘,表情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车子缓缓启动。 一路平稳得像是漂在湖面上。 后视镜里,代驾小哥偷偷瞄了一眼后座。 两位财神爷各自闭目养神,沉默得像两尊雕像。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一句话都没有。 代驾小哥收回视线,继续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开车。他把车开得又稳又慢,生怕惊扰了后座那两位浑身散发着金钱光芒的财神爷。 终于,车子停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第224章 宋予26.。 门面低调得很,连个招牌都没有。要不是门口站着穿白大褂的人,代驾小哥还以为这是哪个高档小区的入口。 他回过头,用真挚的目光看向后座那位答应给钱的老板。 “老板~” 谢傲懒洋洋地睁开眼,拿出手机。 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切了一个账号。 “手机。” 两个字,言简意赅。 代驾小哥双手捧上自己的手机,收款二维码已经调好,那姿势,跟接圣旨似的。 “叮——” 50000到账。 代驾小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谢谢老板!”他的声音洪亮得能掀翻车顶。 这一刻,他终于体验到了给豪门霸总打工的快乐。 他深深地反思——再也不吐槽小说里那些霸总癫了。霸总那不叫癫,那叫狂浪不羁爱自由。如果可以,他想给这两位老板,开一辈子的车! 宋予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他惊呆了。 什么时候谢傲这个生活废物都会用社交软件转账了?还用得这么利索? 要知道,他可是因为要过苦日子而现学的。 他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劳斯莱斯被代驾小哥小心翼翼地开走,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个事实。 谢人妖的学习面,这么宽广的吗? 他思绪飘散了一下。 会不会是…… 谢傲被穿越者穿了? 宋予扭头看谢傲。 唇色冷淡,眉宇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不耐,眸色深邃得探不到底。一张寡淡的寡夫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还欠了三辈子没还。 鉴定完毕。 没被穿。 就这伪君子外加别人欠他钱的冷淡刻薄劲儿,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出来。穿越者要是穿成这副德行,第一天就得被自己丑哭。 谢傲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脸。 “看我做什么?” 宋予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没见过这么奇形怪状的。” 谢傲:“…………” 医院门口,灯光惨白。 两人分道扬镳。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头也不回。 毕竟一个看的是外科,一个看的是内科。 ——天经地义,合情合理,毫无关联。 谁都没有回头。 谁都没有。 - #宋予亲自回应! #没谈,谢傲太小! #豪门之恋,当事人亲口回应! #谢家大少爷,太小! #双强之恋半路夭折,细数他们因爱成恨的那些年! #宋予,温柔。 评论区炸了。 【啊!!!我万万没想到!宋少和谢少没成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谢少……太小了! 小鱼啊,他小你就上啊! 你也是个豪门总裁啊啊啊! 你把他攻了啊!!!】 【这对cp真tm带感。颜值巅峰,身份巅峰,势均力敌,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死对头!!! 偏偏…… 谢少啊,你怎么能小啊!?!?!?!?!?!?!】 【鱼总!他小你攻他啊!我可是站你当攻的!你那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看谢傲不得把他看化了?!】 【不要啊!我的宋小鱼x蟹傲天,鱼蟹cp就这么水灵灵地be了吗?!我不接受!我不接受!(疯狂捶地)】 第225章 宋予27.。 【你们腐癌能不能不要哪里都出没? 宋予之前是有婚约的,即使他的未婚妻现在变成宋烬野的未婚妻让他大受打击弯了——但人家谢少现在还有未婚妻! 不知道你们在狂喜什么,人喝醉了闹个笑话,值得你们这么狂魔乱舞吗?】 【人说了,没谈。和谢傲不存在男男关系。某些人能不能别yy了,恶心。】 【小鱼!我哭死!你真是一个好少爷…… 你以后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评论区还在沸腾。 夜色浓稠。 “……你骗我!” 谢傲猛地睁开眼睛。 那道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撕心裂肺,到最后只剩下麻木的余音。他盯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刚溺水的人被捞上岸。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淌过太阳穴,没入鬓发,又一滴落在枕边。 豆大的,一颗接一颗。 他躺了几秒,才慢慢抬起手,揩了揩额头的汗。黑色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理分明的线条。隆起的胸肌,分明的腹肌,流畅的人鱼线隐没在腰际—— 每一寸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感。 浓烈的荷尔蒙无处安放。 他的身材,简直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可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睛里的焦距散了很久,才慢慢聚拢。 “嘟——” 手机响了。 他精准地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接通。 “少爷。”那边是助理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傲没说话。 “今早,宋少爷被记者拦住了。” 谢傲的眼里划过一缕冷意。 那个口无遮拦的东西,又说什么了? “他说什么了?” 助理的声音有些语焉不详:“宋少爷说了些……容易造成误会的话。视频发您手机上了。” 光是这吞吞吐吐的语气,谢傲就知道,宋予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他挂了电话,点开视频。 画面晃了晃,对准医院角落里的一个青年。 宋予靠在墙上,笑得花枝乱颤,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时时刻刻在放电。明明是狼狈的处境——刚从医院出来,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可他愣是笑出了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 举话筒的记者被他笑得声音都温柔了,硬生生从粗犷男声变成了男夹子。 “请问宋先生,你和谢少爷的那个吻是——” “那个吻啊?” 宋予打断他,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嗨,那不是自己从真少爷豪门继承人变成假少爷,心里落差太大,喝多了么。” 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遗憾。 “我原本吧,是想去找个漂亮的小年轻,来一场霸道总裁爱上他的激情热恋。” 记者眼睛瞪大。 “谁知道,还没走两步,就碰到了谢傲。” 宋予又叹了口气。 这回的叹气,意味深长。 “虽然吧,他这人……”他顿住,又叹一口气,摆明了就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整理语言、最后还是决定不说。 第226章 宋予28.。 ——就是在抹黑。 谢傲看着屏幕,冷笑一声。 醉个屁。 宋予就是故意的。 视频里的宋予继续:“但是吧,他脸长的不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是嘴的。” 记者被他绕晕了,愣愣地点头。 “酒壮怂人胆,”宋予摊手,“这不就发生了意外么。” 记者迷糊地点了点头,忽然一个激灵,抓住重点。 “等等——少爷你喜欢男的???” 宋予点头,坦坦荡荡,毫不心虚。 “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你应该知道,受大打击的人会抛弃些以前陈旧的观念。” 第87章 记者被他笑得脑子更晕了。他努力把话题拉回来,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变得越来越温柔。 “那你觉得谢少爷长得挺好,就没想过和他谈吗?” 宋予没回答。 他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记者。 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他身后盛开的海棠花都黯然失色。阳光从枝叶间洒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站在光影里,笑得灿若生辉。 “他太小。”他说,“我喜欢大的。” 记者接过那颗棒棒糖,脑壳彻底迷糊了。 这……这就是绝顶男色的攻击力吗? 他一个直男,都觉得脑壳昏得厉害。他下意识想掏手机,来一句—— 宝贝,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我大! 我年芳28!腹肌四块! 职业道德死死拉住了他狂乱的理智。他坚挺地继续提问:“那好像有些可惜,谢少就比你大几个月吧?” 宋予想了想。 “八个月吧。” 他的声音懒散下来,带着浅浅的困意,像是聊够了,想回去睡觉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没了……”记者结巴了。 面对宋少爷好脾气的询问,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不太正常。 “成。” 宋予朝他挥挥手,转身就走。 “你们蹲几天了,回去睡觉吃饭吧。这点子乌龙事件,没什么劲爆的地方。” 他的背影恣意潇洒,步伐不紧不慢,像是真的只是出来遛了个弯。 记者看着那道背影,忽然开口。 “宋少爷!” 宋予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记者大声说:“祝你往后,旗开得胜——” 不要被生活的浪潮击垮。 你要—— 一往无前。 无往不利。 无坚不摧。 宋予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算是回应。 然后继续往前走。 海棠花飘落,阳光洒落。 一切都挺美好的。 视频定格在这一幕。 青年离去,花瓣纷飞,光影斑驳。 谢傲看着屏幕。 谢傲的心情半点不美好。 他点开娱乐app,满屏都是他的脸和宋予的脸,以及那些让他想杀人的词条。 #谢大少,太小。 #双强之恋折于太小。 #宋予喜欢男人,当众出柜! #细数那些年谢少失去的尊严! 他一条条看下去,每看一条,脸色就冷一分。 什么叫“太小”? 什么叫“折于太小”? 什么叫“谢少失去的尊严”?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冷笑出声。 第227章 宋予29.。 好。很好。 他不美好,宋予也别想美好起来。 电话一打,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把宋予给我绑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四个字:“五花大绑。” 面对要当法外狂徒的少爷,祝助理默默地应下:“是,少爷。” 一天过去了。 宋予没绑过来。 说在宋家主宅没出门,不好绑。 两天过去了。 宋予还是没绑过来。 还在宋家主宅没出门,还是不好绑。 三天过去了。 宋予依然没绑过来。 依然在宋家主宅没出门,依然不好绑。 谢傲的脸,一天比一天冷。 第四天早上,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门开了。 祝助理端着咖啡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谢傲抬起眼。 “人呢?” 祝助理把咖啡放到桌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小声说:“少爷,宋少爷……在三天前就跑了。” 谢傲:“?” 祝助理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小众,于是详细解释了一遍。 “事情是这样的——宋少爷接受完采访之后,回到宋家,被宋总大骂了一顿。据说用词很是尖锐,什么‘不知轻重’、‘丢人现眼’、‘迟早把宋家脸面丢尽’……” 谢傲眉头微动。 祝助理继续说:“这骂得宋少爷心情有些抑郁。他转身就把自己锁进房间,一锁就是三天。” “今天早上,宋烬野少爷实在担心,就让保镖强行拆门进去。结果——”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结果一看,房间里空无一人。床上留了张字条,写着八个字:世界很大,我去看看。” 谢傲:“…………” “后来一调监控。”祝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发现宋少爷带着那个叫小周的保镖,在半夜翻墙离开。” “发现他们翻墙离开的,只有宋家那只黑狗。” “但黑狗被宋少爷一个烤鸡就收买了。” “监控里拍得很清楚,那只狗一边啃鸡腿,一边目送他们翻墙,尾巴还摇得很欢。” 谢傲沉默了。 祝助理偷偷看了他一眼。 谢傲的脸色说不上难看,也说不上好看。就是那种……很难描述的表情。 “宋总气得摔了一套茶具。”祝助理补充,“据说要把狗饿三天。还命人把宋先生的房间搬空——” 他顿了顿,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但被宋烬野阻止了,没搬成功。 毕竟他家少爷和宋先生是死对头,这些细枝末节,没必要说。 谢傲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 祝助理觉得,少爷看他的这一眼,很是失望。 他心里默默反思:是不是自己说得太慢了?还是说得不够详细?还是……少爷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些? “跑了。” 谢傲收回视线,把文件合上。声音冷淡,眉眼冷淡,整个人冷淡得像座冰山。 “掘地三尺,把他挖出来。” “是!” 祝助理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他刚拉开办公室的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保镖头头申智,举着手机就过来了。 第228章 宋予30.。 “祝助!”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找到宋少爷的行踪了!” 祝助理一愣。 这么快?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谢傲。 “这么快?”他压低声音,“少爷肯定会高兴的——” 申智已经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前。 屏幕上是一档综艺节目的官宣海报。 《一起去旅游》。 嘉宾名单—— @宋予 @陆燃春 后面的内容,祝功一眼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一排那个名字上——加粗,放大,还特么带了个金灿灿的v,生怕人看不见似的。 “宋少爷……去参加综艺了?” 祝功的声音飘忽得像在做梦。 新社会没旧思想,这他知道。 但在京城上流圈子里,明星也好、演员也罢,依旧是些不入流的戏子。谁家要是娶了个当明星的老婆,那脊梁骨能被往上戳三代。 用他们圈子里最封建的那帮人的话来说—— 青楼里还有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呢,人家不也是靠本事吃饭?你们不照样鄙视? 宋予是谁? 在宋家当了二十三年豪门大少,样样拔尖,从学业到商业到社交,哪一样不是顶配?哪一样不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如今,竟然堕落到去银幕上…… 卖? 祝功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宋予站在舞台上被人指指点点,宋予被镜头追着拍狼狈的模样,宋予沦为综艺咖被人当猴看。 他忽然有一瞬间的痛心。 那是天才陨落的痛心。 然而,下一秒。 “是啊,估计就是去散心吧。” 申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伤。保镖头头拿着手机,一脸平静地分析:“这档综艺叫《一起去看世界》,旅游综,吃吃喝喝玩玩的那种。毕竟以宋少爷的身价,真不差那仨瓜俩枣的出场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真切的羡慕。 “我听说,他前几天刚脱手的那几家股份,就赚了15亿。” 祝功:“……” “还只是一家的股份。”申智补充。 祝功沉默了。 15亿。 还只是一家。 宋少爷是个商业天才——这一点,圈子里没人不认。他和自家少爷那种“棋逢对手、命之宿敌”的既视感,这些年被人津津乐道了多少回。 唉。 祝功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那身份。 他带着换了一种的、浅浅的心痛,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少爷。”他走到谢傲桌前,“宋少爷的行踪查到了。” 第88章 谢傲抬起眼。 “他去录综艺了。” 谢傲的眉梢微微一动。 “综艺?”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像是在确认一个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事实,“他?” “嗯。”祝功点头,“是一档悠闲综艺,叫《一起去旅游》。”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按照小说套路,少爷您现在应该直接杀去综艺现场,逮人,继续相爱相杀! 谢傲垂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让祝功后背一凉。 “把这档综艺买过来。” 祝功:“?” 第229章 宋予31.。 他愣了一秒。 他原本以为少爷会那样——直接杀过去,逮人,继续相爱相杀。 没想到少爷会这样—— 资本家,真是资本家。 少爷,你好谢傲天。 “好的。”他迅速收敛心神,“马上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顿住。 犹豫了一下,回头问:“……买过来后,是要断播吗?” 谢傲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 他说。 “增加乐趣。” 祝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懂了。 宋少爷,危!!! 他默默退出办公室,在心里给的宋予,点了一根蜡。 - “是是是,我懂我懂我懂——” 牛导对着电话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谄媚笑容,哪怕对面根本看不见。 “您能不能让我和我的投资商商议一下?就一下下,很快的——” “牛导应该知道商议的结果是什么。” 对面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却让牛导后脊梁一凉。 “知道知道知道!”他的头点得更快了,“您放心,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即使知道对面的人没有千里眼顺风耳,牛导还是忍不住点头哈腰,对着空气鞠了好几个躬。那姿态恭敬得,仿佛电话那头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对方的身份,确实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嘟——” 电话挂断。 牛导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往额头上一抹—— 满手都是汗。 冷汗顺着额角蜿蜒而下,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划过他这张饱经风霜的三流导演的脸。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他喃喃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果然,谢大少和宋少爷是宿敌! 这拆台的效率,这无处不在的阴影面积,这让人窒息的操作——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一定…… 一定…… 一定…… 一定…… 呜哇! 定不出来! 鱼总给的也太多了! 牛导的思绪飘回三天前。宋予坐在他面前,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出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里“0”的个数,让他当场瞳孔地震。 堪比顶流的流量。 砸得他头晕眼花的投资。 一个三流导演,组建一堆三流演员,拍一档三流节目,放眼望去全是不入流的东西——忽然有人拿着钞票砸他脸上,说要捧他飞升。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拼一拼,摩托变坦克。 谁能不拼命抓住? 牛导的眼珠子在那一刻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符号。他在心里给宋予立了个长生牌位—— 鱼总,你就是我的海神! 我要当你的虾! “牛导,我们该怎么办?” 副导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回来。三流副导一脸担忧,还贴心地递上一张三流纸巾。 牛导接过纸巾,粗粝的质感划过同样粗粝的脸皮。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我牛波成了一流大导,这三流的纸,别想近我的身! 第230章 宋予32.。 “这事好解决。”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们去接旨——” 他顿住,清了清嗓子。 “啊呸,找鱼总——” 又顿住。 “呸呸!宋总!” 他板起脸,严肃纠正自己的口误。 “商议要事!” 副导被他这气势感染,兴冲冲气赳赳地跟着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副导忽然停住。 “牛哥……” 牛导已经拎起准备好的土特产——两盒三流糕点,一袋三流特产,准备去拜见金主爸爸。 他回头,大有“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意思。 副导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住的是……三星级酒店。”他比了个三。 “而鱼……宋总,住的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在沪市市中心。” 牛导眨了眨眼。 “我们不在一个酒店。”副导补充。 牛导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土特产,又看了看窗外的车水马龙。 “所以呢?”他的声音有点飘。 “要不……打视频?” 牛导放下土特产,陷入沉思。 对方只给了他半小时时间。 半小时,他连酒店大门都出不去,更别说跨越大半个城市去拜见金主。 可是…… “打视频的话,对鱼总很不尊敬吧?”他皱起眉。 副导眼睛一亮:“牛哥,我有主意!让鱼总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牛导忽然板起脸,一脸严肃地打断他。 “是宋总!” “叮——” 视频邀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几分突兀。 宋予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屏幕。 牛波。 他勾了勾嘴角,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猩红的酒液贴着杯壁旋转,散发出浓烈的酒香。落地窗外是沪市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陈,像一片流淌的光河。 指尖一拨。 接通。 屏幕跳了一下。 宋予的指尖一抖——! 什么东西??? 不大的手机屏幕里,齐刷刷地跪着两个人。 跪得板板正正。 脊梁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虔诚得仿佛在朝圣。 而他们穿着的—— 宋予眯起眼睛。 那是两套玩偶服。灰褐色的主体,圆滚滚的身子,头上顶着两根长长的须须,软塌塌地垂下来。卡姿兰大眼睛占据了半张脸,牛导和副导的两张大饼脸挤在眼睛下方,笑得一脸谄媚。 宋予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这是…… 蟑螂? 龙虾? 鲶鱼? 他仔细辨认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这是什么物种。 这两位三流导演的癖好……好怪异。 “宋总下午好~” 牛导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热情。他的两根须须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更诡异了。 “下午好~”副导紧随其后,笑得一脸褶子。 宋予沉默了两秒。 “……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玩cosplay!”牛导挺了挺胸膛,那身圆滚滚的玩偶服跟着抖了抖。他的笑容淳朴又谄媚,眼神里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 “西游记里的虾兵!”他补充道,然后朝屏幕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尊敬的海神大人,您看,像吗?” 第231章 宋予33.。 宋予:“……” 他看着屏幕里那两只圆滚滚、须须软塌塌、卡姿兰大眼睛占据了半张脸的“虾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 他抿了一口酒,声音淡淡的。 “下次cos蟹将吧。” “好好好!没问题!”牛导连连点头,两根须须跟着一晃一晃,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喜感。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正题。 “宋总,那个——”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您现在是我们节目唯一的投资人,独家权在您手里。刚才发生了一件事情,我需要和您汇报一下。您看,您有时间吗?” 宋予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晃了晃酒杯。 “起来说话。” “哎哎!”牛导和副导麻溜地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那身虾兵服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两只圆滚滚的河鲜,正襟危坐地等着聆听圣旨。 牛导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是这样的,刚才有位来自谢氏的助理联系我——”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予的表情,“说他们谢总看上我们节目了,想要把节目买过去,拥有独家权。” 第89章 他咽了咽口水。 “您看……?” 宋予晃酒杯的动作没停。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意味。 “翻三倍,卖给他。”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牛导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宋总竟然如此善解人意、体恤劳苦大众! 他以为会有一场神仙打架的腥风血雨,结果宋总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他? “好好好!”他的声音一下子洪亮起来,“我会把事情办得明明白白、漂漂亮亮,不会让宋总亏本的——” 宋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酒杯轻晃,酒液荡漾。 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把陆燃春安排到我身边。” 牛导的须须抖了一下。 “任何时候。” 宋予顿了顿,加重语气。 “任何——时候。” 牛导:“……” 他缓缓扭过头,看向副导。 副导:“……” 他也缓缓扭过头,看向牛导。 四目相对。 头顶的灯泡,在这一瞬间,亮了! 牛波:鱼总!要泡男人!!! 马博:附议!赞同!马上洗! 牛波:快!把祭品[陆燃春]洗干净!给海神送过去! 马博:收到!立刻!马上! 两人目光交汇间,已经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头脑风暴。那眼神里的兴奋、激动、跃跃欲试,简直要溢出屏幕。 “明白!” “明白!”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 “宋总放心!” “宋总放心!” 宋予鼻音轻挑:“嗯?”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屏幕里那两张兴奋到扭曲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没多想。 指尖一划。 视频挂断。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窗外,沪市的夜景依旧璀璨。宋予靠在沙发上,轻轻晃了晃酒杯,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完全没意识到,在别人眼里—— 他已经是一个会对男人节操下手的弯男了。 第232章 宋予34.。 宋予把杯中红酒一口闷下。 猩红的酒液划过喉咙,带着微涩的余韵。他举着空杯,轻轻和落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碰了碰。 “叮——”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仪式。 他弯了弯唇角,唇色被红酒染得绯红似血。 “宋予,”他低语,“祝你成功。” 剧情里,宋予是恶毒炮灰。 而陆燃春,是恶毒反派。 不同于宋予死于一场意外,陆燃春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从开头恶毒到大结局才下线。手段毒辣,心思深沉,人送外号“疯狗”——逮谁咬谁,咬住就不松口。 可俗话说得好。 敌人的敌人,就可以是朋友。 不发展接触一下,谁知道呢? 宋予在落地窗前站了会儿。窗外是蜿蜒的黄浦江,江面上灯火倒映,流光溢彩。他看够了景色,懒洋洋地窝回沙发里,把微信切成自己平时用的大号。 一切过来。 哪怕他这手机质量好到离谱,都卡了那么一下。 然后—— 消息如火山喷发般爆出来! “叮叮叮叮叮——” 提示音连成一片,手机在手里震个不停。 他随手划拉了几下。 宋烬野:99+(未读) 宋父:99+(未读,估计全是骂他的) 令宋予有点意外的是,宋暄也贡献了99+。 说实话,他和这个逗比堂弟,真没多少感情。 公司秘书:99+ 公司助理:99+ 几个合作伙伴:……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叮咚——” 一条新消息突然冲进来,硬生生把某个聊天框顶到了最上面。 贺渊:你好,我叫贺渊,年龄31,身高188,腹肌6块,贺氏集团董事长,应该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宋予:“?” 他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三秒。 你怎么…… 也是个隐藏的基佬? 宋予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贺渊的脸。上次见面是在某个酒会上,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风度翩翩,谈笑风生。创二代,白手起家,把贺氏做成了行业龙头。 像只狐狸。 狡诈,阴险。 宋予懒洋洋地窝回沙发里,开始礼貌回复这条“相亲”信息。 宋予:贺总……能当0? 对方几乎是秒回。 贺总:? 贺总:我0? 宋予:贺总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间办公室里,贺渊盯着屏幕上的白底黑字,陷入了沉默。 他的思绪被拉回很多年前。 那年宋家老太爷还没死,办寿宴,宾客云集。才满6岁的宋予和6岁的谢傲,两个小屁孩在寿宴上掐架。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反正等大人们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滚成一团。 一个牙掉了几颗,胳膊拉伤。 一个牙也掉了几颗,脚一瘸一拐。 那伤情,看得大人们都有点毛骨悚然。 而这场架,只是他们不对付的开端。据说为了能把对方打趴下,宋予和谢傲都憋着一口气往死里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虽然后来随着两人年龄渐长,挺少听见他们不体面掐架的消息。 第233章 宋予35.。 最近的一次…… 就是前几天,这两人在宋家给宋烬野办的宴会上,双双坠入泳池,晕了。 摔晕的? 贺渊不信。 他更相信是这俩在水里掐架,谁也不放过谁,然后双双溺水。 贺渊盯着屏幕,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宋予的问题。 他还真没把握,能在床上压住宋予。 当0…… 他又想了想宋予那张脸。 很帅。 五官几乎立在完美的界线上,是既帅气又精致的那种。明媚,张扬,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仿佛会放电,永远是人群里最引人瞩目的存在。一眼望去,目光就移不开。 这样的人…… 当0好像也不是不行? 贺渊的手指动了动。 贺总:我们……能不能先培养感情? 宋予的回复来得很快。 宋予:培养感情的前提是对方得是个小o。不然就白培养了,贺总,我们都是成年人,时间很金贵的。 贺渊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 良久。 贺总:抱歉,打扰了。 宋予看着那四个字,嗤笑一声。 “啧,诡计多端的大龄基佬……” 他嘟囔着,点开贺渊的头像,开始修改备注。 贺渊 → (1)贺渊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分组,把这位贺总拖了进去。 分组名称—— 【基佬组】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看向窗外。 黄浦江的夜景依旧璀璨。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被顶到最上面的对话框。 这时,宋烬野的消息弹了过来。 宋烬野:在节目里散散心也好。小予,爸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当空气一样放掉就好。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哥哥说。 宋烬野:在外面玩的开心。 宋予盯着屏幕,眉梢挂着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像风过湖面,涟漪散尽,最后只剩一片无波的寂静。 他手指动了动。 宋予:帮我把那条黑狗喂好。 宋烬野回:一定。只胖不瘦。 宋予看着这四个字,忽然弯了弯眉眼。 他想,谢傲要真是在宋烬野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那他可得好好让谢傲吃一次爱情的苦。 苦死他。 宋予:友情提示,你最好离谢傲远一点。他这个人喜怒无常,上一秒若无其事,下一秒就想着怎么挖坑埋了你。 宋烬野:我领教过了。他这人很恶劣。谢谢小予的关心。 宋予忽略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称呼,觉得自己这也算是忍辱负重了,需要安抚一下自己脆弱的心灵。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 “走。”他对角落里的小周扬了扬下巴,“带你去见见世面。” 沪市的夜,比京城更浮华。 霓虹灯牌层层叠叠,把整条街染成流动的彩色河流。宋予带着小周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门面低调的会所前。 门口没招牌,只有一个烫金的字母“m”。 推门进去,音乐扑面而来。 宋予在大厅找了个卡座坐下。小周像个尽职的保镖,在他身后站得笔直。 第90章 宋予是生面孔。 生面孔在这里,意味着新鲜,意味着未知,也意味着机会。 他刚坐下不到十分钟,搭讪的人就没断过。 第234章 宋予36.。 先是两个穿着清凉的辣妹,被他笑着婉拒了。然后是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被他一句“我喜欢女的”堵了回去。接着又是一个短发酷姐,被他指了指身后的小周说“我保镖不让”给打发走了。 小周:“……” 少爷,我没拦。 行情好得离谱。 真正的高潮,是在一曲结束的时候。 驻唱区的灯光暗了下去,只剩一束聚光灯,从黑暗中打下来。 光柱里,一个人缓缓站起身。 银发。 过肩的长发,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泠泠的光泽。他拿起话筒,音乐响起,是一首老歌的前奏。 他开口,声音清冽如深冬的泉。 “传说中你为爱搁浅——” 他一边唱,一边朝宋予走来。 聚光灯追随着他的脚步,穿过散台,穿过卡座,穿过一桌桌惊愕的视线。 最后,停在宋予面前。 光太亮。 宋予眼帘半阖,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刺目的灯光。他心想,沪市玩得这么野的吗?忽然来这么一下,眼睛都要闪花了。 银发美人将一直别在胸前的那支玫瑰拿下来。 指尖拈着花茎,他向宋予做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微微躬身,手臂舒展,玫瑰递到青年面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清冷,淡漠,带着一种倨傲的清高感。银发垂落,衬得那张脸雌雄莫辨,像中世纪画里走出来的精灵。 “嘶——” 倒吸气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美人是真美。 但奈何…… 宋予对男的不感冒。 他啃谢傲,纯粹就是奔着恶心人去的。跟性别没关系,跟谢傲这个人有关系。 所以当银发美人拿着玫瑰站在他面前时,宋予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两秒。 然后他有了决定。 他大方地摘下左手腕上的腕表,轻轻套在了那支玫瑰上。 算是打赏。 毕竟人家唱得确实不错。 银发美人低头看了看腕表,又抬头看了看宋予,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宋予没注意。 他只是心想—— 当男人不能白嫖,白嫖男人也不行。 “嘶——800万的腕表!”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支玫瑰上。 玫瑰还是那支玫瑰,可套在上面的那块腕表,表盘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某顶级品牌的限量款。 800万。 就这样随手套在玫瑰上? “竟然有人砸钱……” 窃窃私语声四起。 银发美人低头看了看那支玫瑰,又看了看那枚腕表。 他的长眉微微一拧。 下一秒。 他把表连玫瑰一起,朝宋予砸了回去。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玫瑰花枝砸在宋予胸口,腕表滑落,被宋予下意识接住。 银发美人傲娇地一甩头,转身就走。 银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被玫瑰和表砸了个满怀的宋予:“….…” 他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果然清高。 第235章 宋予37.。 在哪里都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他唏嘘了一下,弯腰捡起那支玫瑰,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把腕表往身后一递。 “卖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给底下人加员工福利。” 小周这个硬汉双手接过腕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的,谢谢宋总!” 那笑容真诚得,像是刚领了年终奖。 灯光黯淡下来,银发美人消失在后台方向,新的歌手登场,音乐重新响起。卡座区的喧嚣继续,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宋予压低声音,问一左一右当门神的两个保镖。 “问明白这里有什么讲究吗?” 小吴同志咽了咽口水,凑过来压低声音。 “少爷……我打听到了。”他的表情有点微妙,“刚才唱歌那个银发歌手,是沪市只手遮天的傅三爷。” 宋予眉梢微动。 “唱歌只是他的爱好。”小吴继续说,“如果他在唱歌中把玫瑰赠给别人,就说明他对那个人有意思,想发展点……不可描述的事情。” 宋予点评:“真狂野。我们那玩得都没这么花。” “少爷……”小吴有点抓马,觉得宋予抓的重点有问题,“关键是,还没有人大庭广众下拒绝过他的玫瑰。” 宋予不慌不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凡事总有第一次。” 他把酒杯放下,伸了个懒腰。 一掷千金过了,纸醉金迷也过了。明天还要录节目,今晚得早点回去睡觉。 他站起身,施施然朝门口走去。 小周和小吴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夜风拂面。 会所门口,霓虹灯牌的光影在地上铺开。 宋予刚踏下台阶—— 一只手拦在他面前。 “宋先生。” 门童打扮的男人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容拒绝。 “我家三爷想请你一聚。” 宋予停下脚步。 他双手抱胸,眸色懒散,语调漫不经心。 “你家三爷要是再拦着我——” 他顿了顿,弯了弯唇角。 “没准沪市就该来一波扫黄扫黑,抓一波绿色健康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 拦路的几个人却瞬间卡壳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闪过几分犹豫。其中一人退到一旁,捂着耳机低声询问着什么。 30秒。 或许更短。 那人重新走上前来,态度比刚才恭敬了几分。 “宋先生误会了。”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傅三爷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郑重其事地开口。 “三爷名讳——傅知捷。还请宋先生记住。” 宋予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在霓虹灯光下显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和他挺配。” 丢下这四个字,他转身就走。 小周和小吴快步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那几个门童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宋予恋情? #宋予,帅! #宋予,爱爱爱爱。 #宋少爷现身某高档会所,被赠与玫瑰! #疑似新欢旧爱巅峰对决?谢大少vs傅三爷! 热搜炸了。 第236章 宋予38.。 昨晚傅知捷弯腰赠予宋予玫瑰的那一幕,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 聚光灯从黑暗中打下,将两人笼罩在同一束光里。 定格的画面—— 一高一低。 高的是银发美人,弯着腰,指尖拈着玫瑰递出。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侵略性的男性魅力,唇角微微勾起,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他试图用魅力攻城略地。 低的是坐于沙发上的青年。他半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大半眸光,姿态优雅而散漫。聚光灯再亮,他也只是懒懒地坐在那里,像一位对骑士的殷勤司空见惯的国王。 漫不经心。 清贵疏离。 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拉锯。 明明是仰视的角度,那个坐着的青年,却硬生生给人一种他在高处的错觉。而站立的高位者,反而落了下风。 这张照片,在每个词条下面都传疯了。 评论区更是热闹得像过年。 【斯哈斯哈——虽然画面挺有张力,但我还是站蟹鱼cp!谢大少yyds!】 【啥就新恋情了?那不就是一张给玫瑰的照片么?重点是鱼总收没收?没收就不算!】 【等等等等,傅三爷???沪市那个傅三爷???我靠宋予什么体质,怎么净招惹这种级别的?】 【照片绝了……这个氛围感……这个眼神……这个“你随意我不care”的劲儿……宋予你是真的会。】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腕表吗???据说鱼总把800万的表套玫瑰上了,然后被三爷连表带花砸回去了???】 【砸回去???哈哈哈哈哈哈什么神仙打架的画面】 【800万说送就送,说卖就卖(据说当场让保镖卖了给员工发福利),这就是豪门少爷的快乐吗?】 【只有我磕到了吗?一个给玫瑰,一个送腕表,一个砸回去,一个转头卖钱——这是什么顶级拉扯!】 第91章 【楼上醒醒,这叫拉扯吗?这叫一个想泡,一个不想被泡。】 【鱼总:我不搞基。搞也只搞谢傲那种级别的。】 【谢傲:?】 【笑死,谢大少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等等,傅三爷的玫瑰不是从来不落空吗?据说没人敢拒绝???】 【鱼总:哦,那我当第一个。】 【鱼总:拒就拒了,怎么着吧。】 【哈哈哈哈哈哈这很宋予】 评论区还在沸腾。 而照片里的两个当事人—— 一个回了后台,摔了一套茶具。 一个回了酒店,睡得很香。 《一起去看旅游》第一期录制,正式启动。 录制地点选在沪市郊区的一处庄园。欧式建筑,大片草坪,远处有湖,近处有花,确实是个适合“看世界”的好地方。 宋予到的时候,节目组的人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扛机器的,调光的,对流程的,喊人的——乱中有序,序中有乱。牛导站在人群中央,挥舞着那两只还没脱掉的虾兵爪子,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灯光往左!不对不对,往右!右!” “收音呢?收音的人呢?昨晚吃坏了?都蹲厕所了?” 第237章 宋予39.。 “嘉宾到了没?到了几个?陆燃春呢?陆燃春——” 他喊到一半,余光瞥见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 宋予下来了。 他今天穿得随意,白色t恤,浅色休闲裤,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晨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牛导的虾兵爪子僵在半空。 两秒后,他以一种极其谄媚的姿势小跑过去。 “宋总!宋总早!”他的脸上堆满了笑,“您来啦?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酒店还满意吗?要不要先喝杯咖啡?我让人准备了手磨的——” 宋予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 虾兵服还没脱。 两根须须随着他的跑动一晃一晃。 “……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宋予说。 “哎哎哎,好好好!”牛导点头如捣蒜,“马上换!马上换!” 他转身就要跑,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 “宋总,那个……您交代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陆燃春,等会儿就到。您放心,今天一整天,他都跟您一组。任何——时候。”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宋予“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牛导心领神会,迈着虾兵步跑了。 宋予站在原地,看着忙碌的节目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草坪,喷泉,远处的湖。 还有几个先到的嘉宾,正聚在一起聊天,时不时朝他这边看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他收回视线。 小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少爷,那边——” 他用下巴点了点某个方向。 “有几个生面孔,一直在看这边。不像是节目组的人。” 宋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草坪边缘,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 但他认得那个车牌。 京a打头。 一串数字,他熟得很。 宋予弯了弯唇角。 “不用管。”他说,“让他看。” 小周没再说话,默默退后一步。 商务车的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 宋烬野坐在后座,目光穿过草坪,落在那个白色t恤的身影上。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手机壳是定制的,边角印着一只卡通小黑狗。 “宋总,”前排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回头,“咱们……不下去吗?” 宋烬野没说话。 他看见导演组的人迎上去,看见宋予摘下墨镜说了句什么,看见那个穿虾兵服的导演点头哈腰地跑了。 然后他看见—— 另一辆车到了。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宋烬野的目光顿住。 那是一个很……耀眼的人。 不是五官多精致的那种耀眼,是周身的气场——张扬,锋利,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疯劲儿。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一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头发有些长,被风吹得有点乱,他随手拨了拨,目光扫过现场。 然后,那目光定住了。 定在宋烬野的方向。 第238章 宋予40.。 他大步流星地朝商务车的方向走来,步伐又快又稳,嘴角甚至微微扬起,带着点势在必得的意味。 宋烬野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那是……”助理的声音有点飘,“陆燃春?” 陆燃春。 那个长的好看却混得不怎么样的小明星。助理能记住他还得归功与陆燃春那张脸长的太亮眼了。 “砰砰砰。” 车窗被敲响了。 宋烬野沉默了两秒,降下车窗。 一张脸凑进来,近得有些过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兴趣。 “你好。”陆燃春的声音也带着点疯劲儿,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我叫陆燃春。你叫什么?” 宋烬野看着他。 两秒后。 “宋烬野。” 陆燃春的眼睛更亮了。 “宋烬野。”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宋烬野……”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张扬又肆意。 “我记住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朝节目组的方向去了,留下宋烬野一个人坐在车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 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宋总,他这是…..…” 宋烬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而草坪另一边,宋予目睹了全程。 他看着陆燃春从商务车那边走回来,嘴角还挂着那种“我发现了宝藏”的笑,心里微妙地动了动。 这是…… 一见钟情? 对宋烬野? 宋予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他本来是想和陆燃春这个“恶毒大反派”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发展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革命友谊。 结果人家一眼就看上了他那个便宜哥哥? 这是什么展开? 他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哟,这不是宋家那位——” 那个“假”字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予转过头。 一个穿着花哨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台本,脸上挂着那种“我就是来找茬的”的笑。长得还算周正,但那双眼睛里的刻薄劲儿,让人看了就不太舒服。 宋予认得他。 周子铭,三线小生,靠一部网剧有了点热度。最大的特点是嘴毒,最大的爱好是踩人,最大的成就是把三个新人骂哭在片场。 据说他背后有点背景,所以一直没人动他。 “宋少爷怎么来这种地方了?”周子铭走近,上下打量了宋予一眼,笑得阴阳怪气,“不在京城当你的豪门大少了?哦对,我忘了——”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一步。 “你现在不是大少了。” 宋予看着他。 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周子铭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他硬着头皮继续:“怎么,宋少爷不说话?是觉得我这小明星不配跟你说话,还是——” “配。” 宋予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绚烂。 “怎么能不配呢?” 第239章 宋予41.。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周子铭一眼,目光从他花哨的衬衫一路滑到脚上的限量版球鞋。 “毕竟,”他的语气懒洋洋的,“你穿得比我像豪门大少。” 周子铭的笑僵在脸上。 宋予已经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对了,你领标没拆。” 周子铭下意识低头去看—— 没有。 领标好好的,根本不存在。 他猛地抬起头,宋予已经走远了。 周围有工作人员憋不住,笑出了声。 周子铭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台本被攥得皱成一团。 宋予脾气当然不好。 这是整个京城上流圈子里公开的秘密。连谢傲那种龙傲天,他都敢又骂又打——当众揪领带强吻、推人下水、在水里往死里摁——何况一个小小的三线明星? 第92章 周子铭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憋着一肚子气,愣是不敢往宋予身上撒。 他把气撒在了别人身上。 “场务呢?水呢?我站了半天连瓶水都没有?你们节目组就这水平?” “那个谁——你挡我光了!长没长眼睛?” 被他指着骂的小场务连连鞠躬道歉,眼眶都红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敢怒不敢言,低头干活,假装听不见。 周子铭骂够了,一扭头,发现没人看他。 宋予早走远了,靠在树荫下,闭目养神。 他更气了。 树荫下。 宋予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枝叶间洒落,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但他的眼睛,并没有完全闭上。 透过垂落的睫毛,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方向—— 陆燃春站在草坪边缘,看似漫不经心地摆弄手机,可目光一直往某个方向飘。 那个方向停着那辆黑色商务车。 宋烬野还没下来。 陆燃春看了一会儿,收起手机,嘴角微微扬起。那种笑,怎么说呢——像是狼看见了羊,猎人发现了猎物。 宋予收回视线,心里微妙地动了动。 他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草坪另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车膜贴得很深,看不清里面。 但宋予认得那个车牌。 宋予脸夸了下来,晦气! 十分钟后,节目组所有嘉宾被召集到草坪中央。 牛导站在人群前,手里拿着一个喇叭,脸上带着那种“我也很无奈但金主爸爸最大”的表情。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嘉宾,欢迎大家来到《一起去看世界》!今天是我们第一天的录制,有一个小小的开场环节——”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某个方向。 “这个环节呢,是由我们节目组的……特别赞助商……提供的。” 牛导举起喇叭。 “好!那么现在发布今天的第一个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 “挑粪!浇菜!” 人群里爆发出一片哀嚎。 “???” “什么玩意儿?” “挑粪???” 牛导顶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一片菜地,需要施肥。肥料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菜地旁边的……那个……桶里。” 第240章 宋予42.。 他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个木桶,桶里装着不明物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完成任务的小组,可以获得美味大餐一顿!”牛导赶紧补充,“米其林三星主厨亲自掌勺!” 哀嚎声小了一点。 但还是有人不死心:“那没完成的呢?” 牛导沉默了一秒。 “没完成的……”他咽了咽口水,“继续挑粪,直到完成为止。” 人群再次哀嚎。 宋予站在人群里,正看着那堆木桶,表情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 宋予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曾经阔过”的少爷也能弯下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熟练地揉成两个小团,往鼻子里一塞。 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淡定从容。 然后他挽起袖子,拎起木桶边上的扁担,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朝菜地走去。 整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愣是把挑粪走出了t台秀的气场。 整个节目组的嘉宾都看愣了。 “……” “……” “他……他这就去了?” 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毕竟那可是宋予。京城宋家当了二十三年的豪门大少,哪怕现在身份有变,那也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主儿。挑粪这种事,搁在以前,怕是连“粪”这个字都不会出现在他方圆十米之内。 可现在—— 他就这么去了。 鼻子里塞着纸巾,肩上扛着扁担,走得头也不回。 “还愣着干嘛?”有人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啊!” “对对对,人家宋少爷都上了,咱们矫情什么!” “纸巾!谁有多余的纸巾?借两张!”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翻口袋找纸巾。有样学样地揉成团,往鼻子里塞。有讲究的还塞了两层,把鼻孔堵得严严实实。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拎起扁担,朝菜地走去。 牛导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一群人撒泼打滚、死活不肯干的准备,连劝说的话术都打了好几版腹稿——结果呢? 一个都没用上。 宋予就那么轻轻松松地,把所有人都带跑了。 牛导看向车的方向。 车里,谢傲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 菜地里。 宋予放下扁担,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菜地——不大,也就两垄,种着些绿油油的青菜。旁边的木桶里装着“肥料”,味道确实有点冲,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了上来,人手一根扁担,鼻子里都塞着白花花的纸巾,场面颇为壮观。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演员,看见宋予回头,还冲他竖起大拇指。 “宋哥!牛逼!” 宋予:“……..”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蹲下身,开始干活。 说实话,他也没挑过粪。 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照着旁边农民大哥示范的样子,一瓢一瓢地往菜根处浇。 第241章 宋予43.。 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不算太生疏。 阳光晒在背上,有点热。 鼻子里塞着纸巾,有点闷。 手上沾了点肥料,有点臭。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下一下地干着,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身后,其他人也陆续开始干活。有人干得认真,有人干得敷衍,有人一边干一边抱怨,有人抱怨了几句被旁边的人怼了回去—— “人家宋少爷都没说话,你嚷嚷什么?” 那人闭了嘴。 菜地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谢傲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里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塞着纸巾、弯着腰、一瓢一瓢浇粪的背影上。 阳光很烈。 那个背影的白t恤被汗浸湿了一点,贴在背上,隐约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背影直起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隔着两垄菜地,隔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肥料味,隔着那些埋头干活的人。 宋予的鼻子里塞着两团白纸巾,额头上挂着汗,手上还拿着瓢。 狼狈得很。 可他那双桃花眼,还是弯了弯。 像是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挑粪? 谢傲没说话。 他只是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牛导。”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牛导一个激灵,小跑过去:“在!谢总有什么吩咐?” 谢傲没回头。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湖面,语气淡淡的。 “中午的餐标,加个菜。” 牛导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谢总放心!” 等他再抬起头,谢傲已经走远了。 菜地里,宋予弯下腰,继续浇他的粪。 只是嘴角的弧度,不高兴得更明显了一点。 菜地里,劳动还在继续。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肥料的味道,还有汗水蒸发的咸湿。有人已经开始偷懒,站在垄边喝水,一喝就是小半瓶,摆明了是在磨洋工。 宋予没停。 他弯着腰,一瓢一瓢地浇,动作不快不慢,像是真的在种地,而不是在录综艺。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滑过眉骨,挂在睫毛上,他随手一抹,继续干活。 “宋哥。”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宋予偏过头,是刚才那个冲他竖大拇指的年轻演员。长得挺周正,笑起来有点憨,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以前干过这活儿?”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宋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 年轻演员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尴尬,继续低头干活。 过了一会儿,他又凑过来。 “宋哥,我叫林晓。” 宋予“嗯”了一声。 第93章 林晓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宋哥,你人真好。” 宋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笑得一脸真诚的年轻人,表情有点微妙。 “你从哪看出我人好?” 第242章 宋予44.。 “就……你刚才带头下来啊。”林晓理所当然地说,“你要是端着架子不下来,那帮人肯定也不会下来。牛导就得求爷爷告奶奶,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去。你一下来,大家都下来了,省了好多事。” 宋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浇粪。 “干活。”他说。 林晓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干。 远处,树荫下。 陆燃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宋烬野旁边。 他手里也拿着一根扁担,但明显没打算去干活。他就那么站着,侧着头,看着宋烬野。 宋烬野面无表情地看着菜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烬野。”陆燃春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宋烬野没理他。 “你弟弟挺有意思的。” 宋烬野的睫毛动了动。 陆燃春看见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以前也这样?还是说……变了之后才这样?” 宋烬野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到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陆燃春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宋烬野开口,声音也淡。 陆燃春笑了。 “是不关我事。”他顿了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关你事的事,就关我事。” 宋烬野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陆燃春已经退后一步,拎起扁担,朝菜地走去。 走出两步,又回头。 “你就在这儿看着吧。”他说,笑得张扬,“我去帮你弟弟。” 宋烬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走进菜地,走到那个白色t恤旁边,弯下腰,开始干活。 远处,商务车里。 谢傲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道缝。 他的目光穿过草坪,穿过菜地,落在那个白色t恤的身影上。 旁边还多了一个人。 黑色的,正在说着什么。 谢傲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前排,祝助理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谢总,要不要……我下去看看?” 谢傲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人。 看着那个黑色的凑过去,弯下腰,和白色的并排干活。 看着白色的偏过头,说了句什么。 看着黑色的笑起来,笑得很张扬。 半晌。 “不用。” 谢傲收回视线,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菜地里。 陆燃春凑到宋予旁边,压低声音。 “喂。” 宋予没理他。 “你哥挺有意思的。” 宋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陆燃春。 阳光下,陆燃春那张脸带着点邪气的笑,眼睛亮得惊人。 “你想干什么?”宋予问。 陆燃春眨眨眼:“没想干什么。就是想认识认识。” 宋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 “行啊。”他说,“认识吧。”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陆燃春的眼神—— 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同一个方向。 菜地边缘,树荫下。 宋烬野不知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坐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落在菜地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第243章 宋予45.。 陆燃春看过去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会微微亮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就会收回视线,继续和宋予说话,继续笑,继续干活。 可那种亮,那种瞬间燃烧起来又迅速压下去的光—— 骗不了人。 宋予察觉到了。 他一边浇粪,一边用余光瞥了陆燃春一眼。 这人嘴上在跟他说话,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树荫那边飘。飘过去的瞬间,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一样,连嘴角的笑意都变得真实了几分。 等收回视线,那笑意就淡了,变得公式化,变得敷衍。 宋予在心里啧了一声。 有意思。 他对宋烬野是骨子里的狂热。 对别人——包括自己——只是表面的敷衍。 宋予并不生气。 相反,他觉得这很有意思。 毕竟他本来也没打算和陆燃春发展什么“革命友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没错,但朋友也分很多种。像陆燃春这种,明显属于“可以合作但不用交心”的那种。 只要他对谢傲的恨是真的,就够了。 至于他对宋烬野的狂热—— 宋予弯了弯唇角。 那正好。 树荫下。 宋烬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落在菜地里那两个并排的身影上。陆燃春不知道说了什么,宋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 看起来相处得不错。 宋烬野垂下眼,又喝了一口水。 他想起刚才陆燃春凑过来跟他说话的样子。 那种眼神,那种笑,那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像是一头狼,盯上了一只羊。 宋烬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喜欢那种眼神。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 菜地里。 陆燃春又看了一眼树荫的方向。 那个身影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喝着水,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收回视线,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宋予。”他忽然开口。 宋予“嗯”了一声。 “你哥……有对象吗?” 宋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陆燃春。 阳光下,陆燃春笑得张扬又肆意,眼睛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宋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了弯唇角。 “没有。”他说,“但追他的人挺多的。” 陆燃春的眼睛更亮了。 “包括谢傲?” 宋予挑眉。 他没想到陆燃春会这么直接。 “你觉得呢?” 陆燃春笑了。 “我觉得不算。”他说,“谢傲那种人,不会追人。他只会——”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宋予身上。 “——抢。” 宋予没说话。 他只是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干活。 嘴角的弧度,却弯得更明显了一点。 远处,商务车里。 谢傲放下望远镜。 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眯。 “那个人,”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叫什么?” 前排的祝助理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菜地里,陆燃春正弯着腰干活,笑得很张扬。 “陆燃春。”祝助理赶紧回答,“一个演员。” 谢傲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人凑在宋予旁边,看着他说笑,看着他干活。 第244章 宋予46.。 那一眼—— 谢傲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放下望远镜,靠回椅背。 “有意思。”他说。 祝助理没敢问什么有意思。 他只是默默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少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分明在算计什么。 菜地里的活儿终于接近尾声。 宋予直起腰,把手里的瓢往桶边一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白t恤已经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线。他扯下鼻子里那两团已经泛黄的纸巾,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宋哥,喝水!” 林晓殷勤地递过来一瓶水,笑得一脸真诚。 宋予接过来,拧开,灌了两口。 余光里,陆燃春也直起了腰。 但他没看宋予。 他的目光越过菜地,越过那些还在收拾工具的人,落在树荫下那个起身准备离开的身影上。 宋烬野。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 陆燃春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下一秒,他把手里的瓢一扔,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宋烬野!” 宋烬野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见陆燃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张扬的笑。 第94章 “有事?”宋烬野的声音很淡。 陆燃春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宋烬野,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你刚才一直在看这边。”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笃定的意味,“看我。” 宋烬野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看你?”他的声音依旧很淡,“你想多了。” “是吗?” 陆燃春往前凑了一步,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他身上还带着菜地里的泥土气息,混着汗水蒸发的味道,不算好闻,却莫名带着一种侵略性的压迫感。 “那你是在看谁?”他问,声音压低了,“看你弟弟?” 宋烬野没说话。 陆燃春又笑了。 “你挺关心他的。”他说,“从早上到现在,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宋烬野的睫毛动了动。 “关你什么事。” “关我事。” 陆燃春的回答又快又直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宋烬野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淡,淡到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陆燃春却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想认识你。”陆燃春说,一字一顿,“不是认识一下的那种认识。” 宋烬野沉默了两秒。 “你有病。” 他转身就走。 陆燃春没追。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病……”他喃喃道,像是在品味什么,“那你治我啊。” 远处,宋予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靠在树干上,手里还握着那瓶水,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陆燃春这人,是真疯。 对宋烬野那股劲儿,简直是扑上去就不撒嘴的那种。狂热得毫不掩饰,疯得理直气壮。 宋予忽然有点同情宋烬野。 一个谢傲就很讨厌了,家上这个条疯狗盯上,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不过…… 他弯了弯唇角。 关他什么事? 第245章 宋予47.。 他收回视线,准备去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一转身,顿住了。 谢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离得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宋予:“……” 他往后退了一步。 “谢大少,”他的声音懒洋洋的,“走路没声儿这毛病,得治。” 谢傲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宋予,目光从他汗湿的头发,滑到他泛红的脸颊,再滑到他被汗水浸透的t恤。 那目光太直接,直接到有些放肆。 宋予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看什么?” 谢傲收回视线,淡淡开口。 “看你干活挺利索。” 宋予挑眉:“怎么,想雇我挑粪?谢氏要转型搞农业?” 谢傲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谢氏不搞农业。”他说,“但我可以单独雇你。” 宋予愣了一下。 单独雇他? 什么意思? 谢傲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晚上有烧烤。”他说,头也没回,“你要是干完了,就过来。” 宋予看着那道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烧烤? 谢傲请客? 他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可能——下毒?使绊子?当众羞辱? 可谢傲已经走远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宋哥!” 林晓又凑过来,满脸兴奋,“谢少是不是邀请你去烧烤?我能一起去吗?” 宋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去问他。” 林晓的脸垮下来:“我不敢……” 宋予懒得理他,抬脚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菜地。 金色的光芒洒在菜地上,洒在那些还在收拾工具的人身上。陆燃春还站在原地,看着宋烬野离开的方向,嘴角挂着那种势在必得的笑。 远处,谢傲的车还停在那里,车门开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宋予收回视线。 他忽然觉得,这趟综艺,来得挺值,陆燃春和谢傲得二男争一男。 夜色浓稠如墨。 宋予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浴袍领口。他拿着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往卧室走去—— 脚步顿住。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身影融在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谢傲。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修长的身影被窗外城市的灯火勾勒出一道冷冽的轮廓,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 宋予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擦头发,若无其事地往屋里走。 “谢大少这爱好挺独特。”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别人房间当鬼?” 谢傲没动。 他只是看着宋予,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滑到他敞开的浴袍领口,再滑到他赤裸的小腿。 那目光太冷,冷得像是淬过冰。 宋予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他停下擦头发的动作,转过身,正对着谢傲。 “有事?” 谢傲开口了。 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说我太小?” 第246章 宋予48.。 宋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谢傲,看着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愈发冷淡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得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谢大少大半夜潜入我房间,”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双手抱胸,“就为了问这个?” 谢傲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宋予,等一个答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闪烁不定,光影落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 宋予对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有一种冷冷的、沉沉的压迫感。像是在说: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宋予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大半夜的潜进他房间,就为了较这个真? “怎么,”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谢傲面前,仰起头看着他,“谢大少是觉得被冤枉了,来证明自己的?”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谢傲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能感觉到他呼吸间微微起伏的胸膛。 谢傲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很冷,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宋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点,“你再说一遍试试。” 宋予挑眉。 他看着谢傲,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危险的眼睛。 然后他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短,却带着几分肆意的挑衅。 “我说——” 他拖长了尾音。 “你——” 话没说完。 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谢傲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微凉,力道却不轻。他微微抬起宋予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想好了再说。”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谁的心跳,分不清。 宋予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脸,狼狈的,湿漉漉的,眼里还带着几分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挑衅。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回笑得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谢傲,”他说,声音也轻,“你这么较真,我会误会的。” 谢傲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误会什么?” 宋予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谢傲掐着他下巴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掰开。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某种仪式。 “误会你——”他顿了顿,弯了弯唇角,“在乎我的看法。” 谢傲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宋予,看着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看着那张脸上的笑。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 两秒。 或许三秒。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宋予。”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懒洋洋的调子,“你这样挺有意思的。” 宋予挑眉。 “所以?” 谢傲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浅,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所以你最好祈祷,”他说,“别让我证明给你看。” 第95章 说完,他转身就走。 拉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门“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愣了两秒。 第247章 宋予49.。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有点疼。 “神经病。” 他骂了一句,转身往床边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握住谢傲手腕的那只手。 那里还残留着一抹温度,凉的,却像是烫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把手往浴袍上蹭了蹭。 然后把自己摔进床里,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他忽然想起谢傲最后那句话。 “别让我证明给你看。” 证明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尖,有点红。 宋予做噩梦了。 梦里一片混沌。 有汗,有喘息,有纠缠的肢体,有滚烫的温度。有人在吻他——不对,是在咬他。从锁骨一路往下,每一口都带着狠劲儿,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想推开,手却被按住。 他想骂人,嘴却被堵住。 他挣扎,反抗,踢打——没用。 那个人的力气大得离谱,压得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股滚烫的、侵略性的气息将他整个吞没。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那张脸。 冷淡的眉眼,寡淡的寡夫脸,薄唇紧抿,眼底带着那种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傲慢—— 谢傲。 宋予浑身一僵。 他想骂,想打,想一脚把这人踹下床—— 可下一秒,他看见谢傲低下头,咬在他的胸口。 不,不是咬。 是纹身。 那根针一下一下地刺进皮肤,火辣辣的疼。他能看见那只重明鸟的轮廓从心口蔓延开来,火红的羽翼,锋利的爪,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谢傲的一模一样。 “不——” 宋予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城市灯火,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微光。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滑过太阳穴,没入鬓发。后背的浴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 那些触感—— 那个人的温度—— 那个人的喘息—— 还有那个纹身,那只鸟,那双眼睛—— 宋予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他拉开浴袍的领口。 胸口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 没有重明鸟,没有刺青,没有任何痕迹。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还在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 他僵住了。 某个地方传来的异样感,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僵在那里,维持着低头看胸口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缓缓地拉起浴袍,把自己裹紧。 然后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谢傲。”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你这个扫把星。” 连做梦都不放过他。 做梦就算了。 还—— 他闭了闭眼睛,不想往下想。 可那两个字,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萎了。 他被吓萎了。 宋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闷闷地传来一声咒骂。 第248章 宋予50.。 宋予在床上躺了很久。 久到冷汗干了又出,出了又干。久到窗外的城市灯火暗下去几盏,黎明前的黑暗悄然降临。久到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睡不着了。 只要一闭眼,就是那张寡淡的寡夫脸。 只要一放松,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宋予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 “操。”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流过脸颊,滑过脖颈,带走了一些燥热,却带不走脑子里的那些画面。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得像鬼。浴袍领口大敞,露出精瘦的胸膛——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胸膛。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恼怒,有——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 不敢再看了。 “谢傲。”他又骂了一遍,“你就是个扫把星。” 从他们认识那天起,这人就没让他好过。 小时候打架,他掉牙谢傲也掉牙,两败俱伤。长大了商场交锋,他输一局谢傲赢一局,谁也别想安生。现在好了,连做梦都不放过他。 宋予深吸一口气,关上水龙头,走出浴室。 他看了看时间。 凌晨四点。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把谢傲从脑子里赶出去。 杀了? 犯法。 阉了? 好像可行,但实施难度太大。 让他消失? 谢氏那么大一个集团,消失不了。 宋予想了半天,发现一个让人绝望的事实: 他拿谢傲,一点办法都没有。 天亮了。 宋予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节目组安排的早餐地点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宋哥!”林晓第一个凑上来,“你昨晚没睡好?眼睛怎么了?” 宋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想你想的。”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宋予已经越过他,走向餐台。 他随手拿了点吃的,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机械地往嘴里塞。 “这里有人吗?”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陆燃春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餐盘,笑得张扬。 宋予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东西。 “没人。” 陆燃春在他对面坐下。 他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宋予吃。 那目光太直接,直接到让人无法忽视。宋予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抬起头。 “有事?” 陆燃春笑了。 “没事。”他说,“就是想看看你。” 宋予挑眉。 “看我?” “嗯。”陆燃春撑着下巴,目光里带着点研究的意味,“昨晚谢傲去你房间了?” 宋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陆燃春,目光微微变冷。“你监视我?” “没有。”陆燃春笑得很无辜,“我住你隔壁。你们说话的声音,我听见了一点。” 宋予沉默了两秒。“那你听见什么了?” 陆燃春眨眨眼。“听见你说他小。” 第249章 宋予51.。 宋予:“……” “然后他让你再说一遍试试。”陆燃春继续,笑得意味深长,“然后你就没声儿了。” 宋予的脸黑了。 他昨晚被谢傲掐着下巴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隔壁还住着个疯子? “所以,”陆燃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到底说了没有?” 宋予看着他。 面无表情。 “关你什么事。” 陆燃春笑得更开心了。 “是不关我事。”他说,“但我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谢傲这人,我听说过。冷淡,傲慢,不近人情。圈子里追他的人不少,没一个能近他的身。” 他看着宋予。 “可他昨晚去找你了。大半夜的,潜进你房间。” 宋予没说话。 陆燃春继续说:“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宋予看着他。 “说明什么?” 陆燃春笑了。 “说明你在乎他。”他说,“或者说,他在乎你。” 宋予的脸色冷了下来。 “你有病。” 他端起餐盘,起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陆燃春。”他头也没回,“管好你自己。别盯着我。” 陆燃春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第96章 “行。”他说,“那我盯你哥。” 宋予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 上午的录制,宋予全程心不在焉。 节目组安排的游戏,他玩得敷衍。别人凑过来聊天,他爱答不理。连林晓凑过来献殷勤,他都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飘。 谢傲今天没出现。 宋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看。 看什么看。 他收回视线,在心里骂自己。 有什么好看的。 看了就来气。 “宋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予猛地转身。 谢傲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干什么?”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冷。 谢傲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的黑眼圈滑过,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昨晚没睡好?”他问。 宋予的嘴角抽了抽。 “关你什么事。” 谢傲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浅,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是不关我事。”他说,“但我想知道。” 他往前一步,站定在宋予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宋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宋予。”谢傲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梦到我了。” 不是疑问。 是肯定。 宋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谢傲,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寡淡的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想否认。 想骂人。 想一脚把这人踹开。 可他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梦到了。 梦到了一些—— 不该梦到的东西。 谢傲看着他变了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 第250章 宋予52.。 “不用回答。”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看出来了。” 他退后一步,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今晚早点睡。”他头也没回,“别再梦我了。” 宋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他攥紧了拳头。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句昨晚的话—— “别让我证明给你看。” 他忽然有点想打人,把谢傲那王八蛋压在身下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脑子里全是那张寡淡的寡夫脸,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句“别再梦我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做噩梦睡不着,罪魁祸首还能优哉游哉地出现在他面前,用那种“我看出来了”的眼神看他? 凭什么他狼狈成这样,谢傲还能跟没事人似的,转身就走? 宋予越想越气。 他是个行动派。 说做就做。 下午的录制一结束,他就开始踩点。谢傲住在庄园最东边的独栋别墅,三层小楼,门口有保镖,但不多。窗户有防盗,但不高。走廊有监控,但有死角。 晚上十点,宋予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摸黑出门。 小周想跟,被他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少爷——” “去睡觉。” 小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默退下了。 宋予绕过保镖,翻过围墙,从别墅背面的消防通道上了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就是谢傲的房间,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他在阴影里蹲了十分钟。 没人出来。 他又蹲了十分钟。 还是没人。 他决定不等了。 撬锁这种技能,是他十几岁时跟一个道上混的哥们儿学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用在这地方。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宋予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 只开着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而朦胧。落地窗的窗帘拉着,隐约能看见外面城市的灯火。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 宋予皱了皱眉。 什么味道? 他往里走了两步,想找个隐蔽的角落藏起来。 可那香味越来越浓。 不是普通的熏香。 那味道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像是花香,又像是别的什么。宋予吸了两口,觉得脑子有点晕。 他停下脚步。 不对。 他快步走向香薰机——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巧的机器,正往外吐着袅袅的白雾。他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 催情香。 宋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第一时间关掉香薰机,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可已经来不及了,那香味已经钻进他的鼻腔,渗进他的血液,开始在他的身体里作乱。 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宋予靠在窗边,死死攥着窗框,指节泛白。 “谢傲……”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这个狗比。 陷害他。 一定是谢傲那个王八蛋故意设的局。知道他会来,提前点了催情香,就等着看他出丑。说不定这会儿正躲在哪个角落,等着拍他的狼狈样。 第251章 宋予53.。 宋予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疯狂碰撞。身体的燥热越来越难以忽视,那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渴望正在一寸寸吞噬他的理智。 他咬紧牙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还不够。 他又掐了一把,更狠的。 疼得他眼眶发酸。 可那股燥热,还是压不下去。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宋予浑身一僵。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门口。 “滴——” 门卡刷开的声音。 门开了。 谢傲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肌肉。他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窗边那个浑身僵硬的人身上。 一秒钟。 两秒钟。 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宋予。” 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双眼睛,却在一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宋予靠在窗边,夜风从大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凌乱地拂过额角。他的脸很红,红得不正常,呼吸也乱得不像话。可那双桃花眼,却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人,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愤怒。 狼狈。 还有—— 别的什么。 谢傲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闻到空气里残留的那股甜腻的香味。看见床头柜上被关掉的香薰机。看见大开的窗户。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我。”他说。 宋予冷笑。 那笑声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不是你?”他的声音也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谢傲,你他妈当我傻?” 谢傲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宋予,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紧绷的身体,看着他攥着窗框的那只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你出去。”宋予说,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出去。” 谢傲没动。 他只是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宣判。 宋予的瞳孔微微收缩。 “谢傲——” 话没说完,谢傲已经走过来。 步伐不快,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走到宋予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距离太近了。 近到宋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能感觉到他呼吸间微微起伏的胸膛,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狼狈不堪的脸。 那股刚被夜风压下去的燥热,又蹿了上来。 更凶,更猛,更无法控制。 宋予的呼吸彻底乱了。 “让开。”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让你——” 让开。 话没说完,邪火心头起,他忽然踮起脚,一把揪住谢傲的领子,把他拉下来,狠狠吻了上去。 不是吻。 是咬。 是报复。 是恶心他。 反正他们之间从来都是这样——你让我不好过,我也让你不好过。 第97章 可那个吻,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戛然而止。 谢傲只是顿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 那个吻,变了味道。 不再是宋予单方面的撕咬。 不再是报复。 第252章 宋予54.。 不再是恶心。 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瞬间,彻底失控了。 谢傲把他按在窗框上,吻得又狠又凶,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他的手指插进宋予汗湿的头发里,迫使他仰起头,承受那个带着掠夺意味的吻。 宋予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推开。 想骂人。 想一脚把这人踹开。 可他的手,却攥住了谢傲的衣领。不是推开,是拉近。 那股燥热已经烧遍全身,烧光了他的理智,烧光了他的防备,烧光了那些“恶心”“报复”“死对头”的念头。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滚烫的渴望。 谢傲放开他的唇,微微退后一点,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脸,看着他湿润的眼尾,看着他微微张开的、被咬破的嘴唇。 “宋予。”他的声音也哑了,哑得厉害,“你确定?” 宋予看着他。 看着这张寡淡的脸,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个让他恨了二十三年的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却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儿。 “废话真多。” 他一把将谢傲拉回来,再次吻上去。 这一次,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帘被夜风吹得鼓起,又落下。 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明明灭灭。 房间里,只剩下交错在一起的、滚烫的呼吸。 干柴烈火。 一触即燃。 是爱还是恨。 - 谢傲失控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彻底断裂——理智、克制、二十三年筑起的堤防,全部溃不成军。 他把宋予压在窗框上,吻得近乎凶狠。 不够。 还不够。 他想把这个人揉碎了吞下去。 这种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强烈。强烈到让他自己都心惊。 可他停不下来。 从落水之后,一切就都不对了。 那天晚上,他和宋予一起沉入水底。冰冷的水灌进鼻腔,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的喉咙。他记得自己在挣扎,记得宋予也在挣扎,记得他们在水里互相撕扯、互相拖累、互相—— 纠缠。 是的,纠缠。 那之后,他开始做梦。 梦里的画面荒诞得可笑——他和宋予抵死纠缠,在某个看不清的角落,紧绷压抑,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什么。没有温柔,没有缱绻,只有掠夺和被掠夺,只有喘息和汗水,只有两个人像是困在绝境里的困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撕咬彼此。 谢傲对这个嗤之以鼻。 他怎么可能对宋予有那种想法? 那是宋予。是他从小打到大的死对头。是见面就掐、掐完就骂、骂完就走的宿敌。是恨不得对方早点入土的仇人。 可那些画面,像是刻进了脑子里。 醒来之后,它们还在。 白天也在。 无时无刻不在。 他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梦里宋予的表情——眼尾泛红,嘴唇微张,那双桃花眼半阖着,像是在看他,又像没在看他。 他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梦里自己的动作——把人按在身下,听他在耳边喘息,听他断断续续地骂,然后堵住那张嘴。 谢傲觉得自己疯了。 第253章 宋予55.。 可那些画面,越来越多。 看见宋予出现在会所包间,他想起梦里那张脸。 看见宋予被酒瓶扎伤,他想起梦里那双眼睛。 看见宋予站在海棠花下仰头看花,他想起梦里那个人的呼吸。 他想杀了那些画面。 可它们像刺青一样,刻在他脑子里。和宋予胸口那只重明鸟一样,去不掉,洗不清,永远都在。 今晚回来之前,他在楼下站了很久。 他知道宋予可能会来——白天那句话,那眼神,那反应,都在告诉他:宋予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没想到房间里会有催情香。 更没想到,宋予会在那里。 靠在窗边,浑身僵硬,脸很红,呼吸很乱,眼睛里燃烧着那种说不清的东西。狼狈得要命,却还在用那种眼神看他——愤怒的,挑衅的,不服输的。 和梦里一模一样。 谢傲当时想:完了。 所有那些被他压制、否认、嗤之以鼻的东西,在那个瞬间全部涌上来。像溺水一样,淹没了他。 宋予吻上来的时候,他最后的理智也断了。 不是报复。 不是恶心。 是—— 他想要这个。 想了很久。 从落水之后就在想。 从更早之前就在想。 只是他一直不承认。 现在,他被自己打脸了。 他就是有。 就是对宋予有那种想法。 就是对那个从小打到大、恨不得对方早点入土的死对头,有那种不该有的、要命的念头。 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鼓起又落下。 宋予在他身下喘得厉害,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像是在说:不准停。 谢傲低头看他。 那双桃花眼半阖着,眼尾泛着红,嘴唇被咬破了,渗出一丝血。狼狈得很,却还在用那种眼神看他。 挑衅的。 不服输的。 好像就算做到死,他也绝不认输。 谢傲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天亮了。 宋予是被疼醒的。 浑身都在疼,像是被人拆开重组了一遍。腰不是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他盯着天花板,盯了三秒,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窗边。谢傲。催情香。吻。 还有之后—— 宋予的脸黑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旁边躺着一个人。 裸着上半身,肌理分明的胸膛上几道红痕,不知道是昨晚什么时候留下的。那张寡淡的寡夫脸此刻闭着眼睛,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居然有点……安详。 宋予的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猛地坐起来,扯过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抬脚就往旁边踹。 “谢傲!” 谢傲的眼睛睁开了。 他偏过头,看着裹着被子、浑身都在冒火的宋予,目光从他乱七八糟的头发,滑到他通红的耳尖,再滑到他脖颈上那些遮不住的痕迹。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宋予的火更旺了。 “早你妈!” 他指着谢傲,手指都在抖。“你他妈陷害我!” 谢傲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他。“不是我。” 第254章 宋予56.。 “放屁!”宋予的声音都劈了,“不是你点的香薰?不是你设的局?你他妈昨晚回来的时候那个表情,一看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谢傲看着他,表情很淡。 “我说了,不是我。” “那你说是谁?鬼吗?” “我会查。” “查你妈!”宋予气疯了,“谢傲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伪君子!趁人之危的狗东西!” 谢傲的眉梢动了一下。 “趁人之危?”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宋予脖颈上那些痕迹上,“你确定?” 宋予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了昨晚—— 想起自己揪着谢傲的领子把他拉下来。 想起自己第二次主动吻上去。 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废话真多”。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那是因为——”他咬着牙,“那是因为你点的香!” 谢傲看着他。 那目光太直接,直接到让人无处可逃。 “宋予,”他开口,声音依旧很淡,“你骂人的时候,能不能先想想自己爽没爽。” 宋予的脑袋“嗡”地一声。 他的脸彻底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谢傲!!!” 他抄起枕头就砸过去。 谢傲伸手接住,随手扔到一边。 “别闹。”他说。 “谁跟你闹!”宋予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我告诉你谢傲,这事没完!你他妈给我等着!我要杀了你!真的杀了你!不是开玩笑!” 谢傲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脸,看着他炸毛的头发,看着他脖子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 “你骂够了没?” 第98章 “没有!” “那你继续。” 宋予被噎住了。 他瞪着谢傲,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一片空白。 骂?骂什么? 该骂的都骂完了。 打?打不过。 走?他现在这样,走得了吗? 谢傲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浅,却莫名让人想揍他。 “宋予,”他说,“你骂人的水平,还不如你昨晚的水平。” 宋予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脸彻底黑透了。 “谢傲你他妈——” “嗯?”谢傲看着他,眼底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他妈怎么了?” 宋予张了张嘴,发现词穷了。 他从来没有在吵架中输过。 从来没有。 除了这次。 除了这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技术烂的要命。” 然后他裹紧被子,从床上下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呵。”谢傲伸手想扶,被他一把打开。 “别碰我。” 他踉跄着往浴室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没回。 “谢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儿,“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 浴室的门“砰”地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傲靠在床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没完?”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那就没完吧。” 浴室的门关得很重。 宋予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第255章 宋予57.。 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没法看——头发乱成鸡窝,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破了,脖子上全是痕迹,整个人像是被蹂躏了一百遍。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昨晚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窗边,他揪着谢傲的领子把他拉下来。 重明鸟刺青若隐若现。 床上,他抓着谢傲的肩膀,指甲陷进肉里。 还有那些声音——他自己的声音,又哑又软,完全不像他。 宋予猛地打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泼。 泼了一次。 两次。 三次。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滑过那些痕迹,没入浴袍领口。 “宋予,”他对着镜子说,声音压得很低,“你他妈疯了吧。” 那可是谢傲。 从小打到大、恨不得对方早点入土的死对头。 昨晚睡一起了。 还睡了不止一次。 宋予闭上眼,又睁开。 他想骂人,不知道骂谁。 想打人,目前打不过。 他站在浴室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挺窝囊的。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宋予。” 谢傲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予没理他。 “衣服在门口。” 顿了顿。 “你助理送来的。” 宋予愣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有。 他抬头看了一眼。 谢傲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拿着手机在说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宋予收回视线,把袋子拿进来,关上门。 换衣服的时候,他看着那些新的、还没拆封的内裤,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念头—— 谢傲什么时候让他助理去买的? 他的助理怎么知道买什么尺码? 还有——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尺码? 宋予的脸又黑了。 他换好衣服,拉开门。 谢傲已经打完电话,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宋予率先移开视线。 “昨晚的事,”他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就当没发生过。” 谢傲没说话。 “那香薰的事,我还会查。”宋予继续说,“不是你最好,要是你——” “要是我,你怎么办?” 谢傲忽然开口。 宋予抬起头,看着他。 谢傲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幽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要是我,你怎么办?”他又问了一遍。 宋予看着他。 看着这张寡淡的脸,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个让他恨了二十三年、昨晚又睡了一晚的人。 “那我就杀了你。”他说。 谢傲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莫名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行。”谢傲说,“我等着。” 他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他头也没回。 “昨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但你想再发生,可以找我。” 宋予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脸彻底黑了。 “谢傲!!!” 第256章 宋予58.。 宋予从谢傲那边出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他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往自己住的楼走。步伐稳,脊背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分之一的话。 穿过花园,绕过喷泉,眼看就要到楼门口—— “小予。” 宋予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 宋烬野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不知道等了多久。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温润的脸上隐约的担忧。 他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宋予脸上。 一秒。 两秒。 他的眉心微微皱起。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昨晚没睡好?” 宋予下意识想摇头。 可宋烬野的目光已经往下移了——移到他脖颈上。 那里有一道痕迹,衣领遮不住。 宋予心里“咯噔”一下。 他今天特意选了件高领的,没想到还是—— “没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把领子往上拉了拉,“就是有点累。” 宋烬野的目光在那道痕迹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说话。 只是把保温袋递过来。 “我让人煮的粥,你喝点。” 宋予看着那个保温袋,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这人……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宋烬野一直是这样的。温和,体贴,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永远用那种“我是你哥哥”的语气跟他说话。 按理说,他应该烦的。 可每次看见这张脸,他想起的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是—— 那天在冰桶里,这个人冻得嘴唇发紫,还在跟他说“你放心”。 那天在车上,这个人赖着不走,非要陪他去医院。 那天被谢傲拦住,这个人挡在他前面,说“别这样”。 宋予垂下眼,接过保温袋。 “谢了。” 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宋烬野刚要说什么,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 “宋烬野!” 陆燃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宋烬野旁边,脸上带着那种张扬的笑。 “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了。” 宋烬野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有事?” “有。”陆燃春理直气壮,“想你了。” 宋烬野:“……” 宋予:“……” 陆燃春像是完全没看见宋予似的,眼里只有宋烬野一个人。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昨晚我想去找你,但你房间灯关得太早了。今天有空吗?一起吃饭?” 宋烬野面无表情。 “没空。” “那明天呢?” “也没空。” “后天?” “都没空。” 陆燃春眨眨眼,笑得愈发灿烂。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等你。” 宋烬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有病?” “有。”陆燃春点头,理直气壮,“相思病。你治我。” 宋烬野:“……” 宋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这个世界真魔幻”的笑。 他昨晚刚和谢傲滚完床单,今天就看见陆燃春对宋烬野死缠烂打。 第99章 这都什么事儿? 第257章 宋予59.。 “小予。” 宋烬野忽然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你……真的没事?” 宋予对上那双眼睛。 温润的,柔软的,满是关切。 他想起昨晚那些画面,想起今天早上谢傲那句“想再发生可以找我”,想起自己现在走路都还疼的地方。 他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短,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回去睡一觉就好。” 他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他头也没回。 “粥我收下了。谢了。” 说完,他大步走进楼里,消失在门后。 宋烬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眉心微微皱着。 陆燃春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弟怎么了?” 宋烬野没说话。 “他今天看着……”陆燃春想了想,“不太对。” 宋烬野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 “你管好自己。” 陆燃春眨眨眼,笑得无辜。 “我管自己啊,但我管自己的时候顺便关心一下你关心的人,不行吗?” 宋烬野没理他,转身就走。 陆燃春快步跟上。 “你去哪儿?” “回去。” “那我陪你。” “不用。” “我偏要。” 宋烬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陆燃春,”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燃春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我想追你。”他说,一字一顿,“认真的那种。”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宋烬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随你。” 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陆燃春的眼睛,却更亮了。 他快步跟上去,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楼上。 宋予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花园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 还温热着。 他忽然有点想笑。 谢傲、宋烬野、陆燃春——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疯。 他打开保温袋,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感觉滑进胃里,很舒服。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谢傲早上那句话。 “想再发生,可以找我。” 宋予的脸又黑了。 他狠狠咬了一口勺子。 “做梦。” - 谢傲查到结果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他坐在临时征用的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那段被修复的监控录像,脸色冷得像淬过冰。 祝助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录像里,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在下午六点进入别墅区,刷卡上了三楼,在谢傲房间门口停留了不到十秒,然后离开。 她离开后二十分钟,宋予翻墙进来了。 “孟家三小姐,”祝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孟婉。” 谢傲没说话。 “她应该是……想生米煮成熟饭。”祝助理硬着头皮继续,“毕竟您刚退了婚,孟家那边……不太甘心。” 谢傲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人呢?” “昨晚就飞出国了。”祝助理低下头,“应该是早就安排好的。” 第258章 宋予60.。 谢傲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冰刃划过玻璃,又轻又利。 祝助理的后背猛地一凉。 他跟在谢傲身边三年,太熟悉这种笑声了。每次谢傲这么笑,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跑得挺快。” 谢傲站起身。 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他拿起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少爷,您要去哪儿?” 祝助理下意识问出口,然后立刻后悔了。 谢傲没回答。 他甚至没看祝助理一眼。 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步伐不快,却带着某种让人不敢阻拦的气势。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长廊里回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倒计时。 祝助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赶紧跟上去。 —— 宋予的房间被安排在另一栋楼。 穿过长廊,穿过中庭,穿过那条种满晚香玉的小径。夜色浓稠,花香也浓稠,月光把一切都染成淡银色。 谢傲站在门前。 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 他推门进去。 门没锁。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地碎银。床上被子凌乱,像是刚有人起身。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浴室里有水声。 哗啦,哗啦。 谢傲站在窗边,等着。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分明。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垂着的手指轻轻点着窗框,一下,一下。 五分钟后。 水声停了。 又过了五分钟。 浴室的门开了。 热气蒸腾着涌出来,裹着沐浴露的香味,还有湿润的水汽。 宋予擦着头发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滴着水,水珠沿着发梢滑落,没入衣领。脸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抬起头。 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黑了。 “你怎么进来的?” 声音又冷又硬,像淬过冰。 “门没锁。” “我锁了。” 谢傲看着他,不说话。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通透,另半边隐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幽深得看不见底,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宋予。 宋予被他看得发毛。 那目光太深了,像是要把人从外到里剖开看个干净。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浴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半截小腿。脚踝上还沾着一点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你干嘛?” 谢傲开口了,声音很淡,“昨晚的香薰,”他说,“不是我点的。” 宋予愣了一下。 “我查到了,”谢傲继续说,“是孟婉。” 宋予的眉头皱起来。 “孟婉?” “孟家三小姐。”谢傲的声音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我前未婚妻。” 宋予沉默了两秒。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哦——” 第259章 宋予61.。 他拖长了尾音,尾音往上挑,像把小钩子。 “原来是你惹的风流债。” 谢傲看着他,没说为什么退婚。 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上,落在他睫毛上挂着的那颗细小水珠上。 “她是冲我来的,”他说,“但你中了招。” 宋予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一下。 “你什么意思?” 谢傲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把宋予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意思是,”他低下头,看着宋予的眼睛,“昨晚的事,是我的责任。” 离得太近了。 近到宋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宋予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 “责任?”他的声音冷下来,冷得像淬过冰,“谢傲,你别告诉我你要负责。我不需要。”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拳。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傲看着他。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看了很久。 “我没说要负责。” 声音低下去。 “我只是告诉你,是我连累了你。” 宋予没说话。 他睫毛上那颗水珠终于滴落,顺着脸颊滑下去,没入衣领。 谢傲的目光追着那颗水珠,落在他锁骨上。 只是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 第100章 “还有。” 顿了顿。 “昨晚那些话——”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宋予。 目光幽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是真的。” 宋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一拍。 他恍惚间听见谢傲说“我爱你...” “什么话?”宋予声音有点干。 谢傲看着他。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想再发生,”谢傲说,“可以找我。” 空气凝固了。 宋予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 他看着谢傲。 谢傲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但宋予觉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 谢傲收回视线。 “孟婉的事,我会处理。不会再发生。”他转身,往门口走。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宋予站在原地,攥着那条毛巾,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他又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门关着,静静的。 宋予的喉咙动了动。 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毛巾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又移动了一寸。 久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全部是憎恨和恶心,宋予想怎么会有谢傲这样讨厌的人。 “谢傲你他妈——” 他骂了一半,又骂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这个发现,让他更生气了。 谢傲说到做到。 三天后,孟氏集团股价大跌,两个正在推进的政府项目被紧急叫停,孟家老爷子亲自登门谢氏道歉,被谢傲的助理挡在门外。 第260章 宋予62.。 “谢总说了,这件事没有和解的余地。” 祝助理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孟老爷子脸色铁青。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青白交加,额角的青筋都在跳。他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拐杖倒下去。 “他到底要什么?”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祝助理微微躬身。 态度恭敬,姿态标准,挑不出任何错处。 但他的语气冷淡。 “谢总要孟小姐亲自来道歉——向该道歉的人道歉。” 该道歉的人。 不是向谢傲道歉。 不是向谢家道歉。 是向那个该道歉的人。 孟老爷子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 消息传到孟婉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马尔代夫的私人沙滩上晒太阳。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椰林树影,水清沙白。 她躺在遮阳伞下,戴着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果汁。比基尼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脚趾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手机响了。 她懒洋洋地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的助理说了什么。 孟婉坐起来。 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张精致但此刻有些僵硬的脸。 “你说什么?” 助理又重复了一遍。 孟婉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让我给谁道歉?” 她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得不像平时的温婉。 助理沉默了两秒。 “宋予。” 孟婉愣住。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吹乱。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塑。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些勉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弯不到位。 “宋予?”她重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那个宋家的假少爷?谢傲让我给一个假少爷道歉?” “是的。” “凭什么?” 助理没回答。 但答案,孟婉心里清楚。 凭谢傲在乎。 那天晚上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安排的人在她指定的时间点了香薰。 她等着谢傲回来。 只要谢傲进了那个房间,吸了那些香,她就会出现。生米煮成熟饭,孟家和谢家的婚约就能挽回。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可谢傲没回来。 他去了哪儿,她不知道。 先进了那个房间的是宋予。 而后,谢傲又进了那个房间,他们... 孟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那鲜红的指甲油刺眼极了。 ----- 《一起去旅游》的录制还在继续。 第四天,节目组转场到了一个古镇。 小桥流水,青石板路,白墙黛瓦。乌篷船从桥下悠悠穿过,船夫的桨划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岸边杨柳依依,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摆。 到处都是古色古香的韵味。 宋予靠在河边的栏杆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手腕。阳光从柳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第261章 宋予63.。 他看着那艘乌篷船从桥下穿过,看着船夫的桨划过水面,看着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消失在远处。 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予没回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晓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给你!” 他把其中一串递到宋予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邀功的小狗。 宋予看了他一眼。 接过来。 “谢了。”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林晓嘿嘿笑了两声,靠在旁边的栏杆上,跟他一起看风景。 风吹过来,把两人的衣角吹起来。 林晓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眯起眼睛,然后又嘿嘿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 “宋哥,”林晓忽然开口,声音轻下去,“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宋予咬糖葫芦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没有。” “哦。”林晓点点头,也没追问。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安静了几秒。 “其实,”林晓忽然又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心情不好也正常。毕竟……”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宋予一眼。 那一眼偷偷摸摸的,像做贼。 “那个孟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宋予挑眉。 他转过头,看向林晓。 “你们听说了什么?” 林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缩了缩脖子。 “就是……”他斟酌着用词,脸上的表情生动极了,“那个女人想害谢少,结果害到了你。然后谢少就发飙了,把孟家整得挺惨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特别惨。” 宋予愣了一下。 “为了我?” “对啊。”林晓点头,点得理直气壮,“圈子里都传遍了。说谢少冲冠一怒为红颜——呃不对,为……” 他卡住了。 红颜? 不对。 蓝颜? 也不对。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宋予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看着林晓,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谁传的?” 声音很轻。 林晓被那目光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就、就是大家都在传……”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也不知道谁先说的……” 宋予没说话。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那艘已经远去的乌篷船。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但他握着糖葫芦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远处,青石板路的尽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谢傲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河边那两道身影。 看着宋予的侧脸。 看着他咬糖葫芦的动作。 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烟在他指间转了转。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响起,被风吹散。 第101章 河边。 林晓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从糖葫芦说到古镇的小吃,从小吃说到昨天录制时的趣事。 宋予听着,偶尔应一声。 但他的目光,越过河面,落在了对岸某处。 那里空空荡荡。 什么人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咬了一口糖葫芦。 甜的。 酸得眯起眼睛。 第262章 宋予64.。 晚上,节目组安排了一场篝火晚会。 古镇的广场上,篝火烧得很旺,把周围照得通亮。村民们穿着传统服饰,跳着不知名的舞。嘉宾们围坐成一圈,有人跟着拍手,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地聊天。 宋予坐在角落里,看着篝火发呆。 一道身影落在他旁边。 他偏过头。 是谢傲。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通报。就那么坐在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宋予收回视线,继续看篝火。 “孟婉下周回来。”谢傲开口,声音很淡。 宋予“嗯”了一声。 “她会来给你道歉。” 宋予沉默了两秒。 “不用。”他说,“跟我没关系。” “跟你有关系。”谢傲说,“那天晚上是你。” 宋予转过头,看着他,很想问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闹的沸沸扬扬,你不过是看我出丑.... 篝火的光映在谢傲脸上,明明灭灭,让他那双眼睛显得更深了。 “谢傲,”宋予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傲看着他。 “我想让你知道,”他说,“这件事,我记着。” 宋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记着什么?” 谢傲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宋予,目光幽深得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半晌,他收回视线。 “没什么。” 他站起身,走了。 宋予坐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 “宋哥。” 林晓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谢少跟你说什么了?” 宋予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没什么。” 林晓眨眨眼,看了看谢傲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宋予微红的耳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篝火烧得很旺。 火光映在宋予脸上,照出那双桃花眼里,一闪而过的迷茫。 如果不恨谢傲... 宋予觉得日子没意思透了。 篝火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古镇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两旁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宋予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 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谢傲说的那些话。 “宋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予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谢傲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调侃。 宋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月光下,谢傲站在青石板路上,身后是蜿蜒的巷子,两旁是斑驳的老墙。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夜风把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宋予移开视线。 “你跟着我干什么?” “顺路。” “你住东边,我住西边,顺什么路?” 谢傲看着他,不说话。 宋予被他看得发毛,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走快,脚步声也快。 他走慢,脚步声也慢。 宋予猛地停下来,转过身,“谢傲,你有病吧?” 第263章 宋予65.。 谢傲也停下来,看着他。 “有。” 宋予被噎住了。 他看着谢傲,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愈发冷淡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有点无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谢傲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拉近。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谢傲说。 宋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问题?” 谢傲看着他,目光幽深。 “那天晚上,”他说,“你说你是被香的,后来呢?” 宋予愣了一下。 “什么后来?” “后来。”谢傲重复了一遍,“香的效果早就过了。后来那几个小时,你也是被香的?” 宋予的脸,“腾”地红了。 他瞪着谢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傲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几分了然。 “我知道了。”他说。 “你知道什么了?!”宋予的声音都劈了。 谢傲没回答。 他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近到宋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着的月光。 “宋予。”谢傲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恨我多少年了?” 宋予愣了一下。 “二十三年。”他说。 谢傲点点头。 “我也是。” 他顿了顿。 “恨了二十三年,是不是也该换个方式了?” 宋予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什么……什么方式?” 谢傲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让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你说呢?” 宋予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谢傲,看着这张让他恨了二十三年、又让他—— 让他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谢傲忽然退后一步。 “不急。”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你慢慢想。” 他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头也没回,“西边那间房,我让人换了。你回去直接睡就行。” 宋予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谢傲没回答,他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拐角。 宋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晌。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往客栈母婴的酒店走。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愣住了。 房间里焕然一新。 床单换了,被子换了,连窗帘都换了。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新的香薰机,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这次不是催情香。安神的。” 落款是一个“谢”字。 宋予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只有一个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 是谢傲身上那种冷香。 次日清晨,古镇飘起了细雨。 第264章 宋予66.。 宋予起得很早。不知道是因为那盏安神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难得睡了个整觉,醒来时甚至有点恍惚——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丝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雨不大,却绵密,把整个古镇笼在一片朦胧里。 “宋哥!” 林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兴奋,“导演说今天下雨,录制推迟!我们可以自由活动!” 宋予“嗯”了一声,没回头。 林晓推门进来,看见他站在窗前,凑过来一起看雨。 “宋哥,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宋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吗?” “有。”林晓点头,“前几天你一直绷着脸,今天……感觉松下来了。” 宋予没说话。 林晓嘿嘿笑了两声,也没追问。 两人站了一会儿,林晓忽然说:“宋哥,你说谢少为什么一直跟着咱们节目组啊?” 宋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是节目组的人吧?但他一直在。”林晓挠挠头,“我听场务说,他包了整个庄园最贵的别墅,还把自己的保姆车空运过来了,就为了在这儿待着。” 第102章 宋予沉默。 “你说他是为了什么?”林晓眨眨眼,“他那么大一个总裁,不忙吗?” “不知道。” 宋予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这个问题。 谢傲为什么一直在这儿? 他说是“特别赞助商”。 他说是“视察工作”。 他说是“顺路”。 顺路? 从京城顺到沪市,再从沪市顺到这个古镇? 宋予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想起那天晚上,谢傲出现在他房间里。 想起那天篝火晚会,谢傲坐在他旁边。 想起昨晚那条巷子里,谢傲说的那句“恨了二十三年,是不是也该换个方式了”。 还有那盏安神香。 还有那张纸条。 还有—— “宋哥?” 林晓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宋予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窗框,“我出去走走。” “啊?外面下雨——” 林晓的话没说完,宋予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雨落在脸上,凉凉的。 宋予走在青石板路上,没有打伞。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角滑下来,滑过脸颊,没入衣领。 他脑子里很乱。 各种画面、各种声音、各种细节,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宋予猛地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座石桥上,桥下是潺潺的流水,雨点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忽然想起林晓刚才的话。 “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对啊。 他是为了什么? 如果谢傲恨他,大可以像以前一样,在商场上斗,在酒会上阴阳怪气,在各种场合让他下不来台。 可谢傲没有。 谢傲追过来了。 从京城追到沪市,从沪市追到这个古镇。 买下节目,不是为了断播,是为了“增加乐趣”。 出现在他房间,不是为了羞辱他,是为了问“你说我小”。 第265章 宋予67.。 宋予站在桥头。 雨下得很大。 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摇晃的树影。雨水顺着黛瓦滴落,在檐下织成一道道珠帘。乌篷船都靠岸了,船夫躲在棚子里抽烟,烟雾被雨打散,什么都留不下。 他浑身湿透。 衬衫贴在身上,冰凉的一片。头发滴着水,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谢傲撑着黑伞,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很沉。 很重。 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谢傲跟着节目组,是因为恨他。 因为他们是宿敌。 因为二十三年来,他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抢谢傲的资源,谢傲截他的合作。他给谢傲使绊子,谢傲给他下套子。见面就吵,对视就呛,恨不得对方早点入土。 他以为谢傲是想看他出丑。 想继续斗下去。 想找机会把他踩在脚底下。 谢傲看他时,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很深。 很沉。 宋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 不可能。 那是谢傲。 是他恨了二十三年的人。 是和他抢资源抢了二十三年的人。 是恨不得对方早点入土的死对头。 怎么可能是—— “宋予。” 隔着雨幕。 隔着水帘。 隔着二十三年的针锋相对和刀光剑影。 谢傲站在桥头。 撑着一把黑伞。 雨水顺着伞檐滑落,在他周围形成一道雨幕。他就站在雨幕后面,隔着那一帘雨水,看着他。 宋予看着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副永远冷淡、永远面无表情、永远让人看不透的表情。 雨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 但他忽然看清了什么。 谢傲看着他。 隔着雨幕,隔着二十三年的光阴,隔着那些刀光剑影的岁月。 他动了。 一步一步。 向他走来。 黑伞遮住了一片雨幕。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到宋予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雨珠。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个湿透了的、狼狈的、不知所措的自己。 谢傲在他面前停下。 伞举过来,遮住了他的头顶。 雨停了。 只剩伞檐滴落的雨珠,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 谢傲看着他。 不说话。 只是看着他。 宋予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他看了二十三年、从来看不透的眼睛。 现在他好像忽然看懂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可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傲。 看着那张冷淡的、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 看着那双幽深的、像是藏了一整个海的眼睛。 看着那副永远挺拔的、此刻却微微绷紧的肩膀。 雨声很大。 心跳声更大。 过了很久—— 可能只有几秒。 可能是一辈子。 谢傲开口了,声音很轻。 被雨声冲得几乎听不见。 但宋予听见了。 他说:“傻瓜。” 宋予愣住了,他站在伞下,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 他骂谢傲;“你也没比我聪明到哪里去。” 第266章 宋予68.... 雨还在下。 两个人站在桥上,一把黑伞撑在头顶。 谁都没有说话。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话。 后来有人问起宋予,你和谢傲到底怎么回事。 宋予想了想,说:“就那样吧。” 哪样? “在一起了,但也没在一起。” 这算什么回答? 宋予懒得解释。 他和谢傲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正常的模式。 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不会搞什么浪漫惊喜。见面还是掐,说话还是怼,看对方不顺眼了还是会动手—— 只是动手的地方,从酒会、商场、各种公开场合,变成了床上。 打架打到床上,打完继续掐。 掐着掐着,又打到床上。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林晓曾经小心翼翼地问他:“宋哥,你和谢少……你们到底谁攻谁受啊?” 宋予瞥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林晓看了看他,又想了想谢傲那张冷淡的脸,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宋予没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说出来就是丢人。 他竟然打不过谢傲!!! 另一件事也很令宋予震惊。 那天宋予回京城,处理一些事情。 办完事已经是傍晚,他路过一家咖啡厅,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宋烬野。 另一个是—— 陆燃春。 不是普通的坐。 是陆燃春凑在宋烬野旁边,下巴搁在他肩上,笑得一脸餍足。而宋烬野竟然没推开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喝着自己的咖啡,任由那只大型犬挂在自己身上。 宋予站在窗外,看了三秒。 然后他默默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发给了谢傲。 宋予:你看这个。 谢傲的回复来得很快。 谢傲:? 谢傲: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宋予:不知道。 宋予:我也很震惊。 谢傲沉默了几秒。 谢傲:你哥知道陆燃春是什么人吗? 宋予想了想陆燃春那些传闻——疯狗、毒舌、那位的独生子。 他又看了看窗里那个把下巴搁在宋烬野肩上、笑得像只傻狗一样的陆燃春。 宋予:应该不知道。 宋予:但知道了也没用。 谢傲:为什么? 宋予:你看那个表情。 宋予:那是已经咬住了就不撒嘴的表情。 谢傲没回复。 但宋予知道,他肯定在笑。 因为宋予自己都想笑。 陆燃春追宋烬野的时候,那股疯劲儿整个节目组都看在眼里。天天黏着,天天缠着,天天用那种“我就是要追你”的眼神看着人家。 第103章 宋烬野一直无动于衷。 或者说,看起来无动于衷。 可现在—— 宋予看着窗里那两个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古镇,宋烬野问他“你没事吧”,陆燃春就在旁边,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种眼神,不是吃醋,不是嫉妒。 而是—— 在等。 等宋烬野问完,等宋予离开,然后继续缠上去。 宋予忽然笑了。 原来那条疯狗,早就咬住了。 只是他那个便宜哥哥,一直以为自己没松口就是拒绝。 可实际上,早就不想松口了。 咖啡厅里,陆燃春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 第267章 宋予完... 看见窗外的宋予,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张扬得很,像是在说:看,我追到了。 宋予冲他竖了个中指。 陆燃春笑得更开心了。 宋烬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宋予,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陆燃春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的耳尖忽然红了。 然后他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宋予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魔幻。 他来这个世界,拿的是恶毒炮灰剧本。 谢傲拿的是恶毒男主剧本。 陆燃春拿的是恶毒反派剧本。 宋烬野拿的是主角受剧本。 按照原来的剧情,他们应该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谢傲和宋烬野在一起,他和陆燃春双双下线。 可现在—— 他和谢傲在一起了。 陆燃春和宋烬野在一起了。 两对cp,一对疯,一对更疯。 宋予站在原地,忽然笑出了声。 手机震了一下。 谢傲:我来接你。 宋予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里那两个人。 陆燃春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宋烬野的耳朵更红了,但依旧没推开他。 宋予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夜色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虽然剧本是恶毒的。 但路,可以自己选。 - 车窗降下来,露出那张寡淡的脸,谢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上车。” 宋予没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车里那个人。 路灯的光落在谢傲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冷淡的眉眼,薄唇轻抿,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的时候,分明亮了一瞬。 宋予忽然笑了。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两个六岁的小孩在寿宴上打成一团。 他想起这些年,他们在商场上斗得你死我活。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揪着谢傲的领带吻上去,只是想恶心他。 他想起那个雨夜,谢傲开着车撞上树,出现在他面前。 他想起那些纠缠、那些拉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发什么呆?” 谢傲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宋予回过神,弯了弯唇角。 “在想,”他说,“我们是不是有病。” 谢傲看着他。 “想了二十三年,还没想明白?” 宋予,"你有病我没有。’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谢傲看他一眼,对于他的阴阳怪气不吭声,目光直视前方,保持沉默。 宋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城市的夜晚总是很亮。 那些高楼大厦、霓虹灯牌、车水马龙,从车窗边一闪而过,像是流动的光河。 车子停在家门口,谢傲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宋予。 宋予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话。 谢傲忽然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过来,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 不像之前那些带着掠夺和占有,只是轻轻的,像是一个确认。 宋予闭上眼,彼此纠缠。 我们一直纠缠,直至死亡。 第268章 春未烬01. 宋烬野的三十岁,是群星簇拥,权势鼎沸。 东洲理事会独子的身份,联合国最年轻审判长的桂冠,那张被杂志评选为“上帝偏爱的造物”的脸——他站在哪里,哪里便是世界的中心。人们说他的命是金子捏的,连呼吸都带着贵气。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与门当户对的omega定下婚约的第五天,解除了婚约,然后自戕于朋友的墓碑前。 陆燃春。 三个刻进骨头里的字。 血从腕间涌出时,宋烬野用最后的力气,在墓碑前的地砖上一笔一划地写。手指颤抖,血痕蜿蜒,最终凝成两个字—— 亏欠。 “亏欠???” 苏绵跌坐在湿冷的地上,昂贵的裙摆浸透了泥水。她盯着那个仿佛只是睡着的男人,又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尖锐得像碎了的玻璃。 “你亏欠的是我啊……” “相亲是你自己答应的,戒指是你亲手戴上的,宋烬野,你亏欠他什么啊?!” 雨丝斜织,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墓碑前那个渐渐冰冷的轮廓。 “他欠我弟弟一条命,欠我弟弟一份情。” 一把黑伞破开雨幕。陆行渡踏着积水而来,身后的随从们撑着清一色的黑伞,如鬼魅般静立。他走到苏绵身侧,伞沿微倾,将雨隔绝在外,眉眼却比这场秋雨更冷。 苏绵猛地回头,眼中恨意如刀:“陆行渡……是你害死了他!如果你不瞒着宋烬野,如果你早点告诉他陆燃春死了——” 她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父亲是中洲总统又如何?宋理事长绝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 “代价?” 陆行渡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越过苏绵,一步一步走向墓碑。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褶皱上。 他在墓碑前站定。 垂眸。 看着那个靠在碑上的人。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睫毛低垂,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明明已经没有了呼吸,却像是睡着了——像是很多年前,在宿舍里熬通宵后,趴在桌上小憩的模样。 陆行渡看了很久。 久到雨声都变得遥远。 然后他蹲下身,将伞倾斜,遮住宋烬野的脸,遮住那座冰凉的墓碑。伞下的空间很小,只够容纳这两个再也无法对话的人。 他置身雨中。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滑过下颌,没入衣领。 “知道我弟弟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苏绵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宋烬野订婚那天。”陆行渡说,“在他和你交换戒指的十分钟后。” 雨落在他的睫毛上,悬在那里,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子弹穿过太阳穴。” 他顿了顿。 “他甚至还为宋烬野准备了订婚礼物。” 秋雨不大,却绵绵无尽,像是天地间的一场无声哭泣。 第269章 春未烬02. 苏绵彻底愣住。 她听说过陆燃春。宋烬野微末时的室友,后来是他的上司,再后来——宋烬野被认祖归宗,平步青云,而陆燃春渐渐成了他过往的一个注脚,偶尔提起,语气淡淡。 她以为那不过是一段寻常的同窗之谊。 可什么样的同窗之谊,能让一个人选择在对方订婚那天,用一颗子弹结束自己? “他……为什么不告白?” 话一出口,苏绵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陆燃春是谁。 他是世界首富,是中洲总统的小儿子,,是中洲上将的亲弟弟,是被誉为人类投胎天花板的顶级alpha,宋烬野是一个beta,是宋家独子,怎么和陆燃春在一起… 都是权利之巅,该娶妻生子的人。 是那个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男人,是那个在宋烬野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手的人,是那个看着自己护着的人越走越远、越来越高,却始终沉默的人。 他不能说。 因为说了,就是拖累。 因为那个人值得最好的,而最好的,从来不是自己。 雨还在下。 陆行渡撑着伞,立在墓碑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落在那个靠在碑上的人身上,良久,良久。 第104章 伞下的世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维度。 而伞外的雨,冷得像是永远不会停。 雨水沿着伞骨滑落,在陆行渡脚边汇成一汪清浅。 他蹲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许久,他才抬起手,指腹抵上冰凉的石碑。 极缓,极柔。 像很多年前,弟弟还小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摸着他的头。 ——哥。 墓碑冰凉,可那两个字却烫进了心里。 陆行渡闭上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淌下来,分不清是雨是泪。弟弟最后的话,他一字一句都记得,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心脏最深处。 *别为我难过。* *我用死亡,放我自由,也放他自由。* 陆行渡指腹在石碑上缓缓摩挲,仿佛能触到那些字迹——不是刻在石上的,而是刻在信纸上,潦草、颤抖,带着决绝的笔锋。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理智失去控制。* *囚禁他,绑着他,逼迫他……* 茶色的眸缓缓睁开,望向靠在碑前的那个人。雨水打湿了那人的额发,衬得面容愈发苍白。陆行渡看着,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温和。 他知道弟弟说的是真的。 他们陆家的人,骨子里都流着同一种血。那种血,会在权势的滋养下长成藤蔓,缠绕、收紧,直到把最爱的人勒进骨血里,再也分不开。 *权势在壮大我欲望的野兽。* *我见他如何高飞,不想毁掉他的一切。* 陆行渡伸出手,极轻地拨开贴在宋烬野额前的那缕湿发。指尖触及那片冰凉时,他没有收回,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场迟来的告别。 *哥,再见。* 那是弟弟最后的两个字。 陆行渡收回手,缓缓站起身。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他垂眸看着碑前相依的两个身影——一个在碑里,一个在碑外,终于,离得这样近了。 第270章 春未烬03. “小燃。” 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我送他来陪你了。” 顿了顿。 “别怨哥哥。” 话音落下,他转身,黑伞却仍留在原地,斜斜地撑着,将墓碑和那个靠着碑的人笼在一片干爽里。 他自己走进雨中。 苏绵跌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座被伞庇护的墓碑,看着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眼泪混着雨水淌了满脸。 “疯子……”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 “你们陆家人都是疯子!!!” 她攥紧地上的泥水,指甲里塞满了脏污,却浑然不觉疼痛。她想站起来,想追上去撕咬那个男人,可双腿软得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疯子……疯子……” 咒骂声渐渐变成呜咽,被秋雨吞没,一丝不剩。 尖利的嘲笑声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耳膜。 “宋烬野,你酒量怎么这么差,一杯倒啊?” “不是想赚霍少的钱吗?没死就爬起来接着喝,离赚上一万块还差四杯呢。” “身上一股莫名其妙的酸味——啧,白瞎这张脸。” 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水。 沙发上的少年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睛。 霓虹灯光在视野里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晃得人眼眶发酸。空气里弥漫着烈酒、香水、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甜腻而糜烂。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靠在alpha怀里,像只温顺的猫。 纸醉金迷。 这是宋烬野意识恢复后,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还没等他理清状况,一股冰凉的液体从头顶浇了下来。 酒。威士忌。冰的。 液体顺着发梢淌过额角,滑进衣领,激得他浑身一颤。混沌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包间里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少年抬起眼,眼尾微微上挑,眸底却冷得像淬了冰。那不是被羞辱后的愤怒,也不是惊恐——而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像刀尖抵上喉咙时那一瞬间的寒光。 金明举着空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酒杯差点脱手。 “哈——”旁边有人笑出声,带着几分嘲弄,“金明你是没吃饱饭,还是被宋烬野吓破胆了?” 笑声四起。 宋烬野垂下眼,收敛了那道目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金明。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眼前的胖少年穿着名牌,脖子上挂着条显眼的金链子,努力想摆出倨傲的姿态,却掩不住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劲儿。青葱、稚嫩、愚蠢——和十二年后那个在酒局上对他点头哈腰的油腻中年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人。 宋烬野没有动,任由酒液顺着下巴滴落。他的目光在包间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主座上的那个人身上。 霍青州。 十八岁的霍青州,眉眼间已经有了日后那股桀骜不驯的气场。他半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杯酒,正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俯视着这边。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兴趣,只有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不小心爬进宴席的蚂蚁,随时可以抬脚碾死。 第271章 春未烬04. 这样的场景…… 宋烬野垂下眼,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确定了一件事。 他重生了。 重生到十二年前,刚踏进盛利大学的那一刻。 盛利大学。 盛,是昌盛繁荣、顶盛至高的盛;利,是权利至上的利。名副其实的贵族学院,收的是权贵的后代,养的是未来的掌权者。而宋烬野,一个拿着奖学金考进来的普通学生,在这所学校里,就是最底层的那类人。 偏偏他还长了这样一张脸。 开学不到两周,他已经拒绝了两个学长的“好意”。第二次拒绝的当天晚上,几个alpha闯进他的宿舍,二话不说把他押到了这里。 这间包间,这群人,这杯从头浇下的酒—— 宋烬野记得。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也记得自己接下来做了什么。 当时的他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在反抗毫无意义的时候,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抬起头,笑了笑,问:“一杯酒,一万块,说话算话?” 那天晚上,他喝了三十二杯。 三十二万块。 把自己喝进了医院,洗了胃,躺了三天。但也因为这份“识相”和“能喝”,这群天之骄子看他的眼神变了。从蝼蚁变成了……一条还算有趣的狗。 后来,他靠着这个“小弟”的身份,在那个人吃人的地方,安安稳稳活了下来。 这是宋烬野的生存法则之一。 在不该逞强的时候,低头。在不该清高的时候,弯腰。把每一次羞辱,都变成可以交换的东西。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金明见他半天没动,又壮起胆子,扬声道:“喂,宋烬野,傻了?霍少问你话呢——这酒,还喝不喝?”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身上。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无聊地晃着酒杯,有人靠在alpha怀里,眼神像看一只落水的流浪猫。 宋烬野慢慢站起来。 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打湿了衬衫领口,布料贴在锁骨上,勾勒出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轮廓。他没有擦,只是抬起眼,目光掠过金明,落在主座上的霍青州身上。 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笑,甚至称不上讨好,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终于看懂了什么。 “喝。” 他说。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一杯一万,霍少说话算话?” 霍青州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他放下酒杯,微微前倾,盯着那个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的少年。 有点意思。 “算。”他说。 宋烬野点点头,走向摆满酒瓶的茶几。 没有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喝。” 霍青州终于动了。 他起身时,包间里那层若有若无的喧闹自动降低了几度。颀长的身形从暗处走入光里,随手拎起桌上那瓶只剩一半的白兰地,几步走到宋烬野面前。 站定。 他比宋烬野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目光从对方滴水的发梢,慢慢滑到额角,再到眉眼,最后停在那截被酒液浸湿的锁骨上。 第272章 春未烬05. 白色t恤洗得发旧,布料很薄,湿了之后就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隐隐的轮廓。锁骨弯成一道脆弱的弧度,像某种易碎的东西。 第105章 霍青州眸色微沉。 一个beta。 长这么漂亮干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酒瓶往前微微一递。瓶口冲着宋烬野,姿态随意得像在喂一只流浪猫——给不给,喝不喝,都无所谓。 但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命令。 宋烬野伸手接过。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多看霍青州一眼。他仰起头,瓶口抵住嘴唇,琥珀色的液体汩汩流入喉咙。 喉结上下滚动。 一滴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滑过那截锁骨,没入衣领深处。 周围响起稀稀落落的唏嘘声,夹杂着几句听不清的嘲弄。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靠在沙发上,用一种看杂耍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宋烬野把空酒瓶放下。 瓶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他没有擦嘴角,只是抬起眼,看向还站在面前的霍青州。然后,他懒洋洋地伸出手,五指插入湿透的头发里,往后一捋—— 那张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先前刘海遮着,垂着眼的时候,只觉得这beta长得还行,眉眼清秀,皮肤白净。但此刻头发尽数后掠,露出完整的额头、眉骨、眼尾的弧度、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张被酒液浸润后显得格外嫣红的嘴唇—— 像一幅被白布蒙了太久的画,布帛扯落的瞬间,那种猝不及防的美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人眼前发花。 有人忘了呼吸。 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霍青州的眸色变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短到他自己都未必察觉。但那一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宋烬野弯起眼睛。 那笑容干干净净,温温柔柔,像三月的风拂过水面,看不出半点心机。 “我没有看不起江远学长,”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只是……我是一个beta,和alpha在一起不太合适。而且,想以学业为主。” 语气诚恳,姿态谦卑,活脱脱一个刚入学的乖学生。 霍青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的身形确实消瘦,湿透的t恤贴着单薄的骨架,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但那截锁骨……那截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漂亮得有些过分。 “不喜欢alpha?”霍青州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烬野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微,像蝴蝶振翅。 没有人注意到。 但宋烬野自己知道,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刺了出来——一封信,几行字,一个名字。 陆燃春。 顶级alpha。 在宋烬野订婚那天,用一颗子弹穿过太阳穴。 在绝笔信里写:我见他如何高飞,不想毁掉他的一切。 宋烬野的指尖掠过一丝颤栗,从指腹钻进去,顺着血管,一直爬到心脏深处。那里有个地方,微微一缩。 第273章 春未烬06.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噙着笑,仰着脸,望向霍青州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温良得没有一丝攻击性。 “喜欢的。” 他说。 那两个字轻轻吐出来,像叹息,像呢喃,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霍青州垂着眼看他。 少年的眼神太有迷惑性了。雾蒙蒙的,软绵绵的,像化开的春风拂过脸颊——霍青州有一瞬间的晃神,差点以为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小beta是在对他…… 对他…… “很喜欢的。” 宋烬野又补了一句。他缓缓转动手里的空酒瓶,瓶口划过一道弧线,最后瓶底轻轻磕在桌上。 那一声轻响,把霍青州从某种恍惚里拉了回来。 他倏地偏过脸,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眼睛。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一个穷酸吧唧的beta,也配喜欢他? 做梦。 “练练酒量再来。”霍青州转身。 他的动作随意又傲慢,像是不想再多看这人一眼。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的那一刻,他避开了那双眼睛。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堆了一摞人民币,红彤彤的,码得整整齐齐。霍青州随手抄起来,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丢去。 钞票在空中散开,像一群红色的鸟,扑啦啦朝宋烬野飞去。 宋烬野微微侧头。 一张钞票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落在地上。剩下的劈头盖脸砸在他身上、肩上、胸前,然后纷纷扬扬飘落,在他脚边铺了一地。 他没有躲。 或者说,他躲开了砸脸的那一下,却任由其余的落在身上。 “好的。”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的一张,和其他的拢在一起,动作不紧不慢。然后直起身,对上霍青州的背影,语气温驯得像只兔子。 “谢谢霍少的馈赠。” 霍青州没有回头。 但包间里的其他人,脸色变了。 霍青州那句话——“练练酒量再来”——别人听不懂,他们听得懂。贵族学院的风云四少之一,霍家的大少爷,这是在收人。 这个穷酸小beta,从今天起,是霍少的人了。 霎时间,那些嘲弄的、恶意的、看戏的目光,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有人讪讪地收回视线,有人悄悄挪远了点,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喝酒,遮住脸上复杂的神色。 至少,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敢和霍青州唱反调。 宋烬野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一摞钞票,浑身湿透,看起来狼狈又乖巧。 但他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的一切。 嘴角那点弧度,从头到尾,没变过。 霍青州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接,先抬眸扫了一圈包间。那目光淡得几乎没有温度,所过之处,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纷纷垂下眼,装作在喝酒、在玩手机、在和旁边的人闲聊。 然后他接起电话,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头隐约传来的声音。 他一走,包间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松了下来。几个一直缩在角落的alpha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第274章 春未烬07. 互相招呼着往外走。有人经过宋烬野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行啊你”,意味不明。有人扔下一句“练练酒量,下次可别丢霍少的脸”,语气里带着点酸。 宋烬野一一应着,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良的笑,回答得八面玲珑,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人渐渐散了。 最后包间里只剩下两个坐在沙发上没动的学长。高年级的,也是给那群富二代跑腿的马仔,和宋烬野一样是普通人出身——当然,他们的“普通”和宋烬野的“穷酸”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台阶。 那两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宋烬野没理会。 他把那沓钞票随手卷了卷,塞进裤兜,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灯光比包间里亮些,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金明靠在墙上,叼着根烟,正在吞云吐雾。他身形有点小胖,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腕上那块最新款的劳力士更是恨不得怼到人脸上——浑身上下的奢侈品堆在一起,反倒堆出几分土豪特有的喜庆。 见宋烬野出来,他眼睛一亮,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几步追上去。 “喂,宋烬野。” 宋烬野停下脚步。 金明站在他面前,忽然有点不自在起来。他把烟叼回嘴里,又拿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含糊着开口:“刚才……那个……”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胖脸上浮起一丝别扭的诚恳。 “刚才对不起啊。我是看你迷糊得厉害,帮你清醒一下。” 说着,他从腋下夹着的黑色公文包里摸出一沓钱,往宋烬野手里一塞。那沓钱挺厚,少说有两三万。 “赔你衣服的钱。”金明抬起下巴,努力摆出一副“小爷很讲道理”的姿态,“我金明好歹是个alpha,a有a当,一人做事一人当——才不搞那些欺b霸o的事!” 他说得掷地有声,脖子上的金链子跟着晃了晃。 宋烬野垂眸看了眼手里的钱,又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努力表现得“很有担当”的小胖子。 金明。 上辈子,这个人也在这间包间里,但没有泼他酒的那一出。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像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后来,是金明送喝到胃出血的他去的医院,跑前跑后,还垫了医药费。 一来二去,他们成了朋友。 再后来,金明死了。 怎么死的,宋烬野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和霍青州那帮人的事脱不了干系,只知道那之后,就再没见过这个戴金链子的小胖子。 第106章 “喂?” 金明见他不说话,心里有点打鼓。他上下打量了宋烬野一眼,估摸了一下,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两沓钱。 “虽然我没穷过,但三万块钱赔你一件白t恤肯定够了吧?”他把三沓钱一起递过去,用“小爷虽然钱多但人不傻”的眼神看着宋烬野,“你可别想着敲诈我啊!” 第275章 春未烬08. 宋烬野看着他。 金明的手举在半空,三沓钞票红彤彤的,和他脖子上的金链子相映成趣。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我是富二代我赔得起”的骄傲,又有“你是不是嫌少”的忐忑,还有一点“你丫别不识好歹”的小傲娇。 宋烬野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从那三沓钱里抽出一张。 一百块。 他把那张钞票收好,把剩下的三沓递还给金明。 “t恤一百块钱一件,”他说,“你给多了。” 金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那三沓被塞回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宋烬野,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眼前的少年浑身湿透,白t恤皱巴巴贴在身上,头发还滴着水,看起来狼狈得要命。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清凌凌的,像一汪见底的泉水。 俗。 俗得太清新脱俗了。 金明忽然觉得这个beta有点意思。 他把钱塞回公文包,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真不要赔偿?不止是衣服的钱,也包含那啥——精神损失费哦。” 宋烬野微微摇头。 金明脸上的肉动了动,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忽然伸手,一把揽住宋烬野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人带个趔趄。 “走,小老弟!”他笑呵呵地拖着人往外走,“刚好我也要回学校,带你一块回去——你不知道,胖胖我呀,就崇拜学霸!我听说你是那啥,靠成绩特招进来的?学宿全免,还拿了好大一笔奖学金呐!” 宋烬野被他拖着走,没挣扎。 两人穿过走廊,往电梯方向去。金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对哦,你不是有奖学金吗?听说有一百万吧?你怎么还穿着这件地摊货?” 电梯门开了。 宋烬野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一个月前。 宁市下了一场连绵大雨,市区排水系统完善,只是有些低洼的地方积了水。但宁市管辖下的那些偏远小乡村,没那么幸运。泥石流、山洪,把那些人的家冲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汶村。 宋烬野的老家就在那里。太偏了,偏到地图上都找不着,住的大多是些走不动的孤寡老人。那笔奖学金下来之后,他留下了学费和生活费,剩下的七十万,挨家挨户送了出去。 电梯在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宋烬野淡淡笑了一下。 “这衣服也没坏,”他说,“穿着挺舒服的。钱嘛,攒起来,遇见事的时候用在刀刃上。” 金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是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金明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偏过头,没敢看宋烬野的眼睛,只是用力揽了揽那人的肩膀。 “行啊你,”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那什么……以后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报我金明的名字。虽然我不如霍少他们那帮人牛逼,但好歹也是个alpha,揍几个不长眼的还是没问题的。” 第276章 春未烬09. 宋烬野偏头看了他一眼。 金明没看他,眼睛盯着电梯门的方向,耳朵尖却有点红。 宋烬野收回目光,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一点点。 “好。” 他说。 两个字,轻轻的,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答应了。 金明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起来,揽着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学校里的事,哪栋宿舍楼最好,哪个食堂的菜最难吃,哪个教授最变态——说得眉飞色舞,脖子上的金链子跟着一颠一颠。 宋烬野听着,偶尔应一声。 夜风从酒店大门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金明还在说。 宋烬野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金明。” 金明停下来,转头看他:“嗯?” 宋烬野看着他,目光静静的。那目光里有一种金明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远,像在看一个人,又像在看一段还没发生的时间。 “没什么。” 宋烬野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一步,踏进夜风里。 “走吧。” 金明挠挠头,跟上去。 夜风吹过,宋烬野的t恤已经半干了,贴在身上,没有刚才那么狼狈。他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金明忽然在后面喊他。 “对了,宋烬野——” 宋烬野回头。 金明站在原地,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我们以后是朋友了吧?” 宋烬野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层淡淡的暖色。 “是。” 他说。 “诶,你等等。” 金明拦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下巴一扬,豪气干云:“拿个袋子过来。” 服务员脚步一顿,目光在金明身上扫过——大金链子,劳力士,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有钱”——然后落在他旁边的宋烬野身上。 湿透的廉价t恤,皱巴巴的裤子,怀里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现金。 服务员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羡慕,轻蔑,还有一点“懂了”的了然。他礼貌地应了一声,转身往服务台走去,背影里带着某种见怪不怪的从容。 宋烬野垂着眼,什么都没说。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壁灯昏黄,在墙上投下一片片暖色的光晕。金明站在宋烬野旁边,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等着服务员拿袋子回来。 然后,不知道是他们的位置选得不好,还是包间里的人太心急没关好门—— 一道低沉含怒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清清楚楚撞进耳朵里。 “苏少仪,你明知道他有病为什么还要强行带他来这种地方?强行灌他酒,想要他死吗?!” 金明浑身一抖。 那声音,是霍青州的。 他脖子上的金链子跟着颤了颤,胖脸上瞬间写满了“卧槽”。他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斜后方那间包间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细的缝,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金明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脖子一缩。 下一秒,他伸出胖乎乎的手,一把揪住宋烬野的袖子,做贼似的开始小碎步往旁边挪。 第277章 春未烬10. 宋烬野:“…………” “快快快走!”金明把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肉都跟着使劲,拼命朝他挤眉弄眼,“偷听他们说话被发现我们就完了!” 他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脚底下像踩着风火轮,却还死命拽着宋烬野的袖子不放。那姿态,像一只努力逃跑的——皮皮虾。 宋烬野被他拖着走了几步,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苏少仪。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风云四少之一,宋烬野记得这个人。至于他们嘴里的“他”是谁…… 宋烬野微微眯起眼,在记忆的角落里翻了翻。 哦。 一个omega,装成beta,替哥哥上学的那位。 叫什么来着? 宋审判长在脑海里搜索了片刻——原谅他是个大忙人,上辈子那些边缘人物,在他这儿早就模糊得只剩下个轮廓了。他想了半天,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那个名字。 云苏。 对,云苏。 两人溜出去老远,直到那间包间的门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金明才松了一口气。他松开宋烬野的袖子,拍着胸口喘了两下,然后眼睛一亮,凑过来,一副“我跟你讲个大八卦”的表情。 “小宋,我告诉你啊——” 他在入学之前就派人把盛利学院那点风风雨雨打探得一清二楚,这会儿终于逮着个听众,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那个苏少仪,我打听清楚了,风云四少之一,出了名的睚眦必报!笑面虎你懂不懂?面上看着温温和和的,背后能把人整得哭爹喊娘——”金明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些,“就去年,他们风云四少里的姜燎,看上了一个beta新生。后来也不知道那新生有什么魔力,把霍少的芳心也给俘获了。好家伙,两个alpha争一个beta,闹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服务员这时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布袋,不知道之前是装什么的,叠得方方正正。宋烬野接过来,把那十几沓钞票一股脑塞进去。 第107章 十几万,不要白不要。 他把袋子口收拢,随口问了一句:“所以这是两a争一b?” “就是两a争一b——”金明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宋烬野脸上。 看了三秒。 然后,他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表情从“我在讲八卦”迅速切换成“我发现了宝藏”。他猛地伸手,一把挽住宋烬野的臂弯,那姿态,那眼神,活像个盼着闺蜜傍上大款的—— 服务员站在一旁,手里的托盘还没放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胖土豪alpha,你不是金主爸爸吗? 你怎么挽他胳膊? 这姿态…… 胖鸟依人。 宋烬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死死箍住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金明那张写满“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的胖脸。 他慢慢地把胳膊抽出来。 一下。 没抽动。 两下。 金明箍得更紧了。 宋烬野:“……” 他终于把胳膊抽了出来,顺手拍了拍被箍出印子的袖子,表情淡淡的,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 第278章 春未烬11. 金明朝服务员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然后拽着宋烬野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眼睛里还闪着异想天开的光。 “宋仔,你不懂——”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机密。 “beta新生对风云四少可能有特殊的魅力!你看,四少已经被薅了两个,那不是还有两个吗?苏少仪不行,不是还有纪声吗?纪声不行,那不是——诶你说万一呢?万一呢!” 宋烬野被他拽着往前走,耳边是金明絮絮叨叨的声音,眼前是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 纪声。 风云四少之一。 家庭背景,雄霸一方。 宋烬野垂着眼,嘴角那点弧度若有若无。 万一? 他上辈子活到三十岁,什么万一没见过。 宋烬野在记忆深处刨了刨,才刨出那么一点关于云苏的碎片。 那个装成beta的omega,好像是在大二的时候才意外暴露身份的——劣等omega,信息素淡得几乎没有,连普通beta都不如。在此之前,整个盛利学院的人都以为他是个beta。 宋烬野对这些校园风云人物的爱恨情仇没什么兴趣。 哪怕他名义上的“老大”霍青州,就是那些爱恨情仇里的主角之一。 “嗯,啊,对,你说得对。” 宋烬野敷衍地应着金明的话,脑子里想着别的事。两人走出会所,门童小跑着去开车,金明站在台阶上心情不错,从兜里摸出几张红钞票,像撒花瓣似的发给几个门童当小费。 阳光扑面而来。 宋烬野站在台阶上,被十二年前的阳光晃得眯起眼。 盛夏的尾巴还在。路边的树叶开始染上浅浅的黄,蝉在树上拖着声嘶力竭的尾音,像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拼了命地叫。几只大雁扑腾着翅膀从头顶掠过,排成不太整齐的人字,朝南飞去。 风是暖的。 带着一点点秋天的凉意,混着草木的气息,和会所里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宋烬野站在那里,看着天,看着树,看着那几只越飞越远的大雁。 “滴——” 金明在保时捷里按了下喇叭,不轻不重,刚好把发呆的人唤醒。他把头探出车窗,朝宋烬野招手:“宋仔,别发呆了,该回了!我听说今晚音乐社搞了个小型迎新表演会,肯定有不少人凑热闹!” 宋烬野缓缓转过头。 看见车窗里那张青春年少的胖脸,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见那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链子—— 他才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重生了。 重生到—— 陆燃春还活着的时候。 宋烬野抬起手,挡在眼前。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那么站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手,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 他拉开保时捷的副驾驶门。 还没上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儿还按喇叭,没素质。” 第279章 春未烬12. 宋烬野顿了一下。 他上车,关门,系好安全带。 金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嘀咕:“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车子驶离会所大门。金明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一眼,看见那辆停在门口的黑色商务卡宴,叹了口气。 “他说的好有道理,”金明语气复杂,“在这儿按喇叭的确挺没素质的。” 顿了顿。 “我也的确没有素质!” 话音未落,他一脚油门,闯过一个红灯。 ——没人的红灯,路口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会所这地段不在居民区,附近也没什么商场市场,安静得很。 宋烬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掠。 车窗半开着,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盛利学院不允许普通车辆驶入校园,这是规矩。金明在离大门口还有几百米的地方靠边停车,放下宋烬野,自己去找附近小区的车位。 宋烬野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骚包的保时捷拐进一条巷子。 他转身,朝学校大门走去。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一辆黑色吉普车从他身侧驶过,亮着右转灯,朝学校大门开去。那车擦过他身边时,速度慢了一瞬——很慢,慢到宋烬野能看清驾驶座上那个人的侧脸。 然后吉普车加速,往大门驶去。 安保森严的校门口,闸机抬起。黑色吉普车一路畅通无阻,经过三道门阀,驶入校园主道,扬长而去。 宋烬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辆车越来越小的背影上。 车牌号。 a13608。 他微微挑眉。 这个车牌号,他见过。 在陆燃春家的地下车库里。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和那些昂贵的跑车停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陆燃春说过,那车是他哥的,他哥平时不开,就扔在他那儿。 宋烬野记得自己当时问了一句:你哥开什么车? 陆燃春笑了笑,说:他啊,开那种一看就是当官的车。 那时宋烬野没听懂。 现在他听懂了。 黑色吉普车的速度猛然加快,在道路尽头一个神龙摆尾,消失在宋烬野的视野里。 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宋烬野收回目光,继续朝校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陆燃春还活着。 他站在十二年前的阳光下,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掉进了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 没有声响。 只有一圈一圈,慢慢荡开的涟漪。 学院的宿舍都以花为名。 最好的那片区域叫牡丹,住的都是权贵子弟,霍青州那帮人就在那儿。而宋烬野住的地方,叫海棠。 很应景。 宿舍楼下种满了海棠树,这个季节叶子还绿着,偶有几片提早染了黄边,风一吹,簌簌地响。穿过半个校园走回来时,宋烬野身上还带着那股子酒气,混着秋风的凉,倒没那么冲了。 他推开门。 宿舍是两室一厅的格局,每人一个独立房间,客厅厨房卫生间共用——这种大方架势,也只有盛利这种地方拿得出手。宋烬野把那个黑色布袋随手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第280章 春未烬13. 十几万,就这么扔着。 他走到阳台,收下那件晾着的黑色t恤。刚把湿透的白t恤撩起来脱到一半—— 门开了。 暗金色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陆同学啊,由于研究生那边的宿舍有限,就委屈你……” 白色t恤正罩在头上,宋烬野的动作顿住。 他听见脚步声,听见主任絮絮叨叨的声音,然后—— 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少年半裸的上身暴露在来人视野里。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和客厅里象牙白的瓷砖几乎要融成一片。单薄的骨架覆着一层青涩的薄肌,还不够结实,却已经有了挺拔的轮廓。肩胛骨微微凸起,脊背中间凹下去一道浅浅的沟,再往下,是细得有些过分的腰。 锁骨左边,往下三寸的位置。 有一颗小痣。 殷红的,像不小心落在雪地上的一点朱砂。 陆燃春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颗痣上。 一秒。 两秒。 然后他垂下眼,没什么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把门堵在那里,姿态随意,却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第108章 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在这个宿舍住下吧,这里离北门近,做什么都方便。” 宋烬野的反应很快。 他手上动作一停,把那件脱到一半的白t恤又拉了回来,重新套上。布料摩擦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朝门口看去。 那人堵着门。 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装,白色运动鞋,普普通通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像是量身定制的——不,不是像,是那些衣服配不上他。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比国际超模还酷,比冰川还冷。锋利冷峻的眉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连空气都好像低了几度。 这是年轻时的陆燃春。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见过三十岁的陆行渡,在墓碑前撑着伞,冷静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他见过那封绝笔信上的字迹,潦草,颤抖,写着“我见他如何高飞,不想毁掉他的一切”。 但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陆燃春了。 年轻的,活着的,会甩脸色的陆燃春。 在他打量对方的时候,陆燃春抬起眼。 两道视线撞在一起。 陆燃春的眼睛很深,很静,像格陵兰的冰川,千万年不化的那种静。凉意从那双眼睛里渗出来,隔着一米的距离,落在宋烬野脸上。 宋烬野没躲。 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带着善意的笑。干干净净的,温温和和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燃春皱了下眉。 他移开目光,大步跨进宿舍,不再看门口那个人。 主任这才有机会探出头来。他看见宋烬野站在客厅里,脸上立刻堆起笑:“小宋在宿舍啊?正好正好——”他指了指已经走进去的陆燃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研究院的陆二。研究院那边宿舍有限,学校安排他住到这儿来。你们没事多交流交流。” 第281章 春未烬14. 他又转向陆燃春的背影:“他叫宋烬野,大一新生,脑瓜子聪明,你们好好相处。” 说完,主任就像完成任务的npc,迅速撤退了。他今天还要去接待陆家姻亲的秦家少爷,忙得很。至于这位陆二——要不是托了关系进来,他也不至于亲自跑这一趟。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烬野看着那个散发着嗖嗖冷气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样甩脸色的陆燃春…… 他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很久了吧。久到都快忘了,原来陆燃春也曾是这样锋芒毕露的年纪。后来那个人学会了把情绪收起来,收得干干净净,收得谁也看不见。 宋烬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t恤,开口时声音很淡:“我的房间在左边。陆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他转身,准备回房间换衣服。 “宋烬野。” 身后传来声音。 宋烬野停下脚步。 脚步声从身后逼近。他感觉到那个人走到他身后,很近,近到能感觉到那股冷冽的气息。然后那人绕到他面前,站定。 陆燃春比他高了大半个头。 成年男性的身量完全笼罩下来,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宋烬野被那片阴影罩住,抬起眼,对上那双冰川一样的眼睛。 陆燃春微微低下头,嗅了嗅。 然后他蹙起眉。 “我不喜欢在公共空间里闻见奇怪的味道。”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冷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麻烦你注意一下。” 宋烬野看着他。 被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被这样冷着脸挑剔,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觉得这人不好相处,甚至有点刻薄。 但宋烬野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两道微微蹙起的眉—— 他忽然有点想笑。 三十岁的宋烬野,终于看懂了二十岁的陆燃春。 其实这么长一句话,翻译过来只有四个字: 你少喝点酒。 宋烬野不知道陆燃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但他知道,陆燃春出现在这间宿舍,从来不是巧合。 他看着面前这个冷着脸挑剔酒味的年轻alpha,心里忽然涌上一点很淡的情绪——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最后他只是弯起眼睛,带上点哄小朋友的好脾气。 “嗯,我会注意。” 陆燃春没动。 就那么垂着眼帘看他,目光里好像还是不满意。不是针对酒味的那种不满意,是另一种——宋烬野暂时还看不懂的那种。 他顺着陆燃春的视线往客厅里扫了一眼。 那帮alpha来“请”他的时候,在客厅里闹腾过一阵。沙发靠垫歪了,茶几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地上还扔着两个烟头。是挺脏的。 “客厅我等会来收拾。”他说。 陆燃春还是看着他。 那目光静静的,凉凉的,却莫名让人觉得被盯住了。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慵懒地趴在那里,眼皮半阖着,但视线一直落在你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烬野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温良无害,人畜无害,像一只毛色漂亮、性格温顺的布偶猫。 第282章 春未烬15. 陆燃春眉峰微微挑动。 那一下挑得很轻,但宋烬野看见了。 他继续哄:“我被推荐了一家好吃的私房菜,要一起去尝尝吗?” 陆燃春看着他。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大型猫科动物终于被顺到了毛,舒服了,满意了,但还要矜持一下。 “晚上没时间。” 宋烬野:“……” 死装。 他面上不显,笑容依旧温良。 陆燃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下午三点。他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什么客观事实:“我到晚上七点三十五之前有时间。晚上有私事。” “………”宋烬野保持微笑,“那等我换完衣服现在去吃?下午茶?” “吃下午茶吗?” 陆燃春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然后他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太符合“刚认识”的标准。 宋烬野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外加明天晚上的私房菜。” 陆燃春矜持地思考了一会儿。 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那个“一会儿”大概有三秒钟,表情管理得很好,看不出一丝波动。但宋烬野就是知道,这人在心里已经飞快地算了一遍——现在下午茶,明天晚餐,赚了。 最后,陆燃春“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 整个人贵贵的。 宋烬野带陆燃春去了盛利学院里那家咖啡厅。 说是咖啡厅,其实更像个高档茶歇室,装修雅致,价格也雅致。还没正式开学,里面人很少,只有两三桌客人,稀稀落落地坐着。 宋烬野点了四份精致的点心,两杯咖啡。 其中一份是陆燃春平常爱吃的——他记得,上辈子给他当了三年助理,这点小事还是知道的。 点心端上来,摆了小半桌。 陆燃春的目光从那些点心上一一扫过,在那份熟悉的点心上面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落在那盘最普通的桃酥上。 他拿起桃酥,咬了一口。 “谢谢。”他说,语气淡淡的。 然后慢慢吃起来,动作很慢,不骄不躁的,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宋烬野看着他。 他垂着眼帘,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盘桃酥他吃得慢,但一口接一口,没停过。而旁边那盘他真正爱吃的点心,他看都没再看一眼。 宋烬野垂下眼,捏着瓷勺,缓缓搅着咖啡。 上辈子,他和陆燃春当了两年室友,又给他当了三年助理。五年的时间,他没把陆燃春的心思摸透——那个人藏得太深了——但他把陆燃春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 别扭。 骄傲。 软硬不吃。 有时候嘴巴还特别毒。 但也是这个人,在那个宋烬野不知道的时刻,选择了走向死亡。 “学长,”宋烬野开口,找话聊,“我听主任叫你陆二,是有个哥哥吗?” 陆燃春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眼帘半阖着。听见这话,他抬起眼,看向宋烬野。 第283章 春未烬16. “有个哥哥。” 咖啡杯里被缓缓搅出一个漩涡。宋烬野停下动作,弯了下眼睛:“有哥哥真好。我一直都羡慕家里有哥哥的人——这样在受了委屈时,至少有个倾诉的地方。” 陆燃春想起那个强势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陆行渡,脸冷了一分。 他没接这个话,只是点点头,然后岔开话题。 第109章 “你喜欢喝酒吗?” 宋烬野眨眨眼。 他那双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眼睛里,适时地浮起一点委屈。不是真的委屈,是那种让人看了会心软的、恰到好处的委屈。 “不是很喜欢,”他说,声音也软了几分,“但有些避免不了的社交,得去交际,少不了得喝一些。” 陆燃春偏过脸,望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淡淡开口。 “可以找我。” 宋烬野微微偏头,像一只布偶猫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类——为什么要说这个话? 陆燃春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慵懒的,不经意的,像只是随口一提。 “拒绝不了,”他说,“可以找我。” 宋烬野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有甜点的味道,有外面飘进来的草木气息。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咖啡杯,举起来,停顿在半空——是一个敬“酒”的姿势。 “那谢谢学长的照拂,”他说,眼睛弯弯的,“小弟先干为敬。” 陆燃春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瞬。他单手端起咖啡杯,往前递了递。 “铛——” 两个骨瓷杯轻轻碰在一起。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别的什么——两个杯子端得一样高。 齐平。 陆燃春:“不客气。” 咖啡入口,微苦,回甘。 宋烬野放下杯子,思绪飘了一瞬。 上辈子,他和陆燃春是怎么走到那副田地的? 阴差阳错。 只有这四个字。 “叮——” 陆燃春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按掉。 “推销。”他说。 过了五分钟。 “叮——” 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按掉。 “电诈。” 宋烬野没说话,继续喝咖啡。 又过了十分钟。 “叮——” 陆燃春第三次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按掉,抬起头,对上宋烬野的视线。 “打错了。” 宋烬野:“…………” 你看我像二傻子吗? 第四个电话被摁掉的时候,宋烬野看了一眼手机。 “学长,我有点事先走了。”他站起身,朝陆燃春点点头,笑得温良无害,“明天晚上,私房菜,别忘了。” 陆燃春抬起眼,看着他。 beta的身形消瘦,黑色t恤太过简约,简约到风一拢,那单薄的轮廓就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走向,还有被布料虚虚笼着的那截脊背。 他自己好像毫无察觉。 第284章 春未烬17. 陆燃春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停了两秒。 第五个电话响了。 他收回目光,平静地按下接听。 “陆燃春。”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厉,带着压抑的怒意,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很低的云层。 “你知不知道我推了一天的事情,在家等你。” 陆燃春靠在椅背上,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窗外某处。 “知道。” 他顿了顿。 “我没让你推。” 简单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刺,准确无误地扎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行渡伸手捏了捏山根——陆燃春看不见,但他知道。他哥被堵得脑壳痛的时候,就这个动作。 “这次的事情是我独断专行,没和你商量。”陆行渡的声音缓下来,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还在,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但之前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再发生。” 他的语气加重了。 “在天灾里失联八个小时,生死不知。伤口感染碰上你的信息素紊乱,直接让你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才出院。” 顿了顿。 “陆燃春,我当年同意你去军营,不是让你玩命的。” 陆燃春是出院之后才知道的。 他因为“不服调令”的罪名,被革职查办。说是查办,其实就是陆行渡不想再惯着他胡来,借着这次的事,直接把他“撵出”了军营。 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陆燃春垂下眼,伸手拿起桌上那份一直没动的点心——那份符合他胃口的、宋烬野特意点的点心。 他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甜而不腻的馅料化开。他脸上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我那是见义勇为,”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不该给予嘉奖么。” “没有调令,胡乱调动人员进入灾区。”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很轻,但温和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当军人最重要的是服从军令,你不知道?” 陆燃春没说话。 “弟弟,”陆行渡换了个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不是我心狠。两年的时间,也该玩够了。军营这地方不适合你——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玩一段时间,回来继承公司。” 陆燃春把点心咽下去。 “哦。” 一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行渡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苦口婆心。他说了什么,陆燃春没怎么听进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刚才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落在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上。 “……听见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听见了。”陆燃春说。 他把最后一口点心吃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挂了。” 不等那边回应,他按掉了通话。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身上。他微微眯起眼,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五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第285章 春未烬18. 风从背后吹来,吹起他衣摆的一角。 他想起刚才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背影。 想起那截被风拢出的腰线。 想起锁骨左边,往下三寸,那颗殷红的小痣。 他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晚上七点半,音乐社的小型迎新表演会在学校礼堂准时开始。 说是“小型”,阵仗却不小。礼堂被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垂下暖色的光,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边缘。盛利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alpha们西装革履,omega们礼服翩翩,像是来参加什么正式晚宴。 宋烬野被金明拉来的时候,表演已经开始了。 舞台上,一个穿着黑色礼裙的omega正在拉小提琴。琴弦颤动,优美的旋律像丝绸一样滑过空气,流遍整个礼堂。已经有几对alpha和omega按捺不住,在大堂中央的空地上翩翩起舞——王子与公主的戏码,在这所贵族学院里从不缺观众。 宋烬野站在人群边缘,心思完全不在这华丽的殿堂里。 他在想下午投的那几支试水的股票。 十二年前的记忆当然不是每一处都清晰,k线图的起伏涨落,具体的时间节点,都得靠自己慢慢推算。今天下午那几笔,什么时候抛售能获得最大利益——这是个需要精密计算的问题。 “……宋烬野。” 忽然有人喊他。 宋烬野回过神,转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正优雅地朝他伸出手。灯光落在那副眼镜上,镜片反射着一点冷光。 “我能请你跳个舞吗?” 男生微笑着,姿态从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好像被他邀请,是什么值得荣幸的事。 宋烬野眯了眯眼。 江远。 他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今天下午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两个强押他去会所的alpha,那些灌他酒的人,那个从头浇下来的酒瓶——背后都有这个人的影子。就因为拒绝了两次“示好”,这位江远学长就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不识抬举的代价”。 宋烬野看着面前这只优雅伸出的手,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上辈子,江远坑得他喝到医院洗胃。后来,宋烬野坑得他被霍青州退了学,被打断腿,落下终生残疾。 睚眦必报。 这是宋烬野骨子里的东西。 “我不会跳舞。”他微微摇头,看起来纯良得很。 江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第110章 “没关系,我教你。”他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些舞步很简单的,以你聪明的头脑,一学就会。”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宋烬野脸上,那目光里有志在必得,有高高在上的施舍,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在他看来,这个穷酸beta应该已经懂了。 懂什么叫权势,懂什么叫生存,懂什么叫低头。 在这所阶级分明的贵族学院里,想活得顺心,就得懂事。他堂哥是霍少面前的红人,靠着这层关系,他江远在这学校里也是可以横着走的人之一。 第286章 春未烬19. 跟了他,是宋烬野修来的福气。 宋烬野看着他,正要开口—— “宋烬野!!!”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出来,像一颗胖乎乎的炮弹,精准地撞进两人之间。金明一把抓住宋烬野的手腕,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跑。 “快快快——” 金明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肉都跟着抖,却死拽着宋烬野不放,边跑边嚷嚷:“你捡到大便宜了!姜燎带着云苏来跳舞,我进谗言问他要不要也来个beta来一曲——他上头了!钦点你伴驾!” 宋烬野被他拖着跑,脚步踉跄。 “金明——” “别废话!”金明头也不回,拽得更紧,“这是个机会你晓不晓得!”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宋烬野一眼,那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认真,和他那张喜庆的胖脸不太搭。 “只要你在公众场合和霍少有了联系——哪怕只是跳支舞——但凡只要不是他亲自来对付你,在这学校里,就没人敢再为难你。” 他意味深长地朝身后瞥了一眼。 江远还站在原地,正朝这边望过来。隔着人群,宋烬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阴郁的,不善的,像一条蛰伏的蛇。 金明收回视线,拉着宋烬野冲向人群簇拥的中央。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可就没有下次了!” “金明——” 宋烬野拒绝的话刚到嘴边。 金明已经扯开嗓子,高声一喊—— “霍少!来了来了!beta来了!” 霎时间,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被金明拖到人群中央的宋烬野身上。 就在刚才,姜林和霍青州又因为云苏杠上了。 两个alpha,一个搂着云苏的腰不撒手,一个站在三步开外脸色阴沉,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火药味浓得整个舞池边的人都闻得到。云苏站在中间,被姜林半搂着,脸上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看向霍青州的眼神像是在说“我也没办法”。 人群里不知道谁拱了一句火。 “beta啊,学校里多得是,不知道有什么好争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听清楚。有人偷笑,有人交换眼色,有人等着看好戏。 这时候,一个暴发户模样的学生站了出来。他大概是想讨好姜林——或者讨好云苏,反正就是那种“我看准了风向就要赶紧拍马屁”的大聪明。 “哎呀,虽然beta多,但像云苏这样品学兼优、才情兼备、长得还靓的可就不好说了——”他拖长了调子,生怕别人听不见,“那可不是什么beta都能比的。” 话是对着姜林说的,眼睛却往霍青州那边瞟,得意洋洋的,像是在说“我站队了,我聪明吧”。 霍青州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他看向舞池——姜林已经搂着云苏滑了进去,两人姿态亲密,云苏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霍青州站在那里,周身气压低得能结冰。 第287章 春未烬20. 金明眼珠一转。 他往霍青州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哪没有……小宋不就是嘛。” 霍青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明确。 金明读懂了。 他大喜。 当即一个转身,以和他体型不符的敏捷冲向人群边缘,一把拽住宋烬野的手腕就往外拖。 他金明,是个讲义气的胖子。 能捞兄弟一把的时候,绝不犹豫。 宋烬野被他拖进人群中央。 无数道目光唰地落在他身上,像一盏盏探照灯,从上到下、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恨不得把他照出个三维立体解剖图。 宋烬野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目光把自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没什么反应。 没有局促,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刻意挺直腰板装出什么姿态。就那么站着,微微垂着眼,等那些目光自己落定。 然后他抬起眼,从容地回望过去。 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招待客人,又像是在检阅一支仪仗队——总之不像一个刚入学不到两周、被强行押来凑数的穷酸beta。 人群里有人“嘶”了一声,很轻。 霍青州动了。 他迈步走过来,在宋烬野面前站定。他比宋烬野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抬起手。 那是一个标准的骑士邀请手势——右手伸出,掌心向上,微微倾斜。配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那身剪裁考究的西装,那副与生俱来的矜贵气派,活脱脱一个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只是那双低敛的眉目里,带着点“大发慈悲”的意味。 “一起跳个舞?” 宋烬野还没开口,背后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金明。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只等待被放上去的手,心里转过几个念头。然后他挂上那副温润的笑,低声开口。 “霍少,我跳得很差劲。” 顿了顿。 “而且……” 他抬起眼,对上霍青州的视线,脸上适时地浮起一点难为情。 “我只会男步。怕是……勉强。” 话音刚落,人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嘶——” 有人没忍住。那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安静里格外清晰。震惊不是演的——一个beta,当着霍少的面说“我只会男步”,这是要霍少给他当女伴? 霍青州看着他。 那眼神意味不明,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灯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光。 舞池里,音乐响了起来。 霍青州往那边瞥了一眼。目光掠过那对正在起舞的人——姜林和云苏——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宋烬野脸上。 “没事。” 他说,语气淡淡的。 “我都会。” 金明在宋烬野身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偷偷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在捏一只救命稻草。宋烬野拍了拍那只胖手,示意他淡定。 然后他收回手,对霍青州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和刚才霍青州对他做的一模一样,掌心向上,微微倾斜。 第288章 春未烬21. “请。” 霍青州垂眸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人一起步入舞池。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又像潮水一样退去。所有的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身影,追随着那只交握的手,追随着那个穿着黑色t恤、和满场礼服格格不入的beta。 宋烬野的手搭上霍青州的肩。 霍青州的手扶上他的腰。 音乐流淌,舞步旋转。 宋烬野面上挂着完美的笑,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的舞步确实生涩,但在霍青州的带动下,竟然也踩准了每一个节拍。 逢场作戏。 这四个字,宋烬野就算不是大宗师水平,也是大师水平。他这人就这样,没什么是不能利用的。霍青州要送上来让他“踩”,他就不客气地踩上去。 不踩白不踩。 舞曲过半,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前排,江远站在那里。 隔着半个舞池的距离,隔着旋转的人影,隔着闪烁的灯光,宋烬野看见那张脸——戴着金丝眼镜,脸色却比镜框还白。那双眼睛正盯着他,里面有震惊,有不信,还有一点藏不住的阴郁。 宋烬野的嘴角微微扬起。 笑意渐浓。 不是那种温良无害的笑,也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有什么在眼底慢慢化开,又像有什么在那里慢慢结冰。 只是一个瞬间,他就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霍青州肩上。 舞曲还在继续。 旋转,旋转。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亮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水晶灯悬在穹顶,万千光芒流泻而下,将舞池照得如同白昼。 江远站在人群前排,看着舞池中央旋转的那两道身影,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第111章 不是错觉。 是真的凉——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何时渗出来,沿着脊背往下滑,洇进衬衫里。他下意识想抬手擦一擦,却发现手指有点僵。 他盯着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beta,盯着那张始终挂着浅淡笑意的脸,盯着那双偶尔扫过人群的眼睛—— 那双眼睛刚才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江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穷酸beta的眼神吓到。但他确实被吓到了。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平淡淡地扫过来,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可就是因为太平淡,他才觉得可怕。 那种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而你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舞池中央,华尔兹还在继续。 霍青州一直垂着眼帘,像是在专心致志地跳舞。他的脚步精准,旋转流畅,带着宋烬野在舞池里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姜林和云苏从他们身边擦过。 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霍青州依然低眉敛目,脚下的女步没有一丝凌乱。他只是在那短暂的交错瞬间,目光微微一动——划过那两道身影,然后收回,继续专注在舞步上。 有人举起手机,对准他们。 第289章 春未烬22. 镜头里,霍青州的手搭在宋烬野腰侧,宋烬野的手搭在霍青州肩上。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却又疏离得恰到好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舞曲截止的那一秒,宋烬野退后半步。 他的手从霍青州肩上滑落,没有一丝留恋,干净利落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霍少的动作真矫捷。” 他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赞赏。 特意踩都没踩上一脚。 霍青州微微一愣。 那一下愣怔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才自然垂落在身侧。 “嗯。” 他应了一声,淡淡的。 等了一两秒,他又开口。 “你跳得不错,”顿了顿,“下次再练练。” 宋烬野还没回答,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青州,这位是你新交的朋友?” 姜林拉着云苏的手腕走过来——说是“拉”,不如说是“攥”。他的手指扣在云苏腕骨上,力道大得骨节都有些发白。云苏被他拽着,眉头微蹙,手上暗自用力想要挣脱那只“铁手”,却没能挣开。 姜林在霍青州面前站定,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宋烬野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刚从货架上拿下来的商品。 云苏站在一旁,目光也在宋烬野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有点微妙。 不是敌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他的眉头蹙了那么一秒,很快松开,脸上浮起一个友好和善的笑。 “你好,我叫云苏。”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omega特有的柔和,“看你样子应该是新生吧?我是学长,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宋烬野看向他。 云苏。 那个装成beta的omega,那个被两个alpha争来争去的中心,那个会在两年后暴露身份的“劣等omega”。 他脸上挂着和所有人一模一样的笑,点点头,敷衍地应了几句,然后借口有事,退场。 金明跟在他身后,像一只兴奋过度的胖兔子,手舞足蹈地追上来。 “小宋小宋小宋——” 他一连喊了三遍,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都不知道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忌惮成什么样了!我刚才偷偷看了,好几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宋烬野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金明追上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某种发现新大陆的狂喜。 “小宋啊,你刚才注意到没有——霍少跳的是什么?” 他等了一秒,自己抢答:“是女步!” 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用怪异的眼神看了这个手舞足蹈仿佛要上天的胖子一眼。 金明不理,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只是女步吗?错!是包容!是妥协!是——” “是炮灰。” 宋烬野接话。 一针见血。 金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在那里,脸上的兴奋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过了好几秒,他才摸摸后脑勺,有些讪讪地开口。 第290章 春未烬23. “也是哈……” 那颗刚热起来的脑袋,被这一盆凉水浇得透透的。 但他很快又把那点失落抛之脑后——心大的人就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快走几步追上宋烬野,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也想不明白”。 宋烬野忽然停下脚步。 “金明。” 金明跟着停下,转头看他。 “下次有类似的事情,”宋烬野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的,“不用想着我。” 金明眨眨眼,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表情。 “抱上大腿不好吗?”他挠挠头,是真的不明白,“这个学校里阶级森严,不打好关系,未来四年都不好过。”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胖子,傻是真傻,但那股子热乎劲儿也是真的。 “这样已经够了,”他说,“过犹不及。” 金明挠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看宋烬野,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两秒,他点点头。 “哦,好吧。” 语气里带着点似懂非懂的乖巧。 两人走出礼堂,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身后,礼堂里的喧嚣还很遥远。 而校园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霍青州华尔兹女步# 登顶热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火红的“爆”字。 帖子里,那段十几秒的视频被反复播放。霍青州低眉敛目的样子,霍青州带着宋烬野旋转的样子,霍青州和姜林云苏擦肩而过时微微一动目光的样子—— 还有某个瞬间,霍青州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温柔。 就那么一瞬间。 短到几乎看不清,短到像是光影的错觉。 但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那一瞬间的温柔是看向云苏的吧?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 【放屁,他当时垂着眼根本没看云苏,分明是跳进状态里的自然流露!】 【有没有可能是看向那个beta的?毕竟当时在和他跳舞……】 【楼上疯了吧?一个刚入学的穷酸beta?霍少看得上他?】 【怎么看不上?不是霍少亲自邀请他跳舞的?】 【那是姜林和云苏刺激的好吧,换谁谁都行,别自作多情了】 【换谁谁都行?那怎么不换你?】 【吵什么吵,等明天看云苏的动态不就知道了】 【等云苏动态+1】 【+2】 【+10086】 两股龙卷风在评论区相互撕扯,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beta,此刻正走在回海棠园的路上。 月光落在他肩上。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说,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 翌日清晨,宋烬野起床时,隔壁房间的门还紧闭着。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出门。 快递驿站里,他取出了昨晚下单的东西——一个长长的红色锦盒,用普通的牛皮纸裹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他抱着盒子,按照上辈子的记忆,辗转公交、地铁、城郊班车,最后徒步走上了一条通往山里的路。 西郊军事基地。 第291章 春未烬24. 门口戒备森严。持枪的警卫站在岗亭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远远地,他们就看见一个少年抱着个长长的红色物件,徒步朝这边走来。 望远镜里,那少年年纪不大,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抱着一面裹起来的锦旗。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却没有什么怨言。 “你好。” 少年在警戒线外停下,抬起头。他的声音温和,没什么棱角,听起来让人舒服极了。 “请问陆军三团190部队是在这里面吗?” 警卫打量了他一眼。beta,年纪小,长得……很好看。那种好看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是的。” 少年稍微探了探头,往基地里面望了一眼。徒步走来的运动量让他面颊微微泛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收回目光,珍重地把怀里的锦盒打开。 红色锦缎。 金色字体。 是一面感谢190部队的锦旗。 “我是宁城人。”少年抬起头,仰望着端枪的警卫,眼神清澈而真挚,“家乡遭灾的时候,我是被困人员之一。多亏190部队及时救援,我才……” 第112章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我问过他的名字,他只说自己属于那个部队。”他把锦旗往前递了递,“我想感谢他们。能麻烦你帮我把这面锦旗送给他们吗?” 警卫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忽然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三团190最近不太平。 山里特训时,没有调令擅自进入灾区——带队的少尉直接被停职查办。有人服,有人不服,争议得厉害。上面说要严肃处理,下面说那是见义勇为,两边的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而这个少年,从几千公里外的宁城追到这里,就为了送一面锦旗。 警卫接过锦旗,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引擎声打断。 一辆军用吉普车从基地里驶出,在他们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板正的军装,俊美的五官,眉宇间带着岁月的痕迹——不是沧桑,而是那种被时间打磨后的沉稳魅力。他的目光落在宋烬野身上,隐晦地打量着,眸色强势而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发生什么事?” 宋烬野回头,对上那双眼睛。 姜执。 他认得这张脸。上辈子没见过,但听说过。 姜林的小叔。 他对这位军官最深的印象,就是这位老房子着火,和侄儿抢omega——抢的那个omega,叫云苏。 宋烬野垂下眼帘,不与他对视。 在警卫向姜执说明情况的时候,他就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个乖巧的背景板。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飘过一些念头: 这些alpha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爱情。男人。omega。beta。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可以让叔侄反目,重要到可以让一个人——像陆燃春那样的人——选择用一颗子弹结束自己? 他不明白。 上辈子不明白,这辈子,好像也不太明白。 第292章 春未烬25. “……会帮你转送的。” 姜执的声音把他拉回来。那个军官脸上露出一个试图显得和善的笑容——大概是怕吓到眼前这个“小朋友”。 “要留个名字吗?” 宋烬野摇头。 “不了。” 姜执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一秒,很快,很隐晦,然后恢复如常。 “这里没车到市区,”他说,“我送你回去一段路吧。” 他年过三十,面对这个比他侄子还小的小朋友,试图挤出两分柔和来。那个笑容在他那张严肃的脸上显得有些生疏,像是不常练习。 宋烬野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一些上辈子的碎片。然后他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 “我让顺风车在一公里外等我。不用麻烦你。” 姜执微微挑眉。 “送你一公里。” 不是询问,是陈述。 宋烬野没再拒绝。 吉普车驶上路,宋烬野坐在副驾驶,安静得像一尊瓷偶。山路不平,车轮碾过碎石和坑洼,车身时不时颠簸一下。 姜执握着方向盘,找话题打破凝固的空气。 “看你年纪不大,”他瞥了宋烬野一眼,“在读书吗?” 宋烬野“腼腆”地“嗯”了一声。 姜执又问:“老家还好吗?” “还好。” “考上了哪所学校?” 宋烬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军官的话,有点密。 他继续“腼腆”地敷衍:“不大好。” 姜执:“…...……” 他沉默了两秒,目视前方,吉普车又压过一个坑。 “还没问你的名字。”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我叫姜执。姜子牙的姜,执念的执。” 很多时候,自曝名字代表着一个信号——是合作,是交易,也是……试图有更深的牵扯。 宋烬野的眼神微妙了一瞬,很快敛下。 他犹豫片刻,说:“……长官的名字真好听。” 姜执握方向盘的手没动,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你呢?” 宋烬野抿了抿嘴角。 他不想和这个恋爱脑有什么牵扯。他甚至想随口报个假名字——但转念一想,以姜执的手段,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仅凭刚才在基地门口暴露的那些信息,查到他身上易如反掌。 “宋烬野。”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是很好的名字。” beta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自嘲。 姜执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里闪了一下。 宋烬野这样的人,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他。 至少在姜执这里,第一次见面,就对这个小beta有了不低的好感度。 怎么会没有好感度,年少消瘦又漂亮的小beta抱着一方锦旗,徒步一公里来到基地门口,只为感谢本该为人民服务的士兵。 吉普车继续往前开,碾过山路,碾过阳光。 宋烬野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想送一面锦旗。 他只是想让那个被停职的人知道,有人记得他做过什么。 仅此而已。 第293章 春未烬26. 姜执瞥见少年的头微微低下去。 那一下很低,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但姜执看见了。beta垂着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沉了下去。 烬。野。 这两个字的寓意,确实不是那么好。 姜执握着方向盘,目光从少年脸上移开,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他不太会安慰人。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习惯了命令和服从,习惯了硬邦邦的对话,那些柔软的、细腻的东西,早就生疏了。 但此刻,他还是认真地搜刮了一下脑海里那些不知从哪看来的网络模板。 “名字很好。” 他开口,语气板正得像在做报告。 “燃烬磨难,人生便是旷野。” 宋烬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什么别的。然后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长官好有才华。” 姜执:“………” 这话听着,怎么像在哄小孩。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开车。副驾驶上的beta少年又安静下来,像一朵蘑菇——会喘气的那种,安静地缩在座位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一公里的路,开车也就几分钟。 姜执远远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五菱宏光——灰扑扑的面包车,车身还沾着泥点,和这条山间公路倒是很配。他靠边停车,看着beta少年解开安全带。 “谢谢长官。” 少年拉开车门,回头朝他点点头。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然后他下车,上了那辆五菱宏光。 姜执没有立刻走。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那辆面包车的车门关上,看着它启动,看着它慢慢驶上公路。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发动车子,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五菱宏光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那辆军用吉普,后背瞬间绷直了。他下意识瞄了一眼前面的红灯,又瞄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不紧不慢跟着的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一路上,他一点速都不敢超。 连黄灯都没敢闯。 直到进了市区,在一个路口,那辆吉普车才终于拐向另一个方向,消失在车流里。 司机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宋烬野送锦旗的事,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军事基地。 哪个地方都有大喇叭似的人物。这事被添油加醋传了几轮,最后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陆燃春耳朵里。 电话响的时候,陆燃春正在宿舍里坐着。 “陆二,告诉你个好消息——” 将华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你那见义勇为还是有成果的!刚才基地门口来了个小beta,说是宁城人,特意来感谢190的救灾抢险——还带了一面感谢锦旗!” 陆燃春握着手机,没说话。 将华是他在军营的同僚,平时看不惯他这个alpha穷讲究,没事就爱阴阳两句。但对于190这次的事,他还真不好下口嘲讽。当时和陆燃春在同一架直升机上的李四说—— 第294章 春未烬27. 那天夜里,暴雨倾盆。他们还在进行特训,脸上涂着浓厚的油彩,极端训练进行到前半夜。后来雨越来越大,灾区离得近,索性就中断训练,转战救援。 探照灯落下时,看见那被冲垮一半的屋顶上有人。 陆燃春作为年轻的临时指挥官,蹭一下就站起来,要亲自下去救援。 云梯在大雨里晃得像一片浮叶。泥石流还在继续,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陆燃春伸手去够那个灾民—— 第113章 残存的房子,塌了。 他松手,跳了下去。 失联八小时。 成功解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值得嘉奖。 值得钦佩。 将华这人嘴碎,但这事上,他是真服。 这不,一听说锦旗的事,他第一个打电话告诉陆燃春。 “小beta?” 电话那头,陆燃春的声音忽然响起。 将华一愣:“嗯,就是一小beta,年纪不大,十八九左右。” “好看吗?” 将华:“……?” 旁边好像有人经过,问了一句“谁好看啊”。 将华这下察觉出苗头不对了。他声音一虎,瞬间拔高八度:“你想干啥?!你别想打击报复!大alpha一个,当初的事做了就做了,你反悔也没有——” “啪。” 电话挂了。 将华举着手机,愣在那里。 三秒后,他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墙脚。 “我tm多余理你!” 他脸上明晃晃写着这几个字,外加一个大写的“服”。 。 陆燃春到京城的当晚,发小兼表哥乔墨就硬是给他办了个接风宴。 地点选在城中最奢靡的那间会所,灯光暧昧,酒香流淌,卡座里坐着京都有头有脸的少爷小姐——家里不是这个局就是那个部,最次也是资产过百亿的富商之后。这些人光是在那里一坐,连空气都被染上奢靡的气息。 陆燃春被按在主位。 他慵懒地靠进椅背,眉眼很淡地看着随意丢在面前的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距离感。有人想上来敬酒,对上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乔墨作为表哥,相当不怕死。 他探着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陆二,你刚才在等谁电话?还问人家漂亮不漂亮——” 陆燃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乔墨后背莫名有点发凉。不过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哪个朋友?外面交的朋友别吝啬啊,带过来给哥哥瞧瞧,帮你把把关。” 他伸手勾住陆燃春的肩膀,笑得经验老道,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在那方面——相信哥,我是专家!” 陆燃春侧目看他。 眸很静。 就那么看着,静静地看着。 乔墨脸上的笑渐渐僵住。 那种目光,像是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往老虎嘴边凑的兔子。 “16岁告白被拒绝的alpha,”陆燃春微微一笑,礼貌发言,“说这句话很没有信服力。” 乔墨:“……” 第295章 春未烬28. 他僵在那里,感觉心脏被精准地扎了一刀。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翻旧账!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其他人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抖得厉害。乔墨没好气地挥挥手:“想笑就笑,憋着不难受啊?” 压抑的笑声终于冒了出来,稀稀落落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陆燃春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手机。 屏幕暗着。 什么都没等来。 接风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陆燃春没让那些少爷小姐们送,自己叫了司机。低调的黑色轿车穿过京城繁华的夜色,驶向盛利学院的方向。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他靠在后座,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停在海棠院楼下时,夜里十一点刚过。 陆燃春上楼。 电梯里的灯光太亮,照得人有些眩晕。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冷白皮,即使在军营里待了两年,依旧白白嫩嫩,看起来“养尊处优”得很。 他忽然想起将华那句“小beta,年纪不大,十八九左右”。 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好看吗”。 电梯门开了。 他走出去,走廊里有点闷热。他随手扯了扯衬衫领口,把那条领带扯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领口的两颗扣子被解开,露出一截锁骨。 走到宿舍门口,他掏出钥匙。 “咔嚓——” 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宋烬野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束刚买的荷花,听见动静正要回头—— 一股浓郁的酒味飘过来。 宋烬野回头。 陆燃春靠在门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地面。微敞的衣领,松垮的领带,微乱的头发——让这个平日里冷峻矜贵的alpha,看起来有几分活色生香的糜乱。 窗外,夜风忽然停了那么一瞬。 宋烬野放下手里的荷花,走过去。 他在陆燃春面前站定,认真看了看对方的状态。那双迷离的眼睛里没什么焦点,像是喝了太多,又像是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学长,”他放轻声音,“需要帮忙吗?” 陆燃春抬起眼,看他。 那目光有些迟钝,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他看了一会儿,眼睫轻轻颤了颤,然后垂下眼,像是终于认出来了。 “……头有些疼。”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沙哑,“麻烦扶我一下。” 宋烬野伸手扶住他。 alpha的重量压过来——比想象中沉。或许是喝得太多,陆燃春半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呼吸的热气落在颈侧,潮湿的,滚烫的。 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他的皮肤。 很轻。 像羽毛划过水面,像清风拂过山岗。 是唇。 宋烬野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无意,还是有意? 他太清楚了。 扶到沙发边,他把人放下来。陆燃春陷进沙发里,仰着头,眼睛半阖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宋烬野站在那里,垂眸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陆燃春的额头。 第296章 春未烬29. 刚碰上—— 陆燃春倏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这一瞬间清明得不像个醉酒的人,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明明是仰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却依旧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 宋烬野没有躲。 他忽然有点恶趣味冒了上来。 其实他这个人,除了爱权利之外,还是愿意在闲暇时去欣赏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人间白雪。 比如万里春风。 只是无人知晓,宋审判长眼里的人间白雪、万里长风,究竟是什么。 他指尖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忽然把脸凑近了一些。 原本五十厘米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二十厘米不到。 四目相对。 呼吸交织。 宋烬野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他似无意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动作很慢,很轻。 “学长,”他的声音低低的,“你好像有些发烧。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陆燃春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 微微向下,落在别处。 浓密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一切。 陆燃春移开目光的那一瞬间,宋烬野眼底的笑意深了一瞬。 很浅。 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没有再往前凑,也没有后退。他就停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陆燃春垂下的眼睫,看着那两排浓密的阴影在眼下轻轻颤动。 空气里还飘着酒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香,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的味道。alpha的,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像是被主人刻意压制着。 陆燃春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不用。”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点。 “没发烧。” 宋烬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燃春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那个动作让他的衬衫领口又敞开了一些,露出更多的锁骨。冷白皮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莹润的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放下手,抬眼。 这一次,目光没有再躲。 “你买的?” 他看着窗边那束荷花,忽然问。 宋烬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束荷花插在一个简单的玻璃瓶里,粉白的花瓣微微卷着边,在夜色里安静地开着。 “嗯。”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燃春,“路边有个老爷爷在卖,看着新鲜,就买了。” 陆燃春没说话。 他看着那束荷花,看了很久。 久到宋烬野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老家门口有个池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第114章 “夏天的时候,满塘都是荷花。” 宋烬野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听着。 陆燃春收回目光,重新靠进沙发里。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喉结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后来池塘被填了,盖了房子。” 他说。 “就再没见过荷花了。” 宋烬野看着他。 看着那张被酒精熏染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望着天花板的、有些空茫的眼睛,看着那截暴露在空气里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锁骨。 第297章 春未烬30.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 想起那句“我见他如何高飞,不想毁掉他的一切”。 想起那颗穿过太阳穴的子弹。 想起墓碑前那个靠着石碑、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学长。”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陆燃春偏过头,看他。 “明天晚上的私房菜,”宋烬野弯了弯眼睛,笑得和平时一样温良无害,“还去吗?” 陆燃春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酒精带来的迷离,有被那束荷花勾起的旧事,还有一些别的——更深的,藏得很好的,宋烬野暂时还看不懂的东西。 “去。” 陆燃春说。 一个字,却像是在答应什么很重要的事。 宋烬野笑了起来。 “那学长早点休息,”他往后退了一步,“明天见。” 宋烬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身后传来陆燃春的声音。 “宋烬野。” 他停下脚步,回头。 陆燃春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今天下午,”他说,“是你去送的锦旗?” 宋烬野看着他。 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隔着昏黄的灯光,隔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是。” 他说。 陆燃春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宋烬野,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时那一瞬间的涟漪。 “谢谢。” 他说。 宋烬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笑容。 上辈子,他好像从没见过陆燃春这样笑。 “不客气。” 他说。 然后他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靠在门上,闭了闭眼。 窗外,夜色正浓。 那束荷花在玻璃瓶里静静地开着,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凋谢。 客厅里,陆燃春还坐在沙发上。 他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了一个位置。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那束荷花,还在夜色里开着。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宋烬野靠在门板上,没有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他的视线落在某处,没有焦点,耳边是自己均匀的呼吸声——还有门外那若有若无的、另一个人存在的气息。 他闭了闭眼。 陆燃春的那句“谢谢”,还在耳边。 很轻的两个字,却比今晚所有的对话都重。 宋烬野睁开眼睛,走到窗边。 窗外是海棠院的夜景。楼下那几棵海棠树在月光里静静地立着,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几栋宿舍楼还亮着灯,零零星星的,像是夜色里的萤火虫。 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上辈子,他也送过那面锦旗。 不是今天,是更晚一些——晚到陆燃春已经离开了军营,晚到那件事已经成了无人再提的旧闻。他托人转交的,没有亲自去。 他不知道陆燃春收到那面锦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第298章 春未烬31. 那只手,刚才扶过陆燃春。那只手的手背,刚才探过陆燃春的额头。那只手的指尖,刚才在陆燃春垂下眼睫的时候,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有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 陆燃春还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月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脚边,再往前一点就够不到了。他陷在沙发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酒意已经散了大半。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那么醉。 只是需要一个借口。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刚才那只手探过来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凉凉的,软软的,像蜻蜓点水。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窗边那束荷花上。 月光下,那些粉白的花瓣像是镀了一层银边,安静地开着。他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老家门前的池塘,满塘的荷花,被填平的土地,盖起的房子。 那些都是真的。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对着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 陆燃春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低头看着那束荷花。玻璃瓶里的水很清,能看见根部那截白嫩的藕节。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 花瓣微微颤了一下,又恢复了安静。 他收回手,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想: 明天晚上,私房菜。 他会去的。 第二天早上,宋烬野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 他洗漱完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陆燃春的房间门还关着,不知道是没起还是已经出去了。 那束荷花还在窗边,在阳光里开得比昨晚更盛了一些。 他走过去,给玻璃瓶换了水。 门口传来响动。 他回头,看见陆燃春推门进来。 alpha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额角还有未干的汗,像是刚晨跑回来。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早餐。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陆燃春移开目光,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买了豆浆油条,”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宋烬野看着那两份早餐,忽然弯起眼睛。 “吃得惯。” 他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陆燃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谁都没有说话。 早餐是豆浆油条。 油条炸得刚刚好,金黄酥脆,咬下去能听见轻微的“咔嚓”声。豆浆装在一次性的杯子里,还冒着热气,甜度也恰到好处。 宋烬野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白雾,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陆燃春吃得很慢。 那根油条被他掰成一小段一小段,一段一段往嘴里送。他的目光垂着,落在面前的豆浆杯上,像是那杯子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图案。 第299章 春未烬32. 但宋烬野注意到,每隔一会儿,那双眼睛就会抬起来一下。 很快。 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又会垂下去,继续研究那个豆浆杯。 宋烬野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有鸟在叫。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餐桌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光。那束荷花在窗边静静地开着,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粉白的颜色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昨晚——” “今天——” 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停住。 陆燃春抬起眼,看着他。 宋烬野弯起眼睛,笑了笑:“学长先说。” 陆燃春顿了一下。 “昨晚的事,”他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麻烦你了。” 宋烬野看着他。 alpha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 “不麻烦,”宋烬野说,“学长之前说过,拒绝不了的酒,可以找你。” 他顿了顿。 “那学长喝醉的时候,当然也可以找我。” 陆燃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伸手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杯子的位置移动了大概两厘米——朝着宋烬野的方向。 很小的移动,小到像是无意的。 宋烬野看见了。 第115章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继续喝自己的豆浆。 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 “你刚才想说什么?”陆燃春忽然问。 宋烬野抬起头。 “哦,我想问,”他说,“学长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陆燃春看着他。 “没有。” 两个字,说得很干脆。 宋烬野点点头,脸上浮起一点笑。 “那晚上的私房菜,六点出发可以吗?” 陆燃春又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 “可以。” 顿了顿。 “要我来叫你还是——” 他停住,没说完。 宋烬野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 “学长来叫我吧,”他说,“我怕我忘了。” 陆燃春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 “嗯。”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早餐吃完了。 陆燃春把两个空杯子、两个装油条的袋子收拾好,扔进垃圾桶。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宋烬野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 alpha的背影挺拔,肩宽腰窄,简单的运动装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一种模特走秀的气场。他扔完垃圾,站在那里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 两人的视线又撞在一起。 这一次,陆燃春没有移开。 “那束荷花,”他说,“回头换个花瓶吧。玻璃瓶太单薄了。” 宋烬野眨眨眼。 “学长有花瓶?” 陆燃春沉默了一秒。 “没有。” 他说。 宋烬野忍不住笑出声。 那个笑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清晰。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弯弯的眼睛,和嘴角那一点弧度。 陆燃春看着他,忽然觉得—— 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平时好。 他移开目光,朝自己房间走去。 “我去洗澡。” 第300章 春未烬33. 扔下这三个字,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客厅里的人听见。 宋烬野坐在餐桌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里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转回头,看向窗边的那束荷花。 阳光落在花瓣上,粉白的颜色变得近乎透明。 他忽然想起陆燃春昨晚说的话。 ——老家门口有个池塘,夏天的时候,满塘都是荷花。 ——后来池塘被填了,盖了房子。 ——就再没见过荷花了。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 走回自己房间之前,他在那束荷花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 花瓣微微颤了颤。 和他昨晚看见的,一模一样。 傍晚六点,天色将暗未暗。 宋烬野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推开房门的时候,陆燃春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alpha也换了衣服。不再是早上的运动装,也不是昨晚那身被酒气浸透的衬衫——而是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内搭黑色t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 他靠在窗边,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目光落在宋烬野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垂下眼,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 夕阳把海棠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有晚归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两个alpha?不对,那个穿白衬衫的是beta? 宋烬野察觉到那些目光,什么都没说。 陆燃春也什么都没说。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出海棠院,走出校门,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往前走。 私房菜馆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这家店是宋烬野上辈子来过的,藏在一条巷子深处,门脸不大,但菜做得很地道。他记得陆燃春喜欢这里的红烧肉——那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半边天空。 两人刚拐进巷子,宋烬野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巷子里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低调的,但挡风玻璃后面那个车牌号,他认识。 a13608。 陆燃春也看见了。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在车牌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开,落在那辆车旁边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旁打电话。另一个—— 宋烬野眯了眯眼。 霍青州。 他靠在车身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然后他停住了。 那双眼睛在宋烬野身上定了一秒,又移到陆燃春身上,又移回来。 三个人,六只眼睛,在巷子里撞了个正着。 暮色四合,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把一切染成深浅不一的灰。 霍青州先开口。 “陆二?” 他的语气有点意外,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燃春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霍少。” 两个字,不冷不热。 第301章 春未烬35. 霍青州的视线又落在宋烬野身上。这次停留得久了一点。 “你们——” 他顿住,没有说完。 宋烬野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温良笑容。 “霍少好巧,”他说,“和朋友来吃饭?” 霍青州看着他,又看看陆燃春,眼神里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陆燃春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往宋烬野那边靠近了一点。 很小的动作。 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霍青州看见了。 巷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那个中年男人打电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知道了,马上到……” 霍青州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是挺巧的。”他说。 他的目光从陆燃春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宋烬野脸上。巷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尽,但霍青州那双眼睛在暮色里反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宋烬野,”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昨天跳得不错。” 宋烬野脸上的笑容没变。 “霍少带得好,”他说,“我只会踩步子,全靠霍少迁就。” 霍青州看着他。 这个beta站在陆燃春身边,穿一件白衬衫,干干净净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说的话也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没把自己放得太低。 和昨天在会所里那个被酒浇头的狼狈少年,判若两人。 霍青州忽然想起昨天那双眼睛。 那双在酒液滑过脸颊时倏然抬起的眼睛——利得像喋血的刀尖,只那么一瞬,然后就被垂下的眼睫遮住了。 他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他不确定了。 “陆二,”霍青州移开目光,看向陆燃春,“什么时候回京的?” “昨天。”陆燃春说。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霍青州点点头。 “回来就好,”他说,“改天聚聚,叫上姜燎他们。” 陆燃春看着他,没有说话。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打完了电话,站在车旁等霍青州。他看了看这边的情况,没有出声。 霍青州似乎并不急着走。 他的目光又在宋烬野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你们——认识?” 这话问得随意,但宋烬野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陆燃春。 陆燃春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淡淡的。暮色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冷峻,那双向来静得像冰川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室友。”他说。 两个字。 霍青州挑了挑眉。 “室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点玩味,“陆二,你什么时候住学校了?” “今天刚搬的。”陆燃春说。 霍青州看着他,又看看宋烬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 第302章 春未姜36. “行,”他说,“那你们吃饭去吧,不耽误了。” 他转身,朝那辆车走去。 第116章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 “宋烬野。” 宋烬野抬起眼。 霍青州站在暮色里,轮廓被最后的天光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他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声音很清晰。 “下次跳舞,记得穿双舒服点的鞋。” 他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街道尽头。 宋烬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 普通的白色板鞋,有点旧了,但穿着很舒服。 他抬起头,对上陆燃春的目光。 alpha正看着他,那双冰川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动着。 “走吧。”陆燃春说。 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宋烬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他跟上去,两人并肩往前走。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把他们投下的长长影子叠在一起。 走了几步,陆燃春忽然开口。 “你昨天和霍青州跳过舞?” 宋烬野偏过头,看他。 alpha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嗯,”他说,“音乐社的迎新会,金明拉我去的。” 陆燃春没有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跳得不错?”陆燃春问。 宋烬野眨眨眼。 “他说我跳得不错,”他说,“但我只会男步,是他迁就我。” 陆燃春忽然停下脚步。 宋烬野跟着停下,看着他。 陆燃春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深,很静,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看透。 “下次,”他说,“我教你。” 宋烬野看着他。 暮色里,alpha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余晖,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笑了起来。 “好。”他说。 两个字,轻轻的,像是在答应什么很重要的事。 陆燃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宋烬野跟上去。 巷子尽头,那家私房菜馆亮起了暖黄的灯光。有人推门出来,一阵饭菜的香气飘过来,混着暮色和老槐树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进去。 私房菜馆藏在巷子最深处,门脸不大,推开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小小的天井里种着一丛翠竹,竹影摇曳间,几尾锦鲤在石缸里悠然游动。绕过天井,是几间独立的包厢,推窗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致。 服务员把他们领进最里面的一间。 包厢不大,陈设简单却雅致——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荷花。窗户半开着,晚风从竹梢间穿过,送来阵阵清凉。 宋烬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燃春坐在他对面。 桌上的青瓷茶壶里已经泡好了茶,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薄薄的白雾。 服务员递上菜单。 宋烬野接过来,没有翻开,而是直接看向对面的人。 “学长有什么忌口的吗?” 陆燃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没有。” 宋烬野点点头,翻开菜单,开始点菜。 。 第303章 春未烬37. “红烧肉,”他念出第一个菜名,“他们家的红烧肉是招牌,用的是五花三层,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他抬起眼,看向陆燃春。 “学长吃肉的吧?” 陆燃春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吃。” 宋烬野低下头,继续点菜。 “清炒时蔬,就炒当季的青菜吧。再来一份鲫鱼豆腐汤,汤要白,鱼要鲜——” 他顿了顿,又翻了一页菜单。 “椒盐排骨,他们家用的是肋排,炸得外酥里嫩,花椒是四川来的,麻味很正。” 他抬起眼,又看了陆燃春一眼。 “学长吃辣的吧?” 陆燃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你怎么知道?” 宋烬野眨了眨眼。 “猜的,”他说,脸上浮起一点笑,“学长看起来像是能吃辣的。” 陆燃春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对面的人,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狡黠。 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在咖啡厅里,那盘点心的位置。 他什么都没说。 但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盛在青花瓷碗里,颤巍巍的,裹着一层晶亮的酱色。清炒时蔬绿油油的,蒜蓉的香气混着菜香飘过来。鲫鱼豆腐汤奶白奶白的,上面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椒盐排骨堆在白瓷盘里,金灿灿的,花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宋烬野拿起筷子。 “学长尝尝这个,”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陆燃春面前的碗里,“趁热吃,凉了就腻了。” 陆燃春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肉。 肥瘦相间,酱色油亮,正冒着热气。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 宋烬野正低头给自己夹菜,没看他。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陆燃春把那块肉吃完。 “好吃。”他说。 宋烬野抬起眼,对他笑了笑。 “好吃就多吃点。”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燃春碗里。 陆燃春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 金黄酥脆,裹着花椒和盐粒,香气扑鼻。 他又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 宋烬野正在喝汤。他端着那个白瓷小碗,低头凑近碗沿,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喝。热气扑在他的脸上,把那两片嘴唇蒸得微微泛红。 陆燃春移开目光。 他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麻味十足。 他吃得很慢。 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对面的人。 包厢里,两人相对而坐,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偶尔目光相撞,又各自移开。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无声的暧昧缓缓流淌。 转天下午,宋烬野是被金明从图书馆里拽出来的。 “走走走——音乐社今天有个小型交流会,听说姜燎和霍少都要去!”金明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有好戏看”的兴奋,“云苏肯定也在,这种修罗场错过一次少一次!” 第304章 春未烬39. 他走过去,搭上霍青州的肩膀,动作很自然,像是关系很好的兄弟。 霍青州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迈步走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活动室,在某个角落停了一秒—— 宋烬野正对上那道目光。 霍青州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在离云苏不远不近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 金明激动地捏了捏宋烬野的胳膊,压低声音:“看见没看见没?霍少刚才看你了!” 宋烬野拍了拍他的手。 “看的是你。”金明坚持。 宋烬野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云苏身上。 云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的目光垂着,落在茶杯里,睫毛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姜林又走回去,在云苏旁边坐下——这次是挨着的。 “云苏,”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晚上我有个局,一起来?” 云苏抬起眼。 “不去。”他说。 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不留。 活动室里的气氛又微妙了几分。 姜林的脸色变了变。 “这么不给面子?”他笑着问,但笑容里已经有点别的味道了。 云苏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姜少,”他说,“我不是不给面子。我只是不想去。” 说完,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过头,看向霍青州。 “青州,”他说,“你走吗?” 活动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林的脸色彻底变了。 霍青州慢慢站起身。 他看了姜林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朝云苏走过去。 两人并肩走出活动室,消失在门口。 门在身后关上。 活动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姜林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忽然转过身,朝角落里的某个方向看过去—— 第117章 宋烬野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愤怒,难堪,还有一点别的——迁怒。 金明吓得往宋烬野身后缩了缩。 宋烬野没有躲。 他就那么坐着,对上姜燎的目光,脸上是那副惯常的温良表情。 姜林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大步走出活动室。 门又响了一声。 活动室里重新热闹起来,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 金明从宋烬野背后探出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姜林刚才那眼神,我还以为他要过来揍你。” 宋烬野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人工湖上,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湖边的小路上,有两道身影并肩走着,一个穿深色外套,一个穿米白色针织衫。 走得很近。 很近。 金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啧啧两声。 “你说,”他压低声音,“云苏到底喜欢谁啊?” 宋烬野收回目光。 “不知道。”他说。 他确实不知道。 但他想起了刚才那个瞬间——云苏看向霍青州的眼神,霍青州看向云苏的眼神,还有姜林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 第305章 春未烬38. “什么叫别人的感情纠葛?”金明瞪大眼睛,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那是风云四少的感情纠葛!是盛利学院顶级的爱恨情仇!四年一遇,错过就没有了!” 他拽着宋烬野就往外走。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你昨天和霍少跳了舞,现在也算半个局内人了,不去看看风向怎么行?” 宋烬野:“……我不是局内人。” “你是你是。”金明头也不回。 宋烬野被他拖着穿过半个校园,来到音乐社的活动室。 说是活动室,其实是一整层楼。落地窗对着校园中心的人工湖,阳光照进来,落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亮得晃眼。几组沙发散落在各处,已经坐了不少人。 金明拉着宋烬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来早了,”他四处张望,“主角还没到。” 宋烬野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音乐杂志翻了翻。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姜林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我很帅”的笑。一进门,目光就扫向某个方向—— 那里,云苏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宋烬野顺着姜林的目光看过去。 云苏今天穿得很简单,米白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头发软软地垂着。他低着头喝茶,像是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但宋烬野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姜林大步走过去。 “云苏,”他在云苏对面坐下,脸上挂着笑,“这么巧。” 云苏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姜少,”他的声音淡淡的,“是挺巧的。” 姜林往沙发上一靠,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云苏脸上。 “昨天怎么没来?”他问,“我等了你一晚上。” 云苏垂着眼,把茶杯放下。 “有事。” 两个字,不冷不热。 姜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 “有事?”他往前探了探身,“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云苏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姜少,”他说,“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活动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有人偷偷交换眼色,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有人端起茶杯喝茶喝得格外专注。 姜林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他又笑起来,靠回沙发。 “行,”他说,“不熟。慢慢就熟了。” 他的目光在云苏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忽然移开,落在门口。 霍青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云苏身上。 云苏也在看他。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又移开。 很短,短到几乎没人察觉。 但宋烬野看见了。 他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姜林也看见了。 “.......”他的笑容变了变,然后站起身,朝霍青州走过去。 “青州,来了怎么不进来?” 第306章 春未烬40. 他想起上辈子听说的那些事。 姜林和霍青州争云苏。 姜执和姜林抢云苏。 云苏最后—— 他忽然不想想了。 “走吧。”他站起身。 金明跟着站起来:“去哪儿?” “图书馆。”宋烬野说,“书还扔在那儿呢。” 金明:“……” 两人走出活动室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脸上。宋烬野眯了眯眼,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陆燃春:【晚上回来吃饭吗?】 宋烬野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金明凑过来:“谁啊?” 宋烬野把手机收起来。 “室友。”他说。 金明眨眨眼,还想再问什么,宋烬野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他只好小跑着追上去。 “诶,等等我——” 远处的人工湖边,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金明接了个电话,被人叫走了,临走前还念念不忘今天下午那场修罗场,拉着宋烬野复盘了半天。宋烬野敷衍地应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知道学校外有个花摊脚步一转出学校。 卖花的是个老奶奶,头发花白,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几个水桶,桶里插着各种各样的花。夕阳照在她脸上,皱纹里都是暖色的光。 宋烬野的目光落在水桶里——那里有一束向日葵,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瓣在夕阳里像是镀了一层光边。 他想起陆燃春那条短信。 【晚上回来吃饭吗?】 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看了好几遍。 “小伙子,买花吗?”老奶奶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宋烬野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向日葵的花瓣。 “这个,”他说,“帮我包起来吧。” 老奶奶利索地把花抽出来,用报纸包好,递给他。 “送人的吧?”她笑着问。 宋烬野接过花,笑了笑,没说话。 他付了钱,抱着那束向日葵往宿舍走。 向日葵的轮廓在余晖里格外清晰。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客厅里亮着灯。 陆燃春从房里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 宋烬野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特别特别像小狗。 “回来了?”陆燃春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花上。 停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缩回厨房。 “洗手,马上吃饭。” 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烬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向日葵,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花放在餐桌上,去洗手间洗了手。 宋烬野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那两盘菜,又看看那束放在桌角的向日葵。 “好吃。”宋烬野说。 他是认真的。 红烧肉烧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青菜也炒得清爽,火候刚刚好。 陆燃春垂下眼,又夹了一块青菜。 宋烬野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事。 他给陆燃春当了三年助理,知道陆燃春会做饭。 宋烬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第307章 春未烬41. 红烧肉烧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青菜也炒得清爽,火候刚刚好。 是陆燃春做的。 不是外卖。 宋烬野心里酸涩不已,把饭吃的干干净净。 周五下午,宋烬野给陆燃春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去爬山吗?听说北郊的山上有片星空很好看。】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上辈子他没约过陆燃春爬山。他们之间有过太多未说出口的话,太多未做的事。那些空白像一道深深的沟壑,隔在两个人中间,最后变成墓碑前那两个字。 亏欠。 手机震了一下。 陆燃春:【几点?】 宋烬野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 【六点出发?早点去能看日落。】 第118章 陆燃春:【好。】 顿了顿,又来一条。 【多穿点。山上冷。】 宋烬野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高了一点,看着那行字。 多穿点。 山上冷。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他看了好几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两人就出发了。 陆燃春开着他那辆低调的吉普车,宋烬野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个背包——里面装着水、零食、还有一条毯子。 车窗外,城市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绿意。山路蜿蜒,两旁的树木往后退去,偶尔能看见早起的鸟从林间飞过。 车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舒服的、什么都不用说的安静。 宋烬野偏过头,看着陆燃春开车的侧脸。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什么?”陆燃春忽然问,没有转头。 宋烬野收回目光。 “看学长开车,”他说,“挺稳的。” 陆燃春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 但宋烬野看见了。 他把目光转向窗外,嘴角也微微弯起来。 车在山脚下停好,两人开始往上爬。 山路不算陡,但很长。一开始还有石阶,后来就变成了土路,再后来连土路都没有了,只有林间若隐若现的小径。 陆燃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累吗?” 宋烬野摇摇头。 他确实不累。上辈子活到三十岁,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山路算什么。 但看着陆燃春时不时回头的动作,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学长,”他说,“你走你的,我丢不了。” 陆燃春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臂之内。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有风吹过,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草丛里鸣唱。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宋烬野忽然停下来。 陆燃春跟着停下,回头看他。 “怎么了?” 宋烬野指了指路边的一块大石头。 “歇会儿?” 陆燃春点点头。 两人在石头上坐下。宋烬野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陆燃春一瓶。陆燃春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还有多远?”宋烬野问。 第308章 春未烬42. 陆燃春朝上看了一眼。 “差不多一半。” 宋烬野点点头,也喝了一口水。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陆燃春忽然开口。 “为什么想来爬山?” 宋烬野转过头,看着他。 陆燃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那双向来静得像冰川的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听说山上的星空很好看。”宋烬野说。 陆燃春沉默了一会儿。 “就为这个?” 宋烬野笑了起来。 “就为这个。”他说。 陆燃春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陆燃春移开目光,站起身。 “走吧,”他说,“趁天黑前到。” 宋烬野跟着站起来。 两人继续往上爬。 越往上,视野越开阔。山下的村庄变成小小的方块,田地变成深浅不一的色块,远处有河流蜿蜒,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下午四点多,他们终于到了山顶。 那是一片开阔的草甸,有几棵老树零星地立着,再往外就是悬崖。站在边缘往下看,整个山谷尽收眼底。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天边的云染成金红色。 宋烬野找了一块平整的草地,把毯子铺开。 陆燃春站在崖边,看着远处的落日。 宋烬野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 “好看吗?”宋烬野问。 陆燃春点点头。 “好看。” 天边的颜色从金红变成橙红,又变成紫红。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峦后面,暮色四合,天穹变成深邃的蓝。 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 宋烬野走回毯子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陆燃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靠在老树的树干上,仰头看着星空。 天越来越暗,星星越来越亮。银河横亘在天穹中央,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宋烬野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学长。” 陆燃春偏过头,看着他。 宋烬野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星空上。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陆燃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烬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对上陆燃春的目光。 星空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那天晚上,”他说,“是真的醉了吗?” 陆燃春的动作顿了一下。 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宋烬野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问这个干什么?”陆燃春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宋烬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很静,很定。 陆燃春移开目光,落在远处的星空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没有。” 两个字,很轻,却很清楚。 宋烬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笑了起来。 陆燃春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beta的眼睛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学长,”宋烬野说,“你知道吗,我昨天买向日葵的时候,卖花的老奶奶问我,是不是送人的。” 陆燃春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说是。” 第309章 春未烬43. 宋烬野顿了顿。 “其实我想送给你很久了。” 夜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陆燃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冰川好像在这一刻融化了。 “宋烬野。” 他喊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宋烬野没有躲,就那样看着他。 陆燃春忽然伸出手。 他的手指落在宋烬野的脸侧,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宋烬野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陆燃春,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着那张被月光照亮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知道的,”陆燃春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我一直……” 他没有说完。 但宋烬野懂了。 他抬起手,覆上陆燃春放在他脸侧的手。 “我知道。”他说。 陆燃春的睫毛颤了一下。 宋烬野看着他,眼底有光在动。 “学长,”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夜风停了。 星星还在头顶亮着,银河横亘在天穹中央,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陆燃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倾身。 很慢,很轻,像是给他足够的时间躲开。 宋烬野没有躲。 他们的影子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唇落下来的时候,宋烬野闭上了眼睛。 很轻。 像那天晚上,醉酒的人似无意间擦过颈侧的呼吸,像清晨阳光落在花瓣上的温度,像山风吹过草甸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陆燃春的唇有点凉,大概是山顶夜风的缘故。但贴上来之后,很快就暖了。 宋烬野没有动。 他就那样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个吻。 很轻,很浅,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他脑海里掠过。 ——上辈子,也是这样的夜。 他加班到凌晨,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看见陆燃春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着,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一点忽明忽灭的烟头火光。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陆燃春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去?”他问。 陆燃春没说话,只是把烟掐了。 “上车。” 他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轻的嗡嗡声。陆燃春发动车子,驶入深夜的街道。 霓虹灯从车窗外掠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安静,是舒服的。 后来他想,如果那天晚上,他说点什么,会不会不一样? 第119章 ——画面一转,是陆燃春的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陆燃春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学长,文件签好了。” 陆燃春转过身。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最后只是接过文件。 “辛苦了。” 两个字。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他没回头。 ——再一转,是订婚宴那天。 水晶灯,香槟塔,觥筹交错,极尽奢侈。 第310章 春未烬完. 他穿着订制的西装,手里挽着他的omega未婚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 后来他想,如果那天他看了那条消息—— 画面碎裂了。 最后出现的,是那座墓碑。 冰冷的石碑,刻着三个字。 陆燃春。 有人撑着黑伞站在雨里,声音古井无波。 “在宋烬野订婚的那一天,在宋烬野和你交换戒指的十分钟后,自杀了。” “子弹穿过太阳穴。” “他甚至还为宋烬野准备了订婚礼物。” 还有那两个用血写成的字—— 亏欠。 宋烬野猛地睁开眼睛。 陆燃春就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数清他眼底的每一丝光。那双冰川一样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有忐忑,有期待,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怕被拒绝的紧张。 他还活着。 宋烬野忽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很用力。 用力到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用力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陆燃春被他抱得一愣。 “宋烬野?” 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有点闷,带着一点疑惑。 宋烬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那里有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活着的证明。 山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头顶的星空还在,银河横亘在天穹中央,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过了很久,很久。 宋烬野才开口。 他的声音闷在陆燃春的颈窝里,有点哑,却很清晰。 “陆燃春。” 他喊了他的全名。 陆燃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宋烬野松开一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出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星空,也照出宋烬野眼底深处某种从未示人的东西。 他说,“我很有野心,不是你看见的这样无害,你还愿意吗。” 陆燃春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冰川,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宋烬野重新拉进怀里。 很用力。 用力到像是回应,像是承诺,像是—— 再也不放手。 宋烬野靠在陆燃春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那只手还揽在他腰间,温热的,真实的,和上辈子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触感一模一样。 但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今夜。 是另一天。 雨夜。墓碑。猩红的血字。 亏欠。 陆行渡撑着黑伞站在雨里,声音古井无波:“知道我弟弟是什么时候死的吗?在宋烬野订婚的那一天,在宋烬野和你交换戒指的十分钟后,自杀了。” 子弹穿过太阳穴。 宋烬野的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陆燃春的衣角。 那封信的内容,他也记得。 ——哥。别为我难过。我用死亡,放我自由,也放他自由。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理智失去控制,囚禁他,绑着他,逼迫他…… ——我见他如何高飞,不想毁掉他的一切。 权势在壮大我欲望的野兽。 宋烬野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他知道是谁杀了陆燃春。 不是那颗子弹。 是他。 是宋烬野。 是陆燃春病态执拗的爱。 宋烬野吻了吻陆燃春,看见他起波澜的眼睛也笑了起来。 权利和你,我都要。 还有—— 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第311章 宁喧01.。 海城的夜,最是纸醉金迷。 中环某家不对外的私人会所里,灯光糜艳,像打翻的胭脂粉子,一层层晕染在空气里。光影落在人脸上,明灭不定,竟显出几分群魔乱舞的荒唐。 包间很大,处处透着“雅”的标签,可那标签底下,分明是烧钱的烟火气。 长沙发上散落着几个年轻的男女,笑语声里裹着软刀子,钝钝地割人。 “宁暄,”说话的是个omega,生得精致,眉眼却带着刻薄相,“今天是柠柠的生日,不如你上台跳个钢管舞助兴?你也不想惹他不开心吧?”他顿了顿,笑起来,“你一个beta能在这儿登台,也算人生体验了。” 旁边有人接腔,上下打量着角落里的人:“啧,看你这身段,跳个钢管舞应该不难吧?” “宁大医生,”又有人笑,“你不会拒绝的吧?” 话音落处,几个人交换了眼神,不约而同地望向主位。 那里的光线半明半暗。陆微尘倚在沙发里,一条手臂闲闲地搭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眼皮半垂着,像一头正在小憩的野兽——看着温良,眉眼的线条却带着与生俱来的攻击性。这种攻击性藏得很好,只在偶尔抬眼的瞬间,会从眼尾漏出一两分。 “诶,你们这话就不对了,”有人适时地开口,笑着往回圆,“还用得着我们劝?只要微尘哥发一句话,咱们宁医生呀,肯定会满足哥哥的小要求的……” 说着,那人转头看向陆微尘。 陆微尘没动,也没吭声。 坐在他身边的beta——柠柠,今晚的主角——兴致勃勃地开口了:“二哥,暄哥真的会跳钢管舞吗?”声音清脆,像听见什么新鲜事。他放下手里的果汁,拧了拧秀气的眉毛,用两只白皙的手圈住陆微尘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抬起眼,亮晶晶地看向角落里那个叫宁暄的beta:“我能看看吗?” 这一晃,陆微尘才慢慢地抬起眼帘。 目光越过茶几上东倒西歪的酒瓶,越过那些看好戏的脸,落在最角落的地方。 宁暄靠着椅背,头微微低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眉眼。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睡着了。 灯光绚烂,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脸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影。那眉眼生得极好——浓而不粗,黑如点墨,两道眉斜斜地飞入鬓角;鼻梁挺拔,线条干净利落,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画画出来的;薄唇淡绯,不笑的时候,无端生出几分凉薄的意思来。 这张脸,当得起“勾魂夺魄”四个字。 可惜。 陆微尘的眼神冷下来,像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水。皮相生得再好,内里腐烂了,也是脏的。脏得很。 想到这半年宁暄做的那些事,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既然要死皮赖脸地跟来,就该拿出诚意。 “宁暄。”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包间里浮靡的空气。 第312章 宁暄02.。 “去跳舞。” 嘀—— 这四个字,像是贴着耳膜炸开的。 宁暄倏地睁开眼睛。 灯光太亮,刺得他眼眶发涩。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隔着半明半暗的光影,和陆微尘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目光里什么都有——厌恶、轻蔑、高高在上的施舍,唯独没有他曾经熟悉的东西。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宁暄没有动。 这双眼睛浓墨点漆,深不见底。被直视的瞬间,陆微尘脊背竟生出一层薄薄的寒意——那目光像深海里掠过的暗影,沉沉的,凉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看不见的东西从脚底攀上来。 他微微一怔。 再凝神时,宁暄眉眼弯了弯,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浮起一个近乎讨好的笑。陆微尘心下掠过一丝古怪,旋即把那片刻的异样压了下去。 ——不过是看错了。 协和4+4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眼神。 他语气沉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宁暄,不是说会听话吗?” 宁暄眨了眨眼。 那五个字刺进耳膜,钝钝的,有些疼。他在眼花缭乱的灯光里抬起眼,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120章 那个alpha,陆微尘,生得人模狗样,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他身边那个beta,陆柠,今晚的主角,两只手还圈在陆微尘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无辜的天真。 其他人散落四周,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等着看一出好戏。 宁暄忽然想笑。 是什么给了他们这样的勇气? 脐带绕颈的alpha,胎盘成人的beta,围成一圈,煞有介事地审判他。 哦,是那个穿到他身体里的傻b穿越者给的。 半年前。 宁暄刚到海城,在租的大平层里买醉。酒瓶空了一个又一个,他倒在沙发上,意识渐渐模糊。就在那个夜里,有个东西挤进了他的身体——后来他知道了,那叫穿越者。 可惜,那个穿越者命不太好。 遇见了“专业对口”的宁暄。 宁暄是什么医生? 精神病科。 最开始,他的意识偶尔会在夜晚清醒。断断续续的碎片拼凑起来,那个黄毛絮絮叨叨的念头像劣质广播信号,一字一句往他脑子里钻: ——21世纪a市来的,黄毛,打架斗殴,梦想暴富。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真假少爷文,假少爷是团宠。 ——陆柠就是那个假少爷,主角受。宁暄是真少爷,炮灰反派,外加假少爷的血包。 ——故事开头,真少爷被弄丢,假少爷从孤儿院被收养,代替了他的位置。 ——后来真少爷被认回陆家,对假少爷羡慕嫉妒恨,各种手段齐上:推下楼、推下游泳池、地上洒黄油、拍艳照、轮奸…… ——当然,假少爷有主角光环,炮灰反派的算计不会成功,只能当攻受感情的催化剂。 ——结局,真少爷败尽陆家人的最后一丝怜悯,被赶出家门。然后,被他的未婚夫——海城太子爷——卖去金三角。一个月惨绝人寰的虐待,真少爷终于被虐死了。 第313章 宁暄03.。 这是黄毛口中的原剧情。 黄毛穿越之后,发现宁暄没死,又没继承到记忆,只能靠证件拼凑基本信息。打定主意要享受陆家的荣华富贵后,他屁颠屁颠跑去认亲。 然后开始当舔狗。 舔陆家两兄弟,舔假少爷陆柠,舔未婚夫,舔陆家所有人,舔主角攻受身边的所有人。 当一个听话的、卑躬屈膝的、没有骨气的三好学生、三好市民。 可惜,跪舔没换来正眼。 有的人就是这样——你越弯腰,他越觉得你只配趴着。 黄毛的没骨气被所有人看在眼里。陆微明和陆微尘连声“哥”都不让他喊。可能在陆家人眼里,他从来都不是人。 今天,黄毛的意识彻底被他抹灭了。 这具身体,终于回到真正的主人手里。 宁暄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淡下去。 宁暄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些酸涩,大概是这具身体躺得太久了。 他站起身。 动作很慢,像只是随意起来走动一下。路过茶几时,他顺手拎起桌上那瓶开了封的路易十三,琥珀色的酒液在瓶中轻轻晃了晃。瓶身上贴着年份,宁暄没细看,只知道不便宜。 他绕过桌子,朝陆微尘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一群嗅到气味的鬣狗,警惕地注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只是这猎物走得太过从容,让他们一时拿不准该不该扑。 宁暄的皮相确实好看。 好看这种东西,平日里是软肋,让人觉得可以拿捏;可一旦他漫不经心起来,好看就变成了武器。他随手掂了掂酒瓶,手腕翻转间,袖口露出一截腕骨,线条流畅,骨节分明。 某个alpha看得入了神,直到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他,才慌忙收回目光。 宁暄走到陆微尘面前,站定。 他没说话,举起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口。烈酒入喉,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他垂下眼,看着陆微尘,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在晦暗交织的灯光里明灭不定,像隔着一层水雾看灯,朦胧得很,也危险得很。 “我没听清楚,”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酒后的微微沙哑,“麻烦你再说一遍。” 陆微尘没动。 那口酒入喉的瞬间,他仿佛闻见白兰地的浓香扑面而来——浓郁、醇厚,带着橡木桶陈年的气息。那香气像是活的,从宁暄身上漫过来,缠缠绕绕地往他鼻子里钻。 不厌恶。 反而……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隐晦的、一闪而过的:想尝一口那酒。 就着他喝过的瓶口。 陆微尘眉心微微一蹙,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迅速回过神来,再看宁暄时,眼底浮起一层厌恶——厌恶底下,有什么东西跳得比平时快了些。 “宁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想看你跳舞。” 宁暄看着他,没接话。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却像是叹进了所有人心里——眼睛微微耷拉下来,浓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的光,落下一小片阴影。 第314章 宁喧04.。 那神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只让人觉得,他好像真的对什么东西失望透顶了。 “陆二少。” 他开口,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想到你这么变态。”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和陆柠这个养弟上床就算了,”他顿了顿,眼皮抬起来,目光从陆微尘脸上滑到陆柠脸上,又滑回来,“没想到还要祸害我这个亲弟弟。” ——轰。 这话砸下来,像一道劫雷当头劈下。 五雷轰顶,飞升成仙的那种劫雷,所向披靡,劈得众人外焦里嫩,整个人都快成黑炭了。 某个alpha的头发本来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这一瞬间,仿佛通了电似的,根根竖起,像两根天线支棱着接收信号。 众人:(°ロ°)!? “啊?!!!” “咳咳咳——” “这、这这……” “亲弟弟……” “床!!” 一时间,包间里的表情管理全面失控。一道道目光飕飕地往陆微尘和陆柠身上扎,又飕飕地转回来看看宁暄,来回穿梭,比头顶的镭射灯还炽热,还灼人。 “微尘和陆柠上床了?!” 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的勇者,就这么水灵灵地喊了出来。那嗓门,几乎要震碎包间里所有的高脚杯——如果不是这会所隔音做得足够好,这一嗓子下去,明天海城娱乐晚报的头条就该是:#陆氏兄弟乱伦疑云#,配图陆微尘和陆柠的大头照,旁边再加个吃瓜的表情包。 陆柠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像石膏,像刚刷的腻子。 然后,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扑簌扑簌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他手背上,砸在他膝盖上,砸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屈辱至极地瞪着宁暄,嘴唇抖了抖,声音尖得破了音: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乱说!?” “我怎么可能和二哥……” “上床”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羞耻得他舌头都打了结。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口,只能任由眼泪掉得更凶。 “我没有!你这是污蔑!我怎么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 情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汹涌澎湃,钱塘江大潮似的,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两只手紧紧攥着陆微尘的衣袖,攥得指节都发了白。 陆微尘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宁暄。 那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宁暄对此视而不见。 他垂着眼,看着陆柠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劝慰:“放心,男beta不会怀孩子的,你们做做也没事。”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情深义重,仿佛真是为对方着想。然后他抬起眼,对上陆微尘已经难看到极致的脸色,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充: “但我和二少就不行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人消化前一句话。然后,轻飘飘地补上最后那刀: “我们这是乱伦,有违道德底线……” 第315章 宁喧05.。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这瓜太大了。 大到把在场众人的七魂六魄都震了出来——什么欺负宁暄、看不起宁暄,那些破事儿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此时此刻,他们只是瓜田里的猹,一双双眼睛炯炯有神,恨不得把耳朵也竖起来贴过去听。 “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 陆柠被气得浑身发抖,腾地就要站起来——他要去捂住宁暄那张胡说八道的嘴!狠狠地捂住! 第121章 可他刚一动,肩膀上一沉。 宁暄不知何时已经把白兰地瓶底按在了他肩上。力道不大,但来得猝不及防,硬生生把陆柠刚抬起来的屁股又摁回了沙发上。 陆柠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宁暄没看他。 他低着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一双漆黑的眸子微微垂着,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陆微尘——那姿态微妙得很,明明站着的是他,明明低着头的是他,却偏偏让人觉得,是他高高在上。 雪白的衬衫衬着他那张脸,温良得像教堂壁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陆微尘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心跳兀自快了一拍——不受控制的,莫名其妙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一拍。 “怎么就是胡说呢?”宁暄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二哥对你那么好,要天上的星星都给你摘下来。我可是在某天午夜时分亲眼看见了——你和你哥,在没有监控的地方……” 他没有说完。 但没说完的话,比说完了更劲爆。 憋不住的少爷小姐们终于丢了形象,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就怕抽气的声音太大,误入了这要命的修罗场。 “宁暄,够了!” 陆微尘终于开了口。 那声音像淬过火的铁,硬邦邦地砸下来,打断了宁暄还没说完的话。 够了。 真的够了。 宁暄成功地、精准地、狠狠地践踏到了他的底线——这样的话,他竟然也敢说出口? 低贱。 贪婪。 虚伪。 嫌贫爱富。 现在还凭空污蔑他和柠柠的清白。 肮脏恶劣到骨子里——他们陆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怒气在胸膛里翻涌,戾气在血管里奔突。陆微尘盯着宁暄那张脸,盯着那张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像嘲弄,像鄙夷,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猛地站起身来。 抬手。 alpha的力道完全没有收敛——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收敛。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宁暄脸上。 宁暄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五根指痕清清楚楚地印在冷白的皮肤上,红与白撞出极致的对比,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有种凌虐的美感。 有些疼。 宁暄用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眼睫微微颤了颤。 嘴角的弧度,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手腕一转。 在陆微尘那只打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瞬间,宁暄手里的白兰地已经抡了起来—— 快。 准。 狠。 砰——! 第316章 宁喧06.。 酒瓶在陆微尘脑门上炸裂开来。琥珀色的酒液四下飞溅,混着殷红的血,顺着他的额角、眉骨、鼻梁,蜿蜒而下。 陆微尘愣住了。 疼痛还没传递到神经末梢,他只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宁暄,看着这个刚才还被他扇了一耳光的人。他抬起手,不知道是想再甩一巴掌,还是想捂住流血的伤口,还是…… “你……” 宁暄回看着他。 漆黑的眼底,倒映着陆微尘此刻的狼狈——血和酒糊了一脸,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睛瞪得极大,那里面有不可置信,有扭曲的愤怒,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察觉的微妙。 傻瓜。 打我,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你觉得我带酒瓶来,是做什么的呢? 茫然只持续了一瞬。神经末梢的痛苦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头皮。陆微尘的身形晃了晃,膝盖一软—— 轰然倒下。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宁暄。那眼神复杂得很——不可置信、愤怒、狼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像被逐出领地的狼王,在最后一眼回望自己的地盘。 “啊——!!!” 陆柠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腾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土拨鼠,放声尖叫: “二哥!!!” 他反应过来,扑到陆微尘身边。男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雪白的领口,整张脸隐于血色之下,看着触目惊心。陆柠看着这样的二哥,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涌,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怎么了!!!别吓我,别吓我好不好……你说一句话啊……哥!” 没有人理他。 宁暄没有尖叫,没有哭喊,没有扑过去。 他做戏做全套——在陆柠化身土拨鼠的那一刻,他就默契地扮演起了沉默且自闭的蘑菇。 他惊慌失措地握着手上那半截血迹斑驳的酒瓶,踉踉跄跄地退到包间最远的角落。靠着墙,缓缓蹲下,蜷缩成一团。双臂环抱住自己,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就像一只被遗弃的雏鸟。 知道没有人会来安慰自己,所以只能自己拥抱自己。 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一动不动。 只有那半截酒瓶,还紧紧地攥在手里。 宁暄隐身在角落里。 或者说,他被遗忘了。 包间里的少爷小姐们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方才那一出神转折确实炸得他们七魂六魄都飘了半晌,但飘完之后,迅速归位。有条不紊地安排车,联系医院,打电话的语气镇定得仿佛每天都在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陆微尘被人七手八脚地抬起来,陆柠那只土拨鼠也被人连拉带拽地往外送。走到门口时,陆柠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他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瞪着蜷缩在墙角的那团人影,语气恶狠狠的,像是要把所有恐惧和愤怒都砸过去: “宁暄,二哥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团人影没有动。。 第317章 宁喧07.。 依旧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埋着头,像一片落入大海的落叶,随着看不见的波浪轻轻地、轻轻地抖了一下。 陆柠被簇拥着走了。 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声、关门声——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去。 偌大的包间终于安静下来。 熏香还在袅袅地燃着,是那种昂贵却俗气的味道,混着残留的酒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恒温系统尽职尽责地运转,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绚丽的灯光被人关了。只剩几盏壁灯亮着,光线昏黄,把包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宁暄还是蜷缩在角落里。 一动不动。 他在心里盘算:那一下砸得够狠,但角度偏了半寸,死不了。陆微尘那个脐带绕颈的,少说也得在医院躺上十天半个月——运气好的话,一个月也说不定。 “……那个。”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离得不远,带着点犹豫。 宁暄抬起头。 是个年轻的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此刻正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 那么多人都跟着去医院了,少他一个大概也没什么。alpha不是很想承认——但看着蜷缩在墙角的那团人影,他觉得……宁暄有些可怜。 是的,可怜。 思绪被打断,宁暄抬起头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那张脸上,鲜红的巴掌印还清清楚楚地印着,像一幅画上被人恶意泼了墨,越看越显得触目惊心。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灯光昏黄,宁暄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偏偏让人觉得里面藏着很多东西。 alpha心里莫名颤了颤。 他在宁暄面前蹲下来,目光扫过宁暄手上那半截酒瓶——瓶口参差不齐,碎玻璃上还沾着血迹。他心里又颤了颤。 那一下,真狠。 “你可能不认识我。”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绅士一些,“我姓薛,薛烽黎。烽火黎明的烽黎。今天第一次见面。” 宁暄看着他,没有接话。 薛烽黎? 喜欢你? 还是……凤梨? 取这个名字的人,真是个人才。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像被恶霸凌虐过的良家少男,警惕地注视着恶霸的同伙——尽管这个同伙看起来还算友善。 薛烽黎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开始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微尘……”话说到一半,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又改口,“我是说,你砸他这事吧,是人下意识的反应。他要不站起来打你,你也不会应激……” 这是实话。 陆微尘忽然动手打人,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一向矜贵优雅的陆家二少,怎么会忽然这么没素质、没教养,当众扇自己beta弟弟的耳光? 但话又说回来…….... 第122章 薛烽黎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好奇: “那个……陆微尘真的和陆柠……有情况?” 第318章 宁喧08.。 说到这个,宁暄来劲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轻又长,仿佛藏着说不尽的委屈和无奈。然后他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晃,像是蹲久了有些腿麻。 他看向薛烽黎,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几分试探,好像在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薛烽黎觉得这个年轻的beta有点天真——在圈子里混,怎么能随便相信人?但他还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还举起手,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我朝妈祖娘娘发誓。” 闽南人。 宁暄在心里记下这一点。 他深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的道理。一张嘴能说什么?能说很多。能说真话,能说假话,能把真话假话掺在一起说,说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所以,他薄唇一张,毫不客气地开始抹黑。 那些话真真假假地混在一起,像调酒一样,摇一摇,晃一晃,就成了一杯看起来很有料的cocktail。 “你知道陆微尘对我的态度吧?”他问。 薛烽黎点头。圈子里谁不知道?厌恶加鄙视,恨不得把宁暄踩进泥里。每次陆柠一开口,陆微尘就跟得了圣旨似的,变着法子作践这个弟弟。 “上次陆家宴会,”宁暄垂下眼,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陆柠说袖口掉泳池里了。陆微尘让我下去捞。三月份的晚上,泳池水冷得刺骨。我捞了半个小时,最后发现袖口在陆柠自己口袋里。” 薛烽黎的眉头动了动。 “马场那次,”宁暄继续说,“陆柠的马突然受惊。陆微尘二话不说,当众抽了我一鞭子。说我吓到了他的马。”他顿了顿,“那鞭子抽在背上,半个月没消下去。” 薛烽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一次……”宁暄抬起眼,看着他,“陆柠叫我去帮他捡球。球场边上有片区域,说是新装了东西。我走过去,刚弯腰——炸了。” 薛烽黎的眼睛睁大了。 “小型炸药。不致命,但吓人。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宁暄的声音始终很平,像在念一份没有感情的医疗报告,“医生说,再近半米,耳朵就废了。” 他说完,停了下来。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宁暄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他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薛烽黎已经起身,从桌上拿了一瓶未开封的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薛烽黎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种亮,是吃瓜群众看到大瓜的亮,是侦探看到关键线索的亮,是悟道者看到真相的亮。 “这些事……”他咽了咽口水,“我有所耳闻。但没想到……” 宁暄喝了一口水,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抬起眼时,那眼神高深莫测,像隔着一层雾看人: “你说,什么理由能促使一个alpha,对自己流落在外的beta弟弟,这么狠?” 他顿了顿,给薛烽黎留出思考的时间。 “又没有资格挣家产,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第319章 宁喧09.。 薛烽黎眼里的光越来越亮。那些碎片似的线索在脑子里拼凑起来——厌恶、针对、无底线的纵容另一方、无理由的伤害这一方…… 他悟了。 “因为爱情。” 宁暄看着他。 薛烽黎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开始贡献自己的见解:“爱情令人降智。”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记得那家马场的马,项圈上都带着抑制发狂的设备,上面附录音定位功能。马受惊那事儿,要是查查录音……”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宁暄看着他,半晌,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轻又长,眉间笼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忧愁,像初冬早晨的雾气,淡得很,却挥之不去。 那当然是因为胎盘长大的陆柠把录音弄坏了呗。 而那个脐带绕颈的陆微尘,压根不在意事情的真相如何——他就是纯粹的、单纯的、毫无理由地看不起黄毛这个人。看不起到,连查都懒得查。 “今晚陆哥要不是这么逼我……”宁暄垂下眼,喝了一口水,让那口水在喉咙里停留片刻,才慢慢咽下去,“我也不会……” 他又顿了顿,抬起眼看薛烽黎,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倔强、几分“你懂我吧”的期待: “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我是有正经职业和技术的——正经人士。” 薛烽黎嘴角微微抽了抽。 关于宁暄的事情,他倒是听说过一点—— 海城军区医院心理科的心理医生。 14岁考上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具体哪个大学,众说纷纭,但总之是top3里头的。 大学读一半,退了。过了一年,忽然就大学毕业了。毕业之后去援藏——援藏这事儿听着光荣,但具体援什么、怎么援的,没人说得清。 没两年,听说又入了一个有势的老教授的眼,直接研究生毕业,当上主任医生。 半年前来海城进修。 这正经职业的水分…… 薛烽黎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觉得这水分大概和汪洋大海差不多——海水嘛,看着是水,但你不能真把它当淡水喝。 也幸好宁暄是个心理医生。 叭叭两句,叭错了也造不成什么严重问题。不用拿手术刀给人开膛破肚,不用担心手一抖割错什么重要器官。 现在这个社会,就是一个正常人走进心理诊室,出来都得落一个“心里有病”的结果。主打一个保守治疗,开心顺心,如病人意,保管不会有大错。 不然,宁暄就是看着再特殊得劲,薛烽黎也不会主动搭理他——他可不想哪天在手术台上被这位“正经医生”给练了手。 薛烽黎收回思绪,似不经意地问:“他们说了你很多不好的地方….....…你都不生气吗?” 宁暄把手里的半截酒瓶往地上一丢。 玻璃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啪嗒”。 薛烽黎心头一跳——不是害怕,是那种“这人动作怎么这么突然”的本能反应。 第320章 宁喧10.。 宁暄冷笑一声。 那笑容凉薄的,像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还带着霜。 “当然生气。我又不是泥做的。”他顿了顿,“今晚我要是跳了钢管舞,你信不信,明天你就能听见‘宁暄是出来卖的’这种话。还有图有真相。” 薛烽黎看着他。 灯下,那张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嘴角那抹冷笑却锋利得像刀。浓而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子里的光,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薛烽黎出神了一秒——就一秒。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问宁暄: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陆微尘? 宁暄刚才还微微扬着的眉梢,一点点耷拉下来。 他抿了抿唇,唇线绷得紧紧的,像是有些抗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不想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陆母。 宁暄看着那两个字,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足足二十多秒,他就那么看着,像是在和屏幕上的两个字对峙。要不是需要一个扩音器,他能直接把电话挂断,把陆母晾成海城的特产—— 咸鱼。 电话终于接通了。 迎接他的,是陆母劈头盖脸的怒气。 那怒气用词文雅,但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看得出来,这位陆家太太生气到极致,也骂不出什么粗鲁的字眼。教养这东西,已经刻进骨子里了,连发火的时候都甩不掉。 就是骂着骂着,开始掺杂粤语。 宁暄听不大懂了。 只觉得对方在叽里呱啦说天书,语速快得很,粤语词汇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许是他长久的沉默让陆母觉得独角戏唱起来有些尴尬,她终于捡起一点贵妇的优雅,声音不那么尖酸刻薄了: “宁暄,你知道错了吗?” 宁暄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那角度,像在思考人生,又像在参透宇宙真理。 然后他真诚地开口: “要不报警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 绝杀。 报警是什么结果? 是陆家的笑话传遍整个海城。 啊,宁暄为什么要打陆微尘?是因为陆微尘扇了宁暄一巴掌。 陆微尘为什么要扇宁暄一巴掌?是因为宁暄说陆微尘和陆柠兄弟乱伦。 第123章 宁暄为什么要说陆微尘和陆柠乱伦?是因为陆微尘要宁暄跳钢管舞。 这笑话还不够好笑吗? 哄堂大笑。 陆母觉得,没什么笑话比这个笑话更好笑的。如果这事情不是发生在陆家,她听完都得捂着嘴笑上一笑。 兄弟阋墙——不对,兄弟乱伦。 陆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也是因为在场的人太多,而陆微尘又生死不知——陆柠那个没出息的,压根不敢和陆母撒谎,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宁暄这话,气得修身养性多年的陆母血压都快飙上来了。 “你这个逆子!是要气死我吗?!” 宁暄微微躲开薛烽黎投来的目光,垂下眼,像一片落叶轻轻叹息。那叹息声很轻,却字字分明地送进话筒里: “你真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第321章 宁喧12.。 话落。 挂断。 拉黑。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捡起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披上,转身就走——直接把薛烽黎这个大活人给无视了。 薛烽黎眨眨眼。 我没惹他吧? 嗯,没有。 没过十几秒,身后就响起脚步声。 薛烽黎追上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宁暄,天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宁暄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西装裤包裹着两条优越的长腿,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走路带风,雪色的衬衫被吹得微微鼓起,勾勒出腰线——薄薄的,韧韧的,像是藏着什么随时会弹起来的东西。 “你酒驾。”他丢下两个字,连停顿都欠奉。 中环这地方,想要车,不论什么时间点都能叫到。只要有钱。 昏暗糜长的走廊里,那道白色的身影像一把刀,生生割出一缕清冷的光明。 薛烽黎脚步顿了顿。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后颈上——修长,白皙,线条姣好,像是用什么精细的仪器测量过的。他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去: “我有司机。不会酒驾。” 宁暄脚步慢了半拍。 他其实有点不想搭理薛烽黎。但转念一想——这人看起来人脉不错,嘴也松,是个天然的传声筒。继续抹黑那两个脐带绕颈和胎盘长大的,未尝不可。 他停下来,回头。 矜持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正好维持在“客气”和“疏离”之间的微妙地带: “麻烦薛先生了。” 薛烽黎也笑,绅士得很:“不客气。” 夜幕下的海城心脏地带,依旧繁花如云端。 霓虹灯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座城市罩在里面。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每一扇窗户后面都亮着灯,像是无数双眼睛,冷漠地俯瞰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宁暄站在会所门口,眺望了一眼那片钢筋水泥的森林。 风从远处送来若有若无的喧嚣,是这座城市永远不停歇的心跳。 与此同时,医院的走廊里,陆母握着手机,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错愕。疑惑。 那个自打出现就对她百依百顺的宁暄,竟然有胆子挂她电话? 再打过去——嘟、嘟、嘟……忙音。 又打。还是忙音。 再打!她就不信了! 豪门贵妇并没有被人拉黑的经验。她锲而不舍地拨着号,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几乎要戳出残影。 司机坐在前排,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自家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表情越来越难看。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地、试探地开口: “……太太,可能……小少爷把您拉黑了。” 车内一片寂静。 死亡一般的寂静。 陆母的手指停在半空,眼里快速划过一抹僵硬——那种“被揭穿了还要假装没被揭穿”的僵硬。 然后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脖子端得笔直,肩颈线条优雅,下颌微微抬起——标准的豪门贵妇姿态,教科书级别的那种。 第322章 宁喧13.。 只是在心里,那个小本本上,一笔一笔地记着: 下个月20万的零花钱——叉掉。? 下下个月20万的零花钱——叉掉。? 下下下个月20万的零花钱——叉掉。? 陆母赶到医院时,陆微尘的检查已经做完了。 严重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病房里还围着那群少爷小姐,她态度和蔼地一一送走,顺便替宁暄圆了两句“喝多了说胡话”。众人心照不宣地点头,鱼贯而出。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陆母转过身,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陆微尘,心口一阵阵地疼。 alpha的整张脸都白得没有血色,唇色尽失,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纸。额头上缠满了纱布,带着医用网兜,一圈一圈,把那张原本英俊的脸裹得像个木乃伊。 陆柠从墙角慢吞吞地挪过来。 他走到陆母面前,眼眶一红,那眼泪就跟早有准备似的,唰地落了下来。肩膀微微瑟缩,茫然又无助地望着她: “妈妈……我,我不知道……宁暄他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和二哥……他怎么能这么说……”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陆柠嘴角微微一抿,那眼泪要落不落,话就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陆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柠面色微僵,听话地闭上嘴——就是眼睫毛上还挂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哭哭哭,一个成年beta哭什么哭,福气都被哭没了。 我都没哭。 陆母有些心累地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管家的声音,急促得很,带着明显的慌乱: “……哎呦,夫人!家里乱套了!小少爷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回家就开始一通乱砸,跟大闹天宫似的!诶——!少爷那个不行!” 一声怪叫,刺耳得很。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清脆又决绝。 管家的声音更大了:“夫人!您最爱的那个——珐琅彩古月轩锦鸡图双耳瓶——被小少爷给摔了!!!” 珐琅彩古月轩锦鸡图双耳瓶。 那年拍卖会,她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用1.15亿港元拍下的。 那是老娘最喜欢的瓶子。 每天都要插花。每天。 陆母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股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地跳,手开始哆嗦,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她握着手机,整个人摇摇欲坠—— 旁边的陆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满脸焦急:“妈妈!你没事吧?!” 陆母没听见。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瓶子——碎了碎了碎了碎了…… 1.15亿。碎成渣。一地的渣。 怒意像洪水一样横冲直撞,冲得她脑仁疼。她想把那个逆子抓过来家法伺候!想让他为她的1.15亿陪葬! 深呼吸。 再深呼吸。 那根摇摇欲坠的理智线,像一根头发丝一样,勉强拉着陆母的怒火。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把这个孽障给我撵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踏进陆家大门一步!” 这话说得很重。 第323章 宁喧14.。 重到近乎不留情面。重到落在外人眼里,恐怕就是“宁暄上不得台面,被撵出陆家”的定论。 陆柠眼里隐晦地划过一抹亮光——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乖巧懂事地扶着陆母,满脸担忧地柔声询问:“妈妈,发生什么事了?您别生气,身体要紧……” 陆母阴沉着脸,看他一眼: “逆子!” 陆柠:“……” 糟糕。 好像在骂我。 陆家的客厅已经成了一团糟。 碎瓷片铺了一地,那价值1.15亿的珐琅彩碎片在水晶灯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场奢华葬礼的残骸。沙发垫东倒西歪,茶几上的摆件滚落在地,窗帘被人扯下来一半,垂头丧气地搭在窗框上。 老管家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夫人有令——撵出去。 他拿起这根鸡毛,当令箭使。气势节节攀升,像充了气的气球,鼓鼓囊囊地涨起来。 “来人!”老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夫人有令——把小少爷拿下,撵出陆家!” 振臂一挥,数十个保安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咚咚咚地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像一支即将出征的军队。 而宁暄—— 那个当事人,此刻正坐在客厅中央。 他脸上顶着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嘴里叼着一根黑色的细烟,没点,就那么叼着,像叼着一根无聊的牙签。他坐在一个皮质的行李箱上,姿态漫不经心,双腿微微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 第124章 那坐姿,那神态,像是坐在皇位上,而不是坐在即将被扫地出门的行李箱上。 保镖们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块孤零零的礁石—— 宁暄指尖轻轻一点。 老管家的声音忽然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回荡。 “……已经过了门禁时间,小少爷请明天再来。” 宁暄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是他自己录的提问:“不让我进?” 两句简短的对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大厅中央。 老管家的鸡皮疙瘩唰地冒了出来,从后颈一路蔓延到后背,密密麻麻一片。 他条件反射地扯着嗓子大喊: “住手——!!!” 那声音凄厉得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尖叫鸡。 保镖们下意识地刹住脚,但惯性不听使唤——后面的撞前面的,左边的撞右边的,咚咚咚一片,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倒成一团。有人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场面一时乱得像菜市场。 老管家没空管他们。 他盯着宁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什么时候录的音?! 他怎么突然长脑子了?! 录音还在继续。 宁暄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不紧不慢,像在聊家常:“那我翻墙?” 老管家的声音接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哪怕隔着录音,都能听出那笑容有多假:“小少爷,陆宅的安保系统很严苛,墙上有电力系统,你不能翻墙,会被电翻……” 第324章 宁喧15.。 录音里的宁暄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语气刻薄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门禁不是给你们下人准备的么?” 沉默。 震耳欲聋的沉默。 老管家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又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还得强撑着笑说“味道不错”。 自取其辱,大抵就是这样。 面对宁暄这灵魂一问,他沉默了,扭曲了,脸色青青白白地变幻着,心里那个慈眉善目的老管家形象正在一点点黑化——钮钴禄·大管家的种子,在这一刻悄然种下。 宁暄把录音关了。 他抬起眼,扫了一眼那群还没站稳的保镖,又扫了一眼脸色堪比便秘半个月的老管家,拿下唇上咬着的烟,用脚尖踢了踢脚下的行李箱。 随口吩咐,语气自然得像在叫自家仆人: “管家同志,给我准备一辆车。把我行李箱拿好。跟上。” 无人应声。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他,沉默得像一群雕塑。 宁暄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老管家。 那目光不凶,不狠,只是直直的,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好脾气地开口,甚至带着点商量的语气: “要试试是你抢手机快,还是我发消息快吗?” 发给谁? 自然是发给陆家人。 陆家人不在意宁暄,但陆家人在意陆家在海城的面子,在意陆家的规矩。老管家刚才那番话,往小了说是狐假虎威,往大了说是坏了规矩——传出去,就是陆家治家不严,一个管家都敢对少爷颐指气使。 宁暄再不招人喜欢,也轮不到一个管家来拿捏。 传出去,丢的是陆家的脸。 老管家被这双过于浓黑的眼睛盯着,心里忍不住抖了一抖。 那目光太深,深得让人发毛。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修罗场的事——安安分分当个慈眉善目的老管家不好吗? 他低下头,妥协了。 “来人,”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矮了三分,“恭送少爷出去。” 田五就是这个被选中“恭送少爷”的冤种。 他沉默寡言地走上前,拿起少爷的行李箱——皮质,手感不错,挺沉。沉默寡言地跟在少爷后面,穿过狼藉的客厅,穿过幽长的走廊,穿过灯火通明的庭院。沉默寡言地把少爷的行李箱放进陆家那辆买菜用的宝马五系的后备箱里。 然后,少爷作妖了。 宁暄斜眼看着那辆宝马,语气淡淡的:“去弄个电瓶车来。” 田五:“?” 他不理解。 但他看着少爷——那张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却丝毫不显狼狈。站在车旁,夜风吹动衬衫的下摆,露出腰间一点薄薄的弧度。那姿态,那气场,比t台上的男模还男模。 颜值滤镜加持下,田五觉得少爷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真诚地发问:“少爷,为什么?” 宁暄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雅致得很,带着锋利的长眉微微弯起,眼尾勾出一点好看的弧度。田五忽然觉得,旁边那丛开得正艳的凤凰花,好像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第325章 宁喧16.。 宁暄随口恐吓这个老实巴交的保镖: “万一那谁打击报复,动点小手脚,刹车失灵——一车两命呢。” 田五抖了抖。 他是万万没想到,看着老实巴交、慈眉善目的老管家,心思竟然如此恶毒! 但他想了想,真诚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少爷……骑电瓶车被刹车失灵的汽车撞,会更惨。” 宁暄看着他,笑眯了眼。 田五挠挠头,看着夜灯下那张带着巴掌印却依然好看得过分的脸,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小少爷要是omega就好了。 肯定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他。 这念头刚冒出来,宁暄的笑意就收了。 像有人按了开关,那张脸忽然静了下来。不是冷,是静——静得像一潭水,像一片月光,像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说:“那走路吧。” “啊……哦。” 田五是个老实人。主家说啥是啥,少爷说走路那就走路。他老老实实地拎起那只行李箱,跟在beta身后。 箱子很轻。 轻得不像是装了一个人的全部家当。田五掂了掂,心里估摸着应该没多少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可能连洗漱用品都没带。 陆家老宅很大。 占地阔气,灯火通明,住的人也很多。和陆家沾亲带故的亲戚散落在各栋小楼里——什么大舅子小姨子,什么堂叔表姑,七大姑八大姨,挤挤挨挨地住着,热闹得像赶集。 但今晚这一场闹剧,没有一个人出来。 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一眼,没有一个人出来说句话,没有一个人出来拦一拦。那些窗户后面亮着灯,却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宁暄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 卡地亚的,银色的壳子,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他手笼住风,低头,火光一闪,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那根烟。 偌大一个陆家,容得下很多人。 唯独容不下一个宁暄。 他咬着烟,嗅着烟草燃烧的味道,边走边拿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在拨号界面输入一串号码——烂熟于心的,闭着眼都能打出来的号码。 拨了出去。 嘀——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不过五秒,宁暄就把电话摁断了。 干脆利落,像切一根绳子。 那个黄毛穿越过来后,觉得宁暄之前的社交都是“无用的社交”。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宁暄的所有社交账号全部注销,换成新的,换成他自己的。 试图把宁暄的曾经全部抹去。 就好像宁暄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家老宅的风景挺好。说不上多精致,但胜在大,胜在阔,胜在有钱堆出来的气势。宁暄没走几步,手里随意握着的手机忽然亮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号码——俨然是他刚才拨出去的那串。 宁暄深吸一口烟。 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缓缓散开,在路灯下氤成一团模糊的白。他抬起眼,扫了一眼周围的景致——假山,喷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还有一栋中西合璧的主楼。 洋不洋,中不中。 第326章 宁喧17.。 半俗不俗。 手机屏幕还在闪烁,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田五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装瞎的少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醒:“少爷……你手机响了……” “哦……” 宁暄有些兴致缺缺。 那语气,就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得好好的猫,忽然被人打搅了午睡——懒洋洋地翻个身,打算继续装死。谁知道那可恶的人类还用棍子戳他,不依不饶地戳。 这静谧之中的铃声,就是那根可恶的棍子。 他晾着它。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到最后几秒,铃声快要断掉的时候,他才微微抬起下巴,单手插兜,‘大发慈悲’地把手指落上屏幕,矜持地、懒散地点下那个绿色的按钮。 第125章 然后慢吞吞地放在耳边。 电话通了。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三秒的沉默,像是隔着电话线在看他,在等他,在用沉默问他想不想开口。 三秒后,那人开口了。 “宁暄。” 声音平静,像一潭没有生机的水——但在别人眼里,这叫克己复礼,叫矜贵沉稳,叫宋家二少不愧是仰止高山、阳春白雪。 整个京圈谁不这么觉得? 宁暄不大想理他。 但他看在电话秒回的份上,轻飘飘地“嗯”了一声。那声“嗯”从鼻腔里哼出来,懒得很,敷衍得很,像在打发一个不太重要的闲人。 “心情不好?”宋明铮问。 宁暄没吭声。 他在心里想:这人就不能换个问法吗?每次都是这句,跟复读机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脚边从绿化带里探出来的草,脚欠地踢了踢。 草叶子晃了晃,又弹回来。 他开口,语调懒散,带着点故意的挑衅:“你就不能多蹦跶两个字吗?” “行。” 宋明铮的脾气看起来是不错的。不是装出来的好脾气,是那种真的不会生气的——或者说,真的没什么能让他生气的。 他顺着宁暄的意思,换了个问法: “那一共186天不理我的宁暄,现在是因为什么原因心情不好?” 186天。 这个数字蹦出来的时候,宁暄愣了一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轻轻刺了一下。 那个该死的黄毛,占据他的身体整整183天。期间宋明铮给他打过电话——不止一次,不止两次——都被黄毛当成诈骗电话给摁了。 穿越者什么的,讨厌死了。 死了就埋了呗,非得穿一下。 黄毛真讨厌。 宁暄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咬着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来,模糊了半张脸。然后他张口就来,胡说八道得很自然: “眼看你要订婚,心疼孤家寡人的自己。俗话说得好——小白菜,地里黄,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爹不疼,娘不爱……” “……”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宋明铮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平平的、没有波澜的调子: “我没有要订婚。” 宁暄叼着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想起半年前听见的话——那天他去找宋明铮,在书房外面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宋明铮和爷爷在敲定什么婚期,女方喜欢什么,精细到捧花和喜糖。 第327章 宁喧18.。 他当时站在走廊里,听完,转身走了。 后来黄毛就来了,后来的事情就不必说了。 宋明铮的声音继续从电话那头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要订婚的是宋明旭。” 宁暄的脑子转了转。 宋明旭。 宋明铮的堂弟。旁支商脉的alpha少爷。长得人模狗样,说话油嘴滑舌,见人就笑,笑起来像只哈巴狗。 闹了个大乌龙。 半年前那场架,现在想起来简直可笑——其实是宁暄无理取闹的成分更多些。 导火索是改姓。 他想跟宋明铮姓宋,宋明铮不肯。 就这么简单。 宁暄的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没差到哪去。好歹有个豪门出生的富贵命——虽然这富贵还没享受到一年,人就弄丢了。在外头颠沛流离到十岁,刚入住孤儿院那年,天上就跟下黄金馅饼似的,泼天的富贵精准地砸他脑门上。 也不知道十五岁的宋明铮哪根筋搭错了。 一眼就看上了脏兮兮的他。 非要说当他哥。 硬是“强取豪夺”地把他带回宋家,当少爷养着。还给取了名字——宁暄。 宋明铮说是当他哥,宁暄觉得自己更像对方养的一只人形哈基米。起到一个抚慰人心的情绪价值。 要问什么情绪价值? 他,无父无母,颠沛流离,苦瓜成精。 宋明铮,父母为国捐躯,留下万贯家财,滔天权势。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有他在身边杵着,宋明铮都觉得自个儿挺幸福。 事实证明,宋明铮一幸福,他这只人形哈基米就跟着享清福。每天从几千平米的庭院醒过来,开始豪门少爷的奢靡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什么有什么,除了那个姓。 宋家的事低调又稳重,保密工作做得像铁桶。外头没几个人知道宁暄和宋家的关系。他的户口独立一栏,和宋家毫无瓜葛。 “哦。” 宁暄应了一声,嘴角微微抿起。他快走两步,和田五拉开距离,把声音压得更低,试探着开口——老话重提: “哥,我想……” “不能改姓。” 宋明铮仿佛会读心术,张口就把他的话堵死。语气不重,但干脆利落,没有商量余地: “除此之外,好说。” 宁暄沉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个可以说得上是痴心妄想的念头从他心里冒出来——他不想姓宁,想跟着宋明铮姓宋。 可宋家是什么门第?豪族世家,东洲理事长就出身宋家。那姓氏不是谁都能顶的,是血脉,是传承,是几百年的积淀。 宋明铮什么事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拒绝得干脆,连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留。 宁暄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他吸了一口烟,暗骂自己痴心妄想。然后把嘴里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 “改姓陆……” “宁暄。” 宋明铮的声音依旧平静,语调依旧平和。但宁暄就是从那平静里听出了警告的意味——淡淡的,却不容忽视: “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行。” 宁暄嘴角抿得更紧了。 第328章 宁喧20.。 宋明铮对他真的很好。好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好到他生出不该有的奢望,好到他没自知之明地想成为宋家人,妄图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哥,”他开口,声音有点闷,“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宋明铮站在窗前,眺望着浓黑的夜幕。夜色很深,深得像化不开的墨。他的声音放缓,一字一句,在安静的夜里像要锥入人的魂灵: “那宁暄,你又是为什么?” 宁暄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态度,那语气,那斩钉截铁的劲儿,坚定得像入党: “我——把你当家人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来,带着点自嘲,带着点认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虽然嘴上喊你哥,但真的……你就是我义父。” 宋明铮:“……” 他轻轻地闭了闭眼。 浓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遮住了什么,让人看不清。 这一瞬间,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脸上忽然掠过一丝…… 绝望。 宋明铮沉默了几秒,开口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在海城玩玩可以,记得回家。” 转移话题。 宁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估计到现在还以为,黄毛搞的那一系列迷之操作,是他本人在闹脾气、抗议、威胁。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对方听见,又像是故意要让对方听见: “回家干什么,你又不在……” 宋家分工明确,政、军、商三脉各走各的道。宋明铮早早地就踏上了他父母留下的那条路——作为宋家军事一脉的继承人,二十八岁的年纪,已经做到了少将。 常年待在军区,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宁暄这个被领养的“哈基米”,就只能像小说里那些“太子爷”一样,在无数佣人的精心照顾下,在奢华的大房子里装模作样地感慨—— 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 这话说出来矫情,但他确实这么想过。 或许是这句嘀咕让宋明铮这个“铲屎官”生出了一点点愧疚之心。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宋明铮难得松了口: “要来军区吗?” 宁暄眨了眨眼。 刚刚才被拒绝改姓的他,此刻像一只高傲的猫——对铲屎官抛出来哄他的小鱼干,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用更加无情、更加斩钉截铁的态度,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那不行。我在海城的进修才过半年,现在走岂不是半途而废?我现在回去,还怎么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语气义正言辞,听起来像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有志青年。 实际原因嘛—— 黄毛那个傻b,这半年来天天摸鱼晒网,正事一点没干。正业是当舔狗,副业是买买买炫富炫富,主业是研究怎么讨好陆家每一个人。 为了防止黄毛用他的身体去滥交,宁暄在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干了一件事:给自己打了阳痿的禁药。 第126章 一痿痿三年。 第329章 宁喧21.。 这操作直接导致黄毛谈色变脸,把男女都避如蛇蝎——生怕碰一下就露馅。 咳,扯远了。 反正他现在要是走人,职业生涯估计就得荣获一个大大的?。 那可不行。他可是有正经职业的人。 田五走在后面,好奇地看着前面那道身影。 宁暄远远地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和刚才不太一样——好像散发着某种愉悦的气息,步子都轻快了些。 他看见宁暄手欠地折了一朵从绿化带里探出来的昙花。那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宁暄把花捏在手里,灭了烟,把烟头顺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从主楼到陆家大门的距离不算近。宁暄走得不快,田五就跟得不紧不慢。终于,夜色里那座豪横修缮的陆家大门遥遥在望。 宁暄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然后挂了。 “早点睡。” 宋明铮在电话那头又叮嘱了他一句,然后率先把电话挂了。 干脆利落,莫得感情。 宁暄:“……” 忙音消失在耳畔。他有些茫然地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黑漆漆一片。 夜风吹过。 把他心头那抹莫名的情愫也吹得不知道飘向了哪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软软的、热热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被风一吹,又落了回去。 再次落地,深埋。 陆家大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大众。 安保人员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圈,问过司机的话——等人。车牌是京城的,不像是来找事的,也就随它去了。 “看见那辆黑色大众了吗?”宁暄手欠地揪着那朵昙花的花瓣,揪一片,丢一片。洁白的花瓣飘飘扬扬落在地上,好生生一朵美丽的昙花,被他祸害得残缺不全。 “看见了。”田五福至心灵,聪明地把宁暄的行李箱拎过去,放进大众的后备箱里。一转身,就看见宁暄已经坐进了后排,车窗正慢慢摇下来。 宁暄心情不错地朝他招手:“伙计,来加个绿泡泡。” 田五不语,只听话地拿出静音的手机,打开二维码,双手捧着递上去。 叮。 好友加上。 车窗关闭,大众启动,尾灯亮起,缓缓驶入夜色。 田五站在陆家大门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个烫手山芋送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宁少爷:转账(10000)] [宁少爷:辛苦费。] 田五那双朴实无华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的符号。 怎么办? 他觉得小少爷越来越顺眼了。形象高大威猛起来。 陆家的笑话在一夜之间,就以野草春风吹又生的速度传开了。 说来也怪,话题的重心竟然不是陆微尘和陆柠那桩说不清道不明的绯闻——毕竟无凭无据,传起来也没意思——反而齐齐聚焦在另一件事上: 宁暄用酒瓶把陆微尘的脑袋开了瓢。 这事儿有图有真相,有在场几十双眼睛作证,有陆二少此刻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为证。 所有人都震惊了。 第330章 宁喧22.。 震惊的不是陆微尘被打——这位二少爷行事张扬,得罪的人不少,早晚的事。震惊的是打他的人叫宁暄。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卑躬屈膝、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宁暄。 那个被陆柠一句话就能支使着跳下泳池捞袖口的宁暄。 那个被陆微尘当众抽了一鞭子连屁都不敢放的宁暄。 他敢动手? 他还敢用酒瓶? 他还敢往脑门上砸? 这他妈还是那个宁暄吗? 议论纷纷,猜测四起,各种版本的故事在圈子里流传——有人说宁暄疯了,有人说宁暄忍无可忍,有人说宁暄背后有人撑腰,还有人说宁暄那天晚上是被鬼附身了。 但不管哪个版本,都绕不开一个共识:宁暄长胆子了。 上午八点整。 海城某家酒店,十六楼的房间里,宁暄还在呼呼大睡。 昨晚离开陆家后,他自然不可能让自己流落街头。那个穿越的黄毛铁了心要在陆家当舔狗,一直住在老宅里,把自己的退路堵得死死的。宁暄可没兴趣回去受那个气。 他掏出身份证,在上班的医院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开房,洗澡,倒头就睡。 此刻,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嗡嗡声。 一台摄像机被架在正对大床的桌子上,镜头对准床上那团隆起的人影。 红灯亮着。不知疲倦地记录着。 床上的青年睡得很沉,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一截手腕和半个后脑勺。头发凌乱地搭在枕头上,有几缕翘起来,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手机开始震动。 嗡嗡——嗡嗡——------ 顽固地、不依不饶地响着。 宁暄的眉头动了动,没醒。 手机继续震。 嗡嗡嗡嗡嗡嗡—— 他终于把手伸出被子,胡乱地摸索。那截手腕从雪色袖口里探出来,袖子被动作带得卷上去,露出小半截小臂——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线条流畅,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摸到手机了。 宁暄把手机拖进被子里,勉强睁开一只眼,瞄了一眼屏幕。 八点十五。 他九点半上班,还没到时间。 眼皮刚要合上,余光瞥见来电人的名字—— 陆柠。 这胎盘长大的beta想干什么? 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像打了个水漂。宁暄的拇指已经动了起来—— 摁断。 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然后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桌上那台还在运转的摄像机。红灯亮着,镜头对着他。 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边脸。 继续睡。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摄像机上的红灯,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地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第331章 宁喧23.。 陆微尘没应声,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陆柠把手机屏幕递过去,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陆微尘现在的眼神,让他有点害怕。 “宁暄不接我电话。” 屏幕上是通话记录的界面,红色的“未接通”三个字格外刺眼。 陆微尘的眼皮跳了跳。 头顶传来的疼痛,每一秒都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宁暄。 那个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人,那个卑躬屈膝、唯唯诺诺、毫无骨气的人,那个被他扇了一巴掌都不敢还手的人—— 打了他。 用酒瓶,砸在他脑门上。 然后消失不见。 玩起失踪。 拒接电话。 真是…… 胆大包天。 陆微尘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抛给陆柠。 “接着打。” 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柠接过手机,心里微微一动。 他本以为,按照自己的预想,陆微尘现在应该是对宁暄厌恶至极、恨之入骨才对——毕竟被开了瓢,头都缠成这样了。可陆微尘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平静。 不是不生气的那种平静。 是那种“我已经在生气了但我懒得表现出来”的平静。 陆柠收回思绪,点开陆微尘的通讯录,又拿着自己的手机,对照着输入宁暄的号码。 拨出。 嘟—— 秒拒。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陆微尘的脸色沉了沉。 陆柠心里掠过一丝幸灾乐祸——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然后他眉头微蹙,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担忧: “二哥……他也不接你的电话。” 陆微尘没说话。 他冷着脸,伸手摸了摸被开瓢的脑袋——手指碰到纱布,疼得他嘴角微微一抽。然后他拿过陆柠手里的自己的手机,垂眼看着屏幕,脸色更冷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手机在他掌心转了个方向。他的拇指落在拨号键上,稳稳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第127章 1——1——0。 陆微尘报警了。 陆柠的眼睛微微睁大,差点叫出声来。 妈妈不是说这事不能闹大吗?! 但他只用了两秒就反应过来了—— 闹呗。 闹得越大越好。 闹得越大,宁暄就越被讨厌,越被嫌弃,越被所有人看不起。没有熊孩子,怎么衬托出他的乖巧可爱? 人,就是要对比的。 他心里转过这些念头,面上却是一副担忧的模样,虚伪地劝道: “二哥……妈妈说这事不能闹大。你这样,妈妈会生气的……” 陆微尘眼皮都没抬一下。 “妈已经生气了。” 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柠噎了一下,继续演:“二哥……” 陆微尘抬起眼看他,语气有条不紊,有理有据: “我要举报宁暄造我黄谣。与其让人想入非非,不如撕开面具坦诚相待。这种事情,你越是遮遮掩掩,外面就传得越疯。” 第332章 宁喧24.。 言罢,他看了陆柠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但这个角度的陆微尘,确实好看——眉眼舒展,下颌线条流畅,虽然额头上缠着纱布,但不妨碍他此刻展现出的“陆二的美貌”。 陆柠低下头。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好像……智商被鄙视了。 9点15分。 “笃笃!” 房门被敲响。 三长两短,节奏规整,听得出来敲门的人挺有礼貌——或者说,挺有纪律。 宁暄刚把昨夜那几小时的录像快进着扫完一遍。确定无事发生,正准备洗漱上班。 这会儿,谁来找他?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八成是那个脐带绕颈的陆家人。要么是来兴师问罪的,要么是来递话的,要么是来……他懒得猜,直接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正气凛然,制服笔挺。 “宁暄,宁先生?”敲门的是两位警察同志,一个在看门牌号,核对完后又扫了一眼宁暄的脸,另一个开口和他交谈。 宁暄眼皮跳了跳。 警察? 那个脐带绕颈的陆微尘,报警了? 没事。互殴嘛,他懂。大不了进去蹲几天,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他挺稳,不慌不忙,淡淡点头:“嗯,有事?” 警察同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公事公办的正义: “有人报警,说你诽谤他人形象,造黄谣危害社会秩序。请和我们走一趟。” 宁暄:“……” 他沉默了一秒。 脑子里那根预判的弦“嘣”地弹了一下——我以为是斗殴,结果是造谣。 行吧。 他点点头,态度配合,但话里夹着私货:“我要求和当事人当面对质。” 警察同志看他一眼,语气平平的:“当事人在医院。我们有一段视频。” 视频? 宁暄眉梢微微挑了挑。 不可能是会所的监控视频——那种地方,敢在包间里按监控,就是不想活了。那就只能是……私人拍摄的。 “没准是ai合成的。”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警察同志瞪他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的,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黄毛小子。 “我们对证据经过司法鉴定的。请不要怀疑我们的公正。” 另一个警察同志也瞪他。两双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意思:别搞事。 宁暄被那“看黄毛”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梗。 人,都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吗? 答:不能。 他头铁,继续质疑证据。 警察同志拿出了证据。 一段视频,画质有些模糊,不知道是谁拍的,也看不出来拍摄角度——但宁暄认出了那背景,那灯光,那…… 是他自己。 那段20秒的视频,刚好截取了他说话的那一部分。 用词大胆,堪称劲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收录在里头。 “宁先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警察同志收起手机,看着他,等他开口。 宁暄“啧”了一声。 他双手抱胸,往门框上一靠,整个人透着几分意兴阑珊的懒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暖色,却照不进那双漆黑的眸子。 第333章 宁喧25.。 “虚构事实叫造谣,”他开口,语气淡淡的,“陈述事实,那叫公布于众。” 警察同志双双瞳孔一缩。 “!?” 嘛意思?! 宁暄颇为体贴地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 他转身走回房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相册,调出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屏幕递到两位警察面前。 照片上,是两个人。 背景是一片青草地,阳光很好,照得草叶都泛着光。一个alpha和一个beta相拥着滚在草地上——alpha被压在下面,草叶在他身下弯折;beta趴在他身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四片唇瓣贴在一起。 一看就是在打啵。 在警察同志惊疑的眼神里,宁暄继续气定神闲地开口。 “同志,我觉得吧,”他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科普常识,“造谣那是凭空捏造,我这顶多算是……八卦一下。照片支持检测哦。”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还在,那两人还亲着。 警察同志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信息量巨大——有惊疑,有无奈,有“这人怎么这么难搞”的感慨,还有“这照片看着确实挺真的”的动摇。 但程序是程序。 他们硬着头皮开口:“还是得麻烦宁先生和我们走一趟……” 宁暄看着他们,不语。 眼睛漆黑,深不见底。那目光落在人身上,无端地带着一点压迫感——不重,但存在,像有人隔着衣服轻轻按住了你的肩膀。 警察同志硬着头皮继续:“我们会……叫陆先生一起过来。” 宁暄满意了。 他点点头,收起手机,当一个守法公民,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 反正医院那边,已经被黄毛迟到成筛子了。少一次不少,多一次又不能拿全勤。他心态放得很平。 路过前台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特意给自己续了半个月的房费。 “一共十五万,先生是刷卡还是……” beta前台双手接过银行卡,动作娴熟地操作,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宁暄脸上瞄。那张脸实在好看,哪怕只是站着,也让人想多看两眼。 “贵客请慢走。” 宁暄没动。 贵客不动脚,贵客帅得万分明显。他稍微偏了偏头,问旁边的警察同志:“介意耽误一点时间吗?” 警察疑惑:“干嘛?” 宁暄诚实:“吃早饭。” 他嘴角微微勾起,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对那位美丽的beta前台说:“麻烦帮我拿三份早餐过来,谢谢。” 宁暄的皮相实在太好。 那笑,让beta前台脸颊微微红了一红。但她特别有职业素养——即使绝顶男色在前,她依旧保持着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优雅礼貌: “请问先生有什么忌口吗?” 宁暄摇头,道了句“随意”。 警察同志特有职业素养地拒绝“嫌疑人”的豪华早餐——但前台不听。她已经拿起电话,让人送三份过来。 最后,那三份豪华早餐被他们三个人一起消灭了。 毕竟,在如山铁证面前,宁暄不算嫌疑人。 第334章 宁喧26.。 ——至少目前不算。 宁暄坐上警车的时候,还没到警察局,就已经有警察局里“有身份的人”给陆微尘打了电话,告知事情经过。 “……接吻……谣言……事实……照片……” 电话那头,陆微尘握着手机,指节一点一点发白。 宁暄居然拿出一张他和陆柠接吻的照片? 他气得脑袋嗡嗡作响——本来就隐隐作痛的伤口,此刻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疼得快要炸开。 草地。骑士服。接吻。 往事翻涌上来。 那是在马场。宁暄那个二百五,把陆柠的马刺激得发狂。陆柠从马上摔下来,他冲过去接住,两个人卸着力在草地上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滚得头晕眼花,滚得满身草屑。 好好好。 他们在上演速度与激情,那个二百五还有空举起手机拍照。 拍照也就算了,还他妈拿出来当证据,污蔑他接吻? 蛇蝎心肠的beta,怎么可能是他弟弟? 他没有! 绝对没有! 陆微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语气淡淡地对着电话那头说: 第128章 “……人带进去了,就给他吃点苦头。”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陆柠,顿时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他。 电话那头的“有身份的人”迟疑了。 在信息大爆炸的现代社会,这样堂而皇之地……会被那啥吧? “陆二先生,这样怕是不好吧……” 陆微尘轻呼一口气,用词恶毒: “带他去垃圾堆里做笔记。好好做,仔细做。” 有身份的人:“……” 真恶毒。 他继续询问:“那你……” 陆微尘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心里已经气成了一只河豚,鼓鼓囊囊地胀着: “我当然会来。” 我当然要亲眼看宁暄被折磨的样子。 他挂断电话,直接叫人进来,准备出院。 这话一出口,就遭遇陆柠的阻止。 “二哥,你现在这样不能出院!”陆柠眉头紧皱,语气焦急,“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二十四小时,现在一半都还没到。而且你头上缝了针,不能轻易乱动……” 陆微尘连腰都没直起来——他刚坐起来一点,闻言又躺了回去。 动作干脆得有点过分。 “那你去。”他说,语气平静,“给我现场直播。” 陆柠:“……” 二哥,你答应的是不是太快了? 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拧着眉踟蹰了一下,温柔地给陆微尘掩好被角,又问陆微尘,该如何处理宁暄的事情。 陆微尘态度淡淡的,像是早就想好了: “交给我来处理。” 陆柠:“….........…” 你这样弄得我很有一种工具人的感觉。 他微微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大哥和二哥对他还是挺好的,没有因为他是养子就针对他、看不起他。这点他是知道的。 陆柠听话地走了。 坐上司机开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驶向警察局。 宁暄抵达警察局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第335章 宁喧27.。 这是一间密闭的审讯室,幽暗,静谧,充斥着…… 各种味道。 宁暄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差点没呛着。 “坐。” 警官冷酷无情地打开小桌上那盏白炽灯。灯光雪亮,刺得人眼睛发涩,是审讯室标配的那种“让你睡不着”的亮度。 宁暄没动。 他频频扭头去看审讯室的角落——那里,一张长桌被摆得满满当当,从左到右,电饼铛、小电锅、电磁炉一字排开,上面热着数种味道浓郁的食物。 螺蛳粉。咕嘟咕嘟冒着泡,酸笋的味道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榴莲饼。金黄色的外皮,里面是软烂的榴莲肉,甜腻腻的香。 臭豆腐。黑色的方块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那味道……一言难尽。 麻辣大肠。红油翻滚,辣椒和香料的气息混在一起,辛辣刺鼻。 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不讲任何道理地入侵他的胸肺,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占领了他嗅觉的每一个角落。 “宁先生,你要克服眼前这点小小的困难,注意力集中。”警官义正辞严,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宁暄又看了一眼那桌美食。 深吸一口气。 实在忍不住了: “不是,你们告诉我——哪个警察局做笔录,还会煮螺蛳粉、榴莲饼、臭豆腐、麻辣大肠啊?” 他又深吸了一口。 真香。 两位警察沉默地看着他。 四只黑黢黢的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有无奈,有尴尬,有“这他妈是上面交代的我们也没办法”的复杂情绪,还有“这人怎么还吸上了”的微妙震惊。 宁暄懂了。 他们在开小灶。 用开小灶的方式,来执行陆微尘交代的“折磨”。 带他去垃圾堆里做笔记?没有垃圾堆,就用这个代替。味道够冲,够乱,够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 挺有创意的。 宁暄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做笔录。 笔录做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陆柠站在门口,刚把门打开一条缝,里面那股浓郁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撞在他脸上。 他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脸色微白。 陆柠在陆家过的是金尊玉贵的少爷生活,空调恒温,空气清新,连洗手间都点着香薰。这样混乱又浓郁的味道,让他从车上下来后还没来得及调整的呼吸系统直接遭遇重击。 有点反胃。 但,来都来了。 陆柠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后悔了,因为那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螺蛳粉和臭豆腐混合的味道。他屏住呼吸,再次伸手推开门。 门完全打开。 他的目光落在审讯室中央。 晦暗的灯光下,审讯桌旁坐着一个人。那人的位置正好在一盏壁灯下方,暖黄色的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自带圣光,像是从什么画里走出来的。 宁暄正端着一次性碗筷,在吃东西。 他夹起一块麻辣大肠,送进嘴里。或许是因为食物真的很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像落进了萤火虫的微光,亮亮的,柔柔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第336章 宁喧29.。 陆柠一怔。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里爬了出来—— 肮脏而罪恶的嫉妒,像一条毒蛇,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明知道自己是陆家养子,陆家多一个少爷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即使那个人是他隐晦替代的“真少爷”。 理智告诉他,要离宁暄远一点。 但往往遇见宁暄,他的理智就会弃他而去。 “要来点吗?” 宁暄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柠。他的目光在陆柠脸上停留了一秒——那张脸有些苍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宁暄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又看了看陆柠,嘴角微扬。 他秉持着“让陆柠不爽”的主旨,特意问了一句。 “不……不用。” 陆柠回过神来,迅速调整表情,对宁暄露出一个温良的笑容。他走进审讯室,在宁暄对面坐下,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迁怒。 “宁暄,你不该说那些话。”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无奈,“二哥现在躺在医院里,伤得很严重。你……” “别我了。” 宁暄打断他。 他把手里的碗放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相册,然后直接把屏幕怼到陆柠面前。 那张照片就那么水灵灵地出现在陆柠眼前—— 青草地上,两个身影相拥。alpha压在beta身上,beta搂着alpha的脖子,四片唇瓣贴在一起。 陆柠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宁暄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陆微尘又对你那么好,谁知道你们是哪种关系?” 他顿了顿,收回手机,看着陆柠。 “毕竟,我又不是你们心里的蛔虫。我只相信眼睛看见的。” 陆柠的思路混乱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澄清:“宁暄,你明明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那天是你——” 宁暄抬起手。 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禁声。 那一瞬间,陆柠像被施了魔法,嘴唇抿紧,说不出话来。 审讯室里的灯光昏暗,宁暄那双漆黑的眸子淡淡地瞧着他,没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压迫。 几秒后,宁暄放下手指,嘴角带笑。 “凡事讲证据哦。”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不要和我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陆柠深深地看着宁暄。 那双眼睛,像是带了钩子。明明是淡淡地瞧过来,却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勾住了——目光,思绪,还是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他心里微微一沉。 那天的事情,根本找不到证据。 马场的监控,一个月就会被覆盖。而那天马失控之后,带着他跑出了监控范围——就是有备份,也没用。 他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情绪。然后他转过头,和旁边的警察低声说了两句话,拿起手机,给陆微尘拨了视频电话。 陆微尘接得很快。 第337章 宁喧30.。 屏幕上出现那张被纱布包裹的脸,眉眼间带着隐隐的烦躁。 “二哥。”陆柠喊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恰到好处地透出一点委屈和焦心。他把镜头对准宁暄,自己退到一边,当一个安静的人肉背景板。 “……事情是这样的,陆先生。” 第129章 警察同志的声音响起,公事公办的语调,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那句是关键: “你控告宁先生造谣一事,证据不足,我们无法介入。” 陆微尘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不,是落在屏幕里那个人身上。 宁暄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面前的小桌上还摆着那碗没吃完的麻辣大肠。他刚刚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白炽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那张脸照得格外清晰——清晰的眉,清晰的眼,清晰的那道还隐约可见的巴掌印。 陆微尘走神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眼珠微微转动,面上不露半点端倪。肃穆的脸色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盯着那个正在吃东西的人时,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计较”的施舍意味: “宁暄,说吧。这件事,你想要什么。” 陆公子认栽。 陆公子依旧高高在上,对宁暄不屑一顾。他懒得辩解,懒得纠缠,直接抛出利益的橄榄枝——你闭嘴,我给你好处。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昏暗的光线中,仿佛只有宁暄身上还有光。其他人都隐在暗处,成了模糊的背景。 宁暄轻轻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别啊。”他开口,语气慵懒,“这么快就不辩解了?还是说,陆二公子这是要破罐子破摔,直接和陆柠官宣恋情?” 他礼貌地接过旁边警察同志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漫不经心。然后他偏过头,用正眼看向手机屏幕里的那张脸。 “那我祝你们——”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情比金坚哦。” beta的语调慵懒,仿佛有星光闪烁的眼里,是漫不经心的讥讽。 那目光,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黑色的牛仔外套没有拉拢,敞开着,露出里面纯白的t恤。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胸膛缓慢的节奏。两条优越的大长腿架在一起,翘出一个雅痞的二郎腿。 白炽灯的光,独独落在他身上。 独一无二。 这是陆微尘眼里的宁暄—— 嚣张跋扈,优雅肆意,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贴着“挑衅”两个大字。 心脏跳动的频率,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又快了。 陆微尘压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在心里冷冷地想:这样的宁暄…… 更讨厌了! 他声音微沉,压着隐隐的怒意: “宁暄,别把别人不喜欢你的原因,推到其他人身上。” 宁暄有些百无聊赖地移开视线,像是听腻了,懒得再听。 第338章 宁喧31.。 陆微尘心里更烦。 “那天的事情是什么样,你我心知肚明。”他深吸一口气,压着那股烦躁,“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想要什么。” 宁暄把手机还给警察同志。 “我想要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张裹着纱布的脸。 “陆二公子这话问得奇怪。”他站起来,走到审讯室的窗边。窗户很高,踮起脚才能看见外面的一方天空。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陆微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里,陆柠的目光在宁暄的背影上停了一瞬——那道背影逆着光,轮廓被勾勒出一层浅淡的金边。他心里那根毒蛇又蠕动了一下。 “你倒是说说看。”陆微尘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给不给得起,是我说了算。” 宁暄转过身来。 他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姿态闲适得仿佛这不是审讯室,而是他自己的客厅。那束从高窗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他肩头,像是打了一盏舞台追光。 “那我要——”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掠过,在陆柠脸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陆微尘,你跪下来给我道个歉。” 审讯室里安静了。 连角落里的螺蛳粉都停止了咕嘟。 警察同志的表情管理濒临崩溃——他们看看宁暄,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个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去的陆二少,不知道该不该插嘴。 陆柠先开口了:“宁暄!你别太过分!” 宁暄看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小动物:“我跟他说话,你急什么?” 陆柠一噎。 陆微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一字一顿:“宁暄,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这个意思。”宁暄走到桌前,拿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麻辣大肠,用筷子拨了拨,“你让我跳舞,我拒绝了。你扇我巴掌,我认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抬起眼,看向手机镜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陆微尘,你口口声声说那天的事情我心知肚明。那我问你,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陆微尘没说话。 “你知道马场的马为什么会失控吗?” 还是没说话。 “你知道你扇我那一巴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宁暄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脸更清楚地出现在镜头里。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觉得,宁暄这个beta,讨厌,碍眼,活该被欺负。” 他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 “所以,别跟我说什么‘心知肚明’。你根本不知道。” 陆微尘的呼吸在电话那头重了一分。 他盯着屏幕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脸上有嘲讽,有厌倦,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会所里,宁暄倏地睁开眼睛看他的那一瞬间。 第339章 宁喧32.。 那双眼睛,浓墨点漆,深不见底。 被直视的时候,他脊背生寒。 “宁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宁暄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靠回窗边。 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片模糊的光。 “我说了啊。”他耸耸肩,“你跪下来道歉。做不到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柠,又扫过那两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警察同志,最后落在手机上。 “那就麻烦陆二公子以后离我远一点。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哦对了,顺便管好你这位弟弟。让他别没事就给我打电话。烦。” 陆柠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被陆微尘的声音打断了。 “行。” 这个字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宁暄眉梢微微挑了挑。 陆微尘看着他,隔着屏幕,隔着距离,隔着这半天来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答应你。”他说,“以后你走你的路,我不管。” 宁暄眨了眨眼。 这答应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陆微尘已经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审讯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宁暄站在原地,看着那部被警察同志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碗凉透的麻辣大肠,叹了口气。 可惜了。 陆微尘挂断电话后,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柠握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靠在窗边的宁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警察同志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那个……宁先生,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你可以走了。” 宁暄没动。 他看着陆柠,忽然笑了一下:“手机给我。” 陆柠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幼稚,脸色微微涨红:“这是我的手机。” “我知道。”宁暄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语气,“我是说,把你手机给我。” 陆柠迟疑了一秒,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宁暄接过来,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递还给他。 陆柠低头一看——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名字:宁暄。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宁暄从窗边走过来,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别通过你二哥。他那人,脑子不清楚。” 第130章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柠脸上停了一瞬:“你也是。” 陆柠:“……?” 宁暄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那两位警察同志。 “对了,那个螺蛳粉——哪家的?” 警察同志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下意识回答:“就……警局后门那条街,第三家。” 宁暄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灯光比审讯室亮得多。他把外套搭在肩上,慢悠悠地往外走。 手机震了一下。 第340章 宁喧34.。 他掏出来一看,是宋明铮的消息: 【处理好了?】 宁暄挑眉,打字回复: 【你怎么知道?】 对方秒回: 【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在听。】 宁暄脚步顿了顿。 那天晚上他和宋明铮打电话的时候,田五离得远,他以为周围没人。现在想来,宋明铮那个位置,能听见他说什么也不奇怪。 他继续打字: 【监听?】 【担心。】 两个字。 宁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外走。 警局门口,阳光正好。 他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摸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柠追了出来。 “宁暄!”他在台阶上站定,呼吸有些急促,“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宁暄回头看他。 阳光太亮,照得他眼睛微微眯起来,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哪句话?” “你说我脑子不清楚。”陆柠抿了抿唇,“还有……你为什么要存号码?” 宁暄转过身,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打量了他几秒。 “陆柠。”他开口,语气淡淡的,“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陆柠一愣。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讨厌我。”宁暄继续说,“不是因为我对你做过什么——事实上,我什么都没对你做过。你讨厌我,只是因为我是‘那个人’。” 他没说破,但陆柠听懂了。 那个被弄丢的真少爷。那个本该拥有他一切的人。 陆柠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宁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讨厌就讨厌吧,无所谓。”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把烟点上,深吸一口,“但别装。装久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转身走下台阶,走进阳光里。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麻辣大肠那家——后门那条街第几家?” 陆柠站在台阶上,愣愣地回答:“……第五家。” 宁暄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道谢。 然后他消失在转角处。 陆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微尘的消息: 【怎么样?】 陆柠低头看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几秒。 最后他打出一行字: 【走了。】 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警局。 阳光很好,照得整个街道都亮堂堂的。 但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与此同时,医院的病房里。 陆微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走了。 就这么简单?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出神。 头顶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宁暄用酒瓶砸他的那一幕,宁暄在审讯室里吃麻辣大肠的那一幕,宁暄靠在窗边说“你跪下来给我道歉”的那一幕……....... 一幕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忽然想起宁暄那双眼睛。 第341章 宁喧35.。 陆微尘闭了闭眼。 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人。” “谁?” “宁暄。这半年……不,从他被认回来之后的所有事情,我都要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二少,你不是最讨厌他吗?” 陆微尘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去查。”他说,“查完告诉我。”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枕头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 他盯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宁暄站在窗边的样子——阳光从背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片模糊的光,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那微微扬起的嘴角。 那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知道。 陆微尘的调查结果在第三天傍晚送到他手上。 彼时他已经出院,回到陆家老宅自己的房间里。头上的纱布拆了一层,只剩一小块敷料贴在缝针的地方。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他总觉得那地方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伤口在疼,还是别的什么在疼。 他靠在床头,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电脑,一页一页往下翻。 宁暄,24岁。 14岁考入协和医科大学4+4项目——那是全国最难进的医学项目之一,每年招生不超过三十人。 16岁,项目在读期间,主动申请休学一年,赴藏参与基层医疗援助。 17岁,复学,同年提前完成本科阶段课程,进入研究生阶段。 19岁,研究生毕业,导师是国内心理学领域泰斗陈怀远。毕业课题《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早期干预机制研究》获当年青年学者论文一等奖。 20岁,入职海城军区医院心理科,成为该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 21岁,赴云南参与灾后心理援助,为期三个月。 22岁,破格晋升副主任医师。 23岁——也就是去年——作为访问学者赴美交流半年。 24岁,回海城,入军区医院进修。 陆微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滑动。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宁暄。 他认识的宁暄,是半年前突然出现的那个——卑微,谄媚,毫无骨气,见人就笑,笑起来让人浑身不舒服。他认识的宁暄,是陆柠口中“那个讨厌的人”,是圈子里传的“死皮赖脸扒着陆家不放的beta”,是所有人都可以踩一脚的软柿子。 可这个履历上的人…… “还有别的吗?”他问。 助理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这半年的记录。” 陆微尘翻开。 第一页:3月15日,宁暄首次出席陆家家族聚会,全程未主动与人交谈,被陆柠要求帮忙倒酒时表现殷勤。 第二页:3月22日,宁暄陪同陆微明出席某商务晚宴,席间几乎不说话,被评价“上不得台面”。 第三页:4月3日,宁暄主动联系陆母,表示想多了解家族情况,通话时长约二十分钟。此后每周固定致电陆母一次。 第342章 宁喧36.。 第四页:4月17日,宁暄在商场偶遇陆柠,主动为其购买奢侈品数件,消费约八万元。 第五页:5月……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类似的记录。 殷勤。讨好。卑微。毫无底线。 和前半部分的履历比起来,判若两人。 陆微尘合上文件夹,眉头皱得很紧。 “这半年的事……你们核实过吗?” “核实过。”助理答,“都有目击者或记录。而且……”他顿了顿,“圈子里都知道,宁暄回来之后一直想融入陆家,但做得不太好看。陆少您之前不也说过,他‘low穿地心’吗?” 陆微尘沉默。 他是说过。 那是在某个聚会上,有人提起宁暄,他随口评价了一句。那时候他根本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只觉得恶心、碍眼、脏。 可现在…… 他想起那天晚上,宁暄倏地睁开眼睛看他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浓墨点漆,深不见底。 那不是卑微的人该有的眼睛。 “行了,你出去吧。” 助理走了。 陆微尘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半年内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除非—— 他忽然想起宁暄说过的一句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马场的马为什么会失控——他根本没查过,陆柠说马受惊了,他就信了。他不知道宁暄为什么会出现在会所——他根本没问过,陆柠说来就来吧,他就默许了。他不知道宁暄这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根本没想过要知道。 第131章 他只知道,宁暄讨厌,宁暄碍眼,宁暄活该被欺负。 陆微尘闭了闭眼。 头顶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第二天下午,宁暄接到了陆微尘的电话。 他刚从医院出来,准备回酒店。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号码,他挑了挑眉,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在哪?” “大街上。”宁暄语气懒散,“陆二公子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等等。”陆微尘的声音顿了顿,“我想见你。” 宁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声从电话里传过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见我?陆二公子这是怎么了?前两天还要让我吃苦头,今天就改主意了?” “宁暄。”陆微尘的声音沉了沉,“我知道这半年……有些事,可能不是我想的那样。” 宁暄没说话。 “我想当面谈谈。” 宁暄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沉默了几秒。 “行啊。”他说,“明天下午,我下班之后。地点我定。” “好。” 挂了电话,宁暄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酒店走。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与此同时,京城。 宋明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手里的电话刚刚挂断,是海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陆微尘约了宁暄见面,明天下午。 第343章 宁喧37.。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却照不进那双沉静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明天见完面,给我打个电话。】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看着窗外。 夜幕一点一点落下来。 陆柠这两天过得不太好。 自从那天从警局回来,他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搬不开。 宁暄那句话总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别装。装久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是谁? 他是陆家养子,温柔乖巧,善解人意,人人都喜欢。 可他真的是这样吗?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宁暄的时候——那时候宁暄刚被认回来,灰头土脸的,站在陆家客厅中央,手足无措。他看着那个人,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就这? 后来宁暄变了。 变得殷勤,变得讨好,变得让人厌烦。他开始心安理得地讨厌这个人,开始在陆微尘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开始享受那种“被偏袒”的感觉。 可现在想来,宁暄是什么时候变的? 他仔细回想——是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宁暄来陆家,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变得……像另一个人。 陆柠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想起那天在审讯室里,宁暄看他的眼神。 漆黑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别装。”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那天晚上,陆柠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下午五点五十分。 宁暄从医院出来,拐进旁边的一家咖啡馆。 这家店不大,这个点人也不多,角落里几个学生模样的在写作业,吧台边坐着一个低头看手机的白领。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然后拿出手机刷了刷。 五点五十八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陆微尘走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和休闲裤,头上还贴着那块敷料,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宁暄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 陆微尘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秒。 宁暄先开口:“喝什么?” “和你一样。” 宁暄招招手,对服务员说:“再来一杯美式。” 然后他看向陆微尘,等着他开口。 陆微尘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宁暄挑眉:“什么?” “这半年的零花钱。”陆微尘的声音淡淡的,“每个月二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万。之前……没给你。” 宁暄低头看了看那个信封,又抬起头看他。 “陆二公子这是——赔礼道歉?” “不是。”陆微尘迎着他的目光,“是还你。本来就是你的。” 宁暄没说话。 服务员端来咖啡,放在陆微尘面前,又走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学生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陆微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 “这半年的事,我查过了。” 宁暄看着他,没接话。 第344章 宁喧38.。 “有些事……和我知道的不一样。”陆微尘顿了顿,“我不说对不起,说了你也不信。但我想知道——” 他看向宁暄,眼神里有一种宁暄没见过的认真。 “你是谁?” 咖啡馆里的光线很柔和,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宁暄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没说话。他看着陆微尘,那双漆黑的眸子沉沉的,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人。 “我是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语气淡淡的,“陆二公子查了我三天,就查出来这么个问题?” 陆微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查到的,是两套东西。”他说,“一套是你这半年的,一套是你之前十四年的。这两套东西——不像同一个人。” 宁暄嘴角微微扬了扬,那笑意很短,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陆微尘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哪一个是真的你?” 咖啡馆里很安静,角落里那几个学生已经收拾东西走了,吧台边的白领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若有若无的爵士乐。 宁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靠进椅背里。 他看着陆微尘,忽然问:“你知道什么是ptsd吗?” 陆微尘愣了一下:“创伤后应激障碍?” “对。”宁暄点点头,“我研究的领域。灾后心理援助,创伤干预,应激障碍的治疗。”他顿了顿,“我去过很多地方。西藏,云南,汶川……见过很多人。有的失去亲人,有的失去家园,有的失去自己。”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知道这些人最害怕什么吗?” 陆微尘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最害怕的,不是回忆,不是痛苦——是被人当成‘不一样’。”宁暄说,“是被人用那种‘你好可怜’的眼神看着,是被人小心翼翼地绕着走,是被人定义成‘创伤后的人’。”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窗外。 “所以他们最想要的,就是当个正常人。吃饭睡觉,上班下班,被人讨厌,被人喜欢——所有正常的、琐碎的、无聊的日常。”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陆微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不是那个卑微讨好的宁暄,也不是那个嚣张挑衅的宁暄——而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平静的、甚至有些温和的宁暄。 “那你呢?”他听见自己问,“你想要什么?” 宁暄收回目光,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我啊——”他拖长了语调,嘴角又浮起那种懒洋洋的笑,“我想要的东西多了。比如,让某个alpha别动不动就扇我耳光。比如,让某个beta别老是用那种‘你好讨厌’的眼神看我。比如——” 他顿了顿,看向陆微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比如,让陆二公子别再查我了。查来查去的,怪吓人的。” 第345章 宁喧39.。 陆微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噎了一下。 “我没吓你。” “你是在吓我。”宁暄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好好的,突然说要见我。见了面,又问我‘你是谁’。这还不吓人?” 陆微尘沉默了一秒:“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宁暄放下咖啡杯,发出轻轻的“咔”一声,“陆二公子,你活了二十多年,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相信什么。”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信的那个宁暄——半年前那个,卑微讨好、low穿地心的那个——不是我。”他低头看着陆微尘,语气淡淡的,“但你要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我说不清楚。你信吗?” 第132章 陆微尘没说话。 宁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自嘲。 “你看,你不信。” 他把外套搭在肩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那个信封——一百二十万,我收下了。就当是这半年的精神损失费。” 他推门出去了。 咖啡馆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带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陆微尘坐在原位,看着那杯宁暄没喝完的咖啡,久久没有动。 阳光慢慢西斜,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帮我约一下陈怀远教授。】 陈怀远,国内心理学领域泰斗,宁暄的研究生导师。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杯咖啡比刚才那杯好喝。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 陆柠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他和陆微尘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陆微尘发来的: 【这几天别去找宁暄。】 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天在警局门口,宁暄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别装。装久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是谁? 他是陆家养子,温柔乖巧,善解人意,人人都喜欢。 可这个“他”,是真实的吗?还是他这么多年一点点装出来的? 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第一次被陆家夫妇选中带走的场景。那时候他六岁,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拼命地笑,拼命地表现,拼命地让自己显得“可爱”。因为院长说过,只有最可爱、最听话的孩子,才会被人领走。 后来他真的被领走了。 到了陆家,他继续笑,继续听话,继续让自己显得“可爱”。因为他害怕——害怕有一天,陆家会发现他不是那个“对的人”,会把他送回去。 再后来,真正的少爷被找回来了。他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灰头土脸的人走进来,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我要被赶走了。 但那个人没有被留下。 宁暄——那时候他还叫别的名字——只在陆家待了一天,就被送走了。陆母说“需要时间适应”,陆父说“先安顿在外面”。他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那辆车驶出大门,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346章 宁喧40.。 然后那个人又回来了。 半年前。 陆柠闭上眼睛,靠在窗框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陆柠,我是宁暄,见一面吗?】 他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见面? 为什么?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字: 【好。】 那天晚上,宁暄回了酒店。 一进门,他就看见那台摄像机还架在桌子上,红灯一闪一闪的。他走过去,按了下回放,把今天白天录的内容快进着扫了一遍。 没什么特别的。清洁工进来打扫过,换了床单,添了洗漱用品,仅此而已。 他关掉摄像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 是宋明铮。 他接起来,放在耳边:“喂。” “见完了?” “见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怎么样?” 宁暄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想了想,说:“就那样吧。他问我‘你是谁’,我说‘你信的那个不是我’。然后我走了。” 宋明铮没说话。 “哥。”宁暄忽然开口,语气有些闷,“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不能。” “那我这半年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宋明铮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算意外。算事故。算……过去了。” 宁暄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宋明铮问。 宁暄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忽然笑了一下。 “等我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宋明铮沉默了一秒,然后挂了电话。 宁暄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那通电话挂断之后,宁暄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就那么坐着,手机屏幕早就暗下去了,他还握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哥。” 他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声音很轻。 没人应。 当然没人应。宋明铮在几百公里外的京城,这会儿应该已经收了线,继续他那种“克己复礼、阳春白雪”的生活。 宁暄躺下去,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垫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宋明铮今天说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过。 “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这是他答的。 可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升职加薪之后呢?走上人生巅峰之后呢?回京城?然后呢? 然后继续当宋明铮养的哈基米?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自己这念头荒唐。 什么哈基米,他是个人,有正经职业的成年人,24岁的心理科副主任医师,履历拿出来能亮瞎一票人的那种。 可一想到回京城,想到回那个大得离谱的宅子,想到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宋明铮站在窗前回头看他—— 心跳就快了一拍。 就一拍。 宁暄把这归咎于“习惯”。 第347章 宁喧41.。 惯了十年,不习惯才怪。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是条消息,宋明铮发的: 【睡了吗】 宁暄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打字回: 【没。干嘛】 【没事。确认一下。】 宁暄:“……” 这是什么老干部作风? 他正想吐槽,对方又发来一条: 【明天降温,多穿点。】 宁暄盯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他知道海城明天降温吗?他查了天气预报?还是随口说的? 算了,随口说的吧。 他打字回: 【知道了。你也是。】 发送。 然后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也是”——你也多穿点? 宋明铮在军区,住的地方有暖气,出门有车,冷什么冷。 他撤回,重新发: 【你那边不冷。】 对方秒回: 【嗯。】 就一个嗯。 宁暄盯着那个字,忽然有点烦。 他也不知道自己烦什么,就是烦。烦宋明铮话少,烦他每次都说一半留一半,烦他明明可以多打几个字偏要省着。 烦他…… 烦他干嘛。 宁暄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闭上眼睛睡觉。 睡不着。 脑子里又开始过电影。 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宋明铮。那时候他刚从外面被带回孤儿院没多久,灰头土脸,脏兮兮的,蹲在墙角数蚂蚁。忽然面前站了个人,他抬头,看见一个少年低头看着他。 十五岁的宋明铮,已经长得很高了。逆着光站着,脸看不清楚,只看得见那双眼睛—— 沉沉的,静静的,像一潭很深的水。 “你叫什么?”少年问他。 他摇头。他没有名字,孤儿院的人都叫他“那小孩”。 少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跟我走。” 就三个字。 他那时候不知道“跟我走”是什么意思,但他站起来了。不是因为信任,不是因为期待——是因为那个少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来没见过的……什么东西。 后来他知道了,那叫“笃定”。 宋明铮认定的事,就会做到底。认定要带他走,就真的带他走了。认定要当他哥,就当了他十年的哥。 这十年里,宋明铮什么都给他。 吃的,穿的,住的,最好的学校,最宽的路。 只除了一样—— 那个姓。 宁暄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把天空映成橙红色,看不见星星。他盯着那片橙红色的夜空,忽然想起有一次,很久以前,他问宋明铮:“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第133章 宋明铮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因为你值得。” 他那时候心里一热,追着问:“值得什么?” 宋明铮抬起眼看他,那眼神还是沉沉的,静静的。 “值得我照顾。” 就这。 他当时觉得这话冷冰冰的,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宋明铮能说出来的最“热”的话了。 值得他照顾。 这十年,宋明铮一直在“照顾”他。从十岁到二十四岁,从一个小脏孩到一个正经医生。 可他想要的,真的只是被“照顾”吗? 宁暄忽然坐起来,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 第348章 宁喧43.。 不对。 他想的太多了。 宋明铮是他哥,是他义父,是他这辈子最该感激的人。没有宋明铮,他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混着。没准早就死了。 他应该感激,应该尊敬,应该听话。 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每次宋明铮打电话来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高兴。每次宋明铮挂电话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失落。每次宋明铮多说几句话,他能开心一整天。每次宋明铮只说“嗯”,他能烦一晚上。 这些,都只是“习惯”吗? 宁暄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想了。 睡觉。 第二天早上,宁暄被闹钟叫醒。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关掉闹钟,顺便看了一眼消息。 没有宋明铮的消息。 他盯着空荡荡的通知栏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脸上那个巴掌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红。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忽然想起陆微尘昨天问他的问题: “你是谁?” 他含着牙刷,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我是宁暄。” 宋明铮取的宁暄。 洗了脸,换了衣服,他准备出门上班。 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 是宋明铮的消息: 【今天降温,记得穿那件黑色外套。】 宁暄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那件黑色外套——是他去年生日的时候,宋明铮送的。他一直挂在衣柜里,没穿过几次。 他怎么知道今天降温适合穿那件? 宁暄想了两秒,没想明白。 他打开衣柜,看了看那件挂在最里面的黑色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来穿上了。 出门的时候,他在电梯里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外套,显得比平时瘦削一些,也精神一些。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笑容,觉得自己有病。 上班路上,他收到一条微信。 是田五发来的。 【少爷,您昨天要的螺蛳粉地址,我找到了,后门第三家,店名叫“老友记”。】 宁暄回了个“收到”,然后又加了一句: 【帮我买一份,晚上送到酒店。】 田五秒回:【好的少爷!】 宁暄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心想这个保镖挺有意思的。 然后他又想起那天晚上,田五说“骑电瓶车被刹车失灵的汽车撞会更惨”时的认真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他忽然发现——今天早上心情好像不错。 为什么? 因为睡得好?因为天气不错?因为那件外套穿着挺舒服? 还是因为…… 他看了一眼手机,那上面还留着宋明铮的对话框。 “记得穿那件黑色外套。” 宁暄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医院走。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宁先生吗?”对面是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大,“我是陆微尘的助理。陆少让我问您,今晚有空吗?他想请您吃饭。” 第349章 宁喧44.。 宁暄愣了一下。 陆微尘?请吃饭? 这又是哪一出? 他想了想,说:“今晚没空。” “那明晚呢?” “也没空。” “那……” “让他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宁暄说,“吃饭就算了。我跟他不熟。” 说完,他挂了电话。 不熟。 这俩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好歹是他血缘上的二哥,他妈的亲儿子,陆家的二少爷。怎么就不熟了? 但仔细想想,确实不熟。 陆微尘不知道他是谁,他不知道陆微尘在想什么。两个人认识半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其中一半还是昨晚在咖啡馆说的。 不熟,就是真的不熟。 他收起手机,继续看病人的病历。 下午五点半,他准时下班。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黑色大众,京牌。 他脚步顿了顿。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不是宋明铮。 是宋明铮的司机,老周。 “宁少爷。”老周冲他点点头,“上车吧。” 宁暄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愣了一下。 后座上坐着一个人。 宋明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他抬起眼,看向宁暄。 那眼神还是沉沉的,静静的,像一潭很深的水。 “上车。”他说。 宁暄愣了两秒,然后钻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宁暄转头看着他,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宋明铮继续看文件,头也没抬:“想问什么?”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宁暄盯着他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宋明铮放下文件,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 宁暄忽然发现,这个角度看宋明铮,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都是仰视,要么隔着电话,要么隔着距离。现在坐在同一排座椅上,距离不到半米,他忽然觉得…… 宋明铮的眼睛很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沉沉的、静静的、让人觉得安心的好看。 “看什么?”宋明铮问。 宁暄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你有没有变老。” 宋明铮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那个弧度很短,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宁暄看见了。 他心跳快了一拍。 就一拍。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后退,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橙色。他盯着那片橙色的天空,忽然说: “哥。” 宋明铮,“嗯?” “你这次来,待多久?” “明天就走。” 宁暄沉默了一秒:“哦。”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宁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每次都是这样。来了就走。” 宋明铮没说话。 宁暄也没再说话。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慢慢移动,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宋明铮的手,忽然落在他肩上。 轻轻的,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 第350章 宁喧45.。 宁暄转头看他。 宋明铮已经继续看文件了,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 宁暄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心跳,快了两拍。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车里太闷了。 一定是。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移动。 宁暄看着窗外,橙红色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路灯亮起来,整座城市切换成夜晚模式。他一直看着窗外,好像外面的街景有多好看似的。 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只落在肩上的手。 很轻,就两秒。 但那个位置,那块被碰过的布料,好像一直留着什么温度似的。 他偷偷用余光瞄了宋明铮一眼。 那人还在看文件,神色如常,眉眼间是那种惯常的淡然。车窗外的灯光偶尔掠过他的侧脸,在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宁暄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有病。 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饿了?”宋明铮忽然开口。 第134章 宁暄一愣:“还行。” “想吃什么?” 宁暄想了想,忽然想起田五说的那家螺蛳粉店。 “后门那边有家螺蛳粉,叫老友记。”他说,“听说挺正宗。” 宋明铮抬眼看他,没说话。 宁暄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心虚:“干嘛?你吃不了?” “吃得下。” 宋明铮对前面的老周说:“去后门。” 老周应了一声,在下个路口拐了弯。 宁暄又看了宋明铮一眼。 他以为宋明铮会皱眉头,会说“那种地方卫生不行”,会提议去什么米其林三星。 但没有。 就一句“吃得下”。 然后就让老周拐弯了。 宁暄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被带回宋家的时候。那时候他十岁,浑身脏兮兮的,蹲在墙角数蚂蚁。宋明铮把他带回去,给他洗澡,给他换衣服,给他吃的。 第一顿饭吃的什么? 他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是馄饨。 街边那种小摊上卖的馄饨,热气腾腾的,碗里飘着紫菜和虾皮。他那时候饿极了,埋头猛吃,吃完抬头,发现宋明铮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好吃吗?”宋明铮问。 他点头。 宋明铮就没再说话,低头吃自己那碗。 那时候他不知道宋家是什么门第,不知道宋明铮是什么人。后来才知道,那个陪他吃路边摊馄饨的少年,是宋家军事一脉的继承人,是从来不在那种地方吃饭的人。 可宋明铮从来没说过什么。 从那以后,他想吃什么,宋明铮就陪他吃什么。他想去哪,宋明铮就带他去哪。他想要什么,宋明铮就给什么。 只除了一样—— 那个姓。 “到了。” 老周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宁暄往窗外一看,果然是那条后街。螺蛳粉店不大,门脸有些旧,但里面灯火通明,热气腾腾的。 他推开车门下去,宋明铮也跟着下来。 老周没动,显然是准备在车里等。 两人走进店里。这会儿正是饭点,店里人不少,空气里弥漫着酸笋的浓郁味道。宁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宋明铮在他对面落座。 第351章 宁喧46.。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宁暄接过来看了看,问宋明铮:“你要什么?” “和你一样。” 宁暄对服务员说:“两碗招牌螺蛳粉,加辣。” 服务员走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没人说话。 店里很热闹,周围都是嗦粉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句聊天。他们这桌却安静得很,像是和周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宁暄忽然有点后悔带宋明铮来这种地方。 堂堂宋家二少,少将,坐在这油腻腻的小店里,和一群普通人一起嗦粉——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那个……”他开口,“要不换一家?” 宋明铮看他:“为什么?” “这地方……好像不太适合你。” 宋明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宁暄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你吃得了的地方,我就吃得了。”宋明铮说。 宁暄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跳又快了。 他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墙上的菜单。 两碗螺蛳粉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红油飘在汤面上,看着就有食欲。宁暄拿起筷子,埋头开始吃。 宋明铮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宁暄偷偷瞄他。 宋明铮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不喜欢。 “怎么样?”他问。 “还行。” 宁暄撇撇嘴,这人说话永远是这样,惜字如金。 他继续埋头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突然来了?”他问,“不是说军区走不开吗?” 宋明铮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临时请了假。” “请假?”宁暄有点意外,“为了什么?” 宋明铮看着他,没说话。 宁暄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追问,宋明铮开口了: “想来看看你。” 就四个字。 宁暄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嗦粉。 他觉得自己耳根有点热。 一定是辣的。 他这么告诉自己。 吃完粉,两人走出店门。 夜风有点凉,宁暄想起宋明铮说的“明天降温”,把外套拢了拢。他穿的就是那件黑色外套——宋明铮送的那件。 老周已经把车开到门口。 宋明铮站住,看着他。 “明天几点走?”宁暄问。 宋明铮,“一早。” 宁暄“哦”了一声。 两人又沉默了几秒。 “回去吧。”宋明铮说,“明天还要上班。” 宁暄点点头,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 宋明铮还站在车边,看着他。 夜灯下,那个身影被拉得很长。隔着几米的距离,宁暄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沉沉的,静静的,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走回去,问宋明铮一句话。 问他——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但他没动。 他站在原地,和宋明铮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挥挥手,转身继续走。 这次他没回头。 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宋明铮的消息: 【到了说一声。】 第352章 宁喧47.。 宁暄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打字回: 【到了。】 发送。 他等了几秒,对方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他赶紧把那弧度压下去。 有病。 他在心里骂自己。 到房间,开门,开灯。 那台摄像机还架在桌子上,红灯一闪一闪的。他走过去,检查了一遍,确定今天没出什么幺蛾子。 然后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又开始过电影。 宋明铮坐在他对面吃螺蛳粉的样子。 宋明铮说“想来看看你”的时候的眼神。 宋明铮站在车边看着他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他摸出手机,打开和宋明铮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到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 【下次来提前说,我请你吃别的。】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震了。 【好。】 就一个字。 宁暄盯着那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刚才吃太辣了。 一定是。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 陆微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 都是关于宁暄的。 从他被认回来之后的所有事情——不,更早的,从他被找到之后的所有事情。 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宁暄被找到的时候,在西藏。据说是某个援藏医疗队的成员。找到他的人费了很大力气才确认身份——那个失踪多年的陆家真少爷,居然在那种地方待了好几年。 然后是回海城。然后是认亲。然后…… 然后就是这半年。 他翻到后面,忽然停住。 有一份记录是昨天刚传过来的——宁暄这几天的行程。 其中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今天傍晚,宁暄在医院后门上了那辆黑色大众。 车牌是京城的。 他盯着那条记录,久久没有动。 京城来的车。 来接宁暄的人,是谁? 酒店房间里很安静。 宁暄盯着天花板,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已经暗下去很久了。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橙红色的夜空。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宋明铮坐在螺蛳粉店里吃粉的样子——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理所当然。一会儿是宋明铮站在车边看着他的样子——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夜灯的昏黄,那道目光却像能穿透什么似的。 第135章 他想起宋明铮说“想来看看你”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就是这种平平的语气,让他心里莫名地发痒。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摸过来,点亮屏幕。 不是宋明铮。 是陆柠。 第353章 宁喧49.。 【明天几点见?】 宁暄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才想起来——他约了陆柠见面。 明天下午。 他打字回: 【我五点下班,地点你定。】 对方秒回: 【好。】 就一个字。 宁暄没再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忽然想起陆微尘那天在咖啡馆问他的问题:“你是谁?” 那时候他答非所问,东拉西扯了一通,最后也没给出个正经答案。 可如果现在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会怎么答? 他是宁暄。 宋明铮取的宁暄。 24岁,心理科副主任医师,履历漂亮,前途光明。 是陆家那个被弄丢又找回来的真少爷。 是陆微尘和陆柠眼里那个“讨厌的人”。 也是…… 他想起宋明铮那双沉静的眼睛。 也是什么? 他说不上来。 手机又震了。 他摸过来看——这次是宋明铮。 【睡了?】 宁暄盯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打字: 【没。你到了?】 【嗯。】 又是个嗯。 宁暄盯着那个字,忽然有点想笑。这人说话真是,能省就省,多打一个字会死吗? 他正想吐槽,对方又发来一条: 【明天降温,记得穿那件黑色外套。】 宁暄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外套,从回来到现在都没脱。 他打字回: 【穿着呢。】 发送。 对方过了几秒,回: 【嗯。】 宁暄盯着那个嗯,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打字: 【哥。】 【嗯?】 【没什么。就是喊一声。】 对方没回。 宁暄握着手机,等了几秒,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宋明铮那句“想来看看你”,到底是来看什么的? 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有点想知道了。 与此同时,京城。 宋明铮站在窗前,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上是他和宁暄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嗯”。 那个“没什么,就是喊一声”还停留在上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有几盏灯火明明灭灭。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声音很轻: “我也是。”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第二天下午五点十分,宁暄准时出现在约好的地点。 一家安静的茶馆,在军区医院附近,是他选的。 他推门进去,陆柠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动。 看见宁暄进来,陆柠站起身,表情有些复杂。 宁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宁暄随便点了一杯,然后看向陆柠。 “等很久了?” “没有。”陆柠摇摇头,“我也刚到。” 两人沉默了几秒。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若有若无的古琴声在流淌。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一道的光斑。 宁暄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对面的陆柠。 第354章 宁喧50.。 今天的陆柠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笑容,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做派,就只是安静地坐着,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疲惫。 陆柠抬起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开口: “你那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宁暄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说‘别装’。”陆柠的声音有些低,“装久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宁暄看着他,没说话。 “从小在孤儿院,我就知道要听话,要乖,要让人喜欢。不然没人会要我。”陆柠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被陆家领走,我更怕了。怕他们发现我不是那个‘对的’,把我送回去。” 他抬起头,看向宁暄。 “你回来的时候,我怕得要死。我以为他们会把你留下,把我送走。” 宁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来你没有留下,我松了一口气。”陆柠继续说,“但你半年前回来的时候,我又开始怕了。我怕你抢走我现在的一切。所以我……” 他顿住了,没往下说。 宁暄替他说完:“所以你讨厌我,在陆微尘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更讨厌我。” 陆柠脸色白了一白,但没有否认。 “是。”他说,“我是故意的。” 宁暄看着他,忽然问:“那现在呢?你还怕吗?” 陆柠愣了一下。 “现在……”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那天说的话,让我想了很久。我到底是谁?是那个‘乖巧听话的陆柠’,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宁暄的眼神里有迷茫,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渴望。 “你说,我该怎么办?” 宁暄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你问一个被你讨厌了大半年的人该怎么办?” 陆柠脸色又白了一分。 宁暄靠进椅背里,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茶,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找自己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陆柠。 “慢慢找。不急。” 陆柠愣愣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宁暄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至于陆家——”宁喧笑了笑,“对我而已是个垃圾。” 陆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宁暄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 “茶我请了。”他说,“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陆柠的声音: “宁暄!” 他停住脚步,回头。 陆柠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对不起。”他说。 宁暄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短,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上,把一切都镀成暖橙色。宁暄走在人行道上,忽然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手机震了一下。 第355章 宁喧51.。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宋明铮的消息: 【见完了?】 他打字回: 【嗯。】 发完之后,他看着那个“嗯”,忽然笑了。 学他。 对方秒回: 【怎么样?】 宁暄想了想,打字: 【还行吧。他说对不起了。】 【你接受了?】 【嗯。】 【那挺好。】 宁暄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字: 【哥。】 【嗯?】 【你昨天说想来看看我——看完了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 【看完了。】 宁暄等着下文。 没有下文。 他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想追问:看完之后呢?觉得怎么样?还满意吗? 但他没问。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看—— 【还想再看。】 宁暄站在原地,盯着那四个字,愣了好几秒。 夕阳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的耳根有点热。 那天之后,日子过得出奇平静。 陆微尘没再出现,陆柠也没再联系他,陆家像是一夜之间从宁暄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他每天医院、酒店两点一线,偶尔和田五聊几句,偶尔自己去后街吃碗螺蛳粉。 第136章 挺好。 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宋明铮那句“还想再看”。 然后他就会盯着天花板发呆,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想完之后,他会骂自己一句有病,然后翻个身睡觉。 这天下午,宁暄刚结束一个门诊,准备下班。 他换下白大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条消息。 是陆微尘的助理发来的: 【宁先生,陆夫人想见您。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方便吗?】 宁暄盯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了皱。 陆母? 那位豪门贵妇,因为一个瓶子把他扫地出门的“母亲”,要见他? 他想了想,打字回: 【什么事?】 对方秒回: 【夫人没说。】 宁暄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 【行。】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医院。 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茶馆里,陆柠说“对不起”的样子。 现在轮到陆母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第二天下午三点,宁暄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那杯美式。 陆母还没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三点十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陆母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豪门贵妇特有的矜持表情。跟在身后的助理被她留在门口,自己朝宁暄走过来。 宁暄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陆夫人。” 陆母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很快移开,落在服务员递来的菜单上。 “一杯红茶。” 服务员走了。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宁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等着她开口。 陆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你的伤好了?”她问,语气淡淡的。 宁暄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颊——那个巴掌印确实已经消得干干净净了。 第356章 宁喧52.。 “好了。” 陆母点点头,没再说话。 服务员端来红茶,放在她面前。她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宁暄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是豪门贵妇的做派——无论什么场合,无论什么心情,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会少。 “我今天来,”陆母终于开口,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疏离的调子,“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宁暄看着她,等她继续。 “下个月是陆家的家族聚会。”陆母说,“往年都是在老宅办,今年改在了游轮上。” 宁暄没接话,只是听着。 “你……要不要来?” 这话问得有些勉强,像是被人推着说出来的。 宁暄看着她,没急着回答。 陆母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当然,”她说,“如果你不想来,也可以不来。” 宁暄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这就是他的母亲。 血缘上的,法律上的,名义上的。 她端坐在那里,姿态优雅,表情矜持,像是来参加一场不得不参加的社交应酬。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被认回来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陆母,她也是这副表情。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看一件麻烦的东西。 那时候他还抱着一丝期待,以为“母亲”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后来黄毛来了,开始舔。舔得卑微,舔得难看,舔得让人厌烦。陆母的态度就更冷淡了,有时候电话里说不了几句就挂,见了面也是爱答不理。 现在黄毛没了,他回来了。 陆母的态度……还是这样。 “陆夫人。”他开口。 陆母抬起眼看他。 “您是真想让我去,还是觉得‘应该’问一声?” 陆母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这话什么意思?” 宁暄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到不了眼底。 “没什么意思。”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是想问问,您是出于什么考虑,才来问我的。” 陆母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放下茶杯,挺直了腰,那种豪门贵妇的矜持姿态更明显了。 “宁暄。”她开口,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我知道你对陆家有意见。但那毕竟是你家的家族聚会。你作为陆家的孩子,应该出席。” 宁暄听着,没说话。 “而且,”陆母继续说,“你上次在老宅闹的那一出,摔了我那个瓶子……”她顿了顿,像是提起那件事让她很不舒服,“我也没追究你。这说明我还是把你当陆家人的。” 宁暄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笑了。 “陆夫人。”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个瓶子,是我摔的?” 陆母一噎。 “是您让人把我撵出去的。”宁暄说,“然后我的行李箱从老宅带出来,别的没带,就带了一堆碎片。您那个1.15亿的瓶子,是您自己的管家和保安,在我离开之后,不知道谁碰碎的。” 他顿了顿,看着陆母微微变色的脸,语气平静:“这事儿,您不知道?” 第357章 宁喧53.。 陆母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事后管家跟她汇报过,那瓶子是在混乱中被碰倒的,和宁暄没关系。 但她没改口。 也没把宁暄从“撵出去”的状态里拉回来。 “那不重要。”她说,移开目光,“重要的是,你还姓陆。” 宁暄看着她,没说话。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很快就远了。 宁暄忽然想起宋明铮。 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车边看着自己的样子。 想起他说“想再看看”的时候,那种沉沉的、静静的语气。 想起他十年如一日,不远不近,却一直在。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陆夫人。”他开口,语气比刚才平静了很多,“您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陆母看着他,没说话。 “您不知道。”宁暄说,“您也不想知道。您只是觉得,我身上流着陆家的血,所以应该出现在陆家的场合里。至于我是谁,我想什么,我需要什么——您不关心。”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咖啡我请了。”他说,“至于游轮——我就不去了。您放心,我不会再闹出什么事来。咱们就这样,各过各的,挺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陆母的声音: “宁暄。” 他停住脚步,回头。 陆母还坐在原位,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 “你……真的不姓陆。” 宁暄愣了一下。 “你户口本上,姓宋。”陆母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些低,听不出情绪,“陆家……从来就没能给你上户口。” 宁暄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冷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知道。”他说,“我从来没姓过陆。” 他推门出去。 傍晚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站在咖啡馆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宋明铮的消息: 【见完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打字回: 【嗯。】 对方秒回: 【怎么样?】 宁暄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打字: 【她说我户口本上姓宋。】 发送。 他等着对方回复。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 【本来就是。】 宁暄盯着那四个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对着手机,笑得莫名其妙。 路过的人都看他,他也不在乎。 他打字: 【哥。】 【嗯?】 【没什么。就是喊一声。】 对方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酒店的方向走。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 天空很蓝,有几朵云飘着,被夕阳染成淡淡的粉色。 第137章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宋明铮的时候。 那个少年低头看着他,逆着光,脸看不清楚,只看得见那双眼睛—— 沉沉的,静静的,像是早就认识他。 第358章 宁喧54.。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眼神意味着什么。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明天降温,记得穿那件黑色外套。】 宁暄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他打字回: 【知道了。】 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然后他重新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发送。 他等了几秒,对方回: 【你想我来?】 宁暄盯着这五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想了想,打字: 【嗯。】 发送。 他看着那个“嗯”,忽然觉得自己学宋明铮学得挺像。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 【好。】 就一个字。 宁暄盯着那个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那之后几天,宁暄照常上班、下班、吃螺蛳粉、回酒店。 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他偶尔会掏出手机,看一眼和宋明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那个“好”字,他没再发消息,对方也没再发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这天下午,宁暄刚结束一个心理咨询,从诊室出来,护士小周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宁医生,外面有人找你。” 宁暄愣了一下:“谁?” 小周眼睛亮亮的:“一个超级帅的alpha!开着一辆黑色奥迪,就停在医院门口。” 宁暄心里一跳。 他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傍晚的阳光斜照过来,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门开着,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手机。 深灰色的外套,挺拔的身影,被夕阳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宋明铮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还是沉沉的、静静的,隔着几米的距离落在他身上。 宁暄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你……”他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宋明铮收起手机,站直身子。 “你不是问下次什么时候来吗?”他说,语气平平的,“就今天。” 宁暄盯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跳得有点快。 一定是刚才走太急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 “上车吧。”宋明铮拉开副驾驶的门,“带你去个地方。” 宁暄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宁暄转头看着宋明铮的侧脸,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想问什么?”宋明铮开口,眼睛还看着前面的路。 “你怎么又请假?”宁暄问,“军区那边走得开?” “走得开。” 宁暄等着下文。 没有下文。 他忍不住笑了:“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宋明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个弧度很短,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说完了。”他说。 宁暄无语,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穿过市区,驶上一条沿江的路。窗外是宽阔的江面,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好看得很。 “这是去哪儿?”宁暄问。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来。 第359章 宁喧56.。 这是一家临江的私房菜馆,不大,但环境很清幽。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宋明铮带着他走进去,穿过一道回廊,进了一间包间。 包间里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正对着江面。夕阳正好,整个江面都被染成了暖橙色。 宁暄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好看吗?”宋明铮在他身后问。 宁暄点点头:“好看。” “那以后常来。” 宁暄回头看他。 宋明铮已经坐下了,正在翻菜单,神色如常。 宁暄在他对面坐下,忽然问:“你专门找的这个地方?” 宋明铮抬起眼看他:“嗯。” “为什么?” 宋明铮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能把人看透似的。 宁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上次你来,”宋明铮开口,“心情不好。” 宁暄愣了一下。 “这次,”宋明铮继续说,“想让你心情好点。” 宁暄盯着窗外的江面,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服务员进来点菜,打断了这片刻的沉默。宋明铮点了几道菜,都是宁暄喜欢吃的。 服务员走了,包间里又安静下来。 宁暄看着窗外的江面,忽然开口:“哥。” “嗯?” “你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宋明铮沉默了几秒。 “因为值得。”他说。 宁暄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还是沉沉的、静静的,但此刻在夕阳的余晖里,好像多了几分柔和。 “值得什么?”宁暄追问。 宋明铮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值得我这么做。” 宁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追问,却发现自己问不出口。 因为他怕那个答案不是他想听的。 又怕那个答案是。 菜上来了,都是宁暄爱吃的。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蟹粉豆腐,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宁暄埋头吃,吃得很香。 宋明铮吃得慢,偶尔给他夹菜。 “多吃点。”他说,“瘦了。” 宁暄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宋明铮没回答,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宁暄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宋明铮上次说的“还想再看”。 原来“再看”的意思是这个。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江两岸亮起了灯火,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光带。宁暄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忽然不想走了。 “走吗?”宋明铮问。 宁暄摇摇头:“再看一会儿。” 宋明铮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但宁暄觉得,这样的沉默挺好的。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也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是那种不用说话也很舒服的沉默。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哥。” “嗯?” “陆母前两天找我。” 宋明铮转头看他。 “她说,我户口本上姓宋。”宁暄看着窗外,“陆家从来没给我上过户口。” 宋明铮没说话。 “我一直都知道。”宁暄继续说,“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这个。” 第360章 宁喧57.。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宋明铮。 “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宋明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不重要。” 宁暄愣了一下。 “她是什么意思,不重要。”宋明铮看着他,语气平平的,“重要的是,你想姓什么。” 宁暄盯着他,心跳又快了一拍。 “我想姓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嗯。” 宁暄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我想姓宋。”他说,声音很轻。 宋明铮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姓宋。”他说。 宁暄愣了一下:“可以吗?” 宋明铮点点头:“可以。” “你不是一直不同意吗?” 宋明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以前不同意,是因为你还小。” 他顿了顿,继续说: “现在你大了。你自己的选择,我尊重。” 宁暄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灯火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走吧。”宋明铮说,“送你回酒店。” 第138章 宁暄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宁暄把外套拢了拢,还是那件黑色的。 宋明铮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路过一盏一盏的路灯。 宁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说: “哥,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一早。” 宁暄“哦”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他又问: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宋明铮看了他一眼。 “你想我什么时候来?” 宁暄想了想,说:“随便。” 宋明铮没说话。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 宁暄推开车门,准备下去。他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忽然又收回来,回头看向宋明铮。 “哥。” “嗯?” “谢谢你今天带我去看江。” 宋明铮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温柔。 “不用谢。”他说。 宁暄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奥迪驶入夜色,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宋明铮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说一声。】 发送。 他等了几秒,对方回: 【好。】 宁暄盯着那个字,嘴角弯了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酒店。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嘴角还是弯着的。 这次他没把那弧度压下去。 回到房间,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江边的夕阳。包间里的灯光。宋明铮给他夹菜的样子。站在窗前看夜景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那种不用说话也很舒服的沉默。 还有那句“你想姓什么”和“那就姓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他摸出手机,打开和宋明铮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那个“好”。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哥,我好像有点想你。】 发送。 他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第361章 宁喧58.。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震了。 【嗯。】 就一个字。 宁暄盯着那个嗯,忽然笑了。 他打字: 【你呢?】 发送。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一直都在想。】 宁暄盯着那五个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根烫得厉害。 一定是房间里太热了。 那天晚上,宁暄确实没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一会儿摸出手机看那五个字——“一直都在想”。看完之后心跳加速,把手机扔到一边,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摸出来再看一遍。 循环往复,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凌晨五点多,他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 他猛地坐起来,摸过手机一看——九个未接来电,全是医院打来的。 糟了。 他赶紧回拨过去,一通解释加道歉,那边沉默了几秒,说:“宁医生,你今天不是轮休吗?” 宁暄愣了一下,看了眼日历。 哦,对。今天周六,他轮休。 他松了口气,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宋明铮的消息: 【醒了?】 宁暄盯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昨晚那句“一直都在想”,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打字回: 【刚醒。你到了?】 【嗯。】 【哦。】 发送完之后,他盯着那个“哦”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回的真是蠢。 对方没再回。 宁暄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浅浅的青黑,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好。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忽然想起昨晚宋明铮说的话。 “一直都在想。” 想什么? 想他吗? 想他什么? 他含着牙刷,含糊地嘀咕了一句:“想我干嘛……” 嘀咕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有病。 刷完牙,洗完脸,他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吃早饭。 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上又跳出消息。 不是宋明铮,是田五。 【少爷,您今天有空吗?】 宁暄挑眉,打字回: 【什么事?】 【那个……有人想见您。】 【谁?】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名字: 【陆微明。】 陆微明。 陆家老大,陆微尘的大哥,比陆微尘还要难搞的那个。 宁暄盯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位陆家大少爷,自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出现过。他这半年在陆家闹出的那些事,陆微明好像完全置身事外,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冒出来,要见他? 他想了想,打字回: 【什么事?】 田五回得很快: 【他没说。只说想见您一面。】 宁暄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 【行。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三点,陆氏集团大楼。】 宁暄回了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倒要看看,这位陆家大少爷想干什么。 下午两点五十分,宁暄出现在陆氏集团大楼门口。 这是一栋六十八层的大厦,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占据着最好的位置。门口人来人往,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 第362章 宁喧59.。 宁暄走进去,在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 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恭敬地说:“宁先生,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大厅,走进专用电梯,一路升到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长廊。长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 前台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退回了电梯。 宁暄走过去,推开门。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海城市中心。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陆微明。 他和陆微尘长得有几分相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陆微尘是那种张扬的、带着攻击性的好看,而陆微明——沉静,内敛,眉眼间带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他正在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 那双眼睛落在宁暄身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宁暄。”他开口,声音比陆微尘低沉一些,“坐。” 宁暄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陆微明放下手里的文件,靠进椅背里,打量了他几秒。 “你和我查到的,不太一样。”他说。 宁暄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我查到的那个宁暄,”陆微明继续说,“卑微,讨好,毫无骨气。而你——”他顿了顿,“不是那样。” 宁暄笑了笑:“陆大少爷查我,是为了什么?” 陆微明看着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微尘那件事,”他说,“我替他道歉。” 宁暄愣了一下。 他以为陆微明找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一开口就是道歉。 “你不用替他道歉。”宁暄说,“他自己已经道过了。” 陆微明点点头,没再多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宁暄忽然问:“陆大少爷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陆微明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不全是。”他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对陆家,有什么想法?” 宁暄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太宽了,宽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想法?”他重复了一遍。 “对。”陆微明说,“你对陆家,有什么想说的?” 宁暄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没什么想说的。” 陆微明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陆家对我来说,”宁暄说,“就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一群陌生的人,姓一个我不姓的姓。”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对陆家,没什么想法。陆家对我也没什么想法。挺好的。” 陆微明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139章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你像一个人。” 宁暄挑眉:“谁?” 陆微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宁暄,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复杂的东西。 “以后有什么事,”他说,“可以来找我。” 宁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大少爷这是要罩着我?” 陆微明没有否认,只是说:“你毕竟姓陆。” 宁暄看着他,忽然想起陆母说的那句话——“你户口本上姓宋”。 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从陆氏大楼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第363章 宁喧60.。 半年后。 海城机场,国际出发厅。 宁暄站在值机柜台前,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登机牌。他低头看了一眼——目的地:京城。 “宁先生,行李需要托运吗?”地勤人员礼貌地问。 宁暄回过神来,把那只皮质的行李箱推上去。 “就这一件。” 行李箱被传送带吞进去,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他盯着那个箱子消失在幕布后面,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晚上,他从陆家老宅出来,也是这只箱子,被田五拎着,轻得像是没装什么东西。 那时候箱子里确实没装什么东西。 现在也是。 半年的时间,他在海城没攒下什么。 不是攒不下,是不想攒。 “宁先生?宁先生?” 宁暄回过神,看向地勤人员。 “登机口在b23,请您提前半小时到达。” 宁暄点点头,接过登机牌,往安检口走。 走到安检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匆匆赶路,有人拥抱告别,有人拖着大包小包。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在起飞,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他收回目光,走进安检通道。 过了安检,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很多未读消息。 有医院的同事发的,祝他一路顺风。 有田五发的,说“少爷您保重,我会想您的”,后面跟着三个大哭的表情。 有薛烽黎发的,说“有空常联系”,后面跟着一个贱兮兮的狗头。 他把聊天列表往下滑。 陆微尘的头像在很下面,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的。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话,大意是“对不起”和“谢谢你”和“希望你好”。宁暄看完之后,回了一个“嗯”,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他滑过陆微尘的头像,继续往下。 滑到底的时候,他停住了。 最上面的那个对话框,头像是深灰色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哥。 他点进去,看着那长长的一串聊天记录。 从半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 有每天的“降温了,多穿点”。 有每周的“这周忙不忙”。 有每次他说“想”的时候,对方回的那个“好”字。 有那次他说“哥,我好像有点想你”之后,对方回的“一直都在想”。 有那次他说“哥,谢谢你一直在”之后,对方回的“嗯”。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条。 是昨晚发的。 他发:【明天回去。】 对方回:【几点到?】 他发:【下午三点。】 对方回:【我去接你。】 他盯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弯。 广播响了,提醒飞往京城的航班开始登机。 宁暄收起手机,站起来,往登机口走。 登机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人拎着大包小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低头看手机。他排在队伍最后面,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登机的时候,他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 他踩着那些光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第364章 宁喧61.。 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他站在陆家老宅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大众驶来。他上了车,去了酒店,然后—— 然后就是这半年。 这半年里,他做了很多事。 他治好了很多病人,参加了几个学术会议,发表了两篇论文,升了职称。 他见过薛烽黎几次,那个alpha每次见面都问“你和陆家怎么样了”,每次他都回答“没怎么样”。后来薛烽黎不再问了,只是偶尔约他吃个饭。 他见过田五次,那个老实巴交的保镖后来真的加了他微信,逢年过节都会发个红包,他每次都收,每次都回个“谢谢”。 他见过陆微尘一次。 那是三个月前,陆微尘出院之后,约他在那家咖啡馆见面。陆微尘头上还贴着敷料,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些。他们坐了一个小时,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走的时候,陆微尘说“对不起”,他说“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宁暄下了飞机,取了行李,往外走。 走到出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人群里,他看见一个人。 深灰色的外套,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还是沉沉的、静静的,和十年前一样。 宁暄站在原地,和那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推着行李箱走过去,在那人面前站定。 “哥。” 宋明铮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个弧度很短,但这次宁暄看得很清楚。 “回来了。”他说。 宁暄点点头:“回来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周围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但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安静得很。 过了很久,宁暄忽然开口: “哥。”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宋明铮看着他,等他继续。 宁暄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我好像……不只是想你。” 他顿了顿,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好像……喜欢你。” 说出来之后,他心里那块石头忽然落了地。 他等着宋明铮的反应。 宋明铮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很久,很久。 宋明铮开口了。 “我知道。” 宁暄愣了一下:“你知道?” 宋明铮点点头。 “那你……”宁暄有点紧张,“你怎么想的?” 宋明铮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揉一只猫。 “我等你这句话,”他说,“等了很久。” 宁暄愣住。 很久? 多久?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少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好像早就有什么东西了。 他忽然想起这十年里,每一次宋明铮不远不近地在他身边,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关心,每一次“降温了多穿点”和“想你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宋明铮站在车边,说“还想再看”的时候,那沉静的眼神里,分明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原来那不是他看不懂。 是他不敢看懂。 “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宋明铮看着他。 宁暄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有点酸。 “你早说啊。” 第365章 宁喧完... “你早说啊。” 宋明铮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说了,”他说,“你信吗?” 宁暄想了想,摇摇头。 “不信。” 宋明铮没说话,只是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宁暄站在那里,被揉着头发,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棉花糖。 “走吧。”宋明铮说,“回家。” 宁暄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宋明铮,那人正走在阳光下,侧脸被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他忽然很想牵他的手。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宋明铮脚步顿了顿,然后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进阳光里。 身后,机场的喧嚣越来越远。 前方,是回家的路。 晚上,宁暄躺在宋明铮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间房他来过很多次,但从没像今天这样躺着过。 门开了,宋明铮走进来,端着一杯热水。 “喝点水。”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宁暄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第140章 温的。 不是热的,也不是凉的,是刚刚好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向宋明铮。 那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温柔。 宁暄盯着那笑意,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杯子,伸手拉住了宋明铮的袖子。 “哥。” “嗯?” “你下来一点。” 宋明铮微微俯身。 宁暄抬起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是蜻蜓点水。 碰完之后,他往后缩了缩,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宋明铮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嘴角弯一弯”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眉眼都弯起来的那种。 宁暄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宋明铮这么笑。 “你……”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明铮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在他耳边说: “我等你,等了很久。” 宁暄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满了。 心里太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哥。”他闷闷地开口。 “嗯?” “以后我不叫你哥了。” 宋明铮顿了顿:“那叫什么?” 宁暄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亮亮的光。 “叫男朋友?” 宋明铮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温柔。 “好。”他说,“男朋友。” 宁暄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柔柔的,轻轻的。 他靠回宋明铮肩上,闭上眼睛。 心里很静。 很满。 很暖。 一个月后,宁暄的户口本上,那个“宋”字前面,多了一个人。 不是户主。 是配偶。 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宁暄站在门口,看着手里那本红通通的小本本,愣了很久。 “看什么?”宋明铮问。 宁暄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很好,照在宋明铮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成了暖金色。 宁暄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十五岁,逆着光站着,看不清脸。 现在他二十八岁,站在阳光下,眉眼清晰,目光温柔。 “看我的男朋友。”宁暄说。 宋明铮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不是男朋友了。”他说。 宁暄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本本。 哦,对。 是丈夫了。 他抬头,看着宋明铮,忽然笑了。 “那我重新说——看我的丈夫。” 宋明铮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家吧,”他说,“丈夫。” 宁暄点点头,牵起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进阳光里。 第366章 凌沉01.。 京城五月的傍晚,天光还亮着,风里带着槐花的甜腻。 五道口那扇灰砖校门一如既往地吞吐着人群。保安坐在岗亭里刷手机,对门口那辆突然刹停的黑色迈巴赫视而不见——见怪不怪了。 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 三名穿统一制式黑西装的保镖从车上下来,小跑着穿过人流,动作利落得像电影慢镜头。路人纷纷侧目,有人举起手机。 他们的目标是个正拎着塑料袋往校门走的少年。 塑料袋上印着“桥头排骨”四个字,油渍从袋子底部洇出一小块。 “少爷。” 为首那名三十出头的保镖开口,眉尾一颗痣随着他说话微微跳动。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七八米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爷和夫人请您回家。” 空气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 “……什么年代了还少爷?” “卧槽,拍抖音的吗?” “这谁啊?” 被拦住的人站住了。 他转过身来,一米八出头的个子,薄得像张纸片。米白色t恤洗得很干净,领口微微有些松,牛仔裤,小白鞋,鞋边沾着点灰。手里那袋排骨被他攥得紧了些,塑料袋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脸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长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夕阳底下能看见太阳穴处隐约的青色血管。眼睛很黑,不是普通的那种黑,是黑得有点沉,像深井,像没有星星的夜空。眉骨高,眉形凌厉,把那点病弱感生生压了下去,压出两分不好惹的冷淡。 凌沉。 大一新生。开学不到一年,已经被票选为校草。据说从不上表白墙,不参加社团,不跟任何人走太近。有人叫他“高岭之花”,有人说他装。 没人知道他是这种“少爷”。 “这不是那校草吗?” “我去,凌沉?他家里这么有钱?” “不是说普通家庭吗……”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保镖往前又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少爷,您别跟夫人置气了。他们是真心想和您谈谈,这几天夫妻俩整宿睡不着,就惦记着您。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他们的身体想想,行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家庭矛盾”,又塑造了“苦心想念的父母”,顺带把“少爷”的身份坐实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已经开始录视频。 凌沉站在原地,手指收紧,塑料袋提手勒进指缝,勒出一道白痕。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保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戏。 半晌,他开口,声音很淡: “让开。” 保镖纹丝不动,姿态恭敬而强硬。 初夏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来排骨的香味,和远处奶茶店排队的嘈杂。 凌沉忽然想笑。 如果人生突然被开上帝视角是什么体验? ——大多数人会觉得酸爽,像看一部跌宕起伏的电视剧。 可他觉得,老天爷不是好心地给他开上帝视角,是好心地给他下死亡通知书。 第367章 凌沉02.。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塑料袋里的排骨,快凉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 人生孤儿开局已经是困难模式,好不容易熬到快苦尽甘来——考上顶尖学府,熬出头了,自由了,往后全是好日子了——结果老天爷连这点甜头都不让他尝,直接给他升级成地狱模式。 这得是多看他不上眼? 凌沉活了十八年,今天才知道自己是狗血文里的炮灰。 还不是那种有姓有名、能活几十集的炮灰。是出场五行字、给主角受送完金手指就火速领盒饭的那种。 男男狗血团宠文。他搜肠刮肚才从那个诡异的梦境里扒拉出这几个字。 剧情梗概简洁得像一份死亡通知书: 【夏夫人生了三个儿子。 小儿子两岁时走丢。 夏夫人思子成疾,收养了个三岁孤儿,取名夏钰,把母爱全倒在他身上。 十五年后,夏钰得了白血病加肾衰竭。 同一年,真正的夏家小少爷被找到。 在回夏家的路上,小少爷出车祸死了。 巧的是,他的骨髓和肾脏都和夏钰匹配。 他的死,恰好给了夏钰新生。 夏钰和他的哥哥们很感激他,为他办了场盛大的葬礼。】 就这几行字。 凌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从字缝里抠出点别的意思。没有。就是这几行。他就是那个“被找到后出车祸意外死亡”的小少爷。 意外。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意外个铲铲。 出车祸,车上好几个人,就死他一个? 那叫意外?那叫精准投放。 梦境里还有一段更细的。写的是另一个人。 【江浔在夏钰做完手术那天,带着一束菊花来到凌沉的墓前。 天光渺渺,青年俊朗的眉眼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看了半晌。 放下菊花。 声音冷淡地说了句:“抱歉。”】 江浔。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时,凌沉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 京圈太子爷。夏钰的正牌攻之一。有钱有权,手眼通天。 他为什么道歉? 凌沉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狗东西惦记上他的身子了。 不对,是惦记上他的骨髓和肾。 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米白色t恤裹着薄薄一层身板,皮肤白得见光透,腕骨细得能一把攥住。是挺合适被拆了给人用的。 第141章 夕阳从西边斜过来,照在他脸上,有点晃眼。 他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光有点假,像舞台上的追光,专门打在他这个炮灰身上,让台下的观众看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少爷?” 保镖又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一丝试探。 凌沉抬眼看过去。 三名黑色西装,一辆黑色豪车,一张恭敬而虚伪的脸。 他想起梦里的剧情——找到他的夏家人就是这副嘴脸,热泪盈眶,感激涕零,把他接上车,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车里坐着谁? 他记不清了。 梦境是碎片,他只能捡到几片。 但他记得那个名字——江浔。记得那句冷淡的“抱歉”。记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和照片上自己这张脸。 第368章 凌沉03.。 风又吹过来,排骨的香味钻进鼻子。 他忽然觉得很饿。 很饿,很累,很冷。 五月的傍晚,二十四度的天气,他站在顶尖学府门口,周围是看热闹的人,面前是催命的鬼。 而他手里,只剩一袋快要凉透的桥头排骨。 这狗霸总是真够狗的。 凌沉活了十八年,今天算是开了眼。 仗着权势为所欲为他见过,谋财的、害命的,各有人选。这位倒好,不谋财,专害命。身份给夏钰占了,身体还要给夏钰用——合着他生来就是夏钰的移动器官箱?需要的时候拆一个,不需要的时候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哪来那么大的脸。 凌沉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不是气自己命不好。他从小就命不好,早习惯了。是气这剧情恶心人——把他当什么了?工具?耗材?写这本书的人有没有心?哪怕给他安排两句台词再死呢?没有。就五行字。出场、被找到、出车祸、死、葬礼上被说一句“抱歉”。 抱歉你大爷。 你把人拆了给人续命,完了送束花说句抱歉就觉得两清了? 凌沉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咽下去。 气也没用。他得活着。 好消息是——这破世界不止一本狗血文。 他昨晚做梦梦见的,除了夏钰那本《齁甜!病弱小少爷是真团宠!》,还有五本。全是狗血。全是他娘的主角光环闪闪发光的那种。 第一本,狗血虐文,京圈n代x被包养的替身情人。书名:《总裁:追妻火葬场?直接烧,不追!》 第二本,狗血爽文,沪圈霸总x公司小老板。书名:《要命!他对我蓄谋已久。》 第三本,狗血甜文,京圈富二代x学霸。书名:《情至,从不疑。》 第四本,狗血虐文,北美霸总x三线小明星。书名:《国外霸总火葬场追妻录!》 第五本,狗血虐文,京三代x京圈霸总。书名:《总裁!傅少又出轨了!扬了他吧!》 加上夏钰那本,一共六本。 六本狗血文,六个主角团,满世界的光环飞来飞去。 这叫什么?这叫天无绝人之路。主角光环别人有,他也可以蹭一蹭。随便抱上哪个大腿,都比等死强。 他连夜盘算过了——离他最近的是那个京圈富二代x学霸的甜文,男主之一是五道口另一所高校的研究生,据说常在这片活动。只要他活着走出校门,只要他找到那个人,只要他…… 只要夏钰那帮人不先找到他。 “少爷,您不要闹脾气了——” 保镖又开口了,还是那副苦口婆心的嘴脸,跟念台词似的。 凌沉眼皮一跳。 他抬起头,打断对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你们认错人了。” 保镖愣了一下。 “我没有父母。”凌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的父母早就入土为安了,坟头草现在少说五米高。这件事求证起来很容易,你们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要不,你们跟我去派出所查?正好我也想问问,你们是从哪搞到我照片和信息的。” 第369章 凌沉04.。 保镖的脸色变了。 凌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下课高峰期,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小声议论。他又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豪车,车牌被挡住了,更显得可疑。 走是绝对不能跟他们走的。 那不是豪门之路,是死亡之路。 他甚至不确定车里坐着谁。夏家的人?还是那个说“抱歉”的江浔?或者——更可怕的——夏钰本人? 谁知道弄死他的计划里有没有夏家其他人的参与?他是不是夏家的老四还是个问题。没准就是他们故意下的套,找个替死鬼回来,名正言顺地把器官摘了给他们的宝贝养子用。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的反诈app不是白下的。 凌沉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忽然一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愤怒: “我严重怀疑你们这种行为是人贩子新型骗局!” 围观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租豪车,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几个大汉强行把人带走——”他指了指保镖,又指了指那辆车,一字一顿,“谁知道要把我卖到哪里去!” 空气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像油锅里滴进水,炸了。 “卧槽,人贩子?!” “我就说现在哪有叫少爷的,太假了!” “车牌还挡着,更可疑!” “别让他们跑了——” 有人喊了这一嗓子,人群呼啦啦地涌上来,把保镖和那辆车围了个严实。大学生们掏出手机,打110的打110,叫保安的叫保安,拍视频的拍视频,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快报警!” “叫保安!把校门堵上!” “拍清楚他们的脸!” 保镖的脸彻底绿了。 为首那个眉尾有痣的想说什么,被周围的声浪淹得连嘴都张不开。另外两个保镖下意识护住车门,那架势更像人贩子要跑路了。 凌沉趁乱往后退。 退三步,侧身,从人群边缘挤出去。 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他低声说,脚步没停,“谢谢。” 他往校门里走。 身后是越来越嘈杂的人声,夹杂着保镖徒劳的解释:“我们不是人贩子——我们是夏家的人——真的是夏家的人——” 夏家的人。 排骨彻底凉透了。 但他还活着。 杜二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上前半步,那张方正的脸上写满了“恳切”——或者说,是训练有素的恳切。眉尾那颗痣随着他皱眉的动作跳了跳,看起来竟有几分情真意切。 “小少爷。”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掏心掏肺的意味,“您确实是我们夏家的四少爷,这错不了。老爷夫人已经和您做过亲子鉴定,白纸黑字的结果,怎么会错?” 亲子鉴定? 凌沉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您这一双眼睛,”杜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凌沉,“和家里其他几位少爷一模一样,都是夏家人的眼型。夫人第一眼看到您的照片就认出来了。她这些天给您打了多少次电话?您一次都不接。她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让我们来校门口等您,就想见您一面,好好说说话。” 第370章 凌沉05.。 周围的学生们交头接耳,目光在凌沉和保镖之间来回移动。 凌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恰到好处——不是逃跑,不是心虚,而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听到“亲子鉴定”这种话时本能的震惊和防备。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脸色更白了几分。 “什么亲子鉴定?”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年轻人被冒犯后的恼怒,“我根本没有做过任何检查!你们好猖狂,谎话张口就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最后落回杜二脸上,一字一字地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问得聪明——既是在质问保镖,也是在提醒围观的人:看,这些人有问题。 但凌沉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亲子鉴定。 他什么时候做过亲子鉴定?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八岁后靠自己活着,没钱没势没人惦记,谁会给他做亲子鉴定?除非—— 等等。 半个多月前。 他刚结束两个月的暑假工。 为了赚点生活费——奖学金要等开学后评,手头的钱撑不到那时候——他去了京城边上的影视城。那边常年招武打替身,他从小打架打到大,身手还算利落,去试试运气,还真试上了。 那天剧组面试通过,工作人员带他去附近一家医院做体检。武打替身嘛,要求身体健康,这是正常流程。 第142章 他去了。 抽了血。 做了几项检查。 然后就回来了。 ——就这? 凌沉的手指在塑料袋提手上收紧。 就因为这?一次普普通通的入职体检,他就被人盯上了?被人抽了血去做亲子鉴定?被人查了个底掉? 钱真难挣。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不能跟他们走!” 一个充满朝气的男声从人群里炸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到前面,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界面:“老师很快就到!我摇了我们法学系的郑教授!刑法郑!国家刑法修订他都参与了!你们动他一下试试!” 人群骚动起来。 “卧槽,刑法郑?” “真来了?那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同学你别怕!我们京大的法律教授不是吃素的!” “对!你们不能乱来!” 凌沉看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有点想笑。 这就是顶尖学府的学生。路见不平,真的会上。会报警,会叫保安,会搬出刑法郑来吓唬人。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刑法郑再厉害,也只能管管已经发生的事。真等那些人得手了,刑法郑能做的,不过是给他的墓碑献束花。 就像那个江浔一样。 凌沉垂下眼,在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抱不上其他主角的大腿——-- 那他就在学校待一辈子。 对。 画地为牢。 读研,读博,留校当老师,评职称,混到退休。这辈子,他就在这座校园里过了。这是学校吗?这是他生命的保护圈。顶尖学府的围墙,总比他那间出租屋的墙结实。门口的保安,总比他自己能打。 第371章 凌沉06.。 只要他不出去—— 等等。 万一呢? 万一那个姓江的,直接找人进学校呢? 狗血文里的霸总都是又狗又狠的。江浔能为了夏钰杀人,就能为了夏钰闯进学校绑人。迷药,套牌车,假身份,黑保安——办法多了去了。真要动他,一座学校的围墙能挡多久? 凌沉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抬起头,看向杜二。 保镖还站在那,被人群围着,脸上是竭力维持的镇定。有人在推搡他们,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在喊“警察马上到”。杜二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凌沉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 排骨彻底凉了,油都凝住了,袋子底部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出租屋。十平米的隔断间,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朝北,常年见不到太阳。但那也是他的窝,他靠自己挣钱租的,没人能把他从那儿赶走。 现在好了。 窝没了。 命也快没了。 他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摸到那部用了两年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来。 没有未接来电。 因为他早就把那个天天打来的陌生号码拉黑了。 ——那真是夏夫人的号码吗?还是另一个人?还是那个说“抱歉”的江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得自己攥紧了。 因为没人会来救他。 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最懂这个道理。 三名保镖的脸色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愈发难看。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想把所有人都吼开,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得下不来台。另外两个保镖偷偷用眼神请示杜二:怎么办?撤不撤? 杜二没理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凌沉,脸上的表情换成了那种“我理解你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的无奈: “小少爷,您实在不愿意的话,我需要打电话请示一下夫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为难”,又把压力转嫁给了“夫人”。言下之意:不是我们要为难你,是我们不得不听命于人。 说完,他掏出手机,转身往人群外走。 刚走几步,一道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 那声音和周围学生的不一样——没有年轻人的尖利和慌张,是那种职场里打磨过的沉稳,不高不低,刚好穿透嘈杂: “凌少爷。” 所有人循声看去。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站在人群边缘。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脸是那种成熟男人的帅,眉骨深,鼻梁挺,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股气势——不是保镖那种硬邦邦的凶,是往那一站就让人知道“这人不好惹”的沉稳。 他身边的人不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 “叶总有事找您,”他说,声音刻板得像在念公文,“有时间和我走一趟吗?” 凌沉的手指猛地收紧。 田明。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跳出来,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372章 凌沉07.。 第一本狗血虐文——《总裁:追妻火葬场?直接烧,不追!》——里的那个京圈n代叶瑾,他的贴身助理之一就叫田明。他在那个超大剧组里见过一次,就一次,当时只觉得这人不简单,没想到是这种不简单。 而田明口中的“叶总”,就是叶瑾本人。 凌沉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本书的内容。 叶瑾。京圈n代,豪门世家少爷加霸道总裁双重光环,霸总中的战斗机霸总。人物特点: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冷静得近乎无情。就算他面上是好说话的模样,心里的心思也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这种人,和他凌沉八竿子打不着。 来找他干什么? 该不会是江浔和叶瑾串通好了—— 不对。 凌沉拼命回忆那几本狗血文的剧情。叶瑾那本和江浔那本,好像确实没什么交集。一个是京圈n代虐替身情人,一个是京圈霸总宠病弱小少爷,两个故事线平行得很。 那叶瑾找他干什么? “不好意思,”凌沉开口,声音稳住了,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我这边遇上些事情,您也看见了,我走不开。” 他往那三名保镖的方向瞥了一眼——意思是:我这还一堆烂摊子呢。 田明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视线在那三名保镖身上停了一秒。 那一眼很淡,但凌沉莫名觉得,田明已经把这三个人的来路、底细、身价都估了一遍。 “无妨。”田明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弧度,“我可以等凌少爷把事情处理好。” 说完,他真的往旁边退了一步,站在人群外围,双手垂在身前,姿态闲适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凌沉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是真打算等? 比他更慌的是那三名保镖。杜二的电话刚接通,刚说了两句“夫人,这边出了点状况”,就看见田明往那一站,不走了。他愣了一下,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 人群外围响起警笛声。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警察下来了。紧接着是学校的保安,小跑着过来,后面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郑教授来了!” “刑法郑!” “快快快让让——”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郑教授走到凌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这孩子没受伤,这才转向那几个警察。他指了指那三名保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他们传递不当言论,试图强行带走我校学生。我建议带回局里仔细审问。” 警察看了看郑教授,又看了看那三名保镖,点了点头:“行,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派出所去了。 凌沉拎着他的桥头排骨走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被押解的犯人——不对,是保护性押解。两边是学生,前面是警察,后面是郑教授,那三名保镖被围在中间,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到了派出所,就是走流程。 第373章 凌沉08.。 做笔录,问情况,录口供。 轮到那三名保镖的时候,杜二又把那套说辞搬出来了:我们是夏家的人,这是我们家小少爷,我们做过亲子鉴定的,是夫人让我们来接他的…… 郑教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皮都没抬。 等杜二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说做过亲子鉴定,就做过了?就算亲子鉴定摆在面前,你们拿什么证明鉴定样本是从凌沉身上取的?用什么证明样本没有被调换过?” 杜二噎住了。 凌沉在一旁拼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就是就是。 只要他不承认,就没有天降的父母和大黑锅。他们拿什么证明?除非他亲自跟他们去做鉴定——但他不可能去。打死都不可能。 第143章 郑教授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是不是随便一个嫌疑人拿出这套说辞,就可以把我校的优秀学生强行带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名保镖,最后落在警察身上:“凌沉的档案我已经看过。他的父母在他幼时双双离世,他早早被送入五星孤儿院。现在这几个人说什么是凌沉父母的意思——这是钻道德和法律的空子,该严惩不贷。” 这话一出,那三名保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之前的难看,是那种“完了”的难看。 “我们不是人贩子……”杜二的声音弱了下去,弱得像蚊子叫,“我们真的是夏家的人…...…” 但没人信他了。 警察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郑教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凌沉低着头,看自己手里那袋彻底凉透的排骨。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最后,那三名保镖被留在局子里继续审问。 凌沉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窗,他看见杜二坐在椅子上,眼神恍恍惚惚,像是在怀疑人生——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就成了人贩子了? 他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郑教授,威武。 不愧是能参与修改国家刑法的男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路灯底下,田明还站在那。 深灰色的衬衫,垂在身侧的手,面无表情的脸。 出了公安局,凌沉郑重其事地给郑教授鞠了一躬。 老头摆摆手,抬起那只苍老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凌沉觉得那块皮肤微微发烫。 “你是个好孩子。”郑教授说,声音里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以后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 凌沉低下头,应了一声“嗯”。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以郑教授的地位,完全可以不用怕得罪江家和夏家——但他也没必要去得罪。更没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去得罪。今天能来,能说那些话,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够了。 他看着郑教授在其他同学的陪同下离开,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直到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夜风灌进领口,有点凉。 凌沉站在原地,仰头看天。 第374章 凌沉09.。 夕阳正在沉下去,余晖把西边的云染成一层一层的金红,像谁打翻了颜料盘。他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被那片光罩住,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色。 ——但心里是凉的。 他忽然想笑。 别人拿炮灰剧本,顶多就是失业、破产、被打断腿。到他这儿,直接就是丢命。丢命也就算了,还得尸体不全——骨髓要抽,肾脏要摘,拆得七零八落拿去给别人续命。 真是有被冒犯到。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在暮色里散开,没留下任何痕迹。余晖落在他脸上,眉眼被映得比黄昏本身还绚烂——但没人看。他自己也没心思看。 “凌少爷。” 田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刻板的声线好像放软了一点——大概是他看起来太像个小朋友了。毕竟整整小了二十岁,在田明眼里,估计就是个半大孩子。 “叶总在等您,”田明说,顿了顿,“现在可以走了吗?” 凌沉收回目光,把手里那袋凉透的排骨换了个手拎着。 “走吧。” 他倒要看看,这位叶霸总找他干什么。 根据他梦到的剧情,叶瑾这人有个独特的爱好——包养情人,当替身。总不能是也想包养他吧? ……想太远了。 那泼天的富贵,还轮不到他。 胡思乱想间,他坐上了田明的车。百万级别的豪车,内饰低调得过分,但坐进去就知道不一样——座椅的皮质、车厢里的气味、关上车门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下来的感觉。 车开得很稳,但不慢。 京城华灯初上,外面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这个时间点正是晚高峰,堵得一塌糊涂,十几公里的路,走走停停,硬生生开了四十分钟。 凌沉一直没动那袋排骨。 他从前排后视镜里看了田明一眼——那人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车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他不好意思把油乎乎的塑料袋打开。虽然饿,但不礼貌。 车终于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凌沉认出来了——这地方他刷到过。有个博主绕着这片四合院拍了一圈,仔仔细细介绍,惹得无数网友在评论区感慨“这就是我不配看见的世界”。他还记得那个视频的标题:《京城最贵四合院,没有之一》。 当时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心想:这地方,我这辈子大概只能在视频里看看。 然后田明开着车,直接进了这座据说值几十个亿的四合院……的车库。 车停稳。 “凌少爷,我们到了。”田明回头看他,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沉沉默地点点头,拎着排骨下车。 接下来的路走得他有点晕。 电梯,长廊,又是长廊,又是电梯。四拐五穿,眼睛都快看花了。一路上时不时经过穿黑西装的保镖,站的站,巡的巡,透着一股无处不在的森严感。 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是那种老式的雕花木门,但凌沉知道,这门背后肯定不简单。 第375章 凌沉10.。 田明轻轻叩门,声音压低了:“少爷,凌少爷到了。” 里面安静了片刻。 然后是一道声音,略带慵懒,带着点刚睡醒似的磁性: “进来。” 凌沉眉头微皱。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转头看田明,田明已经伸手把虚掩的门推开,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凌沉悄悄吸了口气,抬腿迈进去。 房间很大,灯火通明得晃眼。摆设是那种复古的风格——屏风,博古架,到顶的架子上摆满瓷器。他粗粗扫了一眼,没敢细看,但心里有数:这些玩意儿,随便拿一个出去都够他活好几年。 这就是霸总的快乐吗? 果然快乐。 身后的门被无声地关上。 凌沉站在门口,快速搜寻传说中的叶姓霸总在哪。扫了半圈,没扫见。 “凌沉。”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他猛地转头。 一方长长的黑木桌后,坐着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 那人正低着头摆弄手里的文件,眉眼低垂,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房间里灯光太亮,亮得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 然后他抬起头。 凌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帅得很有攻击性。 这是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剑眉星目,俊逸绝伦,但这些词用在他身上都显得单薄。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张扬着一种东西:锐利。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锐利,是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俯视别人的锐利。 即使穿着一身休闲装,那股压迫感也浓得化不开。 凌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有点发怵。 他悄悄把手背到身后,把那袋桥头排骨藏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种人面前。 男人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但凌沉觉得那一秒很长。 因为这张脸,他好像见过。 三年前。 暑假。 蝉鸣。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年他十五岁,还在孤儿院。孤儿院的资源就那么多,他为了赚点买纸笔和早饭的钱,每个暑假都会想办法打点零工。那年夏天,他弄了点货——从批发市场进来的发光小夜灯,几块钱一个,卖十五——在公园门口摆摊。 那是个挺热闹的公园,白天人多,晚上人也不少。但晚上十点多就不行了,该回家的都回家了。 那天晚上,公园门口就剩下两个摊子。 左边是他,盘腿坐在一块旧幕布上,面前摆着一堆亮晶晶的小夜灯。右边是一个卖淀粉肠的大学生姐姐,推着小车,香味飘过来,馋得他直咽口水。 淀粉肠的生意比他好多了。 他坐在那,看着那姐姐一根接一根地卖,心里羡慕得很——果然,卖吃的招人喜欢。 “小朋友,不会有什么人了,早点回家吧。” 那姐姐开始收摊了,动作麻利,一边收一边冲他喊。她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小孩可怜,从车上拿下一根烤好的淀粉肠,走过来递给他: “这个卖不掉也就坏了,你帮姐姐解决一下吧。” 他愣了一下。 第376章 凌沉11.。 低头从自己衣服兜里摸出两枚硬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144章 那姐姐拿着两枚硬币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他一眼,把钱揣进兜里,笑了笑:“小朋友早点回去吧,回家晚了家人会担心的。” 然后她就骑着小车走了。 公园门口就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地一闪一闪的小夜灯。 蝉鸣叫得更厉害了。 蝉鸣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吵得人耳朵发麻。 但凌沉顾不上这些。 他盘腿坐在幕布上,弯着眉眼,把那根淀粉肠吃得干干净净。竹签上连点渣都没剩,他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十五岁的少年,瘦得跟根竹竿似的,坐在昏黄的路灯底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被夜风吹得鼓起来一点。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准备收摊。 刚把几个小夜灯关掉,余光里忽然扫见一片光亮。 三辆黑色轿车齐刷刷打着方向盘,停在路边。 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凌沉抬眼看了一眼——不认识的车标,但看着就贵。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关灯,把那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一个一个按灭,往旁边的拎包里放。 关到一半,余光里多了个影子。 他抬头。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来。 风衣料子很好,好到凌沉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男人蹲下的姿势随意得很,像在自己家客厅里一样,伸手从幕布上拿起一只兔子小灯。 那只兔子很小,在他指节修长的手里显得更小了,像个迷你玩具。他按了一下开关,兔子亮起来,粉色的光把他手背照得有点变色。 男人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一会儿。 “这个多少钱?” 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喝了酒。 凌沉抽了抽鼻子——确实有酒气,烈酒的那种,混着点别的什么味道,他闻不惯。 他抬起头,目光从那只手往上移。 路灯昏黄,但足够他看清那张脸。 ——长得真好看。 他在心里过了一下这个念头,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无视那张脸,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雪白的牙齿在灯底下闪了闪,他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一。 配上他那张小脸,这个动作怎么看怎么漂亮可爱——但他本人完全没意识到。 “十块一个。”他说,声音清脆。 少年的笑容热切又清明,像这夜里清亮的月光。清淡,却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叶瑾看着他,看了两秒。 眼神晦暗莫测,像深潭里藏着什么。 “我全要了。” 凌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哦! 大老板!! 他看向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热切——那是一种看见财神爷的热切。虽然他不太明白这么大一个男人为什么要买这些小兔子灯,但管他呢。没准是给员工发福利?喝多了胡乱买?都行。 货已离手,概不负责。 “好的,谢谢老板!” 第377章 凌沉12.。 他麻利地把刚装进包里的灯又全倒出来,摊在幕布上,开始一个一个数。男人就蹲在旁边看着,也不着急,手里还捏着那只兔子灯。 “1、2、3……” 凌沉数得很认真,嘴里念念有词。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摸出两个大塑料袋——他有远见之明,特意带的。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男人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133、134、135。” 凌沉数完,抬起头,笑容更热情了:“老板,一共135个。” 他瞥了一眼男人手里的兔子灯,大手一挥:“你手上那个我送你了。一共1350,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 男人伸手去摸风衣口袋。 没摸到。 他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句什么。凌沉没听清,下一秒,一个穿黑西装的男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小跑到男人身边,双手递上一个手机,然后又小跑着退到五六米开外,站得笔直。 凌沉:“……” 他愣了一下。 这场面,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这是……霸道总裁?还是黑帮大佬? 他收回目光,手往包里伸——包里有一张打印好的收款二维码,他平时都带着。但手伸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万一这人喝多了,少按一个零怎么办? 他那个二维码是打印的,看不清数字。 手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伸进自己裤兜里,摸出那部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屏幕有点花,但还能用。他打开收款码,双手捧着,递到男人面前。 “老板,扫这个。” 男人低头看他。 那一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淡淡的,像夜里的星星点着火。他接过手机,扫了码,输数字,付款。 “嘟嘟——” 凌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低头想看,但忍住了。他单手把那大袋子小夜灯拎起来,放在男人面前,另一只手悄悄伸到背后,点开消息界面。 收款入账:1,350,000.00 汇款人:*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135……万? 几个零?他数了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对,是百万。1350,变成135万。 他猛地抬起头。 男人已经站起来,拎着那袋子小夜灯准备走了。那袋子在他手里显得格格不入,像奢侈品店里混进了一个地摊货。 “老板!” 凌沉从地上一跃而起,蹿过去。 他没敢抓男人的手,也没敢抓衣服——电视剧里演的那些,抓了容易被甩开。他直接抓住了那个塑料袋。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路灯底下,少年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你喝多了你知道不”的焦急。 “你多按了三个零!”凌沉指着他的手机,又指了指那个塑料袋,“1350,你付了135万!” 男人低头看他。 眼神很淡,像在看一只着急的小动物。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凌沉急了,“你快把手机拿出来,我把钱退给你!这钱我不能要!” 第378章 凌沉013.。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这小灯进价两块,卖十块,含泪赚八块。八块钱的利润,他敢拿135万?这不是钱,这是催命符。万一这人酒醒了告他诈骗,他分分钟进局子接受国家爱的教育。 严重诈骗罪,没有十年出不来。 他才十五,十年后二十五,出来都老了。 “快点,”他更用力地拽了拽那个塑料袋,“把钱退给你,你再重新付。你要是嫌麻烦,就给我1350现金也行。” 男人低头看着那只抓在塑料袋上的手。 少年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因为用力,指节有点发白。 他抬起眼,看向那张焦急的脸。 月光底下,少年的眉眼漂亮得不像话,那种漂亮是不自知的,是干净的,是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 旁人看着那个少年——还没到青年下巴高,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仰着头,月光把他那张小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这一抓,周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藏在暗处,锐利得像刀子。但凡他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下一秒就会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但少年浑然不觉。 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这笔钱不能要。 路过的车慢悠悠开过去,司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个穿风衣的年轻男人,拎着一袋子发光的小夜灯,一个瘦巴巴的少年拽着塑料袋不撒手。这什么组合?喝多了哄小孩? “我要不了那么多。”凌沉仰着头,语速很快,试图跟醉鬼讲道理,“你把你的快乐多分给别人吧,让别人也感受感受。” 青年微微偏头。 路灯在他脸上落下阴影,那双眼睛藏在暗处,看不清是什么神色。他像是在思考——思考自己的快乐能不能分给别人。 思考了两秒。 冷淡地甩出两个字: “不行。” 那模样,高贵冷傲。 妥妥的财神爷本爷。 凌沉可耻地动摇了一下。 ——要不,就接了?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买一个特别小的房子。不用大,十几平就行,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朝哪儿都行,只要是他自己的。不用再回孤儿院挤集体宿舍,不用再闻那永远散不掉的消毒水味。 就一个自己的窝。 ……可是他胆子小啊。 这泼天的富贵,给他砸死了怎么办?这财神爷现在是醉酒状态,明天酒醒了反手一个举报,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第145章 他才十五,不想那么早就进去踩缝纫机。 “小朋友,放手。” 青年催促他,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催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凌沉的手半点不松。 他眨了眨眼睛,脑子飞快地转,转出一个主意。 “大哥,”他试探着开口,语气真诚得不得了,“要不……我们加个绿汤圆?” ——你要钱,就找我,别报警抓我! 青年低头看着他。 那双好看的眸子在夜色里晦暗难明,像深潭,像不见底的井。月光落进去,照不出什么。 看了两秒。 他漫不经心地把手机抛过来。 第379章 凌沉14.。 凌沉眼疾手快接住。 那手机市面上没见过,薄得不像话,拿在手里轻得有点不真实。他愣了一下——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手机都拿到了,谁还和你加绿汤圆? 他飞快地点开收款码,掏出自己的手机,一扫—— 【尊敬的用户,您的此次转账已超过200,000元限额,无法继续进行转账。】 凌沉:“……” 你怎么不说? 你怎么不早说? 双标的绿汤圆! 少年本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瞪得像两颗葡萄,里面写满了“天塌了”三个字。他盯着那行提示,盯着那个刺眼的“200,000”,表情从惊喜到呆滞,从呆滞到生无可恋,变脸似的,一气呵成。 “呵……” 一声轻笑。 很轻,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像月光落在溪流上。 凌沉抬头。 青年站在路灯底下,眉眼被光晕染得柔和了几分。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山涧溪流迎着明月,清淡,又奔涌。 他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夹住手机,缓缓地从凌沉手里抽走。 凌沉的眼睛不自觉地跟着那只手移动,目光几乎要把手机钉住——那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不踩缝纫机的唯一希望。 他挣扎了一下:“……我手滑按错了,你信吗?” 大哥,你再给我次机会啊! 青年没说话。 他垂着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然后把屏幕转向凌沉。 是个人名片。 二维码。 凌沉愣了一下,这回不敢再闹幺蛾子,老老实实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操作完成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嘟嘟——” 手机震动。 一条消息弹出来。 【622xxxxx……】 是一串银行卡号。 “不想要的话,”青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样淡淡的,“打这里。” 凌沉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他麻利地撒开一直攥着的塑料袋,撒手的速度快得像甩掉烫手山芋。 “再见。” 然后转身就走。 蹲下,折幕布,往包里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根本不看那个才照顾了他大生意的财神爷——管他呢,钱已经退了,好友加了,银行卡也拿到了,这人喝多了爱去哪儿去哪儿,跟他没关系。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汽车引擎轻轻响起。 凌沉手上动作没停,但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车队缓缓启动,三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入夜色。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三道红色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路尽头。 他蹲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长了腿会走路的财神爷啊……” 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带着点遗憾,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真招人喜欢。” 要是清醒状态下撒的钱,他肯定接下。不仅接下,还要附赠一句吉祥话:你是天,你是地,你是人生信仰! “噗——” 一声憋笑从身后传来。 凌沉猛地回头。 谁?谁在笑话他? 第380章 凌沉16.。 凌沉猛地回头。 就看见刚才那个小跑着送手机的大叔站在不远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见他望过去,那大叔和蔼地一笑,脸上半点没有刚被那句话逗笑的尴尬。脸皮厚得很。 “小朋友,”他开口,语气熟稔得像老街坊,“我家少爷让我送你回去。这天晚了,你一个小朋友回家不安全。” 财神爷还挺好心。 但孤儿院就在公园附近,走路不到十分钟。这片他闭着眼都能摸回去,有什么不安全的? 凌沉摇摇头:“不用麻烦你,我家离这儿很近,走几步就到了。” 那大叔已经走过来了,热心地伸手帮他拎背包。动作之快,抓得之紧,让少年想抢回来的可能性都为零。 “那不更巧了?”大叔拎起包,笑得更和蔼了,“几步路,我正好送你回去。小朋友,我们这些打工人不容易,没完成老板指令是会扣工资的。” 凌沉:“……” 他品了品这几句话。 这是在道德绑架他。 但转念一想,就算他拒绝,这大叔不还是会跟着吗?马路又不是他家的,还能不让别人走? 他点点头:“行吧,麻烦你了。” 转身在前面带路。 步伐轻快,透着股藏不住的欢快劲儿。 赚钱了呢。 明天去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要一碗最贵的,加肉加蛋,再来一瓶快乐水。坐在店里慢慢吃,吃完再慢慢走回去。 美得很。 陈年跟在后面,看他那走路都带风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找话聊:“小朋友,你这是出来帮爸爸妈妈守摊?” 很会聊天的人。 凌沉回头看他一眼,答了两个字:“不是。” 五分钟后。 陈年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铁门上方焊着几个字:五星孤儿院。 门很旧,字也旧,但擦得很干净。透过铁栅栏能看见里面一栋灰扑扑的楼,窗户亮着几盏灯。 凌沉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那大叔站在原地,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月光底下,他浑身泛着冷意,眼神复杂得像刚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凌沉几乎能读出他眼神里的意思: ——我刚才问他是不是帮爸爸妈妈守摊? ——我问他是不是帮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我的内心,受到了谴责。 凌沉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冲那人不在意地挥挥手,说了句“拜拜”,转身消失在铁门后面。 陈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半晌没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夏末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背包——刚才顺手拎过来的,还没来得及还。 里面装着一堆发光小夜灯,和少年今晚所有的快乐。 第二天,凌沉去了银行。 他把那135万原封不动地汇入那个账户,只留下1350——他应得的那份。 然后点开绿汤圆,找到那个刚加上的好友。 头像是一片黑。 名字是一个点。 朋友圈:空白。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点了删除。 第381章 凌沉17.。 留着干什么? 他们一看就不会再有交集。 删完又有点后悔——万一哪天想看看有钱人的朋友圈长什么样呢?据说富豪们都爱发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私人飞机、游艇派对、红酒雪茄…… 看了容易仇富。 仇富容易痛哭。 痛哭就会问:财神爷为什么不爱我? 算了,删了就删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银行大门。阳光晃得他眯起眼,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心想:今天中午吃麻辣烫,加肉加蛋,快乐水要冰的。 三年后。 京城,四合院,灯火通明的房间里。 凌沉站在那张长长的黑木桌前,看着对面那个穿休闲装的男人,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公园门口,路灯底下,三辆黑色轿车。 喝多了的大老板,一袋子发光小夜灯,135万的天降横财。 还有那句:“小朋友,我心情好,那些送你了。” ——原来是你。 ——原来当年那个财神爷是你。 凌沉站在那儿,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忽然觉得错过了一个亿。 不对,是错过了好多个亿。 叶瑾啊!叶瑾!京圈n代!霸道总裁!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但也大方得要命!对待每一个替身小情人都是送车送房送资源! 区区一百多万,对他而言就是一毛三! 当年他要是收了那笔钱,叶瑾会跟他计较吗?肯定不会。说不定还会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多给点。 第146章 结果他呢?他给人退了,还把人删了。 删了! 凌沉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凌小沉。” 那道声音响起,刹那间截断他乱七八糟的思绪。 凌沉指尖一紧,捏了捏手里的桥头排骨。 ——凌小沉? 这是个什么称呼? 他们很熟吗?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叶瑾坐在黑木桌后面,姿态闲散,但目光落在他身上,沉沉的,带着点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房间里灯火通明,照得那张脸愈发清晰——剑眉星目,俊逸绝伦,三年前没看清的细节现在全看清了。眉骨,鼻梁,下颌线条,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刻过的。 凌沉忽然有点紧张。 这霸总找他来干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三年前他把人绿汤圆删了,现在来兴师问罪吧? 那也太小心眼了。 就为一个绿汤圆,过了三年还记着?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轻松: “嗨……大哥,好久不见。” 顿了顿,补上一句:“你还是那么帅气。” 又顿了顿,试探着问: “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话说完,他等着对面开口。 叶瑾没说话。 就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凌沉被看得有点发毛,悄悄把手里的排骨往身后藏了藏。 叶瑾看着眼前的少年。 像一只被惊到的小猫,头顶那几缕柔软的发翘着,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明明有些慌,却还要强装镇定。 第382章 凌沉18.。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声音比刚才温和了几分: “过来,看看这个。” 凌沉不明所以。 但他心里那杆秤转得飞快——这叶霸总,他想抱大腿。不是那种没出息的抱,是战略性的、保命性质的、迫不得已的抱。 江浔和夏家人还惦记着他的肾和骨髓。 他的小命悬着呢。 于是他迈着老实的步伐走到桌前,和叶瑾隔着一张黑木桌的距离。伸手,拿起那份被推过来的文件。 《恋爱合同》 四个大字,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凌沉拿着文件的手抖了抖。 他倏地抬头,正对上叶瑾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叶瑾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清浅,帅气逼人,外加——高深莫测。 “看看。” 凌沉的内心狠狠抖了一下。 该不会……这泼天富贵,真到他头上了? 他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 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他低头,目光快速在文件上扫过。 【恋爱合同·乙方权益概览】 每月固定工资(金额根据甲方财力而定)。 凌沉眼皮跳了一下。 根据甲方财力而定——这话水分太大,上下浮动能差出几百倍。万一霸总说他工资就三千呢?他找谁说理去? 乙方每月需有十天及以上时间陪伴甲方。 凌沉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一个月上十天班,老板有点太良心。但得和工资挂钩——十天十万,霸总就是他爸;十天一百万,霸总就是他祖宗;十天五百万,霸总就是他的天,他的光,他的人生信仰。 乙方需求可与甲方进行良好沟通。 嗯,讲道理。但随便看看就行,别当真。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合约期间,双方不得与甲方/乙方以外的人有亲密接触(超出普通人范畴的举动均属此类,如牵手、接吻、搂腰等)。 霸总爱干净,而且不双标。狗血剧情里怎么就没详细写合同呢,让他连个参照物都找不到。 双方确立情侣关系,乙方达到法定婚龄后,与甲方登记结婚。 法定婚龄……那还有四年多。 凌沉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四年?我看咱俩用不了那么久。按照狗血文的标准流程,一年后你就会无情解约,然后给我天价分手费。 ——其实你不用画这个饼,我也吃得挺香的。 合约期限:100000000……年。 凌沉盯着那一连串的零,沉默了三秒。 人活一百岁都算长命百岁了,这是啥?包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他忽然很想上网发帖:《求助,霸总的包养合同都这么搞笑的吗?在线等,挺急的。》 但吐槽归吐槽。 他很清楚,这玩意儿最终解释权在叶瑾手里。哪天叶瑾说不,这就是废纸一张。 他的目光落在合同末尾。 甲方处已经签下一个名字,字迹凌厉,银钩铁画—— 叶瑾。 乙方处空白一片,等着人落笔。 凌沉抬起头。 对面位置上没人了。 “有什么问题?” 声音从身侧传来。 凌沉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桥头排骨差点脱手——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第383章 凌沉19.。 他缓缓侧头,维持着面上的淡定。 叶瑾就站在他旁边,比他高一截,目测得有一八九。他现在一七六,应该还能再长长,争取冲上一八零。 但这身高站旁边,压迫感确实强。 他斟酌着开口:“大哥……” 把文件放回桌上,他指了指合同空白处:“我能在这儿添一条吗?” 叶瑾看起来心情不错,眉梢微挑:“添什么?” 凌沉垂下眼帘,声音放低了: “就是……你能给我装个追踪定位器吗?保证我人身安全的那种。” 顿了顿,补充道:“和你在一起,我怕被人绑架……”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想用手抹脸。 谁见过这么奇葩的要求?人家对霸总那套跟踪监控避之不及,他倒好,上赶着让人装追踪器。 但不装不行啊。 江浔和夏家人惦记他的肾和骨髓。除非夏钰哪天突然嘎嘣一下没了——但人家有主角光环,哪那么容易没? 他只能想办法苟住小命。 苟学校里也不保险,万一江浔直接砸钱买通人,给他下迷药偷出学校呢?那姓江的狗霸总肯定干得出来。 他抬眼看叶瑾,试探着问: “可以吗?” 少年不知道自己这一刻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警惕的,试探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黑暗中待久的人,忽然看见一束光,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移开眼。 就那么直直地望过来。 像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剑,猝不及防劈开所有阻碍,直直抵达叶瑾心底最深处。 戳到了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叶瑾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凌沉开始心虚,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提了太过分的要求—— “可以。” 叶瑾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他抬起手,落在少年发顶。 那几缕被风吹起的软发被他轻轻按下去,指腹擦过发丝,动作很轻,像在撸一只猫。 “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凌沉僵了一下。 他不习惯被人这么亲密地触碰。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最懂的就是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但这是金主爸爸。 保他小命的金主爸爸。 得习惯。 习惯习惯,就习惯了。 没准…… 霸总还会把他摁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习惯也要习惯啊。 为了保命要卖身,节操要碎掉了。 他咋那么倒霉? 垂下眼,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哥。” 接过叶瑾递来的笔。 手腕一动,在乙方处落笔。 少年的字写得漂亮——不是那种书法般的漂亮,是端正的、一笔一划的漂亮。像他这个人,在尘埃里长大,却开出一身灼人的好看。 命运对他苛刻,他却把自己活成了让人移不开眼的样子。 名字签完。 凌沉握着笔,忽然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即使他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也改变不了他现在才十八岁的事实。面对未知,还是会迷茫,会无措。 叶瑾很稳。 仿佛这合同一签,凌沉就是他的人了。 他伸手,从凌沉手里把那袋桥头排骨抽走,随手放在书桌上,态度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第384章 凌沉20。。 “吃晚饭了吗?” 凌沉的目光追着那袋排骨走了一瞬,然后诚实地摇头: “没有。” ——你要请我吃饭之后才打炮吗? 叶瑾没让他失望。 那张好看的嘴说:“刚好,我也没吃。想吃什么?” 第147章 凌沉眼睛亮了一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都可以,我不挑食,你看着弄就行。” 叶瑾拿过桌上的平板,点了几下,递给他。 凌沉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点菜界面。八大菜系,西餐,各种菜式琳琅满目,光是看着就饿了。他正划拉着屏幕,叶瑾忽然凑过来,伸手拨弄界面。 人离得很近。 近到凌沉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八大菜系和西餐上面都分了类。”叶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像在说正事,“酒水、各地特色小吃也都有。这会儿点晚饭的话,出餐要久一些。你看看明天想吃什么,现在点上。” 说话间,鼻息洒在凌沉耳侧。 耳根腾地烧起来。 凌沉偷瞄了叶瑾一眼——那张冷峻的侧颜近在咫尺,表情认真得像在安排什么重要议程。帅得肆无忌惮。 他定了定神,很上道地问:“我随便点一些。瑾哥,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叶瑾瞥他一眼,眸中浮现一点淡淡的无奈。 “你可以叫我哥。” 别叫大哥。 凌沉从善如流,满足金主爸爸的小要求:“哥,你有什么忌口?” 叶瑾想了想:“不吃胡萝卜。” 凌沉认真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 他随便点了两个自己爱吃的菜,把平板递回去:“我明天晚上有晚自习,赶不上你吃饭的点。” 叶瑾接过平板,垂着眼帘看屏幕,指尖在上面滑动,继续点菜。 “给你送学校去。”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沉愣了一下。 京城的四合院离京大开车二十分钟左右——不远,但也绝对不算顺路。他看一眼叶瑾点的那些菜,密密麻麻,够好几个人吃的。 这人是打算给他送饭? 他看着叶瑾的侧脸,思绪开始飘得有点远。 叶瑾。 京圈n代,权势通天,霸道总裁,心狠手辣城府极深。长得好看,有钱,还大方——对每一个替身小情人都送车送房送资源。 可就是这样的人,也有追不到的白月光。 只能找替身来缓解相思之苦。 那白月光到底是谁啊? 能让叶瑾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凌沉回忆了一下那本书的内容——《总裁:追妻火葬场?直接烧,不追!》。这书从头到尾都没交代叶瑾的白月光是谁,只用“他”来代替。故事线开场就是叶瑾三十岁那年,包了个替身小情人——二十三岁的主角受,许妄。 故事的视角是许妄的。 大学刚毕业,四处碰壁找不到工作,然后接到了霸总的情人合约。主角受当然不会答应这种侮辱人格的事,但是——狗血文嘛,必定要狗血。 大雨天,许妄的爸爸从山崖上摔下去,需要高昂的医疗费。 嗯。 第385章 凌沉22.。 因为钱。 主角受就这样被迫无奈地答应了霸总冷酷的合约。 ——其实凌沉觉得那合约挺人性化的。当然这话他不能说。 反正就是,叶瑾的情人从来没有超过一年的。 但主角受是例外。 那一年里,许妄不可救药地爱上了霸总。毕竟霸总条件好,对他也好。 但那时候叶瑾还没明白自己也爱上了许妄。 双向奔赴,但当事人不知道。 于是叶瑾无情地把许妄赶出家门。 主角受离开那座别墅时,鼓起勇气深情告白。 然后很卑微地问—— 【瑾哥,我走之前,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的时间,是在看我?】 霸总无情地回答—— 【许妄,看清楚你的身份。】 凌沉回忆到这里,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 那现在霸总多大? 他仔细想了想那本《总裁:追妻火葬场?直接烧,不追!》的剧情。故事开场时,叶瑾三十岁,包了二十三岁的主角受许妄。 那现在呢? 书里没写叶瑾是什么时候开始放荡不羁包情人的。反正从二十六到三十,中间有四年空档。 ——四年。 够包多少个替身? 凌沉默默算了一下,决定不想了。 反正他的经历也挺狗血的,不差这一桩。 他凑过去,趁叶瑾放下平板的空当,装作随口一问: “瑾哥,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让正值青年的霸总顿了一下。 叶瑾抬眸看他。 少年凑得很近,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那张充满少年气息的脸蛋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睫毛很长,眨眼时像蝴蝶翅膀。 叶瑾吐出两个字: “二十六。” “真看不出来,”凌沉真诚地说,“你看着很年轻。” ——又很不年轻。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二十六,比他大八岁多。 他读小学的时候,霸总读大学。他读初中的时候,霸总毕业。他读高中的时候,霸总开始包情人。 嗯。 一直都吃嫩草,喜好很稳定。 作为已经被包养的金丝雀,凌沉还是有点职业素养的。他没让气氛冷下来,掏出自己的手机。 那部旧手机在灯光下显出了岁月的痕迹——外壳油漆不可避免地掉了一些,边角磨得发白,屏幕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但擦得很干净。 “瑾哥,加个绿汤圆吗?” 他问得自然,心里却默默祈祷:你可别翻三年前的旧账!不然我们可就快乐不起来了! 叶瑾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没接话。 “等下。” 他转身绕到书桌后面。那排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摆件,眼花缭乱。叶瑾伸手,从某个位置拿下一个小盒子。 盒子不大,银色质地,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一看就不便宜。 叶瑾指尖拨弄那个精致的卡扣。 “咔”一声轻响。 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部手机——黑色款,线条简洁,屏幕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凌沉愣了一下。 第386章 凌沉23.。 这是……送给他的? “用这个方便我们联系。”叶瑾把手机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真是送给他的。 凌沉没矫情——矫情什么?合同都签了。霸总这是方便他自己,也是方便凌沉。 他接过手机,开机,同步数据。 旧手机里的东西一点点导入新手机。照片,联系人,聊天记录,备忘录。那些存了三年的东西,正在被搬进一个全新的壳子里。 叶瑾站在旁边,看着他操作。 也不催,也不说话。 就看着。 凌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专注地盯着屏幕。 数据迁移完成的那一刻,他刚想说“好了,可以加了”,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铃声响起。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凌沉愣了一下。 这么巧?刚换手机就来电话? “嘟嘟——” 手机还在响。 凌沉看着屏幕上那个未知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近几天这样的电话太多了。接了也是那些话——夏太太、夏少爷、回家、谈谈。像复读机一样,翻来覆去。 他不想接。 叶瑾见他不动,眸色微微深了些。 傍晚校门口那出闹剧,田明已经一字不落地汇报过了。三名人贩子——不对,是三名自称夏家保镖的人——围着一个少年喊“少爷”,那场面,想想都知道有多荒唐。 他伸手,直接把电话挂断。 然后拉起凌沉的胳膊,带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很软,软得人往下陷。 凌沉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陷进沙发里,旁边是叶瑾。 “傍晚的事我从田明那里知道了。”叶瑾开口,不徐不疾,像在陈述一件普通的公务,“夏家是上一代发家的,现在当家做主的是夏老爷子。” 凌沉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要科普这个。 但叶瑾继续说下去了,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夏老爷子一共两子一女,关系不算复杂。老大就是今天来纠缠你那些保镖的雇主,他一共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是收养的。” 顿了顿。 “老大的妻子是地产孟家的独生女,现在是孟氏公司的掌权人。老二有两个儿子。三女嫁给了一个小地产商。” 他说完,目光落在凌沉脸上。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 第148章 凌沉没说话。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被叶瑾抓着的那只胳膊上。 男人的掌心很热,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滚烫的烙铁。明明只是轻轻握着,却让他觉得那片皮肤都在发烫。 他不自在地微微动了一下胳膊。 但叶瑾没松手。 凌沉只好忽略那点灼人的温度,把思绪转回到夏家身上。 有什么想法? 当然是离那群人越远越好。 夏钰等着他的肾和骨髓救命。夏钰那两个哥哥对病弱的弟弟千娇百宠,没准弄死他的计划里也有他们一份。 他垂下眼,把新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瑾哥。” 他开口,声音很平。 第387章 凌沉24.。 他开口,声音很平。 “我是在城东五星孤儿院长大的。就在京城,没出过远门。” 他顿了顿。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抬眼看叶瑾,眼里没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那他们是不是从来没找过我?” 说完,他收敛神色,又瞥了叶瑾一眼,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 “我又不是个小姑娘,还可以送去豪门联姻。” 这话说得刻薄。 但叶瑾没笑。 他只是看着凌沉,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沉也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叶瑾几乎是从那几句话里就听出来了——少年不喜欢夏家,从心底里不喜欢。不是那种闹脾气的不喜欢,是冷静的、清醒的、带着戒备的不喜欢。 至于凌沉到底是不是夏家的孩子,他不在乎。 “你不想理他们,就不理。”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 “需要我帮你去和他们谈谈吗?” 凌沉眼睛一亮。 “谈谈”——这两个字从叶瑾嘴里说出来,肯定不是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的那种谈。 果然! 大腿没抱错! 这么快就开始为小情人排忧解难了? 这个霸总,真棒! 他在沙发上挪了挪,离叶瑾近了一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瑾哥,倒是不用你帮我去谈。” 顿了顿,语气真诚得不得了。 “就是以后他们要见我的时候,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倾斜着,仰着头,一双如墨点漆的眸子里倒映着男人漠然清贵的面庞。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澈。 像山间的溪水,能一眼望到底。 叶瑾看着那双眼。 看了很久。 久到凌沉开始心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提了过分的要求—— “好。” 一个字。 很轻,但很稳。 凌沉的心忽然落回原处。 他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一点。 又想起来什么,赶紧压下去。 但他不知道,那一瞬间的弧度,已经被叶瑾收进眼底。 窗外夜色正浓。 房间里灯火通明。 少年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离那个危险的男人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叶瑾回望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年亮晶晶的期待。 他缓缓抬手。 指尖落在凌沉的脊背上。 少年的腰背几乎是瞬间就僵硬了——像一只被突然触碰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又强忍着不躲开。 叶瑾没说话。 他的手自上而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很轻,很慢,很有耐心。 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我说。” 凌沉的睫毛颤了颤。 这霸总的手法……就是在撸猫吧? 他想说什么,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 很响。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凌沉的脸腾地热了。 叶瑾的手顿了一下。 第388章 凌沉25.。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垫肚子的。” 凌沉跟着站起来,小声嘟囔:“是饿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瑾哥,你真是个好人。” 他毫无意识地把一张好人卡递了出去。 叶瑾淡淡看他一眼。 没说话。 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好人?你确定? 凌沉假装没看懂,跟着他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凌沉低头一看——还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眉头微皱,脚下不停,跟着叶瑾往外走。边走边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稳操胜券的从容: “请问是凌沉吗?” “嗯,是我。” 他们要下台阶。凌沉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胳膊被一只手猛地抓住。 叶瑾。 他稳稳地扶着凌沉,没说话。 凌沉定了定神,对着电话说:“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夏亦栾。”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今天傍晚的事情,我代表夏家给你道歉。让你受到惊吓和打扰,是我们的不对。” 凌沉没吭声。 “但你的身世确实有些问题。你若是不信,我们可以一起去做亲子鉴定,打消你的疑虑。” 夏亦栾的声音不徐不疾,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把握。 “你有时间和我们见一面吗?”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 一间雅致的客厅里,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 手机开着公放,少年清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一位中年女士坐在最中间。她保养得很好,眉眼间带着知性的温柔,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刚毅。听见那声音的瞬间,她的呼吸明显快了几分,手指猛地攥紧了二儿子的胳膊。 夏亦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手背,没吭声。 他知道母亲这是激动——这是这些天来,那个少年第一次愿意接电话,愿意说话。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孟女士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沙发边缘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秀丽,苍白。唇瓣紧抿着,几乎看不见血色。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白得近乎透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袖口,那双眼睛里,揣揣不安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夏钰。 曾经,这样的场合,孟女士都是挨着他坐的。他是这个家里被众星捧月的小少爷,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 而现在。 他们都在听那个电话。 听那个陌生少年的声音。 只是一个电话。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这种落差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比一波猛烈。即使已经过去好些天,他仍然不习惯。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电话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凌沉的目光被走廊上的宫灯吸引了。 那盏八角宫灯悬挂在转角处,古典韵味浓厚,灯罩上绘着精美的纹样,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落在地上,像一片温柔的月华。 第389章 凌沉26.。 真漂亮。 他一边走一边看,嘴里的话却半点不含糊: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语气平淡。 “这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心灵伤害。” 平淡中带着点理直气壮。 “我的身世清楚得很,一览无余,没有什么问题。我也没有时间和你们见一面。” 顿了顿。 “还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嘟嘟——” 忙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四人的神色各异。 夏钰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个少年相处——光是想想,就觉得手心冒汗。 夏亦栾和夏亦琛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他们的母亲。 孟女士皱着眉,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妈。”夏亦栾开口,语气斟酌着,“凌沉他……很抗拒我们。” 话没说完,就接到一记眼刀。 第149章 孟女士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夏亦栾识趣地闭嘴。 在他们家,孟女士的话是说一不二的。 沙发上,夏钰悄悄抬起眼,看着母亲紧皱的眉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那个少年没有答应见面。 难过的是,母亲好像真的很想见他。 他低下头,继续搅着袖口。 窗外的夜色很浓。 客厅里的灯很亮。 但没有人说话。 孟女士沉思片刻,直接下了通牒。 “明天。” 她的目光扫过三个儿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们仨都去学校找他。务必要让他体会到——你们当哥哥的关爱。”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停留,很有压迫感。 “你们三个都是当哥哥的。小沉他还小,凡事你们对他多包容些,知道吗?” “知道了。”夏钰最先开口,声音乖乖的,没有反驳。 “嗯。”夏亦栾老成地点了点头。 “知道。”夏亦灼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夏钰苍白的脸上,忍不住开口,“妈,小钰能不去吗?他身体不好。” 孟女士的眼神转向夏钰。 那目光很深,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潭水。 “小钰,”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不想去看小沉吗?” 夏钰心里一咯噔。 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母亲这是有些不高兴了。 他连忙摇头:“我身体没事的。明天我会和哥哥一起去看弟弟。” 得了他们三兄弟的回答,孟女士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客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小钰。”夏亦灼率先开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妈她只是太担忧小沉,不是故意针对你。你身体难受的话明天就别去了,妈那里我去说。” 夏钰抬起眼,看着这个永远温柔待他的二哥。 他知道,二十天前,自己忽然晕倒,被查出得了白血病和肾衰竭。那个消息像噩耗一样在夏家炸开。凭借夏家的势力,已经找过不少资源——肾还好说,可骨髓移植这个东西,得看配型。 配型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第390章 凌沉27.。 ——不自觉的。 他们对那个一直不搭理他们的弟弟,在夏钰乖顺的对比下,忽然生出了那么一点点不喜。 一点点。 藏在眼底,藏得很深。 但确实是有了。 凌沉当然不知道夏家发生的这些事。 他刚和新出炉的金主爸爸吃过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饭。 然后就被拉着遛弯。 走着走着,叶瑾轻轻抓上了他的手。 那突如其来的温度让凌沉愣了一下。 温热,干燥,骨节分明。 他心里有点别扭——不是没被人牵过,但没被人这样牵过。不是扶,不是拉,是五指交握的那种牵。 像……情侣?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淡定,淡定。 这是他新上任的金大腿。 当一个合格的替身,就是要习惯这些。 于是他任由霸总牵着他的手走,没有挣扎。 ——反正挣扎也没用。 他们的遛弯连四合院大门都没出,就在精美的院子里转悠了大半个小时。 霸总的家是真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凌沉觉得如果没人带路,他能走丢。到处都是长廊、假山、亭台楼阁,全是金钱缔造出来的高雅。 路过一处水池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水里有一条特别显眼的鱼——红白色,胖得像个球,游起来憨态可掬。 他不认识那是什么鱼,但不妨碍他觉得那条鱼身价不菲。 ——大概比他值钱。 夜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 饭后遛弯的环节很快结束。期间霸总带着他在很多人面前刷了个眼熟。比如,在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面前,叶瑾停下脚步,淡淡开口: “你在这个家里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中年人冲凌沉微微一笑,标准的露八齿。 “凌少爷,我是小少爷的管家,姓马。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吩咐我。” 凌沉看着那张笑出八颗牙的脸,脑海里瞬间浮现一个网络热梗: 【天呐!少爷已经好久没发自肺腑地笑了!】 他憋住吐槽的欲望,快速瞥了眼中年管家,点点头。 “知道了。” 遛弯结束。 凌沉沉默着跟着叶瑾走,头微微低着。 他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不进行床上交流,霸总花钱包情人干什么?当花瓶好看吗? 他在心里反复做心理建设。 但建设归建设,还是有点慌。 据狗血剧情里的描述,叶瑾在床上很能折腾人。一做就能把主角受做到躺两天爬不起床。 他这身板…… 凌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七六,偏瘦,薄薄一层。 两天爬不起来?他怕自己直接没了。 “砰——” 他走神走得太厉害,叶瑾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叶瑾的后背。 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抬手捂住额头。 ——霸总是铁打的吗?撞一下这么疼? 他抬眼。 叶瑾已经转过身来,眼里带着点无奈。 “凌小沉,”他喊他,声音低低的,“走路专心点。” 顿了顿。 “撞疼了吗?” 凌沉下意识摇头:“不疼。” 然后他抬头,看清了眼前的房间。 第391章 凌沉28.。 这是一间超大的豪华卧室。 整个风格都是冷色调——从那张可以打滚的大床,到离床很远的沙发茶几,清一色的性冷淡风。灰,白,黑,线条简洁,没有多余装饰。 唯一不冷淡的,是天花板上那盏灯。 很大。 暖色的光从高处洒下来,落在整个房间里,把那片冷色调染上了几分温度。 凌沉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叶瑾已经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进来。” 凌沉深吸一口气,迈开腿。 ——该来的,总会来。 凌沉的目光快速瞥了一眼那张床。 很大。 很软。 很……吓人。 他微微咽了口口水,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人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或多或少都会紧张——尤其是这种“未知”。 这就是霸总的卧室了。 霸总这是要……那个他了吗? 要不要先洗个澡? 叶瑾看着眼前这个好像又炸毛了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路的举动——牵手、带他刷存在感、送他到卧室门口——已经让这只小猫紧张得快要跳起来了。 不能再吓了。 吓炸毛了还得哄。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声音放得很轻: “这是你以后的房间。衣柜里有衣服。” 顿了顿。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 凌沉愣了一下。 隔壁? “别胡思乱想,”叶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你现在还小。” 还小? 凌沉的眼睛微微睁大。 “明天你要的小礼物,会给你准备好。”叶瑾说完,退后一步。 凌沉的眼睛跟着他的话越来越亮。 他万万没想到—— 霸总人这么好! 而且有点道德底线! 不x x未成年! 他在心里迅速做了个决定: 等以后叶瑾要和许妄搞虐恋的时候,他一定努力撮合,争取让霸总抱得美人归——而不是抱骨灰归! 这是他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没错。 根据他梦到的结局,《总裁:追妻火葬场?直接烧,不追!》这本狗血文里的主角受最后是死掉的。 在叶瑾举行盛大婚礼的那一天——叶瑾娶的不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甚至不是女孩子,而是一个才认识三个月的男人,月薪三千的打工族——主角受绝望了。 他在市中心的高楼上,一跃而下。 结束生命。 开成一朵血花。 划重点:叶瑾知道自己的感情了,是在许妄死了之后。 有什么用? 人都成骨灰了。 最后,叶瑾在失去主角受的悔恨里,继续过着纸醉金迷的霸总快乐日子。 凌沉每次想到这个结局,都想问一句:所以呢?主角受为啥要因为爱而不得就去死? 情情爱爱又不是空气。 第150章 有没有人爱,都可以活得挺好。 他不理解。 他估计自己一辈子也理解不了这个脑回路。 “凌小沉——” 霸总又喊他,声音带着点无奈。 凌沉飞快地把胡思乱想的思绪收回来。 他扬起笑容,那双清冷的眉眼瞬间灼人起来,像冰面下燃着火。 “在呢。” 他应得脆生生的。 第392章 凌沉29.。 “瑾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会尽力做好的。” ——譬如说?你的白月光不能吃辣?喜欢穿浅色系衣服?喜欢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会弹钢琴? 你说。 你说了我肯定给你尽力cos出来。 保管给你当个尽职的替身,让你的钱和精力没白花。 叶瑾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完全不开窍的少年。 他微微弯腰。 视线与凌沉平齐。 两人四目相对。 少年眨了眨眼,长睫如风中落叶般摇摇欲坠,扑闪扑闪的,看着怪让人心疼。 叶瑾抬手,抚上他的发顶。 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声音放得更柔了。 “三天后,我陪你过生日。” 凌沉愣了一下。 生日? 他眨眨眼,乖巧点头:“哦,好的,谢谢瑾哥。”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懂了,他是限量版白月光高定替身手办。相似度很高,高到霸总不用打磨,只需要他杵在面前,就能从他身上获得情绪价值。 说到生日,凌沉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孤儿院的孩子,有几个知道自己的生日? 他只是把进入孤儿院的那一天定为生日—— 9月19号。 叶瑾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力道轻柔得像在揉一只猫。 “你早点睡,”他说,“我有公事要处理。” 然后转身走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凌沉才慢慢坐在床上。 他抬起头,盯着天花板,目光放空。 暖色的灯光从高处洒下来,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清冷的眼睛。 他开始总结今天的事。 其一,躲过了回夏家这道鬼门关。 其二,抱上了叶瑾的大腿。叶瑾人看起来不错。 其三,夏家人肯定还会来纠缠。 其四,江浔可能还会想办法弄死他——当然,也许大概可能或许,他的死亡真的是一场意外?毕竟这是狗血世界。 其五,他要活下去。 半点不想死。 才刚上大学呢,美好的人生还没开始。 房间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少年坐在暖色的灯光里,却像那些冷色调的家具一样,冷如挂满霜雪。 他坐了一会儿。 慢吞吞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他盯着左上角,陷入了沉思—— “……忘记问霸总家里的wifi是多少了。” 流量包用完了。 手机没网。 他点开绿泡泡,看着还没来得及改备注的霸总名字——一个点。 头像是一盏复古路灯,在黑夜里散发着暖黄色的柔光,把周围的黑夜蕴染得柔和了一些。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 决定明天充了话费再改备注。 又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起身,在这间他从没见过的豪宅里洗完澡,换上睡衣。 灯一关。 倒头蒙上被子就睡。 反正。 以后的事情再坏,也不会比当炮灰死掉更糟糕了。 夜沉得很深。 万籁俱静。 凌沉这一觉是这几天来睡得最好的一夜。 没有梦。 没有那些狗血的剧情。 只有沉沉的、安稳的黑暗。 “嘟嘟嘟——” 刺耳的闹铃声炸响,打破了一室的安静。 第393章 凌沉30.。 闹了二十多秒。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迷迷糊糊地摸索着,终于按掉了闹钟。 凌沉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被子—— 嗯? 怎么这么软? 这么软?! 他寝室的床哪里会这么软! 一个激灵。 咸鱼翻身。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经清醒了八分。 陌生的房间。 陌生的床。 陌生的……一切。 他一拍额头。 “忘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现在有一份兼职来着。” 叶霸总的替身情人。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机。 7:02。 凌沉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脑子。 嗯,还好用的。 没有被那些狗血文荼毒——至少知道把闹钟调前半小时。 那些狗血文太狗血了。 狗血到凌沉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这玩意儿能是真的?哪来那么多霸总?哪来那么多一掷千金?哪来那么多“天凉王破”?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就在霸总家里。 刚签完包养合同。 马上要去隔壁吃早饭。 ……行吧。 他边在心里吐槽,边翻身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衣服。 从睡衣到外套,从休闲到正式,颜色款式一应俱全,标签都还没拆。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他以前一个月生活费。 凌沉看了一眼,把柜门关上了。 继续穿自己昨天的衣服。 米白色t恤,牛仔裤,小白鞋。 ——别问他为什么不穿那些贵的。 因为普通人突然穿上昂贵的衣服,用脑子想都知道会被八卦的人议论。 “凌沉怎么突然有钱了?” “是不是被人包了?” “看着清清冷冷的,没想到……” 他不想走那种狗血剧情。 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凌沉的记忆力不错。昨晚虽然被遛得有点懵,但那些路线图他都记下了——左转,右转,穿过长廊,绕过假山。至少不会发生“在霸总家迷路”这种糗事。 刚拐出一道拱门,就看见一张热情的脸。 “凌少爷!” 马管家站在那里,像是故意在这儿等着他一样。笑容满面,眼神发亮—— 那眼神…… 像狗看肉包子似的。 热切得有点过分。 凌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马管家那句“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吩咐我”,又想起那个网络热梗,再看这张笑得见牙不见脸,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很快决定放弃思考。 “要。”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胃。 “好嘞!”马管家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您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步子迈得轻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啧啧称奇。 这个小年轻,心态稳啊。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见了他这个管家,不卑不亢,不拘谨,不怯场,该吃吃该喝喝。 果然。 少爷亲自带回来的人,就是不一般。 ——他完全忘了,凌沉根本不是叶瑾亲自带回来的。是田明接的,叶瑾只是在家里等着。 但老管家选择性遗忘了这一点。 第394章 凌沉31.。 餐厅很大。 长桌上摆满了早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海鲜面,小笼包,水晶虾饺,煎蛋,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食材无一不精良,光是看着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 凌沉扫了一眼,发现桌上有三分之二都是他喜欢吃的。 海鲜面——喜欢。 小笼包——喜欢。 虾饺——喜欢。 豆浆——喜欢。 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在餐桌前坐下,他礼貌地问了一句:“叶总几点上班?” “少爷啊,”马管家笑眯眯地答,“少爷九点半上班。” 凌沉满意了。 他端起碗,开始干饭。 霸总还在睡觉,他已经吃上早饭了。 这作息,完美错开。 ——等等,霸总昨天说“醒了来隔壁吃早饭”,结果他自己没醒? 凌沉咬了一口虾饺,心想:也行。 反正他只是个替身,替身不需要和正主一起吃早饭。 海鲜面真香。 他埋头苦吃,吃得心满意足。 完全没注意到,马管家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慈祥。 像在看自家孩子。 ——少爷带回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凌少爷,您慢点吃,不着急。”马管家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埋头苦吃的模样,眼里的慈祥快要溢出来。 第151章 凌沉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面汤。 他用纸巾擦了擦,问:“马叔,学校那边……我一会儿怎么过去?” “司机送您。”马管家答得理所当然,“少爷吩咐过了,以后您去哪儿都车接车送。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不是昨天叶瑾给的那部,是另一部,看起来更小巧一些。 “这是少爷给您准备的。”马管家递过来,“定位追踪器,按您的要求,内置在手机里了。您随身带着就行。” 凌沉愣了一下。 这么快? 他接过那部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外表和普通手机没什么区别,完全看不出里面装了追踪器。 “……瑾哥效率真高。” “少爷对您的事很上心。”马管家笑着说,“昨晚连夜让人准备的。” 凌沉默默把手机收起来。 心里有点复杂。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被人盯着行踪,按理说应该不舒服。但这是他主动要求的,为了保命。 而且叶瑾的效率…… 确实让人安心。 他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早饭,凌沉坐上等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话不多,问了句“凌少爷是去京大吗”,得到肯定答复后就安静开车。 凌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京城早高峰的车流熙熙攘攘,但这辆车开得很稳,不急不躁。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新手机,旧手机昨晚已经把卡换过来了。点开绿泡泡,看着那个还来不及改备注的名字。 一个点。 头像是一盏路灯,在黑夜里亮着暖黄的光。 他想了想,点进去,把备注改成: 【叶瑾(金主爸爸)】 改完又觉得太直白,删掉,重新打: 【瑾哥】 第395章 凌沉32.。 嗯,这个好。 他盯着那个路灯头像看了两秒,退出去。 然后点开另一个对话框——空的。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也是,他哪有朋友。 孤儿院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朋友? 他收起手机,继续看窗外。 车驶入五道口,远远能看见那扇灰砖校门。 凌沉的神经微微绷紧。 ——今天,夏家人应该还会来吧? 车停在校门口。 凌沉下车,刚站稳,就看见三道身影从不远处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沉稳,正是昨晚电话里那个声音——夏亦栾。 他旁边跟着另一个年轻些的,长相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柔和,应该是夏亦灼。 再往后一步,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苍白,秀丽,唇瓣紧抿。 夏钰。 凌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人已经走到面前。 “凌沉。”夏亦栾率先开口,语气比昨晚电话里更温和一些,“又见面了。” 凌沉没说话。 他目光扫过这三个人,最后落在夏钰脸上。 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很漂亮,但里面盛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安?忐忑?还是别的什么? 夏钰也在看他。 两个人目光相触,夏钰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垂下眼。 凌沉收回目光。 “有事?”他问,语气平淡。 夏亦栾似乎习惯了他这种态度,不以为意地说:“妈让我们来看看你。她很想见你一面,你能不能——” “不能。” 凌沉打断他。 夏亦栾顿了一下。 旁边夏亦灼皱了皱眉,开口:“凌沉,我们是你哥哥,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哥哥?”凌沉看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不记得我有哥哥。” “你——” “二哥。”夏钰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拉了拉夏亦灼的袖子,“别这样……” 夏亦灼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夏亦栾看着凌沉,目光里带着点审视。 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难缠,是冷静的、清醒的、油盐不进的难缠。 “凌沉,”他放缓语气,“妈真的很想你。她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你,只是……有些事没查到。你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凌沉垂着眼,没接话。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漂亮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 夏钰站在一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就是……那个孩子吗? 那个才是真正的夏家小少爷。 而他,只是被收养的替代品。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袖口。 凌沉忽然抬眼,看向夏亦栾。 “你说她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我?” 夏亦栾,“是。” “那为什么,”凌沉一字一字地问,“我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没见过任何自称夏家的人?” 夏亦栾沉默了。 凌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 “所以,现在找我干什么?”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第396章 凌沉33.。 没回头,只是侧过脸,余光扫过夏钰。 “你脸色很差,”他说,语气很平,“生病了就好好养病,别到处跑。” 说完,他迈步走进校门。 身后,四个人站在原地。 夏钰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手指攥得更紧了。 夏亦栾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夏亦灼皱着眉,欲言又止。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四道长长的影子。 而那个少年已经消失在灰砖校门里。 头也没回。 身后那四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背上,他感觉得到。但他没回头。 ——有什么好看的? 他沿着熟悉的路往宿舍走,路过教学楼,路过食堂,路过那棵老槐树。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斑驳陆离。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瑾哥:到学校了?】 凌沉盯着那盏路灯头像,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一点。他打字回复: 【到了。刚才在校门口碰见夏家的人了。】 发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自然了——好像他们是什么可以随意分享日常的关系。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他等了两秒,叶瑾没回。 也是,九点半上班的人,这会儿应该在路上了吧。 凌沉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宿舍走。 校门口。 夏亦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灰砖门后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大哥。”夏亦灼忍不住开口,“他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夏亦栾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追上去把他拽回来?” 夏亦灼噎了一下。 夏钰站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还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刚才凌沉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吧? “你脸色很差,生病了就好好养病,别到处跑。” 是关心吗? 还是……在讽刺他? 讽刺他这个冒牌货,明明不是夏家人,却霸占了夏家十几年的宠爱? 夏钰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是疼。 是……说不清的复杂。 “小钰?”夏亦灼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头看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夏钰摇摇头,抬起脸,扯出一个乖巧的笑:“没事的二哥,我挺好的。” 夏亦灼看着他苍白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先回去吧。”夏亦栾开口,“妈还在等消息。”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夏亦灼拉着夏钰跟上。 上车前,夏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校门。 灰砖,老旧的铁栅栏,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 和普通大学没什么两样。 但刚才那个少年走进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道门像是一道屏障——把他和那个人隔开的屏障。 一个在里面。 一个在外面。 车里很安静。 夏亦栾开着车,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忽然开口: “小钰。” 夏钰抬起头:“大哥?” “你觉得他怎么样?” 夏钰愣了一下。 他……? “凌沉。”夏亦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夏钰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第152章 第397章 凌沉34.。 “他……”他斟酌着措辞,“好像很厉害。” “厉害?” “就是……很清醒。”夏钰的声音轻轻的,“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不会被别人左右。” 夏亦栾没说话。 夏亦灼在旁边皱了皱眉:“清醒什么清醒,他那是固执。明明可以好好谈谈,非要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二哥。”夏钰拉了拉他的袖子,“别这么说……” 夏亦灼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车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五道口的晨光里。 凌沉推开宿舍门。 四人间,另外三个床铺都空着——这个点,该上课的上课,该实习的实习。他昨晚没回来住,也没人问。 他坐在自己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掏出手机。 叶瑾还是没有回消息。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往上滑——上面只有他那条消息,孤零零的。 算了。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收拾东西。 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的所有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两本书,一个旧笔记本,一支用了一半的笔。 他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房间——那个大到能打滚的房间,那个装满昂贵衣服的衣柜,那条值钱的胖鱼。 天差地别。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飞快地拿起来。 【瑾哥:嗯。需要我处理吗?】 凌沉盯着那四个字,愣了一秒。 ——需要我处理吗? 处理什么?夏家? 他想了想,打字: 【不用,我自己能应付。】 发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硬了,补了一句: 【谢谢瑾哥。】 那边回得很快: 【好。晚上想吃什么?给你送过去。】 凌沉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 他打字: 【都可以,瑾哥你看着办。】 发过去,那边回了一个字: 【嗯。】 就没了。 凌沉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收拾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昨天暖和一点。 ——大概是错觉。<|end▁of▁thinking|>凌沉收拾完东西,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第一节课九点五十,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坐在床上,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这种时候,他要么去图书馆蹭空调,要么去食堂坐着等开门,要么就在校园里随便走走。反正不能待在宿舍——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些有的没的。 但今天……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 叶瑾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嗯”。 没下文了。 凌沉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外走。 算了,去图书馆待着吧。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不是叶瑾,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京城。 凌沉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会是夏家的人吗?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凌沉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带着点小心翼翼。 第398章 凌沉35.。 凌沉眉头微微皱起。 “我是。” “我是……”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是夏亦栾的妈妈。凌沉,我能和你聊聊吗?” 凌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夏夫人。 那个“思子成疾”所以收养了夏钰的夏夫人。 那个……可能是他生物学上的母亲的人。 他沉默了两秒。 “聊什么?” 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他会接话,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急切:“什么都行。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凌沉没说话。 他站在宿舍门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鞋尖上。 很暖。 但他觉得有点冷。 “凌沉?”那边试探着喊他。 “我在听。”他说,声音很平。 “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相信我们,”夏夫人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不能怪你,是我们不好。这十八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没有。”凌沉打断她。 那边愣住了。 “没有吃苦。”凌沉说,语气还是那样平,“孤儿院有饭吃,有床睡,有书读。我考上了大学,靠自己活着。没什么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沉以为她挂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凌沉。”夏夫人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哭腔,“对不起……” 凌沉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把他弄丢了?对不起十八年没找到他?对不起现在才出现?还是对不起……他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要给夏钰捐骨髓? “你不用道歉。”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互不打扰,挺好的。” “可是——” “夏夫人。”凌沉打断她,“我还有课,先挂了。” 他按了挂断键。 然后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 他的手指有点凉。 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看——还是那个号码。 他没接。 震了几下,停了。 然后一条短信弹出来: 【凌沉,妈妈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不逼你。但你要记得,不管你想不想认我,我都是你妈妈。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妈妈永远等你。】 凌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楼下走。 图书馆。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课本,翻开。 但那些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盯着书页,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夏夫人的声音,夏钰的脸,夏亦栾那句“她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你”,还有那几条短信。 “妈妈永远等你。” 他忽然想起孤儿院的院长。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会在每个孩子生日那天煮一碗面,会在大年三十陪着不能回家的孩子守岁,会在他考上大学的时候抱着他哭。 他叫她“院长妈妈”。 但那不是妈妈。 凌沉想,那也够了,他现在的生活很好,不需要夏家人出现。 他会和他幸福生活的。 一定。 会。 第399章 燃烬01.。 凌晨三点。 运河大桥上已经没什么车流。路灯昏黄,一盏一盏延伸到远处,像一串快要燃尽的珠子。深秋的夜,水汽从河面升起来,弥漫在空气里,把远处的灯火晕成一团模糊的光。 一辆宾利雅致打着双闪停靠在路边。 车身漆黑,隐没在夜色里,只有那两盏双闪灯固执地亮着,一明一灭,像某种无声的讯号。 宋烬野下了车。 他带着一身酒气走到围栏边,风从河面吹过来,灌进衬衫领口,冷得人一激灵。但那股酒气没被吹散,反而更烈了,从皮肤里往外渗,整个人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似的。 他掏出烟,咬在唇上,点燃。 火光照亮他半张脸——轮廓很深,眉眼桀骜,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长相。但此刻那双眼底压着的东西太多,沉甸甸的,像这河面上的雾,化不开。 烟被风带走,苦涩的味道散在空气里。 他盯着河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一个要谈成的大合作商,被苏少仪不计成本撬走了。 苏少仪。 想到这个名字,宋烬野咬烟的动作重了几分。 京市这地方,和他犯冲。一块难啃的骨头,硌牙。 苏少仪趾高气昂地带走合作商的时候,他甚至什么都没说——说什么?输了就是输了。 但真正让他站在这儿的,不是苏少仪。 是那通电话。 秦无勉打来的。 “如果你需要帮助,”电话里那个声音说,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冷淡,矜贵,居高临下,“可以回家和我谈。” 回家。 宋烬野笑了一下。 烟雾从唇齿间逸出,被风吹散,没留下任何痕迹。 第153章 他觉得这话有些好笑。 作为秦家养子,他在十八岁那年被赶出秦家,连人带东西扔出门外。那天秦无勉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他,眼神冷厉如刀。 “宋烬野。”他的名字从那两片薄唇里吐出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否则——” 他没说完。 但那眼神把世界上最恶毒的话都表达清楚了。 狠话放得字字诛心。 七年了。 七年的时间,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道目光。但今天电话里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脊背还是僵了一瞬。 怎么才过去七年,秦无勉就不守信用地出现在他面前? 找事,打压,撬合作商,逼他回去。 求和? 呵。 宋烬野把烟按灭在围栏上,火星在夜色里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 他转身,准备回车上去。 然后他听见一声巨响—— “砰——!” 宾利被撞了。 车身猛地往前滑了一截,轮胎在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双闪灯还亮着,一明一灭,像在嘲笑什么。 宋烬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撞上来的车。 红旗l5。 黑色,低调,但在京城的夜里出现这种车,谁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宾利的司机已经下车了,一脸魔幻地看看被撞的车尾,又看看那辆红旗,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第400章 燃烬02.。 他实在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了一眼后座上的男人。 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眼里。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终年不化的冰川,冷而远,没有任何温度。 司机的手抖了一下。 方向盘也跟着抖了一下。 他小声开口,声音发虚:“陆总……撞了。” 后座安静了两秒。 陆燃春闭了闭眼。 事情是这样的—— 三十秒前。 司机开着车,行驶在空旷的大桥上。夜色浓稠,水汽弥漫,远处那辆打着双闪的宾利格外显眼。 司机心想:这是个机会。 他冥思苦想,从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库存里搜刮出一个话题。要自然,要随意,要显得自己眼光独到、见多识广。 然后他开口了: “陆总,这个时间路边竟然有辆宾利耶……”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奇。 后座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矜贵的声音响起,淡淡地蹦出两个字: “撞它。” 司机:“?”啊?不,不好吧… 虽然心里说着不要,但司机觉得以他们陆总的身价而言,别说撞一辆宾利雅致,就是一天撞毁十辆,都是九牛一毛的小问题。 所以,司机听话的方向盘一打—— 把违停的宾利撞了。 “扣奖金。”陆燃春被死脑筋的司机给蠢到了,然后打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一瞬间,司机的天塌了! 陆总陆总陆总!不是你让我撞的吗??? 为什么要扣我奖金???!!! 是我撞的不够狠吗?可是再狠点没系安全带的你就要飞了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从后视镜里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于是,就撞了。 现在,他握着方向盘,手还在抖。 后座的门开了。 陆燃春下了车。 “…我是车主,私了吧。”在抽烟的宋烬野看着从红旗l5上下来的男人,愣了那么一瞬间,说实话,单纯被帅的。 而后,当陆燃春把目光锁定到他身上时,男人的目光好像有一瞬间的停顿,宋烬野快速的给出解决方案。 “陆总!”紧跟着下车的来的司机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怪叫一声。 陆燃春侧目,很淡的看他一眼。 司机又被吓的抖了抖,坚持小声说自己的观点:“他喝酒了,是酒驾还违停,我们不用赔钱,举报他!” 看着租来的宾利被撞成这样,宋烬野脑壳更痛了,解释一句:“我没喝酒,最多是违停,你们追尾占百分之七十的责任。” 司机睿智:“你身上酒味那么重,骗谁呢,我们看起来像250吗?!” 身上的酒味是被苏少仪蓄意撬走的合作商,在应酬散时故意倒他身上,就是想让他难堪,宋烬野没必要对陌生人解释那么多,把烟拿下,随意摁灭在桥栏上,夹在素白指尖中的烟诡异弯曲:“那二位请便。” 司机还想再说什么,陆燃春看他一眼:“闭嘴。” 司机老实了,低头看路面堪比只会喘气的石墩子,如鹌鹑般老实,就听见他们的陆总说:“我全责,留个联系方式,届时我给你赔偿。” 第401章 燃烬03.。 司机又抖了抖。 这回抖得比刚才更厉害。 他们的陆……陆弦?能这么好说话? 明明对方也有错啊! 但他不敢说。 他只敢缩着脖子,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跟在陆燃春身后往车上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陆总刚才说自己叫什么? 陆行三? 司机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转得都快冒烟了。 陆总,你改名了啊? 老爷夫人和大少爷会打死你的! 但他还是不敢说。 他只敢快步跟上,在陆燃春上车之后,默默地坐回驾驶座,默默地发动车子,默默地驶离运河大桥。 后视镜里,那个站在宾利旁边的人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司机偷偷瞥了一眼后座。 陆燃春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根本没睡,只是不想说话。 司机不敢再看,收回目光,专注地开车。 红旗l5消失在运河大桥的尽头。 风还在吹。 宋烬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有些怔愣。 刚才那人说什么? 陆行三? 行三……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记忆的大门被这个姓氏狠狠地撞开,往事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上京陆家。 只手遮天,第一世家。 这四个字在上京,没有人不知道。 宋烬野上初中的时候,贵族学院里有一个名字是如雷贯耳般的存在—— 陆燃春。 不是陆行三。 是陆燃春。 那时候,无数人都在谈论这个名字。说他是陆家这一代最耀眼的继承人之一,说他才二十出头就已经开始接手陆家的商业版图,说他长得好,手段狠,是天生的商界帝王。 宋烬野没见过他。 那时候他只是个初中生,连远远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只知道陆燃春是陆家三大继承人之一——不是要和别人厮杀争抢的那种继承人,是陆家太大家业太大,从政的、从军的、从商的,各有一条脉。陆燃春就是商脉的继承人。 天之骄子。 见一面比见“皇帝”还难。 掌握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这样的人,怎么会半夜三点出现在运河大桥上? 怎么会开着一辆红旗l5? 怎么会……撞了他的车,然后留下一句“陆行三”,转身就走? 宋烬野站在风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陆家旁系吗? 有点像。 毕竟开红旗呢。 上京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陆家嫡系用车,从来不是这个档次。 但旁系的话……也不至于这么低调吧? 他又站了一会儿。 风越来越凉,吹得他衬衫领口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个未接来电还亮着,号码下面空空荡荡,没有备注。 陆行三。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手机,上了那辆被撞的宾利。 发动,调头,驶离运河大桥。 后视镜里,那座大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就像刚才那个人一样。 风还在吹。 凌晨三点的京城,有人站在桥上抽烟,有人撞了别人的车,有人报出一个假名字,转身就走。 而宋烬野开着那辆被撞的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慢慢行驶。 第402章 燃烬04.。 子里反复回响着三个字。 陆行三。 ……行三。 他排行第三吗? 那陆燃春,排行第几?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知道。 - 车头瘪了一块的红旗l5平稳地行驶在凌晨三点的街道上。 第154章 龚惑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但脑子里那点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没完全散去,又被一种新的焦虑攫住了—— 刚才陆总说“态度尚可,奖金不扣了”。 意思是……他还有机会? 升职加薪的机会? 出任总助理的机会? 年薪翻十倍走上人生巅峰的机会? 龚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 陆燃春靠在座椅上,垂着眼在看手机。车厢里很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至少……没有不耐烦? 龚惑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窗外,街道空旷,偶尔有几辆夜班出租车驶过。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是在给这漫长的夜计数。 然后他看见了—— 路边,一辆美团外卖的电驴缓缓驶过。骑手穿着黄色的工服,车后座的保温箱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龚惑的眼睛亮了。 这是个话题! 他冥思苦想,从脑子里搜刮出合适的措辞。要自然,要随意,要显得自己观察细致、有生活情趣—— “陆总。”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奇。 “您看,这个点还有人点外卖吃……” 后座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矜贵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撞他。” 龚惑:“……???” 啊?! 还撞?! 他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跟着抖了一下。他下意识瞄了一眼那辆电瓶车——电瓶车!宾利是铁包肉,撞一下顶多赔钱;电瓶车是晾腊肉,撞一下鸡死蛋碎! “陆总!”他的声音都变调了,“这这这不好吧……会撞死的……不能撞啊……” 后座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还是淡淡的,但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无语? “你还知道不能撞?” 龚惑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脑子里那根死筋终于拐过来了—— 原来! 陆总的意思一直都是不撞啊! 他刚才领悟错君心了! 啊!!! 龚惑的脑子里有一只土拨鼠在疯狂尖叫。 怎么办?在线等!他即将错过升职加薪的机会!他苦熬十三年,才等来这么一次从保镖转为助理的机会! 要不是一号司机拉肚子,二号司机老婆出轨,三号司机老婆生孩子,四号司机老妈摔断腿住院—— 这机会也轮不到他啊!!! 啊!!! 土拨鼠叫得更凶了。 但他脸上什么也不敢表现出来。他只是握着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面部的平静,小声开口: “陆总,我错了。” 后座安静了两秒。 “态度尚可。”那个声音说,淡淡的,像在施舍什么,“奖金不扣了。” 龚惑大喜! “陆总英明!”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后座没再说话。 第403章 燃烬05.。 陆燃春阖着眼,靠在座椅上,修长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只是随意划着玩。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响。 龚惑收回目光,专注地开车。 但他心里那个小人已经在跳舞了—— 奖金保住了! 升职还有希望! 年薪翻倍不是梦! 他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的路。 凌晨三点的京城,一辆车头瘪了的红旗l5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后座的男人阖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 一早。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宋烬野把宾利开进租车行。 车头瘪着的那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像一道明晃晃的伤口。他停好车,熄火,刚推开车门,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工作人员迎上来。 那眼神—— 像看财神爷。 不,像看冤大头。 宋烬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那人嘴角猛地往上一扬,又飞快地压下去。压不下去,他就猛然撇开脸,对着旁边狂野地笑了一秒。 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完了,他转回来,脸上已经换上一副认真热情的神色,变脸速度堪比专业演员: “宋先生,您的车撞得有点严重啊。我们需要定损,请您稍等片刻。” 宋烬野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工作人员刚才转脸面对的方向——那地方,是一面玻璃墙。 玻璃很干净,干净得像镜子。 把那人刚才“丑恶”的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宋烬野默默地看了他三秒钟。 三秒后,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往贵宾区走去。 身后,那个工作人员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压低声音打电话: “老板!有个外地佬把您的宾利呲了!我看他长得帅里帅气的,手腕上还戴着上百万的百达翡丽——要不要抬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抬。” “好嘞!”工作人员眼睛亮了,“宰的就是爱装逼的外地佬!” 他挂了电话,一回头,正好撞上端着柠檬水走过来的女服务生。 女服务生的脸红着——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刚才全程目睹了这通电话,正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端着水走进贵宾区,把杯子放在宋烬野面前。 脸更红了。 红得像煮熟了的虾。 然后她以最快的速度退出去,退得比进来还快。 宋烬野:“…………” 他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很酸。 像这家店的良心。 三十分钟后。 工作人员拿着一份单子过来了,脸上带着专业的微笑,专业的热情,专业的……宰客表情。 “宋先生,我们定损出来了。”他把单子递过来,“修车加保养,一共约需要一百五十万左右。您看是刷卡还是现金?” 一百五十万。 宋烬野抬起眼,看着这个人。 工作人员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坚持保持着微笑。 宋烬野开口,声音很淡: “清单给我看看。” 第404章 燃烬06.。 工作人员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一下子语塞。 这本来就是要宰冤大头才报的价格,清单肯定是对不上的。他们这家租车店,完全就是因为老板是富二代、车多得开不完才开的。一切以老板喜好为优先。老板说宰,那就没有道理地宰! 但要清单……他上哪儿弄一份对得上的清单去? 他维持着微笑,嘴角微微抽搐:“请稍等片刻。” 五分钟后。 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单子,递给宋烬野。 宋烬野接过来,低头看。 物价—— 工时费:五十万。 配件费:八十万。 保养费:二十万。 杂费:……五万。 加起来一百五十五万,还多了五万。 宋烬野盯着那几行数字,深深地沉默了。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解锁,拨号。 “是我。”他的声音很平静,“96135,还是你重新定损?”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然后他腰一弯—— 直接抢过宋烬野的手机! 手猛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条胳膊肌肉隆起,匪气十足! “定什么定?!”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明晃晃的威胁,“我告诉你,我们这就是黑店。要么你乖乖把钱交了,要么——” 他冷笑一声,眼神阴狠。 “这京市的水,可是深不可测的。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老板是谁!车弄坏了,没让你照价赔偿你就哭着乐吧,还敢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一字一字地说: “96135管不着我们,懂?” 宋烬野看着他。 看着那只还攥着自己手机的手。 看着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欺负你外地人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脸。 他开口,声音还是很淡: “你们老板是谁?” “是我!”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烬野循声望去。 逆着光,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来。 黑色夹克,白色t恤,黑色牛仔裤,黑色鞋子,外加一副黑色大墨镜。一八几快一九零的身高,大长腿,走路带风。 那人走到宋烬野面前,停下。 抬手,摘下墨镜。 第155章 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眉眼张扬,带着点痞气,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烬野,嘴角一勾,笑得恣意: “怎么,想投诉我?” “老板,就是他欠车不还…”匪气员工秒变大型马喽,橘里橘气,胖橘的橘。 谁知道,这匪里匪气的老板忽然快两步走到宋烬野的面前,拿下脸上墨镜,一张锐利帅气的脸出现在宋烬野的面前,充满压迫感… “宋烬野?”年轻帅气的小老板语气带着点惊喜。 宋烬野把这张脸是看了又看,帅是挺帅,不确定的叫出一个名字:“金明?” 秦家是豪门,宋烬野以前作为秦家养子是认识了一,些豪门人物,金明就是其中之一。 金明是金家小少爷,因为胖和青春期爆逗,被一群俊男靓女的少爷小姐们不怎么待见,就和他这个异类混到一起,然后… 被嘲笑的更厉害了。 第405章 燃烬07.。 “真是你啊!”金明激动了。 这时,没眼力劲的少爷脑员工还要继续进谗言:“少爷,就是他这个小…” 金明倏然扭头瞪他,发送‘死亡凝视’! 大有他再叭叭一句话,就用钱砸死他! “漂亮,对我们店里的错误发出合理的质疑呢。”工作人员硬生生的改口,然后,还谄媚一笑,把抢走的手机双手送回去:“他好聪明哦,一下子就发现我们店里的小漏洞。” 金明满意的看他一眼,语气微冷:“去,泡上我爱茶拿过来,不要打扰我们说话。” 这种冷漠的,带着高高在上的傲然口味,才是工作人员熟悉的老板,工作人员快速应下:“好嘞!” 贵宾室里就剩下两人,金明随意的坐到宋烬野的那张沙发上,目光上上下下的转悠在宋烬野身上。 简单的休闲秋装,针织灰色毛衣,牛仔裤,运动鞋。 看起来有些清瘦。 皮肤依旧很白,像病秧子一样,彻底长开的脸,愈发… 小白脸! 这是金明在这几眼里粗略得出的答案。 “在看什么?”宋烬野问的淡然,他微微偏头时,室内的水晶灯光完全落在他脸上,看的金明眼神一滞。 “看你啊。”金明笑了起来,眉眼懒散,半真半假的语调,似在开玩笑。 “你不知道,你消失的这几年哥们可是找你找疯了,从秦无勉口里怎么也撬不出你的消息,最后还是在秦叔叔口里得知你出国留学了,你说你,你是出国又不是升天,一次都不主动联系我…” 对于这话,宋烬野是不信的,金明和他就完全可以用狐朋狗友来形容,架可以一起打,人可以一起坑,课可以一起逃,但谈感情真没多少。 金明和他是塑料情,和很多人一样,经不起琢磨。 他礼貌的笑了笑:“是我的问题,以前的电话卡丢了,找不到你们的联系方式,抱歉。” 宋烬野在笑,却没多少真心,金明一眼就看出来了,有没有,这点细节在二者都见过时,一眼便知。 呵,这冷心冷肺的人机! 他得寸进尺,就是人机他也要盘热:“昂,就是你的问题,这样吧,那车哥们就送给你玩,你请我吃顿饭我们聚一聚,我们多年未见怎么也该联络联络感情吧。” “好。” 几年的熟料情,一顿饭宋烬野还不至于吝啬:“车就不用了。” 金明随意摆摆手,相当帅气:“修好给你用,我金某人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从不往肚子里咽!” 宋烬野看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怎么看都带点…似笑非笑的嘲弄。 金明瞪他:“不许翻我黑历史!” 宋烬野低头,喝柠檬水:“好的。” 金明得意:╯^╰! 金明春风得意开着价值4000万的布加迪带宋烬野走时,少爷脑的工作人员如望夫石般站在门口,发出灵魂喟叹:“少爷好久没这么笑了…” 其他人:“…………” 服务员妹子小声说:“能不能不要强行尬土,我看见老板前天还笑了。” 其他人点头,就是就是! 少爷脑.王梧:“你们不懂,这次的笑不一样…就像春风拂过泸沽湖,清风扫过九寨沟,人间白雪盛春风…” 其他人:“…………”这钱,该你的,我们不行。 —— 【作者:(? ??????????? ),说cx斩神原著被下架了,要大改了,真苦啊…】 这本书要废了,说是cx原著,喜欢的小伙伴赶紧下载保存,作者要用废稿覆盖了,不然就会封号不能再发文… 打下这些字的时候,心都在流血。 对不起大家。 ps:在番茄粉丝群给梨子七夜建了个小窝,喜欢他们的小伙伴可以加入 【·(? ??????????? )这是我仅能给他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