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 你好主人，再见主人》 第1章 [bl同人] 《（综英美同人）你好主人，再见主人》作者：璃九笙【完结】 文案： q：自己的随身物品拥有了生命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蝙：新建文件夹.jpg 某蝙蝠镖：【打开搜索引擎：如何更好的侍奉主人？】（陷入沉思.jpg）（逐字学习……信心十足.jpg） 管家：老爷，你的蝙蝠镖正在床上等您。 看到某镖的某蝙：（呆住）把衣服穿起来！ 某蝙蝠镖：yes，my lord。 蝙：…… 被复仇女神杀死的无尽之梦重生了，但变成了蝙蝠镖。作为重获新生的回报，他决定侍奉百特曼，直到重回自己的国度。 一开始的蝙：你是谁？ 墨菲斯：我是你忠实的仆从，my lord。 达米安：你是父亲的蝙蝠镖？那我以后也可以继承你！ 后来—— 被锤到怀疑人生的卢瑟：你是什么鬼东西！ 墨菲斯：我是黑夜与时间的子嗣，虚幻与真实的边界，我是你所有的噩梦，我是万梦之王，是无尽之梦。 露西安：欢迎回家，my majesty。 蝙：很高兴您能无恙，my lord ===阅读指北=== 1.时间线为剧情服务，杠就是你对。 2.不是，主角会面对困难或者波折，喜欢大爽文的读者慎入。 3.ooc属于我，荣耀属于英雄。大家开心看文，来去随缘，鞠躬。 4.本文原本打算写三个单元故事（蝙，超，大哥），但写到一半的时候改了大纲，所以现在只有蝙，原本设计的情节都整合进了蝙的故事线。一开始奔着超和大哥故事来的读者，万分抱歉。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幻想空间 超级英雄 轻松 主角视角墨菲斯互动视角蝙 一句话简介：我的主人是超英 立意：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第1章 哥谭的港口总是醒着。 在政府的有意营销宣传下，这里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哥谭知名的网红打卡点。 工业油污的刺鼻气味被咸腥的海风带着，和游客们一起游走在集装箱垒起的码头迷宫之间，给曾经沉闷压抑的港口带来了不少活力和新鲜感。那些不谙世事的游客们在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各种颜色饱和度极高的集装箱或者货桶之间穿梭，拍照留念，在码头上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gcpd白天在这里安排了大量的警力，就是为了确保这些游客的安全。 警察们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会开始驱散游客，确保在天黑之前，不会有任何一位外乡人逗留在这里。 到了晚上，港口就变成了另外一幅样子。巨大的探照灯像沉默的巨人之眼，无声地在漆黑的水面和岸基之间划动，那些白天看上去非常鲜艳浪漫的色彩，在黑夜的笼罩下，有种诡异的阴郁感。 自从哥谭文·化部门将港口码头营销成网红景点以后，市政投放的大量警力确实让发生在码头的恶性伤害事件减少，连走私的货船都开始尽量避免在这个码头停靠，码头区的整体治安比以前好了不少。 不过太阳一下山，确认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游客在这里滞留之后，gcpd的警察们也纷纷离开了码头。 没有游客的夜间码头，才是港口真正的样子。 和衣着靓丽的游客们不同，穿着简陋，或者说得上是粗糙的工人、水手们开始出现在码头奔波，白天泊在水面被当做背景或者展览品的货轮们也苏醒过来，整个港口比起白天的热闹丝毫不逊色。 一个沉默寡言、面容被风霜与刻意留下的污垢模糊了轮廓的码头工人正靠在一堆散发着鱼腥和机油味的缆绳上。 他靠在这里似乎很久了，在夜色下，和缆绳边的木桩几乎融为一体，他的眼睛藏在压低的帽檐阴影里，像两枚冰冷的透镜，无声的记录着正对着自己的，那艘“未来号”货轮的一切。 一个个大型集装箱正从傍晚驶入码头的货车上被吊上货轮。带有摄像功能的隐形眼镜正忠实的记录着他目之所及的每一帧画面。 “容我提醒，先生，”一个冷静、略带英伦强调的声音通过入耳式耳机响起，“你传输回来的画面极其稳定，这说明您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经超过15分钟，长时间模仿码头固定装置对血液循环并无益处。” “码头工人”叼着烟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居然也有闲情和自己的助手开起了玩笑：“或许我正在寻找自己前世是猎人的记忆，”他对着空气低语，声音含混着滚进港口的风里，“猎人在盯紧猎物的时候不需要频繁移动。” 他穿着肮脏的工装裤，上身套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工装夹克，衣服上布满油污和各种不明污迹，夹克背后印着的“future”字样都快和衣服融为同一个颜色。 “啊，是的，猎人。前不久你还说自己是蝙蝠。”通讯器里的声音平稳无波，“在您寻找前世猎人的记忆之前，我有必要提醒您，今天早些时候，卢修斯先生登门拜访。” “怎么了？” “他提醒道，您已经近一个月没出现在公司，他的很多立项决策需要您的支持，希望您明天……哦，不，今天白天去公司刷个脸。另外，和莱克斯集团的军火研发合作洽谈，也进行到关键时刻，如果您再不出现，恐怕这个项目就要成了。” “那我们最好祈祷今晚的活动能一切顺利吧。”他继续咬着烟，在嘴里含糊着。 一个月前，他亲自签订了与莱克斯集团的一项军火研发合作框架协议，就是为了麻痹卢瑟，让卢瑟对自己放松警惕，好让他能深入的调查一起涉及到莱克斯集团的非法武器研究。 但在更早之前，他曾明确和董事会说过，韦恩集团绝不涉足军火。所以现在，大家拿这个框架协议当做他让步的开始，都在极力促成最终的合同签订。只有卢修斯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因此正顶着极大压力和那帮老家伙们抗衡，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找到卢瑟犯罪的切实证据，至少也得在董事会面前刷个脸，帮卢修斯再拖延一段时间，否则他恐怕没法抵挡多数董事会打算借此涉足军火的决心。 只是，如今他正在跟踪的案子有重大进展，所以他需要专心处理这个。 “如果不顺利的话，您可能需要一个更具有说服力的‘失踪’理由，需要我为你预订一个‘跳伞失误’的新闻稿吗？”阿尔弗雷德微嘲。 “下线。”他打断。 几个穿着和他同样灰蒙蒙的，布满油污，只有后背印着“future”字样的船员从他眼前走过，“乔，你这懒骨头，找你半天，躲到这儿做什么？赶紧上船，马上出发了！” 布鲁斯应了声，压低帽檐，跟着工人们一起往货轮的方向走。 一个被扒到只剩下内衣裤的男人被塞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的集装箱缝隙中。布鲁斯确认，打进他身体里的麻醉剂能让他持续昏迷到第二天一早，而他聪明的话，绝对会在哥谭销声匿迹一段时间，毕竟黑面具对犯错的属下可绝对不留情面。 他盯着走在自己身前，比普通码头工人或水手更健壮的船员，以及他们被遮挡在夹克下的枪支，预感今晚的运动量会超标。 “未来号”是黑面具的一艘走私船，不过据他调查，这一船的货物并不是什么军火，而是人。 更具体的说，是一些孩子。哥谭底层那些像野草一样生长，又像尘埃一样消失的孩子。他追查了好几个月，今天终于到了尾声。 “嘿，那边的大个子，傻站着玩蛋呢？过来搭把手！”一个穿着背心，满身肌肉的男人一边拉着一个装着大集装箱的平板货车，一边冲着布鲁斯吼道。 布鲁斯沉默的走过去，和另外几个人将另一个铁皮箱子抬起来放在了大平板车上。 他能清楚的听到集装箱里发出的一些凌乱的，压抑的抽泣和哭声。 这个拉平板车的应该是这群人中间的一个小头领，指挥着其他人将集装箱陆续运到货轮的底仓，一个原本用来堆放破损零件的地方。 等到几个箱子整齐的码好，其他人都忍受不了这里更污浊难闻的空气，纷纷借口到门口守卫，退了出去，只有布鲁斯还沉默的跟着那个“主管。” 男人看其他人跑的那么快，恶声骂了几句，转眼看到还站在原地的布鲁斯，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道：“叫什么名字？回去我会让老大嘉奖你的。” “乔。”布鲁斯简短地回答道。 男人也没太在意，甚至没问他姓什么，干他们这行的，只有傻子才会老老实实用真名。他随意点了点头，指了指集装箱：“把箱子打开，让这些小崽子们透透气，别还没到地方就憋死了，到时候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集装箱的其中一面被打开，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声音，箱子里面的“货物”露出了真容。 每个箱子里装着七八个小孩，他们面黄肌瘦，布鲁斯看着他们，目测年龄在6-12岁之间，也许年龄更大，因为他们每一个都面黄肌瘦，很明显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第2章 忽然见光后，箱子里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几个年纪大些的男孩看到背心男和布鲁斯，眼里露出野兽般的凶狠和敌意，更小些的孩子们看向他们的眼睛里则充满了恐惧，但几乎所有的孩子眼底深处都透出一些绝望。 布鲁斯的两腮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按耐住心中的愤怒。 他要知道这艘船最后的终点，知道这批孩子的买家是谁。 “你可以去外面了，我守里面。”背心男命令道。 这些小孩可值钱，但是在哥谭地界，这批货就是炸弹，随时可能会引来“那个谁”，他可不想品尝那个怪物的铁拳。因此背心男不敢掉以轻心，打算亲自守着。 “我跟你一起守，晚上还能换着眯一会儿。”布鲁斯带着些讨好的递给他一支万宝路。 背心男看了他手上的烟一眼，接过去叼在嘴上。布鲁斯又摸出个打火机殷勤地给他点了烟。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两个烟圈，才爽快道：“行。你小子挺会来事儿，以后跟着我混吧。” 接着就是一些无聊的垃圾话时间，布鲁斯全程表现的非常捧场，将一个渴望进步的底层喽啰演了个淋漓精致。 他能感觉到，船已经离了港，向着外海驶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背心男聊天的内容渐渐从吹牛逼往下三路发展。 布鲁斯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尤其是旁边还有十几个“小听众”的情况下。 背心男看出布鲁斯对这个话题的意兴阑珊，一边往他下身瞄，一边打趣：“你是不是不行？” 布鲁斯故意表情难看的笑了笑：“没有的事。” 背心男哈哈笑了几声，他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逐渐带上了些恶毒的笑，他转眼看向集装箱笼子里的孩子，冲着布鲁斯用拇指指了指他们，说：“兄弟，今天带你玩点刺激的，保证治好你的毛病！” 说着他猛地站起，走向笼子里的孩子们。 布鲁斯立即明白了他的暗示，立即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你不是说这些货很值钱？出了问题老大不会放过我们的。” 背心男反手拍掉布鲁斯的肩膀：“嗨，放心，只要不玩死就行了，前两趟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布鲁斯再次按住他的肩膀：“还是算了，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背心男转头，再次甩开布鲁斯的手，同时掏出腰间的枪抵到布鲁斯的胸口，面无表情地说：“你不喜欢，我喜欢，滚出去，别妨碍我。” 布鲁斯缓缓往后退了几步。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直接将人打晕藏起来，同时自己不暴露的办法。 “咣当”一声，在憋闷的船底如同一声惊雷，笼子里的孩子吓得齐齐颤抖了一下。 背心男眼神扫过一圈，终于确定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7,8岁的小女孩。在背心男的目光在女孩身上停留超过两秒的时候，立即被她身边的男孩拦在了身后。 男孩长的和女孩有些像，但他的皮肤更白皙，整个人也更干净。女孩的身上，脸上则到处都是脏污，甚至连头发都是乱的。 布鲁斯立刻猜到，这应该是一对兄妹，哥哥为了保护妹妹，故意将妹妹弄的脏兮兮的。 背心男挑了挑眉，将笼子上勉强能让一个孩子侧身通行的“门”打开，一手同时拎起两个孩子的后衣领，将人一起拽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依旧老规矩，v前隔日更或者随榜更，v后日更到完结！坑品有保障！ ps：吃言情的小天使们可以去隔壁试试《你家攻略任务是这样的？》cp布鲁斯。目前周更中~ 第2章 孩子们手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对他们来说，抬手都艰难，更别说反抗了。 男人将笼子上的门关好，随手将女孩扔向布鲁斯的方向。 “这个给你。” 布鲁斯下意识将孩子接住。 手中的小姑娘已经吓到完全不敢动，还在背心男手中的男孩剧烈挣扎起来，他目眦欲裂地看着布鲁斯：“畜生！你敢动我妹妹，你会下地狱的！” 说着，他抓住背心男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了一口。 “啊！” 背心男痛呼一声，下意识松了手。 男孩摔在地上，他不顾身上沉重的铁链，猛地朝布鲁斯扑过去，想要抢回自己的妹妹。 但他还没跑到布鲁斯面前，就又被拎着后衣领提了回去。 “嘿，小崽子挺有种嘛。”男人哼笑着，直接将男孩用铁链栓在了刚才他们船舱旁边的管道上。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皮带，金属扣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笼子里的其他孩子害怕的蜷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男孩丝毫不顾及自己即将遭遇什么，他红着眼死死瞪着布鲁斯，像一只绝境中的幼兽般冲他嘶吼：“不许动我妹妹！” 布鲁斯站在阴影里。他一手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敏锐地察觉到抱住她的叔叔好像对她并没有恶意，于是低声哭着对布鲁斯说：“求求你，不要让他打我哥哥……” 布鲁斯指节捏的发白，理智在尖叫，让他等待，为了更大的目标，但当他看到皮带带着风声抽向男孩时，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动了。 背心男一皮带抽下去，被这个叫做乔的男人握住，他甚至都没察觉到对方是怎么在瞬间移动到自己面前的。 “够了。”他一手握住皮带，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背心男的暴虐在男孩咬他的时候被激起，现在又被阻拦，已经完全被愤怒控制，他凶狠地盯着布鲁斯，一字一句的说：“滚一边去，老子今天绝对要教训一下这个小杂【种。” 说着，他狠狠用力，打算将皮带从布鲁斯手中抽出来。 “他只是个孩子。”布鲁斯握着皮带的手纹丝不动。 他留在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看顾这些孩子，决不允许他在这艘船上的情况下，还有孩子受到伤害。 “哈！”背心男嗤笑一声，一口唾沫淬在布鲁斯脸上，“在这儿，他就是货物，不听话的货，就得收拾！再说一遍，滚开，再挡老子路，连你一起收拾！” 说着，他挥起另一只拳头，朝着布鲁斯的面门砸上去。他一点力气没留，挥拳的角度和调动肌肉的方式一看就是职业·打·手。 布鲁斯本能地想要格挡、反击，用他精通的一百种方法在一秒钟之内让这个混蛋失去意识。但他不能，他现在是乔，一个只会卖力气，撞了“大运”才被黑面具看中，来跟这趟船的临时工，除了会点普通的街头打架技巧，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 于是他只能勉强侧身，让那一拳擦着他的颧骨过去。 拳头打在脸上发出一声闷响，布鲁斯脚下“不小心”一滑，重重撞在旁边的铁架上，铁架被他巧妙地拉扯着，朝背心男倒下去。 背心男下意识拉布鲁斯过来挡，布鲁斯也顺势挡在了他面前。 门外的守卫听到动静，一起冲了进来，就看到船舱内的铁架正在往两人身上倒，他们来不及进行任何救援，架子就倒在了布鲁斯身上。 “啊——” 布鲁斯倒在背心男身上，用身体加铁架的重量将人压倒，手像是无处安放似的，按在了背心男的脖子上，用拇指压住了他的气管，轻轻一用力，背心男来不及说话，眼一翻，晕死过去。 等门外的看守七手八脚的将架子扶起来，再将布鲁斯和背心男扶到一边，就看到背心男晕的死死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他怎么了？” 几个看守摸不着头脑，刚才他们亲眼看到架子倒在乔身上，怎么老大倒是晕的更厉害的样子。 布鲁斯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 “没事儿吧？擦擦吧。” 布鲁斯的后脑被铁架的棱角磕到，血顺着他耳后的位置留了下来。其中一个守卫给他递了张纸巾。 布鲁斯接过，随意擦了擦，顺手将纸塞在了口袋里。 “谢了，没事，蹭破点皮。”布鲁斯说。 “这两崽子怎么在外面？”另一个守卫看到被拴在一边的孩子，疑惑道。 布鲁斯耸了耸肩：“我也有小孩，跟这孩子差不多大，多少有点不忍心。” 他坦然道。 这会儿对拒绝罗宾一起来解决这个任务有了那么一丝丝后悔。 达米安在的话，可能比他能更好的得到这些孩子们的信任，也能更好的保护他们。 几个守卫对视一眼，猜到大概是背心男又想折腾小孩。 他们虽然帮黑面具做事，但其中有几个也有家庭有孩子，他们也看不惯背心男这变态的爱好，只不过背心男很被黑面具看中，他们也敢怒不敢言。 看到眼前的场景，大概都明白这个“意外”是怎么发生的。 第3章 “行了，赶紧把他弄到医疗室吧，这里我们守着。” 布鲁斯点了点头，将男孩和女孩重新送回笼子。 男孩从布鲁斯挺声而出的时候就一直没再出声，布鲁斯也没看他，直到关上门，男孩忽然一把抓住了布鲁斯的袖口。 布鲁斯抬眼看着他：“松手。” 他冷冷地说。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所有的孩子都用热切的眼神看着他。 “磨蹭什么呢，快点。” 一旁的守卫催促道。 布鲁斯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男孩也慢慢松开了他的衣袖。 布鲁斯将背心男架起来。朝船舱外走去。 另外两个守卫在不远处的桌前坐了下来。男孩护着妹妹，悄悄移到了这个狭小箱笼的角落。 他借着其他孩子的遮挡，悄悄摊开手，在暗处看了看，他手中是一枚蝙蝠镖。 蝙蝠镖通体银色，镖刃非常锋利，上面还有一点点新鲜的血迹，很明显是刚刚沾上去的，他想到刚才那个人脑袋上确实流血了。 刚才一直忍着没哭的男孩忽然觉得眼眶酸涩。他将蝙蝠镖小心的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握住妹妹的手。 “哥哥，我害怕。” 女孩小声哭着。 “别怕，蝙蝠侠会来救我们的。”男孩悄悄的安慰妹妹。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瘆得慌，还是把箱子关上。”其中一个守卫说。 “别，闷死了怎么办？”另一个说。 “你是不是傻，这箱子又不是完全密封的，也就是……，”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才继续说：“有点见不得人的爱好，那半天估计就在选顺眼的小孩，没想到碰到硬茬……” “哎，别说了，反正不关咱们得事，就当不知道吧……” 两人说着，将集装箱外侧的铁皮重重地合上了。 “米克，他……他真的会来吗？我们好像已经不在哥谭了。” 旁边同样衣衫褴褛的小孩在黑暗中，悄悄地问。 被叫做米克的男孩坚定地点了点头：“会的，他一定会来的。” 他将蝙蝠镖拿出来，展示给大家看。 “呀！” 小小的惊讶声此起彼伏。 微弱的光亮从头顶的气孔投射下来，投射到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的蝙蝠镖上。 旁边的孩子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米克想要将蝙蝠镖收起来，但看到大家眼中的渴望，还是将蝙蝠镖放在手心，让其他小孩摸。 孩子们每一个人都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要摸一摸蝙蝠镖。 “我希望蝙蝠侠把这些混蛋都杀了！” 最先摸到蝙蝠镖的男孩说。 “蝙蝠侠不杀人。”米克提醒道。 “哦，好吧，那我希望蝙蝠侠把这些混蛋都打个半死！最好半年出不了院那种！” 男孩恶狠狠地说。 “我希望蝙蝠侠能快点找到我……” “我希望蝙蝠侠能把这些坏蛋都送进监狱，一辈子都出不来……” “我希望蝙蝠侠能带我回家，我真的很害怕……” …… 每一个摸到蝙蝠镖的孩子都悄悄地，小声地，许下自己的愿望。 等所有的孩子都摸完蝙蝠镖，米克将飞镖上的血迹用袖子擦干净，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自己的口袋，又隔着口袋紧紧攥住了它，就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在恐惧和疲惫的双重侵袭下，他最终蜷缩在黑暗中睡着了。即使在睡梦中，他也紧紧握住那枚冰冷的信物，就像握住了希望。 其实，他也希望蝙蝠侠能杀掉这些坏人。只是他知道，这不现实。但至少，他在可以偷偷做个关于坏人全部死掉的梦。 他的眉头紧皱着，眼皮不停地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冗长而危险的梦。梦里的蝙蝠侠，用蝙蝠镖撕裂黑暗，将那些狰狞的面孔统统粉碎。过了许久，米克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 “看来您进行了有效的‘人际互动’，先生。”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再次在耳机中响起，“希望这份‘小礼物’不会搞砸你的潜伏。” 布鲁斯将人扔到医务室，又悄悄将货轮完全侦查过一遍，才又小心回到底舱，跟其他人一起在门口看守。 刚才发生的一系列插曲让他的心情很糟糕，所以他忽略了管家的调侃，将注意力集中在目前的任务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其他人知道他刚才和背心男起了冲突，担心连累到自己，都不再跟他说话，刚好让他乐得清闲。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船在公海处停了下来。引擎的轰鸣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详的嘈杂，守卫们用力敲着集装箱外的铁皮，将孩子们都弄醒。 米克惊醒的时候，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里去摸蝙蝠镖，却猛然发现，那枚带给他一整夜安全感和慰藉的蝙蝠镖，不见了！ 他惊慌地四处摸索，脏兮兮的手在满是笼子底部的缝隙中扒拉着，可就两平米不到的地方，他怎么都找不到那枚蝙蝠镖。 难道有谁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悄偷走了他的蝙蝠镖？ 米克焦急的眼神从每一个孩子脸上略过，这是，他忽然看到，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个男孩，看上去比他的年纪稍大一些，他又一头如墨般的黑发，但乱糟糟的在头顶支棱着，他的肤色非常白，几乎一点血色都没有，脸颊也非常消瘦。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隐在箱子角落的阴影中，要不是米克刻意寻找，差点都没看到多出一个人。 米克注意到，虽然他肤色呈现不健康的白，头发也跟鸟窝似的非常凌乱，但他一身黑色的衣服上几乎一点尘土和污迹都没有。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瞳色是近乎金属质感的银灰色，米克从没见过这种瞳色的人，也深信，如果他们关在一起的这些孩子们，谁有一双这样的眼睛，他绝对不会忽略的。 莫名地，他总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小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些事，有些人，好像发生过或者认识过，他把这种感受告诉过妈妈，但当时妈妈笑着说，那也许是在他的梦里见过的人和发生过的事。 这个人就给米克这样的感觉。他是在梦里见过这个陌生男孩吗？ 他觉得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但又很确定这场噩梦只是刚刚开始。 米克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双眼睛变成了和他的衣服和头发如出一辙的深黑色，刚才那惊鸿一瞥的银灰色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此刻，这双如同黑夜般沉郁的眼睛正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带着一种非人的专注。 米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自己，发现他盯着的位置，正是之前自己擦拭蝙蝠镖时，留下血迹的袖口。 第3章 “是你！”米克脑子一热，不知道为什么，就认定了一定是他偷走了自己的蝙蝠镖。 他冲过去，抓住对方的衣领，“还给我！” 虽然他很生气，但还是害怕被守卫听到，刻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把它藏在哪儿了？！” 男孩没有任何反应，既不挣扎，也不说话，只是任由米克摇晃着他，那双眼睛依旧固执地盯着他袖口处的污迹看。 米克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去搜身。就在这时，集装箱一侧的铁皮被拉开，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 “排好队！快点！别磨蹭！”守卫们打开铁笼的门，敲着栅栏威慑着笼子里的孩子。 孩子们被驱赶着，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踉跄着走出集装箱。 米克来不及再追究，只能狠狠瞪了男孩一眼，他紧攥着男孩的手臂，像是怕他逃跑似的，跟在他后面，一手还牵着自己妹妹，和其他孩子一起慢慢走出了底舱。 外面，一艘大得多的白色游轮，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的停泊在他们所在的货轮旁边，它的船身上，用希腊文写着一串米克不认识的符号，应该是船的名字。 “prometheus。” 黑眸男孩用米克不熟悉的语言，低低发出声音。 “什么？”米克凶巴巴的问。 黑眸男孩用英语重复了一遍：“普罗米修斯，这艘船的名字。” 米克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认识那个字？” 黑眸男孩没再说话。 布鲁斯混在船员队伍的最后，也看到了那串字符，他的目光变得更冷了些，对这艘游轮的归属有了比较确定的猜测。 在他了解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喜欢拿普罗米修斯来自比。 莱克斯·卢瑟。 “目标确认。”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转移的过程高效而冷酷，孩子们被驱赶上连接两船的舷梯，走向那艘白色的，仿佛代表着洁净与秩序的巨轮。 游轮的负责人很谨慎，未来号上的大部分船员都不允许登上游轮。背心男还没醒来，更准确的说，在醒来前，布鲁斯再一次让他睡了过去。而作为看守“货物”的主要成员，他被允许在游轮甲板区域短暂停留，汇报工作，领取酬劳。这给了他顺理成章登上游轮的宝贵机会。 第4章 “普罗米修斯号是一艘专用于海洋生物研究的科研用船。它的所有者名不见经传，但几经周转，还是让我查到，它真正的拥有者是默茜·格雷夫斯。”便士一在耳机里沉声汇报。 “卢瑟的私人助理。”布鲁斯低声说。 这艘“海洋生物研究”的科研用船，甲板上是远超科研需求的武装巡逻队，船上到处都是隐藏在装饰性悬窗后的摄像头，空气中和海水混合在一起的，是若有若无的消毒水的味道。 等未来号所有船员领完酬劳，下船的时候，布鲁斯已经成功伪装成普罗米修斯号上的武装雇佣兵，留了下来。 他利用隐形眼镜记录船上的一切，巡逻队的装备制式、摄像头的型号和覆盖角度、关键通道的门禁系统…… 这些都实时传送到蝙蝠洞里，蝙蝠电脑正在通过这些影像记录，快速构建整个游轮的结构模型。 “卢瑟先生对‘海洋生物’相当敬畏，”在蝙蝠洞计算机运行的轻微嗡鸣声中，阿尔弗雷德略带讥讽的说道，“这种武装程度，足以让海洋里最凶猛的生物都敬而远之。” “专注，便士一。”布鲁斯低声回应。 一整个白天，他跟着巡逻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勘探了整个船只，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夜晚，换上蝙蝠装，拿到这艘船的犯罪证据，然后将孩子们全部解救出来。 天色渐暗，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布鲁斯已经将自己的位置调整到巡逻队的队尾。他巧妙地利用前人的身影作为遮挡，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根据阿尔弗的指引，闪身进入一条明确标红的禁行通道——这里通往的是设备间。 莱克斯·卢瑟非常狡猾，也相当谨慎，如果贸然动手，即便能证明这艘船归属于他的私人助理，以他的本事，也很有可能逃脱惩罚。有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能收集到他贩卖和诱拐儿童的确凿证据，而且，他也需要弄清楚，他把这么多孩子弄到船上，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快速脱掉巡逻队的迷彩服，露出下面一直穿着的黑色轻甲，他又束好多功能腰带，调试完微型电脑，爪钩枪，最后戴好面罩。 蝙蝠侠出现在了普罗米修斯号上。 通风管道是蝙蝠的高速公路。 金属壁面冰冷，狭窄的空间只有他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和披风摩擦到壁面的细微声响。他像一只真正的蝙蝠那样，在黑暗的甬道中穿行。 下方传来谈话声，蝙蝠侠停下来，悄无声息地移开一块格栅，白色的护目镜望向下方。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色眼镜的男人正在对几个助手说话：“……筛选率依然低于预期。老板要的是结果，不是道歉。下一批素材已经到了，准备进行极限环境适应性测试。记住，数据采集是第一位的。” “博士，之前的……损耗率是不是太高了？卢……” “住口！”被称作博士的人厉声打断年轻的研究员即将出口的话，“我再重申一遍，任何时候，都不允许直接说出老板的名字，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就给我直接跳海清醒清醒！” “是，知道了。”年轻的研究员讷讷回应。 他像是知道研究员想要问什么似的，继续说道：“老板不会在意这种程度的损耗，这是必要的成本，我们是在为人类的未来筛选进化方向，好在外星人满天飞的世界里寻求一些自保和对抗的力量，这么点牺牲无可厚非。” 说完，他招手示意几个研究员跟上，“准备好压力舱和神经电流刺激仪，我要看到他们在濒临崩溃时的生理数据峰值。” 蝙蝠侠又掀开两块格栅，像猫一样从天花板轻巧地落地。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引起留在室内那两个正盯着电脑的研究员的注意。 10秒钟后，房间里还站着的生物只剩下他一个。 他将研究员捆好藏进实验室狭小的储物间，接着开始迅速勘察整间房间。 光学护目镜内置的摄像功能随着他的移动，记录下这个实验室的全貌。 巨大的圆柱形压力舱，里面布满了传感器探头，旁边连接着无数电线的金属座椅，顶端是半球形的脑波扫描仪，冷柜里陈列着各种颜色的药剂，标签上写着复杂的化学式和代号，而电脑屏幕上滚动着的实时生理数据，属于某个正在承受痛苦的小生命。 他靠近另一台电脑，插入u盘，一边下载数据，一边查看电脑里的信息。 他的胃里像是被塞满了冰块。卢瑟在用那些弱小的，无辜的孩子做人体实验。 黑面具是他在哥谭的供货人，大都会的则是曼海姆，不但如此，这里还有来自美国其他地方甚至是从中东战区来的难民儿童。 从实验日志上看，他们试图通过人为方式改造这些孩子们的基因，再用各种残酷的方式“激活”他们的超能力。 这里还连接着一些实验室的监控，他看到更多实验室，更多冰冷的器械，更多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他看到孩子们被关押的集体牢房，也看到了用于测试的，布设各种障碍和危险器械的房间，还有停尸间，那些小小的，覆盖着白布的轮廓。 “jesus……”便士一看着实时回传的影像视频，喃声低语。 直播监控还在进行，蝙蝠侠看到船上的武装人员将刚刚从未来号送上来的孩子们驱赶到消毒区域，强行去除他们的衣物，用高压水枪冲洗他们，孩子们尖叫着抱成一团，绝望的哭泣着，颤抖着。 等冲刷完毕，再给他们换上统一的带有编号的麻布长袍，然后再一一登记每个孩子的编号。 接着，就让他们排着队，依次朝着实验区走去。 孩子们赤着脚，瑟瑟发抖地走在阴冷的走道上，虽然他们年龄，性别，肤色不同，但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麻木，绝望和害怕。 蝙蝠侠深呼吸了几次来强行压制自己的怒火。 他声音在面具下显得更加低沉，“数据同步怎么样了，完整吗？” “完整的令人不适，先生。我已将关键部分备份至安全服务器。”便士一简短地回答，再也没有先前的轻松的调侃。 “我们还没有拿到这些和卢瑟相关的关键证据。” 便士一提醒道。 “不找了，就这样吧，还有，我需要支援。” 他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收集卢瑟的罪证，可现在多耽误一会儿，就有更多孩子继续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甚至死去。 孩子们在进入实验区之前，进行了如此严格的检查和清理，那么昨晚自己送出去的那枚蝙蝠镖肯定已经被发现，那个拿着蝙蝠镖的孩子，一定会成为第一个实验对象。 这次就算没办法直接将卢瑟送进监狱，至少现在他们有了默茜的犯罪证据，可以先把她的罪名坐实，这样也算是斩断卢瑟的一只臂膀。 而且，刚才那个主管模样的研究员，他阻止其他人说出幕后老板的名字，他一定是知道的最多的，蝙蝠侠会找他好好“谈谈”的。 他通过臂铠上的微型电脑发出指令，先向戈登发送了加密信号，确保此次涉及哥谭部分的罪犯不会有任何人逃脱罪责，然后激活了早先乔装巡逻时，在船上放下的全部信号干扰器。 它们会短暂扰乱这片海域的通讯，防止船上的人呼叫外部支援。 做好一切准备，蝙蝠侠再次进入通风管道，遵循便士一的指示，落在一个无人监控的死角。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怒火充盈着他的胸腔。 狩猎开始。 米克和其他孩子被驱赶进一个宽阔的，布满各种他们从没见过的仪器的大厅，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消毒水，还有他们分辨不出的其他化学试剂的味道。 他一只手紧紧抓着妹妹，注意力时不时地投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黑眸男孩。 经历了刚才的一切，所有的孩子都表现出恐惧和害怕，只有他，像是没有任何人类情感似的，机械的遵从着船上守卫的指令，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这让米克心里有些发怵。 刚才被强制脱掉衣服进行冲洗的时候他已经确认了，男孩除了衣物，身上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米克偷偷回头看他，男孩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他墨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冰冷的机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不算舒适的麻布衣料。 “你知道这些机器是干什么用的吗？”米克鼓起勇气，悄悄询问他。他感觉这个男孩好像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没等对方回答，一个穿着防护服，眼神凶狠的研究员粗暴的抓住了米克。 “不要聊天！” 他大喝一声，给其他研究员做了个手势，几个人立即走到一个类似拘束床的地方开始准备，他自己则拽起米克，将人往拘束床上推。 米克的妹妹吓坏了，紧紧抓着哥哥，米克也死死扒着身旁的金属台面不肯走。 研究员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注射器，直直朝着米克的脖子扎下去。 米克的妹妹看到了研究员的动作，尖叫出声。 第5章 米克作为一个孩子，根本无法和成年人的力量抗衡，就在他瞪大眼睛，徒劳地伸手想要抵挡那枚注射器时，他身后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男孩动了。 他没有去拦截就要扎到米克的注射器，而是出其不意的一脚踹在研究员后膝弯处。对方直接跪倒，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男孩从身后托住下颚，另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从那个研究员的脖颈处划过。 研究员脸上凶狠的表情凝固了，他用抬手茫然的摸了摸脖子。 所有的人都看向他的脖子。 一道极细的红线在他喉结下方的位置迅速扩大，鲜血像破裂的水管一样喷涌而出。 他的眼珠转了转，想要转头看看是谁，但他的运动神经已经和他的大脑失去了联系，根本无法做到。 他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啊——！” 短暂的死寂后，孩子们特有的，高分贝的尖叫声齐齐响起，研究员们下意识按响了警报，然后朝着黑眸男孩的方向扑过去。 而他正静静垂眸，平淡看着那人还在冒着血泡的脖子，就像在看一张被裁剪的纸。 “先生，您得快点，底部监区出事了。” 已经通过刚才的实验室接入游轮监控系统的便士一肃声对蝙蝠侠说。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的反派设置不会有小丑（全程蹲监狱），因为我看烦了，不想再给他多余的眼神。 希望这个故事能不辜负大家的期待。请大家多多评论&收藏。 第4章 距离研究员最近的米克僵在原地，鲜血放射性地喷溅出来，一部分溅在了他的脸上。他迟钝地眨了眨眼，脸色苍白地看着一脸平静站在尸体后的黑眸男孩。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蝙蝠镖。 米克不明白，他们所有人都是经过了严格的搜身和清理，才进入实验区的，他的蝙蝠镖到底是怎么带进来的？ 蝙蝠镖的银刃边缘残留着一条新鲜的血线，男孩低头看了眼倒在眼前的尸体，又抬眼望向那些四散奔逃的孩子，还有那些抓捕孩子们的研究员，以及听到警报声后，如潮水般涌进来的武装警卫。 最后看向自己面前的米克和他的妹妹。 “躲起来。” 男孩淡声吩咐完后，没再关心他们，径直朝着一个已经抓住一个孩子的研究员冲了过去。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米克眼里，仿佛是瞬移到了那个研究员面前，他轻轻抓住那个研究员的头发，手腕再次轻抬，眨眼间，又收割了一条生命。 直到鲜血再次喷溅而出，米克才回过神，他带着妹妹迅速找了个桌子蹲在了下面。 他忍不住偷偷朝外看去，那些武装警卫们荷枪实弹，本来还顾及着不能损坏“货物”，没有开枪，但当男孩在短短半分钟时间里，已经杀掉三个人之后，他们再无顾忌，实验室里顿时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枪声。 船上所有的监控设施随着警报的响起而疯狂转动。 “发现未授权入侵者，最高警戒，清除模式启动。” 天花板和墙壁的隐蔽处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自动瞄准系统锁定的滴答声。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不仅射向那个黑眸男孩，也笼罩了附近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孩子。 正在游轮中层区域通行的蝙蝠侠受到了波及，原本他正有条不紊地朝着下层突进，悄无声息的靠近巡逻人员，不动声色的将人放倒，但船上忽然响起了警报，通道两侧的墙体开始伸出数支枪口，更多的监控探头也从隐蔽处被唤醒，而他也立即暴露了。 “怎么回事？” 他飞出爆炸蝙蝠镖，快速炸掉对准他的几个枪口，匍匐滚地向前，迎面撞上三名全副武装的守卫。 “底层实验室，那些孩子们，其中一个将研究员割喉，触发了警报。”阿尔弗雷德快速汇报。 他没有说的是，那孩子是用蝙蝠镖将人割喉的。 但蝙蝠侠已经猜到了。 他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挡住他去路的守卫架起轻型冲锋枪，火舌喷吐，子弹织成一道网，封锁住他的去路。 蝙蝠侠没有减速，他扬起披风遮挡子弹，同时侧身滑铲，身体贴着地面向前，避过第一波扫射的同时，手中的抓钩枪射出，精准钩住上反复的一根管道，手腕发力，整个人如同摆锤般荡起，在掠过守卫头顶的瞬间，另一只手掷出三枚音爆蝙蝠镖。 “嗡——！” 刺耳的高频噪音在狭窄空间爆发，守卫们顿时痛苦地捂住耳朵，失去了平衡和瞄准能力。蝙蝠侠落地，翻滚，近身，手肘猛击一人肋下，骨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他旋身踢腿，脚后跟狠狠砸在第二人的下颚，最后一人刚抬起枪口，就被蝙蝠侠抓住手腕，一拧一卸，关节脱臼，枪械落地，紧接着一记精准的颈动脉手刀，让他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他没有回头看那些已经失去意识的守卫，朝着更多向他涌过来的雇佣兵们冲了过去。 他如同一台高效的战斗机器，毫不留情地碾过一切阻碍，突破一道又一道安全门。越是靠近底层实验室，遇到的火力就越是凶猛。 子弹在墙壁和金属扶手上溅起一连串火花，弹头跳飞，发出尖锐的呼啸，蝙蝠侠利用一切掩体闪避和攻击，蝙蝠镖、烟雾弹、电击器，轮番上阵，等到靠近警报的源头，实验室的核心区域时，他腰带里的道具已经所剩无几。 卢瑟在这里布置的武装人员远比他白天巡逻时预估的人多的多，足以见得他对这艘船，以及这个实验场的重视程度。 “便士一，汇报实验室目前状况，有没有孩子伤亡。”蝙蝠侠一边继续往前突进，一边询问。 便士一在电脑前看着那片已经化为修罗场的实验室，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孩子们暂时安全，其他……等您到了自己看吧。” 那里子弹呼啸，孩子们尖叫着寻找掩体，躲在翻到的实验桌或者仪器后面，只有那个黑眸男孩，没有任何躲闪。 第一波子弹打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被子弹的冲击力带着身体微微晃动，后退了几步。 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 米克的心揪紧了，他咬着牙，抓着妹妹的手都忍不住更用力了。 但男孩并没有倒下。 他再次开始移动，不是之前那种迅捷如电的突袭，而是一种如同游魂般鬼魅的的步伐，朝着最近的一个正在疯狂扫射的警卫走去。 持枪警卫惊恐地大叫，子弹疯狂的射向男孩，击中他的肩膀，手臂，腹部，可他依然不闪不躲，只是前进。 距离拉近到两步以内，男孩手臂抬起，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 警卫的咆哮戛然而止，枪身落地，他双手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狂涌，倒了下去。 男孩转向下一个目标。 他行走在弹雨之中，原本身上的灰白色的麻布外袍已经被扫射成破烂，他裸露出来的身体被染成血红，他走过的地方留下潮湿的红色。 他像是一个无视物理规则的血色幽灵，子弹能打中他，能让他的身体震颤，能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空洞，能让他流血，但是无法阻止他收割生命，更无法让他倒下。 他手中的蝙蝠镖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创造出一道致命的血线，割开一个喉咙。 比起人类，他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武器，一台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 米克注意到，男孩原本黑色的眸子重新变成了如同金属质感的银灰色。他知道自己最初见到对方时，看到的那抹银色并不是错觉。 眼前的一切让米克有种诡异的既视感。就好像昨晚握着蝙蝠镖入睡时，自己在梦中见到过这样的场景。 整个实验室惨烈的如同地狱，但男孩的银眸却如同古井，没有任何涟漪。 武装警卫，研究员，所有持械的战斗人员或者试图抓捕孩子们、攻击他的人都在那枚染血的蝙蝠镖下殒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还有在人类在极度恐惧下释放出来的排泄物的腥臭味，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如果这在平常，米克一定会忍不住吐出来，但现在他的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感觉除了自己的眼睛在忠实的记录着看到的一切，其他所有感官都已经全部失灵。 最后冲进实验室的是一个年长的研究员，阿尔弗在监控里清楚的认出来，他就是之前在楼上实验室里，被称作博士的人。 当他看到满地尸体和满屋血腥的时候，完全震惊了，下意识地举枪射向全场唯一站着的那个活人。 子弹打入男孩的身体，让他往前晃动了一下。 男孩缓缓转过头，银色的眸子直直看向博士。 快跑！ 他的本能这样告诉他。 但是看着面前浑身浴血的孩子，还有那双银色的，非人类般的眼睛，他的脚就像生了根似的，完全动不了。 第6章 就在他终于感觉能控制的了自己的四肢，脚尖转向，准备逃跑的时候，只觉得膝弯一酸，跪倒在了地上。 他被飞过来的蝙蝠镖击中了膝弯。 在他倒下的瞬间，就觉得身体一重，那个可怕的少年已经骑在了他身上，顺手将插在他膝弯处的蝙蝠镖拔了下来。 “不！” 他张了张口，但声音并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他身后的走廊传来。 蝙蝠侠冲破最后一道隔离门，他看到那个浑身染血，手举蝙蝠镖的男孩。 男孩停住了。 他手中的利刃贴在身下男人脖子的皮肤上，但并没有用力划下。 他缓缓地，一点点转过头，看着停在不远处的蝙蝠侠。 “孩子，不要这样做。他不值得，不值得你手染鲜血……” 蝙蝠侠放轻声音，缓慢地靠近他。 “蝙蝠侠？蝙蝠侠……救我……救命！”被男孩抵着脊椎压在地上的博士涕泪横流。 男孩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那双一直没有情绪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张。 如果在更舒缓的环境里，蝙蝠侠一定认得出，这种表情就像罗宾做了他明令禁止的事，或者闯了祸后，会有的表情。 “砰！” 一声枪响格外突兀。 子弹从男孩的太阳穴穿过，又从另一边太阳穴穿出来。 男孩应声而倒。 蝙蝠侠大喝一声，直接冲了过去。 他一拳击晕想要爬起来逃跑的研究员，又扔出一枚蝙蝠镖朝着子弹射出的方向。 地上，一个气管已经被切开的武装警卫，抽搐着，他的手腕上插着蝙蝠侠刚刚扔出去的蝙蝠镖，脖颈处冒着血泡，最后抽动了几下之后，彻底失去了声息。 刚才就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男孩开了枪。 蝙蝠侠缓缓抱起倒在地上的男孩，他浑身是血，软软地躺在蝙蝠侠的手臂里。 米克从藏身的桌子后探出头，当他看清蝙蝠侠，和躺在他怀里的男孩时，失声叫了出来。 “不！” 他跑到蝙蝠侠面前，跪在男孩身边，伸出手，却不知道摸那里。 “你……你不会死的，你怎么可能死呢，不，不可能……” 他哽咽着，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走出来，劫后余生的哭泣声和抽泣声此起彼伏。 “是他，是他救了大家……杀了所有坏人……”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重的后悔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依旧没有停止思考，他看了眼男孩身上的血迹和弹孔，清楚的知道，任何一个人类，在这种几乎被扫射过的程度下，是不可能还能直立行走，更别说干掉冲进来的所有武装人员的能力的。 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蝙蝠侠扫视了一眼实验室内的狼藉，心中冒出无数问题。 还有，他为什么会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停下了杀手？当时那种境况之下，就算是他，也无法精准的控制自己停下。 “先生，罗宾已经抵达，戈登警长也带着队伍在赶来的路上。”便士一在耳机里汇报。 罗宾是搭乘蝙蝠机来的，在便士一的指引下，他率先进入船体的最底层，看到眼前的一切，他也愣了一瞬间。 “这是……” 他惊疑不定的看了眼蝙蝠侠，希望得到一个解答。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他已经解开了孩子们身上的束缚，对他们指了指看上去身型跟他们差不多的罗宾：“跟着罗宾，他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罗宾原本就是哥谭所有孩子们崇拜的偶像，更容易获得孩子们的信任，米克自发成为了所有孩子们的带头人，带着妹妹最先站到了罗宾身后。 “这里还有其他孩子，便士一会为你引路，将他们营救出来，戈登警长很快会到。”蝙蝠侠简短地吩咐。 罗宾看着蝙蝠侠怀里的尸体，看上去想说些什么，但耳机里很快传来便士一的声音，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孩子们先离开了这里。 很快，这里只剩下蝙蝠侠和那些冰冷的尸体。 蝙蝠侠感觉到自己身下已经汇聚了一小滩鲜血，都是从怀中这个男孩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我要把他带回去。” 他轻声说。 “蝙蝠机随时待命。”便士一回答。 他抱着男孩起身，但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异变陡生。 男孩的身体，忽然变得轻盈起来，还没等他疑惑，手中的身体迅速变得松散，干燥。 他的脚步顿住。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男孩的整个身体就这样在他面前无声的崩塌瓦解，化作一堆沙粒，从他的怀中漏下，散落在地板上。 蝙蝠侠还保持着托抱男孩的动作没变，他盯着地上的砂砾，面罩后的眼睛眯起。 砂砾之中，唯有一样东西留了下来。 一枚蝙蝠镖。 “便士一，”蝙蝠侠蹲下来，捡起那枚蝙蝠镖。他很确定，这就是昨晚自己送给米克的那枚，“记录：目标消失。物理形态……沙化。” 作者有话说： 这大概是我的【划掉】死最快的男主【/划掉】武力值最高的男主 第5章 蝙蝠洞阴冷潮湿的空气包裹着布鲁斯，此刻他正坐在主控台前，他的蝙蝠装还没有退下，只把头盔随意的放在控制台旁。 眼下的青黑昭示着他严重缺乏的睡眠，但他丝毫不在意这些，他正盯着面前的屏幕。里面还在播放阿尔弗雷德录制的游轮监控——关于那个神秘男孩儿的战斗录像。他手边放着的是他回收的那枚蝙蝠镖，还有他从现场收集的一袋沙砾样本。 “老爷，容我提醒，您已经36小时没合眼了。我认为适当的睡眠会对你的工作进展很有帮助，你说呢？”阿尔弗雷德提醒道。 “可是我目前毫无进展，阿尔弗。”布鲁斯的声音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他揉了揉眉心，“蝙蝠镖上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生物信息，至于这些沙子……” 他的目光投向那袋沙砾样本，又翻开手边的分析报告：“成分普通，来自哥谭港区的公共沙滩，同样对我的调查没有任何帮助。” 阿尔弗雷德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杯热巧克力和一小把坚果。 “从乐观角度看，老爷，”他温和地劝慰，“那位年轻人或许并未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他的目光投向屏幕，画面正定格在男孩被子弹击中倒下的那一刻。 “恕我直言，反复观看这孩子的死亡画面恐怕不利于任何人的身心健康。”阿尔弗将托盘放在布鲁斯手边，又将视频拖拽到男孩在蝙蝠侠怀里沙化的那一刻，“这看上去更像是魔法，也许求助扎塔娜小姐能让您更快获得线索。” “小扎暂时联系不上。”布鲁斯拿起那枚蝙蝠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镖翼，“我倒是觉得，比起魔法，这更像是某种超能力。” 他将视频拖到男孩手持蝙蝠镖，看向监控探头的一个画面，看着男孩银色的眼眸，说：“在未来号上，我虽然没记住这些孩子的脸，但如果有这样一个……特征如此明显的孩子，我不可能毫无印象。” 他将视频拖回到男孩杀第一个研究员的那一幕，然后选择逐帧播放。 “看这里，”布鲁斯指着屏幕，画面被放大，将视频逐帧播放后，就可以发现，那枚蝙蝠镖并非被男孩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而是由无数细微的砂砾，如同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在他掌心汇聚、最终凝固成型。 阿尔弗雷德挑起一一边眉毛：“这么看来，这孩子的超能力是控制砂砾？这倒是解释了他最后的消散状态。” 布鲁斯已经在整理新的文件夹，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给文件夹的命名，打趣道：“sandman（沙人）？听上去更适合某个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的家伙，而不是一个能大杀四方的年轻人。” 布鲁斯没有笑，但紧绷的下颚线条稍微缓和了些。尽管听起来荒谬，但这个猜测至少提供了一个方向，一个……这孩子还活着的微弱希望。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应该不会轻易现身，政府也在找他，一旦露面，他可能会被捕。”布鲁斯低声说。 他在船上杀了那么多人，已经引起所有势力的注意，无论是官方还是卢瑟，甚至是正义联盟，都想找到他。布鲁斯默默地想着。 “另外，他拥有这样的……技艺，不可能是什么流浪儿或者难民，更像是某个组织培养出来的精英，这样的人混到卢瑟的船上一定是为了某种缘由。”布鲁斯继续说。 “我认为他是一名相当出色的刺客。”达米安·韦恩穿着睡衣，抱着手臂站在楼梯半中央的位置，“父亲，我已经看过这个人的全部影像资料。” 第7章 “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在睡觉。” 布鲁斯皱眉看着达米安。 “考虑到那艘船上发生的罪行，那些人的死亡是罪有应得，sandman的终结方式高效且具有威慑力，这并无不妥。” “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带了些不赞同的拖音，“我认为这种限制级画面并不符合您当前的年龄段。” “tt，”达米安不屑地发出气声，“在刺客联盟，我见过比这血腥十倍的场面。” 他毫不在意地走下楼梯，站到布鲁斯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分级制度对我而言并不适用。另外，难道你们没发现吗？” 达米安指着屏幕上正如幻影般穿梭的银眸男孩，说道：“他的战斗风格，尤其是近身格斗的方式和他移动时的动线选择，都和父亲的战术如出一辙。简直就像是由蝙蝠侠亲手训练出来的。”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再次重新回放了视频。 他之前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男孩的身份和蝙蝠镖的出现方式上，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达米安说的没错，男孩那利落的杀戮技巧下，确实隐藏着蝙蝠侠的战斗意识——同样的重心控制方式，同样的关节运用技巧，甚至在躲避子弹（尽管他后来选择了不躲）时细微的闪避动作，都带着蝙蝠侠式的风格。只是蝙蝠侠的战斗核心目标并不是杀戮，而他却恰好相反。他用蝙蝠侠的作战方式，将杀戮做到了最直接，最高效的地步。 “如果他真的没死的话，那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布鲁斯的声音更凝重了。 “老爷，他已经化成了一捧沙。”阿尔弗雷德理性的提醒，“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他可能存在的地方，形态。想要找到他，跟在沙滩上找一粒特定的沙子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布鲁斯眉头微微皱起：“总会有办法的。” 他打算再去拜访一下那个叫米克的孩子，也许他能为自己提供一些线索。 “因为涉及到超能力犯罪，正义联盟已经介入，相信超人先生很快会就涉及到大都会可您却完全将他排除在外的行为对您进行诘问，您目前最需要的应该时休息，以应对明天……哦，是今天，必将到来的诸多事宜。” “父亲行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达米安竖起眉毛，对阿尔弗雷德的提醒相当不满。 “达米安，去睡觉。”布鲁斯说。 “您对达米安少爷说的，也正是我想对您说的。”阿尔弗雷德立马接话。 “我睡不着，你先带达米安去睡吧。”他咕哝着。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那我就在这里陪您。” 布鲁斯叹了口气，看向阿尔弗平和但坚定的目光，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 “好吧。”他站起来，但将那枚蝙蝠镖收入掌中，“明天再说。” 路过达米安的时候，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一起上楼。 蝙蝠洞的照明终于暗了下去。 “父亲，您真的认为那个人还活着吗？如果你找到他，你会怎么处置他？”达米安在回房间前，问道。 他们都很清楚，达米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处置’他。”布鲁斯只回答了他第二个问题，“快去休息吧，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达米安点了点头，终于回了关上了房门。 布鲁斯换好衣服躺上床，他的身体明明已经非常疲乏了，但却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他指尖把玩着那枚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的蝙蝠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银眸男孩中枪倒下的那个瞬间。 一开始，他还没有任何感觉，但反复观看那一幕的次数多了，总觉得男孩看向自己的眼神，绝不是一个陌生人的眼神。他认识蝙蝠侠，并且非常信任蝙蝠侠。 所以才在听到他开口阻止的时候，及时地控制了自己最后的屠杀。 可如果不是自己叫停他，那孩子或许根本不用死…… 不，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死了。 布鲁斯希望他还活着。 “你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压紧了镖刃。 一阵锐痛从指尖传出。 “啧。”他皱起没，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随手抽了张床头的纸巾按住伤口，然后将蝙蝠镖随手塞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上眼，尽快入睡。 他本以为自己也许会花更多时间才能睡着，但没想到没过五分钟，疲惫就战胜了还活跃的思维，让他沉入睡眠。 *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和被褥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阿尔弗雷德敲响了卧室的门：“布鲁斯老爷，已经快要中午，卢修斯先生打电话来再次确认您今天是否能在公司露面，我已经替您答应，所以……” 他将门推开一条缝，当目光扫过床上的景象时，他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并且立即轻轻关上了门。 “抱歉，老爷，我不知道您有……客人留宿。我会再多准备一份早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不知道布鲁斯那么晚休息，怎么会半夜三更还带人回庄园。 布鲁斯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奇怪于今天阿尔弗怎么没用直接拉开窗帘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强迫自己起床，还有，客人，什么客人？ 他伸手想去摩挲床头的手机看看时间，却碰到一片温热。 他好像摸到个活人。 布鲁斯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翻身，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出击，扣住身边不明人士的手腕，身体顺势压制，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同时抓住对方的头发，强迫转头，露出大半张脸。 一秒钟都不到，就将人死死按在了柔软的被褥之中。 这个姿势让对方半个脸陷入枕头，面容并不能看的真切。 “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布鲁斯厉声质问道。 被他压在身下的青年有一头黑色的短发，他的身形修长，浑身不着寸缕，这让布鲁斯更加恼怒。 他手上用了些力气，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拉起了一些。 这回他看清楚了，一双银眸。 昨晚他在蝙蝠电脑的视频里反复见到过的银眸。 布鲁斯的手失神地松开一瞬，但他很快又集中了精神。 他半跪着起身，将人整个转过来。 除了那双银眸，身下的青年和视频里的男孩再无半分相似。 但不知道为什么，布鲁斯就是能知道，他一定是那个人。 “你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他压低身体，嘶声质问。 如果对方能突破韦恩庄园的安保，悄无声息的躺在自己身边，那么对方的危险等级绝对比自己想得还要高。 他身下的银眸青年眨了眨眼，像是完全没感受到关节被锁死的压力，只是平静看向布鲁斯。 “是你召唤我的。” 他的银眸专注的看着压住自己的男人。 “你希望我出现，所以我来了。” 顿了顿，他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些不情愿，但很快就将这点不情愿隐去。 “my lord。” 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青年的声音有些低沉，说出这个单词的时候，语调还带着一些让人说不出来的庄重。布鲁斯愣了一瞬，那双原本淬着怒火和惊疑的眼里闪过疑惑。 就算是韦恩庄园的管家阿尔弗雷德，也常用“master”这个词来唤他。而且，他从青年的微表情中看得出，对方似乎并不愿意这样称呼他。 而布鲁斯的判断并没有错。 lord？墨菲斯在心底咀嚼这个词汇。荒谬和屈辱感如同细小的冰刺，扎进他意识的深处。 他曾是梦之国度的君主，是无数梦境的统治者，如今却要用这个词来称呼一个凡人，那个将他从虚无中“打捞”出来的存在。 在青年沉默的时候，布鲁斯紧紧盯着对方的脸，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但最初的慌乱褪去，他眼里的惊疑被另一种更匪夷所思的震惊取代。 “你……” 布鲁斯吐出一个单词就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他发现这个人居然和自己长的很像，更准确地说，他长着一张比自己更年轻些的“布鲁斯·韦恩”的脸。 布鲁斯迅速回想自己遇到过的，和他顶着同一张面孔的“旧识”，缄默，泥脸，总之，顶着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对布鲁斯来说，通常意味着又是一个强大的反派。 这么想着，他立即行动起来。他用膝盖抵住青年的后腰，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扯过床单一角用牙咬住，然后猛地一扯，布料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墨菲斯没有反抗。 他感受着粗糙的布条勒进手腕和脚裸皮肤带来的束缚感。 是的，束缚。 这个认知让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他曾被囚禁百年，即便已经经历过死亡，他也不得不承认，失去自由对他来说，比死亡更让他痛苦。 第8章 此刻的束缚虽然脆弱，但它所代表的，属于凡人的意志却让他感到不快。 他是规则本身，而非被规则束缚之物。然而这具新生的，脆弱的容器，以及容器本身对布鲁斯·韦恩的依赖，让他按捺下所有反抗的冲动。 他需要顺应现状，而不是依照旧日的习惯行事。 布鲁斯利落地将他四肢束缚成无法行动的姿态，然后将人固定在一侧床柱上。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没有遭遇任何挣扎和抵抗。 做完这一切，他退开半步，皱眉打量着对方。 青年也抬眼看着他，但他的嘴角微微下垂，看上去像是在忍受某种侮辱。 一个□□，被绑在自己床头的年轻男人。 布鲁斯猛地意识到这幅场景超出了他平时审讯罪犯的范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和……不体面。 尤其是这个人还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 他低声咒骂一句，然后粗鲁地将挂在旁边椅背上的睡衣拎起来盖在男人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将眼前透着不合时宜的诡异暧昧的状况拉回他熟悉的审讯现场。 “现在，”布鲁斯站定，双臂环抱，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他的审视着眼前青年的每一寸表情，“我们可以谈谈了。” 墨菲斯将脸抬起一个微小的角度，银眸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你想谈什么？ 布鲁斯没有在意他的沉默，他用肯定的语气说：“你就是普罗米修斯号上的那个……杀手，sandman（沙人）。” sandman（睡魔）？ 是有凡人这样称呼过他，但那已经是过去。 至于普罗米修斯号，墨菲斯微微偏头回想——喷射的鲜血，刺耳的警报，人类惊恐的喊叫，还有孩子们的恐惧和希望交织的梦境光点。 确实与他相关。他微微眨了眨眼，算是默认。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布鲁斯质问，“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刺入墨菲斯意识深处。 他记得抓住姐姐死神的手时的冰冷触感，记得万物归墟般的黑暗。新的梦神已经诞生，旧的梦之主理应消散，连冥界都不是他的归处。这是规则，是轮回。 无尽家族不会真正消亡，但会以新的形态更迭。 可他为何还存在？ 他已经不是无尽梦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弱。这种虚弱如同恒星熄灭后残存的尘埃。他的力量，他的国度，他无尽的责任，都已经移交给了丹尼尔——那个在梦境中出生的孩子，新的梦神。 现在的他，只是一片……人类集体意识的碎片。一抹被强行凝聚、依托外物存在的意识残响。 记忆的焦点定格在苏醒的前一刻。他的“视野”中（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视野的话），是无数光点在摇曳、燃烧。那是孩子们的梦，纯净，未经世事污染，本应闪烁着柔和和温暖的光泽，带着光怪陆离的奇幻色彩，但在那一刻，他“看”到那些纯净的光团被扭曲，撕裂，渗出不详的血色。恐惧、痛苦、绝望，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瘟疫般污染那些本该美好的梦。 那些侵染了仇恨和绝望的，濒临破碎的孩童的梦在召唤他。 作为曾经的梦之主，创造梦境和回应梦境本就是他的职责，是刻在宇宙中的律令，即使在他如此虚弱，甚至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刻，那股源自本能的职责感依旧驱动着他。他不受控制地被那些怀有强烈求生欲的痛苦梦境吸引，碰触了那些扭曲的光点。 然后，是一片黑暗与禁锢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被吸入一个冰冷坚硬，缺乏生气的金属容器之中，一枚飞镖。 在他残存的意识依附在飞镖上后，他立即就感知到了它缘何存在。 它是蝙蝠侠最早打造的那批蝙蝠镖之一，也是布鲁斯·韦恩常年随身携带的那枚。 它不仅仅是一枚冷兵器，它承载着一个凡人最坚韧，最固执的梦想。那是在深沉的黑暗中孕育出的，不容玷污的信念，一个关于守护，秩序，和绝不向罪恶低头的，最初的“梦”。 这份信念如此强烈和纯粹，像是黑暗中燃烧的不灭火焰，它构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强大的灵魂印记。正是这个印记，混合了孩子们寄托在蝙蝠镖上的微弱希望，还有那滴无意中沾染的，蕴含着布鲁斯·韦恩生命信息的鲜血，在多重因素的交融下，形成了一个奇异的锚点，让它足以捕捉并重聚他这个本该消散的意识。 他回应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愿望，作为最后一次给人类的馈赠，但没想到却因此成为器灵。 我是曾经的梦之主，是比诸神更古老的概念，是所有生灵集体意识的具象体现。 这在心里回答了布鲁斯的问题，但他却无法说出口。因为这一切都是“曾经”。 现在，他是一抹被重塑的梦的碎片，依托于一件承载凡人最坚定梦想的器物的化形，他因为回应那些受难的梦而来。 眼前这个男人，蝙蝠侠，既是那些天真梦境中“希望”的具象化，也是他此刻得以存在的“容器”铸造者，拥有者。 墨菲斯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充满了抗拒，这是一种源于昔日身份和现在对比的落差。 如果布鲁斯·韦恩不希望他存在的话，也许他就会就此消散。 但他甘心吗？ 他想起在得知自己必死的结局时，曾向他的哥哥命运之神寻求帮助，他对他说：“我不想死。” 但命运之神对此无能为力，或者说，他的哥哥命运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依旧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毁灭。 当时的他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因为没人能违抗规则。 现在，他重新拥有了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即使同样要遵守一些对他并不友好的规则，他也愿意抓住这个机会。 他会遵守此刻束缚着他的新规则，直到重获自由。 他抬起眼，看向布鲁斯，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冷硬：“我本不该回答凡人的询问。” 听到这句话，布鲁斯的眼皮跳了跳，感觉这也许是个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棘手的大麻烦。 青年即便被束缚着，形容狼狈，但他开口的时候，也带着某种威严，如同旧日残响。 “但现在，你就是我得以存在的理由。” 他带着金属质感的眼睛直视着布鲁斯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你。我为你而来。” 他的存在，他的形态，都与面前这个男人紧密相连，如同影子依附于光源，碎片依附于承载他的坚固基石。 然而，他的回答在布鲁斯的耳中，却成了故弄玄虚或蓄意欺骗。 布鲁斯眉头紧紧锁起，最后一丝耐心也被这个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回答给耗尽。 “撒谎。” 布鲁斯的声音像是结了冰，“我没有召唤过你，也从不依靠魔法或者什么别的超自然的把戏。” 他逼近一步，再次单膝跪在床上，身体投下的阴影笼罩住银眸青年，“想清楚再回答。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凡人总是如此。 墨菲斯想。 他们畏惧无法理解的事物，习惯于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框定一切。 一丝极淡的，属于旧日梦神的睥睨在他心底略过，但很快被现状的虚弱所取代。 如果他的存在不被需要，如果这位“lord”否认召唤，那么他存在的基础便岌岌可危。 一个不被需要的残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虽然他想活着，但不想卑微的匍匐在凡人脚下祈求怜悯。 “如果你不希望我存在的话——” 墨菲斯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就像一口永远无法激起涟漪的古井。 布鲁斯看到他被掩盖在睡袍下的身体微动，一股极强的危机感让他瞬间警戒。 那原本束在他四肢上的布条，一瞬间从柔软但韧性十足的织物化为了点点沙尘，它们簌簌落在了浅色的床垫上。 布鲁斯反应极快，在布条沙化的瞬间，他的肌肉已经紧绷，他打算再次将四肢化身为锁，将人按住，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青年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贴近。他的动作不带杀气，但也足够强势，他轻松握住了布鲁斯的手腕。 或者说，他轻松握住了蝙蝠侠的手腕。 布鲁斯在意识到被锁住手腕的瞬间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铁钳，以他身经百战的战斗经验，居然完全无法挣动。 他只在超人或者戴安娜那里感受过这种非人的力量。 这个认知更是让他头皮发紧。 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超人类的力量压制，这种危险对蝙蝠侠来说是不可原谅的失误。 但青年的下一步并不是攻击或者反制他。 他引导着那只被他握住手腕的手，将其放在了自己裸露的脖颈上。 那里皮肤温热，布鲁斯能感觉到手掌下，属于活人的脉搏的跳动，就好像在告诉他，面前的人有多么不堪一击。 第9章 但他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你可以杀了我。” 墨菲斯仰着头，银灰色的眼眸如同死去万年的恒星，倒映着布鲁斯因为惊讶和警惕而显得严肃的脸。 那里没有恐惧，亦没有祈求，只有对自己命运的冷淡和对死亡的漠视。 “my lord。” 他再次正式地称呼对方。 作者有话说： 综了《睡魔》，没看过也不影响阅读。但还是给大家介绍一下墨菲斯的背景。 无尽家族的一共有七个成员，分别是存在本身的七种基础力量的人格化，按照出现的先后顺序而编排长幼，顺序为命运（destiny），死亡（death），梦（dream），毁灭（destruction），欲望（desire），绝望（despair）以及谵妄（delirium）。 无尽家族需要遵从一些规则，其中之一就是不可弑亲，否则会招致复仇女神的报复。墨菲斯在故事的最后为了达成儿子的夙愿，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从而招致复仇女神报复，最终死亡。新的梦境之主是一个曾经在梦境中诞生的孩子，叫做丹尼尔。 第7章 他将自己的存在交到这位凡人“领主”手中，是试探，是验证，也是他内心深处，对目前这种依附状态的无声抗争。 如果死亡是他的宿命，他可以接受。如果生存需要依附，那他也会暂时遵从这令人不悦的规则。 没有拉开窗帘的卧室又昏暗，又安静，那道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的光刚好照在布鲁斯手掌握住青年脖颈的位置，在那里形成一道利落的光带，就像是什么不太好的隐喻。 房间门被再次敲响：“master bruce，希望10分钟后，我能在楼下餐厅看到你。” 布鲁斯看到，在听到阿尔弗对自己的称呼时，对面青年的眉极小的挑动了一下。 无数疑问在布鲁斯的脑中盘旋，但他知道，现在也许并不是审问对方的好时机。面前这个生物无疑是超出他认知范畴的存在，从他说的有限的内容来看，对方很有可能还和神族有关。 青年明显并不打算诚实地回答关于他目的的任何问题，而布鲁斯现在也还没发现对方的弱点。 他当然不会就这样杀死对方。 他的手慢慢松开青年的脖子，但那条光带依旧停在对方的脖颈上。 “待在这里。”布鲁斯终于再次开口，带着不容质疑的命令口吻，“不许离开这个房间……” 说到一半，他就截住了自己的话。因为他知道，能出入韦恩庄园的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在这种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藏的住一个大活人。 而且，阿尔弗雷德已经知道他的卧室有“客人”，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出去的话，恐怕会让自己的老管家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联想。 “算了……”布鲁斯皱着眉改口，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跟着我，保持安静。” 墨菲斯微微颔首：“我会遵从您的要求，my lord。” 布鲁斯在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虽然对方称他为“lord”，但他的态度里却没有半分把自己当做主人的样子。 他知道青年的这份顺从并非发自内心，而是当前现状，也许有什么规则限制他不得不听从自己的命令。 虽然他对这个称呼感到不适，但也没有再次纠正，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衣帽间。 等布鲁斯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套舒适的居家服，而原本赤裸着的青年则将自己本来盖在他身上的睡袍穿在了身上。 布鲁斯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你出现的时候，没考虑到给自己穿身衣服吗？” 他记得在蝙蝠洞的视频中，那个银眸男孩一开始也是穿着衣服的。 墨菲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是根据你的需要显形的，形态初定，并无常服。” “我没有这种需要！”明明刚睡醒，但布鲁斯已经觉得有点头疼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再次转身回衣帽间。索性那里还放着自己从没穿过的衣服。他找出一套黑色衣服扔给青年。 “把你身上的换掉。” 他简直不敢想阿尔弗雷德看到对方穿着自己的睡衣出现的时候，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他忽略了一点，就凭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也足以让阿尔弗雷德惊掉下巴。 青年接过衣物，也不等布鲁斯走开，立即脱掉松垮系在身上的睡袍开始换衣服。 布鲁斯暗暗深吸一口气，但他也没有刻意回避，反而双手抱臂，冷静的打量起对方的身体。 虽然对方顶着和自己年青时一模一样的脸，但他的身体上没有一点疤痕，同时期的自己刚刚成为蝙蝠侠，总是受伤，身上已经有了许多疤痕。 他穿衣的动作带着一种古朴的优雅，看得出，他曾经至少是个贵族——如果他真的有过去的话。 墨菲斯整理好衣物，安静的站在床边，等待对方的下一个指令，就听到布鲁斯说：“如果你称我为‘lord’，作为你的主人，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都有些什么能力？” 布鲁斯换了一种提问方式，如果对方不愿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和目的，那么，至少他要知道青年的名字还有能力。 只要拿到这两个信息，相信凭借蝙蝠电脑甚至是正义联盟的服务器，也能查到大部分和他有关的信息。 但听到这个问题的墨菲斯却忍不住皱起眉。这让他想起了许久之前，非常不好的经历。上一次被凡人捕获时——那个蹩脚的巫师，明明知道自己召唤的是堪比神明的存在，却对他进行了长达百年的囚禁。他向自己索取永恒的生命，无尽的财富，甚至是起死回生的奇迹。 作为无尽梦神，即便被凡人囚禁，折辱，他也绝不接受任何胁迫。更何况，他清楚地知道，贪婪是人类的本性。 但如今的他，虚弱不堪，就算眼前这位暂时拥有自己的“领主”向他索要那些曾经易如反掌的赐福，他也无力实现。 而且，他也并不希望对方知晓他曾经的身份。那辉煌而沉重的过去，和他此刻依附一件器物才能化身形成落差极大的对比。他不想自取其辱。 墨菲斯缓缓开口：“我没有名字。” 曾经的梦神之名已随着权柄移交而逝去。 布鲁斯没说话，但已经用眼神表达了自己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不过他心里倒是在想，既然对方可能是“神”的存在，那这种生物好像确实很看重自己的真名，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我要有一个名字称呼你，总不能真的叫你sandman，对了，除了控制沙，你还有哪些能力？” 墨菲斯也不希望他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 他稍微想了想，开口道：“你可以为我取一个名字，我是你的那枚蝙蝠镖，你有资格为我赐名。” 接着，他无视布鲁斯震惊的眼神，继续用那种缺乏起伏的语调陈述：“至于能力，我可以做到冷兵器能做到的任何事。” 作为梦神的时候，他不允许自己和自己的造物在梦境之外影响和干涉人类，但现在他不是梦神了。 “我可以帮你杀人。”接着，他补充道，“任何你想杀死的人。” 布鲁斯的第一反应是冲到自己的床头，掀开枕头查看。 昨晚入睡前，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将那枚蝙蝠镖放在了枕下，但现在那里确实空无一物。 我的蝙蝠镖成精了？ 还是我终于疯了？ 布鲁斯还保持微弓着腰的姿势，但他抬头看向青年。 成为蝙蝠侠这么多年，他认为自己已经见过足够多的世面和大场面，但这一刻，他依旧对现实产生了怀疑。 他忍不住走近青年，抬手摸上那张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双和蝙蝠镖同样泛着金属色泽的奇异瞳色。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相信对方荒谬的言论，但在情感上，他已经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他从始至终，都没将青年的身份和他的蝙蝠镖联系在一起。 所以，才忽略了许多非常明显的征兆。 对方在船上用的武器是一枚蝙蝠镖，他被枪击，沙化后，也只留下那枚蝙蝠镖，他的瞳色正是蝙蝠镖的金属色泽。他此刻的面容，正是自己打造第一批蝙蝠镖，刚成为蝙蝠侠时的样子。 而那枚蝙蝠镖，也正是当初自己亲手打磨的。 所以他才将那枚最普通的蝙蝠镖一直随身携带着。 “这不可能。”布鲁斯喃声自语。 “制造武器时怀有的梦想，是塑造我的基石。”墨菲斯依旧保持着他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你常年携带，让武器沾染上的气息，为它提供了稳固的形态。” 他能感知到面前这个男人的灵魂和精神对武器的长期浸染。 “你不慎留在武器上的血，”他补充道，目光浅浅扫过布鲁斯耳后的位置，“提供了我与现实的链接通道。” “你最初可并不是以这种模样出现的。而且，我也从没要求你去杀掉船上的那些人。” 第10章 布鲁斯打断了他，指出他说辞中不合理的地方。 青年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他垂下眼：“那是船上孩子们的愿望，你把我送给了那个孩子，那些孩子。” 说罢，他的解释就突兀的停了下来。 但布鲁斯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那些孩子希望船上的人都死掉。 其实这也是他能拥有化身的重要原因，那些孩子的愿望很纯粹，也很迫切。 强烈的集体意识汇聚，让他有了实体。 布鲁斯沉默了。他想起米克，想起他曾见过的，被关在集装箱里的，眼神惊惧的孩子们。 那些微小的，绝望中的期盼，以那种血腥而直接的方式得到了回应。 他没法责怪那些孩子，更没法诘问面前的“蝙蝠镖”。 布鲁斯扫了眼桌上的闹钟，意识到阿尔弗给他的10分钟时间就要到了，于是朝面前的年轻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着自己，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 “首先，我送出去的是蝙蝠镖，不是你。” 布鲁斯实在不想再听到这种说辞，真的太不正常了。 “其次，”他们一前一后走下旋转楼梯，青年顺从的跟在他身后，“以后，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允许杀人。任何情况下都不行。” 墨菲斯始终没有情绪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一丝困惑。他停下了脚步。 “我就是你的蝙蝠镖。”他重申。 布鲁斯也回过头，但脚步并没有停。他刚想说：你不是，至少现在不再是了。 就听到青年继续说：“难道你不想使用我吗？my lord。” 布鲁斯脚底下一歪，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阿尔弗雷德站在楼下，微微仰头看着布鲁斯，由于视线遮挡的关系，他暂时还没看到站在布鲁斯身后的青年长什么样，但不妨碍他听到了对方说了什么话。 老管家觉得到了他这个年纪，还没有耳背其实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作者有话说： 漫画《睡魔》第一话就是梦神被一个凡人巫师以一个蹩脚的法阵意外捕获（对方本来想要抓死神的），然后囚禁了他70年。在剧集中，墨菲斯被囚禁了100年。 第8章 阿尔弗雷德礼貌出声。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主人，希望他将那些卧房“情/趣”不要辐射到卧室以外的地方。 布鲁斯看懂了，只能无力的辩解：“我没有……” “早餐的温度刚刚好，您和庄园的客人可以用餐了。”阿尔弗雷德没让主人为难，转而开始自己的日常服务，“那么，我能知道今天这位客人的名……字吗？” 管家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布鲁斯身后青年的脸上，随后，他的语气忽然凝滞，全凭惯性才补充完整最后的单词。 老者那双总是从容温和的眼睛猛然睁大，原本放在腹前的双手也不自觉地紧握。 “天呐……”，他死死盯着那张和韦恩庄园主人年轻时别无二致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几秒钟后，阿尔弗雷德终于恢复了以往的镇定，他将视线转向布鲁斯，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询问道：“老爷，不向我介绍一下这位……先生的来历吗？” 布鲁斯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找一个比较容易让正常人接受的说辞，但发现，自己居然难得地词穷了。 他两手插兜，做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神态：“假话是，我也想睡一睡布鲁西宝贝，所以专门找了‘替身’。” 阿尔弗雷德保持微笑，等着他继续大放厥词。 “真话就是，我的蝙蝠镖成精了，他就是那个飞镖精。” 说完，布鲁斯自己还非常给自己捧场的哈哈笑了两声，看上去像是疯了。 比起真话，好像还是假话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面对精神状态过分美丽的庄园主人，阿尔弗雷德镇定地询问：“您希望我相信真话还是假话呢？” 布鲁斯坐到餐桌前，随意道：“挑一个你能接受的说法吧。” 阿尔弗雷德从布鲁斯莫名其妙的脾气里感受到了他不太明朗的心情，心里默默选了“蝙蝠镖成精”这个理由。 他微微侧身，示意青年入座，随后看着他问道：“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先生。” 墨菲斯看了眼布鲁斯，没说话。 但布鲁斯莫名理解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之前在卧室的时候，他对墨菲斯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他不可以随便和其他人说话。 所以他看向自己，是在请求交谈的允许吗？ 阿尔弗雷德也疑惑地看向布鲁斯，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布鲁斯用鼻子哼出一个气音。 “是啊，该怎么称呼你呢？如果你不告诉我，可以告诉我的管家。”他喝了口咖啡，有些阴阳怪气地说。 墨菲斯看向面前的老者，对方从容稳重的气质让他想起了他曾经的图书管理员，更准确地说，是他王国的总管，露茜安。 他向管家微微颔首：“潘尼沃斯先生，我确实是主人的蝙蝠镖，主人还没有为我取名，你可以按照平时称呼蝙蝠镖的习惯来称呼我，从今以后，我将和你一起侍奉主人。” 布鲁斯放下手里的杯子，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果然，不让对方轻易开口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表面保持礼貌地点头，但心里感慨，原来不是布鲁斯疯了，而是这个世界终于癫成我不理解的形状了吗？ 布鲁斯擦了擦嘴，审视的看向青年。他可从来没告诉过对方，阿尔弗雷德的姓氏。 他确实非常了解自己，了解韦恩庄园。 阿尔弗雷德注意到，这个年轻人虽然声称自己将侍奉布鲁斯，但他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布鲁斯下首的位置。 看他的神情，如果不是布鲁斯先坐下了，他甚至想要坐在餐桌的首位。 看来我们的蝙蝠镖先生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卑微。阿尔弗雷德想。 阿尔弗雷德为两位准备好早餐，墨菲斯自然而然地拿起餐叉开始进食。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都在默默观察他，青年吃东西的时候动作非常优雅，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阿尔弗雷德觉得，他的仪态甚至比他费心调教过多年的布鲁斯要更加得体，尤其是他还长的和年轻时的布鲁斯一模一样。 这么想着，他还递给布鲁斯一个“你看看别人”的眼神。 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方面从来都不在意的布鲁斯忽然产生了一种迟来的攀比心。 他重哼了一声，将自己的脊背挺的更直了些。 阿尔弗雷德看到布鲁斯努力想要获得自己认同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保持了一会儿端庄，布鲁斯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不清醒。他为什么要跟一个蝙蝠镖较劲？ 布鲁斯把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然后将餐叉重重放在餐盘上。餐具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阿尔弗雷德看了布鲁斯一眼，知道他又在不高兴了。不过这倒是挺有趣的，他很久没见过布鲁斯为一点无关紧要的琐事肆意闹脾气的样子，还挺怀念的。 但墨菲斯对身边的低气压毫无知觉，根本读不懂他的lord的情绪，还在非常专心地享受自己的早餐。 “一件武器也需要吃东西吗？” 沉默地看他吃了一会儿，布鲁斯开口问道。 这倒不是嘲讽，而是他需要收集关于自己武器人格化后的所有信息。 墨菲斯抬起眼皮看了看他，然后默默放下餐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如果你不想让我进食的话，我可以不吃。”他淡声回答。 明明只是一句正常的询问，布鲁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回答听上去就像是在遭受虐待。 果然，阿尔弗雷德又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 布鲁斯装作没看见，直接道：“那你跟我走，我需要对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他打算将人带到蝙蝠洞进行体检。 “yes，my lord。”墨菲斯顺从的站起来。 布鲁斯下意识看了阿尔弗一眼，果然看到自己的管家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你可以和阿尔弗雷德一样称呼我。” 他快速地说。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听到这个称呼还没让他有这么强烈的羞耻感。 “体检这种事应该也不急于一时，至少能让这位先生把早餐用完？您说是吗？my lord？” 阿尔弗雷德发话了。 布鲁斯听出了管家语气中的调侃，无奈道：“阿尔弗，别添乱了。” 说罢，他看向墨菲斯，朝他面前剩下的煎蛋和沙拉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墨菲斯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了。 布鲁斯朝阿尔弗耸了耸肩，意思是这可不是我不让他吃。 阿尔弗点头道：“等我收拾完餐具，就去帮您，顺便一提，等体检结束，我会帮这位先生量尺寸，您的衣物对他来说，有些不合身。” 第11章 他早就注意到，青年穿的是布鲁斯的衣服，猜想他“突然出现”的时候，应该没有自己的衣物。 原本跟着布鲁斯的墨菲斯再次回过头看向这位韦恩庄园的管家，老者朝他微微颔首致意。 他们穿过书房里那道伪装成书架的门，沿着一条向下的，由粗糙岩石和生铁组成的阶梯深入。空寂逐渐变得潮湿和阴冷。 墨菲斯沉默地跟着布鲁斯，但他银灰色的眼眸深处，些许紧绷正在蔓延。 布鲁斯虽然没有回头，但他超越普通人的感知力敏锐地捕捉道了身后气息的微妙变化。 他回头看向青年，相信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表情能泄露更多他想要隐藏的信息。 布鲁斯看到对方的眼神非常警惕，浑身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在自己回头的瞬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掺杂着一些压抑的阴郁，像是非常排斥这儿似的。 这就奇怪了，如果他真像自称的那样，是蝙蝠镖的人格化体现，那他为什么会对蝙蝠洞产生这么明显的抵触情绪？ 布鲁斯停了下来。他们已经走到蝙蝠洞的中心位置。控制台是泛着冷光的各种高科技设备，巨大的主控计算机屏幕此刻还沉睡着，展览区的东西很丰富，墨菲斯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等比高的恐龙模型，显眼的小丑牌，还有一枚大到惊人的硬币等等，主控台的另一侧陈列着多套蝙蝠战衣，武器装备，更远的地方则停着蝙蝠车和蝙蝠战机。 布鲁斯一直在观察青年的反应，和任何一个初次进入蝙蝠洞的人都不同，他对这里的陈列和布局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赞叹，反倒是一直垂着眼，缺乏兴趣的样子。直到看到蝙蝠洞特意开辟出来的临时隔离区时，他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既然你声称是蝙蝠镖，”布鲁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带着回响，语气也充满了试探，“就应该对这里很熟悉，但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紧张？” 他刻意停顿一下，加重语气道：“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墨菲斯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凡人深埋地下的造物，充斥着金属以及……魔法的气息，都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从开始向下深入，他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魔法符文和水晶球监狱禁锢住他的力量，消磨着他的时间。曾经的造物，梦魇柯林斯的背叛和凡人伯吉斯贪婪的脸也再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地下室让他想起百年的孤寂和屈辱，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毒蛇，即便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也无法避免的对这些相同元素产生生理性的排斥。 他不喜欢地下，不喜欢洞穴，不喜欢任何让他联想到失去自由，受制于人的封闭空间。 他的银眸如同凝结的铁水，没有半分波澜。 他再次选择了沉默。就算他已经不是梦之主，也不想将自己曾受过的折辱诉之任何一个凡人，即便这个凡人现在拥有他的支配权。 第9章 布鲁斯看着他紧绷的唇线，感受到那份无声的抗拒。这种回避问题的态度，与他口中“遵从意志”的宣告十分矛盾。 “你既然认我为主人，”布鲁斯的声音低沉，“又屡次拒绝回答我的问题，这让你显得非常可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无法信任你，更不能把你留在身边。” 墨菲斯早已经注意到，布鲁斯已经将自己引向一个隐秘的魔法阵中间。这个法阵由所罗门三角阵配合诺文撰写的古老咒文组成*，是一个恶魔封印大阵。 他从这个阵法中感受到一些熟悉的气息。 原来布鲁斯韦恩从没对他放松过警惕，他轻易的带他进入蝙蝠洞，假装相信了他的话，为的就是让他走入这个魔法阵。 布鲁斯已经站在了大阵的另外一边。 “跟着我。” 在布鲁斯的注视下，墨菲斯缓缓抬起脚，走进阵法中央。 如果他真的是恶魔的话，现在可能已经被抽干力量囚禁在这里了。 这个阵法虽然无法限制他，但墨菲斯仍旧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在他内部收紧。这并非物理上的束缚，也和他身处的阵法没有关系，而是一种源自规则本身的强制性。 他被要求回应，要求服从于“lord（领主）”的质询。这是主人对器灵的约束，也是规则的力量，就像无尽家族不可干涉现实，不可弑亲，不可伤害凡人一样，是必须遵守的法则。 他抬眼看向布鲁斯，银眸中有些薄怒，但依旧保持了平稳的情绪。 “我曾经，”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被凡人在地下室囚禁……许久。” “多久？”布鲁斯马上问。 “一百年。”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戾气，但很快消失不见。 布鲁斯心里一惊，立即意识到，也许面前的人早就感觉到他此刻所站的，正是一个禁锢法阵。 墨菲斯淡声开口：“你的法阵是束缚恶魔的，我说过了，我只是你的蝙蝠镖。这个法阵无论曾经还是现在，都无法困住我。” 布鲁斯抿着唇没说话，他没为自己解释，而是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几个问题。第一个就是他的用词，他再次用了“凡人”这个词。而且一百年可绝对不是普通人类或者寻常超能力者的时间尺度。 他判断对方曾经至少和戴安娜或者超人一样，属于长生种。 他的话还让布鲁斯产生了另一层担忧。他作为一个超人类，被普通人囚禁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暂且不论他在此期间遭遇过什么对待，单单是如此漫长的监禁时光，也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智慧生物，更别说他还拥有强大的力量。 “你出现在这里，和你被囚禁有关系吗？”布鲁斯警惕地问。 墨菲斯摇了摇头：“不。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么，囚禁你的……凡人，他怎么样了？”这是布鲁斯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他的答案预示着他对人类的态度。 墨菲斯莫名其妙的看了布鲁斯一眼：“他们当然死了。” “你杀的？” 墨菲斯再次摇了摇头。 “囚禁我的巫师被他的儿子误杀了。” “那他的儿子怎么样了？” “老死了。” 墨菲斯不觉得自己在说谎，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真相而已。 他逃脱牢笼后，第一件事就是赐予那个叫亚历克斯的男人永眠在梦魇之中。这不是对囚禁他的惩罚，而是对他当初射杀他的乌鸦仆从的诅咒。 布鲁斯怀疑地看着他，意有所指地评价道：“那你还挺宽容。” 墨菲斯垂眸回答他：“当初我确实心怀愤恨，但他们不值得让我动手。” 杀死人类是破坏规则，对无尽家族的人来说，意味着厄运。 而且，不得不说，正是这百年时光，让他产生了改变，也让他能重新审视自己过往的种种决定。很难说这是不是最终自己招致死亡的原因。 “明白了。”布鲁斯又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情，认为他并没有说谎，语气缓和了许多，但警惕未减，“虽然这里对你没有束缚效力，但你最好也不要乱走。” 他拿起阿尔弗雷德已经为他保养完毕的制服走向更衣室：“我换好衣服，就开始检查。” 墨菲斯看着布鲁斯在更衣区的毛玻璃上投下的模糊轮廓，低声开口：“你能为我引荐这个禁锢法阵的创造者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布鲁斯穿衣的动作不变，两隔着屏障问：“你认识他？” 墨菲斯因为对方使用的人称稍顿了一下：“他？” “你为什么觉得会是女性？”听出他语气重的疑惑，布鲁斯立即反问。他会抓住每一个对方说话的机会去获取更多信息。 墨菲斯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算了，也许是我弄错了。” 布鲁斯觉得自己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会分辨眼前这个人说话语气里细微的情绪变化。比如此刻，他就有些低落。 布鲁斯将最后将披风卡扣固定好，除了没带头盔，他已经穿好了全套的轻甲制服。 他一边将玻璃门往旁边推一边开口：“说说看，你想找谁，或许我能帮你留意一……你这是做什么！” 布鲁斯瞪大眼睛看着安静站在原地，但已经将衣物全部褪至脚下地面的男人，他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语气难得有点气急败坏。 青年就这样浑身赤裸地站在那里。 他苍白的皮肤在蝙蝠洞里被岩石和金属折射的冷色调光线笼罩下，有些晃眼。他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上表情平静，像是对这样的赤裸习以为常，联想到他刚才提到过的囚禁经历，顿时让布鲁斯有些不太好的猜想。 “你不是要检查我吗？”墨菲斯平静的回答。 布鲁斯深呼吸几下，把差点说出口的脏话咽下去。他躬身捡起地上的衣物，重重按在青年胸口：“穿上你的衣服，立刻！” 第12章 墨菲斯抱着衣物，说：“你刚才还打算囚禁我，现在允许我穿衣服吗？” “我没打算……”布鲁斯刚想为自己辩解，话锋一转，问道，“不对，在你的意识里，囚禁到底和赤裸有什么必要联系？” 这也是了解对方过去的一个好机会。 “我刚才说过，我被囚禁过。” 墨菲斯慢慢开始穿衣，动作依旧从容。 “嗯哼。” 布鲁斯双手抱臂，示意他继续，但直到对方穿好衣服，他也没说出下一句。 “继续。” 布鲁斯催促道。 墨菲斯眼里闪过一瞬间的不情愿，才冷声开口：“那段时间，除了囚笼，我不能接触任何现实可触碰到的东西。” 布鲁斯为他这种复杂的表达方式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想表达的就是，他被赤裸着囚禁了一百年。 布鲁斯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有时候，他总会为人类别出心裁的邪恶而感到羞耻。 “这里的禁锢法阵只对恶魔或者心怀恶意的超能生物有效，既然你不受限，那也不必担心再次被囚。”布鲁斯第一次耐心地对他解释，“另外，我只进行常规的，非侵入性的生物信息采集和物理检测，没有任何一个项目需要你……□□。”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什么变态，最后几个词他格外加了重音。 墨菲斯看着他，仔细分辨着布鲁斯眼里和语气中传递出的信息，确认其中确实没有他预想中的羞辱和故意拿捏，他的语气才重新变得缓和了些。 “我知道了。” 接着，两人之间再次沉默下来。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布鲁斯一边引导他走向蝙蝠洞中专门用于医疗分析的区域，一边重新找回上一个话题。 “你见过类似的禁锢法阵，所以你想要找布阵人。”他肯定地说。 墨菲斯没有否认，他顺从的伸出手，配合布鲁斯的采血流程。 当针尖刺入皮肤时，墨菲斯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就像他完全没有感觉神经似的。 “所以，她叫什么名字？” 暗红色的血液流入针孔管，布鲁斯注意到那颜色和粘稠度都和普通人类无异。 “约翰娜·康斯坦丁。” 布鲁斯的手稳稳地将针头抽出，又在针孔处按上酒精棉，再示意他自己按好。他将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打算也向对方透露一些情报，以换取更多的坦诚。 “为我布这个魔法阵的，确实也是一位康斯坦丁，只不过他是男性。我会帮你问问。” 他记住了约翰娜这个女性化的名字，认为如果想要弄清面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恐怕还真的要去询问康斯坦丁了。 但墨菲斯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存在的，并不是曾经的自己时常行走的那个宇宙。 那个男性的康斯坦丁，或许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康斯坦丁的同位体。 但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像是默认了布鲁斯给出的方案。 “张嘴。” 布鲁斯从操作台拆出一支无菌拭子，转过身的时候，青年已经很顺从地张开嘴。 他微微抿了下唇，将无菌拭子探入他的口腔，获取他的粘膜细胞。最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取下青年的几根头发，直接放进实验皿。 青年顺从的执行了布鲁斯的每一个命令，整个检测过程堪称顺利——他们不但做了骨密度检测，机构结构和内脏轮廓造影，甚至还进行了瞳孔反应，神经反射这种强刺激性的测试。 即便有些检查让对方表现出明显的不适，他也相当配合，没展现出任何抗拒。这种时候，布鲁斯倒真觉得他确实像一件没有自我意识的器具，任由自己的摆布。 在整个过程中，两人偶尔会对视，一旦视线接触，在布鲁斯移开目光之前，青年都会安静的直视着他。 不知是错觉还是心里作用，被这双银眸注视，布鲁斯总有种不经意间就会失神的错觉。 他不想将这个归咎于沉迷于年轻时自己的美色。 作者有话说： 这个法阵由所罗门三角阵配合诺文撰写的古老咒文组成：在美剧《康斯坦丁》中，康斯坦丁用这个自创的法阵抓捕和消灭过一个大恶魔。 第10章 等到所有的检查基本完成，阿尔弗雷德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走了下来，上面放着软尺和记录本。 “布鲁斯老爷，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的‘科研’时光。”他的语气轻松，就像并没有刻意等到所有检查都结束才下来一样。 管家将视线转向另外一人，语气温和地说：“先生，我来为您量一下尺寸，以便准备一些合身的衣物。” 尽管面前的年轻人将自己放在“侍奉者”的位置，但阿尔弗雷德察觉到，无论对方那鱼布鲁斯酷似的容貌，还是他言行举止间自然流露出的庄重，都注定他不可能被视为庄园真正的仆从。他相信布鲁斯也是这样认定的，只是他不会主动说出口罢了。 “阿尔弗，多给他准备几套。日常的，正式的礼服也准备一些，不过……”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刻意地上下打量了墨菲斯几眼，才继续对吩咐，“准备一些和我同款的衣服，不需要合身，让裁缝做一些‘适当的’裁剪。” 阿尔弗雷德立即听懂了布鲁斯话语中潜在的意图。他轻轻颔首：“我明白了。” “常服要充足。”他补充，接着看向青年，强调，“我希望每次看到你的时候，都衣冠整齐，韦恩庄园严禁□□！” “呵。” 他的管家忍不住笑了半声，被布鲁斯恼怒的瞪了一眼。 阿尔弗雷德立马收敛表情，假装刚才笑出声的并不是自己。 阿尔弗雷德没询问庄园什么时候多了这条规矩，但这的确是一条让他喜闻乐见的新规定，希望韦恩庄园的主人能带头遵守。 布鲁斯知道阿尔弗雷德肯定在心里腹诽自己，为了掩饰尴尬，他走到一边去关心正在忙碌运转的检测仪器们。 阿尔弗雷德走近墨菲斯，拿起软尺，开始认真地为青年测量肩宽、臂长、胸围等一系列的身体数据。 墨菲斯乖巧地抬起手臂，完成管家的所有指令，如同一个优雅的人台。在阿尔弗雷德测量间隙，他看向布鲁斯，再次开口道：“my lord……” 面前的部分仪器发出了分析完成的提示音，布鲁斯抬手示意他先等一下，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主屏幕上，一份初步的生物信息分析报告弹了出来。 在快速浏览过前面好几页专业的分析条目后，布鲁斯快速跳转到最后几页，直接先看最关键的总结部分。 关键发现： 核dna分析：样本str分型、snp位点与韦恩私人医疗数据库存档样本【布鲁斯·韦恩】比对一致度＞99.99%。线粒体dna系列与存档样本【玛莎·韦恩】高度同源。 表观遗传标记：甲基化模式与预期生理年龄（25岁）存在细微偏差，偏向于更年轻的甲基化年龄。 血液分析：血型为ab阴性（与布鲁斯·韦恩一致）。红细胞形态、白细胞分类计数在正常范围内，为检测到常见病原体或异常抗体 阻止相容性分析：hla分型与布鲁斯·韦恩完全匹配。 蛋白质组学初步筛查：血浆蛋白谱与人类基准库高度吻合，未发现异常表达蛋白。 …… 结论： 受测样本的基因组与布鲁斯·韦恩25岁的存档样本表现出高度一致性，判定样本源为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微仰着头盯着电脑，他的脸在主屏幕的光线印照下，轮廓线更加清晰，这也让他看上去比平时更加严肃。 虽然对最终的结果有所预料，但当检测结果出来后，他还是感到离奇的荒谬。 文本的另一侧，电脑的数据匹配库自动关联了布鲁斯25岁时的照片，连阿尔弗雷德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屏幕，又看看眼前年轻人那张和自己熟悉的脸，最后将视线投向皱眉看着主屏幕一言不发的布鲁斯。 墨菲斯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他也在看主屏幕里，除了瞳色不一样，其他特征和自己完全一致的脸。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梦之主的形态是随着观察者对世界的认知而变化的，在人类的眼中，他的样子就是人类，在猫的眼里，梦之主也会是一只猫。 虽然他失去了梦之主的身份，但他的形态本就是源于布鲁斯的信念、鲜血以及灵魂的浸染，呈现出与“锚点”完全一致的生物信息，也是非常符合逻辑的。 他是布鲁斯·韦恩的一面镜子，也是他亲手打造而成的，活着的武器。 蝙蝠洞的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计算机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过了许久，布鲁斯才重新将视线转向男人：“你的容貌没办法再改变了是吗？” 墨菲斯点头：“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可以杀了我，然后重新集中精神想象。也许我能再一次出现——以你满意的样子。” 第13章 布鲁斯根本没考虑过这个方案。 “算了。”他挥了挥手，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成塔状，短暂的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今后你会作为布鲁斯·韦恩的保镖和我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但你必须时刻带着面具。” 说罢，他从武器库里取出一张新的多米诺面具递给了他。 墨菲斯接过面具，直接戴在了脸上。 布鲁斯看了一会儿，才点头：“先这样吧。还有，保护好你的生物信息，绝对，绝对不可以被别人拿到。” 本来还想重申，尤其是血液样本，要特别小心。但他想起那天在船上，这个人所有的血迹都随着他的身体一起沙化，除了沙子，没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就放弃了剩下的叮嘱。 墨菲斯点头：“放心，那天在船上，不是也没人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他不提这件事，布鲁斯还差点忘了，于是他特意嘱咐：“保镖只需要护卫布鲁斯·韦恩的安全，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我的规矩是，不能杀人，尤其是在哥谭。” “就算对方是穷凶极恶之徒，也不行吗？”墨菲斯问。 布鲁斯严肃的看着他：“是的，不行。” 墨菲斯对此没什么异议，无尽家族的成员也有这份约束。以前，他对人类更多的是责任，至于现在，他只对面前的男人负责，于是他点头：“遵从您的意志，my lord。” 他这么轻易答应，布鲁斯有些不放心。毕竟他说自己是蝙蝠镖，而武器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戮。而且，他在船上的杀戮视频他也看了许多遍，对方杀人的手法太熟练了。在哥谭这种地方，一旦遇到非常糟糕的事，寻常人真的很难克制住自己杀戮的欲望。尤其是他还有能力做这样的事。 像是知道布鲁斯在担心什么，墨菲斯诚实地将自己的想法分享给布鲁斯：“我对人类没有特别强烈的喜爱和憎恶，他们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需要对我的所有者，也就是你，负责。你不希望我杀人，那我就不会这么做。” 布鲁斯的面容扭曲了一瞬，虽然知道他的话就是字面意思，但还是有点不太能适应这种听上去像调情的交流方式。 “但你在船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做的。”布鲁斯再次提及这件事。 “那是因为当时你把我送给了……” “好了别重复了，我知道了。”布鲁斯拒绝再听一遍。尤其是阿尔弗雷德在的时候。 虽然得到了对方的承诺，但因为船上那场血腥的杀戮，布鲁斯对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放心。 他的眉间拧出两道很深的沟壑，像是在思索到底怎样才能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的约束对方。 一直沉默旁听的阿尔弗雷德从他们的对话中精准的抓到了关键词，他有些惊讶询问：“布鲁斯老爷，您的意思是，这位先生，就是船上的那位……sandman？” 布鲁斯含混地应了一声，也发现了自己的疏忽，解释道：“之前一直没和你单独交流……” 他忙着弄清楚青年的真实身份和能力，所以忽略了和管家同步这个重要信息。 其实说忽略也不是很准确，在他的潜意识里，确实不希望更多人知道，当初在船上的那个人就是他。 阿尔弗雷德低低哦了一声，再次从头到尾认真地打量了年轻人一遍。良久后才诚恳地说：“您能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些获救的孩子们都不希望你就这样死去。” 墨菲斯看着老者，脸上露出些许真实的困惑，在他曾经的岁月里，除了他境域里的一些忠诚的臣民，也许再也没有其他人在意过他的死活，包括他的家人们。他不明白这些孩子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阿尔弗，sandman已经死了，他是我的保镖。” 布鲁斯出声提醒。 管家知道他是想保护这个人，于是点头：“我知道了。” 但他很快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总该有个正式的名字来称呼这位先生吧，总不能真的叫他蝙蝠镖先生？” 布鲁斯走近墨菲斯，看着他最后问一遍：“你真的不想告诉我，你曾经叫什么吗？” 扎塔娜和康斯坦丁都曾对他说过，真名对神秘侧的生物来说，是和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只有了解对方的真名，他们之间才能开始讨论“信任”。 这正是我刚才想说的，墨菲斯说：“你可以为我取名。” “然后呢。” 布鲁斯问。 “为我赐名，你就会是我唯一的拥有者，我会听从你，服从你。我将陪伴您，直到死亡的尽头。” 墨菲斯缓缓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看向布鲁斯的眼神里，多了些期盼。 他的身体微微侧向布鲁斯：“您知道，我一直担心自己年纪太大，不能陪您更久……” “阿尔弗，我不想听这个！”布鲁斯粗暴的打断他。 管家没有执意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即便出门不会经常叫到保镖的名字，万一遇到特殊情况，您也不能用‘哎！’‘喂！’来称呼这位先生吧？” “为什么不能？” 布鲁斯还在为上一个话题生气，态度十分恶劣。在阿尔弗无声的注视下，又非常敷衍地说：“以后你就叫达尔特（dart）了。” 阿尔弗雷德对这个新名字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但墨菲斯已经点头表示认可。 墨菲斯微微颔首，对这个潦草的名字没有任何意见。 “yes，my lord。” 布鲁斯翻了翻眼睛，打算放弃反复纠正这个称呼。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才听了一晚上，居然已经把这个羞耻的称呼给听顺耳了。 “闲聊到此为止。” 布鲁斯将原本命名为“sandman”的文件夹改名为“dart”后，将墨菲斯的体检报告整合进去，并将文件夹归类到危险等级为“s”的类别里。 接着他移动鼠标，将昨天已经和阿尔弗雷德一起看过无数遍的船上的视频再次播放。 画面里，那个和现在的“达尔特”面容和身型完全不同的少年，优雅地在枪林弹雨之间穿梭，每一次抬手，手中的蝙蝠镖都精准地切开敌人的致命处，鲜血在他所过之处喷溅，而他似乎对自己造成的杀戮非常有自信，从不回头看。 对这些画面，布鲁斯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他现在的注意力始终在身旁青年的脸上。视频一直播放到屏幕中的少年中弹，墨菲斯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但当他看到蝙蝠侠抱起“自己”的尸体的时候，他的神情才有了细微的变化，看上去像是有些困惑。 直到视频播放到他化作沙消失，布鲁斯才问：“对这场战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墨菲斯微微偏头，反问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杀了二十三个人。”布鲁斯指出，“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你对剥夺生命这件事，熟练得让人不安。” “我是蝙蝠镖。”墨菲斯回答，“杀戮难道不是一件武器被创造出来的固有属性吗？这是武器擅长的事，就像呼吸之于人类，是本能。” “但我制作蝙蝠镖并不是为了杀戮。”布鲁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如果你是‘我的’武器，杀戮就不该是你的本能。” 他刻意给“我的”加了重音。 “可是，最初唤醒我的强大力量，希望我杀了那些人。my lord。”墨菲斯的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审视，“这是那个叫米克的男孩，以及他身边那些孩子的愿望。他们渴望安全，渴望脱离恐惧，渴望施加痛苦者得到终极惩罚。而你将我送给他，最初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用蝙蝠镖保护自己。我因为这些强烈的愿望而成型，自然要回应他们，实现他们的‘梦想’。” 墨菲斯看了眼正冷眼看着他的布鲁斯，继续说 ：“在那种情况下，最有效率实现他们愿望的方式，就是彻底清除威胁。” “诡辩，”布鲁斯向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即便没戴变声器，也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压迫感，“你只是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我只是一枚蝙蝠镖，简单粗暴难道不是武器的本色吗？”墨菲斯的声音依旧很谦逊平稳，但他的眼神却好像在说，你是希望武器也能做一个从plan a-z的方案吗？ “咳……”在不远处已经开始武器保养的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咳。 布鲁斯觉得自己好像被嘲笑了，但他并没有证据。 “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能找到理由来反驳我？”布鲁斯冷哼，“这就是你对主人的态度吗？” 这个问题让墨菲斯微微失神一瞬，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助手露茜安，她是一位非常称职的助手，她虽然有时也会对他的决策不赞同，但她从不反驳自己，即使受了委屈，也绝不会抱怨。这样看起来，自己确实不够称职。 第14章 他微微垂下眼，从布鲁斯的角度看上去，长而密的睫毛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这让他看起来有种奇异的顺从感。 “如果您认为这是反驳的话。”他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没什么波动，“请责罚我。我的存在，我的行为，其根源都系于你，或者因你而生的强烈意愿，我本身并无独立的‘态度’，如果让你感到不适，是我做的不够好。” 布鲁斯有点走神，他在想，自己年轻的时候睫毛有这么长吗？还有，自己当初有看上去这么……破碎感吗？ 住脑。 他在心里呵斥自己。想点有用的东西！ 不过看到自己这张脸做出这种逆来顺受的样子，让他比听到对方反驳自己还让人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纠缠于已经发生且无法改变的事实只是浪费时间。他需要更具体，更可控的信息。 现在他知道了，面前这件“武器”和其他超能力者不同，他对人类缺乏同理心，杀戮就像他说的那样，是“本能”。 危险的本能。 “下一个问题。”布鲁斯目光落在墨菲斯空无一物的双手，“在船上，你使用的蝙蝠镖是藏在哪里的？” 他当然知道答案，他的蝙蝠镖是沙子凝聚而成的，但他想要亲眼见证，要观察他的超能力的控制精度和表现形式。 墨菲斯看穿了他的意图，但并未点破。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布鲁斯感觉到仿佛又什么无形的，闪烁着微光的颗粒在他指尖汇聚。 细小的沙粒不知从何而来，如同被此时吸引的铁屑，在他掌心上方旋转、凝聚，速度越来越快，最终稳定成一枚银色的，边缘锋利的蝙蝠镖。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充满了异样的美感，仿佛造物主随手勾勒的一个奇迹。 “我不需要藏匿，my lord。”墨菲斯平静地说。 他坦然地向布鲁斯展示自己的能力，将凝聚成型的蝙蝠镖递向布鲁斯，“我在哪里，蝙蝠镖就在哪里。” 布鲁斯沉默地接过。金属出手冰凉，重量质感、甚至边缘打磨的细微角度，都与他常带在身上的那枚别无二致。他翻看了一下，尤其仔细检查了镖翼根部一个极微小的磨损痕迹，随即确认，这的确是昨晚他放在枕下的那枚。 “你可以把它当做是我的心脏。” 墨菲斯说。 “我要将它留在身边，继续研究。”布鲁斯开口试探。 墨菲斯随意地点头。 “我是你的，你想……” “咳！” 布鲁斯重重咳了一声，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里隐隐有威胁。 墨菲斯觉得很有趣，他的面部表情稍微柔和了些，顺从地改口道：“它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布鲁斯将蝙蝠镖放在一旁的台面上，没再对此发表评论。 “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墨菲斯走向蝙蝠洞深处那片被改造成综合训练场的区域。 训练室的空间广阔，足以模拟多种战斗环境，四周岩壁和洞穴顶部都被改造过，各种训练器械和标靶整齐地排列或隐藏在其中。 “我要测试你的实战能力。” 布鲁斯看了眼墨菲斯仍旧穿着自己给他的那身居家服，开始佩戴一直拿在手中的头盔，束紧多功能腰带。 他对早上对方能不动声色的接近和压制自己还记忆犹新，相信即便对方穿着居家服，也绝不会影响他的发挥。 “我会用全力，希望你也能把这一切当做真正的战斗，而不是游戏。” 墨菲斯微微颔首：“如你所愿，my lord。” 布鲁斯不再多言，他启动了实战演练模式。训练室的灯光骤然变化，全息投影系统迅速构建出哥谭某处的街景，废弃的车辆，破碎的路灯，甚至模拟的系于和远处若隐若现的警笛声，一切都有种让人身临其境的逼真。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蝙蝠侠的身影已入鬼魅般融入了模拟的隐隐之中，充分利用环境隐藏自身。 墨菲斯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并未急于寻找或者精工，他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银眸在模拟的霓虹灯光下冷静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读取这片虚拟战场上流动的“信息”。 蝙蝠侠从一处端墙后无声地扑出，选择了最刁钻的角度，一记凌厉的手刀直劈墨菲斯颈侧。 这一击速度极快，力量也足以瞬间制服一名训练有素的壮汉。 然而墨菲斯仿佛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他没有大幅度地的闪避，只是微微侧身，仰头，动作幅度小到极致，却恰好让那记手刀擦着他的皮肤略过。同时，他的右手如同毒蛇般探出，扣向布鲁斯因攻击而暴露的小臂臂弯处。 布鲁斯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手臂立即下沉闪避，另一只手握拳直击对方肋下。 墨菲斯以几乎镜像的方式格挡，反击，两人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他们把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化作武器，撞击声在训练室内密集地响起。 布鲁斯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与自己的影子对战。对方不仅熟悉他的共计套路，甚至连他一些极少使用，源于刺客联盟的阴狠招式，都能被对方以类似的方式化解。 他不仅仅是防御和反击，他仿佛能东西布鲁斯肌肉的每一次微小幅度的牵动，预判他下一个动作的意图。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一种深植入本能的理解。 他本想逼迫对方，看他到底到怎样的程度会忍不住使用自己控沙的超能力，但现在看来，对方始终游刃有余。 布鲁斯抓住一个机会，假意露出破绽，在墨菲斯欺身而近的瞬间，左手拇指隐秘地按动了腰带上的一个按钮。 然而，烟雾中并未传来电击命中的声音。反而是一股细微的气流扰动，布鲁斯凭借多年战斗培养出的直接猛地向后仰头，他感觉到有什么带刃的东西擦着他的头盔面罩飞过，带起一丝尖锐的风声。 烟雾迅速被训练室的通风等系统抽走，墨菲斯的身影重新出现，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脚下地面散落着一些失去力量维持、正在消散的沙粒。 布鲁斯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向上挑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布鲁斯没有停下来，他再次猛扑上去，这一次，他选择高频而迅猛的近身攻击。 训练室的监控系统始终尽职尽责的工作着，之后他能更全面的分析男人的战斗能力。 在迅疾的攻势之中，蝙蝠侠再次动用了腰带里的许多道具。他很久没有这样畅快淋漓的与人对战过了，而达尔特简直是个完美的道具测试对象，因为无论他如何变幻战术，使用何种道具，对方总能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应对。 他能把身体变的像猫一样柔韧，化解掉强势的攻击力，他也能像山石般稳定，硬接重击而寸步不退。他的身形便宜，能让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落在空出，他的反应速度，力量控制和对战局的洞察力，都像是蝙蝠侠在和另外一个自己对战。 布鲁斯能感觉到，除了刚才自己使用烟雾弹遮挡了他的视线，再用电击蝙蝠镖的那一记攻击，让对方条件反射的使用了控沙能力之外，目前为止，对方对所有的攻击都是游刃有余的。他没有全力进攻，更像是在配合他的节奏，然后化解他的所有攻击。这种刻意将自己装成人类的游刃有余激起了布鲁斯更强的战意。 布鲁斯抓住了对方的一个微小空隙，又或者是他故意卖出的破绽。他迅猛地切入，试图用一记标准的关节技锁住达尔特的右臂。 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的瞬间，达尔特的身体像软体动物那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反而利用他前冲的势头，巧妙地切入他的怀中。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墨菲斯的双腿如同柔韧的藤蔓，瞬间缠上了布鲁斯的腰身和腿，手臂则如同铁箍般锁死了布鲁斯的手臂和颈部。 布鲁斯熟悉这个，这是自己在面对比自己体重或者力量更大的对手时，常用的一招，这是巴西柔术中的地面战斗技巧，但被达尔特运用的更加轻巧且难以挣脱。眨眼间，就将他牢牢压制在地面上。 “砰！” 两人重重地倒在已经做过防护的地面。布鲁斯奋力挣扎，但每一个发力点都被对方预先锁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堆有生命的海藻缠住，完全动弹不得。 激烈的运动让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布鲁斯透过头盔上的接收器，能清晰地听到达尔特近在咫尺的喘息声，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喷溅在自己遮挡住颈部的皮甲上。 墨菲斯没有戴头盔，汗水顺着他的下颚线滑落，一滴，两滴，滴落在布鲁斯未被面甲覆盖的下颚上。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透过护目镜，布鲁斯能看清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如同两块深沉的水银，倒映着蝙蝠侠的身影。 第15章 布鲁斯看着这双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恍惚。 周围的呼吸声，自己如擂的心跳声好像都已经远去，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包裹了他，像是疲惫的旅人看见了舒适的床铺，只想就此沉沦，陷入一场深沉的，无忧的美梦。 这感觉来得突然，布鲁斯心底警铃大作。他猛地收敛心神，使劲闭了闭眼，又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和蔓延在齿间的血腥味终于将那股诡异的吸引力强行驱散。 与此同时，一个更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它是蝙蝠镖的器灵，因孩子们的愿望和自己的信念而显形，但它真的太像人类了。 是不是所有被他长期佩戴或者使用的武器，都有可能诞生类似的“器灵”呢？如果他所有的蝙蝠镖，爪钩枪，甚至是蝙蝠车都产生了器灵，那他岂不是要面对无数个拥有不同武器特性，却又同样了解蝙蝠侠的，强大无比的“自己”？ 这个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就着被压住的姿势，布鲁斯将这个问题直接问出口，声音却显得有些沉闷：“我现在是不是该开始担心，我的其他武器，会不会也像你一样……人格化？” 墨菲斯压在他身上，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如果他还是梦神的话，制服一个人类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劲。现在的自己确实还是太虚弱了啊。 听到布鲁斯的问题，他下意识摇了摇头：“不会。” 布鲁斯低声咕哝，带着些自嘲：“你又怎么能保证？这个世界发生的怪事已经够多了，就算我的武器现在全部跳起来要造反，恐怕我也不会太惊讶了。” “无需担心。”达尔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非常认真的解释，“作为你的武器，你拥有我们的所有权，规则如此。”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自居，然后补充道：“我是你的，我们，都是你的。” 这句宣告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忠诚，但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布鲁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他必须庆幸自己戴着头盔，护目镜完全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否则，对方就会意识到，自已好像又沉迷在自己的“美色”中了。 我年轻的时候可真好看，布鲁斯在心里发出不合时宜的感慨。 他无法再继续直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他挣动了一下，打算找机会逃脱，却没想到，就在他有所动作之前，达尔特却主动松开了对他的所有钳制。 他动作流畅地从布鲁斯身上退开，瞬间就已经站到了离他两米远的位置，脸色还有些奇怪，像是在生气，但更多的则是懊恼。 看到布鲁斯站起来走近他，男人退了两步。布鲁斯站住了，他疑惑地问：“怎么？” 墨菲斯垂着眼，他的嗓音紧绷：“我对你有了僭越之举，请责罚我。” 布鲁斯压着手腕活动了一下关节，有些莫名其妙：“僭越？你指什么？战斗中的压制？” 他认为这只是实战测试的一部分，虽然结果是他输了，这完全谈不上僭越。他又不是输不起的那种人。而且，他本来就有输掉的打算，再怎么样，达尔特也属于“超人类”那一挂的，布鲁斯只是想知道，在没有外物干扰的情况下，自己和这个超能生物之间的战力差距是什么样的。 达尔特没有抬头，但他的身体似乎更加僵硬了一些。布鲁斯顺着他的视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方因穿着宽松居家裤而显得清晰的身体轮廓……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那宽松的面料中央，微微拱起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 布鲁斯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训练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连模拟的雨声和警笛声都仿佛弱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墨菲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些难得的茫然，当他是梦之主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事情发生。 难道这就是人类男性劣根性吗？ “你可以杀了我，再重新召唤，这次你可以试着把我想象成一名女性。” 布鲁斯：倒也不用如此极端……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且客观：“……肾上腺素水平在激烈战斗后会急剧飙升，这时候的确会导致一些不受意识控制的生理反应，不用紧张，这是正常现象。” 他一边说着，一边刻意将自己的身体姿态放轻松，以证明自己确实不在意这种小小的“意外”。 不过这也让布鲁斯了解到，也许达尔特在成为蝙蝠镖之前，并没有体验过这种拳拳到肉的战斗方式，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对方就算在神明的体系中，应该也不是戴安娜那样的战士，应该更侧重远程或者法系。 墨菲斯并没有因为布鲁斯的解释而感到安慰。因为他刚才，确实想要吻上自己的主人。 他将这归咎于器灵对自己主人的迷恋。 所以他始终垂着头，不再看布鲁斯。 他能感觉到布鲁斯再次走近他。 “看着我。” 他的主人命令道。 墨菲斯忍着再次后退的冲动，抬起了自己的脸。 蝙蝠侠的眼睛被护目镜遮挡着，但他能感受到来自白色镜片后方的，探究的眼神。 “你刚才想要做什么？” 蝙蝠侠直接问。 墨菲斯咬了咬唇，像是在努力抑制自己即将出口的答案。 蝙蝠侠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蝙蝠镖，似乎没办法拒绝他提出的，除了关于他身份之外的任何问题。他能感觉到对方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感受，而布鲁斯并不喜欢这种隐瞒。他不能容忍一个居心叵测的生物继续留在他的蝙蝠洞，即便对方是他的蝙蝠镖。 “告诉我。” 布鲁斯声音低沉。 墨菲斯的眼角有些泛红，他冷硬的开口：“我刚才想要吻你。” 布鲁斯愣住了。 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一件武器，也会对人类产生这种情感吗？ “虽然这有可能是武器对主人的迷恋，但依然不可原谅，你可以处置我。” 墨菲斯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我……” 布鲁斯张了张嘴，他其实想要道歉，但又实在说不出口。 就在空气中的沉默含量几乎致死的时刻，训练室门外的通讯器适时地响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平稳温和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老爷，抱歉打扰到你们的训练。韦恩庄园有访客，您要现在接待，还是需要客人等待片刻。” 阿尔弗雷德这样说了，就说明应该是无法拒绝的客人。不过就算是可以拒绝的客人，布鲁斯这会儿也真心实意的想要接待。 他回过神，像是找到了一个逃离眼下窘境的完美借口。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谁？” “是克拉克·肯特先生。” 布鲁斯知道他可能是来“兴师问罪”的，但他还是松了口气。 感谢善解人意的超人。 “不用等，我这就上去。” 他回道。 布鲁斯走出训练室，感觉到达尔特还跟着他，他停住脚步，也没看对方，而是直接看向阿尔弗雷德：“阿尔弗，你和他先呆在这儿，我自己上去见克拉克。” 管家知道布鲁斯的意思，蝙蝠洞含铅，把人留在这儿，意思就是暂时不想让超人知道他的存在。但他又不放心将人一个人放在蝙蝠洞，所以需要他留下来“监管”对方。 他用余光看了年轻人一眼，在听到布鲁斯这样说后，他就停下了脚步，不再跟着他了。 在此之间，两人的目光始终没有再交集过。或者说，明明已经没有再带着头盔的必要，但布鲁斯直到离开蝙蝠洞，都没有卸下自己的面甲。 看来刚才在训练室，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一些“意外”。 阿尔弗雷德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心动到主动去探究的地步。他朝年轻人点点头：“也许你愿意和我一起帮老爷保养一下他的其他蝙蝠镖？” 墨菲斯目送布鲁斯离开，才看向阿尔弗雷德，简短的应声：“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阿尔弗雷德遵照布鲁斯的要求，将墨菲斯带到了武器维护保养的工作区。这里是阿尔弗待得最多的地方，他简单地向身边的年轻人介绍了各种蝙蝠镖、微型炸弹、爪钩枪组件以及各种其他精密器械。 它们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在防静电工作台上或特定的武器架上，闪烁着和墨菲斯瞳孔颜色差不多的金属光泽。 阿尔弗雷德指了指其中一张摆放着数十枚不同型号蝙蝠镖的工作台，语气温和：“如果您不介意，或许可以帮我一起为布鲁斯老爷保养这些‘小玩意’？你应该对它们最为熟悉。” 墨菲斯的目光扫过那些造型统一却又各有细微差别的蝙蝠镖，径直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枚标准型号的蝙蝠镖，手指熟练地拂过镖翼边缘，开始检查磨损，然后又用放置在工具区的特制工具清理镖身上的细微划痕和可能残留的污渍。 第16章 阿尔弗雷德原本还准备稍作知道，但见到他熟练的仿佛重复过千万遍的动作，便安静的在一旁处理其他装备，只是偶尔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这位神秘的青年。 年轻人工作时神情非常专注，他的眼睛非常明锐，能瞬间捕捉到武器上最细微的瑕疵，他的手也很稳定，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优雅和准确，但又绝对不会伤到自己。 看着青年与布鲁斯年轻时如出一辙的侧脸，让阿尔弗雷德甚至产生了一些恍惚。好像时光并未流逝，他的少爷还依然年轻。 “你总是看着我，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墨菲斯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视线转向一直看着他，很久都没移开目光的老者。 “不，你做的非常好，达尔特少爷。”阿尔弗雷德出声夸赞，甚至连称呼都有了改变，“我为庄园能迎来您这样的成员感到欣慰，看来老爷确实不需要再为蝙蝠镖的保养问题费心了。” 墨菲斯手上的动作微顿了下，他抬起眼看向阿尔弗雷德，虽然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但常年通过自家老爷细微的神态变化去判断对方情绪的老管家非常善于察言观色，他察觉到对方自从跟随布鲁斯离开训练室后就一直有些低沉的气场，好像因为这句简单的夸赞而稍微明朗了一些，就像阴沉的天空透出了一路极其微弱的阳光似的。 阿尔弗雷德将这细微的变化归因于年轻人可能在刚才的对练中受了训斥。他一边擦拭着一个多功能爪勾发射器，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宽慰道：“布鲁斯老爷对他身边人的‘专业’技能要求一向很高，尤其是在战斗方面。有时他的沟通方式可能显得过于刻薄，但请相信，他的本意是通过平时最严苛的要求和训练，确保在真正的战斗来临是，他和他身边的人都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受伤的风险。如果他对您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种认可和期望。” “桀桀桀桀桀桀……” 墨菲斯手中那枚刚被拿起的蝙蝠镖忽然发出一阵持续不断地怪异笑声，他不甚松手，飞镖掉在了工作台上，依旧持续不断地发出那种堪称噪声污染的诡异笑声。 墨菲斯疑惑的看着阿尔弗雷德，像是在问这是什么东西。 阿尔弗雷德怀念地拿起蝙蝠镖，将声音关掉：“这是迪克少爷还在做罗宾的时候，自己改装的音爆蝙蝠镖，用来威慑敌人……我一直以为布鲁斯老爷已经把这些东西都丢掉了呢，你是从哪儿找到它的？” 墨菲斯没说话，其实他也没找，这东西就这么自然的出现在他面前了，也许他对其他蝙蝠镖真的有什么吸引力法则吧。 “对了，迪克少爷是……” “我知道，他是主人的养子，不过他抛弃了主人。” 阿尔弗雷德：…… 话不是这么说。 但墨菲斯显然没什么兴趣深入这个话题，而是接上了两人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你误会主人了，阿尔弗雷德，他并没有训斥我。”墨菲斯平静地开口。 “哦？”阿尔弗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墨菲斯银眸直视老者，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继续说道：“刚才在训练室，我对主人产生了不应有的僭越之心。” 阿尔弗雷德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他张了张嘴，想要组织对方继续说下去——他预感到对方接下来说想要说的话，绝不是一位普通管家应该听到的。 但墨菲斯似乎并未接收到老管家试图传递的社交停止信号，他以一种毫无修饰的直白，描述了刚才训练结束后，那令人尴尬的生理反应以及自己随之产生的，想要亲吻主人的冲动。 阿尔弗雷德无言以对，立刻明白了刚才布鲁斯赶去见克拉克老爷的时候，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他以前可从来没这么积极过。 但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正在说的是什么不适合分享的话题，他描述起过程的时候，甚至有点像是在进行什么武器保养进度的回报。 阿尔弗雷德一方面惊讶于对方对提及私密且敏感话题时毫无负担的态度，另一方面，他也意识到，这位蝙蝠镖先生对人类生活的感受和表达体系，确实和普通人存在差异。他缺乏对“隐私”概念的基本认知，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发生在训练室里的事并非是一件需要刻意隐瞒的错误。 “达尔特少爷，”阿尔弗雷德花了点时间组织语言，委婉地引导，“我理解您对老爷的……忠诚，以及你愿意坦诚自身感受的诚实品质。但是，关于这类……呃，非常个人化的问题和感受，或许并不适合与除当事人之外的第三者讨论。” 他含蓄地提示：“这属于个人隐私的范畴。” “隐私？” 墨菲斯微微偏头，他的眼里露出一些困惑，这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些符合他年轻外表的懵懂，“我以为助手之间就应该无话不谈？” 他想到自己曾经的梦之境域，他的助手莫茜安，宠物马修，领域管理员默文，还有林之绿地吉尔吉特，甚至是之后加入的从仙境而来的女精灵，他们彼此之间都无话不谈，相处的比对他这个梦之主都要亲密。他以为所有的领主助手都是这样的。 阿尔弗雷德感到有些头疼，意识到这位庄园新成员也许和当初刚来韦恩庄园的达米安少爷一样，需要一段时间的社会化教育。 他尽量耐心地解释：“人类社会的规则可能于此不同，通常这类涉及身体和情感的私密事务，只会与极其亲密或者特定的对象分享，随意告知他人，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尴尬，尤其对当事人而言。” 墨菲斯沉默地思考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条新规则。最终他点了点头，带着一种应城任务般的郑重：“我明白了。那么，我只会将这些事告诉你，阿尔弗雷德。不会再告诉其他人。” 老管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连忙摆手：“不，我的意思时，或许您连我也不应该告诉。除非情况非常特殊，并且您确信告诉我，不会引起布鲁斯老爷的任何不满。”他试图划一条更清晰的界限。 “那我若有了疑惑，又该向谁询问呢？”墨菲斯的语气里带着些理所当然，“总不能直接去问主人吧？” 在他看来，向同为助手的阿尔弗雷德寻求指导，是避免再次冒犯布鲁斯的合理选择。 阿尔弗雷德看着年轻人那双清澈却固执的银眸，一时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他暂时无法反驳这个逻辑，尤其是在对方的认知体系和正常人完全不同的情况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暂时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并且将这个锅先甩给自己的老爷——反正自己这本来就是无妄之灾。 “关于这一点，或许您可以问问布鲁斯老爷，如果他同意您和我探讨这些事的话，我和乐意与你继续聊下去。” 墨菲斯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点了点头，看上去真的像是打算找机会去询问布鲁斯。 “您知道主人的会客大概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吗？” 墨菲斯问。 阿尔弗雷德猜测他大概是打算等布鲁斯结束会客，就立即询问这个问题。 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先在庄园里消失几分钟，以免布鲁斯感到尴尬了。这样想着，他还是顺势介绍起正在庄园客厅和布鲁斯会面的客人：“克拉克·肯特先生是新球日报的记者，也是布鲁斯老爷位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墨菲斯点头：“我知道，他是超人。” 氪星最后的幸存者……之一。墨菲斯在心里补充道。 卡尔·艾尔也算是当初他和自己那位掌管毁灭的弟弟看着被送离氪星的。 阿尔弗雷德对他知道克拉克的真实身份也只是意外了一小下，但并没有很吃惊，对方既然是布鲁斯常年带在身边的蝙蝠镖，那一定对布鲁斯的社会关系有所了解。 墨菲斯顺势问：“他来找布鲁斯主人，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阿尔弗雷德提及访客时微妙的语气，总觉得超人这个时候来拜访布鲁斯，不算什么特别“正常”的事。 他知道氪星人在黄太阳下无坚不摧，一种微妙的，想要保护主人的情绪在他的意识深处悄然滋生。 阿尔弗雷德觉得克拉克来访的目的并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信息，因此直接说道：“他主要是为了普罗米修斯号上的事而来，船上的雇佣兵被一个超能力者屠戮殆尽，正义联盟需要对此事进行调查……” “他是来找我的。”墨菲斯打断了阿尔弗雷德，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忽然冷了下来。 “蝙蝠侠亲眼见证了‘sandman’的死亡。”阿尔弗雷德避开了直接回答，重申了布鲁斯的立场，“您现在是达尔特，布鲁斯·韦恩的保镖。” 作者有话说： 在《睡魔》的漫画中，无尽家族的毁灭之神和死亡之神（墨菲斯的二姐和三弟）见证了氪星的灭亡，也亲眼看着载着卡尔·艾尔的飞船飞离了氪星。（希望常常是伴随着毁灭诞生的。） 第17章 第14章 墨菲斯有思考了片刻，不是关于自己的安危，而是基于对布鲁斯处境的分析。他回想起布鲁斯之前对他战斗方式的盘问和评价，再次开口道：“那么超人是来问责布鲁斯主人的吗？” 阿尔弗雷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因为之前的对话，他并不觉得面前的年轻人对人情世故有正常的判断能力，但没想到，在遇到正事的时候，他的洞察力还是相当敏锐的。同时，阿尔弗雷德也感受到了他语气中莫名的怒意，好像只要自己点头认可他的答案，对方马上就会上去把超人一飞镖戳死。 他虽然感动于达尔特的赤子之心，但觉得这种极端护主行为还是有点不可取，于是和蔼的向对方解释道：“肯特先生和布鲁斯老爷是挚友，就算他会询问相关问题，也是担心老爷的安危或者遇到什么后续麻烦，绝对不会对老爷不利的，请放心。” 墨菲斯抿了抿唇，抬头朝着蝙蝠洞顶部的岩壁看过去。 主人离开的时候，顺手将蝙蝠镖塞在了他的衣兜里，而这枚蝙蝠镖，从一定程度上来说，算是墨菲斯现在的耳朵和眼睛，只要他愿意，就能听到两人的所有对话。 即便他早就对布鲁斯和克拉克的关系有所了解，但在没有亲眼所见之前，他还是没办法放心让布鲁斯和一个强大的氪星人单独待在一起。 当然，布鲁斯也没想到，监听别人这一套，有一天也会被原封不动的用在自己身上。 “布鲁斯，你得对我说实话。”克拉克的声音带着些慎重，还有朋友间的关切，但仔细分辨的话，还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责备，“那个sandman，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虽然船上大部分资料都在警方抵达的时候自毁了，但我还是看到了他的一小段战斗视频。而且，我相信你一定留有完整的备份。” 布鲁斯已经完全换掉了他的蝙蝠装，此刻正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他和克拉克面前都放着阿尔弗在离开之前就冲泡好的红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的否认：“我不认识他。” 克拉克将声音提高了些：“别人看不出来，但难道我看不出来吗，我们并肩作战这么久，我看得出他的战斗风格和你几乎是一样的，而且，你现在的态度也说明了一切。” “世界上的格斗流派众多，出现相似并不奇怪，是你太相信你的超级记忆了。”布鲁斯的语气听上去相当散漫，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不只是相似，布鲁斯！”克拉克对布鲁斯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弄得有些着急，他向前倾身，“是那种发力习惯，细微的闪避角度，还有对环境的利用方式，绝对和你是一样的。布鲁斯，他是不是你以前环游世界时，一起接受训练的人，还是他的确接受过你的训练，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你们分道扬镳了？” 就算克拉克心里确认这个人和布鲁斯脱不了关系，他也绝对不会认为，这个杀起人来毫不手软的超能力者和布鲁斯是一伙的。他担心布鲁斯又想要自己去追查这个，然后遭遇危险。 “他已经死了。”布鲁斯放下茶杯，杯底轻触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我亲眼看到的，不管你想在我这里得到这么答案，他都已经化成了沙尘，到此为止吧。” 克拉克了解蝙蝠侠，他是一位优秀的侦探，在他的印象里，蝙蝠侠从没有如此武断地宣布一个人的死亡，尤其是这个人还拥有超能力。他能肯定，布鲁斯一定隐瞒了某些关键信息。 但他也同样了解布鲁斯的固执，他知道，只要是蝙蝠侠下定决心要保守的秘密，除非请来戴安娜的真言套索，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开口的。而且，他怀疑就算真的对他用上真言套索，布鲁斯也会想方设法回避他们真正想知道的那个答案。 克拉克叹了口气，像是放弃般的说：“好吧，就算他‘死了’。布鲁斯，我只是想确认，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人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你能确保他可控吗？不要让他的存在成为政府或者其他势力质疑和攻击你的把柄，你知道，盯着你的人一直不少。” 布鲁斯迎上克拉克的目光，脸上的散漫终于褪去，他也认真地看着超人，清晰地回答：“我能保证。” 这个回答，相当于确认了克拉克关于那个sandman并没有死的猜测。这大概也是目前布鲁斯唯一能透露给他的信息。也意味着，布鲁斯将这个人纳入了蝙蝠侠的保护，或者说是监管范围。 克拉克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地，他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些，但总觉得心里憋着的那口气还是没找到出口。他利用午休时间偷偷从公司飞来哥谭，并不是只为了询问关于sandman的事。 “还有，莱克斯·卢瑟！”克拉克忍不住抱怨起来，语气甚至带上了些委屈，“你明明早就查到这件事背后有卢瑟的影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单独行动，把我完全排除在外？如果我当时也在船上，至少能多留下一些活口，那个sandman也不会……” “我也是看到那艘船，才确定和卢瑟脱不开关系的。”布鲁斯说。 “哼！”克拉克用鼻子喷出一口气，完全不相信布鲁斯的说辞。 好吧，再此之前，他确实发现了一些卢瑟介入的影子，只是没那么确定而已。布鲁斯看了眼正在给他表演生气的超人，只能说道：“卢瑟非常聪明，你也知道他对超人的‘迷恋’程度……” “停！”克拉克跳起来打断他，“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词，我要吐了！” 布鲁斯耸了耸肩，递给他一个你怎么这么作的眼神，才改口道：“偏执，偏执行了吧……一旦他察觉到超人的介入，他的整个计划可能就会改变，我们就可能遇到更多专门针对你的陷阱，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说的好像我是个糟糕的队友，只会给你找麻烦。” 克拉克对布鲁斯的回答非常不满意。 “你必须得承认，卢瑟比你想的更了解你，他对付你根本就不需要阴谋。你自己回想一下，有多少次，你是明知道是卢瑟的陷阱，还像个傻狗似的往里跳的？” “喂！”克拉克不满的为自己辩白，“那是因为他用平民或者你的安危做筹码，比起我，你们才是更脆弱的那个吧。” “我谢谢你，我有自保能力，下次能先管好你自己比脑子活动的更快的肌肉吗？”布鲁斯毫不优雅地冲他翻了翻眼睛，嘲讽道。 就在克拉克还要继续反驳的时候，布鲁斯继续说：“你今天来韦恩庄园就是来找我吵架的吗？” 克拉克有些恼火地提高音量，将话题强行拐回正题：“我是不想在联盟正式的会议上质问你，才先私下来找你的！这种涉及到跨城市，甚至可能危及更多人的案子，我们明明可以合作，你为什么总是单独行动？” “首先，这件事在没有涉及到超能力者之前，它并不属于正义联盟的管辖范围，联盟不能越权。”布鲁斯解释道。 “那在发现船上的犯罪行为涉及到到超能力犯罪，尤其还有未成年时，你就应该第一时间求助，而不是自己解决！”克拉克双手抱胸，语气严肃，这时候，他更像超人，而不是刚才那个情绪外露的记者了。 布鲁斯卡顿了一下，没有继续为自己辩白。事实上，在没有做好完全的计划前，他从来不会考虑优先呼叫联盟成员。但他知道，他们两人已经为这件事争执了无数次，这次同样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虽然蝙蝠侠和超人时常意见不同，争锋相对，但布鲁斯却有独特的安抚克拉克的技巧，所以他话锋一转，没有接对方的话，而是语气缓和的顺势道：“事实上，我现在确实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果然，克拉克一听布鲁斯需要帮忙，注意力立即被转移，刚才那点不满和怒气立即被抛到了脑后，连眼睛都比刚才亮了不少，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些：“什么事，你说。” “之前在船上，因为要处理sandman的事，我失去了及时审问船上那个核心研究员，被称作‘博士’的最佳时机。”布鲁斯解释道，“现在他被关押在大都会监狱，看守严密，我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机会见他一面，和他谈谈。” 克拉克一听，就知道布鲁斯所谓的“进去见他一面”，恐怕不是通过正规的申请流程，而“和他谈谈”也绝对不会只是友好地“谈谈”。这种事并不是道德模范超人先生认同的解决方式，但……布鲁斯很少开口请他帮忙，尤其还是这种不那么符合法律条文的忙。 “我明白了。”克拉克只是稍作犹豫，就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帮你创造一些机会，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而且，你得答应我，尽量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当然，正直的超人先生。”布鲁斯向他举了举红茶杯，算是提前致意。 克拉克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手腕上的普通腕表：“啊，我的午休时间快到了，得赶快回报社。” 第18章 说着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西装外套。 走到门口，他再次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布鲁斯，申请回复了之前的认真和关切：“布鲁斯，记住我的话，下次如果在遇到这种涉及其他城市或者潜在威胁巨大的案子，记得寻求帮助，你并不是一个人。” 布鲁斯毫不在意的敷衍道：“知道了，再不走你就要失去全勤奖了，大记者。” 克拉克看布鲁斯的态度就知道，他并没有听进去，但他就是忍不住每次都要叮嘱。 等到目送超人消失在自家庄园上空，布鲁斯才重回房间，本来打算再下蝙蝠洞，但阿尔弗雷德已经带着达尔特出现在了客厅。 “老爷，车已经备好了。”管家的语气不容拒绝，“卢修斯先生特意叮嘱我，今天务必要请你到公司露个面。总是让他一个人应付董事会那些老狐狸，实在有些虐待老人的嫌疑。” 布鲁斯揉了揉眉心，他知道阿尔弗雷德说得对，作为韦恩企业的掌舵人，他也不能总是缺席。 “知道了。” 他目光扫过站在阿尔弗雷德身后的达尔特，看着对方正穿着一套他年轻时穿过的西装，也不知道阿尔弗雷德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但不得不说，看到这样一张脸，也会让他产生一些重回往昔的恍惚。 不过他还没忘记为什么要求对方作为他的保镖，和他同进出。 “你跟我一起去公司，但不能这样去。”布鲁斯朝他勾了勾手：“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布鲁斯带着墨菲斯沿着走廊，来带庄园西翼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房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闲置的画室，但布鲁斯在墙壁某处看似装饰性的浮雕上按了几下，一整面书柜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另一个空间。 这里是一个功能齐全到令人咋舌的专业化妆间。 说化妆间也不够准确，比起化妆间，这里更像是一个精密的外科手术室与特效化妆工作室的结合。 “坐下。”布鲁斯指向房间内，正对着一面镶嵌着环形led灯带镜子的人体工学椅，对着墨菲斯吩咐道。 墨菲斯顺从地坐下，透过巨大的镜面，看着他的主人走到他身后。 布鲁斯仔细清洗双手，带上薄薄的乳胶手套。他站定在男人身后，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 布鲁斯仔细观察着这张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脸，规划着该从哪里下手。而墨菲斯的银眸则平静地回望，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 布鲁斯不习惯他这双毫无保留的眼睛，有些刻意地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工具，解释道：“我要让你变得更像我。” 墨菲斯沉默地扫视了这个房间几眼，环绕墙壁的是一排排定制的亚克力储物柜和抽屉，其中有几个刚刚被布鲁斯打开，里面陈列着各种色号的粉底，遮瑕等化妆品，还有一些普通家用化妆间绝不会出现的东西。 特制的酒精胶水，各种材质的假发、胡须、眉毛，还有用来改变脸型和制造皱纹的肤蜡、人造皮肤等等。 工具更是五花八门，从精细的化妆刷，镊子，到手术刀片，塑形工具，小吹风机一应俱全，它们被擦拭的很干净，井然有序地放置在消毒盒或工具架上。 布鲁斯注视着达尔特，观察着他的反应。对方看到他的化妆间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讶异，即使听到自己的要求，也只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其实……有更简单的办法，就是你杀死我，然后重新想……” 墨菲斯认为自己提出了更有效率的办法，但布鲁斯已经快速打断了他。 “住口吧，这种荒谬的提议我记得我已经拒绝过了，以后不必再提。”布鲁斯皱着眉打断他。 “闭眼。”布鲁斯不打算再征求对方的意见，准备直接上手。 他拉过来一个移动工具台，打开上面的抽屉，取出几盒不同颜色的肤腊和一小罐透明的塑形溶剂。 墨菲斯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就阖上双眼。 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即便是在作为梦之主存在的时候，也很少有过和凡人这样亲密和细致的接触。 闭上眼睛后，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能感觉到布鲁斯的手指正在碰触他的皮肤。带着薄手套的触感并不直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密。 当布鲁斯开始用塑形工具将肤腊一点点敷上他的眼角时，墨菲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而克制的呼吸节奏，与他自己的，几乎不存在的人类呼吸形成微妙对比。 整个过程缓慢，安静。有时，他的手臂会不经意地擦过自己的肩侧，有时，为了调整角度，细致观察，他的身体会靠的很近，近到墨菲斯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属于蝙蝠洞的潮湿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布鲁斯·韦恩本人的须后水的味道。 墨菲斯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就像一座等待雕琢的大理石，然而，他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这种被另一个人如此近距离地，专注地“塑造”的感觉，对他而言是陌生的。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作为曾经的梦境之主，他通常是观察者和规则的制定者，很少像这样完全被动地接受另一个存在的“塑造”。尽管这种塑造只是物理层面的，暂时的。 因为曾经被囚的经历，以及最后被复仇女神的人类化身差点摧毁整个境域的糟糕体验，墨菲斯原本觉得自己很难再信任人类了，但成为布鲁斯的器灵，坐在这里被动的被改变，被塑造，却让他有种奇异的安全感，就像是将武器交给了它的持有者。 墨菲斯有些迷茫，他觉得这可能是器灵对自己主人天然的信任，又担心自己也许真的在某些时刻，被这个稳定和强大的凡人慢慢驯化。 此刻，他能感觉到主人隔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正在他额间轻轻按压，塑造因常年沉思而产生的细微纹路。 那触感轻柔，但依旧带着绝对的控制力。 墨菲斯忽然想起在训练室里，这双手曾如何凌厉地攻击，让原本不打算动用残存的能力的他，最后还是“作弊”使用了梦之沙的力量。 他不动声色的轻轻屏住呼吸，想要通过封闭五感，来隔绝“器灵”亲近主人的本能。 就在这时，布鲁斯似乎为了更好的光线，微微俯身，凑的更近了。 呼吸拂过达尔特的额发，他的睫毛立刻敏感地颤动了几下。 布鲁斯敏锐地捕捉道了这细微的变化。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镜子里，他看到墨菲斯闭着眼，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如蝶翼般轻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一丁点情绪。 这让他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训练室里那个混乱的瞬间，当时他也是这样，垂着眼，在自己的逼迫下坦白了令两人都陷入尴尬的想法。 布鲁斯立即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那只是个大家都乐意遗忘的意外。 也许是他停顿的时间太长了，他手掌下的睫毛颤动的更加频繁，睫尾刷过他掌侧，好像隔着手套都让他感觉到一股轻微的痒意。 “好了？”达尔特问。 “没有，别动。”布鲁斯的声音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沉。 他迅速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拿起粉底海绵，开始为那些伪造的细纹进行肤色融合。 墨菲斯依旧闭着眼，微湿的海绵怕打在脸上，触感冰凉，他能感觉到布鲁斯动作间的节奏似乎快了一点，力道也更重了些。 当布鲁斯开始调整达尔特的眉形时，他不得不再次靠近。 年轻时的他，眉形要比现在更整齐一些，现在他要用眉粉把他的眉毛调整的稍微粗犷一些。 他的指尖隔着工具，轻轻描摹感受着青年眉骨的形状。但这个动作比之前更加亲密，布鲁斯必须非常专注，才能忽略指下隔着手套传来的皮肤的温度，以及达尔特顺从的安静。 他开始觉得自己亲自为他化妆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了。 墨菲斯能感觉到布鲁斯专注的视线落在他的眉眼间。即使闭着眼，他好像也能“看到”布鲁斯紧抿的唇线，微蹙的眉头，以及那双钢蓝色的眼睛里，好像总也抹不去的郁色。 他忽然有一种想要睁开眼睛的冲动，想要看一看，当自己的主人在这么近的距离，专注的看着他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态。 但他没有。 他恪守着“闭眼”的命令，如同恪守着他们之间主从关系的界限。只是当布鲁斯用指腹反复在他眉骨的一处轻蹭，晕染眉粉的时候，他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 终于，布鲁斯完成了他的“作品”。他随意地揉搓了一下墨菲斯的头发，将他的发型故意弄的凌乱了些。 “可以了。” 他后退了两步，声音也变得更加公式化。 墨菲斯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他忍不住又看向同样在镜子中映出面容的布鲁斯。现在，两个人除了发型和瞳色，几乎变得一模一样。 第19章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镜中相遇。 布鲁斯看着那张被自己亲手“改造”过的脸，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在他心中隐隐滋生。 这是他的蝙蝠镖，完全由他打造，被他支配。现在，又被他塑造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从现在开始，你要注意观察我，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要成为‘我’。”布鲁斯一边说，一边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副棕色和一副和自己瞳色相同的蓝色隐形眼镜递给他，“棕色的你现在就戴。这副蓝色的，你随身带着，当我需要你假扮我的时候，就换这个。” 他银色的瞳色太有辨识度，见过的人绝对不会忘记。布鲁斯不希望他在除了韦恩庄园以外的任何地方再露出这双眼睛。 “不用这么麻烦。” 墨菲斯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最常见的深棕色。 “你能随意改变自己的瞳色，这也是你的超能力可以控制的事情之一？” 布鲁斯好奇道。 “虽然我现在很虚弱，但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墨菲斯回答。 如果他还是梦之主，那么连这层伪装都不需要，他的形象会随着观察者的种族，认知等主观因素而改变。 布鲁斯敏锐地抓到了他话语里的关键词——他认为自己很虚弱。 但现在的他，在没有任何外力因素的干扰下，自己都是没办法战胜他的。 他没有立刻有所表示，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除了在庄园里，不要再露出你原本的瞳色。” 布鲁斯要求道。 “遵从你的意志，my lord。” 墨菲斯恭顺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学业工作都顺利！顺便求个收藏，助力作者早日开始日更！ 本章发20个评论红包~ 第16章 等两人再出现在阿尔弗雷德面前的时候，布鲁斯已经对墨菲斯做好了全部的伪装。 阿尔弗雷德看着站在布鲁斯身后，新出炉的“保镖”，微微挑起了眉毛。 年轻人的上半张脸被多米诺面具遮盖，下半张脸同样戴了覆面的黑色面巾。总之就是将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 “阿尔弗，再帮我选两个保镖，身型标准都按照达尔特来，瞳色要深棕色。” 布鲁斯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阿尔弗大概知道了他的打算，布鲁斯应该是想要再给达尔特也找一个替身，方便达尔特做“布鲁斯·韦恩”的时候，有人能作为“达尔特”出现。 “好的，布鲁斯老爷。” 在去公司的路上，依旧是阿尔弗雷德开车，布鲁斯和达尔特一起坐在后座“学习”。在成为他的替身时，布鲁斯不需要他处理公司事务，但他必须得弄清楚公司的人际关系，以便对每一个人都做出正确的应对。 所以，一路上他都在平板上帮助达尔特快速熟悉韦恩集团高层的外形容貌、职务，还有性格特点。 墨菲斯学的很快，布鲁斯在全部快速过了一遍他认为对方需要掌握的人事资料后，随意抽了几个进行考察，发现他居然记的分毫无差，他对对方的学习能力又有了一定的认识，认为对方的脑子并不比氪星人的超级大脑弱到哪儿去。 当布鲁斯·韦恩带着一位面容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保镖”走进大楼时，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员工们的小声议论和好奇目光。 布鲁斯对此视若无睹，他维持着惯有的散漫笑意，亲切地向每一个对他问好的员工点头致意。墨菲斯则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 “好久不见，布鲁斯。这是？” 一个路过的高层向他打招呼。 “哈，你知道的，我的管家，还有那些董事们，总是关心我的人身安全，催我请保镖很久了，这是我的保镖。” “哇，这可真是……”高层上下打量了墨菲斯两眼，才说，“他们也是为你好，谁让你是哥谭被绑架次数最多的有钱人呢，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保镖就够了吗？还有，他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 保镖最好都是能隐于人群中的，但布鲁斯的这位保镖显然十分特立独行，在这种日常的环境中，覆面系也太过于引人注意。 布鲁斯和他一起进了电梯，他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轻笑道：“你知道的，我喜欢引人注目，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谁再想要伤害我，就必须得先过他这一关。” “可他为什么遮着脸呢？” 对方好奇道。 “因为他很危险，看到他脸的人都死了。”他笑眯眯地说。 高层原本和他一样散漫的表情一僵，认真看着布鲁斯，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哈，骗你的，因为他长得丑，我怕吓到别人。我可受不了别人在背后讨论我居然带这么丑的人在身边随行。” 说着，他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话可实在太不尊重了，对方下意识地看向他身后的男人，但对方棕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完全不在意雇主对他的恶评。 “呵呵……只要专业技能过关，长相什么的不重要……” 高层干笑着接话，并且庆幸自己的楼层已经到了。 “那当然，否则我也不会留下他了。” 电梯门打开，布鲁斯礼貌的和他道了别。 电梯继续上行，两人一时无话，等电梯快到顶层会议室的时候，墨菲斯才开口道：“你经常被绑架吗？”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不是我的‘随身’蝙蝠镖吗？难道你不知道？” 墨菲斯没再说话。他和蝙蝠镖融合的时间并不算太久，所以蝙蝠镖的一些日常的“日志记忆”并不在他优先了解的范围呢。 “以后不会了，我会保护你的。”墨菲斯说。 布鲁斯微微侧头：“如果有人要绑架我，在我没有明确指示的时候，请让我‘顺利’地被绑架，别给我添乱。” 墨菲斯设想了一下这种场景，最后只能不情愿地说：“我会尽量克制保护你的本能。” 布鲁斯愣了一下，然后不可查地笑一声。 “好啊，走吧，我的守护神。” 开董事会的时候不适合将保镖带在身边，布鲁斯让他在顶层会议室旁的休息区等。 “我就站在门口。” 墨菲斯说。 “……随便你。” 布鲁斯懒得再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也就随他去了。 布鲁斯进入会议室的时候，议题已经进行到与莱克斯集团的军工项目合作的讨论。几个董事正在轮番质询卢修斯，看到布鲁斯进来，大家齐齐安静了一瞬。 卢修斯朝布鲁斯点了点头。 “啊，我来晚了，你们继续。” 布鲁斯微笑着说，但他脸上倒是没有对自己‘来晚’的任何歉意。 几个董事互相看了一眼，最终，其中最为年长的先开口了：“布鲁斯，我们与莱克斯集团签订的框架协议，是进过多方评估和努力才达成的。” 头发已经花白的董事看着他，之前卢修斯已经几次阻碍了这个项目的继续推进，并且声称是韦恩的授意，所以此刻，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些对布鲁斯任意妄为的责怪和他目光短浅的轻蔑：“这意味着韦恩集团将正式重返高利润军工领域，这对集团未来的发展布局和股价都至关重要。我们都不能理解，你为什么突然提出暂停？” 另一位董事立刻符合：“是的，布鲁斯。框架协议虽然不具备最终合同的法律效力，但在商业信誉上，这几乎等同于承诺。单方面暂停，不仅会得罪莱克斯·卢瑟，更可能会影响我们与军方建立良好关系，卢瑟先生和军方高层来往非常密切，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布鲁斯身上。他已经姿态放松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一只价值不菲的钢笔，对这种带着压力的质询并不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手中不停转动的笔牵动，大家都皱着眉头，对布鲁斯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非常不满。 但当布鲁斯停下手中的笔，慢慢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位发言的董事时，那些还在心里腹诽布鲁斯的老家伙们无一例外地卡壳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在会议室里蔓延开。 与会的董事们好像这才想起，布鲁斯虽然不常来公司，但事实上，他对韦恩集团的所有项目都有绝对的控制权。 他们不知道那些八卦小报上“布鲁斯·韦恩不善经营，全靠金牌职业经理人才能维持今天的体面”这种博人眼球的报道到底为什么会在哥谭广泛流传，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绝对不会把韦恩当成一个真正的草包——一个草包绝不会仅仅回到哥谭两年，就彻底清洗了集团内部，将公司的控制权和决策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20章 “首先，”布鲁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是确保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关于卢修斯提出的新型清洁能源应用项目，我全力支持。韦恩科技的核心竞争力始终在于将尖端技术以可负担的成本应用于改善民生。这或许短期内看不到回报，但从长远来看，它构建的是企业可持续发展的根基和社会声誉，在我眼里，这比任何一份军火生意都有价值。” 他的语气笃定，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让几位急于和莱克斯集团达成正式合作的董事忍不住想要插话。 但布鲁斯并没有给他们机会，他略一抬手，示意自己还没说完：“至于和卢瑟的合作……我收到了‘私人渠道’的消息，莱克斯集团目前存在一些尚未公开的、潜在的重大风险。在风险评估完成之前，任何进一步的合作都必须暂停。这是基于对韦恩企业负责的原则。” “潜在风险？”那位头发花白的董事紧皱眉头，“布鲁斯，你的‘私人渠道’可靠吗？我们不能仅凭一些未经证实的消息，就放弃如此重要的合作机会，这太儿戏了！而且卢瑟先生和军方甚至华盛顿的关系都很密切，这样贸然暂停，恐怕会……” “恐怕会得罪华盛顿？”布鲁斯打断了他，他坐直身体，之前表现出的那些散漫已经荡然无存，他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会议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对方脸上，“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更加谨慎。” 说到这儿，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中闪现，这或许正是他创造审讯“博士”机会的绝佳时机。 “既然诸位如此担心政府和卢瑟的反应，”布鲁斯眉头微微皱起，肩膀也向内侧收紧，用肢体语言来表示自己好像十分不情愿地做出了让步，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那么，就由我亲自来向他们解释，我会在韦恩大厦举办一场晚宴，邀请莱克斯·卢瑟先生，以及您相熟的政府相关负责人。” 他看着白发的董事，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密切往来。 对方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坚持没有移开目光。 “你可以邀请你认为不能得罪的‘大人物’，我会亲自向他们‘致歉’。”说着，布鲁斯又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董事们，微笑道：“所以，这件事，就不用继续讨论了。把你们的时间用在更重要的项目推进上吧。我还有事，接下来的会议进程，还是交给卢修斯负责。” 说罢，他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直接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径直走向会议室大门。 只是他刚打算握住把手，门就从外侧打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那扇突然打开的会议室大门，然后就看到布鲁斯今天新带的覆面系保镖帮他推开门，姿态恭敬地为他让出通道。 布鲁斯也愣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停住太久，立刻自然地走出门，临关门前，他又特意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新来的行政秘书，叮嘱道：“亲爱的，会议纪要别忘了抄送给我哦。” 说罢，他还不忘wink一下，浮夸的样子和一分钟前说一不二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墨菲斯沉默地注视着布鲁斯瞬间的气质转换，看他怎么把那个缜密和决断的“真我”隐藏在纨绔轻浮的面具之下，丝毫不在意被污名化，只为了坚持自己选的那条艰难的道路。 与墨菲斯漫长生命中见过的绝大多数人类截然不同，他们或贪婪，或懦弱，或短视，或狂妄，但布鲁斯·韦恩，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人类之一。 也许让这个人类暂时支配曾经身为梦之主的自己，并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作者有话说： 来点认真当总裁的猫~ 第17章 离开会议室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集中处理了几个小时的邮件，期间墨菲斯像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始终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站的笔直。一开始秘书被叫进来拿签好字的文件，她都没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还以为总裁办公室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多了个等人高的摆件。 直到最后一次，布鲁斯处理完所有公务，离开办公室时，秘书才眼睁睁的看着房间里的“摆件”活了过来。 返回韦恩庄园的车上，气氛依旧沉默。布鲁斯靠在后座，眼睑微微下垂，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卢修斯发过来的，关于智慧城市的项目摘要。但他的眼神盯着屏幕的某个点上许久没有移动，显然，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别处。 墨菲斯本来也不是呱噪的性格，他曾经有100年时间可以一言不发，所以保持一天的“短暂”沉默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安静地坐在布鲁斯身侧，透过车窗，注视着哥谭逐渐被晚霞笼罩的街景。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行人明显比中午的时候多了许多，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行色匆匆，有的还在赶路的间隙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像是很担心夜幕提早来临似的。 人类城市的晨昏交替，对他而言曾只是无尽时间长河中微不足道的瞬间，但此刻，坐在这个凡人身旁，感受着车内混合着一点极淡古龙水味道的安静，再看向窗外喧闹的嘈杂，竟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对“活着”这件事的参与感。 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对“活着”这件事产生眷恋的，只知道，在他刚刚开始享受活着这件事的时候，就不得不接受自己的终结。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他确实应该感谢布鲁斯·韦恩，感谢他的蝙蝠镖，给了他可以再活一次的机会。他打定主意，会在布鲁斯活着的时候尽力保障他的安全，满足他的心愿。凡人的生命何其短暂，等到他的姐姐来接布鲁斯，自己则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动了。墨菲斯立即将视线转向他。 布鲁斯拿起加密通讯设备，拨通了超人的号码。通讯几乎是立刻被接起的，就好像另一端的人一直在等待似的。 “b？” 墨菲斯凭借他出众的听力分辨出，这正是克拉克·肯特，也是那个氪星人卡尔·艾尔的声音。 对方接起电话时，周边还有些嘈杂的环境音，但几秒后，那声音就越来越小，显然，他已经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关于对‘博士’的监管权，联盟那边有进展吗？”布鲁斯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不太顺利。”克拉克的语气带着些挫败，“大都会警方和监狱都以‘犯人身份敏感，涉及国家安全潜在风险’为由，婉拒了联盟接管犯人的要求。我已经向对方说明，涉及到超能力犯罪，正义联盟介入的理由完全充分。但阻力很大。” “卢瑟。”布鲁斯淡淡的说。 “可能性很高。”克拉克确认道，“他在大都会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买通几个关键人物或者施加政治影响对他来说都不算难事。他们甚至拒绝了国际刑警优先审问要犯的请求。而且现在博士始终保持沉默，他好像很笃定莱克斯·卢瑟绝对会将他捞出去。我担心如果强行介入，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促使他们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话音刚落，布鲁斯就直接说：“既然温和的方式行不通，那就换一种。” 这是他一早预料到的情况，所以听到克拉克这么说，也没有特别惊讶，直接说：“克拉克，你可以通过你的个人社交账号，在媒体上造势，重点是渲染‘博士’所犯罪行的性质——诱拐、利用未成年人进行非法实验。把民众的情绪煽动起来，施加压力，逼迫政府和司法系统必须尽快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揪出幕后真凶。” 克拉克有一个比较知名的社交媒体账号，这是他在还没有进入星球日报的时候，就以自由撰稿人的身份开通的，经营到现在，已经是坐拥十几万粉丝的知名撰稿人了。虽然他关系不错的同事甚至佩里都知道，这个账号属于克拉克·肯特，但在表面上，这个身份和星球日报没有任何关系。布鲁斯知道，考虑到报社的经营，在一些敏感问题上，佩里要承担很多压力，这种新闻不一定发的出去，但用克拉克的私人账号，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克拉克才说：“如果把他逼得太紧，卢瑟很可能狗急跳墙，直接灭口，切断所有线索。” 作为资深媒体人，他知道煽动舆论通常是把双刃剑。 “我希望他能尽快动手。”布鲁斯嘴角勾了勾，看上去有些冷酷，“只要他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比起让他藏在暗处用政治和经济手段慢慢磨掉所有证据，我宁愿他着急一些。动静越大，我们就越有机会打开突破口。” 克拉克叹了口气，想指责布鲁斯的做法过于激进，但想了想，又觉得博士就算真的遭遇什么不测，也是报应。而且他相信蝙蝠侠绝对不会做没把握的计划。 “好吧，我会尽快把目前有的消息整理成文，明天……” “不，我希望你今天就能发出来，拿出你的超级速度来，童子军。”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了些调侃，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些，“你只需要尽快点燃引线，剩下的交给我。” 第21章 墨菲斯默默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布鲁斯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的视线，他侧头看了墨菲斯一眼，伸出一只手将他的脸推向一边，意思是让他别这么盯着自己看。 “明白。那你那边……” “我自有安排。保持联络。”布鲁斯说完，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刚挂断电话，他就对着又转过头看他的墨菲斯说：“下次不要这么一直看着我，我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看着。” 因为常年养成的战斗习惯，布鲁斯对他人的注视非常敏感。 “你很喜欢那个氪星人。”墨菲斯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惯常的冷淡，但仔细分辨的话，好像又能听出一些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情绪在里面。 布鲁斯眨了眨眼，对他的描述稍微有点意见：“他是我可以交托后背的盟友，我信任他。有谁会讨厌自己信任的人吗？” “盟友……”墨菲斯重复着这个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布鲁斯总觉得他伪装成深棕的瞳色好像变得更深了些。 “和强者成为盟友确实是明智的选择，但再强大的盟友，也有自己的立场和局限。” “你想说什么？”布鲁斯问。 “我不一样，my lord。”墨菲斯声音平缓地说，“我由您的信念和鲜血铸就，我的存在，只为您服务，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想说的是，与其信任一个不可控的外族，你可以更相信我。” 布鲁斯微微蹙眉看着达尔特，觉得他这份宣告忠诚的宣言里，透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他毫不怀疑，如果达尔特的主人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反社会人格，他也会一脸平静地成为帮凶。 而且，他的这份宣言里，好像隐隐透露着对克拉克，或者说对任何可能分散自己注意力的事务的排斥。布鲁斯感受到对方那种对自己不太正常的占有欲。 这让布鲁斯隐隐觉得有些棘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对方对于人类社交的一些偏执想法，比如说，他对超人莫名其妙的敌意。 “超人不仅是盟友，也是我的朋友。”布鲁斯纠正道，“信任是合作的基础，而且，他对人类社会的了解和对他的人类身份对媒体舆论的熟练把控，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你对人类复杂关系的认知可能存在一些偏差。” 墨菲斯沉默地接受了他的说辞，但并没有收回目光，像是在无声地坚持：无论布鲁斯如何定义他与超人的关系，自己才是和布鲁斯联结最深，最密不可分的那个存在。 布鲁斯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还没懂。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算了，随他吧，虽然他的战力很高，但总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杀死一个氪星人。他暂时不需要为超人的安危担心。 车子缓缓驶入韦恩庄园，刚在住宅门前停稳，墨菲斯先下了车。但他可不会像真正的保镖那样，帮布鲁斯做什么头顶的遮挡，就单纯站在那里等着布鲁斯下车。 好在布鲁斯也不在意这些形式上的恭敬，他一只脚刚刚踩到地面，就听到一声稚嫩但尖锐的厉声呵斥。 “父亲小心！” 墨菲斯在感知到攻击意图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但当他看清楚来人后，立即收起了自己原本的攻势。 他没有反击，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凭借对身体的精妙控制，在方寸之间闪避、格挡。 达米安的攻击迅猛而刁钻，融合了刺客联盟的狠辣与蝙蝠侠训练出的技巧，但每一次攻击仿佛都落在了空出，或者被对方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身体扭转程度躲开，又或者被对方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化解。 “住手！达米安！”布鲁斯已经从车里出来，他上前一步，抓住了达米安将武士刀刀刃亮出来的手腕，又将他从达尔特身边拉开。 达米安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他充满敌意的目光死死瞪着墨菲斯：“父亲！他是谁？！” 对方遮挡的严严实实的面容让他立即联想到了刺客联盟里的那些杀手。 布鲁斯想到，达尔特出现的时候，达米安已经出发去上学，而阿尔弗雷德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庄园里又有了一位新成员。 “他是达尔特，我的……贴身保镖，他会住在韦恩庄园。” 达米安诧异极了，根本不相信自己父亲的说辞。他不认为父亲或者庄园的任何一个人需要保镖，而且…… “说谎！他刚才的招式分明就是父亲你训练出来的！父亲，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训练了别的罗宾？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如果他真的是新的罗宾，我要求和他决斗！” 达米安的声音相当愤怒，当然，还带着一些强行忍耐的委屈。 布鲁斯：…… *** “我不是罗宾，也没有兴趣当罗宾，布鲁斯是我的主人。” 墨菲斯简短的解释道。 达米安停止了挣扎，但他脸上的敌意依然没有褪去。 “lord？” 他从离开刺客联盟后，就没听到过这个词，再结合他的装束，立即猜测道：“你是祖父送给父亲的手下？”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祖父为什么会给父亲送刺客来？而且刺客联盟的人又为什么会被父亲接纳？更诡异的是，他十分确定，刚才两人交手的时候，虽然没有正面和自己对抗，但他还是看得出，对方的身形和闪避技巧，都带着很明显的蝙蝠侠的风格。 “达尔特，把面具拿下来吧。”布鲁斯无奈地示意。 墨菲斯顺从地抬手，先拉下了脸上的面巾，接着又将多米诺面具取了下来。 达米安在看到那张和自己父亲一模一样的脸时，瞪大了眼睛震惊道：“怎么回事？” 接着，他不等布鲁斯回答，直接猜测：“缄默？那个冒牌货？” “不，”布鲁斯解释道：“我说过了，他是我的保镖，必要的时候，也是我的替身。” 他暂时不想告诉达米安，他是自己的蝙蝠镖变的。倒不是担心他不相信，就是怕他过于相信，然后为了创造出自己的“器灵”，搞出什么大事来。 “可他为什么长得和您一模一样？”虽然达米安很相信父亲，但这个“保镖”和父亲几乎复制黏贴的脸，还是让他有所疑虑，他不觉得这是父亲的主动选择。 “是化妆技术。”布鲁斯没有做更详细的解释，只是说道，“伪装的话，必须深入到日常的每一个细节，这样才能更好的保证真实性，而且也能在一些紧急场合最短时间进行应对。” 这个理由其实有些牵强，但他知道达米安很尊重和信任他，绝对不会对他的话有所怀疑。 果然，在得到解释后，达米安略微思考一下，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甚至点了点头，用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替布鲁斯补充分析：“父亲的决定是明智的，以您的身份，确实需要可靠的护卫和替身来分散风险，迷惑敌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可是他的战斗风格为什么和父亲如此相似？” 而且，之前在普罗米修斯号上的那个杀手，和父亲的战斗风格也极其相似，最近这种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这件事比较复杂，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布鲁斯用上了惯常的拖延话术。 达米安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注意力转回这个新来的“保镖”身上，带着一种主人对待仆人的口吻命令道：“你可以把面具戴回去了，我不想看到其他人顶着父亲的脸在韦恩庄园出没。” 墨菲斯对这个人类幼崽的态度不以为意，看到布鲁斯冲他点了点头，他才重新将面具戴了回去。 “父亲的仆人，把我的刀放回刀架，然后告诉潘尼沃斯，我晚上想吃烤哈罗米芝士。 发布命令的时候，达米安顺手将手中的练习用刀扔过去。本以为对方会接住，但没想到这个放肆的保镖居然仅仅将身体往旁边移动了一步，任由他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你！” 达米安怒目而视。 墨菲斯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只专注的看着布鲁斯。 “放肆的仆从！你不是称呼父亲为主人吗？作为庄园的住家仆人，你竟敢无视主人的命令。” 达米安提高音量呵斥。 “我的主人只有布鲁斯·韦恩，你的父亲。”墨菲斯垂眼看着面前的小孩，冷静地解释，“你没资格差遣我。” 达米安被噎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见他对墨菲斯的说辞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既没有像当初他把阿尔弗当成普通仆人驱使时，及时制止和劝诫他，但也没有帮墨菲斯说话。 达米安认为，这是对他的一个测试。他开始回忆在刺客联盟时，在面对外祖父或者母亲时，是否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而当时，他们身边的人和外祖父或者母亲又是什么关系。他大脑飞速运转了一阵，然后克制地吸了口气。 “很好。”达米安微微抬起下巴，这回，他带了些从刺客联盟培养出来的少主的傲慢，“记住你的身份，守好仆人的本分。做好你保镖和替身的职责。” 第22章 说罢，他深深看了还认真注视着自己父亲的“保镖”一眼。 “不要对父亲产生任何不正当的想法或逾越的举动。” “达米安！”布鲁斯忍无可忍的出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不要做这种无端联想，回房间写作业！” “那些给弱【智留的作业我早就……” “那你就回房间去休息，如果你晚上还想出门的话！” 达米安闭嘴了。他冷冷瞥了和父亲面容一样的“保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昂着头走进了主宅。 布鲁斯看着达米安的背影消失，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想对达尔特解释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墨菲斯已经重新戴回了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他看着布鲁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之前在训练室……” “停。” 布鲁斯警惕地打断了他。 “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那只是意外，我不觉得是冒犯或者僭越。” 墨菲斯点点头：“感谢您的宽容。” 布鲁斯重重吐出一口气，气息吹动了额头的发稍，也朝着宅邸的大门走去。 夜幕渐深，布鲁斯已经换好了全套的蝙蝠装，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黑色的凯夫拉制服包裹着他健硕的身躯，披风如同凝固的阴影般垂在身后，等他戴好头盔，英俊的面容被遮盖，白色的护目镜也阻隔了所有可能从他的眼神中猜出对方情绪的可能。 墨菲斯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当布鲁斯拿起万能腰带，准备走向蝙蝠车时，他上前一步。 “请允许我随行，my lord。”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蝙蝠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可以成为您在暗夜中的利刃，为您扫清障碍，保护你的安全，提高您的工作效率。” 布鲁斯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不需要，夜巡是我的工作，你留在庄园。” “但我的职责是守护您……”墨菲斯试图坚持自己的意见。 “你的职责是遵从我的命令。”布鲁斯打断他，声音透过变声器，带着粗粝的沙哑和不容质疑的坚定，“留在庄园，达尔特，这是命令。” 这时，同样换好罗宾制服的达米安从更衣区走了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他立刻站到了布鲁斯身边，带着些得意的眼神看向墨菲斯：“蝙蝠侠说得对。哥谭的夜晚属于蝙蝠侠和罗宾，不需要一个普通保镖插手。” 墨菲斯的目光在达米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在布鲁斯身上。他能感觉到主人意志的坚决，以及他的幼崽毫不掩饰的排斥。一股微弱的挫败感略过心头，曾经的他，何曾需要向一个凡人恳请同行？但是此刻，他是达尔特，是蝙蝠侠的武器与仆从。 “我明白了。”墨菲斯垂下眼，“遵从您的决定，my lord。” 罗宾确认了蝙蝠侠的确不打算让这个人取代他，对墨菲斯的敌意瞬间减弱了些。他心情颇好地跳上蝙蝠车。 蝙蝠侠看了达尔特一眼，想到自己历代那些不省心的罗宾，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不要偷偷跟着我。” 墨菲斯摇了摇头：“我不会违背您的意志。” 蝙蝠侠不再说话，转头也跳上蝙蝠车。 蝙蝠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苏醒的巨兽，载着蝙蝠侠和罗宾小时在蝙蝠洞深处的隧道出口。 墨菲斯站在原地，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 蝙蝠洞里只剩下主机运转的嗡嗡声和正忙着在主控台前调试各种设备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限制他在蝙蝠洞的行动，但也没有给他安排任何事情。他甚至委婉的暗示他，他可以不用一直守在这儿，回大宅休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墨菲斯无所事事地看了一会。 作为武器，当不被使用时，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他漫步走上主宅，回到阿尔弗雷德为他安排的房间。 房间简洁而舒适，对他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距离自己主人的卧室太远。 他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阿尔弗雷德提供给他的，用于了解“人类社会”的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缺乏表情的脸上。 该如何更好地侍奉主人？任何成为一个更有用的，不会被轻易拒绝的工具？ 他或许应该询问阿尔弗雷德，但这位优秀的管家不久前才刚刚暗示过自己，有些问题需要自己解决。 他回想了一下露茜安作为自己的助手时所做的一切，但又觉得这好像没什么参考意义。人类和他们总归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人类似乎习惯于通过网络获取知识。 墨菲斯坐在电脑前，在搜索框中键入了自己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如何更好地侍奉主人？】 按下回车键的时候，相关的搜索链接瞬间出现。 在最前排显示的，应该就是点击量最高，最有用的内容。 墨菲斯一个个打开那些链接开始学习。 《绝对服从：如何成为一个完美仆从》、《取悦主人的n种技巧》、《深度解读主仆关系中的权利与奉献》…… 墨菲斯微微蹙眉。 这些内容粗俗、直白，充满了人类原始欲【望的宣泄，与他所认知的，基于规则、忠诚与守护的“侍奉”截然不同。 然后再这些奇形怪状的信息中，他又隐约捕捉道了一些关键词：服从，取悦，奉献…… 或许这就是人类社会中，仆从表达忠诚和获取信任的方式，一种他尚未理解，但看上去颇为有效的侍奉形式。 墨菲斯只困惑了一小会儿，就决定要摒弃偏见，学习这种侍奉技巧。 如果这是他的主人所处的现世的规则，那么他愿意去学习，去适应。这是一个完美仆从该有的觉悟。就像当初他的境域因为自己被囚而崩塌，只有露茜安坚守在废墟般的境域中，正是这份看似愚笨的坚持和执着，才让她成为自己最信任的助手。 他开始认真浏览起那些网页，试图从那些充斥着服从于支配的边缘内容里，领悟到人类社会中，“侍奉”的本质。 他看得非常专注，如同在研究一本深奥的人类学典籍。 第18章 夜巡归来时，已是凌晨。蝙蝠车带着一身夜露与硝烟的气息滑入洞穴，布鲁斯摘下头盔，头发潮湿地贴在头皮上，眼下的青黑看上去好像也更深了些，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的目光，自然地说道：“今天很顺利，我没受任何伤，你也可以早点休息。”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好像自己并没有等待他的这个答案似的。但他的表情看上去明显满意了许多。 他给布鲁斯递上温热的毛巾和一杯蛋白粉冲饮：“那真是值得奖赏的一晚。” 说罢，他在餐盘里另外放了两块小甜饼。 “呵。”布鲁斯抽了抽嘴角，接过毛巾擦了脸，顺便拿了一块小甜饼叼在嘴里，边咀嚼边随意聊着今晚的情况。 虽然全程提供技术支持的便士一已经知道了，但布鲁斯把它当做每晚工作的例行复盘。 “随着黑面具的再次被捕，东区码头的那批走私军火也解决了，但是一部分被红头罩劫走了，剩下的我让吉姆接管了。” “南街有几起抢劫案……但总之，还算‘平静’。” 说着，他走到主控台前。 今晚借着将黑面具押送阿卡姆，他顺路又去那里巡视了一圈。院长欣慰地说最近那些关在阿卡姆的危险犯人都很安静。 但蝙蝠侠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他特意到底层监狱去检查了一遍，犯人们的确很安静，就连小丑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他那些惊悚笑话或者发出他的可怖笑声，只是用他那张带着夸张笑容油彩的脸注视他，直到他离开。 他还不知道小丑又在盘算什么，只能嘱咐那里的监管者加强看护，一有异动就立即通知他。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哼笑一声。 阿卡姆的犯人们不作妖，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异常吗？ 他又在电脑上观察了一会儿连接到阿卡姆监狱的监控，确定至少今晚一切正常后，才收回了视线，将夜巡数据整理并导入系统，进行初步分析。 这是一项繁琐而必要的工作。等他处理完所有后续，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布鲁斯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达米安睡了吗？”布鲁斯问。因为今晚的夜巡的任务并不复杂，他已经提前让罗宾回巢休息了。 “当然。”达米安少爷在你回来的前两个小时就已经回来，不过他看上去对被要求提前回来这件事很不满。阿尔弗雷德尽职尽责的汇报。 想到达米安那张和他一样，总是皱着眉的脸，布鲁斯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些：“不用管他，他白天还要上课。以后工作日，罗宾的夜巡时长都要缩减。” 第23章 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卸甲，一边朝着蝙蝠洞的淋浴间走去：“达尔特晚上都做了些什么？” 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插手哥谭的夜巡……好吧，达尔特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人，但他也属于有智慧，有超能力的高等生物。这种生物深度介入哥谭事务，只会让哥谭变得更加危险。 他在哥谭与罪恶缠斗近20年，深知这个城市被赋予的诅咒，它能让任何一个好人变坏，如果这个“好人”还是个超能力者，那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阿尔弗雷德回想了一下监控记录，回答道：“达尔特少爷晚上一直在他的房间里，似乎在使用你吩咐我提供的那台电脑。大概一个小时前，他关掉了电脑，去了洗漱间，可能准备休息了。” “他在用电脑做什么？”布鲁斯在淋浴淅淅沥沥的水中，一边洗头一边问。 阿尔弗雷德正将他脱了一路的制服一件件捡起来：“呵。您可没有让我监控他的电脑使用记录，需要我现在调取吗？” 管家的语气实在算不上恭敬。 布鲁斯已经快速冲完了澡。 “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好像我是什么控制狂似的。”他从浴室出来，那毛巾所以地擦着头发，赤着的脚在深灰色的地面上留下了更深的脚印。 “呵呵。怎么可能，您特别尊重他人隐私。”阿尔弗雷德说。 布鲁斯毫不羞愧的点头接受了他的评价。 和管家的“情感交流”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达尔特的“安分”也让他的情绪舒缓不少。 “你也早点休息，阿尔弗。”布鲁斯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走向通往主宅的楼梯。 “希望您还记得，不久前您亲自定下的，关于在韦恩庄园的着装规范。” 阿尔弗看着他赤裸的背影，淡定地开口提醒。 布鲁斯的动作顿住了，他调转脚尖，又走回淋浴区，将放在一旁的，管家早就准备着的，但经常被他忽略的睡袍穿好。 “麻烦。” 一边系腰带，一边咕哝着。 卧室所在的走廊一片寂静，只有布鲁斯自己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身体接收到“工作结束”的信号后，精神先一步放松下来。因为知道自己所处的是绝对安全的环境，他的警惕性都比平时降低了不少。 布鲁斯推开自己的卧室门，在黑暗中一边摸索着开灯，一边给房门落了锁——当然，他知道这锁并不能阻止阿尔弗早上无情地叫他起床。 当房间灯亮起，他打着哈欠转向那张渴望已久的大床时，他的哈欠，连同他所有的疲惫困倦，瞬间僵住了。 在他的床上，深色的丝绸床缎中央，他的蝙蝠镖……呸……达尔特，正在那里。 他穿着一套显然是阿尔弗雷德准备的，深灰色丝质睡衣，上衣最顶端的两颗扣子没系，领口自然地敞着，露出他小半截锁骨。布鲁斯不记得自己向他这个年纪时，居然还有这么苍白的时候。 他的脸上依旧半覆着面，只是白天遮着他下半张脸的黑色面巾此刻被叠成四指宽的横幅，宽宽地遮着他的上半张脸，本来应该履行“职责”的多米诺面具却不知所踪。 这种被视觉剥夺的状态还不是让布鲁斯最震惊的。 最让他大脑空白的是达尔特的姿势——他并非随意坐着，而是一种极其端正的，布鲁斯在某些特殊的俱乐部里见到过的姿势，双膝自然打开到于肩膀同宽的跪着。 他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what the fu……”布鲁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而有些失真，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疲劳产生了幻觉。 “你……在干什么？！” 被黑色面巾剥夺视觉的墨菲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通过声音辨认布鲁斯的情绪。他未被遮住的下半张脸露出一个非常淡的困惑的表情，像是不明白布鲁斯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动——不满意的那种激动。 他保持着跪姿，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回答：“我在履行我的职责，主人。” “什……什么……职……职责？”布鲁斯觉得自己不但大脑宕机，连舌头都打结了。 等捋顺了舌头，就感觉到血压好像在飙升，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什么职责需要你半夜三更跪在我的床上，你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布鲁斯现在严重怀疑，他的蝙蝠镖以前就算是神，应该也不是什么正经神。 “我今晚查阅了相关资料。”墨菲斯解释道，语气非常认真，“关于如何更好地侍奉主人。资料显示，一名合格的，渴望得到主人赞赏与信任的……仆从，应当满足主人的一切需求，包括生理层面的慰藉。在主人结束疲惫的工作后，提供身体上的侍奉，是建立更紧密联结，表达忠诚的有效途径之一。” 布鲁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里跟卡了块棉花似的，吸走了他所有想说的话，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看来真的有必要让阿尔弗雷德给他调取一下这小子的浏览记录了。 到底是谁教坏了他的蝙蝠镖？谁！ 就在他目瞪口呆的时候，他的蝙蝠镖已经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看布鲁斯迟迟不动，墨菲斯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有做到最好。因为他看的“教程”里说，需要赤【裸着等待主人的临幸。墨菲斯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布鲁斯之前说过，不喜欢看到有人在韦恩庄园衣冠不整。 但在卧室的话，可能标准不太一样？ 这样想着，他的手已经伸到前襟，打算将身上的睡衣脱掉。 布鲁斯以打击犯罪的敏捷一个飞扑，猛地扑倒床上的人，按住了他想要解扣子的手。 “住手！” 他怒喝一声。 “布鲁斯老爷？发生什么了？” 正路过走廊的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声音带了些疑惑。 “没事。”布鲁斯怒视着达尔特，想要用眼神传递自己愤怒的情绪。但看到对方脸上宽大的黑色遮挡物，又有种怒气被反弹回来的憋闷感。 “我要睡了，阿尔弗。” 他努力装出困顿的语气，另一只手一把扯下对方脸上的面巾。然后用眼神谴责他的蝙蝠镖。 等门口的脚步声远去，布鲁斯才松开按住对方的手，同时松开对他的压制，重新站到地上。 “立刻，马上，从我的床上下来！” 墨菲斯撑起身体，他依旧维持着深棕的眼眸中闪过一瞬恼怒和羞愧。 要知道，当他初次接触到这些信息时，也是有些抗拒的，但强大的责任感还是让他忍着羞耻认真研读了能找到的全部资料和文献。 并且付之于行动。 “你拒绝我的侍奉？”他冷声问，“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还是你认为我还不够资格？” 布鲁斯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那种似乎被羞辱的表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跟一个蝙蝠镖较劲，然后让自己语气尽量不带任何主观情绪。 “听着，”布鲁斯走近半步，但依旧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首先，我不需要，也永远不会需要你提供这种‘生理慰藉’或‘身体侍奉’，忘掉你从互联网上汲取的那些垃圾信息！” 接着，他指了指门口，“其次，卧室是我的私人领域，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进入，更不准……以任何形式出现在我的床上！现在，我需要你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墨菲斯沉默地看着他，像是正在消化这些新的命令。过了好几秒，他才迟疑地开口：“所以那些资料是错的，人类的主仆关系并不需要通过身体的交融来巩固忠诚与信任？” “至少在我这里，绝对不需要！”布鲁斯斩钉截铁地强调，“我需要的‘侍奉’，是不打折扣地执行我的命令，并且不做多余的事。就这么简单！” “所以，是我做错了，又冒犯了你，所以您才如此生气。”墨菲斯微微垂着眼睑。 布鲁斯确实很生气。 但他觉得生一枚蝙蝠镖的气好像又有点离谱。 “我没有生你的气。”布鲁斯闭着眼，口是心非。 “我明白了。”墨菲斯终于动了，他依言从床上下来，站直身体，又慢慢将衣服扣子扣到最顶端一颗。他站得笔直，扶着胸口微微躬身致歉：“是我误解了您，我会重新学习，找到正确的方式。” 你别学了，越学越废。 布鲁斯暗暗吐槽。但对着他自己这张脸，和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他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布鲁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疲惫地挥了挥手，“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没有下次。” “yes，my lord。”墨菲斯微微颔首后，朝着门口走去。在离开房间前，他停下架不，回头看了布鲁斯一眼，“晚安，主人。愿您有个不受打扰的睡眠。” 第24章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 现在他的力量虚弱，只能给出这样的祝福来作为补偿。 布鲁斯独自站在卧室中央，看着那张刚刚因为被达尔特停留过而略微有些褶皱的床单，十分怀疑自己今晚的睡眠质量。 明天必须要让阿尔弗雷德给那台电脑装上家长监控和网络过滤系统。 互联网上有坏人！ 他不能允许再有什么奇怪的信息污染他的蝙蝠镖了。 作者有话说： 蝙：互联网上有坏人！！！【吸氧.jpg 第19章 “手腕再放松些，达尔特少爷。布鲁斯老爷持杯时神情总是很散漫，就好像这些昂贵的水晶容器和普通玻璃制品并无差别。所以你也无需这样小心翼翼。” 蝙蝠洞内，阿尔弗雷德正指导墨菲斯进行“布鲁斯·韦恩”的深度模仿。老管家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一边指导他动作的细节，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墨菲斯调整着手指的力道，很快，他就找回了曾经身为梦之主时，对待一切事物的从容感。他捏着红酒杯的手指放松了些，变得更慵懒，但也依旧稳如磐石。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在蝙蝠洞主控台电脑前忙碌的布鲁斯有时会看他们两眼。这会儿正好看过来，觉得他的蝙蝠镖学习能力确实很强，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已经能将他模仿的9分相似。 原来“布鲁斯·韦恩”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吗？那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主人很擅长这种和真实的他完全相反的扮演。”墨菲斯淡淡地评论。 “在社会学定义里，这被称为‘印象管理’。”布鲁斯趁电脑正在跑数据的时候站起来活动一下，他走到两人面前，将墨菲斯另一只试图按照阿尔弗雷德的指示，以精确角度插入口袋的手轻轻拍开。 “自然点，‘布鲁西’。”他调侃道。 布鲁斯亲自下场，指导对方怎么演自己：“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正在接受断面仪检测的公路，而不是正在享受宴会的我。” “布鲁斯老爷，请不要打扰我的教学时间。” 阿尔弗雷德不满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当事bru亲自下场教学，我是在帮你减轻教学负担。”布鲁斯的心情看上去不错，“眼神不对，布鲁西看人可没那么人机。” 布鲁斯本来想拍拍墨菲斯的脸，但手伸到一半，还是放弃了。 “看我。”他右手中指和食指分开，指了指墨菲斯的眼睛，又转圜手腕，将指尖对准自己，“在看女士的时候，要更专注一些，像这样。” 说着，布鲁斯的眼神变了，他本来因为长时间盯着电脑，惯性挤在一起的眉峰舒展开，精明锐利的眼神也瞬间变的朦胧起来。他本来偏冷的蓝色的眼睛也好像忽然被注入些暖色调，眼角的弧度也有了细微的变化，变得更柔和温暖。 他好像一下子从一柄冷硬的兵器变成了柔软的绸缎。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的墨菲斯眨了眨眼，心不受控制的快速跳了两下。 他微微皱眉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怎么？” 布鲁斯声音微微扬起，疑惑地看着墨菲斯。 墨菲斯摇了摇头，放下手：“请继续。” 布鲁斯伸手拿走了他手中用作“道具”的酒杯：“看向男性的时候，我的眼神也没那么空洞，但确实要表现出一些心不在焉，又不能完全失去焦点。就好像你在听对方说话，但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场派对的酒水单。” 说着，布鲁斯自如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再给墨菲斯示范了一次。 墨菲斯认真的看着他的脸揣摩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布鲁斯朝他扬了扬下巴：“试试吧。” 墨菲斯调整了眉宇间的肌肉，让那双棕色的眼睛染上某种浮于表面的光彩，完美复刻了布鲁斯刚才展示给自己的，看向女士的表情。 布鲁斯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差点感觉。” 在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忍不住翻了翻眼睛。 “布鲁斯老爷，希望你能知道，员工最不想听到的老板的意见之一就是‘差点感觉’。” 布鲁斯哼了一声。 “确实是差点感觉，但差不多也就这样吧。” 他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强人所难。‘感觉’这种东西过于主观。 “我再试试。”墨菲斯说。 他将自己沉入蝙蝠镖本身的意识，刻意将压在心底的，将器灵本身对主人的眷恋感释放出来。 布鲁斯再次和他眼神接触的时候，头皮忍不住麻了一下。 那双总被他认为缺乏感情的眼睛忽然绽放出的神采让他忍不住心惊。 他像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压抑的爱意和极度克制的占有欲。 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双眼睛的主人正爱着面前的人。 “好了。”布鲁斯移开眼神，将酒杯塞回他手里，然后转身重新走向主控台的位置。 “最开始那个眼神也挺好的，多练习那个吧。” 他说话的时候，头也没回。 “哈。‘改回第一版’。”阿尔弗雷德在一旁适时地吐槽。 “是，老板就喜欢为所欲为。”布鲁斯理直气壮地自嘲。 阿尔弗倒是没想到他会接自己的话，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布鲁斯的不自在。虽然不知道在自己眼皮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适时地转移话题，问道：“您看上去心情不错，看来是关心的问题都有了好的进展？” 布鲁斯点了点头：“嗯，舆论发酵的比预期更快。克拉克那篇文章已经在所有主流社交平台成为热门。‘博士’和‘普罗米修斯’的关联搜索量在持续激增。而卢瑟早期喜欢用普罗米修斯自比，在很多互联网资深用户那里并不是秘密。现在，博士和莱克斯·卢瑟的关联搜索也在逐步增长，有人已经开始深扒两人之间的交集。卢瑟的偶像包袱太重了，他苦心经营精英企业家，慈善家的形象，可不是为了在网上接受谩骂的。” “你怎么确信他会按捺不住，选择来哥谭赴宴的时候动手？”阿尔弗雷德继续问，同时示意墨菲斯可以放下酒杯。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布鲁斯站起身。走到蝙蝠洞其中一块大屏前，那里正显示着大都会的地图，其中标星的位置正是关押博士的监狱。 “他身在哥谭，就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同时还能把我拖在宴会里。他很清楚，一旦‘博士’在蝙蝠侠的关注下出了意外，对正义联盟来说，无疑是一次毫不留情的嘲笑。” 他转向墨菲斯，神情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躲闪：“你明晚的任务就是成为‘我’，一个对危险毫无知觉、只觉得保镖碍事、宴会无聊的布鲁斯·韦恩。” 墨菲斯微微点头：“我会完美扮演。” 说完，他忽然问道：“那枚蝙蝠镖，您还随身带着吗？” 布鲁斯愣了一下，立即知道他问的是哪一枚。 其实自从他知道那枚蝙蝠镖是达尔特的“本体”之后，确实很少再随身携带。 见他不说话，墨菲斯伸出手，一簇砂砾在他掌心聚集，无声地凝聚成一枚蝙蝠镖。 “您深入危险的时候，请带上我。” 布鲁斯看着那枚本来已经被他归入“危险品”收纳起来，但现在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蝙蝠镖时，已经微微皱起眉，再听到达尔特的说辞，更觉得诡异：“我说过，没必要……” “有必要。”墨菲斯打断他。 按理说，布鲁斯作为他的主人，无论何时说话，他都不该打断，但墨菲斯似乎根本没法克制自己潜意识中的强势本能。 从本质上说，他曾经也是一个控制欲超强的领主。 “这是我的眼睛，有它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地在看不到你的地方周旋。”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心脏：“这里和这里，才能感知到您的安危。只有这样，我才能全身心的投入您要求的‘完美扮演’。” 他的语调带上了些往日的威严，阿尔弗雷德在一旁轻咳一声，等布鲁斯看过来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又假装在整理袖口。 “啧。”最终，布鲁斯有些粗鲁地从他手中拿走那枚蝙蝠镖。 他的指尖划过墨菲斯微凉的掌心，带起一阵微弱的静电般的触感。 墨菲斯放下手，轻轻将双手背到身后，缓缓攥住拳，好像要将那阵短暂的触感多留一会儿。 “关于布鲁斯·韦恩的角色扮演任务可以先放一边，先教教他正常人怎么交流吧……你们去楼上教学，我要单独工作一会儿。” 布鲁斯已经坐回了电脑前，他盯着还在跑数据的电脑屏幕，一边淡淡地命令道。 “好的，布鲁斯老爷。”阿尔弗点了点头，看向墨菲斯，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墨菲斯感觉到布鲁斯应该是故意支走自己。他本想替自己再争取一下，表示他留在这里绝对不会打扰到布鲁斯工作，但阿尔弗的轻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管家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第25章 “阿尔弗，主人不想和我共处在同一个空间，是因为我又惹恼他了吗？”回到客厅的墨菲斯问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什么后悔或者懊恼的情绪。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坚持自己的意见，让布鲁斯随身携带那枚蝙蝠镖。只不过，如果布鲁斯真的因为这个生气，他下一次可能会用更“柔和”的办法让主人采纳自己的意见。 “什么……哦，不。”阿尔弗雷德温和地回应他，“布鲁斯老爷只是不习惯你这种过于亲密的表达方式而已。” 墨菲斯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到底那句话表达的“过于亲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天傍晚，韦恩大厦宴会厅灯火璀璨。 今天的宴会表面上的主题是韦恩集团的新型清洁能源开发项目的宣讲会，为这项能改进整个哥谭市政建设的项目寻求更多的合作伙伴。 但事实上，董事们还邀请了莱克斯卢瑟和他的军方合作伙伴，希望在这次的宴会上彻底敲定双方的合作关系。 布鲁斯·韦恩周旋于宾客之间，带着一如既往的松弛和游刃有余。 “布鲁斯，好久不见。” 卢瑟举着杯朝他走来，笑容可掬，目光却似探照灯般扫过布鲁斯周围，“听说你身边多了位形影不离的守护天使？怎么今晚没见到他？我接受你的邀请，可是专门想要看看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坚持不用保镖的布鲁斯·韦恩改变主意。” 布鲁斯晃动着香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又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哦，你说达尔特？天呐，饶了我吧，莱克斯，与其说他是我的保镖，不如说是我的管家的耳报神。天天被那么个闷葫芦跟着，连喝酒，喝了几杯，都会有人在背后记小账，要不是我阿尔弗念叨的我耳朵起茧，我才不找这个麻烦。今天在我的地盘，阿尔弗也能放心些，我放了他假，让他自己去找点乐子，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他的抱怨带着些亲昵，让他这些话听上去就算有些无礼和任性，也让人升不起讨厌他的心思。 但这些“人”里并不包括莱克斯·卢瑟。 他讨厌韦恩的装模作样，把他当做宴会上其他的白痴一样耍。他呵呵笑了两声：“要我说，还是你对下人们太仁慈了，才能让随便什么人都在你头上拉屎。” “卢瑟，阿尔弗可不是我的下人，我们是不是太久没见了，让你忘了我的规矩？” 布鲁斯本来还略带活泼的语调像是瞬间跌入了冷却液。 卢瑟看了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冷淡的布鲁斯一眼，满不在乎地笑了出来。 “哈，我说的是那个保镖，又没说你的管家，我怎么会忘了你的规矩，你和你的管家，情同父子嘛。”说着，向他举了举杯，算是道歉。 布鲁斯微微勾了勾嘴角，对卢瑟这个阴阳怪气并且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并不在意，不过倒是顺着卢瑟的意，也抿了口杯中的液体。 卢瑟的眼睛始终盯着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看来这位保镖先生不太合你的心意啊，我到是有很多不错的保镖人选，要不要我向你的管家推荐几个？” “算了吧，阿尔弗很少要求我什么，再说，达尔特除了无趣一点，专业能力还是过硬的。我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和我的管家吵架。” 听到意料之中的拒绝，卢瑟耸了耸肩，不再纠缠这个关于保镖的话题，虚与委蛇地聊了两句，就开始半真不假地聊起那个被布鲁斯否决的合作框架协议。 虽然两人对合作意向的真假都心知肚明，但他想通过这个机会获得一些韦恩科技最新的动态倒是真的，可韦恩滑不留手，所有和这个话题相关的内容，他都故意留下似是而非的话，好像承诺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就在卢瑟准备搬出军方相关筹码施压时，布鲁斯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了克拉克刻意压低的声音：“b，大都会监狱有情况，有人潜入了特殊关押区。” 布鲁斯脸上的笑容如同面具般纹丝不动，他对卢瑟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恐怕要失陪了，莱克斯，我想去方便一下。” 莱克斯紧跟一步：“刚好，我也想去，一起吧。” 他微笑着说。 恰好站在他们身边的宾客听到卢瑟的话，用诡异惊悚的眼神看着他。 布鲁斯上下打量他一眼，笑容不变：“好啊。” 两人一起走进洗手间，布鲁斯很自然地走向其中一个隔间，开门的时候，他转头看向视线不离开他的卢瑟，挑眉问道：“怎么，你还想跟我进去？莱克斯，我以为你对男人的兴趣只限于超人？” 卢瑟像是被踩了痛脚似的变了脸色，他面容扭曲道：“超人可不是男人，或者说，他连人都不是。而且，我也不是同性恋，你不要胡说八道。” 布鲁斯也不戳穿他，他露出一个假笑，打开隔间的门。 卢瑟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确认里面没有人后，才转过身去，装模作样的走到正对着这个隔间的小便池面前。 布鲁斯在他转身的瞬间就闪身走进隔间，顺势关上了门。 当外面响起连续的水声时，隔间顶部的一块吊顶被轻轻掀开，墨菲斯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上面轻轻落地。 他穿着和布鲁斯一模一样的衣服，在落地的瞬间，他看向布鲁斯，原本深棕的瞳色逐渐变色，最后变成和布鲁斯一模一样的钢蓝色。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布鲁斯伸手抚上他脖颈处，帮他轻轻正了正领结。 他的指尖不经意碰触到墨菲斯颈间的皮肤。墨菲斯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他的头不受控制的向着布鲁斯手指的位置侧了侧，像是在追逐这一下短暂的碰触。 布鲁斯感觉到了，但他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神态如常地松开了手，再次抬眼看向对方。 【小心。】 他用口型对墨菲斯说着，一个跨步踩上水箱。 墨菲斯没有回应他，只用眼神追随着他的动作。布鲁斯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口袋里摸出蝙蝠镖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会贴身带着的。】 他又用口型示意。 布鲁斯·韦恩想要讨人喜欢的时候，从未失手过。鉴于自己的大多数合作对象都没那么可控，所以他现在愿意花点心思去做对方想让他做的事，以此来换取对方的“投桃报李”，这相当于另一种意义上的“投资”。 果然，他的保镖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的话，甚至察觉不出他是在笑。 得到了主人的承诺，墨菲斯没在看他，回头握住隔间把手，拉动水箱的时候，推门走了出去。 卢瑟在水箱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转过身看过去，韦恩神态如常的走了出来。 卢瑟微微挑了一下眉，但也没说什么，保持着同样的微笑看向对方。 “终于出来了，走吧。” “你黏人的有点恶心。” 他听到布鲁斯的语调有些冷淡，有种计划被破坏的不悦。 但这却让卢瑟心情舒畅。只要能给韦恩找不痛快，他就很痛快。而且，他根本不在意和韦恩集团那些老家伙签署的什么框架合作协议。因为他比那些人更了解布鲁斯·韦恩，知道他不可能和自己合作军火生意的。他今天来参加这个无聊的宴会，就是确保能看住布鲁斯·韦恩不离开这里，蝙蝠侠不会出现在大都会坏他的事。 “当然是因为我们好久没见了，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而且，你的董事们非常重视我们之间的合作意向，特别请求我，让我好好说服你，千万不要让你又像往常那样，金蝉脱壳，任性的逃走呢。” 半真半假地说着，卢瑟就想要拍他的肩膀，却被布鲁斯灵活的闪开。 “你没洗手。” 布鲁斯面无表情的嫌弃。 卢瑟：……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一）入v，入v当天掉落万字更新，之后会日更，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21章 布鲁斯操控着飞机, 以极限速度朝着大都会方向疾驰。哥谭和大都会的霓虹在蝙蝠机下方飞快略过，如同流淌的彩色河流。 通讯器中，超人的声音也持续传来，汇报着监狱那边的实时情况。 “他们使用了催眠气体, 守卫倒了一片……b, 监狱外围被布置了绿氪辐射场, 我无法靠近……而且, 有未知的机器人突袭了好几个学校和车站, 我必须去救援……” 超人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愤怒，卢瑟显然对他早有防备, 有意将他隔绝在战场之外。 如果蝙蝠侠被绊住, 等到超人解决掉外部的“骚扰”再抵达, 监狱里的人大概早就被灭口了。 “我已经抵达目标位置上空，你先专注眼前的公共场所救助。”蝙蝠侠简短地回应。 “好, 你小心。” 说完, 超人飞向了离他最近的中央车站。 蝙蝠机如同暗夜幽灵, 开启隐身模式，悄无声息地划过大都会上空时, 机身底部舱门打开,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第26章 蝙蝠侠展开披风, 极速下坠, 他利用爪钩枪找到支点, 滑翔之后精准降落。 监狱的屋顶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那是蝙蝠侠靴底的减震装置和硬物相撞的声音。 根据便士一发送给他的监狱内部结构图, 蝙蝠侠如同鬼魅般潜入监狱内部。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被催眠气体放倒的狱警, 空气里还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他立即将随身携带的简易呼吸过滤装置扣在了口鼻处, 随后抬头看了眼正对着他，还闪着红光的监控。 “便士一。” 他开口请求协助。 “已经接入目标建筑监控系统，不过这里的监控已经提前被损坏，我会为您导航。”便士一在通讯中说。 “为我规划最快的路程，不用考虑和敌人的遭遇战，去晚了可能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吩咐道。 蝙蝠侠一路杀过去，虽然对方雇佣兵装备尽量，但在有所准备的黑暗骑士面前，还是不够看。他在前进的过程中，几乎完全没有停下过脚步，制敌都是一瞬间的事。 但这不正常。 暗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就算这个人掌握着卢瑟的犯罪证据，他也不应该派出这么多人来执行这个任务。 蝙蝠侠隐隐觉得这次营救行动或许并不会像自己预想的那样顺利。 在接近特殊关押区的最后一道防爆门前，他又遭遇了一波敌人。 那里原本守着的是被派去保护博士的特警，但等蝙蝠侠抵达的时候，最后一名特警已经被绞住脖子，命悬一线。 一只蝙蝠镖从他手中飞出，精准地打在蒙面雇佣兵的手腕上。 在对方松手的瞬间，他扔出绊索，绳索缠住那名无力反抗的特警的双腿，直接将人拽到了自己的身前。 “蝙……” 对方捂着脖子，沙哑着嗓子出声，蝙蝠侠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冲向了正对自己举起枪的雇佣兵们，同时右手扬起，一下子飞出多枚黏性炸弹，直接吸附在对方的枪身上，随着几声闷声爆响，那些热武器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狭窄的走廊通道里，又冲出另一队敌人，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在看到蝙蝠侠的瞬间，立即分成两拨，一部分人和蝙蝠侠缠斗，另一部直接朝着关押博士的监区冲进去。 蝙蝠侠立即意识到，对方绝对不是要灭口这么简单，他们要将博士带走！ 他冲向那道防爆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隔开了那些试图追击的雇佣兵，也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支援——如果真的有的话。 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靴底一下下落向地面的轻微声响，以及，他忽然意识到的，自己正在逐渐加快的心跳。 这不正常。 刚才的战斗动静足以惊动整座监狱，更别提那些被催眠气体放倒的狱警应该已经陆续醒来。可除了他最初闯入时遇到的零星抵抗，整个特殊关押区安静的如同坟墓。 “便士一，”他压低声音，一边快速穿过空荡荡的走廊，一边通过通讯器询问，“监狱其他地区情况如何，外部警方是否收到警报？” “我正在尝试接入大都会警方的紧急通讯频道，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监狱发生异常的相关报警记录，就连监狱本身的内部报警系统也一切正常。” 便士一冷静沉稳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了过来，让蝙蝠侠逐渐加快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猜测自己可能中毒了，但他从进来开始，就戴着呼吸机，毒素不可能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目前为止，制服也没有任何破损。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走廊的照明灯稳定地亮着，监控摄像头的灯光也是暗着的，说明这里的监控也早已被那些劫狱者破坏或者控制。 “其他区域的狱警正在各岗位正常执勤，至少系统是这么认为的。” 便士一一边查看着监控。 “他们篡改了监控画面和系统日志，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实时篡改，说明监控室是他们的人。” “显而易见。”便士一说。 “速战速决吧。”他不再浪费时间，从小臂的简易计算机上调出便士一提供的结构图再次查看。 特殊关押区共有12间牢房，呈环形排列，监控室在中央，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监控室，透过门上的小窗向内窥视。 那里的工作人员正趴在面前的工作台上，但所有的监控屏幕都显示着静态画面——走廊空空荡荡，牢房内的囚犯们安静地躺着或作者，一片安静祥和。画面上几个他刚才经过的，发生过明显打斗的地方也呈现出和自己刚才见过的完全不一致的正常。 而博士的影像正出现在最角落的那块屏幕上。 他推门进去，先摸了摸几个人的颈动脉，在确认对方只是晕过去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直接离开。 他的脚步极轻，明明战术靴底厚重，但他落下的每一步都没有几乎没有任何声响。走廊尽头，他看到了间关押博士的牢门。本该紧闭的牢门正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还没等他冲进去，里面的人已经打开门出来了。 和他预想的不一样，那些雇佣兵并没有对博士怎么样，反而是对方很配合地跟着“劫持者”。 博士脸上虽然带着些不情愿，但那绝对不是生命受到威胁时的惊恐表情。 反而是看到蝙蝠侠的出现后，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就在蝙蝠侠蓄力再次击向面前的敌人时，他的脑子忽然嗡地一声。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是一根冰冷的针从太阳穴刺入，缓慢滴搅动着他的脑髓。他的视线瞬间蒙上一层薄雾，所有的色彩好像都揉在了一起。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低语，冷静，笃定，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和他们是一起的，你的任务是确保博士安全转移。现在，加入他们。” 蝙蝠侠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努力抵抗这种精神入侵，但失败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保持潜意识的清醒，但这已经用尽了他的意志力，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他缓步走向那三名本来正对他处防御姿态的雇佣兵，随后略过他们，将目光落在正面露惊恐的博士身上。 “外部区域安全，可以撤离。”他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先生？” 便士一一直沉稳的声音有些惊讶。蝙蝠侠能听到对方在通讯器里不停的呼叫自己，但他就是没办法做出回应。 “确认你的身份。”雇佣兵对他说，他能看出，对方隐隐都带着些兴奋，仿佛即将揭开一个巨大的秘密。 “蝙蝠侠。”他说。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他继续全力抵抗这种控制，但就在他感觉到那只攥住自己脑子的手稍微松一些时，那种被针刺入脑髓的感觉又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好像都在被搅动，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蝙蝠侠，老板付了你双倍的价钱，邀请你亲自参与这次的‘营救’行动，确保万无一失。” “是的。” 蝙蝠侠回答。 冷静，一定有办法，一定可以摆脱这种控制。 他想起了自己贴身戴着的那枚蝙蝠镖。 “身份确认。” 其中一个雇佣兵想要去摘蝙蝠侠的头罩，他将蝙蝠侠的简易呼吸机摘下来，可就在碰到黑色面罩的瞬间，就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他触发了面罩上的电击设定，立即被200000伏电到失去意识。 另两个人立即做出防御姿势，想要扑上去和蝙蝠侠搏斗。但博士抬手拦住了他们：“不要节外生枝，快点掩护我离开这儿！” 对方恨恨看了蝙蝠侠两眼：“准备转移目标，你负责开路。” “明白。” 蝙蝠侠走在博士前面，率先朝着监狱外走去。 他手中的银光引起了剩下的两个雇佣兵的注意。他们早就听说过蝙蝠侠有各种功能强大的蝙蝠镖了，现在有机会亲眼看看，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喂，把你的蝙蝠镖给我。” 其中一个雇佣兵说。 蝙蝠侠沉默着，但他并没有递上手上的那枚，而是从腰带中取出那枚自己贴身带着的。 那人接过蝙蝠镖，在手上翻来覆去研究了一番，颇为失望：“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 说着，他眼神闪了闪，直接用镖刃划过蝙蝠侠露在外面的半张脸。 “嘿，好像还确实挺锋利。”雇佣兵哈哈大笑。 “用蝙蝠镖在蝙蝠侠脸上留下伤口”，他实在拒绝不了这种天上掉下来的，羞辱蝙蝠侠的机会。 “别做没用的事了，快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博士呵斥道，他对这次来营救他的人的素质非常不满意。 蝙蝠侠的脸颊上立刻出现一丝血线。镖刃上也沾染上了一颗血珠。 第27章 一种被灼烧的感觉瞬间从伤口处蔓延到他的大脑，好像烧痛了攥住蝙蝠侠大脑的那只手，他的神智瞬间清明起来。 这种疼痛像是一把钥匙，激活了蝙蝠侠全部的怒火。 眨眼间，他转头，扫腿，将那个还拿着自己蝙蝠镖沾沾自喜的雇佣兵一脚踹了出去。 “噗——” 对方重重砸在墙上，甚至吐出一口血，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另外一个雇佣兵也喜提蝙蝠侠一记铁拳。这一拳正中他的太阳穴，他同样也是来不及吭声，被打飞出去，落地的时候就已经昏迷。 博士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他甚至都来不及转头逃跑，就被蝙蝠侠一把拎了起来。 “不！不，你不可能……” 他双脚离地，瞪大眼睛惊恐地叫道。 “不可能什么？不可能摆脱你们的控制？这里有精神控制者？他在哪儿？” 蝙蝠侠将人拎到自己眼前，嘶声低吼。 “谢天谢地，先生，你终于恢复了！”通讯里传来阿尔弗雷德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我差点就呼叫正义联盟支援了。” “很高兴你没有。” 蝙蝠侠在恐吓博士的时候，还低声咕哝了一句。 “便士一，这里有精神操控者，可能是脑魔。” 便士一轻轻抽了口气：“我引导你快速撤离。” 蝙蝠侠看了博士一眼，他脸色憋得通红，极力想要摆脱蝙蝠侠的控制。 现在不是审讯的好时候，他快速将人捆到无法行动，又用静电胶带封住他的嘴，然后拎着绳子，准备根据便士一的引导离开。 离开前，他的脚步微顿，看向那个被自己踹飞昏迷的雇佣兵，那枚蝙蝠镖正落在他手边不远的位置。 蝙蝠侠走过去，将蝙蝠镖捡起来，重新放回自己的腰带。 “谢了。” 他低声说，也不知道在向谁道谢。 就在他即将离开特殊监区的时候，便士一再次发出警示：“先生，有人朝你来了。” 不用便士一提醒，他也察觉到了密集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和人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门后有超过10名狱警。”便士一向他通报，“大都会警方刚刚收到了劫狱警报。” 蝙蝠侠将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但警报内容不是‘有人劫狱’而是‘蝙蝠侠正在劫持重要证人。’是狱警报的警，说你和三名未知武装人员正在强行带走重要犯人。” “卢瑟准备的比我想的要充分。”布鲁斯冷笑一声。 这是个完美的双重陷阱：如果没人来，雇佣兵能顺利带走博士，只要任何一个人出现，那么隐藏在暗处的心灵控制者可以将来人变成共犯，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罪行。 “要强行突围吗？”便士一问。 蝙蝠侠没有回答，但他已经动了。那个精神操控者还没有现身，现在自己还是清醒的，但他不能确定对方会不会再次操控自己，而蝙蝠镖还能不能再“帮”他一次。 脸上的灼痛感还在持续，但这很好，可以让他保持清醒。 在防爆门被打开的瞬间，蝙蝠侠扔下一枚烟雾弹。 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开火！开火！”狱警们还没看清人，视线就被瞬间升起的白雾瞬间遮住。 子弹在封闭空间里乱跳，蝙蝠侠在烟雾爆开的瞬间拽着博士扑向正对着天花板通风口的位置。 他甩出抓钩枪，勾爪刺入通风口的格栅，他用力一拉，格栅被扯开。 “不想死就别乱动。”他在博士耳边低语，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博士疯狂点头。 他能感受到蝙蝠侠的怒意，尤其是摆脱精神控制之后。对方一拳打晕一个雇佣兵的力量着实将他吓到。他确信自己没有挨蝙蝠侠一拳还能活下来的身体素质。 蝙蝠侠通过束缚绳直接单手将人拎起来，借着抓钩枪的力量腾空而起，带着博士一起钻进通风管道。 下面的牢房传来狱警冲进来的声音、咳嗽声、还有叫骂声。子弹偶尔会打在通风管道上，在金属内壁上溅起火花，蝙蝠侠用自己的身体做遮挡，确保博士不会被流弹击中。 蝙蝠侠把狭窄的通风管道当做高速公路，快速匍匐前行，博士被粗暴地拖拽着，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过于巨大的行李。 他的恐惧几乎实质化，控制不住的发抖，但至少没有尖叫，也可能是他的嘴正被胶带封着，没办法尖叫。 “便士一，给我一条避开主通道的路线。”布鲁斯边爬边说。 “正在规划……先生，所有地面出口都已经被封锁，狱警正在向通风系统集中，建议您前往屋顶位置，蝙蝠机在那儿，它可以在30秒内抵达监狱上空。” “那个精神操控者，有线索了吗？”蝙蝠侠问。 “我查了莱克斯最近的动向，两天前，他的私人飞机曾在bialya短暂停留过两个小时。”便士一回答。 那么他的判断就是对的，刚才控制他的，可能是脑魔或者女王蜂。 看来博士参与的这个“科学研究”，不是莱克斯·卢瑟一个人的主意。 但根据正义联盟的资料显示，脑魔或者女王蜂的心灵控制能力，都有范围限制，他刚才确实没看到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出现在现场。 “卢瑟请了脑魔来营救你。”蝙蝠侠一脚踢开我顶的通风口盖，带着博士翻滚而出。 博士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但立即反驳：“什么？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在哪儿？”蝙蝠侠没理会他的狡辩，一手攀上蝙蝠机放下来的牵引绳，带着博士缓缓升空。 不等博士回答，熟悉的心悸和大脑被攥住的感觉又袭来。 蝙蝠侠将拽着博士的束缚绳在手掌上绕了两圈，接着，他捏着蝙蝠镖的手狠狠扎向自己的大腿。 “唔……” 他短暂的痛呼一声，带着灼烧感的疼痛再次驱散了被控制的前兆。 “便士一，带我们离开这儿。” 蝙蝠侠命令道。 便士一知道现场大概又有新的情况，但他没有犹豫，还没将带着蝙蝠侠的牵引绳收回蝙蝠机，就直接加速，朝着大都会和哥谭交界处的海面飞去。 当蝙蝠机即将飞出大都会时，四架带着隐形涂装的无人机忽然显现在了他们面前，对空发射了拦截网。 刚把博士扔进飞机，自己还没爬进去的蝙蝠侠立即大喊：“规避！” 便士一操纵着蝙蝠机在空中急转，躲开拦截网，同时机腹弹仓打开，射出四枚小型干扰弹。 干扰弹在无人机附近爆炸，释放出强烈的电磁脉冲。四家无人机同时失控，摇摇晃晃地坠向地面。 蝙蝠侠终于进舱，他跳进驾驶位，舱门关闭，引擎全功率启动，蝙蝠机瞬间消失在探测雷达中，它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远处海面飞去。 蝙蝠侠从飞机的急救箱中翻出绷带，开始处理自己腿上的伤口。 “先生，超人正在请求通讯。”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响起。 “接进来。” “b，我看到监狱那边的骚动了，需要我过去吗？那些机器人问已经全部处理完了，我可以——” “不，超人，你别过来。”蝙蝠侠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b，你现在被指控劫狱，整个大都会警方都在追捕你，我可以帮你解释……” “不用。”蝙蝠侠接管了蝙蝠机的操作，他语气漠然道，“卢瑟布置了这一切，就一定提前准备好了‘证据’，你的加入只会让他更加满意。” “可这是我的城市！”超人的声音有带上了蝙蝠侠式的不赞同，“我以为之前我们谈过了，你不能总想着一个人解决问题！你没有劫狱，有了我的……正义联盟的备书，公众会相信你的清白的。” 布鲁斯为超人的天真笑出声来：“公众现在看到的‘真相’就是监控画面里我和三名雇佣兵一起带走犯人。人们都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现在有一个精神操控者参与其中，你来是打算给对方送菜吗？” “嘿！”超人表示不满。 布鲁斯看着自己刚才用弹力绷带匆忙绑好的，大腿上的伤口，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我现在不知道那个精神操控者的能力范围有多远，如果他趁你过来的时候控制了你，哪怕只有十秒钟，都会造成我们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卢瑟想要超人做什么。他希望超人在公众面前失控，如果超人被成功精神控制，那卢瑟做梦都会笑醒。 “所以你让我袖手旁观？”超人的声音低下来。 “我让你保持距离，在安全范围内提供支援。”布鲁斯耐心道，“我需要你监控大都会警方的动向，还有卢瑟的。他在哥谭的宴会应该还没结束。” “……好吧。”超人叹了口气，妥协了，“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失控，你必须立即呼叫支援，我会冒这个险的。” 第28章 布鲁斯看了一眼放在手边，镖刃上还沾着自己血的蝙蝠镖，应道：“好。” 然后，他切断了通讯。 超人飞向高处，他朝着哥谭，韦恩大厦的方向，放开自己的超级听力，然后，他困惑的拧起了眉毛。 韦恩大厦的宴会厅里音乐悠扬，灯光柔和，香槟塔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闪闪发光，绅士淑女们低声谈笑，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 唯一不静好的就是莱克斯·卢瑟。 他已经绕着会场转了三圈，和每一个与他搭讪的人闲聊，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布鲁斯·韦恩。 十几分钟前，他就收到了消息，蝙蝠侠破坏了他的转移计划，出现在了监狱。 他几乎可以肯定，面前这个布鲁斯·韦恩绝对是假的。以他对蝙蝠侠的了解，“营救”博士这件事他一定会亲自去做。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金蝉脱壳的，或者说，他又该怎么证明，面前这个布鲁斯·韦恩是假的呢？ 好在为了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他提前请到了脑魔。蝙蝠侠没有防备，他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卢瑟从走过的侍者手里换了一杯新的香槟走向“布鲁斯”。 在他距离“布鲁斯”差不多三米远的时候，对方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直接转头看向他。 卢瑟心里顿了顿，又对面前这个是冒牌货的结论有点不确信了。 “莱克斯。”墨菲斯朝他举杯，脸上还带了些布鲁西式的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我以为今晚我们已经说的够多，你老来打扰我，那些姑娘们都不愿来找我聊天了。” 卢瑟哈哈笑了两声：“谁让我们永远有话题可聊呢？对了，你能不能把你的保镖叫来，我对他真的太好奇了。” 墨菲斯轻轻晃动酒杯，眼睛看着杯中旋转的液体：“我说过了，我嫌他烦，今天给他放了假，想清静清静，这很难理解吗？” 卢瑟像是没听懂似的，继续说：“我听说你的那个保镖从出现开始，就包的严严实实，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不会是什么危险的逃犯吧？” 墨菲斯学着布鲁斯的样子，微微眯了眯眼，表现出明显的被冒犯。但卢瑟仿佛毫无所觉，挑衅地看着他。 墨菲斯拿出手机，拨通了的电话：“阿尔弗，叫达尔特过来吧，卢瑟先生对他好奇的不得了呢。” 得到回应后，墨菲斯挂掉电话，问：“见到我的保镖后，你就不会再来烦我了吗？” 卢瑟耸了耸肩，没说话。 墨菲斯也不想再搭理他。 没多久，那个和宴会格格不入的，将自己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保镖出现了。他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布鲁斯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就知道会是这样。” 卢瑟也盯着来人，他一眼就发现，这个保镖的身型几乎和面前的布鲁斯·韦恩是一样的。 他藏在耳朵里的通讯器里，下属正在向他汇报，脑魔已经成功控制了蝙蝠侠。 他看着保镖走过来的身影，唇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知道自己想要戳穿假韦恩的计划又失败了。既然“布鲁斯”真的叫来了他的保镖，蝙蝠侠又确实出现在大都会，那么这个“保镖”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也就没有意义了。 他顿时有些兴意阑珊。 保镖一言不发的走到墨菲斯身后，不等卢瑟说话，布鲁斯点了点他的肩膀：“把面具摘了，让卢瑟先生看看你，他可是对你很不放心呢。” 这句话说的不算小声，周围的人都侧目过来。 大家早就知道布鲁斯身边最近跟了一个装束奇特的保镖，从来没在人面前露过脸。虽然布鲁斯号称这个保镖长的很丑，但人类的好奇心是一致的，通常越是遮掩的内容，就越容易引起大家的好奇心，所以周围的人都侧目过来。 虽然大家对莱克斯·卢瑟今晚的咄咄逼人感到奇怪，但借此机会瞻仰一下这位保镖的真容也算是赚到了。 保镖依言摘掉了脸上的多米诺面具和面巾。 让大家失望的是，保镖并不像韦恩曾经扬言的那样丑陋，他长得非常普通，属于放在人群里一眼都发现不了的那种，刻意覆面的造型反而增加了他被人瞩目的机会。 卢瑟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但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让他做这样的打扮，这对保护你的安全来说，可是反其道而行之啊。” 布鲁斯呵了一声：“我还以为我对自己保镖的评价已经被传的人人皆知了。我喜欢受人瞩目的感觉，不行吗？” “嗯，你对覆面系总是。”卢瑟不怀好意的暗示。 墨菲斯皱了皱眉，但还是依照布鲁斯应该有的反应，并没有做出被冒犯的表情，而是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我在你眼里，难道不是个被管家宠坏的花花公子吗？你可不止一次在大都会的小报上贬损过我。” 卢瑟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别这么说，我一直很欣赏你，但公众媒体喜欢什么你懂的，他们需要一些夺人眼球的话题。” 他说完，耳中的通讯器对他汇报了什么，他游刃有余的表情一下子没控制住，扭曲了一下。但这也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再次恢复了自己的表情管理。 “就像……现在。” 说话间，他忽然伸手，朝着布鲁斯的脸部和下颚线交接的地方摸去。 还没等身后的保镖动手，墨菲斯就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您做什么。”墨菲斯警惕地说。 卢瑟被捏着手腕也不急着挣脱，反而将脑袋凑的更近，在墨菲斯前襟的位置深深吸了口气。 但这一次，保镖已经出手。趁着自己的雇主甩开对方手臂的时候，他一个跨步插在了两人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卢瑟的再一次凑近。 布鲁斯站在保镖身后，眼神带着一些嫌弃：“有话直说，我不喜欢别人靠这么近，尤其是男人。” 卢瑟又将那副假笑挂在了脸上。 “布鲁西，我忽然发现，你的味道，不太对。” 布鲁斯冷漠地看着他：“我不管你发什么疯，卢瑟，在我这儿你得不到想要的。另外，提醒你一下，我不管你们在背后怎么称呼我，我不喜欢有人当面这么叫我。” 原本他们周围还有些低声交谈的宾客，但这会已经完全没有声音了，但他们也没有离开。 听到布鲁斯这么说，他们看向卢瑟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卢瑟脸色有些难看，他最讨厌在他身上开那种和同性恋有关的笑话。韦恩明明知道，但他就是故意的。 他直接说道：“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还没说完，布鲁斯就打断他：“我可以把我用的香水推荐给你。” 卢瑟摇了摇头：“不，我说的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你的味道，很特别，跟我最近在哥谭见到过的一个老朋友有点像。” 布鲁斯依旧没什么反应。 卢瑟好像也不在乎他承不承认他并不是真正的韦恩，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一开始我没发现，直到刚才，你脚下有些沙子，我才忽然想起来的。这个宴会厅打扫的不是很干净啊……” “你喝多了。”布鲁斯冷淡地说。 卢瑟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被子：“今天为了跟你‘谈生意’，这酒我可没怎么入口过，可惜了你准备的好酒了。” 说着，他也不顾两人之间有保镖阻挡，又凑近了些。 保镖知道宴会上的客人身份都很尊贵，也不好硬拦，只能带着布鲁斯后退了半步。 “先生，请不要靠韦恩先生太近。”他出言警告。 卢瑟完全不理他，一直在他身后默默跟随，像是隐形人的女助理突然走了上来。 墨菲斯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保镖：“没关系，你先回去吧。” 布鲁斯告诉过他，卢瑟身边这个贴身助理身手非常好，普通的保镖不一定是她的对手。而且，从刚才起，他就感应到蝙蝠镖又见了血——布鲁斯自己的血。 他和布鲁斯之间那种器灵与主人的联系也短暂的断开一瞬。 墨菲斯不想和卢瑟继续纠缠下去了，他要立刻知道布鲁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我只是很好奇，布鲁斯，你今天和以前比起来，好像有脑子多了，这不像你一贯的表现。”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和布鲁斯·韦恩一模一样的人脸上，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像是在检查一件赝品。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以假乱真的伪装。”他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 “如果你继续在这儿胡言乱语，恕我不能奉陪了。”说着，墨菲斯就打算离开。 卢瑟朝着莫茜使了个眼色。 墨菲斯感觉到了身后那只伸向自己的，女人的手，他有一百种方式可以躲开，可以折断那只手，让那个女助理当场昏厥。 但他不能。 众人眼中的布鲁斯不会反应这么快，他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对卢瑟的女助理使用暴力。 第29章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在对方碰到他的瞬间就假装摔倒的时候，迎面走过来的女人向他伸出手，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布鲁斯，可算找到你了。” 女人笑着依在他身边，又巧妙地带着墨菲斯变换脚步，躲开了莫茜的手。 她朝卢瑟礼貌的微笑一下，然后朝着远处另一名女性打了个招呼，并且将人往那边带：“安德森夫妇想和你聊聊他们在的哥谭的艺术品投资项目，我等了好久你都没空，现在你们聊完了吗？我看到你打算走了，先和我过去和安德森太太打个招呼吧，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卢瑟瞪着两人的背影。 “老板，要我跟过去吗？”莫茜问。 “呵，你是说，想跟那个亚马逊人硬碰硬吗？”他冷冷地说。 带着墨菲斯走到宴会厅二楼阳台的戴安娜面上保持微笑，嘴唇也几乎没什么大的动作，但墨菲斯能清楚的听到她在低声对自己说话：“你是谁？布鲁斯从哪儿把你弄来的？” 墨菲斯看向身边穿着宝蓝色开背礼服的女人，用同样第二个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你是宙斯与希波吕忒的子嗣。” 戴安娜的脚步停住。 她在宴会上感受到微弱的，和神明极其相似的气息，找了很久，才将目光锁定在布鲁斯这位“替身”的身上，她本以为对方是什么其他神族，但没想到他一开口，就直呼了亚马逊女王的名讳。 “你……”戴安娜还想问什么，墨菲斯已经打断了他，“我还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但现在，布鲁斯有危险，我必须去。” 戴安娜沉默地看着他，布鲁斯特意邀请她出席这个宴会，就是为了看顾他的这个“替身”，同时，也委婉的暗示，他有可能会不服从计划，提前离开宴会，让戴安娜能阻止他。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过了好一阵，戴安娜才问：“你是需要我帮忙，为你打掩护离开这儿吗？” “我自己也可以。” 他打算直接离场，不过这样的话，之后主人难免会更加生气。 戴安娜笑着摇了摇头，说：“你扮演布鲁斯真的很像，都喜欢逞强，还没长嘴。” 墨菲斯嘴唇动了动，但没出言反驳。 “你需要多久？”戴安娜直接问。 “10分钟。” “好，我帮你盯着卢瑟，让他至少10分钟没办法接近你。”戴安娜说。 她的话音刚落，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沙化，形成一个漩涡，最后消散的风里。 戴安娜怔愣了许久，才喃喃道：“dream……” 作者有话说： bialya是《少年正义联盟》的主要反派组织光明会成员之一女王蜂所统治的独[裁国家。 v后日更，感谢大家支持~ 第22章 蝙蝠机已经开到了远离大都会和哥谭的公海上方, 蝙蝠侠再次将飞机设置成自动驾驶的状态，自己则走向博士，打算直接开始审讯。 刚才自己扎大腿的时候，他并没有留力, 为的就是能用最大程度的疼痛让自己来保持清醒, 但他此刻走路的姿态没有丝毫凝滞, 就像没有痛觉似的。他停在博士面前, 抬手用力, “唰”一下就撕掉了贴在他嘴上的静电胶带。 “啊！”博士痛叫一声，立即大叫起来, “你想做什么？！”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蝙蝠侠的声音低沉粗粝, 就像是声带被地狱的仙人掌刮过一般。 “我不是美国人！你这样随意劫持我, 会引起国际纠纷，我的国家会抗议, 会要求引渡……” 蝙蝠侠没有犹豫, 用静电胶带再次贴上他的嘴。 “你的老板不止有卢瑟, 还有光明会。所以你们这个利用未成年孩子做人体实验的项目是光明会的主意。” 蝙蝠侠通过他的话，快速分析出背后的含义。 博士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拼命摇头, 蝙蝠侠看着他脸上表现出来的惊慌, 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们这个项目是秘密的, 卢瑟有可能还得到了政府的授权, 但也许政府都不知道他真正在做的事。” 他早就调查过了博士的过往履历，在此之前, 他一直受雇于官方实验室, 进行生物遗传和基因方面的研究，甚至还参与过卡德摩斯的实验项目, 之后被卢瑟花重金挖走。但蝙蝠侠很难不怀疑这其中没有其他利益纠葛。 说话的时候，他就仔细盯着博士的脸，不愿意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的表情变化。 博士的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但立即再次做出惊慌挣扎的样子。但蝙蝠侠知道，自己又一次猜对了。 光明会是汪达尔·萨维奇召集成立的一个秘密组织，他知道卢瑟是这个组织中的重要人物，但却没办法证明，甚至正义联盟都无法用合法的证据来证明这个组织的存在。但只要让博士承认，这件事和光明会有关，那正义联盟就能顺利成章的接管后续的调查和处理。 退一步讲，就算博士不愿供出光明会，但只要公开指认卢瑟，也能对光明会和他们正在谋划的事做出严重的打击。 在他思考的时候，博士拼命用眼神示意他，想要他解开嘴巴上的胶带。 “除非你能再说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或者答应指认莱克斯·卢瑟，否则你的嘴巴暂时没什么用处。” 蝙蝠侠冷酷地说。 博士拼命点头。 蝙蝠侠再次撕掉了他嘴上的交代，但对方能说话的瞬间，就大声喊：“脑魔，我在……” 蝙蝠侠毫不犹豫的再把胶带贴回去。 但那股即将被控制的眩晕感，再次攥紧了他。 蝙蝠侠立刻确定，脑魔是通过博士来定位，从而实现控制的。但在他们对光明会的资料里，脑魔实施精神控制的范围是有限的，距离越远，控制越弱，他现在已经远离了大都会，按理说，早就离开了脑魔的能力范围。 脑魔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时候增强的？还是，发生了什么，让他的能力得到了巨大增幅？ 但他知道，现在思考这些无济于事。为了以防万一，他手里一直拿着那枚蝙蝠镖，所以这回他再次抬手，打算故技重施的再一次刺向自己的大腿。 就在蝙蝠镖落下的瞬间，一股霸道但不失柔和的力量抵住了他的手腕，让他的手没法儿继续落下。 他的肌肉比脑子先有反应，已经反手一拳挥过去，但对方像是提前知道他的反应似的，再次格挡住了他挥过来的拳头。 但在这短暂的两秒时间里，足以让蝙蝠侠看清这个突兀出现在蝙蝠机上的敌人是谁。 博士同样也认出了来人。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抽气声，眼睛瞪的巨大，整个人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中。 如果说，面对蝙蝠侠时，他虽然害怕，但还是有些有恃无恐的心态的话，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绝对就是他的巨大梦魇。 他至今还能清晰的回忆起当时在船上时，这个少年如同死神般高效地收割那些重武装警卫时的可怕场景。 看着他有话要说的样子，墨菲斯如蝙蝠侠之前所做的那样，唰一下撕掉了博士嘴上的胶带。 他撕的这一下比蝙蝠侠还干脆利落，胶带上还粘了好几根对方的胡须。但博士显然已经不顾上皮肉上的疼痛。 “你……你……” 蝙蝠侠认出来人后，气场明显比刚才还低了好几度。 “你怎么来了？！” 他用非常不赞同的眼神看着达尔特，同时又有些头疼，因为他就用布鲁斯·韦恩的容貌毫无顾忌的出现在这儿了。 蝙蝠侠问完后，立即转头想打晕博士，现场只有他们三个人，也许还能糊弄过去。 但他注意到，博士的表情不像看到了韦恩，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你不是死了吗？！”博士忍不住脱口而出。 蝙蝠侠瞄了达尔特一眼，心里有了猜测。 “你流血了。”墨菲斯没有理会博士，也没有回答蝙蝠侠的问题，他看着蝙蝠侠脸上还没愈合的伤口，答非所问。 蝙蝠侠甩开被他抵住的手腕，摸了摸自己下颚处的血迹，然后察觉，本该握着蝙蝠镖的手现在空无一物。 他立刻明白，达尔特不但可以通过这枚蝙蝠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它甚至还是一个锚点，可以让他出现在这枚蝙蝠镖所在的地方。 这才是达尔特让他随身带着蝙蝠镖的真正目的。 从来只对别人实时全面掌控的蝙蝠侠忽然体会到了被监视，被控制的恼怒。 “脑魔，脑魔，我在这儿！救命！” 博士在缓过劲儿之后，开始梗着脖子对着空气疯狂尖叫。 蝙蝠侠动了一动，想打晕博士，却被按住了肩膀。 蝙蝠侠：…… 算你力气大。 墨菲斯缓缓转过头看向博士。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喜欢，厌恶，甚至连冷漠都没有。 博士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或者说，就像是人类看向蚂蚁的眼神。 第30章 蝙蝠侠也意识到，这一次，博士的叫喊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看来达尔特不但对精神类的攻击免疫，还对这类攻击有一定的屏障作用。蝙蝠侠在心里默默分析。 墨菲斯看蝙蝠侠不说话，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点什么。 他想了想，看着博士说：“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博士的声音戛然而止。 蝙蝠侠再次控制不住的递给达尔特一个无语的眼神。 可惜隔着白色护目，对方并不能接收到信号。 蝙蝠侠没多说什么，挥起一拳，揍上博士的脑袋，对方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板上。 “他眼中的你，是普罗米修斯号上见过的那个你。” 蝙蝠侠肯定地说。 达尔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是你的能力之一？”蝙蝠侠问。他不认为蝙蝠镖有伪装的特性，这应该是他原本的能力。 “因为观察者的不同，我在他们眼中的形象也不同。”墨菲斯简短地解释。 无尽家族的所有成员都是抽象概念的人格化，在人类眼中，他们看到的是人类，在猫的眼中，他们见到的梦神也会是一只猫。 博士看到的，正是一开始米克眼中的“拯救者”形象，当然，那个形象也更接近自己原本在家族成员眼中的样子。也就是梦神自己认可的样子。 蝙蝠侠默默记下了这个特点，同时也意识到，拥有这种能力的智慧生物，至少也和戴安娜是同等的族群。 飞机依旧在大海上空平稳匀速地飞行，蝙蝠侠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他质问道：“你又违逆了我的命令。” 他要求对方假扮成布鲁斯，在宴会上周旋，显然，对方虽然嘴上说“遵从主人的意志”，但实际行动并不是这样的。蝙蝠侠不喜欢不可控的事物，可偏偏他的大部分合作者都不那么可控，现在连一枚蝙蝠镖都不听他的话了，这让布鲁斯非常生气。 “我感应不到你，我必须到你身边来，保证你的安全。”达尔特说。 “你的‘感应’就是通过蝙蝠镖？”蝙蝠侠对这个解释更不满意了，“它不光是个监视器，还是个传送信标？让你可以随时通过它出现在我身边？” 达尔特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是否值得回答。最后，他点头：“是的，只要你带着它，我就可以来到你身边。” “我没允许你这样做。” “你允许我保护你。”墨菲斯纠正，语气里带着他一如既往的固执，“当我感受到你正在遭遇危险时，我的首要职责就是确保你的安全，这是约定的一部分。” “我不记得和你有过什么约定！”蝙蝠侠的声音提高。 面对他的怒火，达尔特再次选择了沉默。 “你现在就给我回去。”蝙蝠侠决定道。 达尔特摇头：“蝙蝠镖在你这里。” 意思是，这只是一个单向的传送。 蝙蝠侠瞪着他，半天说不出来话。 那种被气到无语的感觉是如此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蝙蝠侠绷着嘴角说：“我会叫超人来帮忙, 让他送你回去！” “不。”墨菲斯用同款口吻拒绝了他。 “你说什么？” 蝙蝠侠的声音猛地拔高。 “那个精神操控者对你有影响，但是对我没有。我不能把你单独留在这儿。” 墨菲斯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任何精神控制者都无法在精神领域影响曾经的梦境之王，即便是现在他只是器灵, 精神控制对他的影响也忽略不计。 “我有其他办法摆脱这种——” “通过自残吗？”墨菲斯再次打断他。 几次被打断, 让蝙蝠侠的怒气值飙升：“你就是通过违抗和打断主人的命令来履行你的职责的吗？” 对方不说话了。但他的表情告诉蝙蝠侠, 即使他这么说, 他也绝不会退让分毫。 “先生们, 我倒有一个可行的办法。” 便士一的声音在蝙蝠侠的通讯器里适时地响了起，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说。”蝙蝠侠不太高兴地回复。 “让达尔特代替你完成审问博士的工作, 让超人先生带你返回宴会, 稳住卢瑟。”他平静地说。 蝙蝠侠刚想反对, 便士一就接着说道：“您可以对审问过程保持全程监听。” “可以。”墨菲斯立即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阿尔弗雷德果然是位相当优秀的战略助手。 “我不同意。”蝙蝠侠毫不犹豫地拒绝。 “先生。”便士一继续说,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和, “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你确实受到精神攻击的影响, 而达尔特无法被精神控制。我相信在您的‘指导’和监听下，他一定会将审讯工作做的和您一样好。如果达尔特希望通过这件事得到您的赞赏和信任, 那他一定就不会违背您的意愿。卢瑟已经对宴会上的布鲁斯身份起了疑心, 你回到宴会上, 刚好可以继续稳住卢瑟, 这难道不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蝙蝠侠的手指在飞机的操纵杆上收紧又松开。他知道阿尔弗雷德说得对, 这的确是最合理的安排，但他还不确定达尔特是不是真的可控——他明里暗里已经违背自己的命令许多次。 他又看了一眼达尔特, 那个和他面容一模一样的人正看着他, 他身姿笔直，眼神平静, 仿佛笃定自己一定会妥协。 达尔特不像一个依附他存在的造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平等的合作者，或者说，是一个强大的，有自己意志的盟友。 这让喜欢一切都在计划和掌控之内的蝙蝠侠感到不习惯。 “他就快醒了。”达尔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晕在一边，眼皮正在缓缓颤动的博士，暗示蝙蝠侠快点做决定，时间不等人。 “有几个条件。”最终，蝙蝠侠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墨菲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审问，但不可以杀死他。我需要他活着。” 他对达尔特在普罗米修斯号上收割生命的效率至今心有余悸。 “当然。” “第二，用‘蝙蝠侠’的方式，不能用任何超自然的手段。” 墨菲斯应允道：“我可以完全模仿你的风格。” “第三，”布鲁斯透过白色的护目镜盯着他的眼睛，“全程开放通讯设备，接受我的监管，一旦我说停止，你必须停下。如果做不到，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这是一次考验吗？”墨菲斯说。 布鲁斯将飞机再次调到自动驾驶档位，然后离开驾驶座，走到墨菲斯面前。 两人站的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是。” 蝙蝠侠单手扣住他的后脑，让两人几乎额头相贴：“所以，请证明给我看，证明你值得信任，证明你是个听话的‘武器’。” “yes，my lord。” 墨菲斯应允。 得到承诺后的蝙蝠侠松开手，他后退了两步，才开始慢慢脱下蝙蝠装。 “换衣服。” 他简短地说。 博士是在监视器下被蝙蝠侠带走的，所以等一切结束后，也该由“蝙蝠侠”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两人交换了服装，布鲁斯很快将西装穿好，但墨菲斯穿他的蝙蝠装就没那么容易了。等了一会儿，布鲁斯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摸到制服侧面的隐形拉链，替他拉好。 等他穿好制服后，布鲁斯忽然发现，制服穿在他身上，和穿在自己身上几乎没有差别，而之前他还认为对方的身形更接近自己年轻的时候，没这么健壮呢。 “你的体型……怎么回事？”他疑惑道。 “我刚才说过了，我会随着观察者的意识改变，你看到的我，就是你塑造的我。”墨菲斯说。 布鲁斯抿了抿唇，将这个特性默默记在心里，随后结束对话，对着通讯器说：“超人，我需要你。” “我来了。”超人的声音几乎立即响起，他的脸也出现在机舱之外，“等等，b，不是，布鲁斯？那个穿蝙蝠装的是谁？” 他之前监听韦恩大厦时，就听到了和布鲁斯一模一样的心跳和声音。他知道蝙蝠侠让人在宴会上假扮成布鲁斯和卢瑟周旋，但心跳都一模一样的“扮演”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再后来，他又听到了戴安娜的声音，知道她也在现场，让超人放心一大半，于是趁机又去救了几只困在树上的猫以及搁浅在海滩上的鲸鱼。 他一听到蝙蝠侠的呼叫，就立刻赶到他面前，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让他大脑混乱的一幕。 但布鲁斯没回答他，他打开蝙蝠机底舱的舱门，狂风瞬间灌入。 他最后看了一眼墨菲斯。 “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就跳出机舱，跃入在月光下泛着白光的公海。 超人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一幕，布鲁斯还没下坠两秒，超人就飞到了他身边，布鲁斯伸出手，超人轻松拽住了他的小臂。 第31章 “带我回韦恩大厦，尽快。” 布鲁斯说。 为了飞的更快，超人将布鲁斯双臂托起，用自己的生物场包住他，两人瞬间就消失在了海面上。 墨菲斯目送他们离开。 主人对超人的信任让他没由来的产生了一些不太高兴的情绪，但他属于梦神的理智又很快分辨出，这只是属于器灵的独占欲又在作祟。 “b，”超人一边飞一边问，声音里充满了好奇和担忧，“那个连心跳频率都和你一样的人到底是谁？还有，我好像听到他叫你‘主人’？我是不是听错了？” 布鲁斯远眺着前方，哥谭的轮廓已经在视野中出现。 “我说过，不要监听我的心跳，这听上去很奇怪！” 超人立刻被他的回答带偏了，为自己申辩：“我也说过，我会关注妈，露易丝，吉米，你，以及其他对我来说重要的亲人朋友的心跳，你不是最特殊的那个好吗？只是你单独提出这个问题，才显得它很奇怪！……等一下，不要转移话题！” “那我真该谢谢你把我排在你同事之后。”布鲁斯说。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超人抗议。 布鲁斯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韦恩塔塔尖，才说：“有些问题，我暂时也没办法回答你。” “因为我不该知道？”超人的语气有些不满。 “不，是因为我也还没有弄清楚。”布鲁斯诚恳地说。 “好吧，那等你弄清楚后，第一个告诉我吧，我也想知道，什么问题居然还难得住蝙蝠侠。” 他将人放在了韦恩塔顶上。 布鲁斯走向塔顶的特殊通道：“好。” 等他乘坐着电梯向下时，他听到耳机内，传来制服变声器发出的声音。尽管音色和蝙蝠侠平时说话时完全一致，但布鲁斯还是听出了那种带着达尔特独特的，没什么人类起伏的语调，这让蝙蝠侠的喉音听上去平添了一份诡异的可怖。 “醒了？我们开始吧。” “什么？开始什么？那个谁呢……” 这是气管被扼住的声音。 “不要说废话。”墨菲斯拇指食指用力，掐住他的脖子，但他的声音听上去依然很平静。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我劝你最老实回答，我的耐心不太多。” “你……你想……知……道什……么？”博士的脸憋的通红。 墨菲斯又用了些力气，博士感觉自己气道能用来工作的范围越来越小了。 博士努力拍了拍墨菲斯的手腕，示意他松一些。 “我只是个科学家，我是被迫的，他威胁我的家人，我没办法……” “不要说谎。”墨菲斯又收紧了手指，他凑近他，“我能闻出谎言的味道，你为卢瑟工作，但不是被迫的。你享受这份工作，享受残害同类幼崽的快乐。我们现在正在被查封的普罗米修斯号上空，也许你该亲自去体验一下你设计的那些项目？” 博士在听到“普罗米修斯”的时候，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不……我不……脑魔……脑……救……”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能求救。 但正像之前那样，无论自己怎样呼唤脑魔，蝙蝠侠好像都无动于衷。 “不对，不，你不是蝙蝠侠！” 蝙蝠侠不可能不受影响，据他所知，唯一不受脑魔影响的，只有之前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死而复生的男孩！ 所以他是那个怪物？还是说，蝙蝠侠本身就是那个怪物的一部分？ 是了，是了，在普罗米修斯号上的时候，蝙蝠侠也在！ 博士飞快地思考着，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说不定蝙蝠侠就是那个怪物！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自己体会一下你的项目。”墨菲斯说。 “我……我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是为了人类更好的未来，你不能这样迫害我……”博士拼命往后退。他咽了口口水，还是不肯说。他知道蝙蝠侠不杀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蝙蝠侠劫持了他，卢瑟很快会来救…… “莱克斯·卢瑟会缅怀你的忠诚。” “啊——” 布鲁斯的通讯器里，传来裹挟着风声的惊惶叫声，听上去像是飞机底舱再次被打开。 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本想要质问对方到底在干什么，让对方停下，但他还是选择了忍耐。 博士感觉反射着月光的海浪像一把把尖刀，而自己离它们越来越近，就要被这些尖刀吞噬。天空中的那轮皎洁的圆月，像一只冰冷的银眸，正冷冷的看着他，冷酷的见证他的死亡。 他再次想起普罗米修斯号上，满地的尸体和那个浴血的幽灵。 谁说蝙蝠侠不杀人，在船上，他不是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吗？ 还没想完，他感觉自己整个人拍在了海面上。 从几千米的高空落入海面，和直接摔在水泥地上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内脏破裂发出的声音。 这种死亡进行时的痛苦和绝望让他悔不当初，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博士的脑子被死亡的恐惧死死攥住，他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但他求生的本能让他忍不住语无伦次地坦白： “我说……我说……是莱克斯·卢瑟，是他雇佣的我……” 耳机里，博士的短促地尖叫了一秒钟后，声音就戛然而止，接下来就是长达好几秒钟的安静，就在布鲁斯忍不住想要出声质询时，听到博士就这样突然松口了。 他的声音哽咽颤抖，甚至有一定程度的失声状态，就像是在刚才安静的几秒钟里，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放在明晚11：30以后，之后依旧是每天0点更新，有特殊情况晚更的话会通过置顶评论提前告知大家。追过文的宝子们都知道，本咕坑品有保证，v后都是日更到完结滴。v后第一周有抽奖，1.18号18点开奖，36个幸运鹅，每鹅100点晋江币。 放个预收： 《良夜入哥谭》绝对蝙x贝蝙 《在超英世界当摆渡人》，cp未定，联动游戏《灵魂旅人》背景。 《给哥谭亿点点短剧震撼》无cp女主，沙雕文学。 以及正在隔壁更新的衍生言情《你家攻略任务是这样的？》cp布鲁斯，二三四代电影世界观联动，能吃bg的宝子们欢迎去品尝，喜欢的话麻烦点一下收藏，感谢~ 第24章 博士被拎到飞机后座上, 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似的瘫坐着大口喘气，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在脸上糊成一团。 他的眼神涣散，刚才那几秒钟的濒死体验一下子击碎了他的心里防线。当一个人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而且是以那种内脏破裂, 骨头粉碎的方式死在冰冷的海水里时, 什么信仰、忠诚、秘密, 都变得微不足道。 墨菲斯平静地看着他, 等待着。 “你做了什么？” 布鲁斯在耳机里压低声音问。墨菲斯能听到通讯器更远一些的位置，传来了那位拥有宙斯血脉的女人的声音：“布鲁斯？” 他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墨菲斯在心里这样回答, 但并没有说话。 博士的心绪还没有平复, 抽泣着说不出话, 墨菲斯没有催促他。他的耐心很好，作为梦之主, 他经历过比这漫长得多的时间。几秒钟, 几分钟, 几个世纪，对曾经的他来说, 区别并不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 布鲁斯只是一个凡人, 他肯定希望自己能尽快完成这个任务。 所以, 当博士还在喘息时, 墨菲斯开口了，声音通过制服的变声器处理后, 普通人根本听不出任何区别。 “继续。” 博士猛地一哆嗦, 抬起惊惶的眼睛看向他。月光从驾驶舱的窗户照进来，在这个穿着蝙蝠装的人身上投下一层冷银色的轮廓。博士无法通过对方的小半张脸猜测对方的表情, 只能看到那白色的护目镜折射出来的光，就像两枚冰冷的刀刃。 “莱克斯·卢瑟……是他雇的我，但我不是直接为他工作的，一开始不是……” 墨菲斯微微歪了歪头，示意他继续。 “我原本在卡德摩斯实验室工作。”博士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心虚地看了蝙蝠侠一眼。 当初卡德摩斯利用超人的基因做了大量的克隆实验，后来因为少年正义联盟的介入，才被发现和叫停。 看蝙蝠侠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他才继续说：“实验室解散后，我们这些研究员，接受了长时间的审查，很多都面临着起诉和审判后的监禁，但是，卢瑟找到了我，他给我选择，在他的新实验室继续研究或者老老实实去坐牢。” 说道这里，博士的声音激动地拔高了：“我有选择吗？坐牢就等于社会性死亡！我会失去一切！为卢瑟工作，有无限的资金和资源，还能实现我的职业抱负。我要继续我的工作，那些政客，他们根本不明白这些研究的意义！如果我们能掌握超能力基因激发机制，如果我们能唤醒人类的‘超级基因’……” 第32章 墨菲斯抬手打断他的自我辩解。 作为远超人类的存在，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成功了，只会将这个地球快速推向毁灭而不是让人类再创辉煌。 但他不想跟他争论这个，更不想跟他讲道理，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听的进去，更不会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问他，除了卢瑟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这个项目，以及政府是否知道卢瑟在做什么。” 通讯器里又传来布鲁斯的声音。 墨菲斯复述了布鲁斯的问题后，博士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眼神闪烁道：“我……我不确定……” “他确定。”布鲁斯的声音很轻，还夹杂着布料摩擦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换衣服，“直接问他，阿曼达·沃勒知道这件事吗？” “沃勒？”博士愣了一下，当初卡德摩斯实验室，就有沃勒女士的影子，他知道这个人在军方的位置很特殊，参与和负责所有和超能力有关的事件。他犹豫着说：“我……我不知道。” 这次，不等布鲁斯开口，墨菲斯又走近他，作势要将他继续抓向飞机底舱舱口处。 “不……不不……！” 博士吓得死死扒住座椅不肯放手：“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在实验室里，听到卢瑟接了一个电话，他的语气很恭敬，而且称呼对方为‘尊敬的女士’……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沃勒，卢瑟有很多‘尊敬的女士’合作者！” 墨菲斯松开了手，他相信这段话应该也能给布鲁斯足够的信息。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布鲁斯相信，关于这项实验，即便政府没有直接参与，沃勒也一定知情。而且，如果他的通话对象不止一位‘尊敬的女士’，再结合之前他的行程轨迹，可以断定女王蜂一定也参与了这个项目。 他刚要再次示意，问博士脑魔的事，就听到通讯器里，达尔特直接问道。 “那个脑魔，他现在在哪儿？” 博士的眼神再次变得惊恐：“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监狱，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卢瑟从来不和我说和实验无关的事！我也是通过那些雇佣兵才知道脑魔也来了的！” “根据我们现有的资料，脑魔的精神攻击是有范围的，他的能力明显增强了，他一定还知道些什么。”布鲁斯说。 “刚才你想通过呼救来让脑魔定位到我，你很确定他能通过你，来攻击你附近的人，我不相信你对他的能力一无所知。”墨菲斯说。 博士的眼珠快速转动，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座椅的副手：“我……我不能说，他会知道……” “他不会。”墨菲斯打断他。 博士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只要我在这儿，不会有任何精神攻击能影响你。” 蝙蝠侠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博士莫名地觉得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充满了整个驾驶舱，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 他看向蝙蝠侠，觉得对方俯视自己的样子格外有压迫感，让他忍不住想要跪下。 “卢瑟……卢瑟曾经从黑市上买了一件东西，”他控制不住地说出口，“一件神明的东西，他把它给了脑魔，说那能增强他的能力……” “什么东西？”墨菲斯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博士拼命摇头，“卢瑟从来不让我接触这些，我也是偷听到的，他说那是什么古老的遗物，是某个已经陨落的神的法器的一部分……” 墨菲斯藏在护目镜之下的瞳孔忍不住微微收缩了一下。 “卖家是谁？” 他的声音和通讯器里布鲁斯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真的不知道！”博士再次崩溃叫道，“我只是一个实验室的研究员！我不可能知道卢瑟这么多事！” 墨菲斯忍耐地呼出一口气，他再次伸出手，他的手上抓着一把细细的沙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拿的。 博士看到他的动作，刚才因为极度恐惧而缺失的记忆忽然被唤醒了。他记起来，当时蝙蝠侠就是对着他吹了一把沙子，然后……他就忽然被扔下了飞机，拍到了海面上。 不知怎么，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忘了这一段小小细节。 “别！”他因为害怕再来一次死亡的沉浸式体验，往后瑟缩了一下，抱着脑袋：“别，别用这个，我想想……想想……” 他努力捶了好几下自己的脑袋，才说：“……我想起来了，我还听到，他们，他们是在哥谭黑市拍到那个东西的！” 通讯器那头，布鲁斯的呼吸微微一顿。 墨菲斯没有立即回应，他看向窗外，蝙蝠机已经离开了公海区域，下方是漆黑的海岸线，更远处，就有是哥谭那似乎永远笼罩在黄昏雾气中的轮廓。 那个城市，布鲁斯的城市，也是他现在的“家”。 “卖家在哥谭。”墨菲斯重复道。 博士疯狂点头：“是，就是哥谭。卢瑟说那卖家是个‘老熟人’，在哥谭很有势力，在那里大部分交易都要通过他……” 他一边说，眼睛却死死盯着蝙蝠侠已经握成拳的手。准确的说，是看着他拳头里的沙子。 “卢瑟就这么慷慨地将这么重要的‘遗物’给了脑魔？”墨菲斯问。 博士摇了摇头：“他说，那个卖家似乎还有很多那种东西，他会想办法让对方全部卖给自己……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我发誓！” 他的语气充满了绝望的真诚，像是很怕他继续询问。 “带他去正义大厅。”通讯器里传来布鲁斯的指令。 墨菲斯摊开手，将手中的细沙露出来，同时看向博士：“你愿意在公众面前指认卢瑟吗？” 这看上去是个选择题，但博士知道，自己依然没有选择。他已经说出了卢瑟的秘密，对方不会放过他的，而且，如果自己说不愿意，面前的“蝙蝠侠”也不会放过他。 “我愿意，我愿意！”博士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扑上来，想要抓住蝙蝠侠的腿，但被对方轻易避开了。 “只要你保护我，保护我的家人，我愿意指认卢瑟！” “正义联盟会为你提供保护。”说着，墨菲斯走向驾驶座。 通讯器里，布鲁斯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对超人说：“超人，准备接待。我们需要正式的审讯记录。” “已经在安排了。”超人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能听到一些嘈杂的人声，“大都会警方和国际刑警的人目前都在正义大厅门前，露易丝也在——她说这是今年最大的新闻，她不可能错过。不过，‘蝙蝠侠’真的要这样出现吗？” 毕竟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蝙蝠侠劫狱了。 “按计划进行。”布鲁斯简短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在发新章的时候，忽然发现存稿和更新的章节号有错位，校对了一下才发现，我居然漏发了一章！ 17和18章之间少了一个章节，大家居然没发现这两章衔接很突兀吗？ 刚才把中间的这章补上了，加在17章之后，新增了3500+的内容，辛苦大家回头重新看一下这章。 第25章 墨菲斯按照布鲁斯的指示, 将飞机的航向定为座落于华盛顿特区的正义大厅总部，随后再次设定自动驾驶模式。他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博士，那人瘫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嘴里喃喃自语着, 像是在祈祷, 又像是在后悔。 墨菲斯移开视线, 看向前方逐渐清晰的华盛顿特区轮廓。当飞机开始降低高度时, 他已经能看到下方闪烁的红蓝色灯光。 数十辆警车聚集在正义大厅下方的广场上，记者们的摄像机镜头像一排排眼睛, 对准了天空。更远处, 几架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探照灯划破夜空。 正义大厅的停机坪已经开放，超人就站在那里, 红蓝相间的制服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有在正义大厅值班的火星猎人，大都会监狱的典狱长, 穿着国际刑警制服的中年男人, 还有星球日报的王牌记者露易丝·莱恩。 墨菲斯注意到, 在国际刑警旁边, 站着一个无法从着装上进行任何身份判断的深棕色皮肤的女性。她的身材非常健硕, 锐利的眼神正盯着越来越近的蝙蝠机。他知道，这位就是阿曼达·沃勒。 蝙蝠机缓缓降落, 起落架接触停机坪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引擎的嗡鸣逐渐减弱，最后完全停止。 “做好你该做的事。”他转头看向博士, 粗粝而威严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 博士用力点头。 墨菲斯打开了舱门。 瞬间，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这个方向。闪光灯连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记者们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蝙蝠侠！你为什么劫狱？” “你是否承认这是违法行为？” “你的行为是正义联盟授意的吗？” 墨菲斯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微微偏过身体，博士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位被劫持的“人质”除了眼神有些受惊后的躲闪之外，身上并没有任何束具。 第33章 博士抬手遮挡了一下刺眼的闪光灯，在指缝间，他看到了正在注视他的阿曼达·沃勒，顿时紧张的使劲吞咽了好几口口水。 在卡德摩斯，他对这位女军官的威严记忆犹新，当意识到自己的实验项目说不定被阿曼达·沃勒“默许”时，更加谨慎小心。他记得这个女人的手段，她会在那些危险但有用的罪犯脖子下植入纳米炸弹芯片，让对方乖乖的为自己所用。他没有被植入过芯片，但不妨碍他担心自己也遭受同样的待遇。 看到沃勒也在现场，他顿时想要反悔，可他刚微微后退一小步，就感觉到背后有只手正撑着他，迫使他继续往前。 “往前走。” 后脑勺的位置传来简短地命令。 博士再往下看了一眼，这次，他看的是超人的方向。 那位人间之神就站在几米之外，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评判，也没有威胁，让他觉得就算自己当场反水，对方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蝙蝠侠在他耳后低声说。 博士眼皮跳了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最终，他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下方的镜头和人群喊了出来： “我愿意供述和实验相关的一切信息！但必须在正义联盟，国际刑警和中立记者的共同见证下进行！正义联盟必须对我提供人身保护。”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广场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记者们努力往前挤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凝滞，警察们面面相觑，国际刑警的代表有些愕然，但明显舒展了眉头。只有阿曼达·沃勒脸色漆黑。 很快，更大的骚动爆发了。 “博士！请问你说的实验是不久前被揭露报道的非法人体实验吗？” “莱克斯·卢瑟是否与此有关？” “你要求多方见证，并寻求正义联盟的庇护，是不是说明这项非法实验涉及到政府高层人士？” “你突然愿意作证，是因为遭到了蝙蝠侠的胁迫吗？” 问题如炮弹般砸来，但墨菲斯关心的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轻轻推了博士一把。 “最后一个问题。” 博士看了他一眼，才说：“不，有人想要将我带走控制起来，是蝙蝠侠截停了他们的转移计划。” “你说的‘有人’是什么人？”露易丝莱恩站在最前面，大声地问了出来。 广场上嘈杂的声音顿时又小了些。 博士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他不敢和阿曼达·沃勒对视，喉结滚动好几次，最后豁出去似的，大声说：“是……莱克斯·卢瑟！” 随着这个名字被吐露，广场上陷入新一轮的躁动，墨菲斯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隐入蝙蝠机的阴影中。 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是超人和正义联盟的工作。 超人走上前，接管了博士，也挡在了他和记者之间，他的身影高大结实，像堵墙一样割开了所有的窥探。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嫌疑人将在大都会警方、正义联盟和国际刑警的见证下接受正式讯问，现在，请大家让开通道。” 没有人试图阻挡超人，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警察们上前，护送着博士走向正义大厅内部。火星猎人原本打算等蝙蝠侠下飞机后一起进去，但他抬眼看向对方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攥住了他。 他忍不住想要打开心灵感应，探究对面到底是什么人，但潜意识又在阻止他这么做。 最后，他只是深深看了“蝙蝠侠”一眼，转身跟着超人走进正义大厅。 墨菲斯返回蝙蝠机，打算重新起飞，回到哥谭。通讯器里再次传来布鲁斯的声音：“做的好。”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但却让墨菲斯的嘴角快速勾起了一瞬。 “我现在就回来。”墨菲斯说。 “不，你需要暂时留在那里。毕竟蝙蝠侠出现在大都会监狱，相信警方会需要你配合做一些问询……”像是感受到通讯另一端的不满情绪，布鲁斯补充道，“超人会帮你的。” “可是……”墨菲斯还想说些什么，布鲁斯再次打断了他。 “我很安全，不会有任何危险，我需要你……留在我要你在的地方。”他说。 “好吧。”墨菲斯走下飞机，也朝着正义大厅的方向走去。 结束通讯后，布鲁斯对上戴安娜戏谑的眼神，他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你对这个‘可疑人物’表现出了令我惊讶的信任。”戴安娜说。 她可没有忘记，布鲁斯是为了什么邀请她来参加这场原本跟她毫无关系的宴会的。 布鲁斯已经换了另外一套西装，他将放在房间里的备用工具箱拿出来，对着镜子处理脸上那道被蝙蝠镖划出来的伤口：“我相信每一个战友，同时也不会忘记保持警惕……” 伤口处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一般的遮瑕很难盖掉这么明显的划痕。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极薄的仿生皮肤质地的胶带，剪下极细的一条对准伤口处贴上去，再用遮瑕膏仔细修饰被胶布覆盖的位置。 戴安娜走上前，示意他转过来，接过他手上的工具。 “友情提醒你，如果你对他有什么‘后备计划’，最好提前告诉他，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激怒他。”戴安娜用无名指指腹沾了膏体，小心地帮他修容。她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布鲁斯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慎重。 他微微皱起眉：“你对他的身份，知道些什么？” 戴安娜只是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并不能真正确认，因为据她所知，无尽家族的成员一般不会随意在人类面前显露身份，也不会干涉人类世界。 而且，出于对不同种族的永生种的尊重，就算她有宙斯血脉，也不能随意揣测对方，所以她摇了摇头：“等他愿意告诉你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布鲁斯忍不住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谢谢，你的话很有帮助……” 戴安娜笑出声来，她亲昵地揪了揪布鲁斯的脸颊，将那张英俊帅气的脸扯出一个滑稽的样子：“耐心是美德，男孩……” “布鲁斯·韦恩！” 一阵非常不礼貌的砸门声夹杂着饱含愤怒的叫喊声在门口响起。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听出门口的人是谁。 布鲁斯轻轻按了按戴安娜的肩，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则将本来已经系好的领结重新拉的松散了些，又随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才走过去开门。 就在卢瑟忍不住想要抬脚踹门的时候，布鲁斯将门打开了。 “莱克斯，你太粗鲁了。”他直视着眼前出离愤怒的男人，语调里带着被打断好事的刻薄。 门口除了低声劝阻卢瑟的侍者，也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好事者在探头张望。 莱克斯透过布鲁斯的肩瞄了一眼他身后双手抱肩，挑起一遍眉毛看他的戴安娜，知道布鲁斯不过是在演戏，顿时更加生气了。 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质问对方。 “你把博士带到哪里去了？”卢瑟的眼睛死死盯着布鲁斯的脸，不愿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几分钟之前，脑魔还得意的说，他已经控制了蝙蝠侠，可从刚才起，脑魔就说博士和他失联了，他完全感应不到对方。 他确信，布鲁斯·韦恩刚才一定不在这个宴会厅，而是作为蝙蝠侠出现在了大都会，只是，他还不知道韦恩又耍了什么把戏。 布鲁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什么博士？你在说什么，莱克斯，你是不是喝多了？” 说着，他就要招呼旁边的侍者，打算把休息室让给他。 “别给我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卢瑟的声音猛地提高，引得更多宾客看了过来，“我知道是你！蝙蝠侠劫持了博士，而你，消失了十分钟！” “我消失了十分钟？”布鲁斯轻笑一声，“莱克斯，你已经到了需要用计时的方式来算我不在你视线里的时间？这种关注程度实在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他嘲弄的语气让周围的宾客们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窃笑。 “布鲁斯只是在换衣服。”戴安娜适时到布鲁斯身边，悠然地替他解释，“我不小心把酒洒在了他身上，刚才我们一直在一起。” 周围大厅八卦的宾客们对这个借口相当熟悉，看向布鲁斯的眼神里带了些了然的暧昧。 卢瑟狠狠瞪了戴安娜一眼。 “我知道你是什么。”他恶狠狠的对戴安娜说。 “这样对待一位女士，可不是绅士行为。”布鲁斯往旁边站了站，试图阻断卢瑟瞪向戴安娜的视线。 戴安娜耸了耸肩，不甚在意。 “你们休想从他身上得到任何信息。”卢瑟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布鲁斯脸上，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就算你们抓到了他，他也不会说出什么有用信息的。你明白吗？冒牌货？” 第34章 他微微提高了最后一个单词的声音，暗含了些威胁。 离得最近的侍者听到了，他惊讶地抬眼，看卢瑟说的这么斩钉截铁，他又仔细打量面前的布鲁斯·韦恩。可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被假冒的端倪。 布鲁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卢瑟，”他的声音不高，但还是确保附近的人都能听到，“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但是你最好停止这种对我的无端指控。如果你不想回到大厅继续品尝宴会上的酒水，可以现在离开。” 正在吃瓜的宾客们悄悄抽了口气，不敢相信布鲁斯·韦恩作为宴会的主人，居然当众给这位大都会的贵客难堪。更别说，他举办这个宴会的初衷好像就是为了和莱克斯·卢瑟以及他身后的军方资源打交道。 就在卢瑟还想说些什么来反击的时候，他藏在耳道的通讯器再次响了起来，同时，默茜也匆匆走到他身后，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卢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好，很好。”他指了指布鲁斯，“既然这里不欢迎我，我当然会离开。” 说着，他转身打算离开。 “别啊，莱克斯，我开玩笑的，怎么会做出赶走客人这么没有礼貌的事情呢？” 布鲁斯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卢瑟的手臂，笑着说。 他身边的默茜立刻抬手，想要帮卢瑟甩开布鲁斯的手，但还没碰到他的手背，另一只手就抵住了她的手掌。 戴安娜微笑地看着她：“男人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布鲁斯又不会对他做什么。” 默茜又用了些劲，但她的手腕被戴安娜握住，移动不了分毫。 布鲁斯一改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亲热的环住卢瑟的肩，强行带着他往楼下的宴会厅走去。 “放手！” 卢瑟几次挣扎，都被布鲁斯不动声色的镇压。 “别着急，莱克斯，我的宴会是需要一个happyending的，耐心是美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在丝毫不引人注意的拉扯之间, 两人已经重新回到宴会厅。 “放开我！”卢瑟大声重复了一遍。 更多的人听到了卢瑟明显愤怒的呵斥，陆续转过头来。和他一起来的，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甚至已经开始往他们这边走。 布鲁斯立即放开了卢瑟，同时扬了扬手, 表示自己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卢瑟伸手指了指他, 没再说话, 而是径直朝着出口大门的位置快步走去。 “你干了什么？” “只是一点小误会而已。”他在董事会那些努力促成公司合作的老头子恼怒的视线中, 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你……” 抱怨的话还没开口, 宴会厅大门处出现了一行身影。 有带着胸牌的大都会地检，国际刑警, 还有两个军方人员。 现场的音乐都停了, 所有人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还没走出大厅的卢瑟后退几步。 “亚历山大·卢瑟先生, ”为首的警官出示了文件，“有人指控你与多起诱拐, 非法拘禁及反人类基因实验有关, 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宴会厅内一片哗然。 本来只是来报道这场宴会的记者们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送上门的大新闻, 手机拍照声顿时此起彼伏，默茜主动站到卢瑟身前, 挡住了自己的雇主。 可卢瑟原本焦急暴躁的神情反而镇定下来。 他转过身, 看向正平淡注视着他的布鲁斯·韦恩, 突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就是你期待的‘happyending’？” 布鲁斯的神色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他看着将手放在腰间, 防备他身边那个女秘书突然暴起的警察说：“先生们, 卢瑟先生可是我的重要客人，在场的多位军官都是他的同行者,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那些在董事会上早就被布鲁斯暗示过, 卢瑟和他的公司可能涉及违法犯罪的董事们，看到这个装模作样的韦恩, 纷纷露出微妙的表情，而那个自始至终鼎立支持莱克斯的白发老头，看上起像是要被布鲁斯浮夸的表演恶心吐了。 卢瑟也有同感。 “在场的多位同行军官”听到韦恩这样说，立即为自己发声： “韦恩先生，慎言。我们是收到贵司的邀请才来的，和卢瑟没有任何关系。” 布鲁斯冲着他们微微颔首表示抱歉，又对着警察说：“总之，不管怎样，我还是相信莱克斯的。” 他没说，相信卢瑟到底有没有罪。 卢瑟将挡在自己身前的秘书拨开，任由警察按上自己的肩膀。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无辜的，布鲁西。”卢瑟被顺从地跟着警察往外走，同时大声说，“这显然是一场别有用心的污蔑。” 他被押到门口的时候，再次回过头，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停在布鲁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而污蔑我的人，会受到真正的‘惩罚’。” 宴会厅短暂的混乱了一阵，宾客们震惊地拿出手机，想要在网络上找到一些卢瑟忽然被调查的线索，那些被邀请的媒体记者们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纷纷试图上前采访布鲁斯，就在布鲁斯示意在场的安保，帮忙阻挡记者的时候，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出来，挡住了最先伸到他面前的录音笔。 “抱歉，韦恩先生对莱克斯·卢瑟的事一无所知。” 那个在今晚宴会上只出现过一次的覆面系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韦恩的身边，没有人注意到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半个身子遮挡在布鲁斯身前，另一只手还能巧妙的将人群隔开。 宴会现场的保安适时地出现，接手了阻挡记者的活儿，礼貌地劝阻这些记者继续留在媒体区，不要惊扰了其他客人，墨菲斯则虚扶着布鲁斯的肩，带他暂时离开。 “布鲁斯。” 戴安娜在身后叫住他。 墨菲斯同时停下脚步，两人一起转过头看向她。 戴安娜友好的朝墨菲斯微笑了一下，接着对布鲁斯说：“记住我说的。” 墨菲斯看向布鲁斯，像是在询问，她说了什么。 布鲁斯没回答，只是朝戴安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走吧。” 韦恩集团的执行总裁卢修斯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这次宴会的原本的内容，关于清洁能源项目的合作交流，给布鲁斯创造了适当的离场时机。 和卢瑟一起来的那些军方官员，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不等韦恩董事会成员过来安抚，也径直离开了会场。 其实宴会现场发生了重要宾客被警方带走的事，大家确实也都无心宴会本身，纷纷低头查看手机，想要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过一会儿，发生在大都会监狱的，关于蝙蝠侠“劫狱”，最终又惊天反转的新闻通过各种互联网渠道，展现在在场宾客们的眼前。 而星球日报作为大都会的老牌新闻媒体，第一时间在官网上发布了由报社王牌记者露易丝·莱恩女士在犯罪嫌疑人供述现场口供整理的报道。其中清晰的表明，“普罗米修斯”号案件的重大嫌疑人，在正义联盟和国际刑警共同参与的审讯下，指控他所主导的活体基因实验的幕后指使者是莱克斯·卢瑟。 这位来自大都会的，不可撼动的商业巨头，如今面临的是反人类罪的指控。 “我让你留在那里协助超人。” 一回到休息室，布鲁斯就开口道。像是在责备墨菲斯，为什么又不听命令，擅自回来。 墨菲斯手上再次出现了那枚蝙蝠镖，他将飞镖递给布鲁斯：“你把它特意留在休息室，难道不是让我尽快回来吗？” “我只是不想随时随地被监听监视。”布鲁斯接过蝙蝠镖，顺手将它装入口袋。 墨菲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 他确实归心似箭。 蝙蝠镖一离开布鲁斯身边，他就感受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为了器灵的关系，这种分离让他有些焦虑。 而那个拥有超级感官的氪星人，微妙地感受到了他的焦虑。 “重要的证词已经有了，如果你希望尽快返回哥谭的话，可以……” “是的，谢谢。” 不等超人说完，“蝙蝠侠”就将披风甩成翻飞的黑浪，只给众人留下一个六亲不认并且越来越远的背影。 超人：…… “他的笔录怎么办……”大都会的警察忍不住窃窃私语，并且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面前的联盟主席。 超人能怎么办，只能保持微笑，并且假装自己的超级听力忽然失灵了。 好在蝙蝠侠本来就是正义联盟中极少在媒体面前露面的人，再加上他本人和哥谭怪谈画上等号的口碑，他的突然离开，也不过是加深了在场人对‘蝙蝠侠果然很难相处’的刻板印象而已。 第35章 “我没有遵从您的命令，你可以责罚我。”墨菲斯的声线依旧缺乏感情，像是接受了布鲁斯的指责。 虚心接受，但下次还敢。 布鲁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用舌尖轻轻顶了顶自己的齿列，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摘掉了墨菲斯覆面的面巾和眼罩。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你做的很好，超出我预期的好。”布鲁斯缓声说，“只有一点，如果你能告诉我，究竟是用什么办法如此高效地让博士屈服，我可能会更满意，甚至会为你出色的完成任务，而给予奖励。” 因为猝不及防听到主人的夸奖而下意识略微勾起的嘴角，在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又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很想问问是什么奖励，但又怕知道了后，会为了那个“奖励”真的忍不住和盘托出。 “我没有使用超能力。” 让一个人陷入短暂的梦境，梦到自己最恐惧的景象，是梦神与生俱来的能力，这怎么能算超能力呢。 他在心里这样为自己诡辩。 布鲁斯也没指望他能说实话，他知道自己的“蝙蝠镖”身上还有许多秘密。 “那么，既没有责罚，也没有奖励。”布鲁斯说。 墨菲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功过相抵。他很好的完成了布鲁斯交代的任务，这是功，那么自己对审讯方式的隐瞒，以及不听指挥，直接回到他身边这种行为，就是过错。 他点了点头，接受这个不算惩罚的惩罚。 “我控制不了自己。”墨菲斯说。 “什么？”布鲁斯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但本能的以为他是在为无法控制自己使用超能力做解释，所以下意识地靠近了些，想要听听他还会说些什么。 “我不能长时间离开你周围，所以当蝙蝠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无时无刻的想要回来，想要碰触您……” 看着布鲁斯越来越奇怪的眼神，他补充道：“或者，被你碰触。” 布鲁斯：…… 纵然他是个纵横情场的花花公子，听到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表白的暧昧语言，也忍不住当场脚趾抠地——虽然他知道这个器灵也许并没什么调情的想法。 而且，当对方顶着自己的脸，用那种专注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就算是布鲁斯自己，也有点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立刻将对方的多米诺面具戴回去，又动作有些粗鲁地将面巾也拉回去。 墨菲斯顺从地由他动作，直到他的整张脸再次被遮住。 “这可能是‘器灵’的某种感官上的缺陷，并不是你的真实感受，你最好学着克服这种错觉。”布鲁斯努力找了一个看上去合理的说辞，尽量公式化的解释，冲淡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也许只有他自己尴尬）。 “是这样吗？”墨菲斯歪了歪头，像是在试图理解布鲁斯给出的解释。 “宴会很快会结束，我得回到宴会上……” 布鲁斯飞快地转移话题。 “你留在这儿，我可以替你去应酬。”墨菲斯轻轻握住他的小臂。 他可还没忘记，布鲁斯腿上还带着伤。 布鲁斯顺着他的视线也略微低了低头，立刻明白他是在暗示自己腿上的伤，顿时觉得对方有些大惊小怪。 “这没什么，我受过比这严重的多的……”在对方“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下，布鲁斯生硬地改口，“我得下去交代卢修斯一些事情，然后我们就回去。你可以跟着我。” 说完，布鲁斯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的心虚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连对着阿尔弗雷德他都不这样了。 思来想去，还是得怪达尔特那总是会让人产生误解的表达方式。 他是为了避免对方继续那种不合时宜的暧昧表述方式，才会这么做的。对，是怕麻烦，绝对不可能是心虚。 墨菲斯当然也感受到了布鲁斯的让步，因此，虽然他对这个提议依旧不满意，但还是顺从布鲁斯意愿地点了点头。 “我会速战速决，回去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布鲁斯拉开休息室的门，装饰性的微笑已经挂在了脸上，但说的却是和脸上的表情毫无关联的话。 墨菲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博士在审讯中，提到的那件“古老的遗物”。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布鲁斯带着保镖回到宴会中时, 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这主要归功于卢修斯·福克斯这位既懂得怎么安抚人心，业务能力又相当出众的集团执行总裁。 在布鲁斯和卢修斯说话的间隙，墨菲斯始终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保持着护卫的姿态。这个距离既能充分尊重布鲁斯与人交谈时的隐私需求, 又能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护卫对象的状态。 比如说现在, 他的视线时不时下移, 总是忍不住关注布鲁斯腿上的伤势, 注意到他几次不动声色地变换重心。但还是有不少人过来搭话, 让布鲁斯的“速战速决”看上去不是那么容易实现。不过他倒是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和和煦的态度，一点也看不出焦急的样子。 墨菲斯眉峰收的越来越紧,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架势, 到是真的劝退了不少原本打算来搭讪的客人。 就在他再一次将冰冷地目光投向一位女士时, 布鲁斯回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往旁边走了半步挡住他不友善的视线, 微笑着和面前的女士告别。 “亲爱的, 我真的得走了, 我的管家听说了宴会上的事，担心的不得了, 这不, 又让这个恼人的保镖盯着我了。” 女人被他带着些沮丧的抱怨口吻弄的笑起来：“我说你的保镖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原来是有管家这个靠山, 否则我还以为你这么着急离开是因为佳人有约了呢。” 她的语气暗示意味明显, 意指今晚与布鲁斯相处时间最长的那位叫戴安娜的女人，不过布鲁斯没有解释, 他笑着又赞美了女孩几句, 将对方夸的心花怒放，甚至愿意帮他稍微挡一挡, 好让他提前溜走。 谁也没有再提起不久前，莱克斯·卢瑟在宴会上直接被带走的插曲。 等到布鲁斯彻底走进直达地库的电梯，他脸上的笑容才像面具一样剥落，墨菲斯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微不可查的疲惫。 “我来开。” 墨菲斯接过布鲁斯手中的车钥匙，直接越过他，坐进驾驶座。 布鲁斯正在想事情，也没阻止他的动作，自然地拉开后座门坐了进去。等车子开出地库，他才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有驾照吗？” “我会开车。” 墨菲斯答非所问。 布鲁斯叹了口气。 他才成为“人”没几天，又怎么可能有驾照呢。 “靠边停车，我来开吧。” 墨菲斯没听他的，反而加快了车速。 算了，反正蝙蝠侠违反的交通规则也不止无证驾驶这一项。布鲁斯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车里恢复了安静，墨菲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但他的余光依旧从后视镜中关注着自己的主人。 布鲁斯眉头微蹙，正手持平板，在界面上操作着什么，随后，他直接用还埋在耳内的通讯联系阿尔弗雷德，要求对方将之前墨菲斯对博士的审讯音频进行整理和标记。 布鲁斯抬眼，也从前方的后视镜中看到了墨菲斯的眼神。 “我要再确认一些细节。” 布鲁斯随口说。 “我知道。” 墨菲斯回答。 布鲁斯会将审讯过程录音是他早就料到的，以他的谨慎程度，就算当时审讯博士的是蝙蝠侠自己，他也绝对会录音备份。 墨菲斯忍不住稍微勾起了些嘴角，为布鲁斯这句“解释”。 布鲁斯再次将目光投向后视镜，看到了他嘴角勾起的弧度。 “专心开车。”他轻斥。 墨菲斯将注意力重新专注在前方的道路上。被主人接纳，信任和在意的满足感滋润着他的神经，这是器灵的感受。但墨菲斯却能感觉到，因为这种幸福感，自己原本虚弱的能力也得到了一些滋养。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车已经驶入韦恩庄园的领地，穿过铁门，沿着长长的车道驶向主宅。 当墨菲斯跟着布鲁斯从书房后的书架再次走进蝙蝠洞时，阿尔弗雷德早已经等在那里。 管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还放着两倍热气腾腾的红茶。 “您比我预估的返回时间更早，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将茶递给布鲁斯，“毕竟今晚的突发状况并不常见，作为主人，您应该花些时间安抚宾客。” “呵呵，宾客们不需要安抚，他们很会自得其乐。”他走的时候，只觉得晚宴的气氛更热烈了，大家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分享着彼此对莱克斯集团的了解，或者交流刚从网上获取的，似真似假的信息。人类的八卦之魂从来不分富贵还是贫穷。 第36章 看到管家正斜眼看着他，布鲁斯态度稍微端正了些，补充：“放心，卢修斯在呢，他能处理好一切，而我只是个吉祥物而已。” “非常负责任的说法。”阿尔弗雷德评价。 “阿尔弗，主人身上有伤，还是先让他坐下吧。”一直在一旁默默端着茶杯喝茶的墨菲斯出声。 布鲁斯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一晚上都步态正常的他就突然瘸了，一瘸一拐地走到主控台旁，扶着椅背坐了下来。 一向都是和布鲁斯1v1唇枪舌战的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看着装模作样的布鲁斯，最后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工作前短暂的轻松时间结束，阿尔弗雷德将托盘放下，走向主控台，调出几个屏幕：“我已经将审讯录音整理好，按照您的要求，标记了几个关键位置。” 布鲁斯微微向后靠了靠，让自己的双腿能更加舒展，墨菲斯则走到他身边。 “请允许我。” 他半蹲下，身体刚好在布鲁斯受伤那侧大腿的位置。 布鲁斯本想吩咐阿尔弗直接播放的话音忽然卡住。 允许你干什么？脱我的裤子吗？！ 达尔特的请求很有礼貌，但这并不妨碍让他感受到一种奇怪的，被骚扰的感觉。 虽然他的蝙蝠镖可能并没有骚扰他的想法。 “不允许！” 布鲁斯用手撑了下控制台的边缘，好让椅子滑的离墨菲斯远了些。 他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发现自己的管家正用一种看戏的神态看着他，完全没有过来解围的意思。 看来他受的伤还是轻了，一点都不能引起疼爱自己的管家的重视。 而达尔特还在原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用那种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的眼神看着他。 布鲁斯忍无可忍地站起来，自己动手脱掉西装裤，露出腿上包扎潦草的绷带。接着，他又动作粗鲁地拆掉吊袜带丢在一边，然后气势汹汹地重新坐下。 “我自己处理，不需要帮忙。”话音刚落，贴心的管家已经适时地递上急救箱。布鲁斯快速接过来，又用同样暴躁地态度拆腿上的绷带。 墨菲斯捡起他丢在一边的裤子和吊袜带站了起来，但他没有继续接近布鲁斯，隔空指了指他下颚的位置：“还有脸。” 他不说，布鲁斯都差点忘了。 “都是小伤，不用管……” “达尔特少爷说的对。”阿尔弗雷德附和道，同时赠送给他一个管家不赞同的眼神。 “阿尔弗，你到底是那一边的？” 布鲁斯对阿尔弗雷德不帮自己帮“外人”的态度非常不满。 “我是正义这一边的。” 说着，阿尔弗雷德从药箱里找出一支药膏，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罐卸妆膏，将东西递给墨菲斯的时候，以非常自然的姿态接过他手上的衣物，示意他帮布鲁斯去处理脸上被化妆品覆盖的伤口。 布鲁斯的视线在阿尔弗雷德手里的裤子和配件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提醒自己，真的得改掉乱扔衣服的习惯了。 不对，这是我的蝙蝠洞，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些人才是不应该随便捡别人扔的衣服吧？ 就在他走神想衣服的事时，墨菲斯已经靠近他，再次在他身前半蹲下来，从手里的罐子里挖出一块卸妆膏看着布鲁斯，像是在等待他的许可。 布鲁斯看着墨菲斯眼里倒映出的不耐烦的自己，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阿尔弗，播放音频。” 常年为自己处理伤口的经验让布鲁斯已经快速重新包扎好了腿上的伤，他强行转移话题，微微抬起下巴，勉强默许对方帮他重新处理伤口。 达尔特的手指很凉，根本不像是人类的温度。 这是布鲁斯的皮肤接触到对方沾着膏体的手指时，脑子里忽然冒出的念头。 他垂下眼，看向距离自己极近的“仆从”。达尔特的眼神很专注，手上的动作也足够轻，自己脸部的肌肉就算有一丁点微小的颤动，他都会停下动作，用关切的目光看着他，就好像自己在处理的是什么珍贵脆弱的瓷瓶。 被“自己”这样看着，布鲁斯再一次闭上眼，强行收束思绪，专心聆听录音中，博士夹杂着惊恐情绪的供述： “……一件神明的东西……” “……古老的遗物，是某个已经陨落的神的法器的一部分……” “……别用这个……我再想想……他在哥谭黑市拍到的……” “……卢瑟说是那个卖家是个‘老熟人’……” 墨菲斯手上的动作依旧很轻，但他同样没有忽略布鲁斯的反应，他能看到布鲁斯后颈肌肉的微微紧绷，能看到他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敲击，能感觉到本来他被迫接受让自己为他处理伤口的那点不自在，随着他专注于思考问题，已经完全消失。 等到录音停止，墨菲斯处理伤口的进程也到了尾声。 布鲁斯直接起身，从药箱里拿了一块胶布，撕开之后看都没看直接准确地贴在了已经被涂好药膏的伤口上，脚步也没停下来，直接走向装备区。 “你要出去？”阿尔弗雷德问。 “夜巡。”布鲁斯脱掉身上的西装，“顺便去找科伯特‘聊聊’。” 博士在供述中提到的那个哥谭黑市上的“中间人”，最大可能就是奥斯瓦尔德·科伯特aka企鹅人，就算不是他，他也一定掌握着最多的线索。 墨菲斯下意识上前一步：“我……” 可以代替你做这些事。 “不。”不等他说出口，布鲁斯就打断并拒绝了他接下来的请求，“你留在这里，协助阿尔弗雷德。” “可是——” 您受伤了。 “还是说，你想要现在就解释一下，博士口中的‘别用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布鲁斯再一次打断他。 墨菲斯不说话了。 看到他宁愿放弃跟随自己，也不愿说出自己的秘密，布鲁斯心里不知道到底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的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阿尔弗雷德会检索最近在哥谭黑市拍卖的物品清单, 希望能尽快找出卢瑟买到手的‘遗物’到底是什么。” 说话间，布鲁斯已经脱掉了衬衫，露出精壮但布满疤痕的上半身。他的声音因为墨菲斯的妥协而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些安抚的意味：“神谕会提供技术支持, 但我认为你能为这件‘遗物’确认提供帮助。” “所以我需要你在这里, 协助便士一。” 说完, 他又补充了一句, 并且刻意加重了“我需要你”这几个词的语气。 墨菲斯张了张嘴, 但最终点头道：“是。” 他拒绝不了布鲁斯的“需要”。而他的主人正是摸准了这一点。 不过这个安排也不是不行，墨菲斯想到自己假扮成布鲁斯时, 卢瑟对自己说的那些试探性的话, 还有, 博士的供词中提到的那个“陨落的神”，所有信息都让墨菲斯有那种也许这个“遗物”跟梦之境域脱不开关系的预感。 “如果你有什么线索, 希望你能对你的主人, 也就是我, 做到坦诚。”布鲁斯再一次加重了“主人”这个词的重音。 墨菲斯看着他，点了点头：“明白。” “今晚科伯特在自己的游轮上有一场私人拍卖会。”阿尔弗雷德已经查到了企鹅人的行踪, 他一边敲击电脑一边说, “坐标已经发送到您的蝙蝠车上。” 布鲁斯已经换好了制服, 墨菲斯替他拿好头盔, 跟着他一起走到了车库位置。 在他跳上蝙蝠车前, 墨菲斯将头盔递给他，同时递给过去的, 还有一枚蝙蝠镖。 布鲁斯看了眼他手上的头盔和蝙蝠镖, 没说什么，默默接过头盔带上, 又把蝙蝠镖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 引擎咆哮，蝙蝠车如同离弦之箭射入蝙蝠洞通向外界的隧道，消失在远处。 墨菲斯站在原地，凝望着蝙蝠车消失的方向，像是在通过那枚沉睡在腰带中的蝙蝠镖，感受主人的气息。 “达尔特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神谕已经上线，她会为我们检索暗网上关于哥谭黑市流通货物的相关数据。” 墨菲斯走向主控台，阿尔弗雷德已经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主控台正前方的一个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个简洁的界面，几秒钟后，神谕的声音通过电脑上的外放设备在蝙蝠洞里响起。 “晚上好，便士一，还有……这位‘保镖’先生，蝙蝠侠已经简要说明了情况，我会全力协助你们。”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技术专家特有的冷静和自信。 “晚上好，神谕。”阿尔弗雷德回以同样的礼貌，“我们需要调取近三个月内哥谭所有黑市的拍卖交易记录，特别是涉及神秘侧的物品。” “已经在做了。”随着神谕再次开口，屏幕上也开始滚动大量数据，“哥谭的黑市交易网络至少有七八个拍卖行和几十个独立中间人在运作，三个月也不算是个跨度很短的时间。” 第37章 屏幕上数据滚动的速度飞快。墨菲斯看着评上闪烁的代码和不断刷新的条目，即使以他的思维能力，也感到有些眼花缭乱。 一枚名为“许愿红宝石”的拍卖物条目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中，还没等他仔细看，就一闪而过。 “找到了。”神谕开口道，“大都会有家空壳公司在过去三个月内，通过三个不同的中间人，在哥谭完成了七次交易。其中有五次标注的是‘素材收集’，有两次被标记为艺术品投资。” 神谕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素材收集’中的其中一笔交易是和黑面具完成的，我通过追踪黑面具的账户，查到了打款人和卢瑟的女助理有关，基本可以确认，这个公司就是卢瑟的。” 接着，屏幕定格在两行记录上，其中一个发生在一个月前，物品描述是“特殊矿物，来源疑似外星。”成交价是两百五十万美元。 第二次交易发生在两周前，物品描述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梦之砂”。 “成交价未公开，但根据中间人的佣金比例推算，至少在五百万美元以上。”说着，神谕笑了一声，“这是哪个小学生起的名字，还挺梦幻的。” 阿尔弗雷德转头看向墨菲斯：“您对这个东西有什么了解吗？通常情况下，没有人会交易普通的沙子。” 他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是可以控制沙子的。 “能调取这件物品的详细信息和图片吗？”墨菲斯问。 “正在尝试。”神谕说，“但黑市交易记录通常很简略，卖家和物品信息更是严格保密，通常都是‘拍后即焚’，我需要一点时间。” 神谕敲击键盘时的不间断的噼啪声在蝙蝠洞响起来，在蝙蝠洞的两人都没再说话。没一会儿，一张图片缓缓加载出来，那是一小撮装在透明玻璃瓶中的沙子，它在照片里泛着奇异的光泽，让人产生这张图片被特殊处理过光影的错觉。 墨菲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虽然只有一点点，虽然被装在那个粗陋的容器里，但他依然能认出那是属于自己的沙子。 “你知道它是什么。”阿尔弗雷德敏锐的察觉到了达尔特表情上的微弱变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的回应，他重复道：“达尔特少爷，别忘记您对布鲁斯老爷的承诺。” 墨菲斯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它不应该出现在凡人的世界，更不应该被当做商品买卖。” 便士一和神谕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它确实能够增强精神方面的能力。” “所以说，卢瑟买到了它，并且把它给了脑魔，用以增强他精神控制方面的能力。”阿尔弗雷德下结论道。 “看来我们需要回收这件物品。”神谕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们，这到底是什么呢，总不可能真的叫‘梦之砂’吧。” 阿尔弗雷德也看向墨菲斯，等待他给出的答案。 墨菲斯抿了抿唇，终于开口道：“这些沙子没什么危险性，不需要特意回收，真正需要追踪的，是它本来的容器，一个沙袋。” 沙袋才是梦之主真正的法器之一，沙袋中的沙子取之不尽，同样，这些沙子离开了沙袋，最终也会慢慢失去效力，变成最普通的东西。 从照片上沙子的光泽程度来看，它被拍下来的时候，刚刚被从沙袋中取出不久，所以，他们应该找将这沙子送去拍卖的人。 不过，在此之前，墨菲斯还有另一件东西要确认。 “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些被拍卖的物品里，有一些宝石，能让我看看都有哪些宝石吗？” “你对宝石感兴趣？”神谕语气轻松地询问，同时再此敲击起了键盘，“b有很多宝石藏品，说不定比黑市的成色都要好，你喜欢的话可以让他带你看看……唔，有了，我把和珠宝相关的都筛选出来了。” 说着，屏幕上甚至还贴心的展示出了每一个宝石类拍品的缩略图。 墨菲斯一眼就看到了那块熟悉的红宝石。 “那个，许愿红宝石，是什么？” 墨菲斯问。 神谕查了查它的信息，回答道：“这件拍品因为太过普通，流拍了，流拍后，持有者回收了宝石，没有再进行拍卖。” “能帮我查一下，宝石的持有者是谁吗？” “没有，这件拍品是匿名参加竞拍的。”神谕回答后，又有些好奇，“这块红宝石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墨菲斯摇了摇头：“我不太确定，总之，如果再有这块红宝石的消息，请一定告诉我。” 神谕将这份拍品信息存了下来：“我会的。” 便士一已经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将相关的消息同步给了蝙蝠侠。对方已经抓到了企鹅人，暂时还没有对这些消息做出回应。 “你说的那个沙袋，到底是什么？它真的是神明的遗物？”便士一适时地问道。 “嗯，算是吧。”墨菲斯喃喃地说。 已经死去的梦神的东西，怎么不算遗物呢。 “看来你对它非常了解。”便士一温和道。 墨菲斯没说话，他看上去比平时更冷淡了些。像是并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但阿尔弗雷德相信，布鲁斯老爷会有办法让他和盘托出的。 墨菲斯其实是在思考。他曾经的法器，沙袋和红宝石，同时出现在了现实世界，出现在了哥谭，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新的梦境之主拥有的是一块绿宝石，而属于他的红宝石，早在当初他摆脱囚禁，追寻自己法器的时候，就已经被彻底粉碎了。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的梦境之主真的是丹尼尔吗？如果不是，那现在的梦之主是谁？ 就在这时，便士一的通讯器里传来蝙蝠侠的声音：“便士一，联系阿卡姆，我要杰维斯·泰奇监室的实时监控，现在。” 他微微喘着气，但声音却冷得像是北极的寒冰。 “发生什么事了，老爷？”阿尔弗雷德立即调出阿卡姆的安保系统界面。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遥远的，凄惨尖叫的声音。 “啊——蝙蝠侠，快放开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不能……啊啊啊——” 便士一听出来，这是企鹅人的惨叫声。 “科伯特很‘配合’。”蝙蝠侠的声音里带着嘲弄，“他告诉我，卢瑟确实从他那里买走了一瓶沙子……” 墨菲斯抬起眉毛，刻意朝阿尔弗雷德又走近了几步。 “……他还‘热情’的提供了卖家的消息，这沙子是疯帽匠提供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主控台旁边的另两块屏幕亮起, 一块显示着阿卡姆安保系统的登录界面，另一块则显示出蝙蝠侠那边的实时画面。从视角来判断，应该是从他头盔上的录制装置传回的画面。 画面显示的是某个高处建筑的楼顶，企鹅人正以被俯拍的视角展示在屏幕上。 他身上的昂贵西装沾满泥泞, 刚被蝙蝠侠用绳索拉上来, 就被黑色的战术靴直接踩在地上无法翻身。他的单片眼镜碎在脸旁, 手臂还在努力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根本做不到。 “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企鹅人半张脸贴着地, 嘶声说，“我承认, 是我贿赂了阿卡姆的狱警, 才让他们把东西给我带出来的, 但是疯帽匠先主动让人找到我，说自己手里有些好东西的！” “你又是怎么确认, 他提供的东西有价值的？”蝙蝠侠已经看过了便士一发来的拍卖物信息, 这东西从外观上来看, 就是普通的沙子。 “他就是用那玩意控制了狱警，才把消息传递给我的！”企鹅人大叫着快速回答, 他感觉到自己的脑浆都快被蝙蝠侠踩出来了。 “另一个和卢瑟竞价的人是谁？”蝙蝠侠继续问。 这个东西对不了解它的人来说, 没有任何价值, 就算它被吹嘘的再神奇, 那些混迹在地下拍卖场里的人也不会在它身上花太多钱, 而卢瑟用了五百万才将东西拍下来，一定是现场有人参与了竞价。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匿名的, 你也知道, 这种场合，像卢瑟这样光明正大竞价的才是异类吧……” 企鹅人被踩的痛苦极了, 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蝙蝠侠没说话，拎着缠在他脚踝的绳子，直接将人抛下了大楼。 “啊——” 科伯特惊恐的尖叫声再一次刺破夜空。等他掉到建筑一半的位置，下坠戛然而止，他的尖叫声也像是被人忽然掐断了似的，突兀地停下。 他感受到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那里一定是断了。 “蝙蝠侠，我艹你……” 他艰难地将脖子支起一个微小的角度，扯着嗓子咒骂对方。但他的眼睛被一阵银光晃到，蝙蝠侠缓缓掏出一枚蝙蝠镖。 “我帮你计算过，以你的脂肪分布程度，这个高度掉下去，是摔不死的，最多会在医院躺半年。” 第38章 蝙蝠侠一边用蝙蝠镖慢慢割绳子，一边阴沉又贴心的为他描述未来的住院生涯。 “是个女人，挑染了红蓝双色，但是个金发妞儿，20岁出头的样子，我不认识，是个外乡人！该死的，能说的我都说了，快点放了我！” 等他再被拉上来，甩到那双黑色战术靴前的时候，眼泪和鼻涕已经糊到让他看不清蝙蝠侠的样子。 “如果我发现你漏了什么，”蝙蝠侠俯下身，白色的护目镜几乎贴到企鹅人的脸上，“我会回来找你，而下一次，我会带你做一些更刺激的运动。”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只是个正经生意人……” 蝙蝠侠拽了拽手中的绳子。 “我知道！我知道了！” 企鹅人大叫着认怂。 蝙蝠侠直起身，没再看他一眼，站在楼顶边缘，展开披风，直接跳了下去。 “监控调出来了吗？” “已经同步到您的便携设备上。”便士一回答道。 墨菲斯也抬起头，一起看向另一面墙上的16块屏幕，上面展示着阿卡姆疯人院特殊监区的画面。 便士一将其中一个拖入切到最大的那块屏幕上，那正是关押着杰维斯·泰奇aka疯帽匠的牢房。 房间里很整洁，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摄像头，像是在睡觉。 “放大。”蝙蝠侠的命令再次从通讯中传来。 画面拉近，那个人的身形确实和疯帽匠没有任何差别，在床上佝偻着身体，像是已经陷入深度睡眠。 “是他本人没错。”便士一说。 墨菲斯缓缓皱起了眉。 “不，他不是。” 墨菲斯开口道。 为了扮演好一个业务能力优秀的保镖以及布鲁斯·韦恩本人，阿尔弗雷德给他查看过阿卡姆疯人院的材料，为的就是了解哥谭这些经常会越狱的危险罪犯，他见过疯帽匠的照片，但现在监控里的人，无论从身高还是身型来看，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毫无关联。 可一向严谨的便士一怎么会连这么明显的区别看不出，而且蝙蝠侠也没有纠正他。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看到的人，和他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人。 墨菲斯将手搭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肩上。 管家立即转过头看他，墨菲斯朝着屏幕位置抬了抬下巴：“再看看。” 再次看向监控画面的便士一惊呼出声。 “怎么会……” 这次他很轻易就辨认出，床上躺的根本不是疯帽匠，而是特殊监区的其中一个狱警。 “先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蝙蝠侠已经知道出了问题：“我正在往阿卡姆开……稍等，超人请求通讯。” 说罢，他将超人也接进频道中。 “b，卢瑟的审讯出问题了。” 蝙蝠侠停顿了一下：“说。” “他拒绝在律师到来之前开口，声称自己是被污蔑的，并且要求与博士当面对质。”超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问题是……博士睡着了。” “睡着。”蝙蝠侠重复了一遍。 “是的，就在卢瑟被带进审讯室后不久，博士说有些困，要休息一下，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之后就一直没有醒。” 墨菲斯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缓缓下沉。 “医生怎么说？” 蝙蝠侠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方向，依旧径直朝阿卡姆的方向疾驰，只是速度更快了。 “大都会监狱以及联盟的医疗团队都看过了，初步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单纯的睡着了，并且醒不过来。” “这种状态通常被称作昏迷。”蝙蝠侠说。 “可是他还在打鼾！” 超人也很无语。 “让荣恩想办法搜寻一下脑魔的踪迹，还有，向卢瑟透露我们已经掌握了和“梦之砂”有关的线索，看看他能告诉我们些什么。相关资料我会让便士一发给你。”蝙蝠侠说。 “他很狡猾，不会轻易上钩的。”超人说。 “我知道，我只需要知道听到这些时的表情。” 然后他就可以通过卢瑟的微表情，分析出更多的线索。 “罗宾，去看看那些孩子们。”蝙蝠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直接在通讯中命令今晚承担主要夜巡任务的达米安。 “有什么问题吗？” 超人听到蝙蝠侠的口吻那么严肃，不禁有些担心。 “卢瑟一定提早知道博士没办法和他对质，才会故意这么挑衅。我们都知道普罗米修斯号真正的拥有者是他，他也一定在那艘船上出现过，一定有一些孩子见过他。既然他能笃定博士没法和他对质，我不相信他不会对那些孩子不做什么。” 博士的毫无预兆的沉睡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又想起卢瑟在宴会上被带走前的表情的眼神。 那不是认输的表情，反而有种孤注一掷的狠绝。 “坏消息。”通讯里传来罗宾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我现在在哥谭的青少年救助中心，那些从普罗米修斯号上获救的孩子，都睡着了，而且还有两个孩子失踪了。” 在他发现解救回来的孩子人数不对的时候，就叫醒了救助中心的值班人员想要询问，那些工作人员又叫醒了孩子们，可那些当初被救下来的孩子，一个都没醒。 罗宾看着面前表情平静躺在床上的十几个孩子。护士们在他们的床间穿梭，焦急地检查仪器，但所有孩子的生命体征都显示正常——除了他们醒不过来。 罗宾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神像是想杀人，只是不知道该死的到底是谁。 “需要我帮忙吗？”超人问。 “你还是先看着卢瑟那边。”蝙蝠侠的声音紧绷，接着，又吩咐便士一，“通知吉姆，先去救助中心，我要去确认疯帽匠的行踪。” 蝙蝠侠几乎可以肯定，疯帽匠一定已经不在监狱里了，只是他需要亲自审问那个住在牢房里的替身，疯帽匠到底是什么时候越狱，以及他到底去了哪里。 蝙蝠车在阿卡姆疯人院缠绕着荆棘的大门前猛地刹停，蝙蝠侠跳下车，和看守确认过身份后，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 在通过重重关卡，走近关押着疯帽匠的房间后，蝙蝠侠看着坐起来，正看向他，面色如常地询问他怎么有空关心自己的疯帽匠时，摩挲着手里的蝙蝠镖。 “达尔特，到我身边来。” 他低喃。 他的披风底部被一阵莫名的风卷起，细沙在他身边凝聚，最终化成了那个他熟悉的人型生物。但与第一次出现不同的是，他整个人都罩在一件戴兜帽的黑色斗篷里。 看上去非常浮夸。 “阿尔弗要求的？”蝙蝠侠上下打量了他的装束一眼。 “当然，总不能让他以布鲁斯·韦恩的保镖的形象出现在蝙蝠侠的身边。”便士一在通讯中回答。 “哼。”他的眼睛藏在护目镜后，但从喉间哼出的声音可以明显听得出，他对这身装束并不欣赏。 “这符合您钟情戏剧化出场的风格，先生。”便士一淡定道。 蝙蝠侠撇了撇嘴，不再争辩。 便士一已经将第二次因为达尔特的碰触而看到了不一样的背影的事告诉了他。如果他在现场都无法识别出疯帽匠的伪装的话，那就说明，这又是一次和精神操控有关的把戏。 不用主人开口，墨菲斯就知道他将自己叫到身边的目的。 他默不作声地抬起手，蝙蝠侠盯着他深处的手掌看了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他只觉得脑子晕了一下，再看向面前的犯人时，对方的形象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一次，他清楚地辨认出，面前穿着橙色囚服的，是和杰维斯·泰奇没有一丝一毫相似度的狱警。 可对方神色清明，好像真情实感的认为自己就是疯帽匠。 墨菲斯看向蝙蝠侠，表情看上去有些踌躇。 “做你想做的。”蝙蝠侠说。 墨菲斯摊开另一只手，将掌心里的沙子吹向狱警。 对方本来还絮絮叨叨讥讽蝙蝠侠的话音突兀地停下，随即茫然地眨了眨眼。 “蝙蝠侠？” 他疑惑道。 “你……我……”他抬手时终于注意到自己不寻常的服饰，本来茫然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慌，“怎么回事？我怎么穿着这个？等等……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牢房里？……” 如果在平时，蝙蝠侠也许会仔细询问对方记忆混乱前后的每一个细节，但现在，他没有时间。 他将手放在狱警的肩颈处，利落地掐晕了对方，然后转过头，一把抓住墨菲斯想要收回去的手。 蝙蝠侠的手甲锋利，他用爪尖轻触墨菲斯的掌心，几粒细沙划过他银色的爪尖，又落回对方的手心之中。 “你现在可以说了，这些沙子是什么，还有，我要对付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0章 被掐晕的狱警瘫倒在床上, 听到吵闹动静的警卫好奇地通过门上的窥视窗看进来，他的视线先落在那个倒下的身影上，立刻惊觉那个穿着囚服的人根本不是疯帽匠，而是自己的同事！ “怎么回事？！” 他匆忙推门进来, 这才注意到, 蝙蝠侠身边还多了一个人。那人全身被黑色的斗篷罩住, 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兜帽之中, 唯一露出的下半张脸还被面巾遮住, 完全看不出真容。 “杰维斯·泰奇越狱了。” 蝙蝠侠的声音很冷静，却让听清他说什么的狱警头皮一麻。 特殊监区发生犯人越狱的事时有发生, 但这通常都伴随着大规模的暴动。这种悄无声息的逃跑, 预示着这里的防务系统出了问题。这种情况下, 通常所有的警卫人员都要被隔离，并且接受gcpd以及蝙蝠侠的双重问讯。 可是怎么可能呢？刚才他还清清楚楚看到牢房里面的人是疯帽匠, 怎么一个喘气的功夫就大变活人了？ 狱警忍不住扫了蝙蝠侠身边这个装束可疑的人一眼, 但他也不敢问, 只能下意识地为自己辩白：“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疯帽匠利用沙袋的力量, 蒙蔽了整个监区以及能看到这个狱警的人的意识。” 蝙蝠侠身边的神秘人平静地开口。 狱警松了一大口气。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他感谢这个人为自己“平反”, 心里对对方的敌意也弱了些。 “我这就去通知院长。” 说完, 狱警一边拿起对讲机通讯, 一边退了出去。 蝙蝠侠微微转过头，白色的护目镜转向墨菲斯。 墨菲斯知道, 他是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那些沙子, ”墨菲斯缓缓开口，“来自梦之境域。沙子本身的力量有限, 也不会持久。真正蕴含无穷力量的，是盛放它的容器，一个沙袋。” 短短一句话里包含了许多陌生信息，但蝙蝠侠也不急于追问，而是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沙袋是梦之境域的神器之一。”墨菲斯继续说，“它拥有操控意识的力量，如果有人得到了他，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现实世界的人的心智，就像脑魔……还有这里发生的情况一样。” 其实沙袋是他曾经的法器，但墨菲斯换了个说法，将它归属于梦之境域，这不算说谎。他还是不想告诉布鲁斯，自己曾经的真实身份。 “疯帽匠得到了这个沙袋。” 蝙蝠侠肯定地说。 企鹅人卖给卢瑟的沙子是疯帽匠提供的，而本来只能通过给小孩带上特制的帽子再加上催眠，才能控制对方心智的泰奇，现在居然拥有了能覆盖整个特殊监区精神控制的能力，就连隔着摄像头看到牢房里的替身，也能瞬间被修改意识。 这个结论不难猜。 “梦之境域。”蝙蝠侠重复这个词，“这又是什么？” “一个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领域。”墨菲斯谨慎地回答。 “作为我的蝙蝠镖，你不应该知道这么多。”蝙蝠侠意有所指地说，“在成为我的器灵之前，你究竟是什么？” 墨菲斯没有回答他，而是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下去：“每一个生物生来就会做梦，从这个世界第一个生物会做梦开始，梦之境域就存在了。它是宇宙法则的一部分。” 蝙蝠侠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如果疯帽匠持有的物品涉及到“法则”，可以说是相当棘手。 “你也是来自那里？梦之境域？” 蝙蝠侠直视着对方，沉声问道。 墨菲斯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你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蝙蝠侠直接说。 墨菲斯摇了摇头：“不，现在的我，只是你的器灵。” 蝙蝠侠盯着他，良久每说话。墨菲斯能感觉到对方藏在护目镜后的审视。他也知道，布鲁斯一定能察觉到自己对身份话题的刻意回避。 这违背了他作为器灵，必须对自己主人坦诚的原则，也一定会招致主人的不信任。但墨菲斯不想妥协于器灵的本能。 无尽家族本身是概念般的存在，可如今他必须依附器灵而活。尽管他的主人从没有羞辱他的意思，但他还是为受制于人感到羞耻——即使布鲁斯·韦恩已经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人类之一。 墨菲斯垂下眼，无声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蝙蝠侠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牢房门口，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这件事等回去之后再说，现在我们去和罗宾汇合。” 他推开门，示意达尔特跟上。 “如果孩子们的昏迷也和沙袋的力量有关，也许你有办法。”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疑问句。蝙蝠侠已经做出了判断。 卢瑟从企鹅人手里买到了疯帽匠提供的“梦之砂”，他记得博士的供词中提到过，卢瑟知道卖家还有许多“货”，并且打算全部弄到手。 所以蝙蝠侠认为，卢瑟一定已经查到，梦之砂的卖家就是疯帽匠。而博士和孩子们的昏迷，以及卢瑟自始至终笃定的态度，都让他认定，疯帽匠的失踪一定跟卢瑟脱不了关系。 以莱克斯·卢瑟的才智和资源，他想要藏起一个人，就算是自己，也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找到，但他现在没时间和卢瑟周旋。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尽快想办法让那些无辜的孩子们恢复，以及找到那两个失踪的孩子。 * 青少年救助中心已经被警方封锁，警灯将夜色渲染成跳跃的红蓝色。戈登局长正站在门口，他的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他已经在女儿的监督下戒严三年，但在压力大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地把烟拿在手里。 看到蝙蝠侠从阴影中出现时，戈登莫名地松了口气。但当他注意到蝙蝠侠身后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时，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蝙蝠侠。”戈登点了点头，视线在墨菲斯身上停留，“这位是？” “帮手。”说完，他又简短地补充，“帮忙看看孩子们的情况。” 戈登挑眉。他认识蝙蝠侠这么多年，在哥谭办案很少见对方主动和什么人合作——除了罗宾。 “神秘侧的帮手？”戈登试探性地发问。哥谭也遭遇过多次魔法师的攻击，他记得蝙蝠侠有几个魔法师朋友。 这次孩子们的突然昏睡非常莫名其妙，让他很容易产生了这方面的联想。 蝙蝠侠没有正面回答戈登，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戈登也没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和蝙蝠侠一样，目前最关心的是孩子们的安全。 “当初从船上被解救下来的孩子们都昏迷着。医疗团队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外伤和感染，什么都没有……”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向蝙蝠侠介绍情况。其实他知道蝙蝠侠肯定已经掌握了这些信息，但他还是焦虑到忍不住再说一遍。 “失踪的那两个孩子？” 戈登叹了口气：“他们是自己离开的。监控显示，他们是睡到一半，突然起来离开的，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 “被控制了。”蝙蝠侠补充。 “嗯，但他们离开的状态，很像在梦游。”说着，戈登把已经存在手机上的监控视频放给蝙蝠侠看。 蝙蝠侠一眼就认出，那两个孩子是米克和他的妹妹，就是当初他赠予蝙蝠镖的那个男孩。 画面上，两个孩子忽然坐起来，但眼睛还是闭着的，他们就这样光着脚，昏昏沉沉的走出救助中心的大门，诡异的是，所有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时候戈登也根据监控中的画面，和遇到这些孩子的工作人员谈话，但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曾经和这两个孩子擦肩而过。 这么诡异的情况，让戈登自然而然的往魔法方面联想。 戈登将手机刻意往蝙蝠侠和他的神秘“帮手”中间伸，确保两个人都能看亲视频的内容。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医疗区。昏睡的孩子们都躺在这里，他们的表情很平静，胸口的起伏也非常规律，看上去就像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但墨菲斯知道不是。 他能察觉到空气里细微的涟漪，那是沙袋的力量渗入现实的味道。 罗宾本来站在房间角落，双臂抱胸，神色肃穆。当蝙蝠侠走进来时，他立即迎上来，不过他马上看到跟在蝙蝠侠身旁的墨菲斯。 “他来做什么？你不是不允许他参与夜巡吗？”罗宾不满道。 戈登在一旁听到了，他诧异地看了蝙蝠侠一眼，但并没有多问。 “汇报情况。”蝙蝠侠没有理会罗宾的质问。 罗宾瞪了墨菲斯一眼，但还是听话地说明了情况，“……我已经检查过三遍了，疯帽匠并没有在这里出现过，这儿也没有魔法的痕迹。” 蝙蝠侠走到一张病床边，俯身检查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他的手指轻轻翻开男孩的眼睑，观察他的瞳孔——正常，但对光无反应。他又检查了孩子的脉搏和呼吸，就像罗宾和戈登说的那样，一切都显示正常。 第40章 他直起身，微微侧身让开位置。 墨菲斯会意上前。他没有像蝙蝠侠那样做物理检查，而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男孩眉心的位置，然后闭上眼。 戈登和罗宾都盯着他，警察局长的眼神里是好奇和谨慎，罗宾的表情则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几秒钟后，墨菲斯收回手。 “他们的意识被困住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医疗区显得格外清晰，“有人用沙袋的力量在梦境中构建出一个牢笼，将他们的意识困在里面。” 这和当初他被那个蹩脚的魔法师囚禁时，在伦敦蔓延的昏睡症非常相似。 戈登觉得他说的每个词都很简单，但连在一起，他根本不理解是什么意思。罗宾也将右边眉毛抬高，表示自己的诧异。 “他在说什么？”戈登问蝙蝠侠。 “你能处理这个吗？”蝙蝠侠没回答，微微转过脸，问墨菲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墨菲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布鲁斯在这件事上对他的期待, 但…… 罗宾看出他的犹豫，在旁边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 “tt，还是找康斯坦丁吧，虽然他是个混蛋, 但至少能解决问题。” 父亲几次因为达尔特而忽略他, 这本身就让达米安非常不满, 现在看到达尔特因为能力不足即将辜负父亲的信任, 他忍不住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再听到康斯坦丁这个名字, 墨菲斯心中微动。 他现在失去了梦之主的权柄，所以无法解决沙袋创造出来的梦境牢笼, 但他也不是完全无法使用梦境的力量。 杰维斯·泰奇持有沙袋, 仅仅依靠普通人的能力, 恐怕很难找到他，但如果在梦境中, 并且有康斯坦丁这个魔法师的帮助, 就不一样了。 “确实有一个办法。” 墨菲斯的声音很轻,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现场另外三双眼睛齐齐看向他。 “但我需要准备, 而且, 不方便在这里。” “你不会是在故意找借口吧, 受害者都在这里, 你不在这里解决问题, 打算在哪儿？”罗宾立即提出质疑。 戈登的疑惑和罗宾是一样的。但出于对蝙蝠侠选择盟友的信任，他没有贸然开口。 蝙蝠侠盯着他看了几秒。 “好。”最终点头道。 墨菲斯看着蝙蝠侠说：“我需要一些样本——孩子们的头发、指甲, 任何可能残留能量痕迹的东西。” 蝙蝠侠则看向戈登, 补充道：“失踪的那两个孩子，我需要所有的监控录像和工作人员笔录。” 戈登嗯了一声：“我会找机会发给你的, 不过……”他又看了眼墨菲斯，“你的这位‘帮手’叫什么名字，或者有什么代号，方便我们之后的交流。” “不需要。”蝙蝠侠打断他，“他是临时的，只针对这次事件。” 戈登耸了耸肩，没有坚持。不过他注意到，罗宾的嘴角倒是忍不住勾了勾，又很快绷直。 戈登低头笑了笑。他记得蝙蝠侠的这个罗宾刚“上岗”的时候，即便努力克制，也掩饰不了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残忍和冷血，以及对正常社会秩序和人类的蔑视。但现在，他已经越来越接近一个正常孩子的性格了。 * 回到蝙蝠洞，蝙蝠侠先和超人再次通讯，主要是交流和卢瑟相关的情报。 超人的半身像显示在蝙蝠洞的主屏幕上，他双手抱臂，眉头微蹙，完全没有平时在面对公众时平易近人的样子，严肃的表情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冷酷的神明，但两人之间的对话却并非如此。 阿曼达·沃勒正式介入了对普罗米修斯号事件的调查，这对正义联盟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沃勒拿到了政府许可，”超人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沮丧，“她现在有权监控对卢瑟的每一次问讯。我委婉地建议这可能会影响调查效率，但她的态度很强硬。” 蝙蝠侠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着桌沿，黑色的披风垂在身后，他的头盔也已经摘下。 “她介入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有她的默许，卢瑟的实验室也不可能这么有恃无恐。”布鲁斯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摒弃了一切不必要的情绪。 “那现在该怎么办？”超人说，“你不是说卢瑟很可能掌握疯帽匠的行踪，而疯帽匠手里有一个能操控精神的‘神器’？我们贸然审问他，很可能让沃勒也得到这个消息。” 他们都知道沃勒会做什么。她会不择手段的得到它，将它武器化。那东西一旦落到沃勒手里，再拿回来几乎不可能。因为任何一个个人都无法对抗国家机器，就算这个人是超人也不行。 “还有，卢瑟应该不会主动把这件事告诉沃勒吧？”超人有些担心地确认。 “不到走投无路，他是不会说的。”布鲁斯说。 墨菲斯站在电脑摄像头覆盖不到的位置，安静地听着这场对话。他能看到布鲁斯背部的肌肉始终绷着，这说明，他的主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作为器灵，他能感知到布鲁斯始终压抑着的，沉默的愤怒。 “所以我们现在拿卢瑟没办法了吗？”超人沉声道，“按照正规程序……” “‘正规程序’行不通。”布鲁斯打断他，他拉过键盘，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们不走正规程序。克拉克，你继续监视卢瑟，但不只是卢瑟本人——监视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尤其是哪些能在沃勒眼皮下和他交流的人。” 超人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你认为他会瞒着沃勒传递消息？” “我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一定不会想和沃勒抢东西。”布鲁斯调出一个围绕着光明会几个主要人物展开的关系图，“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沙袋的力量太诱人，光明会的其他成员知道的话，也不会轻易放弃。” “荣恩可以悄无声息的潜入关押卢瑟的牢房，我们也可以让荣恩直接读心。”超人建议道。 “不。”布鲁斯摇头，“太冒险，沃勒的团队里有人专门研究你们，她不可能不做布置。一旦被发现，不但荣恩会受到不可预料的伤害，正义联盟和天眼会的关系也会彻底恶化，对我们之后的行动更不利。”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 “我建议还是从卢瑟的企业入手。监视所有与他有关的空壳公司，实验室以及地下交易网络。卢瑟不想把沙袋的消息透露给沃勒，同样也不想透露给光明会的其他人，能独占，他一定会想要独占。”他吐出一口气，继续说，“如果疯帽匠真的在卢瑟那里，那他需要资源来确保疯帽匠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而这些资源，只要流动，就会留下痕迹。” 布鲁斯抬头再次看向屏幕里的超人：“能做到吗？” 超人终于露出今晚出现在视频中的第一个笑容，那是属于克拉克·肯特的笑容。 “交给我吧，挖出资本家的背后的秘密，这可是调查记者的专长。” 布鲁斯的表情也放松了些：“有任何进展，随时保持联络。” “明白。”超人点了点头，“对了，那些孩子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布鲁斯说，“专注你的任务，哥谭的事我自己解决。” 超人也没有坚持，他和布鲁斯都足够了解彼此，也能给予对方全部的信任：“那么，我先去整理卢瑟的关系网。祝你好运，b。” 通讯切断，主屏幕恢复了哥谭市的地图界面，蝙蝠洞再次只剩下计算机风扇低沉的嗡鸣和远处石缝里，蝙蝠传来零星振翅声。 “父亲。” 达米安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他已经换下了罗宾制服，穿着意见简单的黑色t恤和居家裤。他的头发还潮湿着，走下台阶的时候，不自觉地寻找着墨菲斯的身影，在看到他和父亲站的不算近后，又很快移开目光。 “戈登局长发来了补充资料。”达米安将一台平板递给布鲁斯，“失踪的那两个小孩，米克和米莉的医疗记录，心理评估，以及在救助中心期间的监控录像备份。” 布鲁斯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一遍。 “那个女孩的身体状况不太好，需要持续用药，但他们离开的时候没带任何私人物品，我们最好快些找到他们，否则她活不长。” 陈述的时候，达米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墨菲斯注意到，他交叠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这烦人的小孩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 墨菲斯心里想着。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对这个属于主人的幼崽另眼相看。 “他们离开救助中心时处于被控制状态，但控制不会无限持续，米克是个机灵孩子，如果他们醒过来，可能会想办法逃。” 布鲁斯说。 “明白。”达米安点头，“我已经通知了泰坦塔。凯西会处理数据筛选，野兽小子可以潜入一些常规手段难以进入的区域探查。我们会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全美，如果他们还在哥谭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定位。” 第41章 布鲁斯看了眼时间，距离两个孩子失踪已经过去了4个小时。 “嗯，疯帽匠一直致力于找到最完美的那个爱丽丝，现在他有了沙袋的力量，也许会更快的筛选这个‘完美’标准，尽快吧。” “少年泰坦们已经在泰坦塔集结，我也会去和他们会和，我们会加快进度。”达米安郑重承诺。 他明白布鲁斯说这个的意思是什么，那女孩病弱，如果不能快些找到的话，很可能会被疯帽匠杀害。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但在踏上台阶前又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墨菲斯：“父亲，你真的相信他能唤醒那些昏迷的孩子。” “去吧。”布鲁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达米安等了几秒，见父亲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便冷哼一声，快步上了楼。 “我可以容忍你对我不敬，但你最好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不要让父亲失望。” 他站在庄园和蝙蝠洞之间的通道入口，用稚嫩但傲慢的声音，故作深沉地对墨菲斯说。 不知为什么，他仰着头的样子这让墨菲斯想起他境域里的那个南瓜。 他垂下眼，掩饰住自己流露出来的笑意。 阿尔弗雷德从厨房走出来，他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两杯热牛奶，他将其中一杯放在布鲁斯手边的控制台上，另一杯则端给墨菲斯。 “谢谢你，阿尔弗。”虽然他不想喝，但还是乖乖接过，在管家的注视下喝掉半杯，收获了管家满意的表情。 布鲁斯则没碰那杯牛奶，他转向墨菲斯，钢蓝色的眼睛在洞穴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你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墨菲斯将杯子轻轻放在一旁的台面上, 他能感觉到阿尔弗雷德和布鲁斯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前者是温和的探究，后者则是冷静的审视。 “如果孩子们的意识被困在梦境中，”墨菲斯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斟酌着, “那么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就是进入梦境领域, 找到他们, 并将他们带出来。” 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地询问：“进入梦境……像《盗梦空间》那样？” “类似, 但更复杂。”墨菲斯说， “梦境不是稳定的结构, 它是由潜意识构建, 充满着象征和隐喻、如果这个梦境是由沙袋的力量主动创造的, 那么它还会被施加持有者的意志，会有意识的隐蔽自己。” “所以如果要进入梦境的领域, 我们需要一个向导。”布鲁斯很快理解了墨菲斯的意思, “而你, 就是那个向导，那个熟悉梦境领域的人。” “是的” 布鲁斯走近墨菲斯,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如何进入梦境？你需要什么条件？” 蝙蝠洞里机箱风扇的声音像是变小了, 蝙蝠们的振翅声好像也停止了。这么近的距离之下, 墨菲斯甚至有一种能听到布鲁斯心跳声的错觉。 “要进入沙袋制造的, 他人的梦境, 我需要一个‘入口’。”墨菲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直视着布鲁斯钢蓝色的眼睛, “最简单的入口, 是通过一个对这些孩子们都有了解的人的梦境，作为桥梁, 连接沙袋创造的梦境。” 阿尔弗雷德立刻明白了达尔特为什么踌躇了这么久才说出来。 他向前迈了半步：“那么，用我的梦境如何？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应该还能做一个像样的梦。” 和那些孩子有关的资料，还是当初他帮助布鲁斯一起整理的，可以说，对他们也有所了解。 墨菲斯看到管家眼中的认真，他是想要保护布鲁斯，即使这意味着将自己的潜意识暴露在他人面前。 他为布鲁斯拥有这样的保护者而感到欣慰，但他必须拒绝。 “很遗憾，阿尔弗，这不行。”墨菲斯的声音里带着些自己都未察觉的歉意，“我现在的能力……有限。我必须通过更直接连接进入梦境。” 布鲁斯眯起眼睛看着他。 “器灵与主人的连接。”墨菲斯坦白道，“虽然我来自梦之境域，但我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现在唯一能进入并停留的梦境，只有你的，my lord。” 阿尔弗雷德眼睛微睁，他看向布鲁斯，眼神中混合着担忧和更多深沉的温柔。 布鲁斯没有动。 他看着墨菲斯，但目光好像又穿过了他，落在他身后嶙峋的石壁上。 墨菲斯看到布鲁斯下颚的线条微微收紧，那是他在压抑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 “你想进入我的梦境。”布鲁斯的声音很低沉。 “我只能进入你的梦境。”墨菲斯说，“对不起，我现在太虚弱了。” 布鲁斯对这个“虚弱”不做任何评价。 “进入我的梦境之后呢，你要怎么做？” 布鲁斯没有看向阿尔弗，只认真的盯着墨菲斯追问。 “我要在不惊扰你的情况下，让你的梦境接纳我，然后从中找寻并接入困住孩子们的那个梦。理论上，只要能找到某个核心，我就能打破牢笼，释放那些被困住的意识。而且……因为我和梦之境域的特殊联系，说不定我还能追踪到沙袋持有者的位置。” “也就是说，你能在梦里定位到疯帽匠在现实中的位置。”布鲁斯说。 “是的。” 墨菲斯只吐露了一部分事实，其实他还希望在布鲁斯的梦境里找到康斯坦丁。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尝试让这个宇宙的约翰·康斯坦丁共享另一个康斯坦丁，也就是约翰娜·康斯坦丁的记忆。约翰娜曾经拥有过他的沙袋，通过这一点联系，他就可以让康斯坦丁感应到沙袋在这个宇宙的位置。 这是个完美的计划。理论上。 唯一的问题是，布鲁斯·韦恩必须全身心的信任自己，对他开放自己的梦境。 “布鲁斯老爷……” 阿尔弗雷德轻轻叫了一声，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抚养了布鲁斯，看着他长成现在这样强大，可靠的守护者。他的孩子不允许自己软弱和恐惧暴露给任何人，但他知道，它们一直都在那里，从未消失过。 阿尔弗不知道布鲁斯的梦境里有什么，但他知道，绝对不会是他表现出来的这样无坚不摧。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 “需要做什么准备？” 他的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就好像做下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困难。 但墨菲斯知道，这个决定对布鲁斯·韦恩来说，有多煎熬。 他看向主人的眼神里，除了尊敬，还带了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怜悯。 “一个能够让你完全信任的，舒适的环境。”墨菲斯说，“还有，我需要在你身边。” 布鲁斯笑了笑：“你直接说想和我一起待在我的卧室就行，没必要这么委婉。” “你说过，不希望我再进入你的卧室，我不想惹你不高兴。所以你可以选择别的地方，甚至在蝙蝠洞的医疗区也可以，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让阿尔弗在旁边看护。” 墨菲斯平静地说。 布鲁斯翻了翻眼睛。 “我可没有让别人看着我睡觉的变态爱好。你也别给我装。” 他的语气有中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 “阿尔弗，我需要一些促进睡眠的药物。”他一边吩咐，一边示意墨菲斯跟他一起离开蝙蝠洞。 “你有睡眠问题？”墨菲斯走在他身边，问道。 布鲁斯斜了他一眼：“你在我房间里，我担心自己很难入睡。” 当他脑子里想着任务或者案件的时候，很难真正入睡，所以布鲁斯认为自己需要一些辅助手段。更别说在另一个同性的注视下。 墨菲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在我身边，你会睡个好觉的。” 又来了。布鲁斯在心里吐槽。明明他说的话的内容很有问题，但对上对方清澈的眼神，总觉得思想有问题的是自己。 他不会被自己的蝙蝠镖给pua了吧？ “那你别叫达尔特了，叫安眠药吧。”布鲁斯故意刻薄道。 “my lord，不必紧张，我不会逾矩。” 墨菲斯听出了布鲁斯在用刻薄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于是诚恳地保证道。 “闭嘴吧你。”脱离了阿尔弗雷德的视线，布鲁斯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等到两人一起回到庄园，并且洗漱完毕后，布鲁斯觉得终于到了最尴尬的时刻。 他站在床前，看着同样笔直站在床边，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自己的脸的时候，怀疑自己真的能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睡得着吗？ “主人，我可以看着您睡。”墨菲斯说。 “这不是个好主意。”布鲁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跟我一块儿躺下吧。” 这样总比被人盯着睡正常些。虽然他自从成年后，就再也没有和另外一个人“纯洁地”分享过一张床的经历。 他刚说完，墨菲斯就从善如流的躺在了他的床上。 第42章 布鲁斯：…… 感觉这小子就在等自己这句话。 达尔特躺的很平，眼睛也闭了起来，双手交叠着规矩地放在自己的腹部，表情也十分安详，再加上和自己一样的脸，让布鲁斯那种别扭的尴尬感觉没有了，倒是产生了一种正在瞻仰自己遗体的诡异错觉。 布鲁斯悄悄舒了一口气，行吧，像遗体告别仪式总比像其他的强点儿。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说服自己后，他保持着和达尔特一样的姿势，平躺在床上，也闭上了眼。 本来以为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很难入睡的，但正如达尔特之前说的那样，在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后，布鲁斯很快就感觉到了困意。 他将这一切归结于达尔特作为器灵，当他不想要引起注意的时候，真的是一点存在感也没有。 闭着眼睛的布鲁斯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边还躺着个人。达尔特真的安静的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静物。 “在入睡前，我还有个问题。”布鲁斯带着困意，含混地说。 “嗯。” “我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布鲁斯说。 “你只是不记得了而已。”墨菲斯能感受到布鲁斯的紧张。 “好吧，好吧。”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这是一个任务，早点接受，就能早点结束，孩子们也会早一点安全。” 最后一句话，几乎已经听不清了，布鲁斯是在说给自己听。 一阵光怪陆离的色彩从墨菲斯的意识中穿过，他知道，布鲁斯已经沉入梦中。 墨菲斯缓缓睁开眼。 失去梦之主的权柄后，他再次站在了梦之境域的边界，角之门前。 他推开虚掩的大门，踩着充满奇幻色彩的青色砖石，走进了属于布鲁斯·韦恩的梦中。 角之门在他身后关闭，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哥谭的街巷上。 墨菲斯走了几步，抬头看向路口的标牌。 那里写着这个街巷的名字：公园街。 远处响起隐约的交谈声，听上去轻快又雀跃。 墨菲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的手上正带着黑色的战术手套，小臂上还有银色的臂刃。 他熟悉这副装束。审问博士的时候，他穿的正是这套本属于蝙蝠侠的制服。 随着交谈声越来越近，墨菲斯直接跳上了小巷一侧的高处位置隐蔽起来。 他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偏僻小巷的一家三口。 一对衣着考究的夫妇正将他们的男孩牵在中间，每个人脸上都闪耀着幸福的微笑。 那个中年男人和布鲁斯的轮廓非常相似，只不过眉眼间要比布鲁斯更柔和些，被他牵着的那个男孩长得和达米安一模一样，只不过，达米安的瞳色是绿色，但那个男孩有着一双和布鲁斯一样的钢蓝色眼睛。 墨菲斯怔住了。 每个人的梦境都在随着年龄，经历而变化，无论美梦或者噩梦，总之不会和他的现实年龄差太多。 但在这个梦里，布鲁斯只有8岁。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墨菲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不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介入并改变这个梦境。 还没等他做好决定，带着鸭舌帽的抢劫者已经持枪出现在了韦恩一家面前。 “站住，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乔·齐尔——这个在现实中因为抢劫并枪杀了韦恩夫妇而成为哥谭几十年来最“著名”的抢劫犯, 但在布鲁斯的梦境里, 他持枪的手在发抖。 鸭舌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看不清表情, 但这不妨碍他散发出一种穷途末路的凶狠。 “别激动, 先生。” 托马斯注意到对方的手虽然在颤抖，但枪的保险栓已经打开。他立即判断出, 这只是个新手。但往往这样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他举起双手, 同时上前一步,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妻儿。 “别动！” 乔·齐尔歇斯底里地冲托马斯叫喊。 “好，好的, 我不动, 现在, 我会把手伸进衣服右边的口袋，那里有钱包, 我会把它拿出来给你, 请你不要激动。” 托马斯放缓自己的声音, 并且慢慢将其中一只手伸到大衣右边的口袋里。 乔·齐尔盯着托马斯的动作, 慢慢靠近, 想要确认对方的口袋是不是真的有钱夹。 这个穿着昂贵的，该死的有钱人没有骗他, 他从口袋中拿出钱夹后, 就递了出来。 乔·齐尔一手接过钱包，用手指按了按, 又透过钱夹开口的位置确认里面的确装了厚厚的美金，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他将钱夹胡乱塞入自己的口袋。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托马斯用非常礼貌的语气询问。 乔·齐尔警惕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家三口，但并没有动。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报警的。” 托马斯像是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持续出言安抚道。 乔·齐尔往旁边缓缓让了一步，但他的枪并没有放下。 “谢谢。” 托马斯护着玛莎和布鲁斯，慢慢从抢劫犯身边走过。 在和玛莎·韦恩擦肩而过的时候，乔忽然眨了眨眼。 是女人颈部的珍珠项链反射了他们头顶不算明亮的路灯，但那光线还是晃到了他的眼睛。 乔·齐尔瞬间被那串无暇的珍珠吸引，他伸出手，抓住了玛莎颈部的那串项链。 托马斯一直盯着眼前这个抢劫者的动作，尽最大努力不刺激到对方，但当看到他把手伸向自己妻子的颈部时，本来就高度紧张的精神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他毫不犹豫地扑向对方，想要抢夺他手中的枪。 乔·齐尔被惊到，在托马斯扑过来的时候，就调转枪口，抵着托马斯的胸口，条件反射地扣动了扳机。 “不——” “咔——” “唰啦——” “砰——” “啊——” 女人的尖叫声，骨头断裂的闷响，项链断裂声，枪声，还有男人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乔·齐尔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臂一痛，持枪的手瞬间歪到了一边，同时，钻心的疼痛从手臂的位置立即传达到大脑。 小布鲁斯在极度恐惧中，看到了一个黑影从旁边掠到他们面前，接着，是靴底击中骨头的闷响。 子弹还是没入了父亲的身体，但他清楚地看到，那枪口本是对着父亲心脏的位置，但现在，因为那个黑影的干预，他扣动扳机时，枪口偏移了一大截。 只有8岁的布鲁斯还不是现实中那个经过严苛训练的蝙蝠侠，他没法判断出中间的差别，只知道，父亲中枪了。 他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连喊都还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身着黑色紧身制服，头戴尖耳朵面罩的男人在抢劫犯的哀嚎，父亲的痛呼和母亲的尖叫声中轻轻落在了他们和抢劫犯之间。 布鲁斯看清他灰黑色的制服前胸，有一块纯黑的图形，像是一只振翅的蝙蝠。他的黑色披风在身后翻卷，落地时，又如蝠翼般收拢，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披风之中。 就像一只真正的蝙蝠。 那个抢劫犯正捂着自己被踢中的右手腕哀嚎，手.枪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在地上滑出去，和母亲断裂的珍珠一起滑到下水道格栅上面卡住了。 “你——” 那个抢劫犯刚抬起头，这个打扮的像蝙蝠的蒙面人的第二脚已经到了。 这一脚精准踹中了对方的太阳穴，布鲁斯看到那个抢劫犯像个玩偶一样飞了出去，后脑撞上墙壁，然后软绵绵地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玛莎·韦恩的尖叫戛然而止，又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她没有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这个突然出现的救助者，而是猛地扑向自己的丈夫。 “托马斯！” 托马斯·韦恩仰卧在地上，左手紧紧捂着胸口，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他的指缝。他的脸色因为疼痛和失血而苍白。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着镇定，“玛莎，冷静，别怕……” 托马斯自己就是医生，他判断子弹虽然没被击中心脏，但很有可能伤到了肺尖，因为他立刻感觉到了呼吸困难，嗓子里也泛起了腥甜的味道。 穿着蝙蝠制服的墨菲斯微侧过头，他的光学护目镜提供了透视功能，只一瞬，他就看清了托马斯·韦恩的伤势。 子弹擦过他的肺叶边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劫匪用的手枪威力并不大，这么近距离被击中，子弹也只是卡在了肌肉中，没在这个位置造成致命的贯穿伤。 他垂眼看向还怔愣在原地的布鲁斯。 两人目光相接。 “布鲁斯……” 托马斯出声唤道。 布鲁斯回过神，立即跑到托马斯身边。 “爸爸……” 第43章 托马斯在确保妻儿都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才抬起眼，看向这个救了他一命的蒙面者。 “肺叶损伤，弹头滞留，有血气胸风险，你可能会死。”墨菲斯冷淡地开口。 玛莎哽咽了一声，她有轻微的晕血症，现在完全是撑着一口气让自己不要晕过去。 “嗯。”他艰难的发声，努力保持清醒。 他知道玛莎晕血，目前这种情况下应该帮不上什么忙，布鲁斯也太小了，自己能指望的，好像只有面前这个蒙面义警。 “父亲，告诉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帮你？” 布鲁斯努力忍住惊慌，颤声说。 “我已经报警，gcpd和救护车很快就来。” 蒙面人的声音透过变声器，粗劣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托马斯轻轻点头示意，他失血很快，已经开始感觉到有些晕眩。 墨菲斯看了托马斯一眼，知道他对自己心怀警惕，所以也没有贸然开口提出帮助。 他看了布鲁斯一眼，不知道这个梦的走向会是什么。不过，至少玛莎·韦恩在这个梦里不会死去。 他转身打算离开。 一只手抓住了他披风的下摆。 “别走，帮帮我。” 墨菲斯低头，就看到小布鲁斯蓝色的眼里充盈着泪水，但他在努力忍耐，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墨菲斯慢慢蹲了下来。 “我可以帮忙，但他不一定能活。” 他对布鲁斯说。 因为在布鲁斯长久的梦境中，他的父母从没活下来过。 小布鲁斯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感到一瞬间的茫然和绝望，就像自己预感到无论做什么努力，都无法避免失去父亲。 “我相信你。” 他哽咽着说。 墨菲斯不再犹豫，他迅速扯开战术腰带伤的一格，取出一片预包装的战场用封闭式敷料。 胸腔伤最大的风险之一是开放性气胸，空气会从伤口进入胸腔，压迫肺部导致窒息。 “帮我把他的衣服解开。”墨菲斯吩咐道。 玛莎脸色苍白，听到对方的话后，就算闭着眼，也想用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来帮忙。 布鲁斯抓住她冰凉的手说：“妈妈，让我来。” 说完，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撕开了托马斯的上衣胸口位置。 做完后，连他自己都惊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可他面前的蝙蝠怪人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样子，利落地撕开包装，将带有单向阀的密封贴精准地按在伤口上，阻止空气继续进入胸腔。 但这还不够。 他扫过托马斯努力想要睁眼，但却越来越抬不起来的眼皮，又看到布鲁斯越来越空洞的眼神，按住他的肩膀说：“想象一下。” “什么？” 布鲁斯茫然地问。 “看着我的腰带，想象这里面有可以救你父亲的东西。”墨菲斯说。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也不知道什么能救自己的父亲，更不知道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努力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了。 墨菲斯感受到腰带的某一格沉了些，他立刻翻开那个格子。 那是一支预填充好的高压注射器，墨菲斯莫名的知道了这里是什么。那是韦恩生物实验室高度保密、尚在测试阶段的速效凝血胶原液。 “这是什么？” 布鲁斯问。 墨菲斯半跪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肺部和主要血管区域，将注射器准确地刺入伤口边缘组织。 “高浓度凝血凝胶，局部止血，可以减缓失血速度。”他低声回应。 随着凝胶注入，涌出的血液似乎真的出现了一瞬间凝滞的趋势。 接着，墨菲斯有拿出大面积加压止血绷带，这依旧是韦恩科技研发的，内部含有强效止血粉的高强度弹力收缩带。他撕开包装，双手交叉将绷带缠绕，拉紧，然后用力将绷带绑在托马斯胸腔的位置。 “按住。”他说。 8岁的布鲁斯的手还不够大，但他按下去的力气却很大，托马斯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抱歉，父亲。”布鲁斯低声说，但他手上的劲却没松。 玛莎跪在丈夫身边，想要帮忙，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颤抖，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她哭着，喃喃地道歉，但她依旧也将手叠在布鲁斯的手上，用尽全力，为挽救自己丈夫的生命做出最大的努力。 “你的……名字……” 托马斯虚弱地说着话。他现在必须保持清醒，一旦睡过去，很可能再也醒不来。 布鲁斯也抬眼看向墨菲斯。 墨菲斯没有回答。他检查了一下绷带的松紧程度，确认止血有效后，才抬头看向巷口。 警笛声正在由远及近。 “警察来了。”他说。 布鲁斯的手掌上沾满了父亲的血，在昏暗的路灯下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才抬头再次看向蒙面人。 “你要走了吗？”他问。 墨菲斯顿了顿。 在白色的护目镜后，他正在快速评估这个梦境的稳定性。救下托马斯·韦恩，改变了梦境的原始轨迹。 如果他没救下托马斯和玛莎，让这个梦按照布鲁斯旧日的记忆延续下去，他会在这条布鲁斯从未走出过的小巷中找到和沙袋创造的梦境相连的入口。 可是现在…… 他不希望布鲁斯·韦恩被永远困在这条小巷里。 “不会马上走。” 说着，他微微倾身，将一枚蝙蝠镖放进了小布鲁斯的西装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警车显眼的红蓝灯光已经扫进了巷口, 墨菲斯站起身，披风在他身后垂落。 医护人员冲进来的时候，那个他已经退后几步，让自己融入小巷后方的阴影中。 和医生一起来的还有警察。 第一个出现的警察是一个30岁左右的棕发警察。他下警车后一手按着枪套, 一手举着手电筒, 警惕地扫视巷子里的情况。 “伤者左胸枪伤, 疑似滞留弹头, 已处理气胸风险, 施加加压止血，注射实验性止血凝胶, 但伤者失血严重, 意识模糊。” 这个8岁的男孩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 言简意骇地将关键信息传递给接手的主治急救人员。 实施救护的医生看到已经被处理过的伤口和特制的封闭敷料和加压绷带，惊讶到有点发怔。但专业素养让他镇定心神立刻投入抢救。 “准备强心剂, 建立大静脉通道……” 几个人小心地将托马斯抬上担架, 迅速推入救护车后仓, 顺便将伤者身边那位在见到医护人员和警察出现就昏厥过去的那位夫人也抬上了担架。 救护车离开的时候，第一位冲进来的警员, 詹姆斯·戈登已经在勘察现场了。他看到躺在地上昏迷着的, 衣着粗糙肮脏的乔·齐尔时, 顿了一下。 他顺着男人手边珍珠散落的痕迹, 很容易就发现了掐在下水道格栅中间的手枪。 他立刻上前, 将手枪捡了起来，随即发现, 现场的那个男孩并没有离开。 他惊讶地看着对方。 “你怎么……” 没和家里的大人一起上救护车？ 布鲁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要留下来, 不能让警察发现那个蝙蝠怪人的存在。 “我想确保你们将这个人带走，送进监狱。” 布鲁斯轻声说。 詹姆斯·戈登的视线再次在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转动了一圈，他的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他的私人电话接到一通报警，说公园街发生持枪抢劫，有人中枪。 gcpd一晚能接到许多这样的报警电话，警员们大多见怪不怪，通常不会及时出警。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个人居然直接打到他的手机报警。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私人号码，还准确说出自己姓名的？又是怎么确定，自己这个在gcpd算不上什么知名人士的他，又一定会出警？ 但他确实会。 他拉着窝在家根本不愿动弹的搭档，跑了这一趟。警车才开到一半，他就看到了救护车，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 等他抵达的时候，现场唯一清醒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超过10岁的小孩。 倒地的两个男性，中枪的那个看上去应该是受害者，那么另一个正值壮年的男性到谁打晕的？ 不过现在并不是思索疑点的时候。 这个清醒的男孩的行为逻辑也很奇怪，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会注意到这个反常，但现在，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我想，这大概只能等我们将他带到警局，并且他醒过来后，才能知道了。”回答完之后，他总算想起自己一开始就想问的那个问题，“孩子，是谁报的警，以及，帮受害者包扎的伤口？” 第44章 戈登确定，这个现场一定还有第三方出现过。 男孩低着头，盯着自己沾血的手沉默了好长时间。 “是我。”布鲁斯平静地说，“我不知道谁报的警。受伤的是我爸爸，他是个医生，是他受伤后努力保持清醒，指导我这么做的。” 戈登有些惊讶，刚想再询问点什么，就听到他的搭档大声咒骂一句，朝着昏厥的嫌疑人冲过去。 明明在此之前，他还懒洋洋地靠着警车的门抽烟，对这起抢劫案并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哈维一边动作粗暴地将即将转醒的嫌疑人往警车的位置拖拽，一边冲戈登大喊：“看好那个孩子，刚才被抬走的是托马斯·韦恩！” “什么？” 戈登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小韦恩！” 哈维骂骂咧咧地重复了一遍，吐掉嘴里的烟，将嫌疑人拎起来，双手反剪到背后铐住，死死摁在车门上。 戈登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他猛地转头看向男孩。 哥谭人都知道，托马斯·韦恩将自己的企业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则醉心医学，去当了一名医生。 即便如此，韦恩这个姓氏也和整个哥谭的兴衰紧密相连，更别说托马斯·韦恩不久前才在媒体上宣布，将拿出10亿美元投入一个名为“振兴计划”的哥谭基础建设和民生项目。 这个时候如果他遇袭甚至是遇难，对哥谭来说，将是一场极大的灾难。 他的后背立刻出了一层白毛汗。 “听着，孩子，你很勇敢，”戈登看着面前这个男孩的眼睛，用最温和的语气询问，“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布鲁斯抬起头，目光越过戈登的肩膀，看向巷子深处的阴影。 “我们看完《佐罗》回家，停车场满了，所以我们把车停在了公园街尽头的艺术剧院那儿，我说想要抄近道，所以我们才走了这条路。”布鲁斯的声音很轻。 戈登忍住催促他的冲动，耐着性子听着。 “那个人，他突然冲出来，拿枪指着我们。”布鲁斯微微颤抖着，但他依然描述的很有逻辑，“父亲给了他钱，但在我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袭击了妈妈。” “爸爸想要阻止他，但是他开枪了。”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戈登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才出声提醒他继续。 “父亲受伤了，然后……那个人倒下了。” “他怎么倒下的？”戈登追问。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布鲁斯再次沉默了。 他的目光又飘向了远处。这一次，戈登注意到了。 他顺着男孩的视线转头，但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孩子？”戈登轻声催促。 “我不知道。”布鲁斯说，“我太害怕了，没看清。” 戈登怀疑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可他的眼神很平静，根本不像他说的“害怕”，甚至他表现的镇定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这让戈登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好吧。”戈登还是接受了他的说辞，不再追问，转而安慰道：“你做的很好，照顾好了你的父亲。” 说着，他再一次开始勘察现场。 他走到嫌疑人刚才晕倒的地方，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地面，然后他看到了嫌疑人倒下的墙体旁边，有一些碎砖块和石头。墙上有一处新鲜的损毁——那是人体撞击留下的痕迹。他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在灰尘中发现了一个并不明显的脚印。 这个鞋底的纹路很特别，戈登趴下仔细看了看，觉得这纹路很像一个个小蝙蝠。他从没见过什么鞋子的防滑纹路是这样的。 就在他打算拍照留证的时候，那个脚印处踩上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戈登顺着鞋朝上看去，正是小韦恩。 “你……” 他刚要说什么，就听到男孩喊了一声：“阿尔弗！” 然后就从他身边跑过去，撞进另一个身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性怀里。 “吉姆！”哈维在不远处叫他，他正在跟后续跟来的警察说些什么，需要戈登看住已经转醒的嫌疑犯。 “来了。”戈登应道，他低头看了眼已经被小韦恩踩到完全看不出痕迹的脚印，转身离开。 墨菲斯站在巷子另一头的屋顶上，俯视着下面的骚动。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看着医护人员将托马斯抬上担架，看着布鲁斯留在了这里和戈登说话，看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急刹在巷口。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比墨菲斯熟悉的那个版本年轻了至少二十多岁。他从驾驶座冲出来——墨菲斯没见过潘尼沃斯如此慌乱的样子。 他看到詹姆斯·戈登蹲在自己不久前踩过的地上仔细观察着什么，布鲁斯却忽然走了过去，踩在了戈登正在观察的位置。 他看到布鲁斯情绪激动地跑向管家，终于表现出一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阿尔弗雷德抱住布鲁斯。 “少爷，您受伤了吗？”阿尔弗蹲下身，仔细检查布鲁斯。 “没有。”布鲁斯说，“是父亲的血。” 阿尔弗雷德握住布鲁斯的手，用手帕擦去上面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温柔，但眼神却始终很警惕。 “你做的很好。”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托马斯老爷受了伤，玛莎夫人和他一起，在救护车上——这是转醒后的玛莎夫人电话告诉他的，让他直接来这里接布鲁斯。 他很奇怪布鲁斯为什么没和他们在一起，但他听出，当时夫人的状态并不适合回答问题，所以他也没有追问，而是直接遵循了指示，来这里接布鲁斯少爷。 他看着朝他走过来的警官，缓缓站起身，礼貌道谢道：“警官你好，我是韦恩庄园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感谢你们的及时抵达和救助，鉴于布鲁斯少爷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我希望能尽快带他离开这儿。” “好的，我再简单问几个问题就行。”戈登点头。 这位英伦口音的管家虽然态度和蔼，但语气有种莫名地让人不能拒绝的从容。 “我们到的时候，嫌疑人已经失去行动能力，救护车也来了。所以有些问题必须得和小韦恩先生再确认一下。”戈登意有所指地说道。 “好的，但是请别太久。”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一手抚着胸口。不过他没再移动，很显然，他希望戈登询问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 等再确认了几个案发的细节后，戈登合上笔记本：“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之后我们会根据勘察情况再拜访你们，你可以先带他回去，尽快离开，韦恩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开，我想记者可能马上就会来了。” 他能在问询中感觉到这孩子有所隐瞒，但考虑到男孩刚受到这么大的惊吓，戈登也不忍心让他反复回忆细节，更何况韦恩庄园的管家还在一旁，对这孩子也相当回护，他确定再问下去，一定会受到这位管家温和但不容质疑的阻拦。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愿意和韦恩这个阶层的人打交道，和他们说话必须非常小心，因为你不知道哪句话会冒犯到他们，然后就会收到投诉。 他不需要再给自己并不算很顺利的职业生涯增加难度了。 “感谢您的体贴。”阿尔弗雷德说。 他牵着布鲁斯准备离开前，视线越过戈登，再次扫过整条巷子，“警官，袭击者只有一个人吗？” 戈登惊讶地看了这位韦恩庄园的管家一眼，看来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斟酌了一下，才答道：“现场只发现一名嫌疑人，已经昏迷。我到的时候，韦恩先生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但包扎的很及时，这孩子说，是韦恩先生指导他做的……韦恩小少爷……很有天赋。” 戈登最后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阿尔弗雷德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回到布鲁斯身边，轻轻揽住男孩的肩膀。 “父亲怎么样了？”布鲁斯问。 “我这就带您去医院。”管家说。 布鲁斯跟着阿尔弗雷德离开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巷子深处一眼。 阿尔弗雷德和詹姆斯同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但前特工的直觉让阿尔弗雷德依然有所动作。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布鲁斯的肩膀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墨菲斯没有动。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带着布鲁斯上车，低调离开，看着戈登和同事驱赶记者，封锁现场、收集证据。直到巷子里重新恢复安静，他才从屋顶跃下，落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 地上属于托马斯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在路灯下还泛着暗红的色泽。墨菲斯走到墙根下，捡起没有被收集到的最后一颗珍珠，随后看向警察和车辆消失的地方。 布鲁斯走出了这条巷子，这个梦被改写了，可它并没有结束。 第45章 作为曾经的梦之主，他清楚梦境的规则。一个持续了几十年的梦境的核心内容被改变，这样的异常往往会被当事人很快察觉，然后梦境会走向崩溃。 但布鲁斯的这个梦并没有崩溃，而是在继续运转。就好像这个改变从一开始就是合理的。 墨菲斯意识到，这个梦，开始自己生长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阿尔弗雷德的车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停稳时, 布鲁斯已经自己解开了安全带。 “少爷，请稍等。”管家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为布鲁斯打开车门，同时警惕地将停车场扫视一圈。 作为曾经的特工, 他敏锐地感觉到远处几辆贴了深色车膜的车窗并没有关严实。有人在窥视他们。 “记者？”布鲁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轻声问。 “很可能。”管家牵起他的手, “我们从员工通道走, 已经和医院知会过了。” 他们穿过一道标着“员工专用”的铁门往前, 医院走廊的led灯管发出的光有些过于明亮，将一切照的白的发冷, 布鲁斯握紧口袋里那枚在蝙蝠怪人离开前留下的蝙蝠镖, 金属边缘硌着他的掌心, 带来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安全感。 他们乘坐货运电梯上行, 走出电梯, 再转过一个拐角, 布鲁斯看到了母亲。 玛莎·韦恩已经完全清醒了，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背挺的很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头发重新梳理过, 脸上的泪痕也擦干净了, 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 眼睛也红着。听到脚步声，她充满警惕地抬头, 在看到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的瞬间, 又立即松懈下来。 “布鲁斯。”她站起身，几乎是扑过来抱住他, “我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布鲁斯被抱的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母亲在颤抖，也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 “妈妈，”他像个大人一样轻拍玛莎的后背，轻声安慰，“父亲怎么样了？” 玛莎松开他，蹲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她的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手术很成功。”她说，声音还有些沙哑，“子弹取出来了，医生说……幸好急救处理得非常及时，否则……” 她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扯出一个笑，继续对布鲁斯说，“总之，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阿尔弗雷德安静地站在一旁护卫着自己的主人，他用余光时不时地扫过走廊，始终关注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我想去看看爸爸。”布鲁斯说。 “他还睡着。”玛莎摸了摸他的头发，“麻药没过，医生说最好让他休息。但我们可以隔着玻璃看看。” 她牵着布鲁斯走向重症监护区，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布鲁斯看到了父亲。 托马斯·韦恩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心电图监视器上的鲁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轻柔的嘀嘀声。 布鲁斯隔窗盯着父亲微蹙着眉头昏睡的样子看了很久，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幸运。他本该面对一个更惨烈的结局。 “他会好起来的。”看到布鲁斯极差的脸色，玛莎轻声安慰，“医生说了，没有伤到主要血管，肺部的损伤也可以恢复，只是需要时间。” 其实医生说，或许会留下一些后遗症，例如左臂活动范围受损，以及以后一到换季，托马斯很可能会感觉到胸闷气短。但现在已经是最幸运的结果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阿尔弗雷德：“庄园那边怎么样了？” “安保已经加强。”阿尔弗雷德说，“从监控上看，媒体们渐渐在正门通道聚集，但侧门还是畅通的。” “嗯，等晚些时候，我会通知学校，布鲁斯这周暂时不去上课了。他需要休息。”玛莎看向走廊尽头，那里隐约传来一些骚动，“记者已经来了，楼下大概也挤满了人。” “需要我处理吗？夫人。”阿尔弗雷德问。 “不，我来。”玛莎挺直脊背，“我是托马斯的妻子，这种时候，我应该站在前面。而且……” 她低头看向布鲁斯，眼神温柔，“我不想让布鲁斯面对这些。” “妈妈，我可以的。”布鲁斯开口。 “不可以。”玛莎打断他，语气坚决，“你只有八岁，布鲁斯，保护你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反过来。” 她蹲下身，握住他的双手，“听着，亲爱的，昨晚发生的事很可怕，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父亲受伤，是因为有人犯罪，而不是因为你想要去看《佐罗》。” 布鲁斯没想到妈妈早就探知了他心里的想法，顿时有些鼻子发酸。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可是我选择了那条路”，还想说“如果当时我没有吵着要抄近道”，但是看着妈妈的眼睛，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父亲和我，”玛莎继续说，“我们爱你胜过这世上的一切。就算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宝贝，也请你永远不要责怪自己。如果你为此受到折磨，我们会心碎的。” 布鲁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啪——” 他的鞋面上开出一朵深色的花。 “父亲会没事的，我们都会好好的。”他低声说。 “当然。”玛莎抱了抱他，“现在，跟阿尔弗雷德回家，好好休息。我留下来照顾你父亲和应付那些记者。等他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好吗？” 布鲁斯点头。 玛莎看向阿尔弗雷德：“照顾好他。” “我会的，夫人。”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他们又从员工通道离开。走到停车场时，布鲁斯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他的父亲躺在病床上，母亲正守在他身边，重要的是，他们都没事。 这太好了。好到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车子驶离市区，凌晨的城市街道非常通畅，阿尔弗雷德开的很快，没过多久，他们就驶入了韦恩庄园的范围内。 一路上，布鲁斯一直都没说过话。快到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才打破沉默：“少爷，等会儿您想要吃点什么呢？” 布鲁斯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蝙蝠镖，它的金属表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 “阿尔弗，”布鲁斯开口，“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管家的问题，转而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总在想一些很坏的事。” “愿闻其详？” “我总觉得，现在的一切幸运的不真实，而事实不该是这样的。” 阿尔弗雷德蹙了蹙眉，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少爷，你只是受惊过度了而已。” 布鲁斯不再说话了。 他没告诉阿尔弗雷德的是，他觉得自己的父母不该活着，他们应该死在昨晚的那场意外里。这才是应该发生的事。 可这样的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恐怖。 车拐过一个弯后，韦恩庄园的边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人类的潜意识是很奇妙的东西，少爷。”阿尔弗雷德再次开口道，“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大脑有时会提前模拟最坏的结果，作为一种……心里准备。” “真的吗？”布鲁斯自语道。 主宅的尖顶塔楼已经在晨光中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阿尔弗，”布鲁斯在再一次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像是鼓起勇气般问道：“如果昨晚，真的只有我活了下来，会怎么样？” 车在宅邸前停下，但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立即下车。 “布鲁斯少爷，”他转过身，看着后座上的男孩，“不要让这个可怕的假设困住你，你们都没事，你还拥有他们。” 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个蝙蝠怪人出现。 可他那么强大，甚至看上去都不像是真的。 布鲁斯不相信谁能那么巧合地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出现，关键是他出现的毫无征兆。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当时一直藏在巷子的某个高处观察他们一家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陷入危险。 布鲁斯觉得这和自己平时的思维逻辑不太一样，他不应该用阴谋论去揣测一个救过自己父亲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忍不住就往这方面想。 他跟着阿尔弗雷德走进宅邸，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你先休息一下，少爷。”阿尔弗雷德说，“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您是在餐厅吃还是回房间？” “房间吧。”布鲁斯说。 在餐厅通常都是和父母一起用餐，现在他不想坐在那儿一个人吃饭。 “好的，稍后我会送上去。”说完，他又补充道。“今天我会给庄园的佣人们暂时放个假，您不必担心。” “谢谢你，阿尔弗。”布鲁斯一边上楼，一边道谢。 第46章 回到房间后，布鲁斯在房间中央发了会儿呆，才走到窗边。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远处沿着正门的步道两侧隐约有晃动的身影，最外围的庄园警报也时不时响起，提示陌生人这是私人领地，非请勿入。 布鲁斯看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蝙蝠镖。 “你现在在哪儿呢？”布鲁斯低声自语。 只有远处的鸟鸣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作为回应。 就在布鲁斯自嘲地撇撇嘴，将蝙蝠镖重新装入口袋，转身时，他在自己房间的角落，再次看到了那个打扮成蝙蝠的怪人。 他将自己完全裹进披风里，悄无声息的矗立在那儿，就像是一个充满猎奇元素的后现代雕塑。 布鲁斯被吓了一跳，忍不住短促地叫了一声。 “啊—” 但他立刻意识到来人是谁，又马上捂住嘴，咽下了半个叫声。 “你怎么来的？”布鲁斯压低声音问。 他不认为有人能轻易突破阿尔弗雷德设计的安保，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叫我来的。”墨菲斯说。 “我没有……” 他否认了一半，又突兀地停了下来。 刚才，他确实在想这个蝙蝠怪人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奇怪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墨菲斯率先开口：“你父亲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布鲁斯下意识回答，同时，他也没忘记观察对方的反应, 在说出这句话后, 他能意识到对方身体的微小变化——披风下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 于是他继续说：“医生说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没意外的话, 大概很快就能出院。” “这很好。”墨菲斯说。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奇怪, 不像是祝贺，但布鲁斯又说不上到底怪在哪里, 他心里的疑虑又开始翻涌。 布鲁斯向前走了一步, 离那个蝙蝠怪人更近了些。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 正好照亮了他们之间的地板，形成一个清晰的分界线。布鲁斯站在光里, 墨菲斯则依然藏在暗处。 “你当时是不是就在那个巷子里, 一直监视着我们？”布鲁斯问。 墨菲斯能听得出, 布鲁斯在努力让声音显得更成熟，但8岁的他还远没有属于蝙蝠侠的沉稳和冷酷, 他稚气的声音里还带着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 “这一切都是你和那个抢劫犯故意设计好的, 为的就是在危机时刻救下韦恩一家, 获得我们的感激, 然后要求韦恩的回报！” 这个推测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了许久，越想越觉得合理。太巧合了, 抢劫犯的出现, 还有这个蝙蝠怪人千钧一发的出现时机。 韦恩家太有名，也太有钱了, 总有人会想方设法的接近他们，用各种手段获取利益。 墨菲斯没有立即回答。他站在阴影了，披风完全裹住了他的身体，只有白色的护目镜反射出一些微弱的晨光。 布鲁斯紧紧盯着他，不想放过他的任何表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他希望对方能否认，可是理智告诉他，任何偶然，都是必然。 “我没有。”墨菲斯的声音很平静，完全没有那种被误解的激动或者委屈。 “没有？”布鲁斯追问，“是没有和别人合谋，还是没有监视我们？” 墨菲斯有一瞬间的困惑，小时候的布鲁斯就已经这么谨慎了吗？ 随即他又有些释然，在他面前的布鲁斯又不是真的8岁，无论如何，现实中属于蝙蝠侠的细致和谨慎还是会投射到这个童年的他自己身上。 “我没有和别人合谋。” 布鲁斯心里松了口气。他自动忽略了对方可能欺骗他的可能，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去考虑这种可能。 “那你为什么要监视我们？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虽然他放松了一点点，但声音还是提高了些，带着（自以为的）严厉。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继续质问：“你在监视中发现我们遇险，为什么不在劫匪一出现的时候就出来阻止？你那么——”布鲁斯打量着对方，回忆着昨晚那快如鬼魅的动作，“那么厉害，相信凭你的能力，对方连说第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我父亲也不会受伤。” 这句话说出口后，房间再一次陷入了安静。布鲁斯能看到对方披风的下班在微微晃动，可能是被风吹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自己握着蝙蝠镖的手心也已经开始出汗。 墨菲斯一动不动，布鲁斯能看到他护目镜下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变化，但他不确定那是什么。这个蝙蝠怪人的身体语言太少了，少到无法解读。 “对不起。”墨菲斯说。 这声道歉低沉，压抑，却带着这个蝙蝠怪人从出现到现在，最明显的感情色彩。布鲁斯有些发愣，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辩解，或者是愤怒的反驳，但没想到会是道歉。 “对不起？”布鲁斯重复，“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承认我说的没错是吗？你本可以更早阻止这一切，但你选择了一个最危险的时机？为什么？你就那么自信吗？相信自己一定能救下我父亲，相信韦恩一定能活着回报这份恩情？” 墨菲斯没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裹在披风里的雕像。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布鲁斯难受。这就像是对方默认了自己对他的一切指控。 布鲁斯转过身，背对这墨菲斯。他走到床边坐下，盯着自己沾过父亲血迹，但现在已经洗干净的手，愤怒像是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但烧过之后，留下的却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他生这个蝙蝠怪人的气，但更气自己——如果不是他坚持要走那条小巷，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布鲁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边缘，他觉得自己这样发脾气很不讲道理。无论这个人出于什么目的，无论他是不是提前就在那里监视，事实是，他救了父亲的命。如果没有他，父亲现在已经死了，说不定他们全家都会死。 这个认知像冷水一样浇在怒火上。 布鲁斯抬起头，重新看向角落里的身影。那个蝙蝠怪人还站在那里，姿势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样就可以站到时间尽头。 “无论怎样，”布鲁斯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还带着些不情愿的别扭，“你还是救了我的父亲。父亲说过，论迹不论心，我……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说完这句话，布鲁斯感到有些难为情。 墨菲斯微微动了一下，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他说，“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能接受。” 布鲁斯眨了眨眼。这句话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愤怒和尴尬。他皱起眉头，仔细打量对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布鲁斯问，“‘都能接受’？我们才见过两次，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这听起来像是无条件的认同。但是为什么？他们之间甚至算不上熟悉，这个蝙蝠怪人看上去神秘又强大，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弱小的8岁孩子，也就是自己做出这种承诺？ “我是为你而来。”墨菲斯说。 他说话的语调依然缺乏起伏，但这句话穿过变声器后，却让布鲁斯感觉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为我而来？”他重复道，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各种可能性。勒索？绑架？但这些都不对。如果是那些，这个人不会救付清，也不会在救了人之后悄悄离开，更不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说这些奇怪的话。 除非……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布鲁斯的脑海。一个只可能在通话故事里出现的念头。 “所以你是……”布鲁斯迟疑着，不确定该不该把这个想法说出口，他听起来太傻了，“你是我召唤出来的守护神吗？就像哈利波特的‘呼神护卫’？” “是不是因为我当时太害怕了，”他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一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我太希望有个人能出现，阻止这一切，所以你才来的？” 8岁的布鲁斯还是相信奇幻故事的年龄，他坚信，属于他的猫头鹰一定会在自己10岁的时候叼着一封魔法学院的入学通知书投入韦恩庄园的信箱。 布鲁斯潜意识里不希望面前这个人是坏人，所以自动为他找了许多理由，而这个解释把所有无法说通的疑点都串联了起来。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他在极度恐惧和渴望中召唤出来的守护神，他没有在一切未发生前阻止，是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办法出现。 他承认“监视”，则是因为他一直以一种无法被触碰的形式，在自己身边。 布鲁斯顿时觉得自己的有些加速，一种混杂着兴奋、释然和不好意思的情绪涌了上来。兴奋是因为这太神奇了，释然是因为他终于不必再怀疑对方的动机，不好意思是因为他刚才还那样无礼地质问对方。 “我很抱歉。”布鲁斯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加诚恳，“我不应该怀疑你的，只是，你出现的时机真的太巧了。” 第47章 他从床边站起来，向墨菲斯靠近了几步。现在，他离对方只有三四英尺远，能更清楚地看到他制服上的细节——那些细密的纹理，胸前纯黑的蝙蝠标识，还有披风边缘精细的缝线。 “可是，”布鲁斯现在已经完全放松了，他歪着头，提出另一个疑问，“你为什么是以蝙蝠的形象出现呢？” 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小时候掉进过一个大洞，嗯……就在我家庄园的底下，不知道是废弃的矿坑还是什么，洞里都是蝙蝠，成千上万的蝙蝠。他们扑棱着翅膀，发出那种尖细的声音……” 布鲁斯打了个寒颤：“所以，我很害怕这种动物，至少，我以为我很害怕。” 他盯着墨菲斯胸前的蝙蝠标志，沉思了一阵。这个标志和他记忆里那些黑暗洞穴中扑腾着朝他飞来的生物不太一样，他翅膀展开的姿态像是在俯冲，而不是慌乱地飞行。 “原来自己害怕的东西也能成为保护自己的守护神吗？”布鲁斯喃喃自语。 墨菲斯看着面前的小布鲁斯。他还没有在苦难中锤炼出蝙蝠侠坚硬的外壳，他的眼睛里还闪烁着孩子式的天真和尚未被创伤磨灭的单纯。所以他能这么自然地接受“守护神”这个解释，这么快从怀疑转向信任，还能从恐惧的象征中看出保护的力量。 墨菲斯觉得自己内心的某个地方再次被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对他来说不算陌生，但也绝不算习以为常。这就像是冰冷的岩石上突然长出了一朵小小的鲜花。 但紧接着，他又感觉到一阵疼痛。 他为布鲁斯感到刺痛。 这个梦境中的布鲁斯这么天真，这么容易相信一个美好的解释。可这一切都是梦，一个持续了几十年，由创伤和愧疚编织而成的梦。如果布鲁斯在这么梦里没有失去父母，如果他在这里梦想成真，那么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梦的时候，难道不会承受更多的痛苦吗？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落差，会不会比从未见过天堂更加残酷？ 墨菲斯能预感到，等离开这么梦境的时候，布鲁斯一定会对自己大发雷霆。到时就不会像是刚才那种孩子气的质问，而是成年人被背叛后的愤怒。他会很自己给了他这样一个美好的假象，又残忍地戳破它。 我应该现在就告诉他真相，墨菲斯想。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呼神守卫，这只是一个梦。告诉他，他的父母在现实中早已死去，这个美好的结局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看着布鲁斯好奇地打量蝙蝠制服的样子，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简直不像是曾经那个不通人性的梦之主。 他打算尽快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个梦境。越快越好。 在布鲁斯为这个虚假的美好陷得太深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你的制服真酷。”布鲁斯的声音打断了墨菲斯的思绪。 男孩凑近他, 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他披风的边缘，“这个材料是什么？看起来像皮革，但摸起来又有点不一样。” 墨菲斯低头, 看着正在触碰披风的那只手, 布鲁斯的手指很细, 指甲也修剪的非常整齐, 一看就是那种被精心照料的孩子才会有的手。 但这之手后来会握紧拳头, 会长满老茧，会沾满敌人和自己的血, 也会在深夜里因为旧伤而微微颤抖。 但现在, 它只是好奇地捏着一角披风。 “这是一种复合材料。”墨菲斯说。虽然在变声器的加持下, 根本听不出他本来的音色，但他的声音还是下意识地放柔和了些, “防弹, 防切割, 防火，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爆。” “这也太厉害了, 你是从哪儿弄到这种材料的？”布鲁斯的脸上露出惊讶和赞叹的神情, 他抬起头, 护目镜上映出他小小的身影, “还是说, 因为我希望你穿这样的制服，所以你就有这样的制服？” 墨菲斯点了点头：“是的。” 布鲁斯对这个回答看上去挺满意, 他点点头, 又去摸墨菲斯战术腰带上的各种格子和小包。“这里面都有些什么？你昨晚让我对着它想象能救父亲的物品时，我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现在, 他倒是能理解了。这个人如果是自己的想象创造出来的话，那他拥有的装备也依托自己的想象生成。这简直就是一个男孩的终极幻想。 “一些工具。”墨菲斯如实地回答，“便携式战术装备，应急设备，还有一些医疗用品。” “那我的想象还是挺全面的。”布鲁斯沾沾自喜地夸了自己一句，紧接着，他又微微皱眉问，“你昨晚在巷子里的时候，帮我报了警，你是怎么知道要叫警察和救护车的？如果你真的是我召唤出来的，难道不应该只做我希望你做的事吗？可我那时根本没想到这些，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又是个普通人不太会意识到的问题。明明他现在只有8岁，但墨菲斯依然能在他身上看到蝙蝠侠的特点，善于观察细节，提出质疑，寻找矛盾。 墨菲斯知道不能让对话沿着布鲁斯的思维进行下去了，他需要引导话题，需要让布鲁斯帮他找到那些被困在梦境中的孩子，尽快完成任务。 墨菲斯一开始的计划是，在蝙蝠侠的梦境中，这是近期发生的很重要的事，他就一定能在蝙蝠侠的梦境中寻找到对方追寻线索的痕迹，然后顺着蝙蝠侠追寻的路径，自己再加以引导，那个沙袋创造的梦境自然就会暴露出来。 但是这个梦境中的布鲁斯只有八岁，恐怕他对这些事毫无概念。 但无论如何，现实中的布鲁斯关注这些，那么就一定会投射到他的梦境中。他还是得从布鲁斯这里寻找突破口。 “其实，”他开口道，“我出现在这里，除了应你的召唤之外，还有一件自己的事需要处理。” 布鲁斯好奇地瞪大眼睛：“你自己的事？你不是我创造出来的吗？你能有什么自己的事？” 这句话虽然天真，但依然非常有逻辑，让墨菲斯无法反驳。 “有一些孩子失踪了。”墨菲斯说，他仔细观察着布鲁斯的反应，“我需要找到这些孩子。” 布鲁斯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收回了摸着腰带的手，站直身体，一手托着手臂，另一只手像大人似的摸着自己的下巴，眉头也再次皱在了一起。 “失踪的孩子？”布鲁斯重复，“在哥谭吗？最近的新闻并没有相关的报道。你知道具体失踪的孩子有几个吗？他们都是从哪里失去联系的？” “大概有十几个。”墨菲斯说，“他们来自孤儿院和一些贫困家庭，没有报道也很正常，但我需要找到他们。” “既然连媒体都没有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布鲁斯再次眉头紧锁地陷入沉默。但没过一会儿，他的脸上就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 “我知道了，你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守护神！”布鲁斯的声音里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你是专门保护小孩子的那种精灵吗？像童话书里写的那种，会在孩子们遇到危险时出现的守护者？” 这个守护者其实是你。 墨菲斯心里默默地回答。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到门外传来声响。 那是猎枪上膛的声音。 接着，还年轻的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实木门板传过来，平静，礼貌，但每个字都饱含着怒意： “里面的人，你现在最好举起你的手，不要再有任何异动。我看得到你。远离那个男孩。” 布鲁斯“哎呀”了一声，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他压低声音对墨菲斯快速说道：“我忘了，我房间里有监控。是我小时候父母为了看我睡觉有没有蹬被子装的，后来我长大了，这个监控也一直没有拆除。” 他提高声音对着门口说：“阿尔弗，他不是坏人！”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坏人可不会把好坏写在自己的脸上，况且，未经主人允许，出现在主人家的人，很难称得上是君子。现在请你到门口来，为我开门。至于你，这位蒙面的先生，你最好现在连手指头都不要动一下，因为我真的会开枪。” 布鲁斯看着墨菲斯，小声说：“你先别动，我的管家真的会说到做到，我，我先去开门。” 墨菲斯点了点头，维持着刚才阿尔弗雷德让他举起手的动作，期间他刻意将披风敞开，露出更多身体的部位和腰间的装备，来向对方表示，自己确实不会妄动。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转动。 门打开的瞬间，阿尔弗雷德的手快如闪电，一把将布鲁斯拉出来，同时将人推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则利用大臂和腋下的力量夹住枪身，手指牢牢扣在扳机上，枪口稳稳地锁定了房间角落里的墨菲斯。 “现在。”阿尔弗雷德用墨菲斯从未听到过的，严肃冰冷地口吻说，“你可以解释了，你是怎么突破安保，进入韦恩庄园，出现在布鲁斯少爷的房间里的？” 第48章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菲斯，改换成双手端枪的姿势让他标准的更加稳定。那不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姿势，墨菲斯看得出来，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对方满意，那这位曾经供职于mi6，现在总是自称是个平平无奇的管家的男人，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我是应布鲁斯少爷的召唤而来。”墨菲斯诚实地回答。 阿尔弗雷德发出一声短促的，轻蔑的鼻音。 “这种话骗骗十岁以内的小孩子还行，”他说，“不要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来糊弄成年人。韦恩庄园的安保系统是我亲自设计的，我不认为有人能不触发任何警报就出现在这里，除非，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潜伏在庄园里。” “他说的是真的！”布鲁斯从阿尔弗雷德身后探出头来，试图绕到前面，但被管家用身体轻轻挡住。 “阿尔弗，相信我，他真的没有恶意。他就是在巷子里救了父亲的那个人！” 这句话让阿尔弗雷德的表情短暂地凝固了一瞬。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像x光线一样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阿尔弗雷德当时从戈登询问布鲁斯的只言片语里猜到，昨晚巷子里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神秘人在劫匪的枪口下救下了托马斯老爷。但布鲁斯选择保守秘密，他尊重少爷的选择，也没有追问。 他本以为对方是那种背着重案，躲避警察的危险人士，所以才会明知道自己救了韦恩一家，依然选择悄然离去。他本来还打算以后有机会的话看看能不能追查到对方的真实身份，如果对方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他不介意给对方一些帮助，当作他救了韦恩家主人的报答。 但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见到了这个人。而且，这个人的身份也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再次从上到下打量了对方一眼，他身上穿的是类似凯夫拉材质的紧身制服，之所以说“类似”，是因为他的制服用料绝对比他供职政府时见到过的最好的凯夫拉材料更精致，这种军用级别的面料绝不是普通人能获取到的。而且，阿尔弗雷德还看得出，这身制服一定经历过很多场战斗。 他从对方尖儿朵面罩看到胸前的蝙蝠标志，再看到他设计讲究的战术腰带和黑色的战术靴。 所有的一切都说明，对方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如果对方真的对韦恩家心怀恶意，自己拼尽全力，大概还是能护少爷周全的。 “证明。”阿尔弗雷德只说了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放进存稿箱，但是忘了设置发布时间…… 第38章 墨菲斯还没说话, 布鲁斯就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蝙蝠镖。阿尔弗雷德注意到，这枚飞镖的造型和闯入者胸前的标志一模一样。 “他是通过这个被召唤到这儿来的！”说着，布鲁斯将蝙蝠镖举给阿尔弗看，“昨晚他离开前给我的。刚才我在窗边正在想他的事, 想要再见他一面, 想着想着, 他就出现在房间里了。” 说完, 布鲁斯也察觉到自己这些话也许并不能当做证据, 可他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能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顿时有些沮丧。他意识到, 在任何一个建立了科学世界观的成年人听起来, 都像是孩子的梦话, 或者受了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欺骗而相信的说辞。 但阿尔弗雷德知道，虽然布鲁斯只有8岁, 但也绝对不是那种异想天开的孩子, 他最大的幻想也不过是等10岁的时候能收到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为此阿尔弗雷德甚至都想过, 等到少爷十岁的时候，他要训练一只会送信的猫头鹰给少爷, 当做生日礼物。 所以, 这个蒙骗了少爷, 让他聪明的少爷信了这种拙劣谎言的人是真的该死。 “少爷, 现在, 请你下楼，离开这里。”阿尔弗雷德说。 布鲁斯知道, 阿尔弗雷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只是不想在自己面前开枪。 怎么办？还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对了！爸爸，还有妈妈, 其实都看到了这个人，他们可以帮自己作证！ “你可以打电话问妈妈，帮爸爸包扎伤口的时候，妈妈虽然状态不好，但她是知道的，她能为我作证……等，等爸爸醒了，他也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在蝙蝠镖和墨菲斯之间移动。墨菲斯仿佛能从管家审视的眼神权衡布鲁斯话中的可信度。 过了许久，管家的视线依旧锁定在面前这个不速之客的脸上，或者说，锁定在那张戴着白色护目镜的面罩上。 “既然布鲁斯少爷说，你救助过托马斯老爷，”阿尔弗雷德缓缓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枪口依然没有放下，“我本不该对你这么无理。但处于安全考虑，我又必须这么做。”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果你想证明自己没有恶意，是不是应该先把脸上的面罩拿掉，让我看清楚，韦恩庄园的恩人到底长什么样？” 这个要求听上去并不过分。墨菲斯看向布鲁斯，男孩也正看着他。他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看的出来，他也非常想知道面具下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依靠自己的想象创造出来的守护神，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过看到墨菲斯制服上的蝙蝠，布鲁斯又有些担心。面具下不会长着一张蝙蝠的脸吧？这样的话，虽然证明了自己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是现实造物，但也很容易吓到阿尔弗雷德，他要是因为被惊吓到手滑开了枪，那可真的就不好了。 墨菲斯依旧保持沉默，但他看的出，阿尔弗雷德的耐心在一点点消磨，他能看到管家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布鲁斯也开始不安，并且试图缓和气氛：“其实，如果他不想摘掉面具也没关系，阿尔弗，你一定也看到了，他在我的房间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他真的想要对我不利，肯定早就……” “少爷，请不要再为这个非法闯入者寻找理由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近人情。 现在正是韦恩庄园的特殊时期，他必须将所有不安全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你放心，我保证，就算这张面具后藏着一张在逃罪犯的脸，看在布鲁斯少爷为你担保的份上，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最多会给你半个小时逃跑的时间。”阿尔弗雷德再次对墨菲斯开口道。 墨菲斯慢慢抬起手，这个动作让阿尔弗雷德立刻警惕起来，他将枪口抬高了些，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双手按住头部两侧，缓缓将面罩取了下来。 随着面罩的移除，布鲁斯先看到的是和他的下半张脸一样苍白的额头，深邃的眼窝，他的眼睛是墨色的，还有一头乱翘的黑色头发。 当墨菲斯完全摘下面罩，将它垂在身侧时，阿尔弗雷德和布鲁斯一时间都没说话。 布鲁斯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困惑，虽然他的面容称得上英俊，但他的神情看上去过于……脆弱了些。 他没想到，那样一张可怖的脸下，藏了这样一张称得上是柔软的面容。 他不像自己在故事中看过的任何一个英雄，也不像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他对布鲁斯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但又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就像是早已经在梦里见了他千百次的样子。 阿尔弗雷德也陷入了一瞬间的怔愣。他在mi6的时候，见过各种各样的面孔，间谍、杀/手、政治家，疯子。但眼前这张脸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类。 他看上去脆弱的就是吹一口气就会散，完全不像带着面具时展现出来的强悍。韦恩家的主人们长相都很优越，他本人也早就过了会沉迷皮相的年纪，但他看到这张脸后，依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悸动。他深黑色的眼睛像是盛着整个宇宙的虚无与重量，让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想要放下枪，向对方臣服。 阿尔弗下意识地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此刻嘴巴微张，也像是呆住了似的。 这不是布鲁斯见过的最美或者最英俊的一张脸，但绝对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面容。 他陌生的让布鲁斯感到害怕，也熟悉的让他困惑。看着他的脸，让布鲁斯产生一些他这个年纪本不该理解的东西，像是无尽的疲倦，又像是永恒的力量，像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又像是超脱一切的平静。 “布鲁斯少爷！” 阿尔弗雷德使劲咬了自己的舌尖一下，直到血腥味充斥着他的口腔，他才回过神，他大声唤了布鲁斯一声，同时挡住了小主人看向对方的视线。 “阿尔弗，我没骗你吧，他真的是守护神，不是普通人。”布鲁斯被护在阿尔弗的身后，努力想要探出头来，但始终被固执的管家阻止。 但这并没有让阿尔弗放下心，反而更加紧张了。 如果对付一个普通人，无论多强，他都有些胜算，但如果对方是个超能力者，对方真的要发难的话，自己大概很难护住布鲁斯。 第49章 他背后出了层冷汗，但气势并没有弱下去半分。 “你是超能力者？那么，你救助韦恩家主，又亲自驾临韦恩庄园，是为了什么？”他还是不相信布鲁斯口中的“守护神”一说。但即便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他的枪也没有放下。 “我已经对布鲁斯说过了。”墨菲斯慢慢说。他的声音没了变声器的锈蚀，恢复了他原本的音色，低沉，平静，带着一种奇怪的人机感，“我需要找到一些失踪的孩子。” “是的，你来之前，我们确实在说这个。”布鲁斯快速将墨菲斯告诉他的，有关哥谭有孩子失踪的消息复述给了阿尔弗雷德。 “你口中那些失踪的孩子，”阿尔弗雷德从布鲁斯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思考了一阵，才再次发问，“具体是什么情况？任何渠道都没有爆出的信息，你又是怎么确认，确实有孩子失踪的？” 虽然阿尔弗雷德这样问，但他已经打定主意等会儿就去调查一下有韦恩慈善基金注资的各个青少年救助中心和孤儿院，看看有没有失踪上报。 “我就是知道。”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狠狠皱了皱眉。 墨菲斯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他慢慢走近阿尔弗雷德，管家的眼中迸出冷光。 “站住，不要再靠近了。” “我是这里的主宰。没有人可以在这片领域伤害到我。”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砰！” “别！” 布鲁斯惊叫出声，同时也闭上眼。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自己面前空无一人。 “我说了，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我。” 那缺乏感情的声音再次想起，布鲁斯立即四处张望。阿尔弗雷德死死护住布鲁斯，同时也警惕地扫视四周，想找到声音的来源。可又觉得那声音无处不在。 “什……” 布鲁斯仰起头，整个人震惊的失去语言能力。 那张苍白但深邃的脸孔，正以放大数十倍的样子展现在他们头顶。 他，或者说整个韦恩庄园，正被他召唤出来的“守护神”捧在手上。 阿尔弗雷德的猎枪跌落在地。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建立起几十年的科学世界观发生了崩塌。 没有人能看到自己连同整个庄园被另一个巨大化的类人生物捧在手心而不感到震撼和畏惧。 阿尔弗雷德仰望着这双自上而下的巨大眼睛，第一次意识到，布鲁斯少爷可能并没有被骗，他有可能是“祂”。 等两人再回过神的时候，那人已经再次以普通身量的样子再一次站在了自己身前。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吓到你们，只是时间紧迫，我需要快点解决这一切。” 墨菲斯礼貌地道了歉。 第39章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 半天没说出话。 “我无意伤害布鲁斯，或者韦恩庄园的任何一个人。”墨菲斯率先开口，声音回复了之前那种非人的平静，“只是我的时间不多, 没办法慢慢获取你的信任, 只能采取这么……激进的方式。” 阿尔弗雷德听懂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按照刚才面前这个人展现出来的能力, 他的确有能力不费吹灰之力伤害他们。 这位前特工开始重新评估局势, 调整应对策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猎枪。动作很慢, 也很谨慎，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当他直起身时, 枪已经退膛, 枪口朝向地面, 被他稳妥地握在身侧。 当热武器根本无法威胁到对方的时候，他愿意将妥协的姿态做的漂亮些。 “我接受你的说法。”阿尔弗雷德说,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镇定, “如果确实有孩子失踪,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他已经意识到，在这个人面前, 传统的威胁评估和武力对抗根本没有意义, 确如对方所说, 如果他真的有恶意, 那么他和布鲁斯早就不该活着了。 墨菲斯颔首：“谢谢。” 阿尔弗雷德为对方依旧保持礼貌而稍微放松了些。 “那么,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阿尔弗雷德谨慎地问，“布鲁斯少爷刚才提到了‘守护神’, 但我想, 你应该有一个更具体的名字？” 这个问题让站在一旁的布鲁斯也恍然地眨了眨眼，露出些懊恼的表情。 “对啊！”布鲁斯的声音里有些自责, “我居然一直没问你的名字，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在布鲁斯的认知里，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他召唤出来的守护神，那么名字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就像故事里写的那样，知道某些存在的真名，就能激活相应的力量，可他从昨晚到现在，居然都没想起来过问。 “达尔特。”墨菲斯说。 “达尔特……”布鲁斯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看了看手中的蝙蝠镖，又看了看墨菲斯，眼神里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名字听上去也太草率了，就像是临时编的一样！谁会叫‘飞镖’啊？” 墨菲斯的唇角略微地向上弯了弯。这个细微的变化让他脸上的神情看上去柔和了许多。 阿尔弗雷德也注意到了墨菲斯细微的表情变化，对微表情有过研究的他立即察觉到，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是随便取的，可能给他取名的是一个深受对方信任的人。 这个人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令人敬畏，但现在，他又表现的似乎只是一个面容苍白，气质忧郁的普通人。这种反差让阿尔弗雷德有些困惑，但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达尔特先生，”阿尔弗雷德继续问，“关于您提到的失踪儿童，我会着手调查。玛莎夫人主导的慈善基金资助了哥谭市多家孤儿院和青少年救助中心，我可以从那些渠道获取信息，如果有这里的孩子失踪，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到线索。不过在那之前，可以给我一个方便联系的方式吗？地址或者电话号码都可以，这样我们可以及时互通消息。” 阿尔弗雷德承认，这样问还是带了些试探的意味。他想要知道这位神秘的访客在这里有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他的存在是持续的还是间隙的。 墨菲斯沉吟了一阵。如果说有谁能带他找到那些孩子，这个人一定是这个梦境的所有者布鲁斯。梦境主任总是无意识地将自己关注的、恐惧的、执着的事务编织进梦里，即便这个梦里的布鲁斯还这么年幼。现实中的蝙蝠侠在调查那些陷入昏迷的孩子，那么这个线索也一定以某种形式存在在这里。 但他不能直说，不能让布鲁斯本人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这会直接导致这个空间的崩坏。 “只要拿着那枚蝙蝠镖，我随叫随到。”墨菲斯说话的时候看着布鲁斯，“就想今天早晨搞哪样，我自然会出现。” “这倒是非常独特的联系方式。”阿尔弗雷德斟酌着词句。 作为一个在现代科学世界生活了几十年，信奉逻辑和证据的前特工，这种依靠意念就能召唤存在的设定让他感到十分不适应。 布鲁斯倒是对这个说法非常满意，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洋溢着一种“我果然是天选之子”的得意。 “这证明他真的是我创造出来的！”布鲁斯语气相当肯定，“只有我想到他的时候他才会出现，这完全符合守护神的设定！” 墨菲斯看着布鲁斯兴奋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现实中的布鲁斯得知他这个“随叫随到”的设定的时候，表现的可不是那么高兴。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更柔和了些。 “这么说来，你现在并没有固定的住所。”阿尔弗雷德从他的回答中精准地提炼出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这不重要。”墨菲斯说。 事实上，只要他想，他可以在这个梦里的任何一个地方栖息。 “但是调查多起儿童失踪案件，总是需要些时间的。”阿尔弗雷德说，然后，不等墨菲斯回答，就继续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暂住在韦恩庄园，直到事情解决。好在庄园的空房间很多，你可以选一间作为你想住的卧室。” 阿尔弗雷德有自己的考虑，与其把这样一个强大又危险的生物拒之门外，不如让他留在韦恩庄园。至少从现在看来，他对布鲁斯少爷的在意是真的。 所以，他又看了一眼自家少爷，“布鲁斯少爷看上去也很希望你能留下。” 布鲁斯迫不及待地点头：“是的，请留下来！这样我想见你的时候就不用和一只飞镖说话了，这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而且……”他眼睛转了转，想到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如果你住在庄园里，阿尔弗调查到什么信息，也能第一时间告诉你！” 布鲁斯仰头看着墨菲斯，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墨菲斯也从未想过，小时候的布鲁斯居然还有这么天真热情的时候。 其实他本就有意栖息在韦恩庄园附近。刚才为了尽快取得阿尔弗雷德的信任而施展的属于梦之主的权能耗费了他大量精神，留在这个梦境所有者的附近，能帮助他更快地回复。他要尽快继续力量，以便在找到沙袋梦境链接的门时，能顺利救出孩子们。 第50章 他还有一个更私人的原因，他想要保护这个还没有被苦难磨去天真，没有用愤怒和悲伤铸就盔甲的布鲁斯的意识。即便这个布鲁斯只是一抹梦境中的泡影。 “好。”墨菲斯点头，“我留下。” 布鲁斯立刻欢呼起来，但欢呼声刚出口就被他自己捂住了。 他放下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但眼神依然亮晶晶的。 阿尔弗雷德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自从昨晚的事故以来，布鲁斯少爷一直闷闷不乐，即便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脱离了危险，他依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从回来的车程上，阿尔弗也了解到，他被吓坏了，心事太重。他本来还苦恼该怎样让少爷尽快走出昨晚的阴霾，这位神秘客人的出现，极大的改善了布鲁斯的心情，让他看上去没那么惊惶和无措。这本身不是什么坏事，布鲁斯需要一个精神寄托，尤其是经历了昨晚那样的创伤之后。但达尔特的身份太特殊，力量也太强大，这让他感到不安。 不过，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他就不会再犹豫。他看了看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又看了看布鲁斯眼底淡淡的阴影。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开口，语气回复了惯有的违和，但不容置疑，“您已经一整晚没怎么合眼了。现在，你必须吃点东西，然后休息。至于其他事情——” 他看了一眼墨菲斯，“等您醒来再来。” 布鲁斯张开嘴想要抗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阿尔弗雷德语气里的坚决，而且说实话，经过这一夜情绪的大起大落，他确实开始感到疲倦了。 “好吧。”他不情愿地说，但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我想先和达尔特再说几句话，就几句！” 阿尔弗雷德看向墨菲斯，后者微微点头。 “五分钟。”管家妥协道，他转身走向门口，“我把吃的东西端上来。布鲁斯少爷，只有五分钟。”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墨菲斯和布鲁斯。 男孩凑到墨菲斯前，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脸。没有了面罩的遮挡，这张脸在晨光中看起来更加苍白，也更加……脆弱。布鲁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刚刚把整个庄园捧在手上的人，但他确实有这种感觉。 “你真的会一直留下来吗？”布鲁斯问，声音里带着些不确定，“直到找到那些孩子？” “是的。”墨菲斯回答。 他半跪下来，这个高度让他能和布鲁斯平视。 布鲁斯对他用这种姿势和自己说话接受良好，因为在他的概念了，达尔特是属于自己的守护神，他当然会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 “那找到之后呢？”布鲁斯追问，“你会离开吗？” 墨菲斯想了想，说：“我不会离开你的，布鲁斯主人。” 布鲁斯对他的用词很意外。 “主人？” “是的，你是我的主人。” 第40章 布鲁斯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但他还记得父母教给他的，要矜持，于是马上绷直嘴角，表情严肃地开始询问正事：“那些失踪的孩子, 你有什么更多的线索吗？是谁诱拐他们的？” “一个坏人。”墨菲斯笼统地说。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太多, 至少在这个梦里, 布鲁斯有权利保持天真。 “那你会抓住那个坏人吗？”布鲁斯问。 “当然。”墨菲斯承诺。 布鲁斯点了点头, 像平时自己的父亲对待他那样, 将手搭在墨菲斯的肩膀上郑重地拍了拍：“我相信你。” 看着布鲁斯信任的眼神，墨菲斯忽然有点不敢直视他。万一哪一天, 这个布鲁斯不小心得知了这里的一切只是梦境, 会不会对他失望呢？而现实中的布鲁斯, 又会不会因为记得梦境中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而对他恼羞成怒？ 门被轻轻敲响, 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走进来。盘子里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和烤的恰到好处的饼干。 “时间到了,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布鲁斯本来还想再磨蹭一会儿, 但是看到托盘里的饼干，瞬间改变了主意。阿尔弗的小甜饼可是限量供应的。 他乖乖地吃完饼干, 又喝掉了牛奶, 自觉地去卫生间刷牙洗漱。 等他出来后, 又听话地上了床。阿尔弗雷德已经在他去洗漱的空挡, 帮他重新整理了床单, 铺好了枕头。 墨菲斯看着这温馨美好的一幕，忽然有种心脏被一只大手挤压的感觉。 这一切总会结束的。 “阿尔弗。”布鲁斯闭着眼睛, 语气有些苦恼, “我现在有点兴奋，可能很难睡着。” 管家正要说什么, 墨菲斯已经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布鲁斯：“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简单的两个字，却好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布鲁斯忽然感觉到身体都轻盈起来。他感到一种温暖的倦意慢慢包住自己，就是是被轻柔的羽绒被裹住了那样。 他想问问达尔特是怎么做到的，但话还没出口，意识就已经滑入了黑暗。 没一会儿，布鲁斯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而悠长，他睡着了。 阿尔弗雷德站在床边，看着突然熟睡的男孩，转过头，再次充满警惕的望向墨菲斯。 “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帮他快点入睡而已。”墨菲斯回答。 阿尔弗雷德弯下腰，轻抚着布鲁斯的额头，又帮他拉好被子，确认他真的只是睡着，才再一次站直身体。 “请跟我来，达尔特先生。”阿尔弗雷德虽然很礼貌，但他的神色很有距离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墨菲斯没有反对。他跟着阿尔弗雷德走出布鲁斯的房间，沿着光滑漂亮的大理石地砖向前。 韦恩庄园很大，走廊两侧挂着历代家族成员的肖想画，水晶吊灯的坠饰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这儿比现实中的韦恩庄园要更华丽一些，这让墨菲斯再次感叹布鲁斯构建梦境的能力，或者说，他对自己童年时期的韦恩庄园的熟悉程度，令人咂舌。 阿尔弗雷德带着他来到一间客房。房间很宽敞，透过窗户能看到庄园后方的花园。 “这是托马斯老爷以前的常服，”阿尔弗雷德捧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和白色衬衫递给他，“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稍大，但应该比你身上那套制服要舒适些。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先换上。” 墨菲斯看着他手里的衣服，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虽然梦里的这个阿尔弗雷德对他并不算特别友好，但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关注到了同样的细节。 “谢谢。” “不客气。”阿尔弗雷德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换好衣服后，如果你有兴趣陪我这个无聊的中年人聊会儿天，我在楼下的花房等你，当然，作为主家，我会准备好茶点。” 比起邀请，这更像是一个委婉的命令，但墨菲斯并不介意。事实上，他也需要和阿尔弗雷德谈谈——理论上，这个梦境的所有者是布鲁斯，那么梦境中的其他人不会有超出他预期的自主意识，但这个阿尔弗雷德显然不一样，他鲜活的就像是真的。 墨菲斯不知道布鲁斯梦境中的其他人是不是也具备这些特点，如果是的话，说明布鲁斯真的天赋异禀，至少比当初囚禁他的那个凡人在神秘领域方面更有能力。这样的话，说不定用不着一定找到康斯坦丁，布鲁斯这个梦境的所有者，加上他这个曾经的梦之王，也一样能感知到他沙袋的所在。 “我会去的。”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关上门离开了。 等房间里只剩墨菲斯一个人的时候，他开始脱下身上的蝙蝠制服。随着制服一件件被褪去，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脆弱。 蝙蝠侠的制服代表着布鲁斯赋予他的力量，威慑和神秘感，而托马斯的衣服就好像是这个梦境试图维持的正常假象。 墨菲斯换好衣服后，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他抬手轻轻抚上镜中自己的脸。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自己了。在布鲁斯的梦里，他显露了梦之主本来的样子。 花房在庄园的西侧，一整面玻璃墙让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各种植物在这个暖房中茂盛生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香混合的气息。阿尔弗雷德已经在一张白色藤编小圆桌旁坐好，桌上摆着精致的骨瓷茶具和一盘刚烤好的司康饼。 看到墨菲斯走进来，管家站起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希望衣服还合身。”他的目光在墨菲斯身上短暂停留。 “还不错。”墨菲斯在对面坐下，“谢谢。”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毒辣，虽然他自谦找的衣服“可能尺码有些大”，但实际穿在身上，还是相当合适的。 他毒辣的眼光和职业素养从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有所体现。 阿尔弗雷德为他倒茶，在逐渐浓郁的红茶香中，将茶碟推到墨菲斯面前。 第51章 “请用。”然后他为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墨菲斯感觉到，隔着红茶氤氲的雾气，这位敏锐忠诚的管家一直在观察他。 “达尔特先生，”阿尔弗雷德放下茶杯，瓷器与碟子碰撞发出一声轻柔的声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当然，以您的能力，也可以拒绝回答。” 墨菲斯也放下茶杯：“请说。” “能不能告诉我……”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而你呢，究竟是什么人呢？” 墨菲斯诧异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这位正值壮年的英国管家也礼貌地看着他，虽然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忐忑，但那里绝对没有恐惧。 “为什么这么问？”墨菲斯反问。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不要小看一个前特工的情报分析能力，达尔特先生。” “你认为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呢？”墨菲斯再问。他想知道阿尔弗雷德对现状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如果这位管家意识到都意识到了这只是一个梦境，他很担心善于观察和分析的布鲁斯也会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我猜测，”阿尔弗雷德也没有买关子，直接回答道：“这里可能是你创造出来的某种幻境。类似于……催眠构建的场景？结合您提到寻找失踪孩童的事，我才可能和现实中的儿童失踪案有关，并且涉及到了……嗯，我们姑且称之为‘非自然因素’。至于您，可能是某个帮助警方办案的特殊人员，比如魔法师或者之类的。而你选择韦恩庄园，选择布鲁斯少爷，可能是因为他与这起案件有关。他是知情者？或者说，无意中卷入了案件的潜在证人角色？” 这个推测已经非常接近真相，这让让墨菲斯感到惊讶。即使在梦境中，阿尔弗雷德的智慧和洞察力依然不容小觑，哪怕这个人只是布鲁斯意识中的一片残影。 “你为什么猜测和魔法相关？”墨菲斯暂时没回答他，反而又问了个问题。 只有接触过魔法或魔法师的人，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才会第一时间往这方面猜测。 “韦恩家族有很多朋友，”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些温和，“其中一位……就很善于使用魔法。” 墨菲斯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他深邃的眼睛盯着阿尔弗雷德，“他叫什么名字？是康斯坦丁吗？” “什么？哦，不是。”阿尔弗雷德否认道，“康斯坦丁是你认识的魔法师吗？很遗憾，我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托马斯老爷的朋友是一位著名的舞台魔术师，但他的魔法可不至于舞台，也许你听过，他叫乔瓦尼·扎塔拉。” 墨菲斯感到一阵失望。不是康斯坦丁。但扎塔拉……这个姓氏他有印象，但墨菲斯更熟悉的是扎塔娜·扎塔拉。他在布鲁斯给他的资料里看到过。只不过，这个时间点上，扎塔娜还是个和布鲁斯差不多大的小女孩。那么阿尔弗雷德说的，应该是他的父亲。 “我明白了。”墨菲斯靠回了椅背。 “我说了这么多，那么，现在您是不是也该稍微坦诚些呢？” “阿尔弗，”在良久沉默后，墨菲斯再次开口。阿尔弗雷德对于他称呼自己的方式略感诧异，但他并没有打断对方，“我知道你值得信任，但对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只有一个请求：无论你听到什么，都请尽可能瞒着韦恩一家，尤其是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听得出墨菲斯语气里的谨慎。 “你说说看。”管家没有答应，他想要听听看对方到底会说些什么。如果他要求保密的信息对韦恩家有害的话，他不能保证能做到承诺。 墨菲斯知道阿尔弗雷德在担心什么，他转头看向窗外，仰头想透过花房透明的玻璃看向属于布鲁斯的那个房间。 “我确实是为了寻找一些孩子而来，”他说，“但这里并不是我创造出来的幻境。” 不知为什么，阿尔弗雷德忽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种类似于悲悯的情绪，这让他没有由来的有些心跳加快，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这样追根究底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那这是？”但他还是想要知道真相。 “这里是布鲁斯·韦恩的梦境。” 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瞪大眼睛，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了。 “这里是布鲁斯的梦境。”墨菲斯重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现实中的布鲁斯已经成年很久了。我们预测本该进入的，也是成年后的布鲁斯的梦境，但没想到我会来到这里，布鲁斯的梦境停在了他8岁这年。” 墨菲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阿尔弗雷得的眼中已经有泪光闪动。 这听上去很荒谬，但不知为什么，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布鲁斯8岁这年，或者说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阿尔弗雷德的手有些无所适从的去摸茶杯，他隐隐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敢去想。 “那么，布鲁斯少爷……现实中的布鲁斯少爷，为什么会执着于自己8岁的梦境呢？” 他想问的是，布鲁斯在这一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就算是他，也想要逃避那个真正的问题和答案，哪怕是一秒也可以。 “现实中的这一天，”墨菲斯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守护神，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死在了公园街的小巷中。” 瓷器破碎的声音在花房里刺耳地响起。 阿尔弗雷德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红茶洒了一地，瓷片四溅，但他没有低头看，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得空白。 “阿尔弗……”墨菲斯开口，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所以，我的小少爷，直到成年许久，也没有真正走出那条巷子，是吗？”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这并不是一个需要墨菲斯回答的问题, 他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但布鲁斯主人长成了一个很好的人。一个毕生致力于试图阻止他人经历同样痛苦的人，一个黑暗中为他人点亮灯火的人。” 阿尔弗雷德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那听起来……像是布鲁斯少爷会做的事。” 墨菲斯点了点头。 但阿尔弗雷德还是难抑伤感, 他对墨菲斯低声说了抱歉, 然后转过身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光也越来越亮。花房里的植物在光线中舒展开叶子, 一切都显得宁静。但在这片美好的中心，有人在为一场近三十年前的悲剧心碎。 过了许久, 阿尔弗雷德才重新转身。他一直笔挺的脊背在墨菲斯眼中好像忽然弯了一些, 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镇定。 “我失态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 他深吸一口气, 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也没有收拾地上的碎片。他看着墨菲斯, 眼神比刚才柔和了很多：“所以你在现实中是……” “目前, 我正在侍奉布鲁斯主人。”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没有再追问他是怎么和布鲁斯少爷产生羁绊的, 而是直接进入主题：“你进入这个梦境，是为了现实中失踪的孩子吗？布鲁斯少爷的梦境, 为什么会和那些孩子有关？” “因为现实中的布鲁斯主人正在追查这个案件。”墨菲斯解释道, “这些孩子最初是被布鲁斯主人解救的, 但之后出了些意外, 他们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 因为他们的意识迷失在了梦境之中。我进入布鲁斯主人的梦境，就是为了在梦境领域里找到这些孩子的意识。” 墨菲斯快速地解释：“梦境会反映梦境所有者最深的执念和最近的关注。布鲁斯主人在现实中非常关心这些孩子的安全, 那么这个线索一定以某种形式存在于他的梦里。我需要找到那个连接点, 找到通往那个‘坏人’制造的，另一个梦境的入口。” 阿尔弗雷德思考着这些话, 他没再问墨菲斯口中的‘坏人’是谁。他知道自己就算了解了，也没什么用，他真正担心的，是墨菲斯所说的这些孩子，如果他们是三十年后哥谭的孩子话，他也不可能在这里查到任何线索。 “所以，你需要的只是布鲁斯少爷的帮助。”管家说，“因为他是这个梦的主人，只有他能带你找到那些孩子。” “是的。”墨菲斯点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这个梦境现在已经开始自行生长，这对布鲁斯主人来说，也许是他在现实世界中失去的那些东西的补偿。如果我强行打破它，或者让他意识到这是梦，可能会对布鲁斯现实中的精神造成伤害。” 阿尔弗雷德看着墨菲斯，眼神里有着了然：“我想，你并不是普通的侍奉者吧，你非常关心布鲁斯少爷。” 第52章 墨菲斯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冷却的茶水。那里印出自己真实的面容。 “他对我很重要。”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没再追问，他转而说：“我会帮助你。帮你找到那些孩子。我答应你，不会将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韦恩家的主人，直到这个梦境的尽头。” “谢谢你，阿尔弗。”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释然地笑了笑：“这是我最不需要的感谢。保护布鲁斯少爷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哪怕是在一场梦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转向花房外那栋沉默矗立着的宅邸。 “对了，我还想问问看，几十年之后的我，是什么样的呢？” 阿尔弗雷德问。 “和今天的你并无差别，强大，忠诚，可靠，同时，你也是布鲁斯主人最重要的人。” 阿尔弗雷德笑了：“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只不过……”墨菲斯打断他。 阿尔弗雷德笑容稍敛：“怎么？” “你该从现在开始就重视头发的保养。”墨菲斯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 阿尔弗雷德难得被噎了一下：“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开我的玩笑。” 墨菲斯垂下眼，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看来在现实中，我们是相处的很好的‘同事’。”阿尔弗雷德说。 “你很照顾我。” “好吧，那就让我将这种‘照顾’持续下去，”阿尔弗雷德站起来，“我想你也需要休息，展现刚才那种力量，一定也耗费了你许多精力。” 他早就注意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在施展过能力之后，脸色就变得更加苍白了。 墨菲斯确实感到疲倦。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在别人的梦境中动用权能，全是非常消耗能量。 “我需要恢复。”他承认，“但我不能在这个梦境中停留太久。” 梦境中的时间虽然和现实的流速不同，但依然会消耗时间。 “那就抓紧时间。你可以回房间休息，或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庄园走走。今天庄园里的佣人不多，我会让其他人不要打扰你。” 墨菲斯站起身，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管家的动作很平稳，就像他平时做任何事那样。但墨菲斯还是能看出他手指轻微的颤抖。 “阿尔弗，”墨菲斯轻声说，“我很抱歉。” 为了告诉他这个残忍的真相而抱歉。 “不需要道歉，”阿尔弗雷德没有抬头，“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还能为布鲁斯少爷做些什么。” 说完，他朝墨菲斯微微颔首，带着那些碎瓷，转身离开花房。 墨菲斯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的韦恩庄园。这个梦境是如此完整，美好到想要让人永远沉溺其中。 但他知道，梦终究会醒。无论这是个梦，还是那些被困在沙袋梦境中的孩子们。 他必须找到他们，将他们带离梦境。 但是—— 墨菲斯看着晨光透过花房玻璃洒在身旁的玫瑰上，他伸手抚上玫瑰，玫瑰花瓣冰凉柔软，停留在花瓣上的露水沾到了他的手上，潮湿的触感让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也许，他也不必打破这个美好的幻境。 等他拿回自己的沙袋，拿回属于梦之主的一部分权柄，他可以将这里带入梦之境域。 而韦恩一家，可以像拥有神秘屋的该隐和亚伯一样，永远生活在韦恩庄园里。 他又在花房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晨光一点点爬满那些娇贵的玫瑰和蕨类植物。这个花房和现实中韦恩庄园的花房不太一样。现实中的花房植物种类以功能性为主，大多是阿尔弗雷德用来种植烹饪香草和药用植物的。而这个花房则浪漫的多，墨菲斯猜测，也许是因为这个花房主要韦恩庄园的女主人在打理。 如果要将这里搬进梦境之域，我需要记住每一个细节。 墨菲斯想。 但墨菲斯知道至少此刻，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 他转身离开花房，回到主宅中。他走过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现实中的住宅也没有这些地毯，大概是因为后来的韦恩庄园主要依靠阿尔弗雷德一个人打理，这种保养和打理起来非常耗时耗力的东西就被摒弃。 他又在旋转楼梯前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悬挂在挑高空间中的水晶吊灯。这盏吊灯倒是和现实中的那盏没有任何差别，晨光透过那些切割面，在还没有彻底亮起来的庄园墙壁和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板，像是撒了一地的星辰。 正当他还在仔细观察整个庄园时，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达尔特先生。” 墨菲斯抬起头，管家正站在二楼的走廊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一边下楼向自己走近一边说：“我调查了所有由玛莎夫人慈善基金资助的儿童机构和孤儿院。” 他将文件夹递给墨菲斯，里面的纸张散发出新鲜油墨的味道：“过去的一个月里，没有上报的失踪案例。至少在这些正规机构里没有。” 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两个人的意料，他们都知道，如果那些孩子来自三十年后，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在这个属于三十年前的布鲁斯的梦境里找到痕迹？ 但阿尔弗雷德还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点微小的可能，他思索着继续说：“之后我会扩大调查范围，查一下那些没有正式记录的街头流浪儿童聚集点。” 不过这是一个非常繁琐的工程，可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没等他说完，他们的交谈就被一阵门铃声打断。 两人同时看向大门的方向，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通常不会有访客，而且韦恩庄园的主人外出遇袭的新闻传遍了哥谭，谁都知道庄园目前闭门谢客，又回事谁这么不识趣？ “我去看看。”管家墨菲斯微微颔首。 离开主宅前，他看了眼门边来自庄园大门处的监控，微微蹙了蹙眉。 墨菲斯也看到了，监控里是一个形容颓废的棕发男人。 十分钟后，阿尔弗雷德引着戈登出现在了韦恩庄园的主宅中。 “警官，特殊时期，庄园为所有佣人放了假，招待不周请见谅，我这就去为您泡茶。” 非常遵守待客礼仪的英国管家已经进到了厨房。 来不及拒绝的戈登警员站在大厅中央，并没有按照管家的指示坐下来，而是拘谨地打量着这座豪宅。他感觉自己和这里有点格格不入，有些后悔，应该稍微打理一下自己，再来拜访的。 “阿尔弗，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穿着睡衣的布鲁斯从房间里小跑着出来，趴在楼梯栏杆上向下张望，但当看到来人并不是父母时，顿时有些失望。 “布鲁斯少爷，天气凉，不要光着脚在地上跑。” 戈登看到一个面容英俊，但有些苍白的年轻男人在小布鲁斯身边半蹲下来，他一只手上拿着一双袜子，另一只手轻轻握住男孩的脚踝，让他抬起一只脚踩在自己大腿上，然后非常耐心地帮对方一点点套上袜子。 詹姆斯·戈登：…… 大户人家的佣人都要服务的这么周到吗？ 不对，那个管家不是说，佣人们都放假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戈登警官, 请坐吧。” 已经泡好茶的阿尔弗雷德将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微仰头看向布鲁斯和墨菲斯的方向。 “布鲁斯少爷，请去穿好你的衣服再下来。” 已经穿好袜子的布鲁斯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他非常自然地牵起墨菲斯的手，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等两人再次出现在会客厅的时候, 布鲁斯已经着装得体。戈登注意到, 这位小少爷的状态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 至少从他的神情上, 已经完全看不出他昨晚经历过多么可怕的事。 戈登再次将目光投向他身边的男人。 昨晚一得知遇袭的是托马斯·韦恩, gcpd立刻忙碌起来，为了调查这起案件到底是偶发还是被刻意策划, 警局高层调查了韦恩庄园所有用工人员的信息, 戈登也翻看了相关资料, 但并没有见到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阿尔弗雷德看出了戈登的疑惑，但他没有解释的意思。 “布鲁斯少爷, 戈登警探希望就昨晚的案件进行一些补充询问。” 布鲁斯点了点头, 看上去很乖巧地说：“你问吧。” “这位是？”戈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墨菲斯的的位置, 然后看向阿尔弗雷德，还是问出了口。 “达尔特先生是庄园新聘请的家庭教师。”阿尔弗雷德自然地回答, “专门负责布鲁斯少爷的安全和心理健康。”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戈登知道上层人士有专门的圈子, 在短时间内找到这样一个值得信任的, 专门负责布鲁斯·韦恩安全和帮助他做心理疏导的“专业人士”并不奇怪。 只不过他感觉两个人之间的信任感, 可不像是短短一个晚上的相处就建立起来的。 第53章 但今天戈登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调查韦恩庄园的人员关系。 “你睡的还好吗？”戈登没再将注意力放在这位家庭教师身上, 而是关心起布鲁斯。他的神情非常真诚，不像是为了打开话题而是刻意表现出来的, 而是真的这个经历了糟糕一晚的孩子。 “谢谢你的关心, 我很好。”布鲁斯微微点了点头，也露出得体的微笑。 戈登并不是善于不动声色展开话题的人, 在表露出关心后，就尴尬的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好在在场的另外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个对他突然的冷场表现出不耐。 “你……的记忆怎么样，还能想起昨晚的一些细节吗？”憋了半天，他又吐出这样一句。 阿尔弗雷德温和地说：“探员先生，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说，如果布鲁斯少爷有印象，一定不会隐瞒你的。” 戈登抓了抓头发，最后呼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慎重道：“事实上，这只是一次私人拜访，我们之间的谈话不会记录在案，在不会成为正式的证词。我只是希望……你能坦诚地告诉我一些事。” 布鲁斯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身边的墨菲斯，而是表现出一些恰当的困惑：“关于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那个在关键时刻救了你父亲，制服了劫匪，还为他做了急救处理的人。关于他，你能告诉我一些什么吗？” 戈登直接挑明了自己来意。 他看着布鲁斯，用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自己确实已经掌握一些线索，否则不会贸然前来。 餐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阿尔弗雷德站在布鲁斯身后，表情非常平静，而墨菲斯则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几人面前茶几的大理石纹理上。 这让戈登更加确定，布鲁斯·韦恩，韦恩庄园的管家，甚至这位新出炉的“家庭教师”。一定都知晓了这个当时在场的第三方。 “我真的没看清，也记不清了。”布鲁斯坚持自己的说法。 戈登有些失望的看着面前的孩子。 “布鲁斯，”戈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可能想要保护那个人，也许他是你的朋友，或者是你父亲的朋友，可能他的身份有些……敏感，或者有些什么其他不愿让你吐露实情的原因，我不知道，但昨晚发生的事，不止公园街那一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案发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哥谭还发生了好几起街头犯罪事件，”戈登摊了摊手，“这种事在在哥谭的晚上并不新鲜，但有个神秘人以极高的效率截停了当晚发生的所有犯罪活动。抢劫、斗殴、甚至涉及到黑邦之间火拼……只要是在进行中的犯罪，几乎被他一个人中断了。” 戈登注意到，布鲁斯惊讶地张大了嘴，连韦恩庄园的管家听到他这么说后，都表现出了一瞬间的惊讶，唯独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家庭教师，表情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gcpd忙了一整个晚上，”戈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不是因为接到了多少报警电话，而是因为这个神秘人把所有的嫌疑人绑成一串，挂在了gcpd大门前面的消防栓上。” “噗……” 布鲁斯忍不住泄露出一点笑，连阿尔弗雷德也轻咳一声，但很快抬手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这位神秘人还真是……很有幽默感，或许他也是个英国人？”阿尔弗雷德出言调侃，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撇了墨菲斯一眼，但墨菲斯依然站在布鲁斯身后，假装自己是个雕像。 戈登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这引起了警局高层的不满。他们认为有人在嘲讽gcpd，或者是在向警方示威。上头要求立即将这个神秘人抓捕归案，但凡能提供线索的，都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怎么可以这样！”不等戈登说完，布鲁斯就拍案而起。他愤怒地看着面前的探员，“这个人抓了坏人，你们警察不去审讯这些嫌疑人，反而要抓捕维护了哥谭夜间安全的人？太过分了！” “呃……话也不是这么说……” 不等戈登解释，布鲁斯继续说：“所以你来韦恩庄园，是想打听一些关于这个神秘人的线索，好让你们成功抓到对方吗？别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救了我父亲的人，就算他真的是，你以为我会当那个告密者吗？休想！呸！” “布鲁斯少爷，注意语言。”阿尔弗雷德在一旁淡声提醒，顺便拿来一个标着“脏话罐”的透明玻璃瓶，递到布鲁斯面前。 “哼！”布鲁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绿钞票丢进脏话罐。 “太多了。”阿尔弗雷德说。 “我知道！”布鲁斯双手环臂，微微抬起脸，说，“这是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提前预支的罚金。” 戈登：大可不必…… 墨菲斯用垂眼看着身前的布鲁斯，心里想的却是，看来达米安果然是布鲁斯亲生的。 “所以，我说了，我只是私下拜访，我们之间的交谈不会有任何记录。”戈登赶紧出声，表明自己的立场。 “那你有什么好问的？” 布鲁斯用怀疑地眼神看着他。 “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认识这个神秘人，或者有什么途径能联系到他的话，让他最近还是低调些，不但警方在找他，连黑邦都在找他，他昨晚搅合的，是法尔科内家族的生意。卡迈恩非常生气，扬言抓到他后要将他扔海里喂鲨鱼。” “呵。”布鲁斯不屑地冷哼一声，“抱歉，戈登警探，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我当时太害怕了，大脑一片空白，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记住。” 他刻意将“有用的”咬的很重，表示他的不满。 说完，他又走到已经被阿尔弗雷德放回原位的脏话罐前，掏出刚丢进去的100美金，换了一张五美元丢进去。 墨菲斯被布鲁斯的动作可爱到了，他的嘴角勾起一些，但在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好吧。”戈登叹了口气，确认小韦恩是一点也不愿意配合，只能放弃，“如果你坚持这么说的话。” “容我问一句。”韦恩庄园的管家在一旁缓缓开口，“那些被丢在gcpd门口的嫌疑人们，难道没为你们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不愧是传说中的金牌管家，一下子就问到了重点，戈登欣赏地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 “当然说了，但那些嫌疑人的口供都乱七八糟的，有人说对方是眼睛发白光的恶魔，有人说他是长着蝙蝠翅膀的吸血鬼，更离谱的说是哥谭的石像鬼成了精，从建筑上跳下来攻击他们……” 说到这儿，戈登自己都笑了。 他没说的是，虽然每个人对自己看到了什么的口供都不太一致，但唯一统一的是，他们说在被攻击前，都隐约看到了那人身上形状像蝙蝠的标志。 他在韦恩一家遇袭的现场曾发现过一个纹路是蝙蝠形状的鞋印，不过后来被小韦恩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破坏了。 所以他拜访韦恩庄园，就是想再问问，看看能不能从小韦恩这里获得一些和这个神秘人有关的线索。 现在看来，小韦恩当初一定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发现，所以故意过来搞破坏的。 戈登自嘲地苦笑，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打算起身告辞，但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警探皱起眉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变的严肃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说着，他站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背对着其他人接起了电话。 “是的，……什么？又一个小孩儿？……又是游乐场附近？” 戈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会客厅里很安静，墨菲斯和布鲁斯都能隐约听到一些关键字。警探的语气听起来很烦躁，像是遇到了一件棘手事。 “……问不出来？该死，这已经是第几个了？……行吧，我当然会过去看看，但不是现在……好吧，我去，但你们能不能至少——” 戈登的声音忽然停住，他转过身，发现小韦恩和他的管家，以及他的家庭教师，都在看他，尤其是小韦恩，那眼神绝不只有好奇那么简单。 警探迅速结束了通话，将手机塞回口袋。他走回沙发旁，脸上的表情更加疲惫了。 “抱歉，工作上的事。”戈登简单解释了一句，“既然韦恩少爷没什么能提供的线索，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听说韦恩先生已经脱离了危险，上帝保佑，我这就……” “警探，刚才我听到你在电话里提到‘又一个’和‘游乐场’什么的，”布鲁斯的语气很自然，就像一个普通的喜欢探案故事的孩子对警察工作感到好奇那样，“是有人走失了吗？” 戈登诧异地眨了眨眼，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敏锐和聪明的过分了，可这么机灵的孩子，偏偏“不记得”在公园街的巷子里，救助他们一家的人的任何线索。 这种不加掩饰的隐瞒充分说明gcpd在哥谭群众的心里是一点信任也得不到了。 第54章 戈登有些郁闷地想。 不过，看到布鲁斯对这个感兴趣，戈登又隐约生出一个不那么合乎规范的想法：说不定他能用小韦恩感兴趣的消息，换取一点关于那个神秘人的线索呢？ 戈登不想帮着警局高层抓他，只是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人昨晚一晚上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十分惊人，这在哥谭是十分危险的。无论如何，戈登认为自己至少要对对方有所了解。 “算是吧。”做好决定后，戈登含糊地回答，“最近刚好是游乐场园庆时间，人流量大了许多，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这两天总有走失的小孩自己跑到gcpd，那些孩子说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住址，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去游乐园的。我们找不到他们的家人，也没有任何头绪。而且……” 戈登的声音里带了些真实的挫败感：“往往在我们一个转头或者不注意的功夫，这些孩子就又都不见了。” 布鲁斯忍不住看向墨菲斯，发现墨菲斯也在看他。 而戈登刚好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他总觉得这个“家庭教师”的身份并不像韦恩庄园的管家说的那样。 墨菲斯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他已经开始快速思考。 身份不详的孩子，忽然出现又凭空消失，游乐场附近。 戈登描述的这些孩子，有极大可能就是他要找的那些意识被困在梦境中的孩子。 这个梦是布鲁斯的梦，阿尔弗雷德在这个梦境中拥有非常高的自由意志，是因为他是布鲁斯全心全意信任的人。但戈登，则很有可能并不是出于本身的意志而来到韦恩庄园的。 这属于布鲁斯潜意识中，最合理的给出线索的人物投射。 “戈登警探，”墨菲斯突然开口，“你是说这些孩子是自己从游乐场找到警局的？” 戈登看向这个自从下楼后，就没再说过话，但异常受小韦恩信任的家庭教师，换上了公事公办的戒备。 “我说了吗？不记得了，”他效仿小韦恩刚才的态度，平静地回答，“抱歉，案情细节不方便透露。” 但布鲁斯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戈登眯起眼，等着小韦恩质问他，然后他就有理由和对方等价交换各自想要的线索——他笃定就算透露一些给小韦恩也没关系，他的管家和家庭教师都是成年人，总不会放任他乱来…… 还没等他想完，就听到布鲁斯兴奋地对家庭教师说：“达尔特，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游……” “等一下！” 戈登瞪着眼睛打断小韦恩的话。 “韦恩少爷，这种时候，你去游乐场做什么？” 布鲁斯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他咬了咬嘴唇，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只是觉得，也许去游乐场玩一玩，能让我放松心情。”布鲁斯努力让自己的借口听上去不那么蹩脚，“昨晚的事，我确实还怪害怕的，需要去游乐场调整一下心情，让那里快乐的气氛感染一下我，好暂时忘记烦恼。” 戈登：…… 连阿尔弗雷德都忍不住双眼望天，感觉少爷这个借口找的真是牵强至极。 不过墨菲斯却轻轻翘了翘嘴角。 他还是觉得布鲁斯小时候挺可爱的。如果是成年后的布鲁斯，绝对会想出100个戈登无法拒绝甚至主动带路的理由。 戈登看到了家庭教师脸上的笑容，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感到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又想错了。这个家庭教师不像是会对小韦恩的异想天开出言阻止的样子，反而有种小韦恩就算要鲨人，他也会在旁边递刀。 “韦恩少爷，”戈登的声音严肃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小孩子的冒险游戏。而且你才刚经历了袭击，不适合单独外出，你也不希望韦恩夫人担心你吧？不要鲁莽行事。” 小韦恩眼神飘忽地“嗯”了一声，显然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戈登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今天自从进入韦恩庄园后，到底叹了几口气了，只觉得好像每一件事顺心的。他转身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庄园管家，希望这位在整个哥谭都以严谨和完美著称的优秀管家能说点什么来阻止他们家少爷的危险想法。 但这位有口皆碑的英国管家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也表现出一副“少爷想做什么我都权利支持”的样子。 “先生们，”戈登的语气里带着警告，“作为韦恩庄园的管家和韦恩少爷的家庭教师，我希望你们能劝阻他。现在这种时候，韦恩家的继承人并不适合单独外出，而且是去游乐场这种人员复杂的公共场所，你们知道我过来的时候，在韦恩庄园外就遇到多少蹲守的记者吗？” “戈登警探说的对，”家庭教师点点头。 戈登刚松了口气，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如果您真的很想去，”家庭教师的声音非常温和，“需要我的陪同，并且需要一些适当的乔装。” “对对对！”布鲁斯疯狂点头，“我们可以选择工作日的上午去，那时候人少！咦？今天就是周二，完美的工作日！” “我刚好掌握一些化妆技术，相信可以替少爷做一些很好的伪装。”阿尔弗雷德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戈登：…… 不是，你们韦恩庄园就是这么宠孩子的吗？ “不行！”戈登大声说。 “戈登警探，如果你愿意陪我们一起去的话，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说完，家庭教师继续补充道，“有gcpd的探员跟着布鲁斯少爷，很有安全感。” 戈登怀疑地看向家庭教师，有点不确定对方补充的那句到底是不是在嘲讽他。 其实墨菲斯真没这个意思。 既然在这个梦境中，戈登是提供线索的那个人，那他或许还有其他用处。有他跟着，也许会有更多重要线索掉落。 虽然布鲁斯不知道墨菲斯为什么会提出让这个警探跟着的提议，但他非常信任墨菲斯，因此也对戈登说：“没错，说不定我玩的高兴了，立刻就能想起一些关于那个神秘人的线索呢？” 戈登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 真不愧是在尔虞我诈的上流社会长大的孩子啊，还没他的腿高呢，就已经学会拿捏人心了。 和小韦恩交换各自想要的信息本来就是戈登一开始的打算，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最后还是莫名其妙的即将达成这个结果，而且还是由对方先提出来的。 戈登能看出来，小韦恩可能最终还是不会痛痛快快地说实话，但他也意识到，如果他拒绝，小韦恩很可能会私下里自己去——现在来看，这个家里的两个成年人对小韦恩也是无条件遵从的态度。 如果他真的在游乐场又遇到什么意外…… 戈登瞬间觉得脑袋疼。 托马斯·韦恩还在医院，如果他的独子在遇到什么意外，而且还间接因为他提供的消息而出了意外，他大概会直接葬送掉整个职业生涯。 但另一方面，如果小韦恩真的能告诉他有关那个神秘人的线索…… “好吧！”戈登揉了揉脸，算是艰难地做出了决定，“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只能今天去，而且不能待太久。”戈登一根根竖起手指，“第二，必须全程跟在我身边，不能单独行动。第三……” 他看向小韦恩的家庭教师。他看上去文质彬彬，不像是能打的样子，戈登觉得对方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就算他有什么幺蛾子要出，自己这个身板和身手，也一定摁得住他。 “如果我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觉得有危险，你们必须立即离开。没有商量的余地。” 布鲁斯连连点头：“我能遵守！” 戈登看着男孩兴奋的样子，再次产生自我怀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是不是在纵容一个八岁的孩子涉险。 但是他无比确定，就算他不答应，小韦恩也可能有更危险的方式自己去。 “那么，”戈登看了眼手表，“如果要去，就现在。” 布鲁斯已经跳下了椅子：“阿尔弗，你不是说会乔装吗？来帮我！” 男孩三步两步上了楼，阿尔弗对戈登微微颔首：“失陪一下。” 第43章 戈登从来就不是个会找话题聊天的人, 有过也100年不说话经历的墨菲斯显然也没什么尬聊的兴趣。 两个被留在会客厅的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下来。墨菲斯还好，但这让戈登简直如坐针毡。感觉就算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比跟这位不善言辞的家庭教师在这儿大眼瞪小眼要好。 不过好在韦恩庄园的管家动作够快，等戈登隐约能听到小韦恩打开房间门以及低声抱怨的时候, 时间差不多只过去半个小时左右。 但小韦恩一露面, 戈登就呆住了。感觉之前因为等待而受的“苦”好像都是值得的。 他分神看了旁边的家庭教师一眼, 发现对方也一脸惊讶。这大概是他从见到对方到现在, 从这个人脸上看到的最大的情绪波动。 第55章 韦恩庄园的管家真是个人才, 戈登心里感慨。 他完全忍不住，此刻扶着楼梯栏杆慢慢往下走的人, 是布鲁斯·韦恩。 管家给小韦恩穿上了一套精致的蓝色洛丽塔裙子, 裙摆蓬松繁复, 就像一朵盛开的大丽花。月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缀着钴蓝色的类似花边。男孩的头上戴了黑色假发，是斜马尾样式的大卷发, 马尾顶部扎着同款颜色的蝴蝶结, 蓝色发带顺着黑发垂下来, 让人能刚好注意到他那双明亮的钢蓝色眼睛。 “阿尔弗雷德！”看到楼下两人的表情，布鲁斯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恼火, “我就说这样不行, 快点给我换掉, 还有, 我很怀疑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布鲁斯不自在地拽着裙摆, 又伸手去扯头上那顶装饰性的蓝色小礼帽。他的动作因为穿着不习惯的裙装而显得有些笨拙。 “我觉得……”戈登试探着开口，“其实挺好的, 现在这个装扮, 就算韦恩夫妇站在这里，恐怕也忍不住你吧。” 墨菲斯没说话, 但他心里还是认同戈登的结论的。他觉得自己对阿尔弗雷德的能力范围的认识大概还不够全面。这个穿上洛丽塔裙子的布鲁斯看起来完全是个可爱的洋娃娃，谁也不会把这个形象和韦恩家的继承人联系在一起。 “请允许我为自己辩白，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平静地说，他手里还拿着一把精致的蕾丝阳伞，看上去想要布鲁斯少爷拿着，但对方假装没看见，无论如何也不肯接。 “这身衣服是夫人的珍藏。事实上，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沉迷动漫的二次元少女——这是她的原话。去年漫展的时候，她本打算说服您跟她一起去cosplay，但您当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参与这种‘幼稚’的活动，夫人只好作罢。” 布鲁斯还在扯裙摆的手顿住了，惊讶的看着管家，对方继续说：“但事实上，她早就为您准备了角色扮演的衣服。这套衣服还是她亲手缝制的。” 布鲁斯听完解释后，脸上的表情从恼火变成了无语。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妈妈为什么要让我扮成女孩子？”布鲁斯无奈地问。 “您扮演的角色是男孩子哦，这身裙子是这个角色的限定服装。”阿尔弗雷德微笑着解释。 “所以这到底是谁？”虽然比阿尔弗雷德年轻，但根本不了解动漫的戈登一头雾水。 “他是……” 阿尔弗雷德刚想大概解释一下这部漫画的剧情，忽然想起，达尔特对他说，这只是布鲁斯的梦境。 而玛莎选的原本要扮演的这个角色，冥冥之中好像契合了布鲁斯少爷的命运。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这不重要。”阿尔弗雷德看着戈登回答，“您不是说游乐场这两天有园庆？这种时间点的游客们都会将自己装扮成喜欢的样子去游园，布鲁斯少爷这种装扮刚好能完美融入。” 戈登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和时代脱节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戈登警探茫然的眼神，又展示了一下他手上的两顶帽子。一顶是猎鹿帽，另一顶是普通的软呢帽。管家将猎鹿帽戴在自己头上，又布置从哪里掏出一枚没点燃的烟斗叼在了嘴里。 “我将扮演英国最家喻户晓的福尔摩斯侦探。”管家说，他的声音因为吊着烟斗而有些含糊，“而警探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扮演我的助手华生医生。” 戈登下意识地接过阿尔弗雷德递过来的软呢帽。 “至于达尔特先生，”阿尔弗雷德转向墨菲斯，打量着他身上那套西装，“只要为您换一件燕尾服外套，再配一副眼镜，就能扮演少爷的管家了，您的形象非常适合这个角色。” 墨菲斯点了点头，十分顺从地接受了管家的安排。 “等一下……”戈登捏着手里的软呢帽，“我们这一行人，这么‘隆重’的去游乐园，真的合适吗？” “在举办园庆的游乐场里，这绝对是最低调的装扮。”阿尔弗雷德肯定地说，“相信我，戈登警探，您会看到比这更夸张的装扮。” 戈登沉默了，他想起之前被送来的几个迷失的孩子，他们穿的都一样，现在他猜想这可能也是某个角色的cosplay？ “好吧。”戈登将软呢帽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我本来不太紧张，但现在却有点儿了。” “习惯就好，华生。”阿尔弗雷德立刻入戏。 布鲁斯想再挣扎一下。 “很可爱。”墨菲斯说。 布鲁斯感觉自己脸有点热，他盯着自己裙摆上的蕾丝花纹，好半天才说，“算了，一切都是为了查案！” 戈登一听他这么说，就头疼，刚想反驳，重申自己带他们去并不是为了让8岁的小孩去查案，就听到管家沉稳的说：“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就出发吧，我们还是从庄园后门出入。” 说完，他率先推开了主宅的大门。 后门的小路很隐蔽，两边都是茂密的树篱，完美地挡住了那些蹲守在正门外的记者的视线。戈登坐在副驾座上，墨菲斯则和布鲁斯一起坐在后座。 布鲁斯依然对自己的装扮感到不自在，时不时就要拽一下裙摆或者调整一下发带，但随着他们距离游乐园越来越近，男孩手上的小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就连戈登也被窗外越来越多奇装异服的人流给吸引了。 “看来潘尼沃斯先生说得对，”戈登看着窗外，“我们确实很‘低调’。” 下车后，戈登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游乐场大门前拍着长长的队伍，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队伍的长度，而是队伍里那些千奇百怪的装扮。戈登甚至看到有人乔装成红绿灯的，他对人类的喜好大开眼界。 和他们想比，他们这几个人的装扮反而非常正常。 “我说什么来着？”阿尔弗雷德轻声说，他调整了一下嘴里的烟斗，“在这里，我们一点也不显眼。” 布鲁斯已经不再纠结自己的裙子了。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蓝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平时父亲很忙，他自己也忙着上学和各种兴趣班，其实很少有机会来这种地方。布鲁斯知道，父亲绝对抽不出一整天的时间陪他来游乐场，所以他也懂事地从不提起，但本质上，他还是个会对游乐场感兴趣的孩子。他们最近的一次全家出行，就是昨晚一起去剧院看剧，结果还遇到那种事。 墨菲斯站在布鲁斯身边，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游乐场大门，还有那些色彩鲜艳的装饰。 现实中的这个游乐场，早年因为小丑在这儿制造过恐怖袭击，已经荒废，但在8岁的布鲁斯的记忆里，正是它的鼎盛时期。 墨菲斯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熟悉的能量在这里流动。 果然，他距离线索已经很近了。 “我们进去吧。”戈登已经低调地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说明他们是来查案的，工作人员将员工通道开放给了他们。 “最多在这儿呆两个小时，两小时后，不管有没有找到线索，我们都得离开。”他嘱咐道。 这里人这么多，游乐园又很大，戈登其实对能找到有用线索不抱什么希望。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要求优先跟这个案子。因为昨晚公园街的劫案涉及到韦恩。现在托马斯韦恩脱离了危险，犯罪嫌疑人也抓到了，局里的高层们想要抢这个案子功劳，自然要把他发配出去。 他带着小韦恩来这儿，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想再努力努力，看看能不能从小韦恩这儿挖出和那晚神秘人有关的线索。他没什么其他能打动人的条件，唯一有价值的，大概只有真诚。 进入游乐场后，热闹的气氛更浓了。音乐声，欢笑声和尖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也弥漫着各种糖果和烤热狗的香味。鲜艳的彩旗在风中飘扬，各个游乐设施前都排着长队，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还有巡游的队伍从他们身边经过。 布鲁斯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虽然很久以前，父亲也带他来过一次游乐场，但像今天这样，穿着夸张的裙子，在管家的陪同下，和一个警察一起来游乐场“调查案件”。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经历。 好像做梦一样。 这个念头在布鲁斯的心里一闪而过。 “这儿人太多了。”戈登说。他环顾四周，“我开始觉得今天这主意真的糟透了，我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他自语道。 “放轻松，警探。就当做是一次难得的带薪休假吧。”韦恩庄园的管家安慰道，“说不定柳暗花明呢？” 戈登叹了口气。作为一名警察，他很难认可这种不专业的调查方式——虽然这个方式是经过他同意的。 “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但布鲁斯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严谨的，他的眼睛依然好奇地四处张望，“我和达尔特一起，阿尔弗雷德和你一起，这样我们可以覆盖更多区域，看看有什么异常。” 第56章 “不行。”戈登立刻否决，“别忘了我们出门前的约定，韦恩少爷，你必须全程跟在我身边，不能单独行动。” 布鲁斯撇了撇嘴。他其实很想和达尔特单独行动。 但戈登的态度很坚决，布鲁斯只好暂时作罢。 墨菲斯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的注意力被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萦绕在空气里的微弱能量吸引了。他很确定这里有来自梦境之域的力量，但他又很难追踪他的源头，因为这里本来就属于布鲁斯的梦境，来自同一个领域的力量混杂在一起，让现在的他很难准确定位。 一个穿着兔子玩偶服的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那是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白兔，有着长长的耳朵和红色的玻璃眼珠。兔子的手里拿着一叠传单，他蹦蹦跳跳地在人群中穿梭，不时将传单递给路过的孩子。 当兔子跳到布鲁斯面前时，它红色的玻璃眼珠盯着面前的洛丽塔女孩几秒，然后从一叠传单中抽出一张递给他。 戈登立刻警惕起来，他刚想上前挡住兔子的动作，小韦恩身边伸出一只手，接过了那张传单。 这位家庭教师的动作极快，连戈登都被他敏捷的动作吓了一跳。 那是一张色彩鲜艳的邀请函，上面画着茶杯、扑克牌和钟表，还有一行漂亮的花体字：爱丽丝的茶话会。 布鲁斯看了看墨菲斯手中的传单，又看了那只兔子一眼。装扮成兔子的人似乎对传单被截走并不在意，它只是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珠在墨菲斯和布鲁斯之间转了转，然后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继续去给其他孩子发传单。 “那是什么？”布鲁斯问，他踮起脚尖，想看清传单上的内容。 墨菲斯将传单递给他。 “爱丽丝的茶话会邀请函……”布鲁斯念出上面的字，“时间：随时。地点：跟随白兔先生。备注：仅限爱丽丝和她的朋友们参加。” 布鲁斯抬头看向墨菲斯，语气有点不高兴：“那只兔子看不出我是男生吗？” 戈登：是啊，还真看不出来。 “效果很好，不是吗？”阿尔弗雷德很满意，“至少说明我的手艺没有退化。” “哼。”布鲁斯生气。 “算了，它只是一只兔子而已，我们去别处看看。”戈登耐下性子哄他。 “刚才给少爷递传单的兔子先生，带着另一个女孩子走了。”管家打断道。 几人一齐转头，顺着阿尔弗雷德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二十米外的地方，那只白兔正背着一个同样盛装打扮的小女孩，飞快递穿过人群。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头上带着一顶小王冠，看起来大概五六岁。她趴在兔子背上，似乎很开心。 戈登没有看到女孩的家长。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但没有人注意到那只背着孩子的兔子，或者书，注意到了也不觉得奇怪。 在今天的游乐场里，什么奇怪的场景都可能出现。 “该死，”戈登低声咒骂，“那孩子的父母呢？” 他的警察本能立刻被激活，来不及多想，拔腿就朝着兔子的方向追去。离开前，他匆忙回头对墨菲斯和阿尔弗雷德喊了一句：“看好你家少爷，在原地等我，不要随便走动！”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原地等待是不可能的。 布鲁斯看了墨菲斯一眼：“我们也去帮忙吧！” 墨菲斯点点头。 阿尔弗雷德默默将道具烟斗塞进了口袋里。 “追！”布鲁斯提起裙摆就想飞奔，但洛丽塔裙的设计显然不适合快速奔跑，没迈出去几步，他就被裙撑绊的差点摔倒。 墨菲斯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将布鲁斯抱了起来，男孩下意识搂住了墨菲斯的脖子。 “抓紧了。”墨菲斯说，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快的惊人。话音刚落下，布鲁斯就感觉到是不是在他鬓边秀一下存在感的蓝色发带就飘了起来。 布鲁斯只能在奔跑时不稳定的视角中，看到阿尔弗步伐稳健的坠在他们身后。 三人穿过人群，紧追着戈登的背影。墨菲斯抱着布鲁斯，动作却轻盈得像是没有负重。他的眼睛紧紧锁定前方，那股微弱的能量现在变得清晰了一些，它正从戈登追过去的方向传过来。 戈登跑的很快。他受过专业训练，体能很好，但那只兔子的速度也快的超乎寻常。它背着一个小女孩，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时而钻进游乐设施背后，时而跳过装饰用的花坛，动作敏捷的不像一个穿着厚重玩偶服的人。 他们追着兔子穿过主游乐区，来带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这里是一处正在施工但还未建成的主题园区，还未对游客开放。 戈登跟着兔子钻进这片特意移种过来的树林。 树林不大，树木也很稀疏，但一进入这里，气氛好像忽然变了。外面的喧闹声突然变得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戈登在树林深处停了下来。他站在那里，喘着气，警惕地环顾四周。 兔子不见了，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也不见了。 “该死，”戈登低声咒骂，“跟丢了。” 就在这时，韦恩庄园的管家，还有抱着小韦恩的家庭教师一起赶到了。戈登看到他们，顿时有些恼。 “我说了在原地等我！”警探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因为他开始感觉到危险，“你们跟过来干什么？如果这里是陷阱怎么办……” “是你说让我不能离开你的视线范围的。”布鲁斯理直气壮的打断他，他从墨菲斯怀里跳下来，“你说‘不许全程跟在我身边，不能单独行动’，我们只是遵守约定。” 戈登被他噎的够呛，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戈登无奈地说，“既然跟来了，就待在我身后，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了：“各位，你们看到那棵树了吗？” 三人顺着阿尔弗雷德的目光看过去，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位置，有一个异常粗壮的老橡树。树干看上去需要至少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 这棵上百年的老树，在一众纤细的移种树木之间，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警探，你进来的时候，有那棵树吗？”阿尔弗雷德皱着眉问。 戈登愣住了。他仔细回忆刚才追进树林时的情景，他跑得很快，注意力都集中在兔子身上，没有特别注意周围的环境。但现在想来，这棵树这么显眼，他不可能注意不到。 布鲁斯已经走了过去，他仰头看着那棵老橡树：“咦？” 他蹲下身，指着树根处，“这里有个洞。” 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家庭教师也蹲了下来。 “离那儿远点！”戈登有点气急败坏，觉得小韦恩真是个被宠坏的孩子，那个家庭教师也非常不靠谱，也不知道拦着点。 他三步并做两步往布鲁斯身边走，“这可能是某种动物的巢穴，或——” 他的话又一次没说完。 因为布鲁斯已经伸手去摸那个洞了。 男孩的手指刚碰触到洞口边缘，那个洞突然扩大了。 一瞬间，洞口从篮球大小一下子变成了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的大小。更诡异的事，洞口散发出一种柔和的，浅绿色的光芒。 布鲁斯惊呼一声，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脚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结果踩到了自己身后蓬松的裙摆。 “啊！” 他惊叫着摔倒，脚直接滑向那个发出诡异绿光的树洞。 他的身体一接触到绿光，那光像是有了吸力，直接将人吸进洞里。 “布鲁斯！”戈登大喊，他伸手去抓，但太迟了。 他刚想对着一直在布鲁斯身边的家庭教师破口大骂，就见对方毫不犹豫地跟着小韦恩直接跳了进去。 “艹！”戈登终于忍不住骂出声。 他绝望地去看韦恩庄园的管家，这位英国管家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猎鹿帽，又将口袋里的烟斗取出来叼在嘴里，向他微微颔首。 “亲爱的华生，感谢你的帮助。” 说完，他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了下去。 戈登：…… 韦恩庄园的人是疯了吗？ 他瞪着那个绿光越来越微弱的诡异树洞好几秒，最后一咬牙，也跟着跳了进去。 要疯一起疯吧，他总不能让普通人独自面对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戈登感觉自己好像掉入某种大型封闭式旋转滑梯或者隧道, 在一片漆黑中顺着一条螺旋状的轨迹翻滚着下坠。在这个过程中，还伴随着一些欢快的儿童交响乐，但这音乐声调扭曲，节奏混乱, 现实从一台坏掉的八音盒里发出来的。 他不确定这条体感上一直往下的通道到底还有多远, 但他还是下意识伸手想要撑住两侧来减缓坠落速度, 奇怪的是, 这个漆黑的隧道看上去不大, 可即便是他这样的成年人伸展双臂，也碰不到边缘的遮挡物。 第57章 他感觉自己像是跳进了一个黑洞, 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能任由自己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隧道里持续滑落。 下坠的时间不算长, 但在这种未知的状态下，每一秒都度日如年。等他终于触底, 都产生了一种自己掉进了地心深处的错觉。 好在他跌落的地方大概是草坪, 非常柔软, 很好地缓冲了下落时的冲击力，但他还是被摔的头晕眼花。 “韦恩少爷？”戈登挣扎着坐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潘尼沃斯先生？你们在……”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韦恩庄园的管家正牵着布鲁斯的手, 背对着他站在前面。小韦恩站在他身边, 一只手还拽着有些凌乱的裙摆, 值得庆幸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受伤。 而那个在他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家庭教师则站在了他们更前面的位置，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两人护在自己身后。 戈登的目光越过三人, 看向周围的景象。 这里……不是他们刚在所在的游乐场。或者说, 这里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所游乐场。 现在并不是傍晚，但这里的天空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粉红。他们出门时还艳阳高照, 但这个天空却没有太阳。光源似乎来自天空本身，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漂浮着彩色的气球，明明没有东西牵引，但它们每只都保持着各自的规律上下漂浮，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 戈登站起来，随即发现这里不是他以为的草坪，就是普通的地面，但这地面软的不可思议。 他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地面，触感柔软，有点像棉花糖，但不会粘手。 最让他惊讶的是远处的景象。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座旋转木马，但这些木马的比例夸张，形态奇怪，有的脖子长的像长颈鹿，有的腿短的像柯基，就像是有人照着低龄孩童笔下的简笔画复刻出来的木马。所有的坐骑都在缓慢旋转，同时伴随着明明充满童趣，却忍不住让人有些起鸡皮疙瘩的背景音乐。 比旋转木马更远的地方，是过山车的轨道。戈登很确定哥谭的游乐园没有任何一个过山车设施有这样的轨道。它们扭曲的形态像是被一双巨大的手随意揉捏过的铁丝，在粉红色的天空下蜿蜒盘旋。过山车的车厢停在轨道的最高点，它的车厢外表锈迹斑斑，车厢里面空无一人。 和过山车并排位置的侧边，是一座摩天轮，但摩天轮只有一半是完好的，闪烁着彩色的灯光，另一半已经锈蚀坍塌，轮辐弯曲，像是经历了一场灾难。 这里像是一个被魔法隔绝出来的诡异空间，空气隐约传来的音乐和戈登掉进树洞前听到的正常的应该时同一个曲单，但却不在正确的调子上，听起来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戈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却异常干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他再一次回过头，想要找到他们掉下来的那个树洞，但他的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脚下棉花糖般松软扭曲的路面一直延伸到远处，消失在粉红色的地平线上。 树洞消失了，他们根本无法再沿原路返回。 “欢迎来到茶话会，爱丽丝和她的朋友们。”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戈登一个激灵，猛地转身，手也本能地摸向腰间，拔出手.枪对准声音的来源。 但他的枪口对准的是一只兔子，一只真正的兔子。 兔子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戈登听得懂的人话。 戈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怀疑自己在刚才下坠的过程中可能已经晕过去了，这一切都是幻觉。 “你是刚才劫走小女孩的兔子。” 布鲁斯的声音非常肯定。 “呀，你是个聪明的爱丽丝。”兔子说。 “我还以为迎接我们的会是杰维斯·泰奇。”墨菲斯垂头看向地上的兔子。 “谁？”戈登慢慢走到上前，站到和墨菲斯并排的位置，“你到底是什么人，又知道些什么？” “家庭教师”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是那只兔子再次开口说话了：“疯帽匠先生是茶话会的主办人，爱丽丝们都需要他来招待，他可没时间来迎接你们呢。” “爱丽丝……们？”布鲁斯重复。 “当然。”兔子歪了歪头，“这里有很多爱丽丝，虽然你穿的最好看，但千万不要自大哦，疯帽匠先生不喜欢性格糟糕的爱丽丝！刚才那个爱丽丝就很坏，居然躲起来了！这会耽误疯帽匠先生的茶话会！” 兔子侧了侧身子，红色的眼睛看向远方。几人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游乐场里，居然多了好些孩子。 旋转木马旁站着三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女孩，她们正互相帮助着爬上那诡异的木马后背，像是感受到被注视，三个孩子齐齐转头看向他们这边。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戈登居然看清了她们的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 鸡皮疙瘩顺着他的脖颈慢慢爬了上来。 有两个小男孩慢慢朝着过山车设施的入口位置走去，原本停在轨道最高处的破败车厢，在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响声，慢慢朝着过山车的起始位置滑动。还有几个小孩，正往摩天轮的完好的那半边车厢走去。 所有的孩子的衣服都是一样的，墨菲斯记得这些衣服，在现实的青少年救助中心，那些孩子们就穿着相同款式的衣服。 这些孩子的眼神空洞，看起来年龄不易，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都有，戈登认出其中有两个孩子正是在gcpd见到过的面孔。 他意识到这也许是一起多人诱拐绑架案，立即拿出手机想要呼叫支援，但他的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你们为什么要绑架孩子？” 布鲁斯不客气地踹了那个兔子一脚，这只会说话的兔子咕噜咕噜滚出去好远。 戈登：…… “坏脾气的爱丽丝，讨厌的爱丽丝，疯帽匠先生会惩罚你的！” 兔子爬起来，朝着游乐场深处跳去，顺着它离开的方向，众人隐约看到一处低矮灌木丛围起来的庭院，中间好像还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 布鲁斯拔腿就想追上去，但繁复的裙摆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差点再次摔倒，还是墨菲斯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小心，还是让我来抱你过去吧。” “不，你们不能去，尤其是韦恩少爷！这里太诡异了，那里很明显就是个陷阱。”戈登严肃地按住了墨菲斯的肩膀。 “你要是害怕的话，你可以留在这里。”布鲁斯说。 戈登差点被气了个仰倒。 “既来之，则安之，华生。”阿尔弗雷德也和小韦恩以及他的家庭教师站在了一起，“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戈登看着三个人的表情，又看了眼周围这个诡异的世界，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好在在韦恩庄园的时候，就被套路了。 很明显，目前这三个人都不会听自己的。而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枪口对准平民。 “好吧。”戈登狠狠瞪了墨菲斯一眼，他将枪收到腰间，但没有合上枪套，“你们跟在我后面。” 他率先朝着远处那个灌木丛庭院走去。他的脚踩在棉花糖似的地面上，觉得自己好像每一步都在沼泽里跋涉。 但他的注意力不完全在脚下，往前走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在丝丝盯着远处那些在他看来早就应该报废的游乐设施。旋转木马那里还好，孩子们坐上去后，那些机器就开始自动旋转，只不过那些座椅好像在缓缓加速。但过山车和摩天轮那边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那些扭曲和生锈的轨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又循着空气传到戈登的耳朵里，他放眼看过去，刚才还在轨道下的孩子已经坐在了车厢里。这几个年龄看上去都不超过十岁的孩子并排坐在那里，身上没有系安全带。戈登注意到那个设施的控制室里好像有人影闪过。 虽然隔得很远，但戈登奇怪的感觉到自己居然能看见这些孩子们的脸。 他们在发抖。 戈登看到坐在最外侧的小女孩紧紧抓着座位边缘，旁边的男孩也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祈祷。 但没有人试图站起来，他也没听到呼救声。他们就像被钉在作为上的蝴蝶标本，明明或者，却无法动弹。 “等一下……我得先去把那几个孩子弄下来。”戈登说。 “没用的，他们被控制了。” 他听到那个家庭教师冷淡的说。 “什么叫被控制了，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和这里又有些什么关系！”戈登暴躁地吼道：“那些设施根本就是报废的，那些孩子们坐上去和自杀有什么区别？就算他们被控制了，我就是拽的，也要把他们拽下来！” “达尔特先生，”阿尔弗雷德也开口了，“这些孩子……如果在这儿出了意外，会怎么样？” “什么叫‘在这儿出了意外会怎么样’？”布鲁斯也疑惑地开口，“达尔特，阿尔弗，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第58章 墨菲斯看向坐在过山车上的孩子。 如果这些孩子的意识在梦境中死去，那么他们在现实中也很难再醒过来。 但他们现在已经闯入了沙袋创造的梦境领域，最快能救这些孩子的办法只有尽快找到利用沙袋创造这个梦境的人，也就是疯帽匠。只有解决掉他，这些孩子们才能安全，否则，就算把这些孩子救下来，只要疯帽匠一个指令，说不定这些孩子瞬间就会变成危险的野兽。 墨菲斯的沉默让阿尔弗雷德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已经猜到了最坏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再问道：“有什么办法能救下这些孩子吗？我是说，真的解救他们，而不仅仅是把他们从设施上弄下来。” “尽快找到疯帽匠。”墨菲斯说，“他利用一个……你们可以理解为魔法物品的东西创造了这里，只有处理掉他，这些孩子才能彻底得救。” “魔法物品？”布鲁斯皱着眉好奇的问，“什么魔法物品？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这也是戈登想问的问题，他急躁的说：“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坦诚一点，大家才能更好地合作吗？” 他讨厌这种被蒙在鼓励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么诡异危险的环境中。 墨菲斯看向布鲁斯，男孩正仰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担忧，当然，还有一些被隐瞒的恼怒。 我不能告诉他。 墨菲斯想。 他要保护这个梦。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拿回梦境之主的力量，将这里整个搬到梦境之域去，让这个布鲁斯能获得他想要的幸福和快乐，所以在此之前，布鲁斯不可以察觉这里只是他的梦境。 “我不需要和你合作，你可以自便。”墨菲斯对戈登说。 在他看来，戈登在这个梦境里最大的作用已经完成了。那就是让小布鲁斯合乎逻辑地找到自己的梦境和沙袋梦境之间的连接。 要不是在场的还有孩子，戈登已经气到要对他爆粗了。 “我现在怀疑你的身份！你是不是和这里的诱拐者是一伙儿的！”戈登拿出手铐就想要先把这个可疑的家庭教师给逮捕了。 “他是我的守护神！”看到手铐，布鲁斯急了，抢着回答道，“他是我召唤出来的！” 戈登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只不过是一个8岁孩子的臆想和谎言，但，看看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粉红色的天空，棉花糖似的地面，还有一只见鬼的会说话的兔子。 或许小韦恩真的没说谎。 “韦恩少爷，”戈登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在这个怪异的空间里好像也变得急躁易怒起来，他平时绝对不是这样的，“听着，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现在都需要制定一个计划。这些孩子……” 他指了指过山车和摩天轮，继续说：“我得把他们救下来。” “我们可以分头行动！”布鲁斯提议道，“戈登警探，你和阿尔弗雷德分别去过山车和摩天轮上，把那些孩子救下来，我和达尔特去茶话会，对付那个……是叫疯帽匠的家伙吧？” “不行。”戈登立刻反对，“让你和一个身份存疑的家伙去独自面对危险？绝对不行。你应该跟我和阿尔弗雷德在一起，至少这样我们能保护你。” “达尔特能保护我。”布鲁斯的语气里带着不容质疑的信任。 “潘尼沃斯先生，”戈登转向管家，希望这位资深的庄园管家能支持自己，“你觉得呢？” 阿尔弗雷德看向墨菲斯，两人眼神交汇，那种无声的交流又开始了。 “我相信达尔特先生能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布鲁斯少爷。”管家看着墨菲斯，缓缓说道，随后又转向戈登，“警探，就听布鲁斯少爷的，分头行动吧，时间不等人。” 看到韦恩庄园的管家都是这种态度，戈登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行。” 说完，他像是不想再交流，直接转身，朝着过山车的位置小跑而去。 “达尔特先生，布鲁斯少爷就拜托你了。”阿尔弗雷德再次郑重地嘱咐。 “就像你说的，”墨菲斯平静地说，“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他。”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我们也走吧。”布鲁斯说。 墨菲斯点了点头，牵起布鲁斯的手，走向远处那个茶话会庭院的位置。 地面依然柔软，但墨菲斯走的很稳，布鲁斯跟在他身边，脸色的裙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达尔特，”布鲁斯忽然开口，“你不用拼上性命保护我。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更看重你自己。” 墨菲斯的眼睛闪了闪，他放缓脚步，看着布鲁斯。男孩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是你召唤我来的。”墨菲斯的声音难得地充满了温度，“是你的愿望和信念创造了我，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服务你，保护你，实现你的愿望。” “那我现在的愿望就是毫发无伤地救回那些孩子。”布鲁斯的声音很坚定，“还有打扮那个被兔子叫做疯帽匠的坏人，你能帮我实现吗？” “当然。”墨菲斯陈诺，“你会如愿的，布鲁斯主人。” 布鲁斯以为他说的事和他一起成功解救那些失踪的孩子，于是用力点头：“当然，我知道你很厉害。”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茶话会的庭院。 这是一个用低矮灌木围起来的圆形空间，灌木修剪的很整齐，上面还装饰着颜色各异的鲜花。那张巨大的长桌终于完整地显现在了他们面前。 长桌周围摆着十几把椅子，有些椅子上坐着孩子。 墨菲斯认出了他们。 这些正是在现实中昏睡的那些孩子们。 他们坐在这里，依旧穿着青少年救助中心发的统一服装，表情空洞，双眼无神。 长桌的尽头主位上，坐着的正是疯帽匠。 那是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一顶高高的绿色礼帽，宽阔的帽檐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阴勾鼻和挂着阴骘微笑的嘴巴。 他面前摆着一个转盘，转盘上标着数字，他叫两个孩子到他身边。 “这次我们玩轮盘赌。”疯帽匠将游戏名称拖出很长的尾音，带着满怀恶意的兴奋，“这次筛选的，是‘幸运的爱丽丝’，要知道，有时候运气好也是一种能力哦。” 被选中的孩子明显不太情愿。墨菲斯看到那个其中一个孩身体微微颤抖，另一个的嘴唇也在无声地蠕动，像是在说“不”。但他们的反抗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面，他们的眼神又失去了焦点，身体也变得僵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好孩子。”疯帽匠满意地说。 他从桌子下拿出两把左轮手枪递给两个孩子，“来吧，规则很简单。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你们轮流对自己开枪，谁中弹了，对方胜。” 男孩接过了枪，他的手在颤抖，但他依然缓缓抬起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不！”布鲁斯大喊出声。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所有的孩子，包括那两个被选中的，都转过头，看向他们。 但男孩的动作没有停，他的手指慢慢扣下扳机。 墨菲斯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前一秒还站在布鲁斯身边，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那个男孩面前。他的手指轻轻一拨，抢救从男孩手中滑落。 墨菲斯熟练地卸下转轮，一枚子弹叮当一声掉在桌上。 直到这时，疯帽匠才真正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他抬起头，露出那双阴郁凶狠的眼睛。 他盯着墨菲斯看了几秒，然后将视线移向布鲁斯。 “兔子先生说有新的爱丽丝来访，”疯帽匠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些莫名其妙的雀跃，“没想到是你，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皱着眉头，刚想说话，男人就继续说：“是谁把你打扮成这样？真不错，是我喜欢的风格，除了发色，我喜欢金发！” “你是谁？”布鲁斯的声音很冷，“我认识你吗？” 疯帽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刺耳，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过的声音似的，让布鲁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时候的你当然不认识我啦！”疯帽匠笑得捶桌。 “你什么意思？”布鲁斯追问，“什么叫‘这个时候的你’？” 疯帽匠正要说话，墨菲斯打断了他。 “我的沙袋呢？”他的声音比布鲁斯还要愣，每个字都像冰锥，他一开口，周围的灌木似乎都开始结冰，“它不在你身上，它在哪儿？” 这个问题让疯帽匠的笑容消失了。 第45章 杰维斯·泰奇眯起眼睛, 开始仔细打量年幼的布鲁斯·韦恩身边的男人。 “你又是谁？”他警惕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沙袋的？不对……” 第59章 他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疯帽匠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愤怒道, “这里只有被我邀请的人才能进入！兔子也只会给最乖巧的爱丽丝发邀请函！” “你们不符合条件！”他尖叫道。 “要怪只能怪那只愚蠢的兔子眼神不好, 连男女都分不出来。”布鲁斯毫不留情地嘲讽, 同时快速拽了拽墨菲斯的袖子, 小声又飞快的说, “快，用你在韦恩庄园用过的那招！” 他指的是达尔特在韦恩庄园时, 忽然巨大化, 将整个庄园捧在手里的那种能力。只要他的守护神使用那种超凡的力量, 面前这个把自己化妆成疯帽匠的神经病根本不是对手。 但墨菲斯并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星空一样的眼睛静静盯着疯帽匠, 布鲁斯感觉到他牵着自己的手在慢慢收紧。 沙袋是梦之主的法器, 蕴含着创造和掌控梦境的力量, 虽然疯帽匠只是个凡人，不会正确使用沙袋的力量, 但只要沙袋在他手中, 他对这个利用沙袋创造出来的梦境领域的控制权就高于目前只作为布鲁斯·韦恩的器灵存在的他。 他在这里处于劣势, 不能像还在韦恩庄园, 也就是在布鲁斯的梦境里那样, 随意动用权能。 “还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疯帽匠注意到了墨菲斯的沉默，他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诡异微笑, “在这里, 只有我才是主宰！而你们……”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庭院。 “……只是客人。客人就要遵守主人的规则。” 疯帽匠摸了摸帽檐, 这是他曾经用帽子控制别人思想时的习惯动作。做完后，才又想起自己现在不需要依靠帽子，也能控制这里的所有孩子，于是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亲爱的爱丽丝们，故事里的反派出现了，该你们上场啦！” 庭院里的所有或坐或站着的孩子，甚至包括刚被墨菲斯救下的那个，全都站起来，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 他们每个人都手里都出现了一把手槍。 黑色的枪身是哑光的，比枪身更黑的枪口一起对准了布鲁斯和墨菲斯。 “杀了他们。”疯帽匠的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孩子们睡觉。 所有的孩子同时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庭院里炸响，布鲁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紧紧闭上了双眼。 但预想中被击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被拉入了达尔特的怀中。 有什么东西从达尔特身上涌出，那种东西迅速蔓延，包裹住他的身体，形成了一套紧身的黑色制服。 布鲁斯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他胸口那块黑色的蝙蝠标志。 墨菲斯用披风将布鲁斯完全包裹住护在自己怀里，子弹搭在他的后背和周身，擦出亮色的火花后，又无声地掉在棉花糖一样柔软的地面上。 一轮齐射结束后，他将布鲁斯整个人包在披风中，缓缓转过头，用那双被白色护目镜遮住的眼睛看向疯帽匠。 所有的孩子都还举着枪，但他们的手指停在扳机上，没有再扣下。他们空洞的眼睛里纷纷露出一瞬间属于自我意识的挣扎。 他们都认出了这身制服。 是蝙蝠侠。 虽然他们的枪没有放下，但那些空洞的眼睛，居然也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泪。 蝙蝠侠从没有放弃过他们，他居然来这儿救他们了！ 疯帽匠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浑浊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成两个小点，面部肌肉也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 “不……”疯帽匠的声音在发抖，“不可能……”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撞到身后的灌木丛，差点摔倒。 “蝙蝠侠！”疯帽匠的声音变声了尖叫，“你竟然是蝙蝠侠！不可能！你不可能进入这里，我给这个领域下了限制，不允许蝙蝠侠进入！” 墨菲斯因为他的话稍微怔愣了一下。 不允许蝙蝠侠进入？ 但布鲁斯现在在这里。哦，8岁的布鲁斯还不是蝙蝠侠，而自己更不是了，他只是一枚蝙蝠镖。 “原来你的代号叫是蝙蝠侠？” 布鲁斯从墨菲斯的披风下探出脑袋，他脸上没有害怕，只有对刚刚获得的新信息的好奇。 他觉得达尔特暂时不使用在韦恩庄园用过的能力，一定是因为那个能力就像游戏里的大技能，冷却时间相对较长。不过他那么厉害，一晚上就解决掉了哥谭那么多犯罪，布鲁斯相信他绝对能在这样一个只敢绑架小孩子的罪犯这儿保护好他。 “这个名字很苦。”布鲁斯赞叹。 墨菲斯将布鲁斯的头按回了披风里。 “躲好。”他淡声说。 “怎么可能……”疯帽匠喃喃道。“这里是我的领域，我订的规则，不可能被突破的！” 墨菲斯冷眼看着疯帽匠。 沙袋不在疯帽匠身上，但他却能使用沙袋。这不是个好消息。 神器是无法被普通人完全掌控的，在他被囚禁时，他的三样神器流落现实世界，有个凡人得到了沙袋，她利用了沙袋的力量，但最后也被沙袋反噬，落魄地死去。凡人接触梦境之域的东西，时间越长，对他们的精神伤害也就越大，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死亡。 但面前的疯帽匠显然没受到影响。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杰维斯将沙袋给了别人，但他控制了持有沙袋的人。 “沙袋在哪儿？”墨菲斯再问，他的声音透过面罩的变声器，变得低沉可怖，“告诉我，我可以让你在死之前少受点苦。” 疯帽匠盯着他，泛黄的眼白里逐渐开始闪动疯狂。 “想知道？”疯帽匠桀桀笑着说，“那就自己去找吧！” 他再次习惯性地摸了摸帽檐，转身就跑。 原本围拢的低矮灌木们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样，自动分开，给疯帽匠让出一条逃走的通道，然后又重新合上。 庭院里的孩子们也再次有了动作。这一次，他们没有开枪，直接朝着墨菲斯冲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也很灵活，他们没有出色的格斗或者杀人技巧，他们有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疯帽匠命令这些孩子用自己拖住蝙蝠侠。他知道蝙蝠侠不可能对这些孩子下狠手，所以这些孩子们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已经有孩子跳上墨菲斯的后背，还有攀上他手臂的，他们紧紧抱住任何可以锁住蝙蝠侠的位置，然后用牙咬，用头撞，用自己所有能用到的身体部位来攻击对方。 如果袭击他的是罪犯，墨菲斯当然不会手软。但这些孩子是受害者，而且，他还要护着布鲁斯。 “你别管我，快去追疯帽匠！”布鲁斯在他的披风里拼命蠕动，试图挣脱这种保护，“我会一点拳脚，不会被这些孩子伤到的。” 但墨菲斯没有动，他强硬地将布鲁斯按在披风里，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疯帽匠消失的方向。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率先跑了过来，他头上的猎鹿帽已经不知所踪，脸上也有几块不明显的擦伤。 墨菲斯转头看了他一眼：“将这些孩子们弄晕。” 就算他不说，阿尔弗雷德也会这么做。但这些小孩有了疯帽匠这个沙袋主人的加持，看到有其他人出现，立即变得泥鳅似的滑不留手，就算是阿尔弗雷德，也很难快速制服这么多孩子。 很快，戈登也赶了过来。 他震惊地看向将整个身体都罩在斗篷里的身影，瞬间明白了出现在哥谭的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警探，别发呆了，快帮忙！”阿尔弗雷德出声提醒。 戈登这才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质问任何问题的时候，他分得清轻重缓急，立刻开始帮忙制服这些孩子。 一个被戈登抓到的孩子凶狠地咬住了他的小臂，警探嘶地抽了口气，条件反射地想要将人甩出去。 “别伤害到这些孩子，一点也不行。”墨菲斯提醒。 戈登硬生生忍住痛，诧异地看向前面那个带着黑色尖儿朵头罩的“家庭教师”。 墨菲斯正弯着腰，把自己当做一堵墙，将挣扎的布鲁斯坚定地按在自己的怀里。 “你不是不会违背我的命令吗？我现在不要你保护了，快放开我……” 布鲁斯在披风里焦急的闷叫，但墨菲斯不为所动。 等到所有的孩子都被暂时弄晕，墨菲斯这才松开布鲁斯。 布鲁斯从披风里钻出来，眼睛红红地瞪着面前的人。 刚想大声斥责对方，就看到，墨菲斯的制服有好几处都被利器划开，鲜血从伤口位置流出来。 “你……”布鲁斯说不出话来了。 他被沙袋创造的梦境领域压制，为了帮布鲁斯挡住子弹，他将大部分能力都转移到了披风上。 “没关系，只是看着吓人，我不疼。”墨菲斯看着布鲁斯湿润的眼眶，关掉了变声器，用更温和的语调安慰道。 第60章 “骗人！”布鲁斯不肯相信。 墨菲斯也不愿多说，他站起来，将布鲁斯往管家的位置推了推。 阿尔弗雷德立即牵住了布鲁斯。他上下打量了小少爷好几眼，终于确定，对方确实毫发无损。 “那些孩子怎么样了？”墨菲斯看着戈登问了一句。 戈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游乐设施上的那些孩子。 “控制室有个奇怪的女人，自称红皇后，我废了好大劲才搞定。可那些孩子们坐在车厢里不肯下来，没办法，我只能暂时把控制室破坏了，让那个破设施彻底不能动了才过来。” 戈登的肩膀，腰际和后背有几处较明显的血迹，样子也比刚才狼狈了许多，看上去像是经过了艰难的战斗。 “我这边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我要对付的是那只故意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兔子，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体验到和兔子打架的神奇经历……哦，对了，我也把控制室破坏了，那些孩子们也暂时安全。” 墨菲斯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在进入布鲁斯的梦境之前，他没告诉对方的是，这些孩子有可能并不是所有的都能救回来，有些会死在梦境中。 但有了戈登和阿尔弗雷德，这些孩子居然没有任何伤亡。 布鲁斯一定会很高兴的。 “照顾好布鲁斯主人。”他对阿尔弗雷德说。 “我会的。”管家颔首。 “你去哪儿？！”布鲁斯突然拽住了墨菲斯的披风。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达尔特在这儿离开的话，有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要去做答应你的事。”墨菲斯说。 “你已经做到了！这些孩子已经得救了！”布鲁斯有些着急，“我们可以原路返回，至于那个疯子，可以交给gcpd来抓捕。” 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人在这片仿佛被刻意创造出来的奇怪场景的力量。他不知道达尔特的“大招”还要多久才能再次释放，所以他不希望达尔特再用身体去挡子弹，挡刀子。他已经看到了，守护神也是会流血的。 “我必须得去。”墨菲斯说。 布鲁斯瞪着他不说话，但手上的披风抓的更紧了。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布鲁斯问。 “当然不会。”墨菲斯再次半蹲下，披风垂落在地，“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发誓。” “我发誓。” 布鲁斯慢慢松开了他的披风。 墨菲斯心里默默地想，我们会在现实中再相见的。等我拿回梦的权柄，我们在梦中也会再见。 想到他们会在梦中再见的可能性，墨菲斯决定还是保险些。 “你需要睡一觉了，布鲁斯主人。”说着，他摊开手掌，将手心的沙子吹向布鲁斯。 “什么……” 布鲁斯猝不及防地被沙子迷了眼睛，抬手揉眼睛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浓重困意席卷了他。 他缓缓软倒下去，墨菲斯顺势接住了他。 “达尔特先生！” 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担忧地看向他。 墨菲斯将怀里已经熟睡的布鲁斯递给阿尔弗雷德。 “你们真的没人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戈登在一旁暴躁地抓头发。 “很快会结束的。”墨菲斯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尔弗，记住我们的约定。”在转身离开前，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立刻想起，他们的约定是什么。 他曾承诺，不会将这只是个梦的真相告诉韦恩一家。 这种时候，他提醒自己，是不是意味着，达尔特有能力延续这个梦，让现实中那个已经失去父母的少爷，在这里弥补遗憾？ 阿尔弗雷德的眼眶再次有些湿润，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让布鲁斯睡过去。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保守秘密，直到守无可守。” 墨菲斯这次没有道谢，他再看了睡着的布鲁斯一眼，转身，黑色的披风如真正的蝙蝠侠那样，在身后扬起黑浪。 他走近那些挡住他路的灌木时，停下脚步。 “当心尖刺！”戈登忍不住提醒。 他手臂上有一道血痕就是刚才制服那些小孩时，一个没留神，距离这些灌木太近，被隐蔽在绿叶中带着刺的尖锐荆条划伤的。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这些原本长到半人高的藤蔓忽然变得柔软如草蒲，在他面前坍塌下来。 更荒唐地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自己只看到个逃跑背影的，被叫做“疯帽匠”的嫌疑人，正埋头朝他们这儿狂奔。 疯帽匠在“蝙蝠侠”面前急刹停。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当然，重点是看向蝙蝠侠，他又回头确认了好几遍，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跑错方向，跑回蝙蝠侠面前。 “不可能！”他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握了沙袋的力量，也能控制这片梦境的任何一个细节。在这里，怎么可能有超出他控制的事情出现呢？ “我创造了这里，这里受到我的绝对控制！”他的尖叫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一根已经被绷到极致的细线，“爱丽丝们，不许偷懒，快点给我醒来！” 那些本来昏迷的孩子们痛苦的皱着眉头，又齐齐猛地睁开眼睛。 “艹！” 戈登被吓出一身冷汗，手放在枪套上，但又犹豫着该不该拔出来。阿尔弗雷德则抱布鲁斯，退到了戈登身后，让他和戈登两个人完全遮挡住布鲁斯。 墨菲斯没有动。 蝙蝠侠的披风垂落在地，黑色边缘在他身后展开，在这片被刻意营造的高饱和度色彩的庭院里显得不合时宜。那些诡异的植物和不合逻辑的色彩，在他的影子边缘变得迟疑起来，像是忘了自己应该呈现的样子。 “你错了。” 墨菲斯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疯帽匠猛地瞪大眼睛。这句话是直接落在他耳膜里，而不是穿过空气传来的。 “错什么？我才不会错！”他还想保持笑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出，“规则就是规则，这里是我的茶话会，这里的一切受我掌控！” “你只是借用了规则。”墨菲斯说。 他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原本应该因为他的踩踏而变得塌陷的棉花糖地面却忽然结实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 “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那些孩子们却没有动，他们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和违背自己意识的命令做对抗。 “停下！你们不过是偷渡者！”疯帽匠又开始吼叫，“只要沙袋还在，这儿就是我的！” 他的眼珠神经质地在四个人身上转了几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兔子邀请的是布鲁斯·韦恩，所以你们是通过韦恩的梦来到这儿的！” 戈登听得一头雾水，他看向阿尔弗雷德，用眼神示意他，是不是该给自己一点提示，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 “该死的！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杀了布鲁斯·韦恩！”疯帽匠尖叫的时候，口水都喷了出来。 戈登持枪紧张地瞪着缓缓围向他们的孩子，但他不敢轻易开枪。 墨菲斯停下脚步，他微微转头，看了那些孩子一眼。 那一眼很浅，却让所有孩子的肩膀同时松了一下，想又什么无形的重量，被悄无声息地卸了下来。 “你听见了吗？” 墨菲斯问。 疯帽匠一愣：“什——” “故事在变。” 这句话落下时，他们身后长桌上的茶杯轻轻碰撞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在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疯帽匠本来就濒临崩溃的表情终于彻底裂开了。 他不相信有人居然能越过他这个沙袋的所有者，控制这个梦境。 “你胡说八道！” 他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帽子，可动作却停在半空中。 他头上什么都没有。 那顶象征着他的控制和权威的帽子，不知何时消失了。 “我的帽子呢？！”他立即慌张地在身上乱摸，回头看向自己经过的路，以为自己是在奔跑的时候丢在了路上。 “你有了沙袋，不是早就不需要帽子了吗？” 疯帽匠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刚才开始，那些孩子就没有再向被戈登和潘尼沃斯护在中间的布鲁斯韦恩靠近一步。 他失去了对这些孩子意识的控制。 “你做了什么？！”他嘶声问。 墨菲斯没有说话，他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个擦去的动作。 这个动作明明没有声音，却像是有人在梦境深处合上了一本书。 下一秒，庭院的边缘开始褪色。 不是坍塌，也不是毁灭。 它像是被水慢慢浸开的旧报纸，颜色一点点晕开、变淡，最后变得模糊不清。 第61章 “停下！给我停下！”疯帽匠崩溃地冲向墨菲斯，却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他面前的地面不见了。 或者说，是他脚下的“故事”不见了。 那里甚至没有裂隙，只是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是我创造的……” “你创造的只是一个空壳。”墨菲斯说，“你在里面塞进了恐惧和服从。” 他看着疯帽匠，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你忘了一件事。” 疯帽匠抬起头。 “梦不是靠控制维持的。” 墨菲斯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脚印大小的“地面”。 疯帽匠下意识后退。 “梦依是被需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本来僵硬着没有动作的一个孩子忽然眨了眨眼。 紧接着，是第二个孩子，第三个，第四个…… 一阵微风忽然掠过，像是吹动了孩子们眼中被封住的情绪。 “我……”有孩子低声开口，“我为什么在这里？” 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对着戈登说：“戈登局长？你是gcpd的戈登局长吗？” “什么？真的是戈登局长？” “戈登局长和蝙蝠侠一起来救我们了？” “……” 孩子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朝着戈登跑过去。 戈登一脸茫然，他们在叫谁？戈登局长？他吗？ “不！别听他的！” 疯帽匠再次尖叫起来，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些孩子。 “你们是我的爱丽丝！你们需要我！” 但他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白纸”的那一边。 墨菲斯再一次伸出手，但他这次，是站在长桌边缘。 他双手撑住长桌边缘，轻轻一推。 整张桌子连同茶具、椅子、装饰，一起向疯帽匠的方向滑去，没入那片正在褪色的空白中，像是舞台在无声撤场。 “你的故事结束了。”墨菲斯平静地宣布。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疯帽匠终于崩溃了。 “不！不不不不不！” 他扑向那些正在消失的颜色, 却什么也抓不住。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允许这种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已经没人在看他了。 那些孩子们有的跑向戈登警探，有的则跑向了蝙蝠侠。 戈登手忙脚乱地收起枪：“哎哎……等一下，孩子们, 你们都是从哪儿来……” “那个……蝙蝠侠？这到底……” 但他的声音突兀地停住了。 “回去吧, 你们需要自己。”墨菲斯说。 现场只剩下了一个孩子, 就是戈登之前看到的那个, 被兔子带进来的小女孩。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懵懂地朝戈登走过来，对突然消失的哥哥姐姐们也没怎么在意, 而是张开手, 咯咯笑着朝戈登跑过来。 戈登立即弯腰伸手, 抱住了孩子。 “小家伙，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戈登问。 “猫猫, 猫带我躲猫猫。我躲得好, 你们都找不到。” 女孩口齿不清地说。 她的脚边本来跟着一只蓝猫, 但蓝猫随着其他孩子们，也一起消失了。 戈登大概猜到女孩之前一直躲起来了, 现在才刚到这里, 没再说什么。 “你知道那些孩子去哪儿了吗？” 戈登对着“蝙蝠侠”大声问。 短短一会儿时间, 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完全颠覆他原本正常的世界观, 他现在对这个蝙蝠侠装扮的人莫名有些敬畏。 想到小韦恩说过, 他是什么“守护神”，戈登连说话的态度都变了——他的声音虽然大, 但是语气却相当恭敬。 但黑色制服的男人并没有回应他。 整个庭院彻底褪了色, 戈登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还有长宽高以及颜色的韦恩庄园管家和他怀里的孩子, 心砰砰直跳。 阿尔弗雷德看了眼在他怀里皱着眉，睡得并不安慰的布鲁斯，朝戈登做了个“shh”的口型。 戈登看了眼远处还在对峙的两人，不敢再出声了。 疯帽匠站在一片几乎全白的空间里，除了蝙蝠侠，他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你不是蝙蝠侠，你不可能是他。”疯帽匠还在喃喃自语。 “我的沙袋在哪里？”墨菲斯又问了一遍。 疯帽匠停止低喃，他看向墨菲斯，忽然又露出个神经质的笑容。 “我才不会告诉你。”他又发出那种让人难受的笑声，“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听到他这么说，戈登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他想说话，想要阻止“蝙蝠侠”真的杀掉这个人。 他不希望这个会帮忙解救孩子的人，为了这种人，手染血腥。 “我不会杀你。”墨菲斯淡声说。 疯帽匠大笑出声：“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只是会让你醒来。” 他的笑声突兀地停止了。 戈登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代号疯帽匠的人，像一页被揉皱又摊开的纸，慢慢扁平下去，然后褪色，化成一阵沙子，被吹散了。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已经震惊到完全失语。 他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大部分对话，但这不妨碍他察觉到，这个世界也许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 他看到“蝙蝠侠”转过身，看向阿尔弗雷德，和他怀里的孩子。 “我们还会再见吗？” 戈登听见他身边的英国管家这么问。 “会的。”对方答道。 阿尔弗不知道他说的，是现实中的他，还是梦中的这个自己。 “再见，阿尔弗，做个好梦。” “祝您也有个好梦，达尔特先生，希望能再见到你。” 阿尔弗雷德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了，他保持着风度，朝墨菲斯颔首致意。 “怎么……” 戈登的话没说完，就看到面前的“蝙蝠侠”，和刚才那个疯帽匠一样，化成沙子，消散了。 但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面前的场景又变了。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还未开放的游乐场施工区域。 唯一不同的是，之前引起他们所有人注意的那棵粗壮橡树不在了。或者说，它更本就没存在过，更别说树底下的那个大洞。 还有，他身边只有阿尔弗雷德和睡着的布鲁斯·韦恩，以及……他手上还抱了个陌生的小女孩。 他们听到远处游乐园的广播响起，在找一个叫朱迪的五岁小女孩，他的手机也在不停地响。 接通电话后，搭档布洛克先是因为他不接电话数落了他几句，然后才说，游乐场丢了个孩子，听说他上午去了游乐场，让他帮忙找找。 “宝贝，你叫什么？” 挂了电话，他问女孩。 “朱迪！我是朱迪警官！”女孩高兴地自我介绍。 “走吧，先把这孩子送回去。”他对着阿尔弗雷德说。 戈登甚至没和孩子的父母见面，他把孩子交给了服务区的工作人员，只远远看着孩子的父母喜极而泣的抱起孩子，才松了口气离开。 他和阿尔弗雷德一起离开游乐场，路上他一直想问关于那个“蝙蝠侠”，以及今天所有发生的这一切，但他又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韦恩庄园的管家礼数非常周到，坚持开车将他送回警局才带着还在沉睡的布鲁斯离开。 分别的时候，他看了眼还睡在后座的布鲁斯，决定有些问题还是留到以后再问吧，他得好好捋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 意识到自己已经清醒的那个瞬间，布鲁斯并没有立刻睁眼。 空气是他熟悉木质淡香，不是他年幼时母亲喜欢的，时刻萦绕在庄园空气里的玫瑰香。 他缓缓睁开眼，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光，只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狭长的亮线。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转头去看，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达尔特应该比他醒的更早。 这一次，关于他的梦的记忆没有像以前那样快速消散，他清晰的记得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布鲁斯慢慢坐起身，他的手抚上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心跳平稳，没有惯常有的那种被噩梦惊醒后的急促。 但他的胸腔深处，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处，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不是梦。 他记得达尔特在梦中，和现在截然不同的脸，记得他蹲下为他穿袜时低垂的眼睑，记得达尔特抱着他奔跑时，鬓边微风的温度，记得那个游乐场，记得树洞，记得他在疯帽匠创造的世界中，看到的每一个陷入昏迷的孩子的脸。 即便他最后陷入昏睡，他也好像通过梦境独有的“上帝视角”，看清了疯帽匠是怎么消失的，以及达尔特又是怎样又一次在他眼前化成沙子。 第62章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梦中那个小巷的结局被改变了，没有人死去。 门外传来三下叩门。 “布鲁斯老爷，达尔特少爷说您应该醒了。” 门口站的是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转头看过去，阿尔弗走进来，将准备好的常服放在床后的矮柜上，又帮他拉开窗帘。 “一个好消息，戈登说，那些昏迷的孩子们都醒了，虽然他们对自己昏迷的始末毫无印象……所以，坏消息就是，这些孩子们大概提供不了更多有用的线索。” 布鲁斯好长时间没说话。 阿尔弗雷德正在做简单整理的动作停下：“老爷？” “所有孩子吗？”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除此之外，听起来相当正常。 “是的。” 布鲁斯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他呢？” 阿尔弗雷德知道他问的是谁，他完全没发觉布鲁斯语气中的异常，回答道：“达尔特少爷正在帮我修剪庭院里的灌木。” 布鲁斯从床上撑了下身体，直接下地，甚至没有换衣服，直接走出了卧室。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有点疑惑。达尔特下来的时候，看上去心情还不错，而且那些孩子们也都醒了，不知道布鲁斯老爷又在闹什么脾气。 “布鲁斯老爷，天气凉，别光着脚，穿鞋。” 阿尔弗无奈地叮嘱了一句。 布鲁斯本来还怒气勃发的背影忽然僵硬了一下，他有些不情愿地转身回来，将脚装进拖鞋里，才重新冲了出去。 达尔特正站在花园的一块盆景后，手里拿着园艺剪刀，专注的修剪盆景树上多余的绿叶。 看得出他以前并不常做这件事，动作很是生疏，用剪刀的时候，眼神也很犹豫。 布鲁斯只看得到他的眼睛。因为他依照自己之前的要求，即便在韦恩庄园，也将自己整个脸遮住。 现在，他就站在那棵差不多一人高的园艺盆景后，整个人都和盆景的影子融入一体，如果不注意看，仿佛他就是这个盆景的阴影。 墨菲斯感觉到投射在他身上的注视，转过头，看向布鲁斯。 “你醒了，my lord。” 布鲁斯不明白，他的声音怎么可以依然这么平静，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作为蝙蝠侠的那部分提醒他，不应该感情用事，更不该让情感掌控自己的行为，他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立即去确认那些醒来的孩子的状态，而不是在这里质疑一个已经结束的梦境。 但他真的没法忍耐下去。 在他醒来的那一刻，他没有以往那种“醒了”的感觉，而是产生了另一种更奇怪的感受，那就是“断了”。 就好像一场电影，他突然离了场。 这场电影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中断，它会遵循它原本的情节，继续演下去，直到结束。 “你对我的梦做了什么？” 他问。 布鲁斯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像是暗流之上的冰层。 其实这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但墨菲斯没有立即回答。他将园艺剪刀的刃口慢慢展开，像是在迟疑。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用这样直白私人的语气质问过了，而他本来以为布鲁斯会因为这个改变而满意的。 “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让它继续了。” 说完，剪刀合拢，枝叶断开，掉进脚边的草地里。 布鲁斯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臂，这是一个防御性很强的动作。 他的脚尖踩在湿润的草地上，露水也打湿了他拖鞋的边缘，但他根本没有在意。 “继续？你指的是什么？”布鲁斯追问。 墨菲斯抬眼看过去，布鲁斯的表情并不锋利，那种蝙蝠侠惯有的审视和攻击性还未完全成形。 “你的梦。”墨菲斯的声音依旧缺乏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让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活了下来。” 布鲁斯感觉到胸腔里一直堵的滞涩的那块东西好像忽然收紧，又猛地碎成无数尖锐的碎片卡在他的呼吸道上，他想说话，但第一口气没吸上来，反而呛到了自己。 他咳嗽起来，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 墨菲斯放下园艺剪刀，走近他，想要帮他去取些水，但在进过布鲁斯身边的时候，被他猛然拉住。 墨菲斯停了下来，他思考了一阵，才慢慢将另一只手放在布鲁斯的后背，为他顺气。 等那阵咳嗽过去，布鲁斯直起身，眼睛因为生理性泪水而泛红，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被重新控制住了。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谁给你权利去玩弄别人的梦境？” “我没有玩弄。”墨菲斯说，“我只是做了你希望我做的事。” “我希望？”布鲁斯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笑意，“我希望什么，你都能帮我做到吗？即便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执念？我希望他们现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这你也能做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称得上是在厉声质问。 “我做不到。” 在现实里，他做不到。 “所以我让你的梦继续走下去，总该有一个布鲁斯·韦恩得到他想要的。” 布鲁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秒里，他想要说更多的话，指责、质问，逻辑上的反驳，甚至是道德立场上的谴责。所有他习惯使用的，足以构成一场辩论的武器，都已经在他脑海里列队完毕。 可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太清楚了，清楚那条巷子里原本发生了什么，也知道父母倒在他面前时，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更知道，当他醒来，回忆起梦里的妈妈在离开那条巷子后，还有机会和他说话，那种清醒时让他产生的失重感是什么。 那是一种被允许松手的瞬间。 松开自己长达几十年的自责和痛苦的瞬间。 “你不该擅自……” 他终于开口，却在说到一半时停住了。 梦里的玛莎，站在父亲的病房门口，神情温和，她用自己无数次怀念过的温柔神情，对8岁的他说：无论发生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 她说：我们都希望你快乐，幸福。 布鲁斯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继续这场指责。 “我不该怪你。” 他低声说。 这句话也并不完全是对着墨菲斯说的。 他无法否认，让父母活下来，就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这个念头早就想一颗长在他的骨髓里长成一棵树，根系缠绕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枝叶遮蔽了他人生的大部分天空。他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现实，以为已经把那棵树修剪成了支撑他行走的拐杖，但达尔特只是轻轻拨开枝叶，他就发现那棵树从未停止过生长。 “但你也不该这么做。”布鲁斯说。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尖锐，“梦就只是梦而已。它之所以安全，就因为它会醒来。你现在延续了他，这又算什么？一个慰藉还是一个幻觉？” 墨菲斯看着布鲁斯，他的语气虽然已经恢复了平和，但墨菲斯还是看到了底下压抑着的愤怒。 “我不会为此感激你。” 布鲁斯说。 “我知道。”墨菲斯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获得平静。my lord，无论在现实里，还是在梦里，我希望你不要困在那条巷子里。” “我从没有被困住。”布鲁斯的声音忽然变得生硬起来，“那里从来不是我的牢笼。是我自己选择了现在的生活，我选择……” “你选择惩罚自己。”墨菲斯说。 布鲁斯感觉到一股怒火涌了上来，但这股愤怒很快又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选择不要让更多人经历这种悲剧。” 他为什么要对一枚蝙蝠镖解释自己？ “算了，我希望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墨菲斯看出了布鲁斯的意兴澜珊，点头道：“以后我不会再随意揣测你。” 布鲁斯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抬手，再一次摘下了墨菲斯脸上的多米诺面具，扯下他的面巾，让他的脸暴露在日光之下。 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面容呈现在自己眼前。布鲁斯想起了梦里那张，在现实中自己从没见过，却觉得熟悉的脸。 “梦里的你，”他低声问，“才是你原本的样子吗？” 他记得达尔特说过，他会呈现出观察者希望的样子，但梦里的墨菲斯，是自己完全陌生的样子，也是自己从未想象过的样子。 “那是家人赋予我的样子。” 布鲁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家人。 这个词被他说得太自然了。 “你有家人？”布鲁斯立即追问，“他们在哪里？” “他们不在这里。”墨菲斯说。 布鲁斯沉默了一秒。 第63章 他太熟悉这种回答了，当自己刻意回避问题，打算敷衍的时候，就会使用这种话术技巧。 “‘这里’是哪里？” 他追问。 墨菲斯看了眼被自己不娴熟的技巧修剪的不算完美的盆景。 “‘这里’是现实。” 他说。 布鲁斯还想再问，一个声音从身后插了进来。 “父亲？” 两人同时转头。达米安正站在主宅门口。 他的目光在布鲁斯和达尔特之剑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上。 两人都没意识到，他们对话的过程中，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你们在做什么？”达米安眯着眼，但他质问的对象主要是墨菲斯。 布鲁斯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还有你，为什么没有戴面具？”达米安继续质问。 布鲁斯看了眼还拿在自己手上的多米诺面具。 墨菲斯没有解释，他拉了拉面巾，让他重新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随后又很自然的拿过了布鲁斯手中的多米诺面具，戴了回去。 “没什么。”布鲁斯在他戴面具的时候，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怎么了，达米安？” 达米安走向他们，目光依旧在墨菲斯身上徘徊了几秒，才转向布鲁斯。 “戈登警探发来了消息。”他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布鲁斯，“是那些苏醒的孩子们的身体状况。他说已经为孩子们安排了心理评估，但预计不会得到太多的有用信息。” 布鲁斯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 戈登发来的信息很具体，包含了每个孩子们醒来后的初步陈述。但所有的陈述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记得自己做了梦，但不解的梦的内容。 “失踪的那两个孩子有什么进展？”布鲁斯问，但他的眼睛还盯着平板上的信息。 “抱歉，父亲，但我们都在尽力寻找。” 达米安说话的时候，无意识地看了墨菲斯一眼。 他本来对对方的能力表示怀疑，但没想到，那些孩子真的都醒过来了。 达米安认为他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继续留在韦恩庄园，甚至是父亲身边的资格。 他会给强者给予宽容和尊重。 所以他容忍了对方和父亲过于亲密的距离。 现在，又有自己的“失利”做对比，所以他下意识地看向对方，如果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傲慢和对自己的轻视，他绝对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但达尔特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睛都没往自己这边瞟一下。 就在达米安以为父亲会为自己的毫无进展斥责几句的时候，布鲁斯只“嗯”了一声，就熄灭了平板的屏幕。 布鲁斯知道达米安已经尽力了，他在梦境中已经看到拥有沙袋的疯帽匠有多厉害，如果他真的靠沙袋控制了那两个孩子，那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确实很难查到他们的线索。 “关于那两个孩子，或许我能提供一些相关的信息。” 从达米安来之后，就没再说话的墨菲斯忽然开口。 两人齐齐看向他。 “疯帽匠已经醒了。”墨菲斯直接说。 布鲁斯想起在“自己”梦的最后，墨菲斯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杰维斯·泰奇也的确在众人面前化成沙子消失了。 “而且他不会再入睡。” 墨菲斯补充道。 “什么意思？” 这虽然是达米安问的，但也是布鲁斯想要知道的问题，他想知道“不会再入睡”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作为人类，只要他不入睡，就再也无法进入任何梦境，也就没办法在控制沙袋。” “你剥夺了他入睡的权利。” 布鲁斯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按墨菲斯表现出来的样子，那个沙袋只能在梦境中发挥作用，如果疯帽匠无法入睡…… “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墨菲斯说。 第47章 达米安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下, 通过父亲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达尔特在梦中对疯帽匠做了什么。 他看对方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但达尔特很淡定，就好像剥夺一个普通人的睡眠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 “父亲，他到底是什么人？” 达米安忍不住了, 终于问出在心里埋藏了一整天的疑问。 他很确定, 达尔特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保镖”。 蝙蝠侠对来到哥谭的超能力者或者魔法师的态度一向相当谨慎。这个明显不是普通人类的“保镖”, 这么快就进入韦恩庄园, 甚至得到了父亲和阿尔弗雷德的信任, 允许他进入蝙蝠洞，真的很不寻常。他听说当初就算是超人, 也是过了许久才被邀请进入蝙蝠洞的。 墨菲斯先看了达米安一眼, 才看向布鲁斯。 可能是因为达米安和他在梦里见到的小布鲁斯几乎长的一模一样, 他对达米安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其他人并不这样觉得），并且认为, 将自己的身份告诉达米安也没什么关系。达米安·韦恩是个能够守护秘密的人。 布鲁斯也觉得没必要继续瞒着达米安, 以他的好奇心, 如果不告诉他，他大概也会凭借自己的能力去调查, 到时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而且, 他们现在的工作重点得放在那两个失踪的孩子以及抓捕疯帽匠上。 “他是……我的蝙蝠镖。”布鲁斯说。 达米安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父亲, 你在开玩笑吗？” 达米安震惊到无意识地冒出了阿拉伯语。 “我确实是蝙蝠镖, 是布鲁斯主人的器灵。” 达米安瞪着墨菲斯, 嘴巴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布鲁斯也很久没见过达米安这种暴露真实年龄的, 看上去有些呆又有些可爱的表情了, 忍不住有些心软，他从兜里拿出那枚蝙蝠镖递给达米安。 “他是我造的第一枚蝙蝠镖, 当初在普罗米修斯号上，忽然变成了人……” 达米安刚想伸手去接，布鲁斯忽然受回了手。 他抿着唇，仔细观察着这枚蝙蝠镖。 他看到蝙蝠镖的身上，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这是怎么回事？” 布鲁斯将蝙蝠镖上的裂缝展示给墨菲斯看。 “不要说你不知道，不要敷衍我，不要骗我，如果你还承认我是你的主人的话。” 布鲁斯在对方张口的时候，先一步补充道。 “所以你就是普罗米修斯号上的那个杀手！”达米安非常聪明，只要稍微一想，立即找出了其中的关键。 他看向墨菲斯的眼神立刻有些不一样了。虽然父亲非常厌恶杀戮，也明确禁止在哥谭以私刑杀人的方式结束罪恶。但达米安对那天在普罗米修斯号上的杀手还是心怀赞赏的。 不是每个人都配活着，普罗米修斯号上的那些人显然都不配。他甚至还为那些人都死了而偷偷高兴过，当然，也为那个杀手最后的陨命感到过惋惜。 “达米安，不要打断我。”布鲁斯低斥一声。 达米安不说话了，但他看向墨菲斯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所有的警惕和怀疑都消失，剩下的只有热切。 墨菲斯看着蝙蝠镖上的裂痕，有一会儿没说话。 “你是在思考怎么糊弄我吗？”布鲁斯对他的沉默非常不满意。 “沙袋的力量太强大了，现在的我，没办法直接和它抗衡，”墨菲斯解释了一句。 这句话听上去没头没尾，但布鲁斯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达尔特在沙袋创造的梦境里，一定是消耗了自身，才能用出足以改变和结束那么梦境的能力。 “你是父亲的蝙蝠镖，属于韦恩家，我会继承你，以后不允许你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做出消耗自身的举动！” 布鲁斯还没说话，达米安已经义正言辞地命令道。 布鲁斯：…… 墨菲斯看着达米安认真严肃的眉眼，忽然有些想笑。 很可惜，他并不是真正的器灵，所以也不是继承制的，没有人能继承他。 人类的生命短暂，他只打算陪伴这枚蝙蝠镖的主人走完这一程。 事实上，要维持布鲁斯那个梦境不随着他的醒来而消散，需要梦之王的权柄。但他目前只是一个器灵，所以只能借助构成他生命的本源力量来完成这个，这确实会对他自身产生一些损耗。 其实他对这种损耗并不在意。只要他拿回自己的全部法器，就会重新被梦境之域承认。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他会将梦里的那个韦恩庄园带入梦之境域，让他们像童话故事里那样，永远幸福美好地生活下去。 “它能修复吗？”布鲁斯短暂的思考了一阵，才问道。 墨菲斯摇了摇头：“恐怕不能。” 而且他从来也没打算永远被困一枚蝙蝠镖里，做人类的器灵。 第64章 “以后不要再使用你的能力。”布鲁斯专制地下了结论，“这是命令。” 达米安也在旁边重重点头。 墨菲斯并不打算和布鲁斯讨论这个问题。他有他的责任和使命，他也会尊重规则，在人类的命令和规则冲突的情况下，他自然会优先满足后者。但这并不需要布鲁斯现在就知道。 “沙袋不是普通人类能使用的法器，可疯帽匠不但使用了，而且他的神智也很清醒，还能通过沙袋控制那些孩子，这是不对的，所以，永远无法入睡，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将话题再一次拉回正轨，同时也算是隐晦地向布鲁斯表明自己绝对尊重和重视规则的立场。 “你是说，他用某种方式逃避了本来应该付出的代价？”布鲁斯虽然对他转移话题的行为很不满意，但这确实是当务之急，所以他还是顺着继续问下去。 “嗯，沙袋不在疯帽匠身上。”墨菲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沙袋又离他很近，在一个他可以完全掌控的人身上。”布鲁斯帮他补全了没有说完的话。 墨菲斯惊讶于布鲁斯的敏锐，也再一次为自己的主人感到自豪，他点了点头。 “沙袋在那两个失踪的孩子身上，疯帽匠跟那两个孩子在一起。” 布鲁斯得出了结论。 “恐怕是的。” 所以，现在追捕疯帽匠和找到那两个孩子可以合并成一件事。 “普通人接触和使用沙袋，会怎么样？”布鲁斯直接问。 “沙袋会让接触到他的凡人长久地陷入自己最渴望发生的事情的梦境之中，不停地消耗普通人的精神来维持梦境，直到精神完全衰弱，□□也跟着消亡。” 达米安没再听下去，他直接转身离开：“我会把目前的资料同步给正义联盟，同时尽快缩小搜索范围。” 布鲁斯看着达米安离去的背影，也往主宅位置走去，他需要整理一些资料，和正义联盟进行会议，还要再去一趟阿卡姆，再排查一遍疯帽匠越狱前后的监控以及各种正常，不正常的事。 “你跟着我，继续跟我说一些和沙袋相关的信息……你说的长久陷入梦境，是像那些昏迷的孩子，还是……像梦里那个8岁的布鲁斯？” “都不是。”墨菲斯跟在他身后，亲亲摇头，“那些孩子是被疯帽匠用沙袋的力量强行拖入梦境的，他们的意识被困在别人创造的梦境之中。但如果一个人直接接触沙袋，沙袋会读取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为他创造一个完美梦境，那么梦境会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难以挣脱，直到他彻底忘记显示，□□也因为缺乏养分而死亡。” 他看了脚步变慢的布鲁斯一眼：“对大多数人来，那是一个温柔的死法，在最美妙的梦里慢慢死去。” “这不就是你对我的梦境做的事吗？” 布鲁斯脚步没停，但还是忍不住质问了一句。 “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你现在已经醒了。”墨菲斯直接说。 布鲁斯回头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那两个孩子可能还活着。”布鲁斯带着他走入书房，将座钟拨到10点48的位置，正面书架墙缓缓转向，露出通往蝙蝠洞的入口，“如果沙袋真的在他们身上……” “时间不多了。”墨菲斯补充道，“当疯帽匠意识到自己无法再入睡的时候，失去理智的他很可能为了睡着，拿回沙袋，让沙袋帮助他入睡。” 这也是他剥夺疯帽匠睡眠的另外一个原因。 两人很快抵达蝙蝠洞，布鲁斯直接坐在主控台前开始敲击键盘。 “还有卢瑟。”他的声音恢复成了蝙蝠侠的冷静和理性，“卢瑟肯定也想得到沙袋，如果用这么多资源还找不到疯帽匠的话，那卢瑟一定知道他在哪里，或者就是卢瑟把他藏起来的。” “但卢瑟的审讯被阿曼达·沃勒全面掌控。”墨菲斯说。 卢瑟说不定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局面。 他不会轻易开口。如果他在审讯中说了，那么最先得到沙袋的一定会是阿曼达沃勒。他算准了这一点，所以这一次他是想让蝙蝠侠认输，让正义联盟亲自释放他。 只有他重获自由，才有可能说出疯帽匠的下落。 “他希望自由，我会给他自由。”布鲁斯的语气听上去没什么情绪，“但我会用哥谭的方式让他开口。” “他不会坐以待毙的。”墨菲斯说。 “不是每一件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布鲁斯回答，“至少他就没有算到你的存在。” 墨菲斯沉默了一阵，才缓缓说：“其实，我有一个更直接的方法。” 布鲁斯回头看着他，眼睛里逐渐带上些警惕。 “说。” 第48章 “直接去找沙袋。”墨菲斯说, “只要找到沙袋，我就能感应到它的位置，自然就能找到那两个孩子。” 布鲁斯直接问：“找沙袋，需要我做什么？” 他的问题很直接, 布鲁斯已经意识到, 如果达尔特能独立完成这件事, 他大概会直接去做, 而不是在这里用这么曲折的方式提出建议。 “我需要再一次进入你的梦境。” 他说。 布鲁斯本来面对电脑的身体转过来, 再一次双手抱臂看向他。 虽然他的表情没变化，但墨菲斯已经从他的肢体语言里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抗拒。 “理由。” “我需要找到梦中的康斯坦丁。”墨菲斯说, “约翰娜·康斯坦丁, 这里的康斯坦丁的同位体, 通过这一点联系，我可以让这个宇宙的约翰·康斯坦丁共享她的记忆, 从而感应到沙袋在这个宇宙的位置。” 布鲁斯忽然回想起当初他带达尔特进入蝙蝠洞时, 他对康斯坦丁留下的缚魔法阵显然很熟悉, 但在提出想要见法阵主人的时候，却用了“她”。 他立刻意识到, 也许达尔特并不属于他这个世界。 布鲁斯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打算在解决这件事后, 再仔细盘问对方。 “所以我会回到之前的那个梦？”他顺着话题继续问下去。 “是的。那个梦还在继续。如果你再次入睡, 意识很可能会回到那里。” 这一次,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身体转了回去，重新面对着电脑, 但很明显双眼已经放空。 墨菲斯能感觉到他的犹豫。 梦境实在是太过于私密的东西, 而且，现在的布鲁斯也许并不想回到自己还年幼的, 无能为力的时刻。 他不想让自己再一次看到他的软弱。 “我需要评估风险。” 布鲁斯最终说道，他没有看向墨菲斯：“如果不是必要，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进入我的梦。” 墨菲斯点头：“我理解。” 他知道，布鲁斯此刻真正犹豫的，并不是什么“风险”。 布鲁斯拿起通讯器，直到走到蝙蝠洞深处，才拨通了手中的通讯。 “喂？”那头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伦敦口音，听起点不耐烦，不管你是谁，现在不是个好时候。我正忙着……” 和他的声音一起出现的背景音里，有床板嘎吱嘎吱的声音。 通常布鲁斯听到这种动静都会知趣地直接挂断，等到对方忙完了，自然会给他回拨，但现在他等不了。 “康斯坦丁。”蝙蝠侠打断他。 电话那头的所有乱七八糟的声音诡异地突然停顿下来。 “哦，是你啊。”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原本不耐烦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但明显充满了警惕，“什么事啊？提前声明一下，我很忙，没时间，没空，无论你有任何邀约，恐怕都要先排队。” “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事情。”他的声音保持平稳，没有被康斯坦丁激怒。 “这算是咨询？我的咨询费可不便宜，不过，你应该不缺钱。”康斯坦丁调笑道。 “你知道有什么样的存在，是可以操控梦境的吗？” “操控梦境？”康斯坦丁的声音依旧有些漫不经心。 布鲁斯沉吟了一下，将和达尔特有关的信息选择性的说了一些——他能够沙化，在梦境中的韦恩庄园里展现出了巨大化的能力，还能在梦境中改写故事。 当然，还有沙袋和梦之境域。 唯独没有说的，就是达尔特现在暂时是自己的器灵。 电话那头一直传来很暧昧的低声调笑，但布鲁斯不为所动，直到他说完康斯坦丁才吊儿郎当地问：“你又招惹什么怪东西了……哦，不对，是什么怪东西不长眼，招惹到你了？” “我只是在描述事实。”布鲁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如果你现在不能专心听我说话，我不介意马上来和你面谈。” 康斯坦丁啧了一声。他知道，这位阔佬可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你们这帮穿斗篷的，说话都一个毛病。行，那你再说一遍，慢点。” “他能进入我的梦。”布鲁斯忍耐地吸了口气，将重点挑出来再重复了一遍，他知道，康斯坦丁其实听清楚了，“不需要任何仪式。” 第65章 “嗯。” “他能改写梦的走向。”布鲁斯继续说。 “诱导吗？”康斯坦丁问。 “不，是直接修改。” 随着关门声，通讯那头的杂音终于全部消失了。 “继续说。” 康斯坦丁的声音认真了些。 “他能直接擦除‘沙袋’制造的梦境，在不依赖任何媒介的情况下。” 这一次，布鲁斯感觉到对面的呼吸好像都放轻了。 “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描述某种……概念？”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看向还在原地沉默矗立着的墨菲斯。 “他没有告诉我真名。” 康斯坦丁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还在听吗？”布鲁斯问。 “在。”康斯坦丁的声音重新响起，“我只是在思考，要不要现在挂你的电话。” 布鲁斯皱眉：“你知道他是谁。”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想让我给你一个名字，一个分类，最好再附赠一本包含这种生物所有优势和弱点的说明书。” “如果你有的话。” 布鲁斯说。 “我没有。”康斯坦丁回答得很快，“而且就算有，我也不会在电话里说。” 布鲁斯又看了达尔特一眼。 墨菲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问他，有什么需要。 “你在隐瞒。”布鲁斯说。 “我是不想惹麻烦。”康斯坦丁纠正，“只是这两者往往是同一件事。” 接着，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 “这么说吧，蝙蝠。”他说，“如果你描述的这个“存在”，真的是我想到的那一类……” “哪一类？” 布鲁斯追问。 “不需要别人相信他存在的存在。”康斯坦丁说了一句非常拗口的话。 “看在小札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忠告，”康斯坦丁说，“顺从他，然后在合适的时候，远离他。最不建议做的，就是去试探他的底线。” 布鲁斯记得当初戴安娜也对自己提过类似的忠告。 “你很害怕他。” 布鲁斯说。 康斯坦丁觉得这也不算是害怕，只是普通人类最基本的避险意识。当你遇到无法反抗的事物，除了顺从，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就算是吧。所以，我真的没什么能帮你的。再见。” 说着，康斯坦丁就打算挂电话。 “如果他提出的要求是要在梦里找到你呢？” 布鲁斯忽然问。 这一次，康斯坦丁是真的愣住了。 “……那你找错人了。”他说，“梦里的我，和现实的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希望他再进入我的梦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见他一面，你们直接交流。” 其实这才是布鲁斯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 通讯器那边响起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才是康斯坦丁的回答：“布鲁斯，这次真的不是我不想忙你，是如果他要找的是梦里的我，那现实中我，肯定帮不上什么忙。如果他能进入我的梦境，或许还可以。” 其实康斯坦丁也不想让别人进入自己的梦，他的梦里有太多自己都不想面对的事。但他就是在赌，他赌蝙蝠侠说的这个“他”，现在除了能直接干涉他的梦境之外，没有更多的力量进入其他人的梦。 蝙蝠没有跟他说实话，他和这位存在，一定还有某种更深的联系。 果然，当他说完的时候，布鲁斯没再说话。 “安全吗？”布鲁斯问。 康斯坦丁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这只蝙蝠是在考虑再一次让对方进入自己的梦境。 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和正义联盟，尤其是蝙蝠侠打交道，他都必须得承认，蝙蝠侠的自我牺牲精神总是让他敬佩的。 “如果你问的是他会不会伤害你……从你的描述来看，应该不会。”康斯坦丁压低了声音，才继续说，“他们这种存在，虽然能力逆天，但存在的限制也很多，只不过他不伤害你，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目的。” “所以你的建议是？” “我的建议？”康斯坦丁的声音终于轻松了些，“我的建议是，如果能避免，就尽量避免，避免不了，那就尽量别惹他生气。还有，如果他真的要进入你的梦境，记住一件事：在梦里，你是主人。无论他有多强大，在属于你的领域里，你拥有最终的掌控权。” 如果他不是梦之王的话。 康斯坦丁在心里补充。 说完，他也没有更多的寒暄，像是电话烫手似的，干脆地挂断了。 结束通讯的布鲁斯再一次走到墨菲斯面前。 “你听见了。” 墨菲斯点了点头。 “康斯坦丁，还有戴安娜，他们也许都知道你是谁，但他们都不愿告诉我。你让一个强大的魔法师和一个女神忌惮。” “我现在只是你的蝙蝠镖，my lord。” “看来你也不会主动告诉我。” 布鲁斯对他的回应并不满意。 墨菲斯没再开口。 他不能以梦之王的身份臣服于任何人，所以他无话可说。 “你可以进入我的梦境，但再此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布鲁斯最终决定道。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由玛莎慈善基金会资助的儿童医院走廊的灯光过于明亮, 蝙蝠侠和阴影站在一起，就好像是灯光刻意避开了他。 戈登从病房方向走过来时，手里拿着一份记录板。 “吉姆。”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安静的医院走廊响起，让这位年过半百的警察局长手抖了一下。 他立即抬起头朝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在看到不远处投影里生长出来的两个尖儿朵时, 忍不住抱怨道：“考虑一下我的年龄和心脏, 不要再这样突然出现了, 好吗？” “我提醒过你了。”蝙蝠侠说。 戈登“呵”了一声来表达自己微弱的不满。 “孩子们怎么样？” 明明说的是关心的话, 但他被变声器修饰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暗沉。 “身体指标正常，意识清醒。”戈登看着缓缓从阴影里流出来的蝙蝠侠, 尽责地同步着自己这边的消息, “只是他们一直在问另外两个孩子。” 蝙蝠侠微微侧过头。 “米克是这群孩子里, 最有主见的那个，听说当初船上发生混乱的时候, 是他第一时间让大家都躲起来, 获救的时候, 也是他带头组织其他孩子们听从安排……我只能告诉他们，我们正在找, 而且一定能找到。” 蝙蝠侠记得这个孩子, 当初他乔装上船, 就是将蝙蝠镖给了这个男孩。 “谢谢你, 吉姆。” 局长怔愣了一瞬。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工作, 没什么好道谢的，要谢, 也是我应该谢你……老实说,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虽然这些孩子对梦里的事不太记得，但他们潜意识里, 都觉得是蝙蝠侠救了他们，所以执意想要见自己的“救命恩人”。 “带我过去。” 蝙蝠侠说。 这个病房里有六个孩子，因为提前得知了蝙蝠侠会来看他们的消息，此刻他们正坐在床上，背后垫着枕头，看起来恢复的不错，但脸上还带着从长梦中醒来的迟钝感。 门被推开时，没有人立刻说话。 但一个男孩先认出了他。 “蝙蝠侠？” 他的声音不大，但病房里的几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蝙蝠侠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缓缓走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担心自己的影子会吓到他们似的。 “你们感觉怎么样？” 他问。 一个小女孩举起手，像在课堂上发言那样。 “我们是不是睡了很久？” “没有很久。” 蝙蝠侠说。 虽然他将声线放的比平时更柔和，但在变声器的加持下，其实依然透着令人压抑的暗沉。可是这些孩子们完全不害怕他。 “米克和米莉走失了，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跑掉的，蝙蝠侠，你能把他们找回来吗？我们很喜欢他们。” 距离他最近那个病床的男孩仰头看着他说。 他低头看了男孩一眼，认出这是在梦里，被疯帽匠控制着玩轮盘赌游戏的其中一个孩子。 他的眼神清澈，里面写满了对同伴的担忧，完全没有被梦中可怕的经历困扰到。蝙蝠侠觉得，也许这些孩子什么都不记得，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微微蹲在床边，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们齐平。 “我会的。” 他向男孩承诺，也是在对自己承诺。 “只有你一个人去找吗？会不会很辛苦？” 在隔壁床的女孩迟疑地问。 蝙蝠侠摇了摇头：“不只有我，很多人都会帮忙，戈登警长和gcpd，罗宾，超人，还有许许多多关心你们的普通人。” 第66章 孩子们赞叹的声音起此彼伏地响了起来，对这个豪华的人员配置非常放心了。 “那太好了。米克和米莉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女孩松了口气，靠回枕头上。 “蝙蝠侠，我能和你说点悄悄话吗？”小女孩有点期待地看着他。 蝙蝠侠走过去，在她身边半跪下来，又侧过头，做出倾听的样子。 女孩抓住他头罩上的一只尖儿朵，将自己的脑袋靠近他。 戈登看到女孩的动作，忍不住咳了一下。 蝙蝠侠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但他的身体保持着侧倾的姿势，并没有动。 “其实，我记得一点睡着时候的梦。” “什么梦？”蝙蝠侠问。 “我梦到一只兔子，”孩子说，“它说我是爱丽丝，要参加茶话会，可是我不想在那里，那儿有可怕的事在发生，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只是……我的观众。” 女孩的话有些难懂，但蝙蝠侠莫名地听懂了。 虽然是悄悄话，但女孩的声音不算特别小，戈登听到了。本来他还因为蝙蝠侠的“耳朵”被抓出而流露出来的戏谑表情消失了，忍不住轻轻朝着他们走近。 “还有呢？”蝙蝠侠压低声音，继续问。 “我也梦到你还有戈登局长，我梦到有人让我攻击你们，对不起，我在梦里咬了你。” 女孩有些歉疚地说。 “那只是梦而已，你没有咬我。” 蝙蝠侠说。 你咬的并不是我。他心里默默的想道。 “那就好。”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没关系，噩梦往往都是反的。”蝙蝠侠把面罩的耳朵不动声色地从女孩手里滑出来，又从腰带里拿出一支棒棒糖递给他。 女孩接过棒棒糖，乖巧地道了谢。 等到蝙蝠侠站起来打算离开时，她忽然又开口说道：“我觉得那不算是个噩梦，虽然我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梦的最后，你打败了坏人。我觉得这算是个不错的梦。” “那就够了。”蝙蝠侠说。 几分钟后，他们离开病房，朝着医院顶层的天台走去。 “我很少见到这样的你，但事实上，你应该常做这种事吧。” 戈登说。 “哪种事？” “就……刚才那样，让别人安心。”戈登耸了耸肩。 蝙蝠侠没说话，但打算离开的意图已经很明显。 “还有一件事。” 戈登从口袋里一边拿出一根新的烟，一边说：“被那个女孩提醒，我才想起来，早些时候，我打了个盹儿。” 蝙蝠侠抬眼看他。 “梦到了我年轻的时候……”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道：“我梦见小时候的布鲁斯·韦恩，还有你。” 忽然的冷风让他的眼镜有些模糊，他将镜架摘下来，用衣角擦着：“……小韦恩非要跟着我查案，我们就一块儿去了游乐园，然后碰到一只会说话的兔子……” 他将眼镜重新戴了起来：“其实那并不是梦……” 他的眼前空无一人。 “……吧？” 戈登叹了口气。 “总是这样。” 这次蝙蝠侠来的时候，他没看到那个将自己遮的严实的“助手”，但戈登猜测，自己那个奇怪的梦，也许跟那个人有关。 甚至，布鲁斯·韦恩都有可能参与其中。毕竟，他梦到了小韦恩失去父母的那一天。只不过梦里的世界更温柔一些，韦恩的父母被蝙蝠侠救了。 等他梦醒的时候，很快也听到了那些孩子们都转醒的好消息。 因为这个消息，他立即将这个莫名其妙的梦抛在了脑后。经过那个小女孩的提醒，他才猛然惊觉，也许他进入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梦。 那是一个构建在梦中的犯罪现场。 蝙蝠侠的那个神秘助手，帮助蝙蝠侠进入了梦境，找到了那些在梦里被“劫持”的孩子。 “谢了，老兄。”戈登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顶，呼出一口气。 等蝙蝠侠回到韦恩庄园时，天已经黑了。 他已经和神谕报备过，今晚他不去夜巡。他的夜巡线路自然会有其他人接手。 阿尔弗雷德在他换下制服，洗漱完毕，回到庄园大厅时，贴心地在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这能帮助你更好地进入睡眠。” 布鲁斯接过杯子，温度透过玻璃传到他的掌心。 “安眠药？”他问。 “当然不是。达尔特少爷说，有他在，您不必担心睡眠质量问题。” 布鲁斯嫌弃地将牛奶递回去，不想喝。 “他在哪儿？” “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让达尔特少爷在卧室等你了。” 阿尔弗雷德没有接，示意他尽快喝掉。 两人僵持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布鲁斯败下阵来，一口气将牛奶喝掉，又抿了抿唇边的奶渍。 “拜托，阿尔弗，正常一点，好吗，我已经够烦的了。” 管家对他的抱怨不以为意，宽容地笑了笑：“只是想让你放松些，不用太紧张。” 布鲁斯呼出一口气。 “谁说我紧张了，我的卧室又不是没有外人留宿过。” 管家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布鲁斯瞪了他一眼，将玻璃杯递给他，又将睡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阿尔弗雷德顺势说道：“您今天的衣着非常得体。” 他今天特意选了一件分体式长袖睡衣。这完全违背了他平时喜欢裸睡的习惯。 “谢谢你，但我并没有觉得被夸奖。” 布鲁斯头也不会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他进到房间的时候，墨菲斯正站在卧室的窗边。 他没有看窗外。因为他很少真正去看风景，他更习惯观察时间。 “my lord。” 他向进来的布鲁斯致意。 布鲁斯悄悄松了口气——为了他没有真的在床上“等他”。 “还有一些问题我需要知道。” 他神态自若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发现真正看到对方的时候，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为了又要和对方“同床共枕”而感到坐立难安。 “如果再次进入梦境，会是新的梦，还是延续之前的梦？” 墨菲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这要取决于你，你最深切的期望是什么。” 布鲁斯沉默了。 不可否认，他确实想要回到之前的那个梦境。 如果那个梦境真的像达尔特说的那样，产生了“自主性”，自发地延续了下去。对他来说，的确是一种诱惑。 他想要再看一眼活着的父母。即使是在梦里。 “如果……如果回到那个梦境，我会停留多久，现实中的时间又会过去多久？” 如果梦境和现实的流速相同，恐怕他就必须得放弃这个办法，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沉溺在梦里。 他会采取更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将卢瑟弄出来，和他达成某些不会让自己太舒服的协议。 先找到那两个孩子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梦境的时间流速是不稳定的。”墨菲斯坦白，“它取决于梦的内容，以及梦的主人的情绪，还有很多其他因素。但梦里的时间流逝确实是比现实要快的。” 说到这里，墨菲斯看着布鲁斯，微妙的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这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察觉到，你对神秘侧能量的亲和力其实非常高，只要你集中精神，我们应该能很容易进入那个距离关键线索最近的时间锚点。” 布鲁斯沉吟了一会儿，微微点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那个梦里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会对现实中的我有影响吗？” 墨菲斯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如果真的回到那个梦境，他大概想在那里多呆一会儿，和父母相处更多的时间，体验那个他从未拥有过的，完整的童年。 “不会。”墨菲斯说，“但停留的时间越久，醒来后的你可能就要花越长的时间去区分梦境和现实之间的不同。” 布鲁斯点了点头。 “我已经交代阿尔弗雷德，我们有4小时的睡眠时间。”他看着墨菲斯说，“我相信，以你对梦境领域的熟悉程度，会知道这4个小时，在梦里会是多久，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康斯坦丁。就算没有找到他，4小时后，阿尔弗雷德也会叫醒我，我会直接联系正义联盟，着手第二个方案，安排和政府交涉，释放卢瑟，从他身上进行突破。” 他为自己规定时间，其实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要过于沉溺在梦境之中。 墨菲斯点了点头：“不会让你失望的。” “为了尽快找到那两个孩子，”布鲁斯缓缓躺下，又往里躺了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们开始吧。” 墨菲斯走近床边，慢慢躺下。 布鲁斯用余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他的蝙蝠镖居然穿了和他同色系的睡衣。 第67章 “这次你不会再擅自干涉我的梦。” 布鲁斯闭着眼睛说。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它有了自己的轨迹，我不会再干涉你父母的命运。”墨菲斯说。 布鲁斯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没想到我们会第二次躺在同一张床上。” “是第三次。” 布鲁斯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 确实，是第三次，达尔特第一次出现在韦恩庄园的时候，就是在自己的床上。 “如果娱乐小报知道，大概会为新的素材感到高兴。” “我会尽快找到康斯坦丁，离开你的梦。”墨菲斯说，“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在想，不是说自己能很快睡着吗？怎么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这是什么可怕的男生寝室夜间谈心时间吗？ “我怎么还没睡着？”他有些不讲道理地指责。 “我以为你想和我聊天……” 墨菲斯迟疑地说。 “天呐，求你了，快点让我睡着吧！”布鲁斯闭着眼呻.吟一声。 他听到达尔特好像很轻的笑了一声。 “yes，my lord。” “睡吧。” 布鲁斯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轻盖住了。 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抽动了一下，不等他将手拿回去，困意就忽然席卷了他，让他再也来不及想任何事，立刻睡了过去。 等到布鲁斯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墨菲斯也闭上了眼睛。 他再一次推开角之门，走进了布鲁斯的梦境。 墨菲斯刚刚站定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敞的走廊里。 原本他以为这是韦恩庄园，但稍微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并非如此。 这里既不是他刻意记住的，布鲁斯8岁时的韦恩庄园的任何一条走廊，也不是现实里的庄园的样子。 走廊地面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墙壁上还挂着精致的壁灯，灯光柔和。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音乐声，还有隐约的交谈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电梯廊，由此判断，这里应该是某个酒店的长廊。 电梯廊的通风玻璃印出的是漆黑的夜色，他能从玻璃的反光里看清自己目前大概的样子。 一身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上身搭配着黑马甲，领口系着个领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面具，呈现出的就是他原本的样子。 墨菲斯清楚，他在这个梦里的形象，其实都是布鲁斯的投射。 第一次，他投射的是蝙蝠侠，大概是因为在那个重复了无数次的梦里，他无比希望已经成为蝙蝠侠的自己能够出手拯救那个8岁的自己。 但是现在呢？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两边的门都关着，只有一扇门是虚掩着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墨菲斯推开门。 这是一个标准的酒店高级套房。客厅很宽敞，布置也很奢华，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哥谭的夜景。沙发上扔着一件西装外套，茶几上放着一个空酒杯，还有半瓶果酒。 卧室的门也开着。 墨菲斯走过去，站在卧室门口。 一个年轻人背对着他，正站在床旁边的穿衣镜前。 他穿着黑色衬衫和烟灰色的西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头发被整齐地完全梳到脑后，做了一个非常成熟的造型。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猛地转身。 他的反应快的像是完全没有思考过，枕头从床上被抓起，毫不犹豫地朝着墨菲斯砸来。 “滚出去！” 墨菲斯没有多，他直接伸手接住砸在他脸上的枕头。 还没等放下，就听到了两声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他一边肩膀和领子被抓住，整个人被提起来，然后他的后背就重重撞到了墙上。 “你是怎么进来的？” 年轻人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是我的私人套房，外面的保镖呢？” “布鲁斯主人？” 墨菲斯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然后有些惊讶的确认了一遍。 将他摁在墙上的年轻人紧皱在一起的严肃表情忽然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布鲁斯少爷！”一个保镖冲了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自己的雇主正在和一个侍者模样的人搏斗，立即想要过来帮忙。 布鲁斯反应极快的再一次动作，一下子又将墨菲斯提起来，疾走两步扔在了床上。 同时自己也单膝跪在床上，背对着保镖挡住了墨菲斯大半个身体。 “没事！出去！把门关上！” 第50章 保镖一个急刹, 堪堪停住，随即眼神复杂地瞄了一眼自己雇主的背影以及露在床边的那双穿着西装裤的腿，又迅速垂下眼睛，一眼不发地退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他知道的东西。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布鲁斯缓缓松开他, 将跪在床上的那条腿放了下来, 好好站在了床边。 墨菲斯也反手撑着床垫坐了起来。 这一次, 两人都看清了彼此的脸。 布鲁斯长大了。 还是那双钢蓝色的眼睛, 虽然他的神色很难像现实中的布鲁斯那样善于掩饰真实情绪，但他的脸部轮廓线已经完全有了现实中, 墨菲斯熟悉的那个布鲁斯的样子。 在这个被延续的梦境里, 时间的流速竟然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仅仅一个白天的时间，这里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你多大了？” 墨菲斯问。 “18。”布鲁斯也呆呆的回答。 等答完问题, 他的脸上才闪过一丝懊恼, 像是对自己的表现非常生气。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是谁派你来的？法尔科内？还是别的什么人？” 布鲁斯故意装作语气凶狠的样子质问。 墨菲斯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在心里快速思考。 看来只有青年时期的布鲁斯·韦恩，才能带他找到康斯坦丁。 只是目前为止, 两人之间的交流还不够。 而且, 看布鲁斯看向自己的眼神和问出的问题, 他反而有些不确定, 这里到底是不是昨晚那个梦的延续。 “没人派我来。”墨菲斯说, “我是为你而来的。” 布鲁斯嗤笑一声：“骗子！” 不知道为什么，墨菲斯竟然觉得布鲁斯的眼眶有些红。 本来布鲁斯喝退保镖的举动让墨菲斯认为他还是认得自己的, 但现在真的有点不确定了。 如果直接问这个布鲁斯“韦恩夫妇还活着吗？”好像有点冒昧。 两人就这样尴尬的僵住了。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 布鲁斯忽然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布鲁斯从房间的书桌旁拉了个椅子坐在了墨菲斯对面。 墨菲斯没说话。 “从前，有个渔夫, 他从海里钓出来一个被塞住的瓶子，他打开瓶子，从里面冒出一整烟雾，原来，瓶子里封印着一个恶魔。” 墨菲斯：…… 他漫长的生命中，很少有这么一头雾水的时候。 虽然已经知道了布鲁斯将要给他讲的是个什么故事，但他完全弄不清对方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 难道这也是他找到康斯坦丁的线索之一？ “……恶魔说，‘所以，在我被封印的第三千年里，我发誓，谁要把我放出来，我就杀死谁’。现在，我要杀了你。” 故事讲完后，布鲁斯就忿忿地盯着他看。 墨菲斯试探性地问：“我是那个恶魔？” 布鲁斯：“不，我才是那个恶魔！” “你怎么会是恶魔？”墨菲斯有点好笑地问。 “被你逼的。”布鲁斯故意做出阴恻恻的表情。 墨菲斯：…… “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 或者说早就忘了他。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 但在墨菲斯看来，这个和现实中那个沉稳的布鲁斯完全不一样的年轻的主人，更鲜活，也更可爱。 这样想着，墨菲斯那一向缺乏表情的脸，就有了些笑意。 “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恨我。” 墨菲斯说。 “当初你不是为我来的，现在也必然不是因为我。我因为你的谎言，整整等了你十年。” 布鲁斯没理会他，反而针对墨菲斯那句“我是为你而来”有了回应。 “等我？” 墨菲斯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布鲁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一枚蝙蝠镖。 墨菲斯的视线落在了那枚飞镖上。 这枚蝙蝠镖和现实中布鲁斯拥有的那枚很像，又不太一样。 虽然因为金属材质，它的表面原本就很光滑，但眼前这枚，明显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年，它银色镖身上反光已经没那么清晰了。 第68章 “你说过，只要握着它，叫你的名字，你就会出现，”布鲁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听上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刚离开的那阵子，我每天晚上都试，后来，每个月试一次，最后，我只有在生日这天试着召唤你。” 墨菲斯想要伸手去拿蝙蝠镖，但布鲁斯又一把将它收了起来。 “这是你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你还想拿走它吗？”布鲁斯皱着眉，警惕地说。 墨菲斯动了动嘴，却没说出话来。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布鲁斯继续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墨菲斯的脸，“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那天的所有事都只是我做的一个梦？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守护神。” 布鲁斯再次摊开手掌，让蝙蝠镖在灯光下完全暴露出来。 “但是它提醒我，那一切都是真的。你真的存在过，你也真的抛弃了我。” “我没有抛弃你。”墨菲斯为自己辩解。 “那你为什么不出现？” 布鲁斯将上半身压近他质问。 墨菲斯无法回答。 他总不能说，这只是一个被延续的梦，而梦外的世界，只过了一天。 “算了。”布鲁斯重新坐好，又将蝙蝠镖放进口袋，“至少你今天回应我了，你来了。” 他没说的是，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这将会是他最后一次握着蝙蝠镖，召唤他的“守护神”。 墨菲斯还是没说话。他牢记着对现实中的布鲁斯的承诺，不再对这个梦境做任何干涉。 但他现在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做到彻底的“不干涉”。 他觉得，自己出现在这个布鲁斯面前，可能就是对他的一种干涉。 好在他在布鲁斯心里，从来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布鲁斯也习惯了他的寡言，自然地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墨菲斯摇了摇头。 布鲁斯又剜了他一眼。 “今天我成年了。在法律上，我已经是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签署合同，可以继承财产，也可以为自己的所有选择负责。”他停顿了一下，“也是今天，我告诉父亲，我不打算继续读商学院了，我又申请了法学院。我想成为一名法官。” 墨菲斯静静听着。 “父亲支持我。他说，如果我想改变哥谭，从司法系统入手是个好主意。母亲有些担心，他觉得这条路太危险，但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布鲁斯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未来充满信心的轻快：“阿尔弗雷德教了我很多东西，比如怎么保护自己，怎么观察环境，怎么在必要时反击。他说如果我要走这条路，必须学会这些。” 他看向墨菲斯：“这十年，我过的很好，家人和阿尔弗雷德都在我身边，我也找到了想要为之奋斗的东西……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很抱歉。”墨菲斯说。 “我不需要道歉。”布鲁斯打断他，“我只想知道，你今天到底是真的回应了我的召唤而来，还是真的是为了其他事而来？”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直接说明来意——他需要找到康斯坦丁，在通过梦中的康斯坦丁与他的同位体的共感，定位沙袋的位置。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没法将真正的来意说出口。 “生日快乐，布鲁斯。” 墨菲斯说。 布鲁斯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喜悦的笑容。 “谢谢。” 达尔特的出现，是他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布鲁斯将他从床上拉起来：“我已经不生气了。达尔特，无论你今天出现是为了什么，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帮你做到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 墨菲斯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刚要开口，门外就传来三下力道适中的敲门声。 布鲁斯皱起眉，有些不耐烦地朝门口方向喊：“我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吗？” 门外安静了一秒，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抱歉打扰您，布鲁斯少爷。” 是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下意识看向墨菲斯的眼睛，立即从重逢的激动情绪中冷静下来。 “阿尔弗？我……我没事。”他边说，边朝墨菲斯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同时拉着他的手在房间里到处乱窜，像是在寻找能把人藏起来的地方。 墨菲斯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藏起来？”他问。 布鲁斯僵住了。对啊，他俩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他为什么要心虚？ 门外的管家没有听到回应，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布鲁斯少爷，玛莎夫人有些担心您，您离开会场已经超过半小时了，而您之前说的是‘只休息一小会儿’，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叫医生？” 布鲁斯听出来，这是阿尔弗雷德在给他传递信息，如果他被胁迫或者正处于危险中，就会做出响应的回应。阿尔弗雷德之所以这么谨慎，大概是因为刚才保镖冲进来的时候，按下了警报。虽然之后警报解除，但谨慎的阿尔弗雷德还是会亲自来确认一下。 如果他没事，就应该立即开门，否则阿尔弗雷德可能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布鲁斯暂时没有探究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想要把人藏起来，他正了正刚才因为打斗而歪掉的领结，说：“我先去开门，你在这儿等一下。” 墨菲斯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 开门后，阿尔弗雷德就站在门外，但他并没有站在正门口，而是门的侧面，这是一个进攻和防守都留有余地的位置。 看到布鲁斯打开了门，他的视线先将人全身迅速扫过一遍，确认他没有明显的外伤或异样，才颔首道：“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的重要……事务。” 他已经从刚才按响警报的保镖口中得知，布鲁斯的房间里有“客人”。 他的目光越过布鲁斯的肩膀，看向房间内部。 “我没有受到胁迫，”布鲁斯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正直一些，“我只是在和一个朋友聊天。” “哦？”阿尔弗雷德意味深长微笑，“是没有出现在今晚宾客名单上的朋友？” 布鲁斯被阿尔弗雷德的调侃的有些不自在：“不是的，他……想给我一个惊喜。” 阿尔弗雷德刚挂上去不久的笑容消失了。 “他？” “啊？”布鲁斯愣了一下，才点头，“哦……是的。”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上一个标准的，管家式的微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想玛莎夫人和托马斯老爷也会很高兴认识这位朋友。”他说，“毕竟今晚是你的成年礼，任何能让您感到快乐的朋友，都值得被欢迎。” 布鲁斯听出了阿尔弗雷德话里的潜台词，要么现在把这位朋友介绍给大家，要么就解释清楚为什么不能介绍。 布鲁斯有点结巴。他自己也有点困惑了，为什么明明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硬生生弄成自己都没法解释的状况。 “另外，”阿尔弗雷德的语气更加温和，“如果这位朋友的身份需要暂时保密，我也完全理解。韦恩家族尊重每一位客人的隐私。但作为庄园的管家，我必须确认您与这位朋友的会面是出于自愿，且不会对您的人身安全构成任何威胁。”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一次投向房间深处。 布鲁斯知道阿尔弗应该还是在担心。 他刚想解释，墨菲斯已经来到了门廊，从布鲁斯身后走出来。 这位大部分时间都保持从容的管家看清楚对方的脸后，先是露出困惑地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回忆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这张脸，紧接着，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 墨菲斯走到布鲁斯身边，对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阿尔弗，又见面了。”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达尔特先生。”他的声音刚开始有些发颤，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稳，“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这句话虽然说的很正式，但墨菲斯还是听出了里面最真实的情绪，惊讶，困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冒昧打扰你们。”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脸上的微笑比刚才真诚了许多：“您从来不是打扰，达尔特先生。无论何时，您都是韦恩庄园最重要的客人。” 布鲁斯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失了。这十年里，他们都刻意避开那一晚发生的事，也在没有再提起过这个人。他是不敢问，生怕阿尔弗雷德告诉他，自己从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现在，阿尔弗雷德的反应证明，十年前的那一切并不是他的幻想，不是他童年时期因为创伤而想象出来的守护神。 第69章 达尔特是真实存在过的。 “既然是达尔特先生到访，”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布鲁斯脸上疑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躲躲闪闪？” 害得他脑补了不少糟糕的可能性。 布鲁斯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看了布鲁斯一眼，接着，他又温和地看向达尔特。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忽然出现，只是微微颔首，做出了最符合管家身份的建议。 “那么，达尔特先生是否愿意下楼，参加布鲁斯少爷的生日晚宴？”他问，“如果您觉得突然出现在公众面前不太合适，我们可以安排您从侧厅进入，先于玛莎夫人和托马斯老爷私下会面。” 墨菲斯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来这里是为了找康斯坦丁，每多耽误一分钟，现实中那两个孩子就多一分危险。他应该直接问布鲁斯关于康斯坦丁的事，然后尽快离开这个梦境。 但当他看向布鲁斯时，这些理性的考量忽然向后退去。 布鲁斯正用那种混合着期待，但又很担心被拒绝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的布鲁斯·韦恩的眼神，不是蝙蝠侠的眼神。现实中的布鲁斯永远不会这样看任何人。 “我……” 他想起现实中的布鲁斯给他的四个小时时限。也许这四个小时，在这个梦境中可以过很久。 而且，找到康斯坦丁需要契机，也许这场宴会本身，就是契机的一部分。 “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布鲁斯忽然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墨菲斯能听出底下的紧张，“你可以留在这儿等我，等宴会结束了我再和爸妈一起……” “我会去。”墨菲斯打断他。 布鲁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我又一个请求。”墨菲斯说。 “你说。” 布鲁斯立刻道。 “不要告诉托马斯和玛莎，我就是当年在小巷里救他们的人。”墨菲斯说，“也不要提起任何和那次相关的事。”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一起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你们现在生活的都很好，没必要再被拖回那个夜晚的回忆里。” 即便现实中的布鲁斯再怎么否认，但真正救他们的，其实是布鲁斯化身而成的“蝙蝠侠”，他只是在梦境中作为“代行者”，遵从布鲁斯的意愿行事而已。 他不想以此居功，而且他也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的感谢而来的。 布鲁斯听得出这并不是真正的理由，但他还是选择尊重达尔特的意愿。 “好吧。”他点了点头，“我不会说的。” 阿尔弗雷德也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介绍达尔特先生为布鲁斯老爷大学游学期间认识的朋友。”管家说，“这样既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也合情合理。” “游学期间？”布鲁斯挑眉。 “您去年在伦敦做交换生的那三个月，是很好的时间点。”阿尔弗雷德解释道，“足够建立深厚的友谊，又因为距离遥远，所以老爷和夫人对您的这位朋友不太熟悉，也完全说得通。” 布鲁斯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可行。 “就这么办。”他说，然后又看向墨菲斯，“你……需要换身衣服吗？我的行李箱里有备用礼服，我们俩现在的身材相差不大，你应该可以穿。” 墨菲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和马甲。 “这样不行吗？” “没记错的话，你穿的还是十年前，我父亲的衣服。”布鲁斯说。 墨菲斯这才想起，当初他离开的时候，穿的正是阿尔弗雷德提供的，托马斯·韦恩的西装。 “我爸爸记性挺好，他不会不记得自己的衣服的。” 布鲁斯说这话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 布鲁斯感觉到了他的眼神，也知道这种借口一定瞒不过对韦恩庄园的每一个人都非常了解的阿尔弗。他父亲对衣食住行这种细节其实并不关注。但他故意没有看向阿尔弗，他知道以阿尔弗雷德的聪明，绝不会戳穿这种微不足道的谎言。 “好吧。”墨菲斯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三人一起走出了套房。 第51章 墨菲斯换上了一套布鲁斯的备用礼服——那是一套黑色的西装三件套。 虽然两人的尺码看上去差不多, 但布鲁斯的西装都是定制的，他本以为多少会有些小的瑕疵，但没想想到却意外的合身。 布鲁斯看着换装后的墨菲斯，竟然有些愣神。 “怎么了？” “没什么。”布鲁斯移开时间, “只是觉得……你穿这身很好看。” 他回答的时候, 眼睛故意没看向对方。 阿尔弗雷德走在两人前面半步, 为他们引路, 像是根本没听到身后的对话。但墨菲斯能感觉到, 管家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放在他们身上。 电梯下行到宴会所在的楼层，门开的时候, 喧闹的人身和音乐声涌了进来。 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晚宴, 大厅里灯火辉煌, 水晶吊灯在厅内折射出点点亮光，衣着华丽的宾客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 侍者端着香槟和点心在人群中穿梭, 远处的舞台上, 还有一支小型交响乐队正在演奏。 布鲁斯作为今晚的主角，本就是全场的焦点, 现在他身边还多了一个陌生, 但气质非凡的年轻人, 这自然引起了更多的好奇。 “布鲁斯！” 玛莎·韦恩第一个迎了上来。她穿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裙, 头发全部挽起, 一缕卷曲的刘海在额边自然地垂下，显得非常温婉优雅。 墨菲斯注意到, 玛莎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 相貌没什么变化，岁月在她的脸上没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 除了骨相更接近中年人之外，她的神态依然年轻。 “亲爱的，你还好吗？”她走到布鲁斯面前，关切地打量着他，“你休息了很久，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妈妈。”布鲁斯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只是觉得有点闷，所以在上面呆的久了些。” “宝贝，你怎么了？” 玛莎忽然皱起眉，抚上布鲁斯的脸庞。 墨菲斯微微侧头看过去，才发现，布鲁斯不知为什么，居然忽然红了眼眶。 布鲁斯眨了眨眼，自己也对鼻腔突如其来传来的酸意感到困惑。 “可能是有点着凉？”他不确定地回答道，但马上又安慰道，“我真的没事，大概过一阵就好了。” 玛莎点了点头：“刚好莱斯利医生也在，等会过去让她帮你看看。” 布鲁斯笑道：“别这样，莱斯利阿姨可不想参加宴会的时候还要被迫工作，我真的没事……” 玛莎这才注意到布鲁斯身边的年轻人。她的目光在墨菲斯脸上停留了几秒，疑惑道：“这位是？” “妈妈，这是达尔特。”布鲁斯介绍道，“我在伦敦做交换生时认识的朋友。他正好在哥谭，听说我今天生日，就过来看看我。” “达尔特先生。”玛莎朝他微笑道，“很高兴你能来。” 墨菲斯微微弯腰，伸出手，在玛莎将手指前端搭在他手心的时候，低头一触即离，做了个非常标准的吻手礼。 “很高兴见到你，韦恩夫人。希望我的冒昧到访没有打扰到你们。” 玛莎对这个有礼的年轻人很有好感，温和道：“当然不会，你是布鲁斯的朋友，很欢迎你来参加他的生日宴。” 她想要再说些什么寒暄时，忽然停顿了一下，再一次仔细打量了面前的年轻人好几眼：“你看上去……” 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时，托马斯·韦恩也走了过来。 他比玛莎更早意识到这一点，在看到墨菲斯第一眼的时候，就怔愣了一下。但他的反应非常克制，立即恢复了寻常待客的态度。 “看来我们有一位意外的客人。”托马斯说，他的声音沉稳，虽然他的主业依旧还是医生，但他待客的姿态带着常年浸淫在上流社交场合的从容。 虽然墨菲斯穿着布鲁斯的备用礼服，但托马斯还是从他的站姿仪态和说话的语调里，分辨出他绝对不是什么身份普通的朋友。 墨菲斯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托马斯，现在托马斯的年纪比现实中布鲁斯的年纪稍微大一些，但也能看得出，父子俩长的还是非常像的，只不过布鲁斯的“夜间工作”，让他总是保持紧张，长时间的思虑也让他下意识地总是皱着眉，所以这个托马斯要比现实中的布鲁斯的轮廓更柔和一些，看上去更有亲和力。 墨菲斯又看向布鲁斯，发现布鲁斯也看着托马斯发愣。 “布鲁斯？” 托马斯疑惑地叫了发愣的儿子一句。 “哦……抱歉，我走神了。”布鲁斯快速道了歉，随即将介绍词又重复了一遍。 托马斯听完点了点头，朝墨菲斯伸出手。 第70章 “欢迎你，布鲁斯在伦敦的时候，多亏有你们这些朋友。” 墨菲斯也礼貌地握住了托马斯的手。 “不会，我没怎么照顾他。是需要他帮助的地方比较多。” 他这样一说，让布鲁斯忍不住侧头看向他，像是他说了什么胡话似的。 托马斯挑了挑眉，他将布鲁斯的反应看在眼里，又露出一个浅笑：“是吗，看来你们的关系确实很好。” “爸爸，达尔特刚来，我想带他四处看看。”布鲁斯赶忙打算他们，“你们先去招待其他个人吧，我和达尔特说几句话，很快过来。” 托马斯和玛莎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玛莎说道：“好。不过布鲁斯，别忘了你是今晚的主角。” 意思是让他注意时间，不要让其他客人们感到被冷落。 “我会的，妈妈。” 等父母离开，布鲁斯才松了口气。 “他们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他对墨菲斯说，“总觉得他们好像知道我在隐瞒些什么。” “你的父母总是最了解你的人。”墨菲斯说。 意思是，布鲁斯的介绍他时，过于刻意的样子有点太明显了。 布鲁斯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你先去招待客人吧，我可以等。”墨菲斯很体贴地说。 “我也可以带着你一起去招待客人。”说着，便拍了拍他的背，示意墨菲斯跟在自己身边。 接下来的时间，布鲁斯履行了作为宴会主人的职责。他带着墨菲斯在会场里走动，和一些重要的宾客寒暄，介绍墨菲斯为“我在伦敦时的好友”。大家虽然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布鲁斯身边的青年感到好奇，但碍于理解，没有过多追问。 墨菲斯也安静地跟在布鲁斯身边，扮演着一个得体，礼貌但话不多的客人。他观察着会场里的人，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可能与康斯坦丁相关的线索。 当然，他的一部分注意力也始终在身边的布鲁斯身上。 和现实中的布鲁斯一样，这个年轻的布鲁斯在这样的场合里也游刃有余，不同的是，这个布鲁斯完全不需要扮演一个浮夸的纨绔子弟。 他和年长的政商界人士交谈时，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同龄人相处时，又能恰到好处地放松，开一些年轻人才会懂的玩笑。他在宴会上的笑容比现实中的那个布鲁斯更真实一些，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子弟该有的样子。 虽然这样的布鲁斯也少不了带上面具的时刻，但这个面具要比现实中戴在布鲁斯脸上的那个要温和许多，更没有那些自污自伤的部分。 “会不会觉得无聊？”布鲁斯趁着一个交谈间隙，低声问墨菲斯，“要不要去阳台透透气？” 墨菲斯摇了摇头。 “我没事。” “那就好。”布鲁斯笑了笑，他的笑容里有墨菲斯在现实的布鲁斯脸上不曾见过的快乐，“其实这种场合虽然无聊，但也有趣，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但所有人都想从别人身上得到点什么。” “那你呢？”墨菲斯问，“你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每个人都是一本书，只要你愿意读，就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东西……那些我无论在商学院还是在法学院都学不到的东西。” 布鲁斯的蓝眼睛里燃烧着斗志：“我想要改变哥谭，就必须先了解哥谭。了解一个城市最好的方式，就是了解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 墨菲斯看着他，心里那种为自己的主人感到自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布鲁斯·韦恩即使不成为蝙蝠侠，他的初心也永远不会改变。 无论他走上什么样的道路，初衷都是为了让他深爱的这座城市更好。 这个布鲁斯选择了光明正大地站到台前，用法律，用制度，用理性和秩序尝试改变这座城市。这条路或许比成为蝙蝠侠更艰难也更漫长，甚至最终会被现实击垮。 但至少在这一刻，这个年轻的布鲁斯·韦恩心里没有那么多愤怒，也没有受过太多伤害，他对未来充满希望。 墨菲斯见过那个愤怒的，也被这个城市虐待过的布鲁斯。 他的眼神虽然疲惫，但他也从没对这个城市绝望过，依然战斗，并且会永远战斗，直到自己死去。 那是被现实伤害到千疮百孔，却依旧不改初心的模样。 在这一刻，他突然真切的感受到，面前的这个布鲁斯，其实和现实中的并无差别。 墨菲斯看着布鲁斯的眼神太专注了。 这让布鲁斯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第52章 “你……”他的喉咙发痒, 刚说了一个字，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些什么。 布鲁斯一直觉得，达尔特的眼睛里，像是藏着宇宙。如果长时间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很容易深陷其中。 现在, 他就有这种感觉。 这个瞬间, 他回忆起自己从再见到达尔特后, 所有不合时宜的表现。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在他持续等待的, 漫长的十年里，每一日的想念, 每一次的呼唤, 以及每一次失望后的怨恨, 都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 他爱上了一个不存在于现实中的“人”。 现在，达尔特正用如此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就好像他是他的全世界。 布鲁斯知道这更有可能是错觉。 但他现在不想保持理智。 他不知道达尔特这一次会不会也像十年前那样不告而别, 更不知道他们下一次的见面是不是又要等十年。 可他不想错过现在。 他像是被蛊惑般, 将脸慢慢靠近达尔特。 对方没有后退, 也没有推开他。 这极大的鼓励了布鲁斯。 “布鲁斯少爷。” 就在他鼓足勇气，打算吻上去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他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还放着两杯果酒。 “哈维·登特先生刚才在找您。”阿尔弗雷德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两人之间的暧昧, 神态自然地将一杯饮料递给布鲁斯, “他对您选择法学院的决定很感兴趣, 想和您多聊几句。” 布鲁斯接过酒杯，他看了阿尔弗雷德好一会儿, 确定对方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态时, 才说：“好吧，我这就过去。” 哈维·登特是他中学时就认识的至交好友, 今后还会成为他的学长，不是能随意敷衍的人。 他转向墨菲斯，语气变得有些歉意。 “抱歉，我得离开一会儿。”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墨菲斯拿走了托盘上的另一杯饮料，冲他点头道。 布鲁斯嗯了一声，跟着阿尔弗雷德朝着哈维所在的位置走去。在离开的时候，阿尔弗回过头，深深看了墨菲斯一眼。 墨菲斯移开了眼。他踱步到冷餐台，手里端着那杯果酒，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向上摇曳的气泡走神。 他已经意识到刚才布鲁斯想要做什么了。 但他当时在想的是，如果这是布鲁斯主人的要求，他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他不确定如果真的顺从，算不算又一次“干涉”了布鲁斯的人生，等回到现实后，布鲁斯会不会大发雷霆。 果然应该尽快找到康斯坦丁，做完正事，然后离开这个梦境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墨菲斯感觉自己居然有点“消极怠工”。他想要看着这个不把“布鲁斯·韦恩”只当做面具的布鲁斯更久一点。 音乐换了一首，从轻快的圆舞曲变成了探戈舞曲《一步之遥》。大厅里的气氛也随着音乐改变，交谈声低了下去，更多人将注意力投向了舞池。 在宴会的主人托马斯·韦恩率先带着夫人迈入舞池后，几位年轻男士开始邀请身边的女士跳舞。很快，舞池里就热闹起来。 墨菲斯看着那些跳舞的人，下意识的又开始寻找布鲁斯。 他还没见过布鲁斯跳舞，如果能在梦里见到，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不过布鲁斯好像并没有邀请女孩跳舞的打算，他看到对方和哈维·登特结束交谈，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谈完了？”墨菲斯问。 “暂时。”布鲁斯说，“哈维想要邀请自己喜欢的女孩跳舞。” 他说这话的时候，墨菲斯感觉他好像带着些羡慕。 “其实你也可以邀请心仪的女孩子跳舞。”墨菲斯说。 布鲁斯本来还算平和的眼神立即眯了起来。 但墨菲斯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今天你是主角，我想没有哪个女孩会拒绝你。”墨菲斯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布鲁斯的情绪变化似的，继续说，“而且，你是布鲁斯·韦恩，就算今天的主角不是你，也不会有女孩舍得拒绝你的。” “你这是对刚才发生的事在表态？”布鲁斯的声音变得有些冷硬，“我看你就非常舍得拒绝我。” “什么？”墨菲斯楞了一下，才回答，“当然不是，布鲁斯主人，我是不会拒绝你的。” 第71章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墨菲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另有目的，但他不愿去想到底是什么目的。 音乐即将进入高/潮部分，旋律的节奏越来越鲜明，进入舞池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你会跳舞吗？” 布鲁斯看着舞池，突然问。 “我……会一点。”他的生命漫长，当然学过跳舞，各种时代流行的舞步他都略有涉猎。 “一点是多少？”布鲁斯追问。 “应该不会踩到舞伴的脚。” 布鲁斯忽然笑了起来。 “那就好。”他说。然后，他朝墨菲斯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那么，我的‘守护神’先生，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墨菲斯低头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的举动。一些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这时，布鲁斯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像是在说：你刚才说过，不会拒绝我。 他将手放进了布鲁斯的手心。 布鲁斯脸上的笑容立即绽放开来。墨菲斯见过这个笑容，在曾经“扮演布鲁斯·韦恩”的课程中，主人无数次亲自示范过这样的笑容。 他握住墨菲斯的手，拉着他走向舞池，随后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更多人注意到了他们，但布鲁斯完全不在意。他调整好姿势，将右手落在墨菲斯背部肩胛下方。 墨菲斯本能地调整重心，他没有跳过太多次探戈，但他感觉到，布鲁斯用手掌轻轻抵住他后背的那一刻，就已经完全做好了主导两人跳舞的准备。 在这短暂的几秒内，布鲁斯已经带他完成了一个侧步，又接了一个干净的前交叉。 墨菲斯顺着他的舞步，非常顺滑地配合着完成了第一个八步。 “你又骗了我，这可不是‘只会一点’的程度”布鲁斯说。 “我只是尽量不犯错。”墨菲斯回答。 布鲁斯轻笑了一声。这声笑，让墨菲斯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放轻松，探戈里无所谓错步的，不像人生。它简单，所以才棒。*” 音乐终于进入高潮部分，墨菲斯向后旋转时，感觉到自己裤子的布料轻轻划过布鲁斯的腿侧，两人的膝盖几乎相触，却又始终保持着距离。 就像这首曲子的名字那样。 墨菲斯看向那双钢蓝色的眼睛，他忽然察觉到，其实布鲁斯在紧张。 他的心跳的很快，但他的脚步却始终没有乱。 随着音乐再次变得舒缓，布鲁斯将身体的节奏压慢，做了一个停顿。 两人现在几乎是贴在一起，墨菲斯始终注视着布鲁斯，对方也正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下一个节拍，布鲁斯突然带出一个环转。墨菲斯绕着他旋转，布鲁斯的脚步踩出一个稳定的轴心，像钉在地面上一样。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领舞轴心控制。墨菲斯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十八岁的布鲁斯·韦恩，也已经拥有了蝙蝠侠那种对身体近乎绝对的掌控力。 但是此刻，它不是用来战斗，而是用来和自己保持一步之遥的拥抱。 小提琴开始拉出锐利的高音，舞池中的人也越来越少，许多人停下来观看，就连托马斯和玛莎也退到了舞池旁边。 但布鲁斯完全没在意。 他的注意力只在墨菲斯身上。 他跳出一个更贴近的前八步，让墨菲斯的腿划入他双腿之间。 在探戈的交错线舞步中，他们的距离变得更亲密。 墨菲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点，布鲁斯立刻察觉到了。 “紧张？”布鲁斯问。 “没有。”墨菲斯说。 “说谎。” 然后他的手掌下移，拖住墨菲斯的腰，小臂的肌肉鼓起。 墨菲斯领会到了他的意图，随着他的用力向上跃起。布鲁斯手心的温度像是隔着布料传递到了他的皮肤上。墨菲斯的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又被布鲁斯托着轻轻落了地。 音乐突然安静了一拍。 布鲁斯也停住，两人的额头贴在了一起。 音乐进入最后一次高/潮。 布鲁斯的腿切入墨菲斯两腿间，迫使墨菲斯后退旋转，一个快速的半月步后，节奏骤然加快。 墨菲斯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不稳。 布鲁斯的手掌再一次稳稳按住了他的后背。 “这一次，你还会不告而别吗？”布鲁斯忽然问。 墨菲斯为了保持呼吸，没有回答。 布鲁斯继续带舞。一个快速的连环舞步，旋转，靠近，分离，再靠近，再分离。 墨菲斯踩错几个节拍，但都被布鲁斯很好的拉了回来。 等音乐进入最后一个节拍，布鲁斯突然将墨菲斯拉回身前。一个利落结束定格，墨菲斯被稳稳接住。 他的身体交错，彼此侧头看向对方，两人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 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舞池都安静了一秒，零星的掌声响起，接着越来越多人鼓起掌来。 但布鲁斯没有动，他看向墨菲斯。 “你看，即使犯错，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探戈里无所谓错步的，不像人生。它简单，所以才棒：出自电影《闻香识女人》 第53章 等两人离开舞池的时候, 在场所有人都对和布鲁斯·韦恩共舞的这个年轻男人投去了特殊的眼神。 墨菲斯虽然从不在意被注视，但这一次却意外的有些如坐针毡。 托马斯和玛莎也欲言又止地看向布鲁斯。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儿子，自然也看出了布鲁斯对待这个叫达尔特的年轻人的不同。 等他们离开舞池后，玛莎顺势将布鲁斯拉到身边。布鲁斯顺从的被母亲牵走, 不过离开前, 他转头看了墨菲斯一眼。 本来想在宴会中陪着布鲁斯一直到结束的墨菲斯改变了主意, 他拜托阿尔弗雷德将他带回之前的房间, 打算在那里等到宴会结束再出现。 “达尔特先生, 您就在这儿暂时休息一下，我想, 宴会很快就会结束的。” 阿尔弗雷德将他送到房间, 拿出胸口的怀表看了看时间, 说道。 “阿尔弗。”墨菲斯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管家礼貌地问道。 墨菲斯觉得，没办法对布鲁斯直说的真实目的, 在对着阿尔弗雷德开口的时候, 反而没什么负担。 “其实我这次来, 依旧是需要在这里完成一些任务。”他说。 阿尔弗雷德无声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保持着微笑：“我已经猜到了, 想必布鲁斯少爷也能想到。” 墨菲斯垂下眼, 他没有道歉, 只是说：“又让布鲁斯主人失望了。” 阿尔弗雷德斟酌了一会儿, 才问道：“达尔特先生,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墨菲斯点头：“你问。” “你对布鲁斯少爷……当然，还有你的布鲁斯老爷, 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感情呢？”阿尔弗雷德问。 “布鲁斯是现在的我需要侍奉的主人, 无论是哪一个。”墨菲斯这样回答他。但是在他心里，其实两个布鲁斯是同一个人。 作为无尽家族的成员, 和普通人产生感情纠葛只会带来灾难，但他现在还是布鲁斯的器灵。 他不能确定的是，自己现在对布鲁斯的情感到底是器灵对主人的迷恋，还是发自本心的喜爱。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遵从了对您的承诺，从未将这里的真相告知韦恩庄园的主人们，但有一点，是这些年来一直让我感到困惑的地方。” 墨菲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布鲁斯主人的梦境，那么他总不可能一直睡着吧，这个梦中的世界是靠什么维系的呢？这十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担心，是不是哪一天，我要亲眼目睹韦恩庄园也像那日的疯帽匠一样，变成沙子消散在我的面前。” “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墨菲斯说。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阿尔弗雷德对现实中布鲁斯的称呼，他称他为“你的布鲁斯主人”。他喜欢这个称呼。 阿尔弗雷德了然的看着他。 “所以，这个梦之所以会延续，是因为你的力量。那枚蝙蝠镖上的裂痕也是因此产生的吗？是你在消耗自身来维系它的存在？” 墨菲斯没有正面回答他。 “这不是消耗。”墨菲斯很平静地回答，“这是我的选择。” 阿尔弗雷德轻轻吸了口气。 “是现实中的布鲁斯少爷……啊，在那里，应该叫做布鲁斯老爷了吧？是他让您这么做的吗？” “当然不是。”墨菲斯摇头。 阿尔弗雷德又沉默了。 他看着墨菲斯，他知道他在梦境的世界里几乎等同于神明的存在，但他却在这样一个普通人的梦境中消耗自身，只是为了维持这个世界不会崩塌。 第72章 “那您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有困惑，又担忧，还有一种墨菲斯不太能完全理解的情绪。 “您完全可以让这么梦随着布鲁斯老爷的醒来而消散，就像其他所有梦一样。” 墨菲斯的眼瞳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黑曜石那样的纯黑，它让阿尔弗雷德看不到情绪。 “我希望布鲁斯主人能得到他想要的。”墨菲斯说，“即使是在梦里。” 这句话说的很简单，没有任何解释，但阿尔弗雷德听懂了。 他听懂了那些没说出口的爱护，超越了职责的守护，甚至还有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情感。 管家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双手。这双曾经握过枪，现在总是拿着托盘和整理衣领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达尔特先生……” 他开口，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墨菲斯安静地瞪着他。 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才问：“距您上一次出现，已经有十年过去了，现实中的布鲁斯老爷……这十年，他过得还好吗？” “事实上，”墨菲斯如实道，“在现实世界里，从我上次离开，直到这一次进入梦境，只过了一个白天而已。”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微微睁大：“一天，可这里已经过去了十年……” 而且这十年对他来说，是真实存在的3650个日夜，并不是什么转瞬即逝的幻觉。 看出对方的疑惑，墨菲斯耐心地解释道：“这里的时间差取决于很多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现实中，布鲁斯对神秘侧的感知程度，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大概只能在这个时间段的布鲁斯身上找到线索。” 阿尔弗雷德消化着这个信息，他的眉头微皱，脸上也露出沉思的表情。 “所以您说的‘问题’其实是现实中布鲁斯老爷正在处理的问题，也就是上一个儿童失踪案的延续？” 这位前特工很快找到其中的关键信息。 “是的。”墨菲斯说，“上次我只将疯帽匠驱逐出了梦境，但我们在现实中没有找到他。他能进入和操控梦境，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本来属于我的法器。” “法器？” “沙袋。”墨菲斯说，“它能让人进入和控制梦境，创造和改变梦中的世界。它是我力量的一部分。” 阿尔弗雷德想起来了，十年前，达尔特在和疯帽匠对峙的时候，确实反复提及过“沙袋”这个词。 “普通人类持有沙袋，会承受不了沙袋的力量。”墨菲斯解释道，“它会吞噬他们的精神和生命力，直到彻底忘记现实，在梦中死去，在现实中称为只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阿尔弗雷德变得严肃的脸，继续说：“疯帽匠很聪明，他没有直接接触沙袋，而是控制了持有沙袋的人，也就是他在现实中，真正绑架的一个孩子。他他通过控制那个孩子，间接地使用沙袋的力量，同时避免了承受沙袋的代价。” “我的天……”阿尔弗雷德低声说，“所以那些孩子……” “还活着，但时间不多了。”墨菲斯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尽快找到沙袋。此刻我在现实中的力量太弱了，只有在梦中找到一个人，我才能知道沙袋的确切位置。一旦找到他，我们就能同时救出那两个孩子。” 阿尔弗雷德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将所有的锁片平凑起来，随即看向面前的年轻人：“是不是只要拿回沙袋，你也不用再消耗本身来维持这个梦境了？” 墨菲斯没想到阿尔弗雷德这么敏锐，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当然，他本来也没打算隐瞒这个意图。于是他点了点头。 “它是我力量的核心部分之一。有了它，我就能将这里带入梦之境域。” 只要找回沙袋，至少他就能踏足梦之境域，他就能知道，这个世界的梦之境域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见到梦之王还是自己寻回全部法器，还是重新成为无尽之梦，他都可以将这个布鲁斯的梦境世界完整的带入梦之境域。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韦恩庄园的每一个人，他的表情变得温柔。 “在那里，你们可以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只要我还在那里，布鲁斯主人就永远不用再体会失去和分离。” 墨菲斯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那样说着，但阿尔弗雷德却能体会到这些话背后承载的重量，那是一个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为一个普通人，许下的近乎永恒的承诺。 管家斟酌了一阵，才问道：“那么你的布鲁斯老爷……他知道您的这个计划吗？” 墨菲斯摇了摇头：“不知道。”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我想也是。”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了些苦涩，“如果他知道了，恐怕是不会同意的。” 这句话让墨菲斯皱起了眉。 “为什么？”他困惑道，“这难道不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实现的吗？一个父母还活着的世界，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幸福的结局。” “即便我对布鲁斯老爷8岁之后的经历不了解，但我猜，这也不是他会选择的幸福。”管家缓缓说，“他不会愿意用虚幻的永恒，来弥补真实的、哪怕充满了痛苦的现在。他也不会愿意用一个完美的梦，来逃避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达尔特先生，您真的了解你的布鲁斯主人吗？” 墨菲斯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布鲁斯是什么样的呢？ 他是总皱着眉，紧绷着神经，用冷硬的外壳包裹自己的男人。 是在夜晚化身蝙蝠，用恐惧作为武器，与哥谭的黑暗和罪恶搏斗的男人。 是即使遍体鳞伤，孤身一人，明知道永远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胜利，却依然永不放弃的男人。 是明知道世界的残酷真相，依然选择原谅和拯救它的人。 但他依然不能说自己了解布鲁斯，因为他的布鲁斯，其实并不真正属于他。 “我不用完全了解他，我只需要成全他。”墨菲斯说。 第54章 阿尔弗雷德知道, 自己无法再说服这个在梦境中拥有伟力的男人了。 “既然如此，达尔特先生，如果您真的打算将这里带入您的……领域，我恳请您, 至少先告诉布鲁斯老爷, 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墨菲斯应允道, “但现在, 我必须先找到沙袋, 救出那两个孩子。”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他理解优先级, 有两个现实中的孩子生命危在旦夕, 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那么, ”管家的语气再次变得理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难道我们又要钻一次‘兔子洞’, 或者进入另一个匪夷所思的领域？” “应该不需要。”墨菲斯简单解释道, “我要在这里找到一位叫康斯坦丁的魔法师。他能帮我定位到现实中沙袋的位置。” “康斯坦丁？”阿尔弗雷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问：“约翰·康斯坦丁？” 墨菲斯的眼睛亮了亮：“你认识他？”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有些感慨，像是终于理解了之前对方说的, 关于布鲁斯老爷的“神秘侧感知”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 今晚确实本该有一位康斯坦丁到访的。” “他在哪儿？”墨菲斯的身体微微前倾。 “扎塔娜小姐……哦, 就是我曾向您提到过的, 扎塔拉先生的女儿, 她说会携男友参加布鲁斯少爷的生日宴，但昨天她临时打电话说有点事情要解决, 耽误了行程, 明天才能抵达庄园。” 墨菲斯耐心地听着，知道这就是和康斯坦丁有关的线索。 “扎塔娜小姐携的那位男友, 就叫约翰·康斯坦丁。”阿尔弗雷德说。 明天。 墨菲斯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既然现实中的一天，在梦境中过了十年，那梦境中的一晚，肯定不会超过四小时。他等的起。 “那么我明天再来拜访。”说着，墨菲斯就打算离开。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有些惊讶，抬手微微拦了他一下：“达尔特先生，难道您今晚不打算留宿韦恩庄园吗？” 墨菲斯停顿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这个打算。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在宴会结束后，他就会暂时离开，等到明天康斯坦丁到访时再出现。 这样能暂时避开布鲁斯——那支舞还是对他有影响的，他认为自己再一次对主人升起了不该有的欲念。这一次他没办法再为自己开脱。而且，保持独处也能让他有跟过时间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但阿尔弗雷德显然不这么想。 “如果您不留宿的话，”管家诚恳道，“恐怕不符合韦恩家的待客礼仪。无论您是否愿意告诉托马斯老爷和玛莎夫人十年前的真相，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拯救了韦恩庄园的人。我恳请您务必留下。” 见墨菲斯没有说话，他又补充道：“而且，如果布鲁斯少爷知道您不愿留宿，肯定会难过的。” 第73章 这句话击中了墨菲斯的软肋。 但这也是他矛盾的关键点。这个布鲁斯希望他留下，但现实中的那个布鲁斯不一定会这么想。 “我想你这一次一定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下一次再出现，也许又是十年后，或者更久，就当是为了多给布鲁斯少爷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吧。”阿尔弗雷德诚恳的游说道。 他看得出布鲁斯少爷对达尔特的特殊感情，也知道，如果现实中的布鲁斯老爷真的知道达尔特的打算，不一定会允许他做出将梦境带入他所说的永恒的梦之国度的决定。所以，如果这一切注定只是一场梦，他希望布鲁斯少爷不要在这个梦里留有任何遗憾。 墨菲斯确实无法无视布鲁斯的感受。 “好吧。”他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留下。” 阿尔弗雷德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太好了。那么，达尔特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你就当我是得寸进尺吧。” “你说。” “请您暂时别告诉布鲁斯少爷，你是为了找康斯坦丁而出现的。”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再次变得恳切，“就让布鲁斯少爷以为，您真的是为了给他贺生而来的吧。反正你要找的人明天就会出现，等他到了在和布鲁斯少爷坦白也不迟。” 他微微叹了口气：“今天是少爷的生日。这十年里，他每年的生日都在等您。而今年，您终于来了。我希望他能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整天。” 阿尔弗雷德的这个请求不仅仅是一个管家对雇主所能表现出的忠诚，这是一个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对从小照顾大的孩子的深沉的关爱。 即便他们都知道，这样做会让墨菲斯在布鲁斯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承受因为被欺瞒而产生的怒火。 但这就是阿尔弗雷德的偏爱。 “我答应你。”他点头应允了对方的请求。 * 晚宴在午夜前结束了。 随着宾客们陆续离开，喧闹也渐渐归于安静。酒店的侍者们开始收拾会场，水晶吊灯一盏盏熄灭，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墨菲斯再次在大厅见到了韦恩夫妇。 阿尔弗雷德已经提前告知了韦恩夫妇，达尔特会留宿的消息。 虽然他们对布鲁斯和这位年轻人跳舞时的气氛有所疑虑，但是对待他的态度依旧亲切自然，没有追问太多，只表达了对他的欢迎。 “阿尔弗雷德会载我们回庄园。”托马斯说，他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了一圈，对着布鲁斯说：“你和酒店最后对一下账单，之后就开车和你的朋友一块回来。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空间，我们就不碍事了。” 布鲁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即高兴地点头道：“好的，爸爸。” “注意安全，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将车钥匙交给布鲁斯，接着又看了墨菲斯一眼，“我会为您收拾好房间。” “谢谢你，阿尔弗。”墨菲斯说。 托马斯为墨菲斯对自己管家的昵称稍微动了动眉毛，但他没有立即询问。 布鲁斯阿尔弗雷德载着父母离开，才转头拍了拍墨菲斯的肩，示意他跟着自己。 没过多久，他就处理好了最后的收尾事宜，带着墨菲斯一起开车离开。 布鲁斯开的不快。他一只手轻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地放在变速杆上，看上去非常放松。 “是不是觉得这样的宴会很无聊？”布鲁斯随口问道。 墨菲斯摇了摇头：“这是你的成人礼，它很有必要。” 毕竟现实中的你才是总参加一些“无聊”的宴会。 “其实每年都差不多。”他说，“爸爸妈妈觉得每一年都很特别，但恐怕也只有他们会这么想。” 说完，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墨菲斯一眼。 他说这话听上去像是在抱怨，但语调却透着满足。 墨菲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可爱。 于是他点了点头：“确实很特别。” 布鲁斯的嘴角快速翘起一瞬间。 “不过今年确实是这样。”他又在后视镜里看了墨菲斯一眼，“因为你在。” 这一次，墨菲斯没再接话。他转头看向窗外那些在夜色中飞速后退的街道和建筑。 他必须想些别的事情来阻止自己对布鲁斯这句话的深度解读。 在这个梦里，托马斯没有死去，所以他对重振哥谭项目的拨款得以顺利进行，这个哥谭的城市风貌显然要比现实中的更好一些。他对布鲁斯构建梦境的能力再一次心生赞叹。 布鲁斯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应，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他换了个方向，开始聊自己这些年的生活。 “你知道吗？”他说，“自从那次……小巷事件后，阿尔弗雷德就开始教我除了礼仪和拳脚功夫之外的东西。怎么观察环境，怎么判断危险，怎么在必要的时候保护自己。” 墨菲斯这才转过头，看向身侧看上去正在专心驾驶的人。 “他说如果我真的想了解哥谭，改变哥谭，就必须知道当年那个乔·齐尔是怎么生活的，以及……他为什么会走上持枪抢劫这条路。” 布鲁斯看着前方的路，继续说：“所以我学会了伪装，只要有时间，我就会换下这身衣服，戴上帽子，改变走路的姿势，然后走进哥谭的每一条街巷。”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我重新走过公园街，去过码头区，也去过那些连警察都不太愿意去的工厂区。我在码头听到工人们抱怨工资太低，一天打两份工都不能养活自己一家人，在街角听小贩们抱怨保护费太高，在公园里听老人们抱怨养老金不够用……那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这是现实中的布鲁斯也有的习惯动作。 “我看到了哥谭最真实的一面，它不再只是韦恩大厦顶层看到的那个光鲜亮丽的城市。”布鲁斯忽地笑了一下，才又说，“她华丽的外袍之下，是一具日渐衰老，腐朽的身体。她这个坏脾气的老妪，对待她的孩子们从不温柔。可她是在用自己即将崩塌的身躯哺育在这里生存的每一个人。” “我不能不爱她。”布鲁斯最后说。 墨菲斯静静地听着。 “这些经历让我选择了现在的路，我想从内部改变整个系统，让法律真正为所有人服务。” 墨菲斯注意到，布鲁斯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理想主义的光芒，纯净炙热，虽然天真，但也充满了力量。 他再一次从这个年轻的布鲁斯身上看到了现实中布鲁斯的那种对正义的追求和永不放弃的精神。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现实中布鲁斯已经失去的东西——对未来的乐观，以及相信系统可以被改变的信心。 这个布鲁斯是快乐的。即使他知道哥谭有多糟糕，前路有多艰难，他也是快乐的。因为他有父母的支持，有阿尔弗雷德的守护，有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庭作为后盾。 而现实中的布鲁斯，总是紧皱着眉头。 那个布鲁斯很难快乐起来。 他也许从那条小巷里的枪身响起之后，就再也不允许自己快乐了。 “达尔特？” 布鲁斯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墨菲斯转头，发现布鲁斯正用略带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他问，“你一直没说话。” “我在听你说。”墨菲斯说。 “我以为你不说话是因为我太理想主义了？”布鲁斯迟疑了一下，“或许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墨菲斯知道，其实布鲁斯并不真的需要他的建议。无论梦里还是梦外，布鲁斯都是那个会沿着自己的选择坚定走下去的人。 “即便你是理想主义，也是那个愿意亲手去实现理想的人。布鲁斯，无论你选择什么，你都会是做的最好的那个。”墨菲斯看着后视镜中，布鲁斯注视着他的眼睛，真诚地回答道。 布鲁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你不能总顺着我说话。”他咕哝道。 “为什么？”墨菲斯有些疑惑。他只知道，布鲁斯主人不喜欢被质疑。难道这个年轻的布鲁斯对无条件的相信也心怀疑虑？ 布鲁斯没回答。 他在想，爱会让人盲目。 现在达尔特对他就有些盲目的赞赏。 只是他的守护神大概不太懂人类的感情，自己的几次委婉试探，都没得到想要的反馈。看来下次还是要更直接一些。 两人没再说话，布鲁斯打开车载音响，优美的旋律从立即充盈了整个车厢。 墨菲斯微微闭上眼，像是沉浸在了音乐里。 「何来奇怪的激情 令我入迷乱我心绪 我颤抖着被这甜蜜灼伤 尖刀高悬我灵魂之上 伤痛贯穿我的心脏 可我在痛苦中享受欢愉……*」 第74章 当布鲁斯驾驶的跑车驶入韦恩庄园的大门时，阿尔弗雷德正在主宅门口等他们。 布鲁斯将车停好，解下安全带，但没有立即下车。 “谢谢你今晚能出现。”他侧头看向墨菲斯，认真道，“这对我意义重大。” 墨菲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布鲁斯也没有等他回应，他俯身亲手为墨菲斯解开安全带。 “我们进去吧。”他说。 他们距离太近了，墨菲斯感觉自己似乎只要点点头，嘴唇就就能碰到布鲁斯的脸颊。他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何来奇怪的激情……*」引用自音乐剧《摇滚莫扎特》中的《甜蜜的痛苦》 第55章 布鲁斯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 神态自若地退开，说道：“我们进去吧。” 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阿尔弗雷德迎向他们：“先生们，老爷和夫人已经去休息了, 他们让我转达晚安。” “他们不问达尔特的事吗？”布鲁斯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回家后会有一场针对他的单独“审问”呢。 “他们已经问过了。”管家说, “我替您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出于对您的信任, 他们选择不再追问。” 布鲁斯明白, 是阿尔弗雷德帮了他。虽然松了口气, 但又有些愧疚。毕竟他本该亲自向他们解释自己对达尔特的感情的。 “您的房间也已经准备好了，达尔特先生。”阿尔弗雷德对墨菲斯说, “是您曾经用的那一间。” “谢谢。”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带着他们走进主宅, 庄园里的佣人们大多离开或者去休息, 大厅里只亮着几盏壁灯，温暖的光线为庄园里的古董和装饰品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 “布鲁斯少爷, 今天忙碌了一整天, 请您早些休息。”阿尔弗雷德对布鲁斯说。 接着管家又对墨菲斯说, “您也一样，达尔特先生。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叫我。” “晚安, 阿尔弗雷德。” 等阿尔弗雷离开后, 安静再一次降临在两人之间。 布鲁斯看着墨菲斯, 他想要邀请墨菲斯去他的卧室, 两人可以像大学男生宿舍那样, 彻夜而谈，但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你的房间在东侧走廊的尽头。”等到一起上到二楼, 布鲁斯问, “需要我带你去吗？” “我记得路。”墨菲斯说。 布鲁斯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晚安。”他说。 两人各自转身, 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地毯柔软厚实，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韦恩家族历代成员的肖像，那些画中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都在注视着他，墨菲斯一一与他们对视。作为无尽之梦，只要他想，就能记起每一个会做梦的生灵，因此这些画像对他来说，也不仅仅是一张静态的图片，更像是被定格在这座大宅里的，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灵魂。在梦境之中，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推开门，房间里的陈设和上一次他来这里时，没有任何不同。但墨菲斯知道，对他来说，只是过了一天，但对阿尔弗雷德和布鲁斯来说，这是十年前的记忆。 他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墨菲斯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色的光斑。他就站在那片光斑的边缘，没有走近。 无论作为无尽之梦还是器灵，睡眠对他来说都不是必需品，但他还是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垫柔软而富有弹性，坐上去就能感觉到，绝对是时常保养，这大概也是布鲁斯吩咐阿尔弗雷德这样做的。 这个年轻的布鲁斯，从8岁到18岁，十年时间，等待一个也许只存在于幻觉里的人。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墨菲斯觉得，自己也许做错了，或许他真的不该自以为是的替布鲁斯主人做决定，延续这个梦境的。 他轻轻闭上眼睛。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和布鲁斯相关的事，而是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康斯坦丁明天会来，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他知道，和魔法师打交道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许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墨菲斯的思绪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出于对约翰娜·康斯坦丁的了解，他对作为同位体的约翰·康斯坦丁的遗憾和心结也有所猜测，他打算为康斯坦丁做一件事，他一定无法拒绝的事。就算他猜错了，墨菲斯打定主意，只要不违背规则，他也会尽量满足这个魔法师的要求。 一旦找到沙袋，救回那两个孩子，他会像承诺这个阿尔弗雷德的那样，将自己对这个梦境的打算告诉现实中的布鲁斯。 到时无论布鲁斯主人做何打算，他都会遵从他的意志。 阿尔弗雷德的话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他不会愿意用虚幻的永恒，来弥补真实的、哪怕充满了痛苦的现在。他也不会愿意用一个完美的梦，来逃避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可墨菲斯认为，这对布鲁斯来说，并不是逃避，而是另一种可能的人生。 他睁开眼睛。 月光依然凝固在他面前的地板上，窗外，韦恩庄园的花园也在夜色中沉睡，树木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柔和而模糊。 这里的布鲁斯应该已经睡着了。 如果布鲁斯真的不愿意永居在梦的领域，那也没有关系，他会像对待曾经唯一的朋友霍布·加德林那样，赐予他永恒的生命。当然，做到这点，他就必须完全重掌梦的权柄。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必须拿到沙袋。 可如果这个梦境最后走向消亡，那这个年轻的布鲁斯又该怎么办呢？ 墨菲斯微微皱起眉。 这个布鲁斯，本质上和现实中的布鲁斯是一样的，他不该纠结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熟悉的能量波动。 那是通过蝙蝠镖的召唤，它来自这个庄园的另一个房间。 他没有犹豫，直接站起身，整个人化成砂砾，消失在了原地。 又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出现在了布鲁斯的卧室里。 年轻的布鲁斯正倚在床头。他穿着一件深蓝的绸缎睡袍，睡袍的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露出半截锁骨。 他刚沐浴完毕，本来全部向后梳上去的头发现在也松散地垂落下来。他的发稍还有些水汽，此刻眼睛正低垂着，前额的头发遮住他眼睛的一部分，这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了。 布鲁斯手里握着那枚蝙蝠镖，银色的镖身在床头灯的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正垂眼盯着蝙蝠镖发呆，眼神有些空，像是在看手上的兵器，又像是在透过蝙蝠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在墨菲斯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猛地抬起了头。 当他看对上墨菲斯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时，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原来你确实能感应到。”布鲁斯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为什么在十年里，你一次都不愿意回应我？” 墨菲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床边，看着被柔和灯光笼罩着的这个年轻的布鲁斯。 也是在看着这个让他愿意消耗自己，也要去维持一个梦境世界的凡人。 一种属于人类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生长。 “你需要什么，布鲁斯主人。”墨菲斯半跪在他的床前，让自己和他的视线平齐。 布鲁斯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那是属于布鲁西宝贝的微笑。 墨菲斯曾经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但依旧没办法和真正的布鲁斯做比较。 “我需要你。”他说，“我需要你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墨菲斯说。 布鲁斯往床的另一侧挪动了一下，将外沿的位置让出来，随后在那里拍了拍。 “上来吧，陪我躺一会儿。” 墨菲斯没有动。 布鲁斯挑起眉，再次露出那种疑似布鲁西宝贝的笑容：“你要拒绝我吗？” 墨菲斯盯着布鲁斯手的位置，心里确实有些犹豫。 因为他觉得现实中的布鲁斯主人也许并不想让他这么做。 但是……自己不是刚刚才认定，这两个布鲁斯本质上是一个人吗？ 这里是布鲁斯主人的潜意识。 在这里，布鲁斯主人不会将自己埋在厚重的面具之下。 他难道没有享受这个布鲁斯的坦诚和热烈吗？ “你会后悔的。”墨菲斯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布鲁斯。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而且，谁说我会后悔？”布鲁斯反问。 墨菲斯微微起身，他刚想坐在床上，却又被布鲁斯阻止了。 “等一下。” 墨菲斯了然地看着他，猜想他大概改变主意了。 “先把你这身衣服换了。我可不喜欢有人穿着正装坐在我的床上。” 第75章 墨菲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布鲁斯的脸上依然保持着笑意，看上去真的很高兴的样子：“怎么，以为我后悔了？” “没有。” “说谎。你的表情告诉我，听到我喊停，你有点失望。”布鲁斯得意的说。 墨菲斯：…… 布鲁斯的这种表述方式，让他很难为自己辩解。而且很明显，他就是故意的。 “我没有适合睡觉穿的衣服。”墨菲斯说。 “阿尔弗没给你准备吗？” 墨菲斯：“……我这就回去先换好衣服再来。” 但布鲁斯立即明白，他进入客房之后，大概没动过里面的任何东西。 “不用！”布鲁斯按住他的小臂，“柜子里有我的其他睡衣，你可以先拿来穿。”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房间里储物柜的位置。 墨菲斯看着布鲁斯，他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走到储物柜前，拉开第二层抽屉，果然在那里靠左侧的位置，整齐地摆放着好几套睡衣。 布鲁斯从他身后，看着墨菲斯精准地拉开那个放着睡衣的抽屉，缓缓开口道：“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它到底放在哪个抽屉里吧？” 墨菲斯选了一套纯黑色的缎面睡衣。 “你是我的主人，我很了解你。”他捧着衣服转身回答。 布鲁斯笑了笑：“我相信你。” 墨菲斯在他的注视下，开始慢慢解扣子。 “如果你需要我回避的话……”布鲁斯本来还想逗弄一下他，结果看到对方毫无顾忌的开始解扣子他自己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你可以自便。”墨菲斯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和马甲，正在解衬衣扣子。 布鲁斯垂下眼，礼貌的不再盯着他看，而是再一次看向手中的蝙蝠镖。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种事在我的梦里发生过。”他垂眼咕哝着，最后半句几乎听不清楚，“你在我面前脱衣服什么的……” 等他感觉到墨菲斯再次走近他的时候，布鲁斯才再次抬眼看他。 “你很适合黑色。”布鲁斯轻声说着，然后慢慢躺了下去。 墨菲斯坐在床沿，也缓缓躺在了布鲁斯身边。在接触到床垫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他那个客房的床垫，大概和这张床是一样的。 没有人说话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布鲁斯心跳的很快。 “奇怪，明明你是第一次躺在我身边，却总觉得这种事好像也发生过。”布鲁斯说。 “嗯。” 布鲁斯以为他只是无意义地应声，并没有在意。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躺了一会儿，墨菲斯感觉到，布鲁斯的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然后握住了。 墨菲斯没有躲开。 布鲁斯不想问“你喜欢我吗”这种肤浅的问题。他认为达尔特没有拒绝他，愿意躺在他身边，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悄悄运了几次气，才再次开口道：“接下来我要亲你。” 墨菲斯闭上眼睛。他嘴角勾起一个十分微小的弧度：“嗯。” “这次你是可以拒绝的！”布鲁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懊恼。 这个布鲁斯不需要用花心和滥情来伪装自己，居然还有点纯情。墨菲斯在想，不知道梦醒后，布鲁斯主人会不会因为梦中发生的事气到变形。他一定会斥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 但是，谁又能拒绝布鲁斯·韦恩呢？ 就算是无尽之梦，也不行。 “我不会拒绝你的，布鲁斯主人。无论你想要做什么。” 墨菲斯说。 他听到布鲁斯好像非常含混地骂了句脏话。 紧接着，他的唇就被另一个带着薄荷味道的呼吸占据。 布鲁斯已经侧过身，拥着他，贴上了他的唇。 “等一下……” 这一次喊停的是墨菲斯。 布鲁斯果然停了下来。 虽然他还侧躺着，但瞬间和墨菲斯拉开了一些距离。 墨菲斯看清了布鲁斯眼底的失望。 “你房间的监控，拆了吗？”他问。 布鲁斯也像之前墨菲斯的反应一样，怔愣了一瞬。随即拔高声音道：“早拆了！” 说完后，他就看清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布鲁斯一只手搭在墨菲斯的后颈，将人拉近自己。 “你的报复心也太重了！”他佯怒道。 墨菲斯没有为自己辩解，他轻柔地，虔诚地，吻上了布鲁斯的发顶。 “做你想做的，my lord。”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什么不知名的开关, 布鲁斯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他整个人覆在墨菲斯身上，眼神变得凶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这下，倒是让墨菲斯从这样的眼神中看出几分蝙蝠侠的影子。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感觉沉睡近百年的琴欲被真正唤醒。 “生日快乐, 布鲁斯主人。”墨菲斯说。 布鲁斯一下子懂了。 他把自己当做礼物, 送给了自己。 他的守护神, 穿着他的衣服, 躺在他的床上, 把自己献给他。 他知道自己的眼神现在大概很可怕，但他已经再尽力克制了。 “你还是可以随时喊停。”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能保证, 达尔特再喊停的时候, 自己能不能停下来, 但他会尽力。 墨菲斯给他的回应是抬起手，放在他的颈后, 将他按向自己, 布鲁斯觉得自己所有的忍耐都应该到此为止了。 他顺着达尔特的力量低头, 将近在咫尺的唇含在了嘴里。 两人一开始的亲吻和风细雨，但等到达尔特双手一起攀上他的后背, 布鲁斯就感觉自己可能会失控。 “别……” 布鲁斯贴着他的唇, 轻轻说。 “什么？” 墨菲斯有些困惑, 别什么？他们还什么都没做。 “别碰我, 让我来。”布鲁斯微微喘息着。 看到对方的眼神更迷茫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碰我，我会忍不住。我怕会太快……” 墨菲斯：…… 这还是以一己之力撑起哥谭娱乐报纸的哥谭甜心吗？ 但想想这个时候的布鲁斯只有18岁, 好像又能理解了。 墨菲斯想了想, 也同意了，他的手从布鲁斯身上放下来, 放在身体两侧。 “好。” 布鲁斯看到这么顺从的达尔特，眼神立即变得更锐利了。 他从对方墨般深邃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的样子太凶了，就像是一个正在专注任务的杀手。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自己，于是抬手抚上墨菲斯的眼睛，再次压低自己的身体，让两人更深入的陷入床垫。 随着布鲁斯的亲吻顺着他的眉毛一路往下，墨菲斯的呼吸渐渐开始没那么平稳。他从来没有在这种事中完全将主动权交给过另一个人，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必须忍耐自己想要碰触对方的本能，于是只能闭上眼，越来越紧地攥住身下的床单。 布鲁斯在亲吻的时候，也一直在观察达尔特的反应，他为对方全心全意的顺从感到着迷，这种完完全全掌控另一个人全部的欢愉和痛苦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拼命地向最敏感的神经末梢汇聚，但同时，他又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空虚。 “达尔特，抱着我。” 布鲁斯改变主意了，他命令道。 墨菲斯睁开眼，但立刻就被布鲁斯眼中的浓烈的感情灼伤。 布鲁斯立刻感觉到身下的人颤了一下，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退缩。 但他还是听话的拥住了自己。 “你在担心什么？”布鲁斯问。 墨菲斯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布鲁斯也如此敏锐。但他却不能说，等到梦醒后，布鲁斯主人也许会后悔。 “什么都没有。”他回答道。 布鲁斯总觉得，达尔特明明满眼都是他，但又好像看的不只是他。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想这么扫兴的问题，只能暂时将它抛在脑后。 “叫我的名字。”布鲁斯咬着他的耳朵说。 墨菲斯被他贴着皮肤的低语激的泛起一层战栗，他的双手再一次环住布鲁斯的后背。整个人反向弓起，他仰起脖子，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 “布鲁斯，布鲁斯，布鲁斯……” …… 等到一切都结束，布鲁斯将一片狼藉的一半床让出来，和墨菲斯相拥着挤在另一边。 墨菲斯被他挤得甚至有些喘不上气。他一下一下摸着布鲁斯后脑被汗潮湿的头发。 “其实我可以悄悄回去自己的房间，我保证阿尔弗雷德察觉不到。” 布鲁斯不高兴的抬起头，咬了他的下巴一口。 “不要。” 墨菲斯：…… “刚做完你就想跑，听上去像是不负责任的渣男。”布鲁斯不讲道理地控诉。 第76章 墨菲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真的没想到，如果布鲁斯不曾遭遇那些无可挽回的悲剧，他年轻的时候会是这样的。 “你在嘲笑我？”布鲁斯皱眉问。 墨菲斯可不想说，他只是觉得他有些意想不到的可爱。 “我是担心你睡的不舒服。”他说道。 “我不想睡。”布鲁斯说。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上一次，就是我睡着了，醒来后，就再也看不到你，所以我现在有点不敢睡，怕睡醒，你又走了。” 墨菲斯听的心里有些复杂，他只能说：“不会。” 布鲁斯显然也不想聊这些破坏气氛的事情，就算他明知道达尔特的离开不可避免。 “刚才，你感觉怎么样？” 布鲁斯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但面对自己真心在意的人，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他希望达尔特也能感觉到快乐。 “挺好的。”墨菲斯说。 但布鲁斯明显对这个笼统的回答不是很满意，正用那种接近“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 墨菲斯仔细回忆了一下，诚恳地评价道：“作为人类来说，你的体能和技术确实属于佼佼者。” “什么？你还有比较对象？” 布鲁斯炸毛了。 这在墨菲斯看上去，就像一只被踩到脚，气的喵喵叫的猫。 “当然没有。”墨菲斯有点无奈，“我的意思是，我感觉很好，好到永远都不会忘记。” 布鲁斯觉得自己应该满意的。可达尔特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他不想去深究的“以后”，顿时又有些意兴阑珊。 白天为了宴会，他和父母都忙了一整天，刚才又经历了精神和体力的双重考验，这会儿困倦很快卷了上来，布鲁斯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努力撑着，不想睡过去。 墨菲斯垂下眼，看着布鲁斯合起眼睛的时间越来越久，但还一次又一次努力睁开眼睛，确认自己还在他身边后，再闭一会儿眼睛。 墨菲斯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融化了。 “睡吧，我向你保证，明天一早醒来，你还能看到我。” 布鲁斯用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又将人抱紧了些，将脸抵在他的肩颈处。 “再信你一次……” 他咕哝着，终于沉沉睡去。 墨菲斯听着布鲁斯越来越舒缓的呼吸声，让这个旋律当做自己冥想的背景声。 他任由布鲁斯的手臂占有性地环在他的腰间，呼吸规律的拂过他的颈侧。 月光移到了窗户的另一侧，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更细长的光斑。这个梦的主人在睡去之后，韦恩庄园的一切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 墨菲斯也终于能够低下头来，肆无忌惮的看着他的主人年轻时候的样子。 布鲁斯虽然睡的沉，但他的眉头却下意识地拢着。这其实是现实中的布鲁斯经常做的动作。墨菲斯忍不住伸出手指按在他的眉心，想把他眉间的折痕抹平。 布鲁斯无意识的伸手抓住自己眉间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又睡了过去。 墨菲斯的手被握住，不能在轻易移动。他觉得这也不像是这个年轻的布鲁斯会有的习惯动作，可他做的太熟练了。 但墨菲斯并不觉得生气或者难过。因为他是布鲁斯·韦恩，没有人会忍心责怪他。 睡着后的布鲁斯没有任何伪装，也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布鲁斯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就像一对栖息在这里的黑色蝴蝶，让人产生一种美丽又温顺的错觉。 看着他现在安静温和的睡颜，墨菲斯又忍不住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想起布鲁斯压在他身上时，那双如同杀手般专注的眼睛，想起他亲吻自己时的温柔，想起在最激动的时候，他埋在自己颈间发出的压抑而颤抖的喘息。 想起他强撑着不愿睡去时的倔强，还有在睡去前，还要放话“再信你一次”时的自欺欺人。 无尽家族和人类相爱会带来灾难，墨菲斯感觉他正在踏入深渊。 布鲁斯进入了深睡眠时期，身上的全部肌肉都放松下来，这让墨菲斯也能抽回自己的手。 他抬起手，但停在距离布鲁斯脸部几寸的位置。他的手没有落下去。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碰触这样一个赤忱的灵魂。 他曾有过无数个名字，无辜个化身和无数个世纪的生命，但他从没有以这种方式，和任何一个人类如此亲密。 这本不应该发生。 墨菲斯忽然有点恐慌。 他本不应该在意人类的爱恨，但是现在，他担心梦外的布鲁斯会因此而憎恨自己。因为梦里的这个他，将自己天真和赤忱捧到自己面前，而他能给的，却只有一场注定要醒来的梦。 “达尔特……” 布鲁斯在梦中含糊地唤了一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已经在悄悄退出他怀抱的墨菲斯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墨菲斯忽然有种冲动，他想要告诉布鲁斯他的真名，想听他叫一次自己真正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祝宝子们新春快乐，马上有钱！ 第57章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布鲁斯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痕。 布鲁斯还没有醒, 好像正陷入一场没有梦的睡眠里。 “布鲁斯少爷。”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布鲁斯有些奇怪，因为阿尔弗好像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叫他master bruce，而不是什么少爷。 “布鲁斯少爷。” 这声音更清楚了。 布鲁斯含糊地“唔”了一声, 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阿尔弗。”他闭着眼睛, 声音黏稠含糊, “让我再睡五分钟。” “恐怕不行。”管家的声音很平稳, “作为主人, 比客人起的更晚已经算是失礼了。” 布鲁斯的大脑还在睡眠的泥沼里挣扎。 客人？韦恩庄园最近有什么客人？ 克拉克？ 不对，克拉克是谁？ “何况,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 “达尔特先生正在楼下, 陪老爷和夫人聊天。” 布鲁斯的眼睛还是很难睁开。他的意识还在半梦半醒之间飘荡。 达尔特，老爷和夫人…… 等一下。 达尔特在陪谁聊天？ 布鲁斯猛地睁开眼睛。 他撑着床坐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太快, 被亮光晃到眼睛, 他立即眯起眼睛，却顾不上避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后的沙哑, “谁？和谁聊天？” 阿尔弗雷德正在帮他拿衣服的手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 看着坐在床上表情茫然的布鲁斯, 脸上闪过一些担忧。 “达尔特先生, ”他放慢了语速, 更准确地回答了一遍，“他正在楼下陪您的父母用早餐。” 布鲁斯看着自己的管家。 他的脑子好像有点短路了。 老爷和夫人。 这两个称呼他每天都会听到, 为什么刚才会觉得那么惊讶, 并且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爸爸妈妈呢？ 布鲁斯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 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阿尔弗雷德走近两步：“少爷，你还好吗？” 布鲁斯放下手，眨了眨眼。 “我没事，大概做了噩梦。” 他梦到韦恩庄园早就没有托马斯老爷和玛莎夫人了。 “什么梦？”阿尔弗雷德关切道。 布鲁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大概是昨天太累了，所以有些没睡好。” 布鲁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侧过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他又消失了吗？昨晚明明说睡醒还能看到他的。 “达尔特呢？”他问。 阿尔弗雷德正在拉开窗帘，闻言诧异的回过头。 “达尔特先生正在楼下，陪老爷和夫人用早餐。”他又重复了一遍。 管家看着布鲁斯有些涣散的眼神，再次关切地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布鲁斯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我没事。” 他大步走向门口，不过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管家再次叫住。 “布鲁斯少爷，容我提醒。”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依然温和，不过带着布鲁斯以往没听到过的坚持，“请注意仪容仪表。” 布鲁斯低下头，他还是穿着昨晚那件深蓝色睡袍，只不过现在它皱巴巴的，腰带也松松垮垮的系着，领口大敞，露出大半个肩膀。 他用余光瞥像穿衣镜里的自己，注意到从锁骨向后延伸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几道浅红色的，细长的抓痕。 这些痕迹还非常新鲜，布鲁斯一下子觉得脸很热。 “呃……谢谢你的提醒。”他的声音有些紧。 “不客气，少爷。”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定，“还需要我替你选今天要穿的衣服吗？” 第77章 “不用。”布鲁斯镇定地回答道，“我自己来。” 他脚下自然地改了个方向，走向衣帽间。 他觉得今天和阿尔弗雷德的关系比平时更加亲密。布鲁斯将这归咎于两人心照不宣地有了关于达尔特的真实身份的秘密。 十分钟后，布鲁斯站在穿衣镜前。 他选了一件藏青色的意式西装，不会过意正式也不会显得随意，又为自己搭配了一件钴蓝色的衬衫——昨晚达尔特在情动时说过，喜欢他蓝色的眼睛，说他很适合蓝色。 他没有打领带或领结，将最顶端的衬衫打开三颗，半个吻痕在他锁骨处若隐若现。 布鲁斯又将扣子扣起来一颗，又觉得这样不太好看。 他在镜子前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将衬衣扣子系到最顶部，又挑了条蓝色条纹领带，阿尔弗雷德很自然地走过来接过领带，很快帮他系好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那些暧昧的痕迹被衬衫领口和西装完美遮住，只有他知道它们在哪里。 布鲁斯缓缓吐出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后退两步，非常捧场地夸赞道：“您看上去非常好。” “谢谢你。”布鲁斯控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高兴的太明显，“我下楼了。” “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阿尔弗雷德微微躬身。 布鲁斯走下楼梯时，客厅的谈话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他垂眼看下去，阳光从客厅的侧窗洒进来，将整个客厅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妈妈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她听到脚步声，侧头看向楼梯的方向。爸爸坐在她对面，膝上摊着今天的报纸，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里，而是眼神温柔的看向自己的妻子。 这明明是他平常见惯的场景，可今天不知怎么了，让布鲁斯忽然鼻子有些发酸，有种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下楼，拥抱他们的冲动。 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看到达尔特坐在另一侧的双人沙发上，也抬眼看向自己。正是他的眼神，将自己从这种莫名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达尔特坐的位置刚好背光，灿烂的阳光为他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线。 “早啊，宝贝。”玛莎先开口，她的声音非常温柔，“睡得好吗？” “现在已经不早了。”托马斯在一旁淡淡开口，同时责怪地看了布鲁斯一眼。 “早安，妈妈。”布鲁斯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他一点也不为父亲的责怪感到生气，甚至还有种希望他再多说自己两句。 “早安，爸爸。”接着，他有对达尔特笑了笑，“你也早，达尔特。” “你今天起的有点晚。”托马斯放下报纸，语气没有刚才那么不满了，“让客人等你，可不太符合韦恩家的礼仪。” 布鲁斯没有反驳。 “抱歉，爸爸，”他说，“不会有下次了。” 托马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平时布鲁斯有些起床气，早上的脾气不会这么好。所以一般早上他不会对儿子太严厉，只是今天有客人在，而且他确实起的太晚。 如果不是达尔特坚持让布鲁斯多睡一会儿，他会更早将人叫起来。 “韦恩先生，”他对托马斯说，“我和布鲁斯是很好的朋友，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托马斯挑了挑眉，玛莎及时接过话头。 “话虽如此。”他看着布鲁斯，温柔中带了些责备，“就算你和达尔特关系再好，他也是韦恩庄园的客人，你作为主人，睡到日上三竿总是不合适的。” “我知道错了。”他走过去，先亲了亲托马斯的脸颊，又在玛莎面前弯下腰，揽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脸颊上也落下一个吻。 “别生我的气了。”他低声说。 这下不仅托马斯，连玛莎都楞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眼中显露出更多柔软。 “达尔特刚才和我们说，昨晚你们还在你卧室聊到很晚。” 布鲁斯立即看了达尔特一眼，但又很快移开眼睛。 “这招一定是他教你的。” 布鲁斯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很难想象达尔特会和自己的父母怎么聊自己。 但玛莎显然也没有为布鲁斯解惑的意思。 “自从你长大后，”玛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属于母亲特有的嗔怪，“都不愿意跟爸爸妈妈撒娇了，总是板着个脸，一点也不可爱。” 她看向布鲁斯，眼神软的像棉花糖。 “我要那么可爱干什么。”布鲁斯咕哝道。 托马斯轻咳了一声，他似乎也被布鲁斯刚才的亲吻给软化了，没有继续责备，只是重新拿起报纸，随口问道：“今天上午我还有个医疗方案会议要开，扎塔娜大概什么时候到？” 布鲁斯愣了一下。 “扎塔娜？”他重复道。 托马斯从报纸上方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托马斯嘴角带上些笑意，“小札还说，这次会带男友来。” 布鲁斯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才想起，阿尔弗雷德昨天提起过，扎塔娜本来昨天会来，但是因为一些事耽搁，要今天才能到。 只是昨天太忙了，再加上达尔特的出现让他的情绪大起大落，所以将这件事完全几乎忘了个干净。 “啊，对，小札。” 他转向墨菲斯，解释道：“6岁以前，扎塔娜常和父亲一起来庄园做客，但后来他们去世界各地巡演，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后来，他父亲出了意外……他失踪了。爸妈本想接小札来韦恩庄园一起生活，但她婉拒了，她选择继承父亲的魔术师事业，继续在世界各地演出。” 他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 “算起来我们也好几年没见过面了。她是个非常热情健谈的人，见到她就会知道。相信你们很快能成为朋友。” “好。”墨菲斯点头。 布鲁斯没注意到，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正站餐厅门口，他的目光在墨菲斯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垂下眼，继续擦拭手中的银制餐具。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辆老旧福特皮卡驶入了韦恩庄园的大门。 布鲁斯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和庄园景致格格不入的车，无奈地对身边的达尔特说：“不知道她到底对这辆车有什么深厚的感情，爸爸几次提过可以帮她换一辆更好的，可是她总是拒绝。” 说完，他趁父母都不注意，快速牵了达尔特手一下，又立刻松开。 墨菲斯侧头看他，布鲁斯朝他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看着那辆灰扑扑的车距离主宅门口越来越近。 车在不到门口喷泉处的位置停了下来，扎塔娜·扎塔拉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黑色卷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上身穿着剪裁的恰到好处的白色衬衣和黑色燕尾西装，下半身穿的是黑色的皮质短裤，整个人看上去神秘又飒爽。 她朝迎接她的韦恩夫妇扬了扬手，然后快步朝他们走过来，热情地拥抱了两人。 “玛莎阿姨，托马斯叔叔，好久不见。” 驾驶座的门也开了，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金色的短发在头上凌乱的支棱着，眼角下垂，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托马斯挑剔地审视了他好几眼，显然对这位扎塔娜的“男朋友”非常不满意。只不过处于礼貌，他并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 “你男朋友看上去身体不好。” 托马斯低声对当做半个女儿的扎塔娜说，认为自己的评价很客观。 玛莎用手肘撞了托马斯一下。 “别理他。”她笑着对扎塔娜说。 “嗨，小札。”布鲁斯也和扎塔娜做了个贴面礼，随即笑道，“你男友看上去挺有个性。” 康斯坦丁已经走到了扎塔娜身边，他看上去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在努力适应：“你们好。” 康斯坦丁眼神随意的掠过面前的一行人。扎塔娜在路上已经跟他说过了，韦恩一家都是普通人，而且对她来说，是相当于家人的存在，让他不要太吊儿郎当。 但他的目光在接触到韦恩家那位少爷身边的年轻人时，忽然顿住了。 那个年轻人也看向了他。 乌黑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黑夜。 康斯坦丁整个人都有些发麻，他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布鲁斯，这位是？” 扎塔娜问。 “这位是达尔特，我在伦敦游学时的好友。”布鲁斯按照对父母的说辞，同样回答道。 “伦敦？”扎塔娜侧头看向明显状态有些不太对的男友，问道，“你们认识吗？” 康斯坦丁已经回神了，他干笑一声：“小札，不是每一个住在伦敦的人我都认识的。” 扎塔娜怀疑地看向他。 “康斯坦丁先生的驱魔事务所在伦敦非常有名，久仰大名。” 第78章 墨菲斯平淡地说。 “驱魔事务所？” 托马斯重复了一遍，看向康斯坦丁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 就连玛莎的表情也变得奇怪起来。 康斯坦丁抬眼看向这位被称作达尔特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这次也许不应该跟扎塔娜一块儿来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马上和老爷一样有钱~ 第58章 午餐前的鸡尾酒时间在韦恩庄园的小会客厅进行。 托马斯因为还有工作, 他承诺晚上会回来和他们一块儿用餐后，便先行离开。 扎塔娜聊起她的魔术巡演生活，玛莎在一旁听得专注，是不是发出一些带着羡慕的赞叹。 “你觉得她怎么样？”布鲁斯坐在墨菲斯旁边, 悄悄和他交头接耳。 “很敏锐。”墨菲斯说。 “嗯？你是说小札？我以为你或说热情, 开朗之类的……”布鲁斯有些迷惑, 虽然扎塔娜作为兼职魔法师的魔术师, 确实非常敏锐, 但他实在不知道墨菲斯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出来的。 “我是说康斯坦丁。”墨菲斯说。 布鲁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位扎塔娜的男朋友坐在最远的窗边，他手里端着阿尔弗雷德特调的酒, 不过他没有喝, 他的手指频繁的摩挲着杯壁, 在女友和韦恩庄园聊的兴起的时候，抬头看看她们, 但他的视线最后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布鲁斯和韦恩庄园的另一个客人那里。 当他再一次“不经意”看向两人时, 刚好对上布鲁斯的目光。康斯坦丁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然后垂下眼，战术性喝酒。 “他为什么总在看你？”布鲁斯眯着眼低声凑在他耳边问。 “魔法师的灵感都比较高, 也许他察觉到我不是‘普通人’”墨菲斯。 “他不会告密吧？”布鲁斯有些担忧, 担心康斯坦丁会把怀疑告诉扎塔娜, 扎塔娜再告诉自己父母, 那大概会有些麻烦。 “我会找机会和他聊一下的。”墨菲斯说。 “我和你一起。”布鲁斯说。 “没关系, 不用担心，你还是陪着玛莎夫人和扎塔娜吧。” 布鲁斯不太高兴地撇撇嘴, 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过了一会儿, 又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我和父亲一样，不喜欢他。” 墨菲斯挑眉看了他一眼。 “你盯着他看的次数比看我还要多。”布鲁斯不高兴地说。 “噗——” 正喝了一口酒的康斯坦丁一下次喷了出来,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咳咳咳……抱歉……” 康斯坦丁一边抽纸巾擦桌子，一边咳嗽着道歉。 阿尔弗雷德走过来帮他擦桌子。 “没关系，我来吧。” 康斯坦丁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掉的前襟，向众人道歉，打算离开一下换一件衣服。 随着康斯坦丁的离开，墨菲斯也站了起来。 “我去一趟洗手间。” 说着，他也朝二楼走去。 布鲁斯立即要跟上，但是被阿尔弗雷德适时地叫住了。 “布鲁斯少爷，能来花房帮我个忙吗？” 布鲁斯定定地看了阿尔弗雷德一会儿，可他的管家始终目光沉稳地看着他，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怎么了，阿尔弗，不然我来帮你吧。”玛莎有些疑惑的看着两人。 “不用了，妈妈，你和小札继续聊吧，我们很快就好。” 说着，他就随阿尔弗雷德走了出去。 等到了花房，布鲁斯已经完全明白，阿尔弗雷德是故意阻止自己跟上达尔特的。 “阿尔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布鲁斯站在花房里，看着阿尔弗小心地修剪着母亲最喜爱的花。 “请帮我递一下剪刀，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他。 但布鲁斯已经从他的态度里肯定自己的判断了。 他默默将园艺剪递给管家，花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管家修剪枝叶的声音。 “所以，这一次达尔特其实也并不是为我而来，他是为了找到约翰·康斯坦丁，是吗？”布鲁斯平静地问。 阿尔弗雷德直起身，他有些抱歉的看着自己的少爷。 “请你不要责怪达尔特先生，是我请求他，不要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布鲁斯没再说话，也没看再看阿尔弗，他盯着妈妈最喜欢的玫瑰看了一会儿。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布鲁斯盯着鲜红色的花瓣，低声问。 康斯坦丁一进房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立即转身，张开手快速结了一个驱魔咒印。 但他的面前没有任何魔物显形。 “康斯坦丁。”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低沉，听上去像是没有任何人类情绪的起伏。 康斯坦丁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慢慢转过身，就看到韦恩庄园的另一位客人，也就是布鲁斯·韦恩并没有公之于众的情人，正站在自己身后不到两步的位置。 康斯坦丁一直放在口袋中的手突然伸了出来，他的手掌裹着一节红色的布。现在，这块布的颜色很深，像是被浸湿过。他毫不犹豫的直接将裹着红布的手掌抵上面前这个如鬼魅般出现的人的胸口位置。 对方只是淡定地看着他，没有显露出任何痛苦的样子。 “浸过圣水的摩西的裹尸布。”墨菲斯平静地念出他抵在他胸口的东西的名字，“是很好的驱魔圣物。” 看到对方并不害怕这个，康斯坦丁张口，想要再念出一段攻击性咒文。 他发现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他头顶的天花板消失了，墙壁也消失了。地板在脚下化作无边的黑暗。 康斯坦丁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里。两侧是数不清的门，它们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而这位被介绍叫做达尔特的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原本的黑色西装，变成了黑色的法袍。 康斯坦丁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但面上不显，甚至还轻佻地笑了一声。 刚才在韦恩庄园里，为了给扎塔娜看重的人留下好印象，他一直忍耐着没有抽烟，但现在，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布鲁斯·韦恩知道他这位隐秘的情人，其实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男人用他那双像是能吸走人类灵魂的纯黑色眼眸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任何被揭穿秘密的人应该有的表情。 康斯坦丁深深吸了口烟。 “行吧。”他大概猜到，这位目前让他猜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大人物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您到底是哪位？我好像没有招惹过你。就算之前不小心冒犯了，那也绝对是我的无心之失，我道歉，行吗？” 只要知道对方的真名，他至少能想出一个逃脱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的办法。 “约翰娜·康斯坦丁。”他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 “约翰娜？”他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才说，“你找错人了哥们儿，我可不叫约翰娜。” 这会儿康斯坦丁又对面前的人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如果对方瞎到连男女都会认错，自己说不定努力忽悠一下，也能化险为夷呢？ “我没找错人。”墨菲斯说，“在另一个宇宙，你就是约翰娜·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的表情凝固了。 如果对方的能力能轻易涉及“平行宇宙”这种概念，那至少不是此刻的他能对付的了的。 他叹了口气，懊恼地抓了抓本来就凌乱的金发。 “我只对驱魔有经验，平行宇宙什么的，真的不是我的强项。我想你应该知道，即便是同位体，在不同的宇宙，也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吧……” 他的意思是，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只不过他说的非常委婉，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 “没关系，这里是梦中梦，不受规则约束，我可以在这里让你共享约翰娜·康斯坦丁的记忆。” 康斯坦丁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个半死。想要怼他，告诉他自己并不需要和另一个宇宙的什么约翰娜共享记忆，但他又不太敢。 在韦恩庄园惹出麻烦，无论是不是自己的错，都会让扎塔娜难堪。 只不过……康斯坦丁忽然眯起眼睛。他敏锐地抓住一个关键词：梦中梦。 如果现在这个梦是他的，那他的梦之外，这整个韦恩庄园，也是一个梦？ 这是谁的梦？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一个存在能做到这种事。 康斯坦丁嘴巴微微张开：“你是……” “不要说出那个名字，我已经不是了。”墨菲斯说。 康斯坦丁彻底老实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概念神，那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只凭借自己，逃出祂造出的“牢笼”。 第79章 “看来你没给我拒绝的选项。”康斯坦丁低头苦笑。 墨菲斯沉思了一会儿，才说：“你帮我这个忙，他日等我重掌领域，我也会替你做一件事。” 康斯坦丁立即抬起头。 “纽斯卡尔，阿斯特拉。” 墨菲斯轻飘飘地报出这两个让康斯坦丁视为一生重担的名字。 康斯坦丁心动了。 “你能做什么。” 他忍不住问。 “我的法器曾经遗失过一次，其中一件流落地狱。为了拿回它，我被要求和路西法·晨星决斗。” 康斯坦丁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 他知道地狱的规则，也知道路西法·晨星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既然祂这样告诉自己，那祂当初一定是战胜了路西法。 这意味着，面前这个男人承诺，如果他想要从地狱拿回什么东西，祂可以代自己出战。 “好，我答应你。现在要我怎么做。”康斯坦丁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快速地答应下来。 墨菲斯走近他，摊开手掌，将手心抵在康斯坦丁头顶。 “顺从我，顺从你的感觉，为我找到约翰娜，我需要她。” 康斯坦丁闭上了眼。 他感觉到有个女声在他耳边说话，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他的脚下迈出一步。 墨菲斯松开手，看着康斯坦丁从自己眼前走过。他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走向无数扇门中的一扇。 在平稳地走过十几扇门后，他抓住了其中一扇门的把手，轻轻推开了它。 一个黑色卷曲长发的女人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低声读书。 她灵感微动，抬起头。面前什么都没有，但她依然还是站了起来。 她走到房间玄关的穿衣镜处，忽然顿住了。 约翰娜·康斯坦丁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被催眠似的，极其缓慢地眨了几下眼，随后彻底闭上眼睛，在镜前沉入睡眠。 “dream？” 约翰·康斯坦丁听到在自己对面站定的女人忽然叫出了刚才自己没被允许说出的词。 第59章 “约翰娜。”墨菲斯回应道。 “天, 我是在做梦吗？不，就算在梦中，你也应该……你在哪儿？不是，我在哪儿？”约翰娜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 直到心情平复, 她才再次眼眶湿润地看向曾经的无尽之梦。 “墨菲斯, 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你还好吗？” “约翰娜, 我恐怕没有太多时间和你叙旧, 我需要你的帮助。”墨菲斯说。 约翰娜这才分出心神来观察周围的环境，她立刻注意到, 面前的镜子里, 不但有墨菲斯, 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穿着米色风衣，一头金色乱发, 形容非常颓废。 “没想到, 这个宇宙的我居然长的这么好看, 要是没有小札，我怀疑我会爱上自己。” 镜中男人注意到她的打量时, 开口道。 “康斯坦丁, 不要说废话。” 站在他身侧的墨菲斯冷淡低斥。 她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就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他是你现在所在的那个地方的康斯坦丁？”约翰娜问。 墨菲斯点了点头。 约翰娜立刻露出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康斯坦丁感受到了对方的嫌弃。 “你不是说时间紧迫吗？”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所以要做什么我们尽快开始, 别浪费时间了？” 约翰娜也立刻看向墨菲斯。 “你曾经接触过我的沙袋，我需要你帮我感应到它现在的位置。” 约翰娜的眉毛动了动, 她再一次看向镜中那个金色短发的“自己”。 “你要让我们共感？”约翰娜问。 墨菲斯点头道：“这关系到这个世界两个孩子的安危。” 约翰娜更惊讶了。 她记忆中的无尽之梦, 从来不会主动关心规则之外的东西，更不会主动干预人类世界的生命。 “你……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约翰娜说, “你变柔软了。” “所以我死了。” 那个世界的梦变了，他们需要一个更温柔的梦神，作为旧日的梦，他是无法改变的，改变就意味着终结。 康斯坦丁挑起半边眉毛，默默消化着自己听到的信息。 约翰娜呼出一口气，她看向镜中的同位体，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康斯坦丁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们的记忆会互相渗透，意味着她会看到他最深的恐惧，最痛的伤疤，以及最不愿意示人的秘密，意味着他也会看到她的。 “无所谓，反正我就是你。而且，这辈子我们大概也不会再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康斯坦丁故作轻松地说。 约翰娜看了他几秒，然后露出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她在心底承认了这个原本不合她眼缘的同位体。 约翰娜伸出右手，将手掌贴在镜子上。 墨菲斯忽然在约翰娜的镜中世界消失了。 康斯坦丁本以为自己是在和他的同位体面对面地对话，直到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一些浮动和旋转的沙子，那些沙子逐渐汇聚，最后形成了一面朴素的全身镜，而他站在镜子里面的同位体，正将自己的手掌贴在镜子上。 康斯坦丁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按在了镜中的手掌上。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约翰娜·康斯坦和他自己相差无几却又有所不同的前半生。 他看到了她最深切的遗憾，原来在她的人生中，同样有一个像阿斯特拉那样被卷入地狱，成为她一生梦魇的小女孩。 他看到了约翰娜怎样以自己的灵魂为诱饵，绞杀恶魔，也看到她是如何与无尽之梦相遇。 他看到约翰娜的女友手握沙袋，饱含着对她的眷恋却又无法死去。看到她指着无尽之梦的鼻子斥责他的冷酷。看到墨菲斯最终按照约翰娜的意愿，送给那个可怜的女人最后一个美梦，给予她安详的永眠。 在约翰娜接触到沙袋的那一刻，康斯坦丁感觉到他们的魔力开始共振。 魔力如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出，它们穿透梦境和现实，穿过时间和空间的屏障，去追寻和约翰娜·康斯坦丁记忆中的沙袋同源的气息。 他看到了无数个世界。 他看到天使加百列想要从一个人类女孩肚子里剖出恶魔之子，那个世界的康斯坦丁通过自杀召唤出路西法，阻止灾难降临人间。 他看到在另一个世界中，自己为了拯救好友的女儿，献祭了他们的友情以及好友的亲情，最后那女孩虽然得救，可她忘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康斯坦丁也和唯一的好友决裂。 …… 这些场景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让他忍不住想要去追寻。 “专心。”他耳边响起无尽之梦的警告声。 康斯坦丁立即收敛心神，顺着这些现实的回响朝着源头追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团模糊的色彩。 那些颜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盒，又像是把无数个梦揉碎了搅在一起，又泼洒在虚空的画布上。 高饱和但模糊不清的色块刺激的康斯坦丁眼睛疼。 “这是……”约翰娜的声音也变得痛苦起来，“我看不清……它在……一个魔法无法涉足的地方……” 那团色彩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变换形态，扭曲旋转着拒绝任何形式的窥探。她试图用魔力去穿透它，但那色彩像水一样，让她的魔力滑过，根本无法附着。 “该死！”康斯坦丁忍着突突跳的太阳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再来一次！” 他将自己全部的魔力都灌注在掌心，想要通过面前的镜子输送给约翰娜。 约翰娜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的魔力交织在一起，向那团色彩发出更猛烈的冲击。 但那些颜色依然模糊不清。不但如此，康斯坦丁反而有种就要像那些颜色一样，即将被渗透和溶解，陷入混乱的感觉。 面前的镜子仿佛也有即将碎裂的征兆。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无法收回魔力，而镜子对面的约翰娜也露出了慌张的眼神。 “墨菲斯？”他听到约翰娜唤了一声。 可镜子没有回应。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莫名其妙地交代在这里时，他忽然感觉到另一股力量加入了他们。 他感觉到这股力量来自梦境之外。 那力量轻柔，坚定，充满了奇异的韵律感。 这股力量里有他熟悉的，来自扎塔娜的魔法回路，还有一股不知名的，蓬勃的原始力量。 这股力量将他和约翰娜的魔力更好地汇聚在一起，就像一阵风裹挟着他们释放出的魔力，轻轻吹散了那团色彩。 康斯坦丁倒吸一口气，他终于看清了，那里是一片比童话更充满梦幻色彩的地方。 天空是渐变的紫色和金色，运动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柔软，地面铺满了发光的蘑菇和会唱歌的话多，河流里流动的像是液态的新光，树木和枝叶上更是闪烁着萤火。 第80章 这种景象本应该如童话般美好，可康斯坦丁却感觉到不舒服。 这些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就像融化的蜡烛，不断在变化和重组。它们的变化没有逻辑，只看了一会儿，康斯坦丁就觉得自己脑袋里面所有的魔法知识好像都搅在了一起，濒临失控。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崩溃的瞬间，一切都消失了。 那些混乱的色彩和变化都消失，连面前的镜子都不存在了。 “谢谢你们。” 他听到达尔特……啊，不，是墨菲斯，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已经知道它在哪儿了。” 约翰娜看着他。 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回答。 “我们还会再见吗？”她最终问道。 “丹尼尔已经是你们的无尽之梦了。”他说。 约翰娜知道，他的意思就是，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墨菲斯不会回去了。他已经完成了传承，将他的世界的梦境交给了新的守护者。 “我明白了。”约翰娜轻声说。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镜子更近了。 “上一次，你离开的时候，我们没能好好道别。” 墨菲斯看着她。 “再见，墨菲斯。”她说，“谢谢你曾经带给我们的梦。” 墨菲斯和康斯坦丁的身影在镜中慢慢变换，最后，又变成了她自己。 康斯坦丁缓缓睁开眼睛。 韦恩庄园客房的装饰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他眨了眨眼，看到自己正站在房间中央，他的右手还举着，保持着施法的姿势。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像是维持这个姿势太久了的缘故。 然后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掌贴着另一个手掌，是扎塔娜。 扎塔娜同样保持着施法的姿势，魔力从她的指尖缓缓消散。她表情严肃地盯着他……身后的位置。 布鲁斯·韦恩站在扎塔娜旁边，他的手和扎塔娜紧紧相握。康斯坦丁注意到，他们掌心相交的缝隙里，有血迹渗出来。 布鲁斯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表情平静，那双钢蓝色的眼睛正越过康斯坦丁，也看向他身后的位置。 康斯坦丁转过头，墨菲斯就站在他身后。 扎塔娜上前一步，将布鲁斯护在身后。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敌意，“接近布鲁斯有什么目的？” 康斯坦丁知道扎塔娜是在保护布鲁斯，但问题是，她面前站着的，是联合他们两人都无法对付的存在。 “小札……”康斯坦丁刚想说话，就被墨菲斯伸手挡了一下。 康斯坦丁立刻闭上了嘴。 “扎塔娜·扎塔拉，”墨菲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感谢你刚才的协助。” 扎塔娜皱起眉。 她是感受到庄园里有强大的能量波动，立即支开玛莎，想来探查，没想到布鲁斯坚持跟他一起来。于是安抚和转移玛莎注意力的事就交给了阿尔弗雷德，他们一起进入给康斯坦丁的客房。 她在这里看到康斯坦丁即将陷入精神崩溃的边缘，立即出手相助，而作为普通人的布鲁斯，也执意加入支援的行列。 不过扎塔娜必须承认，正是有布鲁斯的帮助，她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康斯坦丁暴走的魔力安抚下来。 她本以为是男朋友又惹了什么麻烦，可能量平息后，在康斯坦丁身后突然出现的，韦恩庄园的另一位“客人”，让扎塔娜意识到，也许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谢我什么？”扎塔娜的语气依旧冰冷，“不管你是什么，韦恩庄园都不是你能染指的地方” 墨菲斯没有回答，他看向的是扎塔娜和布鲁斯交握的双手。 “你受伤了。”他对布鲁斯说。 布鲁斯轻轻松开手，又将手背到身后。 “小札，没关系。”布鲁斯的声音也很平静，“他是我的人，我知道祂是什么。” 康斯坦丁觉得自己一定还在做梦，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布鲁斯·韦恩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把梦之主称为“他的人”？ 扎塔娜也很惊讶，但她吃惊的是，布鲁斯用“祂”来描述对方。 布鲁斯走到墨菲斯面前，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次你要做的事，完成了吗？” 墨菲斯看着他，他以为的愤怒或者指责都没有。布鲁斯平静的可怕。 他点了点头。 布鲁斯“哦”了一声。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对不……” “你不用道歉。”布鲁斯突然打断了他，他的语气变得更冷淡了，“你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是利用我，那你昨晚也已经支付了利息。” 康斯坦丁和扎塔娜面面相觑，两人从彼此脸上都看到了震惊。 两人都觉得，他们现在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布鲁斯没有再等墨菲斯的回应, 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既然你做完了想做的事，”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那就可以走了。” 说罢, 他就离开了。 扎塔娜看了康斯坦丁一眼, 又看了墨菲斯一眼, 一言不发地追了出去。 康斯坦丁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门口, 又看向墨菲斯, 最后忍不住开口：“你……不去追吗？” 问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这又不是演言情剧，而且, 像无尽之梦这样的存在, 又怎么可能向人类低头？ “他是因为不想看见我, 才离开的。”墨菲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说。 康斯坦丁有点无语。 他猜这种墨菲斯这种神大概很难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表现。 不过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恋爱达人，对布鲁斯·韦恩的全部了解也只来自于女友扎塔娜的讲述。 所以还是不要轻易掺和进别人的情感纠葛比较好。 “对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但康斯坦丁实在管不住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 刚才他在自己同位体的记忆里, 看到的墨菲斯拥有的力量比现在强大许多。而且他在她的记忆里, 也目睹了造成墨菲斯死亡的一切。 如果他看到的约翰娜的记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么,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梦之王, 能维持自己的存在已经是一个规则之外的奇迹。 所以他猜测, 这个梦境里的一切, 可能都会随着墨菲斯的离开而消散, 包括他和扎塔娜。 虽然他知道，现实中他们都有对应的存在, 但他感觉在这个梦里, 他已经拥有了自我意识，让他就这样消失的话, 他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这里会随着你的离开而消失吗？” 如果真的会这样，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墨菲斯会放任布鲁斯·韦恩就这样离开了——太在乎一个梦中人的感觉确实没什么意义。 他其实想知道，等这个梦消失，现实中的他会不会拥有这段记忆。反正现在的这个自己，拥有的记忆非常真实，从不觉得自己生活在别人的梦中。 他问完这个问题后，面前的男人一直没说话。 就在康斯坦丁认为自己可能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对方开口了。 “这个梦不会随着我的离开而消失。” 康斯坦丁愣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答案并不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会延续下去，直到布鲁斯走到生命尽头。” 他已经决定，即使布鲁斯不愿意再看到他，现实中的布鲁斯主人也不愿意让这段由8岁的梦魇生长起来的，圆满的一生在梦境之域定格为永恒，他也会让这个梦境，这个年轻的布鲁斯韦恩，在这里好好过完他的一生。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布鲁斯的理想和抱负，他不会再轻易替他做决定。 “你现在……真的能做到吗？”康斯坦丁已经知道，现在的墨菲斯有多“弱”。 “这里已经存在了10年了。”墨菲斯语气平淡的说。 康斯坦丁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问。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就像使用任何魔法都要付出代价一样，像墨菲斯这样强行动用规则的力量，也一定会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那承担这份代价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他是在用自己“存在”的概念来维持这个梦境，这里越完整，维持的越久，那现实中的墨菲斯也会越虚弱。 如果他再不能拿回自己的法器，那么他就会彻底消散。 “我真服了你们这些……” 康斯坦丁没有说完。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严格来说，他和对方都不属于同一个物种。 蚂蚁有什么资格评价大象的选择？ “如果没有布鲁斯，现在的我也不会存在。” 墨菲斯像是知道康斯坦丁想说什么，他平淡地解释了一句。 第81章 “啧。” 康斯坦丁抓了抓头发。 算了，又关他什么事呢？他自己的生活都乱七八糟的，就不要去共情这种更高维度的存在了吧。 “那你真的要现在就离开？”康斯坦丁问。 墨菲斯点了点头。 “布鲁斯刚才说过了，希望我现在就离开。” 兄弟，人类最喜欢口是心非你不知道吗？ 算了，随便吧。 康斯坦丁决定放下助神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那……祝你一路顺风？”康斯坦丁贱嗖嗖地说。 墨菲斯看着他。 “哦，对了，我想，你的那个承诺，现实中应该也有效吧？”他终于想起一件和自己非常有关的事。 “当然。”墨菲斯说。 “那行。”康斯坦丁点点头，虽然他没有在这个梦境之外的记忆，但他在约翰娜的梦中已经了解了墨菲斯的性格，作为无尽之梦，他最看重的就是规则和承诺。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会玩弄人类感情的神，记得去找现实中的我兑现承诺。”康斯坦丁将“现实中”的三个字压的非常重。 墨菲斯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康斯坦丁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成砂砾，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康斯坦丁屏住呼吸等待了很久，确认这里并没有随着墨菲斯的消失也开始失去支撑之后，才缓缓地呼出那口气。 康斯坦丁也朝门口走去，打算帮女友一起安慰一下她的发小。 布鲁斯·韦恩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天花板和梦境中一样，是他熟悉的那个卧室的房间。但空气里不再有母亲喜欢的香甜的熏香味道。 布鲁斯没有动。他就那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让意识从梦境的深处一点一点浮上来。 刚刚醒来时，带出的梦中那种被欺骗和被辜负的巨大愤怒已经逐渐褪去。他第一时间能回忆起的，是母亲坐在沙发上回头看正走在楼梯上的他，以及父亲虽然数落他，但说完后又忍不住偷偷透过报纸去看妈妈反应的样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比梦中那个年轻的自己更加粗糙，因为常年的战斗和训练，他的掌心布满伤痕和老茧。 他早就不以为意了，但此刻，他却觉得这双手有些陌生。 他想起达尔特说的，沉浸在梦中越久，就越要花时间去区分梦境和现实。 可他用比现在看到的，更细腻的手拥抱父母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他抬起手，缓缓捂住自己的脸。 他的掌心是凉的，但眼睛却是热的。 他静静坐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任由自己肆意去回味那个梦境中的一切。 梦里的他没有停留在八岁，他在那个梦里长到了18岁，他看到了在这个现实里，没机会看到的，缓缓老去的托马斯和玛莎。 他还记得他在晨光中亲吻父母时，看到的他们头上零星的白发，甚至记得梦境中，母亲用来盘发的那枚珍珠发卡。 他其实从未想过父母老去的样子。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时间已经永远停在了他失去他们的那天。 但是在离开那个梦的瞬间，他就得到了那个18岁的自己的全部记忆——关于父母是怎样在10年里陪着他一点点长大的。 布鲁斯的肩膀颤抖的更厉害了，但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些湿意从他的指缝中渗出，顺着他的骨节，流到了小臂上。 过了很久，布鲁斯终于放下手。 他的脸上不再有泪痕，就连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他的脊背再次挺直，肩膀也重新舒展开来。 在他放任自己宣泄过对父母的怀念和眷恋后，布鲁斯想起梦里发生的，另外一件棘手的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和上次一样，那里依然是空的。 布鲁斯不自觉地又松了一口气。 说真的，他还没想好自己应该怎么面对达尔特。 这种纠结在他掀开被子打算下床的时候达到顶峰——因为他一做大动作，感觉到了不对劲。 所有的伤感和纠结因为这点尴尬的变故戛然而止。 而布鲁斯现在真的很想往庄园的脏话罐里投100美金。 “布鲁斯老爷，你醒了吗？”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随着三声规律的敲门声一起响起。 听到管家的声音，布鲁斯首先升起一股怨怼，这是延续梦境中，那个更年轻的自己的情绪。他气阿尔弗雷德和达尔特一起合伙隐瞒自己。 但他立即意识到，这种情绪并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他看了一眼表，这是他和阿尔弗约定好的，四个小时的时限。 “我醒了。”布鲁斯应了一声，并且立即补充道，“不过你先别进来，阿尔弗。” 他的管家在安静了半秒后，立即答道：“好的。” 布鲁斯在心里再一次感谢了阿尔弗的体贴，然后起身走向浴室。 他将睡衣睡裤一股脑脱下来扔在淋浴下，亲眼看着它们被水完全浸湿，再也发现不了任何丢人的端倪后，才自己走到水下，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洗他的全身。 今天有太多事要做，戈登在等他消息，达米安那边找人的进度还有继续关注，哥谭的犯罪事件也不会因为他的伤感而暂停。 他没有时间沉溺于虚无缥缈的感情，而且，梦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等他走出浴室的时候，擦干身体，换好衣服，他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整理好了情绪。 他看着镜中这个比梦里更成熟也更紧绷的自己，下定决心，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们没有上床，他也没有说过那些伤人伤己的折辱之言。 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打开卧室的门。 等在房门口的，并不是阿尔弗雷德。 而是达尔特。 “my lord。”达尔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缺乏人类感情。 但这个瞬间，布鲁斯感觉像是被梦中的记忆攻击了。 梦中的布鲁斯好像没有意识到，8岁时看到的达尔特和他18岁时看到他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这种变化。但布鲁斯不会忽略任何一个细微的不同，梦中的达尔特，他的眼睛既不是银色，也不是蓝色，他的眼睛其实是纯黑色的，就像无光的黑夜那样暗沉深邃。他的面部轮廓也不是现在这样，几乎是布鲁斯·韦恩翻版的样子，他更消瘦也更苍白些，但他们的表情是一致的。 冷淡，倦怠，缺乏表情。 他真正的样子，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神祇。 可在他身下的时候，他的脸染上了属于人类才有的琴欲。 梦中的布鲁斯，总觉得达尔特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别人。 但现在他知道，达尔特看向的是现实中的自己。 “做你想做的，my lord。” “布鲁斯，布鲁斯，布鲁斯……” 布鲁斯拽住达尔特的手臂，一把将他拉进卧室，然后重重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门关上的声音并不算重, 但那声闷响却在房间里回响的格外清晰。 布鲁斯没有立刻松手，他抓着墨菲斯衣领的手指收的很紧，关节处骨节毕现。 墨菲斯被他推的后背紧紧靠着木质门板。 他能清晰地看到布鲁斯胸口微微起伏，蓝色的眼睛因为怒火的蓄积而变的更加暗沉。 明明他才是被禁锢的那个, 但布鲁斯的神情反而更像一头被逼入角落的猛兽。 墨菲斯按照布鲁斯一开始的命令, 即使庄园里只有他们几人, 也坚持带着多米诺面具和面罩。让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布鲁斯动作粗鲁的拽下他的面巾, 扯掉他的多米诺面具, 死死盯着他。 墨菲斯任由他动作没有任何反抗，甚至垂下眼, 安静的近乎温顺。 这种顺从让布鲁斯更加恼火。 他想要质问他, 关于很多事。 想要问他为什么允许梦中的自己对他做出那种事, 想问他对那个更年轻的布鲁斯到底有什么企图，想要问他站在这里究竟是因为器灵对主人无条件顺从,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这些问题他一个都问不出口。 它们堵在喉咙里, 像一块坚硬的转头, 堵的他喘不过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他只能咬牙切齿地问出这样一个既没有前因, 也没有后果的问题。 达尔特的眸子转动了一下, 没有立即回答, 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 他一直都知道达尔特寡言, 但现在, 这变成了他最讨厌的部分。 他开始分不清，对方到底真的在斟酌答案, 还是在判断这个问题是否值得回答。 “我想要得到沙袋的线索, 而且我也得到了。”墨菲斯开口，探后抬眼看向他, “我没有食言。” 布鲁斯怔了一下。 他的回答没有问题，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第82章 这个答案像是一把钥匙，让他从不理智的情绪里短暂脱身。 他缓缓松开了墨菲斯的衣领，退开一步站直了身体。 “在哪儿？”他抽掉自己的全部情绪，让自己的焦点回归正轨。 墨菲斯又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布鲁斯现在不喜欢他的沉默，于是下意识地皱起眉。 “在一个普通人类无法抵达的地方。”墨菲斯看着他眉间的纹路说。 布鲁斯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普通人类无法抵达的地方？这意味着有超能力者或者魔法侧的人，甚至是和达尔特同样存在的人，参与到了这次的事件中。 这个“无法抵达的地方”指的是什么？类似梦境的地方？不属于现实维度的领域？ 他迅速在脑海里梳理目前已有的信息——沙袋，梦境，疯帽匠，两个孩子，以及现在达尔特说的，另一个普通人类无法抵达的领域。 那疯帽匠是怎么做到的？ 他觉得自己都无法控制达尔特这种可以使用梦境领域的人，疯帽匠和卢瑟难道就能完全驾驭这种人或者力量创造的领域？ 达尔特说过，疯帽匠有可能将沙袋留在了那两个孩子身上，然后通过控制孩子来实现掌控沙袋的力量。现在如果沙袋在这种普通人类去不了的地方…… “有别的存在在帮疯帽匠。”布鲁斯肯定地说，“而且你知道它是什么。” 墨菲斯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赞赏。 “没什么能瞒过你。”他说。 布鲁斯没有理会这个称赞，他的大脑告诉运转——如果有一个非人存在的介入，那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就完全不一样了。他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甚至召回达米安的队伍，让这些年轻人远离危险。他要重新制定计划，要……” “不必忧虑，my lord。”墨菲斯忽然开口。 布鲁斯抬头看他：“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 布鲁斯冷笑了一声。 “我从不把解决问题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看着墨菲斯，声音变得冷硬。 墨菲斯微微撇眉。他已经通过梦中的康斯坦丁得知了沙袋在哪里，但那个地方不是布鲁斯这样的普通人类可以涉足的，那个存在更不是布鲁斯可以靠近的。 “你已经做了很多牺牲，不必……” 墨菲斯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布鲁斯的表情变了。 那是他行走人间数千年，见过的，人类表现出来的受伤的神情。 可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伤害了布鲁斯。 布鲁斯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词，“牺牲”。 他想起梦里那个年轻的自己，想起那双月光下，专注看着他的眼睛，想起那句“我需要你”，想起那些落在唇上，颈间，肩胛的吻。 想起自己是怎么在经历了被欺瞒的愤怒后，报复性地，轻描淡写地说出“你已经支付了利息”时，对方眼里闪过的，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受伤。 是那句话，才让墨菲斯觉得，那个梦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布鲁斯·韦恩的“牺牲”吗？ 他承认，那个梦中的布鲁斯说出这句话，看到墨菲斯总是缺乏表情的脸忽然被触动，表现出被伤害时，他也感受到了那种难以言喻的，伤人伤己的报复的快感。 但现在，他后悔了。 布鲁斯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觉得，”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似的，“那个梦里发生的一切……我们之间的事，对我来说，只是牺牲？” 布鲁斯发现，达尔特的反应变得很慢，他好像是怕伤害到他似的，小心的斟酌着每一个词。 “我知道你醒来后一定会为此生气。”他说。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布鲁斯的声音变得很平，就像是抽走了所有情绪，只机械地问了一个普通的问题。 墨菲斯点了点头。 布鲁斯直觉想让他住嘴，他有预感，预感对方说出来的话可能会直接掀掉他理智的头盖骨。 但他没有这么做，可能是因为他太想知道，在达尔特这种比氪星人还要气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我知道现实中的您对我并没有超越主仆以外的感情。” 布鲁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继续。” “现实中的你，大概也不会考虑和一位同性上床。” 他顿了顿。 其实，梦是一个人潜意识的投射。布鲁斯能和同性上床，至少说明他没那么直，但墨菲斯并不打算解释这个。 他认为他们现在讨论这个问题，纯粹是因为布鲁斯为梦中两人之间的亲密行为感到了被冒犯。 “梦里的一切都是意外。如果你感到恶心，我会道歉。” 布鲁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恶心。 墨菲斯认为现实中的他会感到恶心，会为此迁怒，但他还是任由自己那样做了。 “但如果再来一次，”他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我还是不会拒绝你。” 布鲁斯的眼里一瞬间闪过墨菲斯看不懂的愤怒和痛苦。 “无论是梦里还是梦外，我都不会拒绝你。my lord。”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布鲁斯站在那里，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 墨菲斯以为布鲁斯不接受这个解释，于是补充道：“我不会再进入你的梦境。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遗忘那些让你感到不快的记忆。” “这也顺应了梦中那个布鲁斯的愿望，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梦里的我从没许过这种愿望。” 布鲁斯终于再次开口。 墨菲斯没想到他会反驳，微微有些惊讶。 “但他……你离开时很生气。” 墨菲斯确定自己感受到了那时的布鲁斯对他的怨恨。 “那你能看出来，我现在也很生气吗？” 布鲁斯问。 墨菲斯真的认真盯着他看了几秒。 “我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如果你也不想见到我，之后我会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 布鲁斯终于失控。 他猛地扣住墨菲斯的后颈，将他拉近自己。 让他们两个额头相抵，呼吸相撞。 只要再近一寸，两个人就能双唇相贴。 这个在梦中能将整个韦恩庄园握在手中的人没有任何抵抗。 他闭上眼，声音轻的像是叹息：“你在梦里的一切感受都不一定是真的，my lord。” “请不要为不存在的感情感到愤怒。” “不存在的感情？”和他起伏的胸膛和压抑的怒火不同，他的声音平静的反常。 就像那个年轻的布鲁斯在最后，明明很生气，但却表现的异常冷静那样。 “如果我现在要让你躺下呢？” 布鲁斯故意说。 墨菲斯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但却将手放上了自己的衣领，准备解开纽扣。 布鲁斯觉得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在突突跳。 高血压可能提早十几年找上了他。 布鲁斯忽然觉得很好笑。 人与人之间都难以互相理解，他居然期待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高等智慧生命，理解人类的感情。 如果对方根本就不懂，自己这么生气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墨菲斯正在动作的手。 然后更加凑近他，但并没有什么愤怒之后的激情拥吻。 他将头慢慢凑到墨菲斯耳侧，低声说。 “你知道个屁。” 墨菲斯睁开眼。为布鲁斯突如其来的粗鲁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父亲, 我们抓到疯帽……父亲，你在里面吗？” 达米安推了一下门，没推开，又改为轻敲三下。 布鲁斯保持着将墨菲斯按在门上的姿势, 两人对视着, 甚至连呼吸都同步屏住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已经恢复惯常的冷静。 他将贴着墨菲斯后颈的手掌从门板和他的皮肤间抽出来, 退开一步，又伸手将墨菲斯从门上拉到一边。 达尔特顺着他的动作, 让开了门的位置。 布鲁斯又伸出手, 开始替他整理。 先将衣领抚平, 再将褶皱抹顺，然后, 他弯腰捡起那个被他扯落在地的多米诺面具给他戴上, 又仔细地拉好面巾, 遮住他的下半张脸。 他的动作很仔细，就像正在精心保养他最喜欢的武器。 墨菲斯安静地站着, 任由他摆弄。 “好了。”布鲁斯后退一步, 看着面容再一次被完全遮住的墨菲斯说。 自从他在梦中见到墨菲斯真正的样子, 就没办法看到这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拉开门, 达米安就站在门外, 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第83章 进屋后，达米安先看向父亲, 然后注意到站在门边的达尔特。 “你在父亲的房间做什么？为什么要堵住门？”达米安问。 他第一下推门的时候都没推动。 不过他的语气并没有之前那种藐视一切的傲慢。在他心里, 已经不把达尔特当做人类，而是早晚会属于他的武器。 布鲁斯也从达米安的态度里感受到了对方心态的变化。 “达尔特是来讨论那两个孩子的线索。”他打断了达米安对达尔特的审视, “你继续说。” “我们在大都会的一个酒庄找到了疯帽匠，已经把他抓回来了。”他的目光从墨菲斯身上收回来，认真地汇报。 “说详细点。”布鲁斯也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 “那个酒庄附近装有专门针对超能力者的探测器，所以我们之前的地毯式搜索一直没发现那里的异常。”达米安说，“但昨夜凌晨的时候，梅根在我们圈定的几个可疑地点再一次进行精神感应扫描时，发现了脑魔的踪迹。” 脑魔正是之前通过卢瑟得到的沙袋中的沙子增强了能力，差点让他将博士救走。 布鲁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她跟踪脑魔，才发现他进入了那座酒庄。”达米安继续说，“时间紧迫，没办法制定更周详的计划，所以我直接突袭了庄园，在那里抓到了脑魔和疯帽匠。” 布鲁斯略微皱了皱眉，但并没有打断他。 “但是我没有找到那两个孩子。”达米安的语气中有些挫败。 他想到达尔特也是来找父亲讨论那两个小孩的下落的，所以侧头看了他一眼，希望他能有一些补充说明。 “你太莽撞了，这个酒庄是卢瑟的吗？”虽然他用的是疑问句，但心里对那个地方的归属有了判断。这样贸然行事很容易留下把柄。 卢瑟非常善于利用对手行动上的瑕疵，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的形象。 达米安点了点头：“在我离开不久，卢瑟的女助手莫茜就在尝试刺客联盟。” 布鲁斯疑惑地看向达米安。 “我很小心，没有暴露身份，穿的也是刺客服。只不过疯帽匠暂时不能关进阿卡姆。脑魔也交给梅根和尚恩看管。” 达米安知道父亲在问什么，立即详细解释道。 其实他还有另外一层考量，外祖父和卢瑟同属一个组织，卢瑟向刺客联盟要人的话，势必会引起外祖父的注意，他有意染指神器的秘密就会暴露在光明会的视线中。 “我会立刻亲自审问杰维斯·泰奇。”布鲁斯虽然对达米安的行事不是很赞同，但也没再说什么。 “所以，那两个孩子到底在哪儿，你找到什么线索了？”达米安看着达尔特，直接问道。 从救助中心的孩子们转醒，他就不再怀疑达尔特的能力。而且他现在相信，有了达尔特的参与，他们应该能很快找到那两个孩子。 墨菲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他看向达米安的眼神又像是别有深意。 “那个‘人类无法涉足之地’，要怎么去？”布鲁斯直接问。 听到父亲这么说，达米安惊讶地睁大了眼。 “所以，我们找不到那两个孩子是因为这个？” 再一次的询问没有得到答案后，布鲁斯的耐心显然有些耗尽了。 “你到底在维护谁？” 布鲁斯质问道。 “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你很久没下来，我给您送上来一些早餐。” 布鲁斯瞪了墨菲斯一眼，再次打开了门。 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外，他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和一小碗水果。 他的目光越过布鲁斯，又从房间另外两个人身上掠过。 布鲁斯察觉到了阿尔弗雷德的反常。 无论作为韦恩庄园的管家还是蝙蝠侠的助手，阿尔弗雷德从来不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就算再紧急，也请先用早餐吧，老爷。”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平稳，完全没有打扰到他聊正事的抱歉。 布鲁斯盯着从容的阿尔弗雷德看了一会儿，才说：“你也进入那个梦境了，对吗，阿尔弗？” 阿尔弗雷德微微垂了垂眼，但这对布鲁斯来说，已经是回答了。 “吉姆之前对我说，他做了一个梦，”布鲁斯说，“梦里是8岁时候的我。” 他看了墨菲斯一眼，才继续对着阿尔弗雷德说：“所以昨晚的梦，你也记得？” 阿尔弗雷德轻叹了口气。 “是的，老爷。” 所以他才会特意来缓和气氛，来平息布鲁斯老爷对达尔特的怒火。在梦境中，他没有为两人关系的破裂做什么，至少在现实中，可以让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什么梦？”达米安疑惑地问。 “这是怎么回事？”布鲁斯没有回答达米安，他转向墨菲斯问。 “梦境的外溢。”墨菲斯说，“和你关系越密切的人，越容易被拉入梦境。” 布鲁斯抿了抿唇。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那么梦里的他和达尔特之间发生的事，一定瞒不过阿尔弗雷德，甚至还有…… 康斯坦丁。 “约翰·康斯坦丁，他不是那种会无偿提供帮助的人。” 布鲁斯立即想到。 如果达尔特答应了康斯坦丁什么，那也一定是在现实中帮他实现。 但康斯坦丁可不是那种会替队友保守秘密的合作伙伴。 “如果你再不直接说到底该怎么才能找到那两个孩子，我会直接去问康斯坦丁，想必他很愿意坦白。”布鲁斯说。 他相信，康斯坦丁知道的，绝对不止这么一点儿线索，如果他也能给出足够诱人的承诺，或许能知道更多关于达尔特的事。 阿尔弗雷德有一些不忍心达尔特这样被逼问，只有他知道，达尔特为了那个梦境付出了什么代价。 就在管家想要再次开口时，墨菲斯说话了。 “沙袋……在我妹妹的领域里。” “你妹妹？”布鲁斯再一次皱起眉。 这是达尔特第一次确切的提起他的家人。 “也是梦境？”他问。 “不。”墨菲斯摇了摇头，“她的领域里没有逻辑，没有规则，也没有凡人能理解的结构。任何接近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走向混乱和疯狂。” 仔细想来，当初正是他答应这位小妹妹，陪他一起去找毁灭之神，才让自己在一个又一个必然发生的错误决定后，走向死亡。 哥谭的黑市中出现过他的另一个法器，红宝石，那里蕴藏着他的全部法力。 当初蝙蝠侠审讯企鹅人的时候，企鹅人说过，那个和卢瑟竞价拍沙子的，是一个20岁出头的，挑染了头发的陌生女性。 现在墨菲斯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妹妹，谵妄之神梅妮亚。 “听上去，你这个妹妹倒像是阿卡姆的代言人，她不会就是阿卡姆的院长吧？” 听完墨菲斯的描述，达米安忍不住吐槽。 “你的妹妹。”布鲁斯抬眼看着她，“她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这一次，墨菲斯回答的很快。 “不知道？” 布鲁斯怀疑地看着他。 梅妮亚原本是快乐（delight）之神，但随着人类世界的变化，她也产生了变化，她变成了谵妄（delirium），混乱和疯狂代替快乐，成为她的权柄。 “这是她的天性，有混乱和疯狂的地方就有她。” “你不是父亲的蝙蝠镖？就算有兄弟姐妹，难道不应该是父亲另外的蝙蝠镖或者其他武器吗？”达米安真情实感地疑惑道。 “达尔特不会一直是我的蝙蝠镖。”接话的时候，布鲁斯并没有看向达米安。 达米安不大高兴地撇了撇嘴。 “所以，那两个孩子在你妹妹那里？”布鲁斯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额关节。 墨菲斯点了点头：“是的。” “她对孩子有敌意吗？”布鲁斯问。 “她都帮着疯帽匠了，怎么可能是好人。”达米安不客气地说。 “她不会故意伤害那些孩子，但是她的领域并不是适合孩子呆着的地方。”墨菲斯补充，“另外，她不会偏帮任何人类。” 他的补充，算是对达米安质疑梅妮亚的解释。 “你现在能找到她吗？”布鲁斯问。 “杰维斯·泰奇知道哪里可以进入她的领域。”墨菲斯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他选择了另外一种说法。 “我现在就去找疯帽匠聊聊。” 说着，他打开门，往藏着蝙蝠洞通道的书房走去。 “至于你，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一起去你妹妹那儿，救回那两个孩子。”他站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墨菲斯说。 “父亲，我和你一起去！”达米安立即说。 第84章 “不，你也留下，看好达尔特，确保他‘只是’在等我。” 说完，他没有给墨菲斯发表意见的机会，直接离开了。 墨菲斯站在原地，注视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轻声说：“达尔特先生，你还好吗？” “我很好，阿尔弗，我还需要你帮我个忙。” “不行，父亲让我看着你。”达米安本来还有点不愿意，可一听到达尔特这么说，立即皱起眉，双手抱臂看着他，严肃地替管家拒绝道。 第63章 “我必须独自去我妹妹的领域, 任何生命走入她那里，都会不可避免地走向自毁。”墨菲斯看着阿尔弗雷德，真诚地说。 他知道，为了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一定会同意的。 “你骗了父亲？！”达米安讶异地瞪着他。 “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达米安。”墨菲斯说。 “我为什么要背叛父亲？” 达米安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在他看来, 帮助达尔特, 就相当于违背父亲的意愿, 这和背叛没有区别。 “我没有欺骗布鲁斯主人，既然沙袋在那里, 那我妹妹带走沙袋时消失的位置, 杰维斯·泰奇即使不在附近, 也能感应到。但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可以从梦的任何地方请求进入。” 墨菲斯看着达米安和阿尔弗雷德, 继续耐心道：“你们比我更了解布鲁斯主人, 应该知道, 只要他知道怎样进入那里，他一定会亲自去的, 即便知道等待他的是毁灭。” 阿尔弗雷德和达米安不再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 墨菲斯是对的。 “阿尔弗。”墨菲斯轻声催促。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 “好吧。” 墨菲斯轻轻松了口气。 但阿尔弗雷德继续说：“达尔特先生, 我猜你要食言了, 对吗？” 他说的是, 对方曾经承诺，他会陪伴布鲁斯直到生命的尽头。 墨菲斯说：“抱歉。” 阿尔弗雷德的眼里有担忧, 不舍, 还有一些墨菲斯还不太能完全理解的情绪。 那是人类面对即将失去时的情感。 “你需要我做什么？”达米安打断了这种伤感的气氛，“事先说明, 我是为了父亲才同意帮你的。” “我要进入你的梦境。”墨菲斯说。 达米安挑起眉毛。 “我现在太虚弱了，”墨菲斯说，“只有在梦中，才能拥有一部分原来的力量。也只有在那里，我才能进入我妹妹的领域。” “可是，你不是说过，你现在只能进入蝙蝠镖的所有者，也就是布鲁斯老爷的梦境？”阿尔弗雷德疑惑道。 “血缘是最好的媒介。”墨菲斯说，“达米安是和布鲁斯主人血脉最近的亲人。作为器灵，我本来只能进入布鲁斯的梦境。但通过达米安，我也可以进入他的梦，然后找到通往我妹妹领域的入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达米安也在追查那对兄妹的下落。他的潜意识里，有最接近他们的线索。” “那还等什么，马上就开始吧。”达米安立即说。 他担心父亲审问完疯帽匠后立刻就会计划进入那个领域。那他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这件事。 “达尔特先生，我需要一个承诺。”阿尔弗雷德说。 “请说。”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认真地说：“就算这次不成功也没关系，我希望你能保证达米安少爷的安全。” “这是当然。”墨菲斯说，“所有的梦境都在我的庇护之下，而我也不会让达米安涉足除此以外的领域。”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就算达尔特没有告知他真正的身份，他也猜到了些。 “那就请去蝙蝠洞吧。”阿尔弗雷德对着两人说，“达米安少爷，您在那里入睡，我和达尔特先生守在你身边，同时，我也能随时关注布鲁斯老爷那边的情况。你可以先下去准备。” 达米安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走了一圈，知道阿尔弗雷德对达尔特还有话要说，于是点了点头，先离开了。 等到房间里只上下两人，墨菲斯开口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阿尔弗雷德轻叹了口气。 “达尔特先生。”他说，“进入达米安少爷的梦境对你来说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轻松吧？” 墨菲斯没说话，但阿尔弗雷德的眼神让他无法回避。 “是的。”他回答。 阿尔弗雷德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 “血缘是最好的媒介，”墨菲斯说，“通过血脉，我可以将达米安和布鲁斯的梦境连接起来。虽然会付出一定的代价，但只要能达成最后的目的，所有的付出都不值得一提。” “但如果事情并不像我们设想的那样顺利呢？万一你失败了……” 阿尔弗雷德担忧地说。 蝙蝠侠习惯做多个后备计划，为所有的可能性做好准备，而且就阿尔弗雷德的经验，几乎所有的事件都不会按照plan a顺利进行。 “如果失败，”墨菲斯平静地说，“作为主人的器灵，我数次忤逆他的意愿，也没有资格再侍奉他。” “达尔特少爷……” “我本来就不该继续存在。”墨菲斯继续道，“如今也不过是再次回归虚无。这是人类集体意识的选择。” 看到阿尔弗雷德面带困惑地看着他，墨菲斯解释道：“这个世界的集体意识不需要我，所以我也不该继续存在。” 阿尔弗雷德察觉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在讨论别人的事，带着一种坦然的平静。 “但是，”墨菲斯继续说，“即使我消失，布鲁斯的那个梦境也可以继续。” 阿尔弗雷德愣住了。 “只要布鲁斯活着，那个梦就不会消散。”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惊讶极了。 “以后只要他入睡，就可以在梦中看到自己的父母。他可以看到托马斯和玛莎慢慢老去的样子，也可以在每一个普通的下午和他们共进晚餐。”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继续说：“他可以陪着自己所有在意的人慢慢老去。” 阿尔弗雷德站在那里没有动，那双总是从容不迫的眼睛里，闪烁着湿润的反光。 “达尔特少爷……”他的声音沙哑。 他知道这一切可能是用对面这个年轻人的生命换来的。 “就当是我没有遵守诺言的补偿。”墨菲斯说。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布鲁斯可以不用再见到他，而他也偿还了因为布鲁斯·韦恩而得到的，第二次活过的机会。 作为无尽之梦，他不是为了快乐而存在的。他存在是为了维持梦的秩序。 梦的职责让他必须承受孤独，并且永远不能“为自己而活”，必要的时候还要牺牲自己。 而和布鲁斯相处的短暂时日里，他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 他无法成为一个像丹尼尔那样温柔的梦之王，也没法成为一个彻底埋葬自己的意志，只顺从主人的器灵。 所以，就像第一次死亡那样，这一次，他也允许自己被结束。 对他来说，死亡不是伤害，而是成全。 让布鲁斯·韦恩也可以拥有一场温柔的梦境。这大概是他作为器灵，最后能为他做的一件事。 阿尔弗雷德知道自己无法再劝服对方改变主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达尔特和布鲁斯老爷很像，一样的固执以及执着于自我牺牲。 他看着这个即将踏入未知领域，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人，轻声问道：“能告诉我，您到底是谁吗？” 墨菲斯依旧没有立即回答。阿尔弗雷德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待着答案。 很久之后，墨菲斯才开口：“如果这次顺利救出孩子，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他的眼睛看向窗外，就好像在看向世界之外的地方。 “如果不能……” 阿尔弗雷德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如果不能，那就不需要知道了。 蝙蝠洞里，达米安已经准备好了。 他学着平时布鲁斯休息的样子仰靠在双人沙发上，但墨菲斯能从他紧绷的肩膀看出，这孩子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我准备好了。”达米安严肃地说，“入睡需要什么仪式吗？我现在恐怕没办法立即睡着。” 墨菲斯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 “闭上眼睛。”他说，“放松。” 达米安哼了一声。 “没什么值得我抵抗的。”说着，他闭上了眼睛。 墨菲斯伸出手掌，掌心里是一把砂砾。 感觉到面前有东西晃动，达米安条件反射的睁开眼，就在这时，墨菲斯轻轻一吹，掌心的砂砾尽数扬向达米安的眼。 “什……” 达米安用力闭上眼睛，一个呼吸间，他的声音就弱了下去，本来要站起来的身体也彻底向旁边歪倒。 墨菲斯适时地扶住他，将他慢慢放在沙发上。 第85章 之后，他拉过布鲁斯常坐的椅子，坐在达米安旁边，也闭上了眼睛。 阿尔弗雷德站在不远处的主控台前，看着已经入睡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布鲁斯的声音。 “便士一，我已抵达疯帽匠的秘密关押地点。”蝙蝠侠的声音低沉，“做好观察和记录。”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休息区的方向：“收到。” 通讯器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才又传来声音：“达尔特和达米安怎么样了？”布鲁斯问。 “他们都遵从您的指示，留在庄园。”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非常平稳。 蝙蝠侠不疑有他，“嗯”了一声后，就不再说话。 “原谅我，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在心里默默说。 他抬起头，开始专注于监控屏幕上的数据。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达米安缓缓睁开眼睛, 发现他正站在韦恩庄园门口。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在草坪上铺开一层金色的光毯。喷泉在庭院中央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水珠在空中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达米安皱起眉，有点忘记在此之前, 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比他记忆中要小一些, 皮肤也更光滑, 没有那些因为训练而留下的老茧和伤痕。 等等……什么训练？ 他有些困惑,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训练。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搭配深蓝色的v领毛衣, 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 和他记忆中常穿的衣服也不太一样。 他朝着主宅位置走去, 脚下的碎石小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步道两边的花圃里种满了玫瑰。可不知道为什么, 达米安总觉得这里不该是玫瑰，而是其他什么更容易打理的绿植。 韦恩大宅的门是虚掩着的, 进去后, 只有墙上的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阳光从落地窗倾泻, 将整个房间都浸泡在温暖的光晕里。 达米安顺着走廊往前走，他想要去父亲的房间拿一样东西。 走到客厅的时候, 一个50来岁的女性正手捧一本翻开的书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她的发间掺杂着几缕银丝, 它们被优雅地盘在脑后, 用一枚简单的珍珠发夹固定。她上身一件紫色的针织开衫, 腿上盖着一条看上去就很软的灰色毛毯。 听到响动, 女人转过头。 “达米安？”她放下书，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宝贝, 你回来的真早。” 达米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来自一位年长女性没有任何目的性的关爱眼神, 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见他不动，女人又朝他招了招手。 达米安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女人放下书，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怎么了，达米安宝贝？”她关切地看着他，“在学校不开心吗？” “祖母？” 达米安低低开口。 “嗯？怎么了？”玛莎摸了摸达米安的额头，达米安轻轻躲了一下。 “我没事。”达米安小声地说，像是生怕惊扰到对方。 玛莎松开手：“好孩子，想先吃点东西吗？厨房里还有阿尔弗雷德做的曲奇。” 达米安摇了摇头。 “你真的没事吗？”玛莎问，“你的脸色不太好。” “今天有好几场考试，有点累。”达米安说，“躺一会儿就好了。” 玛莎点了点头。 “那你先去休息吧。”她说，“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达米安转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下脚步。 “祖母，其他人呢？”他问。 玛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谁，于是笑道：“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呢。托马斯和你爸爸还在上班，阿尔弗雷德去采购了，还没回来。” 说罢，她顿了顿：“你有什么事吗？” 达米安摇了摇头：“没有。” 玛莎看着他走上楼梯，给布鲁斯发了一条消息： 达米安回来了，看上去有些累，也许是学校里有什么事。你晚上早点回来，陪他聊聊。 几秒后，手机轻轻震动。 布鲁斯回复了他一个“ok”的手势。 达米安没有去自己的房间。 他轻轻推开父亲父亲的卧室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完全打开着，空气中有股极淡的雪松香，这……是父亲惯用的香水的味道。 达米安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床头柜的位置。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弯下腰，拉开了那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天鹅绒的盒子。深蓝色的绒面，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打开过很多次。 达米安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蝙蝠形状的飞镖。 银色的金属，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细细密密地像是蛛网，覆盖了整个镖身。 裂纹的边缘泛着淡淡的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渗透出来。 今天早上他路过父亲虚掩着的卧室门时，看到父亲正将这个盒子放回抽屉。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焦躁和忧虑。但他的动作依然很轻，也很小心，像是捧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从他来带到韦恩庄园，就知道这个盒子是父亲非常珍贵的东西。 从前他虽然好奇过，但从未探究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今天他真的非常想知道这个给父亲带来烦恼，又无比珍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没想到是一枚几乎快要报废的飞镖。 满足了好奇心后，他应该悄悄把盒子放回去然后离开，假装自己没有进来过。 但他没有。他必须得承认，即便这枚飞镖遍布裂痕，它也看上去非常漂亮，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引诱他忍不住将它拿出来，仔细观看。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达米安翻转那枚飞镖，对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观察。 那些裂纹在光线下变得更加明显，阳光像是就要从这些缝隙中挤过来，把这枚飞镖彻底撑碎。 父亲为什么要如此珍重地保存这样一枚废镖？ 达米安好奇地摸了摸镖刃。 那刃口比看上去还要锋利，他的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划破。 刺痛传来，血珠从伤口处渗出，顺着飞镖流了下去。 达米安先是惊慌了一瞬，然后他就愣住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金色的沙子从飞镖里涌出来。 在阳光大盛的卧室中，他蹲在床头柜前的身影被一抹阴影笼罩了。 达米安猛地转身。 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苍白的脸上，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他像是沙子凝聚而成的一样。 一个名字在达米安的脑袋中出现，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记忆。 他感觉脑袋“嗡”地响了一声，就像是一列火车从他的意识正中央呼啸碾压了过去。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盒子和飞镖同时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闷响，身体也向后倒去。 男人伸手扶住了他。 那双手冰凉，但非常有力量。 无数真实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顺着男人的手臂跌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还好吗？”墨菲斯问。 达米安抬起头，脸色难看地说：“你试试把两种人生的记忆突然塞进脑子里？” “你在这个梦里的记忆是什么？”墨菲斯问。对达米安恶劣的态度不以为意。 他已经没有时间让达米安也进行沉浸式体验了，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将现实和梦境中的记忆同时塞进他的脑海。 “我……”达米安瞪了一眼，才开始皱眉回想，“我是玛莎……祖母在福利院做义工时发现的孩子。” 墨菲斯静静听着。 “祖母说，我长得和父亲小时候太像了。”达米安继续说，但是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找机会给我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发现我确实是父亲的孩子。” 达米安的语气奇怪的停顿了一下。 “但父亲矢口否认，说自己绝对没有‘不小心’过。但科学鉴定不会骗人。” “福利院院长说，我是十年前在福利院门口被发现的，包在一个写着‘达米安’字条的襁褓里，没有其他身份信息和信物。” 达米安似是觉得这个身世太过草率，表情始终不太好：“即使父亲坚持认为自己是清白的，祖父祖母也认为，不能让他的血脉流落在外，所以他们将我带回了韦恩庄园。” “这个身世是你给我编的吗？”说完，达米安很不高兴地加了一句。 “我不制造梦。”墨菲斯简单解释了一句。 他只定义什么是梦。 第86章 “你的经历和那两个孩子的线索有关。”他说，“再仔细回忆。” “线索？”达米安疑惑地看着他。 “米克和米莉，你的记忆里，应该有和他们相关的部分。” 达米安愣住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更加专注地回忆起来。 那些属于这个梦境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浮现出来。 不是沙漠或者雪山，也没有无止境的训练和杀戮。 有的是灰色的墙壁，生锈的滑梯，长满杂草的操场，还有一对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妹。 男孩和他差不多大，总是护着身后的妹妹。女孩非常文静，她总是躲在哥哥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其他人。 米克和米莉，他和他们一起在福利院生活过。 后来他被父亲接走，但他还是经常和玛莎一起回福利院做义工。每次回去，他都会找米克和米莉玩。 “米莉！”达米安忽然高声道，“最近一次回去的时候，我看到米莉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皮袋子，灰扑扑的。” 他看向墨菲斯。 “当时我没在意，只想着之后要送她一个更好看的挂饰……那个袋子，是沙袋吗？” 墨菲斯点了点头。 “那我们还等什么？”达米安立即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他们应该还在福利院。” “不，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墨菲斯说。 “没有我，恐怕你也很难见到他们吧？”达米安怀疑地看着他。 墨菲斯想了想，有达米安在，确实会方便许多。尽快找到那两个孩子是最重要的，至于梅妮亚的领域，除了他之外，凡人没有她的允许也不可能进入。 “好吧，你带我去。” “你就这样跟我走？”达米安打量了他两眼。 墨菲斯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的身体开始褪色，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重新化为砂砾。 达米安弯下腰，将地上那枚掉落的蝙蝠镖捡了起来。 银色的金属上，那些裂纹像是变得更多了。 他拿着蝙蝠镖回到自己的卧室，本来想直接跳窗离开，但想了想，又走到储物柜前，打开其中的一层抽屉，达米安从随意放着的珠宝里拿了一枚造型精美的宝石胸针放进口袋，之后才回到窗前，推开窗，直接跃了出去。 梦里的达米安没有接受过任何刺客训练，但托达尔特的福，他在这里同时拥有了现实的记忆，所以对他来说，即便没有足够的肌肉记忆，白日潜行也完全不在话下。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米克和米莉所在的福利院。 “达米安？你怎么一个人来了？”福利院长看到意料之外的访客，显然非常惊讶。 “我想见米克和米莉。”达米安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院长虽然对达米安的到访很困惑。但他是她熟悉的孩子，而且韦恩一家也是十分值得信任的人。出于信任，院长没再多问。 “现在正是户外活动时间，他们都在后院。”院长说。 达米安点了点头，穿过走廊，直接朝后院走去。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在自己别着蝙蝠镖的位置。 达米安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小伙伴们。有几个孩子在玩秋千，有的孩子在追逐打闹，还有一对男孩女孩坐在长椅上，男孩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读书，他身边坐着的女孩瘦瘦小小的，认真地倾听着。 她面朝着他们来的方向，达米安的视线落在了女孩胸口位置坠着的皮袋子上。 它由一根红绳挂在女孩的脖子上，看上去灰扑扑的，非常普通。任谁也想不到，那会是一件神器。 这两人正是达米安要找的人，米克和米莉。 他曾在普罗米修斯号上见过这对兄妹，绝佳的记忆让他在看到这两张脸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们，同时，属于“梦境中的自己”的记忆好像也更完整了。 他忽然对这两个原本只有一面之缘，大部分都是从资料里了解的兄妹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情。 就好像他们真的和他在这家福利院共同生活了许多年。 “达米安？” 感觉到有人靠近，米克抬起头，看到来人时，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容。 米莉也睁开眼睛看向他，但不知道为什么，达米安总觉得米莉的眼里没有神采。他努力回忆了一下，竟想不起和米莉相处的更多细节。 “你怎么又来了，前天不是刚来过吗？”米克好奇道，“是有什么事吗？” 男孩比他高半个头，虽然看上去很瘦，但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带着超越年龄的警觉和成熟。 达米安回想起这对兄妹在现实中的资料，他们的父母三年前死于工厂事故，他们的寄养家庭有太多的孩子，监护人对他们的照顾是“活着就行”，是米克一直在尽力照顾年幼的妹妹。 当初两兄妹被虏至普罗米修斯号，直到被解救，社区工作人员甚至都不知道两个孩子早就失踪多时。 “我……”达米安第一次有些犹豫，感觉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曾是刺客联盟的继承人，现在也是韦恩家唯一的亲子，他想要什么自然有人主动奉上，就算没有，他也会主动去拿。但面前只是两个没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小孩。 达米安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他刚才离开庄园时，顺手带出来的绿宝石胸针。这是他刚回到庄园时，玛莎送给他的礼物。 “我用这个，”达米安将这个接个完美，造型精致的胸针递给米克，“换米莉脖子上那个袋子。” 米克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折射出昂贵色泽的胸针。又抬头看向达米安。 他快速思考一阵，猜想达米安大概是故意找借口送他们一些珍贵的东西来表示他们之间的友谊不会因为他成为富家少爷而产生任何变化。 于是笑道：“谢谢你，达米安，但我和米莉并不需要这么贵重的礼物，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达米安抿了抿唇，他直接走到米莉面前，摊开她的手掌，将胸针放了进去。 “拿着吧。”他说。 就在米克想要再次拒绝的时候，达米安又开口了：“能把米莉脖子上的那个袋子给我看看吗？” 米克看着达米安，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你真的想要米莉的护身符？”他的声音变得很警惕。 “就借用一下。”达米安说，“我就在这里看，看完就还给米莉。” 米克摇了摇头。 “不行。”他非常果断地拒绝了。 米克将米莉正在把玩的胸针从她手中拿回来重新递给达米安。 “其他要求我都可以答应，只有这个不行。”他说。 “为什么？” 达米安提高声音。 “那个袋子是一个流浪艺人送给米莉的。”米克说，“他说这是护身符，米莉带着它，身体就会好起来。” 他看向妹妹的眼神非常温柔：“米莉的身体一直都很差，但自从戴上那个护身符后，她真的一天天好起来了。” 说着他看向达米安：“那个流浪艺人说，这个袋子不能取下来。抱歉达米安，为了米莉，我不能冒险。” “那个流浪艺人是不是又矮又挫，还戴着一个高帽子？他告诉你他叫什么了吗？是杰维斯·泰奇还是叫疯帽匠？”达米安的语速很快，语调尖锐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质问。 米莉看到这么凶的达米安，悄悄往哥哥身后藏了藏。 “达米安！你吓到米莉了。”米克不高兴地看着他。 达米安的腮帮子鼓了鼓。 虽然在这个梦境里，他的身体素质就是个普通小孩，失去了大部分关于体术的肌肉记忆，他依然有不伤害女孩拿到沙袋的办法。 就在他打算动手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达尔特的声音。 【别碰那个沙袋，让我来。】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掏出那枚蝙蝠镖。 布满裂纹的银色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的拇指按在镖刃上用力一划。 血珠伴着刺痛从伤口渗出，有顺着镖身渗入那些裂纹。 平地上忽然起了沙。 就在所有人抬起手臂遮挡的时候，砂砾中出现了一个成年男性的身影。 达尔特穿着黑色西装，他的脸色似乎比在韦恩庄园的时候更苍白了些。他那双仿佛藏着星空的黑色眼睛正看着面前的那对兄妹。 米克的眼睛瞪大了，他后退好几步，将妹妹护在身后，小女孩茫然地跟着后退，但她的脸上对突然出现的墨菲斯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你……他……达米安，这是什么东西！”米克紧张的大叫。 达米安刚想解释，墨菲斯已经破天荒地抢了他的话头。 “米克。”但他的语调依旧保持着慢条斯理的平稳，“我们又见面了。” 第87章 米克愣住了。 他盯着墨菲斯的脸，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他。 “我不认识，也没见过你。”他的声音十分肯定。 墨菲斯抬起手，摊开手掌，对着米克轻轻一吹。 金色的砂砾从他掌心扬起，就像一阵温柔拂过米克脸庞的风。 “你做什么！”米克大声尖叫，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同时将妹妹紧紧护住。 他尖叫的声音惊动了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几个成年人匆匆赶过来。 有眼尖的看到了墨菲斯，边跑边指着他大声叫到：“喂！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米克听到那些声音，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他睁开眼看向工作人员跑来的方向，想要再次大声呼救。 可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就愣住了。 那些赶来的工作人员，全部都停在了原地。 他们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一只脚抬起，一只手伸出，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愕和担忧的瞬间，像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喷泉的水珠停在空中，孩子们玩耍的秋千停在最高点，树叶停在飘落的半途。 整个福利院，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米克的嘴长大了。 他低头看向妹妹，米莉好奇的看向周围，还低声问道：“哥哥，他们怎么都停住了？” “这……”米克的声音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他注意到，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们四个人还能动。 达米安也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撼到了。 他知道达尔特可能是梦中某种强大的生物，甚至有可能是神话生物，但他从未想到，达尔特居然能让整个梦中的世界为他停止。 “你做了什么？”达米安和米克异口同声的问。 达尔特深黑色的瞳孔中似乎浮现点点银色星光，让盯着他看的两个孩子感觉到一阵眩晕。 “我什么都没做。在这里，我即规则。它们都要顺从我。” 墨菲斯明明是站在他们面前说话，但他的声音却仿佛是直接从他们脑海中传出。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米克感觉到刚才的砂砾似乎还在眼中, 他缓慢抬起手背揉弄眼睛，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他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手, 抬起头, 这一次他看向墨菲斯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你……”男孩变声期沙哑的声线中带着不可置信, “你是当初在普罗米修斯号上救我们的人！” 米克全想起来了, 他记起自己和妹妹是怎么被诱骗抓住, 也记起一个神秘的船员给了他一枚蝙蝠镖（他怀疑那个人就是蝙蝠侠）。 只不过他拿着那枚蝙蝠镖的时候，它还很光滑锋利, 不像达米安手上的这枚, 遍布裂纹。 他想起船上莫名出现的男孩, 他虽然和面前这个人长的不甚相似，但米克莫名觉得, 他们就是一个人。 他还记得那个男孩, 也就是面前这个人, 是怎么大开杀戒，将船上的人几乎全部都杀光的。 “可是……”米克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是死了吗？” 他亲眼看到那个男孩最后被一枚子弹击中了太阳穴倒下了。 “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 墨菲斯没有回答他, 反而问道。 米克低头, 看了看自己牵着的妹妹, 又再次看了眼周围静止的景物和……达米安·韦恩。 他很确定, 自己从不认识这位韦恩家的少爷。 “我是在做梦？”米克低声自语。 可就算是梦，他也不可能梦到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啊。 “这是……达米安·韦恩的梦？”他低声说。 其实这是布鲁斯的梦, 只是墨菲斯将它和达米安的梦连接起来, 让它们成为了同一个梦。不过这些细节米克并不需要知道。 “是的。米克，告诉我, 疯帽匠到底把你们关在哪儿了？我……罗宾会去救你和你妹妹的！” 达米安盯着他说。 “疯帽匠……”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浮现犹豫和畏缩。 “我，我不能说，只要有沙袋，米莉就会好起来……” “那个沙袋不能帮你妹妹好起来！她需要的是科学的治疗方案，我向你保证，只要找到你们，我会帮米莉联系最好的医疗团队。” 达米安的焦急几乎要实质化，就差冲过去摇着米克的肩膀冲他喊了。 米克的眼神有些动摇。 “可是……沙袋真的有用……没有它，米莉会死的……”他低声自语。 “那是我的东西。”墨菲斯平静的说，“疯帽匠用它控制你们，利用它掌控不该他掌控的力量，只要它在米莉身上，你妹妹会持续为疯帽匠使用沙袋付出代价，她永远都不会好起来。” 墨菲斯的声音平静又冷酷，达米安忍不住侧目看向他。 他在韦恩庄园，在父亲和阿尔弗雷德以及生活在韦恩庄园的成员的影响下，早就不是曾经那个毫无怜悯之心的杀手了。 所以他听到达尔特用这么冷漠的语调宣判面前女孩的命运，竟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 米克抖的更厉害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看着墨菲斯，眼泪已经滚了下来，“求你了，米莉真的不能没有它……” “米莉可以带着它让你检查吗？”达米安试图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只要沙袋还在米莉的身上，她的精神会一直被慢慢消耗，直到彻底消散。” 墨菲斯看着对面前一切都仿佛毫无知觉的女孩说。 “而且，布鲁斯主人大概已经从疯帽匠那里得到答案了。” 达米安的身体僵住了。 达尔特这么说，就意味着他们没有更多时间再去说服米克妥协和让步。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动了。 眨眼间，他已经绕到米克身后，双手穿过男孩腋下，将他整个人从后面抱住。米克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米克拼命挣扎，双脚乱踢，手也在空中挥舞，“放开我！求你了！不要拿走米莉的护身符！求你了！” 他的声音尖锐而绝望，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米莉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米克被达米安抱住，又看着墨菲斯走向她。 “哥哥？”她小声地叫。 墨菲斯在她面前蹲下。 “梅妮亚。”墨菲斯对着女孩，叫出了自己妹妹的名字。 女孩原本棕色的眼瞳渐渐开始变色，一只眼睛变成了蓝色，而另一只变成了绿色。 她本来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 “哥哥，你终于来了。”她说。 米克停止了挣扎，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孩。 “米莉，你说什么？”他喃声问道。 达米安先是震惊了一瞬，接着，他的眼神也立即凌厉起来。 “你早就知道她不是米莉？！”达米安大声质问道。 墨菲斯没有回答，他朝女孩伸出手。 “把沙袋还给我吧。”墨菲斯说。 “不，米莉，不可以！”米克又开始挣扎着大声阻止。 但女孩没理睬男孩。 她咯咯笑着将颈间的沙袋拽了下来递给墨菲斯。 “哥哥，这可是我帮你找到的哦。”女孩邀功地看着他。 她异色的瞳孔里像是有旋涡在旋转。 墨菲斯接过沙袋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属于他的力量像潮水一样从沙袋中涌出，又涌入他的身体。 那些失落的力量，沉睡的权柄，在他的身体里和流动的血液发出了共鸣般的震动。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对他来说暂时够了。 他站起身，垂眼看向正仰头看着他的小女孩。 达米安已经松开了男孩，男孩哭喊着朝墨菲斯扑过去，想要抢夺他手里的沙袋。 他们之间明明只有几步远，但他跑呀跑，好像总也跑不到对方面前似的。 墨菲斯将手伸入沙袋，抓出一把沙，金色的砂砾从他攥成拳的手掌缝隙中流出，落在他面前女孩摊开的掌心中。 女孩像画布中湿润的颜料一样逐渐融合和被挤压。 米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变成一团越来越深的色彩，扭曲成一个漩涡，又慢慢扩散开来。 他们面前的空气随着女孩的变化，开始被撕裂。 裂缝从已经变成旋涡的女孩开始向四周晕染，呈现出一片他从未见过，也无法形容的景象。 他们面前的景色像是变成了一块画布，上方是不断变化的色彩，紫色金色粉红还有各种荧光色，每一种颜色都在尖叫着宣告自己的存在，每一片云朵都是不同的形状，这种本该没有规律的东西，却意外地有迹可循，它们像是一个个破碎的，被扭曲的人脸，不断地被挤压和被拉扯。 暗红色的草地上铺满了各色的荧光蘑菇，远处矗立着的森林则像是钢铁堆成的，同样是荧光色的藤蔓缠绕着这些树干，在达米安目之所及的地方疯狂生长。 第88章 一条小溪从森林中流过，溪水里同样游的都是奇形怪状，姑且叫做鱼的生物，那些鱼也闪闪发光，流淌时发出的居然是婴儿的笑声。 更多生物在那片土地上行走。它们也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融化的蜡烛，在行走的过程中不断的变化形态。 这被撕开，显露出来的世界没有任何规则，但却引得达米安不由自主迈开脚步，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那里的每一种动物都是他不曾见过的，但他并不害怕，反而有种全部都带回去养在韦恩庄园的冲动。 “达米安。” 达尔特的声音突然出现，将他的视线从那片撕裂后裸/露出的世界拉回，他的注意力回到了达尔特握着沙的手上。 那些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流出，让达米安终于回想起自己站在这里的目的。 “那是……”达米安犹疑的看向墨菲斯，眼睛再也不敢看向那片摄人心魄的“画布”。 “梅妮亚的领域。” 说着，他迈步向前，朝那片画布走去。 “等等！”达米安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墨菲斯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达米安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星云流转。 “不。”他说，“只有我。” 他顿了顿。 “你该醒了。” 说完，他转过身，抬脚踏入了那片梦幻但无序的境界里。 达米安看到，在达尔特踏入那片领域的瞬间，他身上的黑色西装瞬间拉长，原本挺括的布料变成了像是无风都能飘动的绸缎。它们坠在达尔特身后，即像是他的衣服，又像是他本人的影子。 那些不断晕染和扩散的景物在墨菲斯踏入后开始渐渐收紧合拢。 等到他的最后一片衣炔滑进，那片裂缝也彻底合拢，一切怪诞的景物都彻底消失了。 时间好像又流动了起来。 喷泉的水珠落下，光被水珠中折射成一道浅浅的彩虹，秋千伴着孩子们的欢笑声从高处荡回来，树叶打着圈慢慢飘落在地。 那些朝着米克飞奔而来的工作人员们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几个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如此惊慌失措。 达米安感觉到眼前的一切开始越来越模糊，但他很确定，自己面前只有一个米克。 米莉不知所踪。 “米克！你妹妹呢？” 达米安按住米克的肩膀，焦急的喊道。 米克像是终于回神，他神色茫然地看着达米安。 “米莉……” 他喃声重复。 “你们在哪儿？你妹妹需要治疗，米克！” “我们在……”米克努力回忆，他并不知道自己确切的位置，但他知道自己所处位置的样子。 “这里有很多没见过的仪器，和……普罗米修斯号上的差不多，还有很多人形培养皿，还有……那些培养皿上，有一些有超人的标志。” 卡德摩斯！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达米安第一时间联想到, 卢瑟克隆超人的阴谋曝光后，卡德摩斯实验室被正义联盟接管，在进行过全面的调查后，那里被彻底封锁。 任谁也没想到, 卢瑟居然会指使疯帽匠将人藏在那里。 那里理论上还在正义联盟的监管范围, 难怪他们排查了好几遍都没找到, 完完全全是灯下黑了。 “坚持住, 我们会立即找到你的！” 说完这句话, 达米安眼前一黑。 随即，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的心跳快的像是马上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焦急和关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还好吗？” 达米安转头看过去, 阿尔弗雷德站在主控台前，他的脸色很难看, 手里还握着通讯器。 “达尔特呢？”达米安在蝙蝠洞扫视了一圈, 没有看到人, 他将视线落在正放在沙发对面的工学椅上。 “在您醒来之前，”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低, “他……完全沙化, 然后消失了。” 就像当初在普罗米修斯号上一样。 阿尔弗雷德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想, 也许达尔特会像第一次那样, 过上一夜, 或者足够长的时间，等他恢复好了, 就会再次出现。 达米安想起梦里看到的那枚蝙蝠镖, 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比一开始他在现实中见到的蝙蝠镖上的裂纹要更多了。 “蝙蝠镖！”他踉跄了一下，朝着蝙蝠洞的楼梯跑过去, 但才跑了两步就又停住脚步。 他想起，只有在梦中，那枚蝙蝠镖才是在父亲的卧室中，但在现实中，父亲总是随身携带。现在它应该在蝙蝠侠的腰带里。 他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随即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 “我知道那两个孩子在哪儿了。” 说着，他一边打开少年泰坦的通讯频道，将两个孩子在卡德摩斯的消息同步给了少年泰坦的成员们，一边往蝙蝠洞外走。 阿尔弗雷德还没来得及说话，通讯器就响了，是蝙蝠侠的视频请求。 达米安像是知道是谁的来电，走的更快了。 阿尔弗雷德接通通讯，蝙蝠侠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因为面具的遮挡，一般人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但阿尔弗雷德太了解他了，从他紧绷的下颚和嘴角，就可以看出，蝙蝠侠现在正在压抑自己的怒火与焦急。 “达尔特呢？”接通视频后，他直接开口。 “他……”阿尔弗雷德只说了一个字，就语塞了。 他想说，达尔特在休息，但他已经从蝙蝠侠的面部微表情知道，这次绝对不可能轻易敷衍过去了。 果然，下一句，他就说：“不管他在哪儿，叫他来蝙蝠洞，和我说话。” 蝙蝠侠的语气不容置疑。 “抱歉，老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低，“达尔特少爷……消失了。”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一秒。 “定义‘消失’，”蝙蝠侠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在屏幕里，街景在迅速后退，同时还伴随着蝙蝠车巨大的引擎声。 “就像您曾在普罗米修斯号上见过的那样，他变成沙子消失了。” 说完后，阿尔弗雷德的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隐瞒布鲁斯是他最不愿做的事。事已至此，达米安也得到了那两个孩子的具体坐标，事情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我，达米安是怎么找到那两个孩子的？”蝙蝠侠肃声问道。 半分钟之前，他已经得到正义联盟同步的消息，少年泰坦的成员正在往卡德摩斯集合，达米安告诉他们，那两个失踪的孩子在那个废弃的实验基地里。 达米安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通过少年泰坦的频道直接和正义联盟共享了最新的消息。 他让达米安看好达尔特，显然，达米安不但没有听从他的指示，甚至参与了达尔特的计划。这个参与人员里，还有自己极度信任的阿尔弗雷德。 所以，此刻他透过护目镜看向便士一的眼神非常不友善。 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布鲁斯——达尔特怎么说服他们，通过连接达米安和他的梦境世界找到了两个孩子。 “但是，在达米安醒来之前，达尔特就沙化了。”阿尔弗雷德说。 蝙蝠侠没有说话，通讯里除了极具存在感的蝙蝠车引擎声，就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就是被绑在蝙蝠车后备箱的囚犯专座上的疯帽匠又哭又笑的声音。 他已经被揍得不成人形，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也流着血，鼻梁明显也断了。他像是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先是桀桀桀地笑着，紧接着又大声呻.吟着疼，发出凄惨的哭声。 但蝙蝠侠完全没有理会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好像都在前方的道路上。 阿卡姆疯人院的轮廓已经在降临的暮色中若隐若现。 “谵妄！她说她叫谵妄！她带走了我的爱丽丝，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她是神，你根本拿她没办法哈哈哈哈……求求你蝙蝠侠，帮我找回沙袋，我要睡觉，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哈哈哈哈……呜呜呜……” “我跟你回去，我要回阿卡姆，我的沙袋在那里，只要拿到沙袋，我就能睡个好觉了……” 阿尔弗雷德惊讶的听着通讯里传出的，疯帽匠的疯癫之言。 “先生……你要去哪里？” 阿尔弗雷德不抱期望地问道。 “阿卡姆，谵妄……达尔特的妹妹，她的领域入口就在那里。” 蝙蝠侠的语气很生硬。 “罗宾已经找到了那两个孩子，相信少年泰坦们很快能把他们救出来。” 只要救出那两个孩子，再固定证据和证词，卢瑟绑架和利用未成年人做人体实验的罪名这次不可能轻易逃脱。 第89章 根据达米安离开之前的描述，达尔特带着沙袋走入了那个凡人不能涉足的领域，那他们也不用再担心什么强大力量的神器落入卢瑟或者光明会的手中了。 一切好像问题好像都已经被完美解决。 除了达尔特的离开。 但这已经是最小的代价。 阿尔弗雷德有些难过的劝说着。但他知道，只要是布鲁斯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主意。 “便士一，我的蝙蝠镖碎了。” 蝙蝠侠说着，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腰带的其中一格，那里装的是蝙蝠镖的残骸。 它在自己审问疯帽匠的时候突然发出异响。但当时是他审讯杰维斯·泰奇的关键期，一旦中断，很容易给对方喘息和调整心态的机会。 好在这一次的审讯过程并不艰难，疯帽匠的精神本来就濒临崩溃，他唯一纠结着不肯将卢瑟和他的勾结全盘托出的原因竟然是想用这个消息和蝙蝠侠做信息交换，让他替自己找到梦中那个“蝙蝠侠”，说只愿意对他说，唯一的要求就是把睡眠还给他。 他直接将疯帽匠打到不敢再和他谈条件为止。 在终于得到有用的信息后，他本想回蝙蝠洞带着达尔特一起去被疯帽匠称作“谵妄”的领域，上车时，他打开腰带，才发现那里装的蝙蝠镖已经完全碎了。 蝙蝠侠立刻改变了主意，他要直接去阿卡姆。 因为他已经猜到，达尔特又骗了自己。 他回想起之前离开卧室时，自己甚至都没再看达尔特一眼。 “先生，达尔特先生说了，那里不是凡人能踏足的领域。” 阿尔弗雷德做着最后的尝试。 “所以你就因此隐瞒我，让他自己去那里吗？”蝙蝠侠猛地踩下刹车。 蝙蝠车停在了阿卡姆门口，他跳下车，拖着疯帽匠下车，大步朝疯人院走去。 “蝙蝠侠？你……”阿卡姆警卫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他看到了被蝙蝠侠拖行着的，已经被揍得完全无法通过人脸识别系统的……碳基生物。 “这是……疯帽匠？” “叫他杰维斯·泰奇。”蝙蝠侠冷冷地说。 等接到消息的警卫队和医疗人员将疯帽匠抬上担架，做了简单的外伤救助后，就直接将他塞进束缚衣固定在了担架床上。 蝙蝠侠跟着押送疯帽匠的队伍一起进入阿卡姆，周身的低气压明显到不需要拥有读空气的技能都能感觉到。 狱警们大气都不敢出，觉得疯帽匠可能要升咖，因为一般只有抓到越狱的小丑，蝙蝠侠才会全程都这么严肃。 “疯帽匠干什么大案子了？”一个警卫悄悄侧头，用口型询问身边的同事。 “不知道，没看到这两天有什么恶性案件新闻。”另一个也低声回答。 等到将疯帽匠送进监室，蝙蝠侠没有跟着一起出来，警卫们也不敢催促，只能默默等在一边。 “呃……蝙蝠侠，这次戈登局长怎么没有一起来？” 确认杰维斯·泰奇再次被关押后，典狱长见蝙蝠侠不走，只能停在原地和他说话。 “事出突然，我还没来得及通知戈登局长。” 蝙蝠侠的声音可怖如常。 “哦……那我……” 他想请戈登来一趟，感觉只有这位gcpd的警察局长在，才能分担蝙蝠侠存在的压力——这里的高危犯人经常越狱，他这个典狱长每次在蝙蝠侠将逃犯抓回来时都莫名心虚。 “给我一间空的监室。”蝙蝠侠打断他。 “哦，好，啊？” 典狱长诧异地看着蝙蝠侠。 “有……有新的囚犯？” 他的精神立即紧张起来，下意识左右张望，甚至仔细确认周围的警卫是不是熟悉的面孔。 “我要用。”蝙蝠侠说。 典狱长：…… 你终于要把自己关起来了吗？ 虽然心里这样吐槽，但他可不敢表现出来，立即点头，带着警卫去安排。 “超人。” 他打开和超人通讯的频道，呼叫这位钢铁之躯。 “b？你在哥谭？难得你在那儿主动呼叫我，稍等，我就来……” “等一下，别急，你帮我带个人过来。”蝙蝠侠说。 “嗯？谁？”他问。 “康斯坦丁。” 超人的声音带了些惊讶：“现在？” “对，人命关天。” “好吧。” 应声后，蝙蝠侠就听到了超人起飞的音爆声。 三分钟后，超人的身影出现在阿卡姆，而布鲁斯正在门口等他。 超人落地的姿势有些狼狈，因为被他拎在手里绑住手，封住嘴巴的康斯坦丁正在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氪星人，你居然敢绑架我？我要告诉老蝙蝠！” “是我叫他带你来的。”蝙蝠侠说。 康斯坦丁的骂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蝙蝠侠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当然, 戴着面具的他就算有表情，康斯坦丁认为自己也看不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风衣和被风吹到凌乱不堪的头发，非常警惕地问道：“你大费周章地让超人把我‘请’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事先声明，我就算进精神病院, 也不优先考虑哥谭的阿卡姆……” “这里是谵妄的领域入口。”蝙蝠侠打断了他的抱怨。 康斯坦丁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假装自己没听懂, 茫然地看着蝙蝠侠：“什么？” 蝙蝠侠没有重复自己的话。他很确定, 康斯坦丁听清楚了。 “我知道你进入过我的梦境, 也知道你一定记得在梦里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康斯坦丁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布鲁斯居然会主动提起。换做是他, 如果熟识的人入了那个梦, 还旁观了那种泼天狗血的现场, 他是恨不得一辈子都没人提起，而且一旦被提起, 立即要矢口否认的程度。 不得不说, 不愧是你啊蝙蝠侠。 但是, 除却那个桃色事件，康斯坦丁一点也不想记起在那个梦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更是透过约翰娜的记忆, 直到谵妄的领域到底是多危险的地方。 “你是不是疯了？”康斯坦丁好奇道, “应该有人提醒过你, 那种地方不是普通人类能去的吧？” “我知道。”蝙蝠侠说。 “你知道还……” “达尔特在那里, 我要去找他。” 康斯坦丁没把剩下的话说完。 “那本来就是他们那种存在应该在的地方，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康斯坦丁抓了抓头发, 实在不想掺和这种和神有关的事。 “如果我不去找他, 他会死，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蝙蝠侠说。 看康斯坦丁还在犹豫, 他补充道：“无论他在梦中承诺了你什么，如果他消失了，那么那些承诺也就跟着消失了，对吧？” 康斯坦丁本想说，墨菲斯是神，他是不会死的。但他又想起在约翰娜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些。想起墨菲斯这个“旧梦”是怎样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他知道现在的梦神确实很虚弱，说不定，他真的会再“死”一次呢？ 那他找回阿斯特拉的希望不是又要破灭了？ “行吧。”康斯坦丁认命地说，“我可以帮你，但事先说好，我只能试着帮你打开这个领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而且就算成功了，我也绝对不可能和你一起进去。” 他顿了顿，才说：“再说那里也不是普通人能进得去的地方，除非——” “除非。”蝙蝠侠重复了一遍。 “除非你获得了他的家族成员的认可，否则，一旦踏进去，你的意识会慢慢变得混乱，感知也会渐渐崩溃。” “你可以开始布置了。”蝙蝠侠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无法再说服蝙蝠侠放弃，康斯坦丁只好说：“我需要一件和墨……达尔特有关的信物。” 他认为蝙蝠侠拿不出这种东西。就算是在约翰娜的记忆里，他也没看到墨菲斯给任何一个凡人递送信物。 但这是仪式成功的必要物品，如果蝙蝠侠没有的话，他也就能问心无愧的告诉他，自己做不到了。 蝙蝠侠打开他的腰带，从其中一格中拿出小半片金属。 康斯坦丁拿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这是一枚蝙蝠镖的残骸。 “这是？”他疑惑道。 他要的是墨菲斯的信物，又不是蝙蝠侠自己的信物。 “这就是他的东西。”蝙蝠侠的声音粗粝。 康斯坦丁仔细摩挲了一下这块碎片，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器灵的气息。 电光火石之间，康斯坦丁忽然明白了，墨菲斯之前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蝙蝠侠身边的。 “艹。”他低咒了一声，又喃喃道，“我本来以为这事儿挺麻烦。” “没想到他居然……”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他不太想说，无尽之梦居然给人类当了器灵。 第90章 他终于知道，概念神确实会消亡的。 “你运气真不错，有了这个，打开谵妄领域的入口，也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了。”康斯坦丁双手插兜扬了扬下巴，“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画一个魔法阵。” 蝙蝠侠“嗯”了一声，同时转身示意他跟上。 监区内，典狱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你要的监室，我已经准备好了。” 康斯坦丁眉毛微微动了动，没想到蝙蝠侠已经提前做了些准备。 “最好清空这一层。”康斯坦丁说。 典狱长怒目而视。 “听他的，让你的人尽量撤远一些。”蝙蝠侠说。 典狱长诧异的看了蝙蝠侠一眼，最终才点了点头，拿起通讯，安排人清空那里。 “b，”一直没有离开的超人开口了，“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蝙蝠侠直接拒绝，“你应该也收到了少年泰坦已经找到那两个失踪孩子的消息。” 超人点了点头，不过没理解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他们正在卡德摩斯展开救援，但卢瑟那边，他的助手莫茜，肯定还要再挣扎一下，说不定会直接告诉光明会其他成员，让他们来对付他们。超人，你要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支援。” 康斯坦丁在旁边偷偷内涵蝙蝠侠：“是啊，万一蝙蝠侠这次把自己给作死了，正义联盟还得靠你。” 蝙蝠侠冷冷瞪了他一眼，康斯坦丁识趣地闭了嘴。 超人看着蝙蝠侠的眼神有点担忧。他知道蝙蝠侠一旦做了决定，一般是没人能改变的。 便士一一定已经劝过了。如果他都劝导不了蝙蝠侠，那么自己也就别再做无畏的傻事？ “……我会盯着卢瑟的，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罢，他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啧啧，超人都对你言听计从。”康斯坦丁的嘴又痒痒了，忍不住就要吐槽。 蝙蝠侠没理会他。 他转身走向监室，顺便把落在后面的康斯坦丁也拽了进去。 监室已经被清空，连每个房间制式的固定铁床都被搬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地。 康斯坦丁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粉笔，蹲在地上，一边低声念着咒语，一边落笔。 蝙蝠侠的表情从他拿出那根粉笔开始，就更糟糕了。 但康斯坦丁却有些幸灾乐祸。 “你就用这个？”蝙蝠侠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谵妄本来就不是能用常理揣测的神。”康斯坦丁画阵法的时候，头也没怎么抬。 “祂的入口用什么做的都无所谓……” 他的粉笔在法阵的其中一个类似阵眼的位置，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真正有关系的，是‘开门’的人是谁。”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看着康斯坦丁的法阵越来越完整。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康斯坦丁站起身，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法阵。中心是一个圆圈，圈里画着一只蝴蝶。 圈的外围是6个放射状的符文，每一个都不一样，有的像一本书，有的像一颗心，有的能明显看出是一把剑。 法阵的最顶部，康斯坦丁最后画了个奇怪的乌鸦面具，就是中世纪医生戴的那种拥有长长鸟椽，整个头部都被包裹起来的头盔。 “好了。”康斯坦丁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把碎片给我。” 蝙蝠侠从腰带里取出那些蝙蝠镖碎片，递给他。 康斯坦丁接过碎片，每一个图形的位置都放了一片，剩下的全部堆在了乌鸦面具的那圈图案上。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所有的碎片都仿佛轻轻颤动了一下。 “手……不戴手套的。”康斯坦丁说。 蝙蝠侠摘掉右手的战术手套和手甲，向他伸出手。 康斯坦丁用其中最大的那块碎片划伤了他的掌心。 看着渗出的血珠，康斯坦丁给他指了个方向，让他将血滴在蝴蝶那个符文的中心。 鲜血深入粉笔的印记了，那些白色的线条慢慢变成了红色。 “看着吧。”康斯坦丁松开手，后退一步。 乌鸦面具符文在被血迹覆盖的瞬间亮了一下。 放在阵中的碎片在地上震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那些粉笔画的线条突然从地面上立了起来。 它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凭空悬浮在半空中。 “成了？” 康斯坦丁不敢相信的低语了一句。 “你要找的人应该就在里面。”他说。 蝙蝠侠盯着那个悬在半空的“门”，门的中央是一片混沌变化的色彩，其余什么都看不清。 “你怎么能确定？”他问。 康斯坦丁舔了舔嘴唇：“这其实只是个强制召唤器灵的法阵，用你这个‘主人’的血来召唤，开出的那道门，一定会通向器灵所在的方向。” 他在约翰娜的记忆里看到了更多和无尽家族相关的内容，蝴蝶是谵妄的象征，乌鸦面具是梦的象征，而蝙蝠侠，有无尽之梦的承认。 这才是这扇们能打开的真正原因。 蝙蝠侠没有多问，他抬脚就要跨进去。 康斯坦丁拉住了他：“你最多只能在里面呆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强行结束这个魔法，把你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墨菲斯缓缓走入梅妮亚的领域。 他身后的世界在重建, 眼前的世界在坍塌，又或者，将这两者完全颠倒一下来描述也说得通。 如果说普通人看到谵妄的领域，是看见各种常理无法理解的景象, 那么他感觉到的, 则是更抽象的, 逻辑的消失。 天空是一张被揉皱又重新铺开的油画, 颜色在每一次呼吸之间变换, 远处的山脉时而由躺过构成，时而又化作由破碎镜面堆叠而成的锋刃, 地面时而柔软的像水, 却又在下一秒变成坚硬的玻璃。 一只蓝色的鲸鱼慢悠悠地从天空游过, 一座城市从鲸鱼的背上掉下来，又在半空中变成一朵又一朵向下飘散的鲜花。 他静静地站在站在原地, 看着这里并不存在的秩序。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像是踩在不同材质上, 有时是木地板的咚咚声，有时是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 有时又像是踩在泡沫上发出的那种小小气泡破裂的声音。 墨菲斯抬起头, 一个年轻女孩正朝他跑来。 她穿着一条像是用彩虹和破布拼凑而成的裙子, 裙摆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色彩轨迹, 她的头发也在不断变换着颜色, 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哥哥！”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墨菲斯没有后退，任由梅妮亚抱住自己。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前, 声音闷闷的, “我找了你好久。” 墨菲斯低头看着谵妄，抬起手, 轻轻将掌心落在她的头发上。 “梅妮亚，好久不见。” 女孩立即抬起头，看着他咯咯笑了起来。 “你果然还活着！” 她退出墨菲斯的怀抱，绕着墨菲斯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玩具。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死掉。”她兴奋地说，“命运说你死了，死亡也说她带走了你，可是我知道，你只是走丢了。” 说着，她的笑容忽然消失，情绪毫无过渡地变得低落起来。 “对不起，哥哥，”她小声地说，“当初，我不应该执意要你陪我去找毁灭。” 墨菲斯轻轻眨了眨眼。 “如果不是因为我非要你去，你就不会死掉。” 头顶天空的鲸鱼忽然爆开，变成一群发光的蝴蝶远远地飞走。 墨菲斯的表情依旧很平静：“那不是你的错。” 梅妮亚抬头看着他，忽地又笑了出来。 “可那段时间，你愿意陪着我，我真的很开心，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她还是快乐之神的日子。 “我觉得那是一场有趣的冒险。” 说着，她的嘴角又向下坠：“直到你死掉。” 墨菲斯没再说话。梅妮亚的思维和情绪总是很跳脱，她其实并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果然，她很快又开心起来：“不过现在好了，你又回来了。” 她抓着墨菲斯的袖子，看着他挂在手腕上的沙袋，邀功道：“我帮你找回这个了。” 墨菲斯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梅妮亚继续说，眼睛亮了起来，“我能感觉到，这个宇宙里还有你的其他法器，红宝石，还有头盔，我能一件件帮你找回来。” 墨菲斯知道梅妮亚说的是真的，作为谵妄，她可以无视任何规则，行走在任何宇宙，也能看到任何可能性。 他知道梅妮亚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帮他，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道歉和补偿。 “谢谢你。”墨菲斯说。 第91章 梅妮亚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不用谢，你是我最爱的哥哥！” 正当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墨菲斯的视线越过了她，朝她身后的位置看去。 在这片不断变化的世界里，有一个地方是不变的。那是一块空地，一个小女孩正坐在那里，用彩色石头搭着什么。 她搭起一座塔，塔倒了，她又重新开始搭，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 “梅妮亚。”墨菲斯看着那个女孩，低声开口。 “嗯？” “我来，是为了带走那个孩子。” 梅妮亚眨了眨眼，她回头看了一眼。 “哦。”她朝女孩挥了挥手，“过来，小兔子。” 本来对周围没有任何反应的女孩立刻放下石头，乖乖地跑过来。 “姐姐。”她抓着梅妮亚的手，乖巧地叫了一声，然后又看向墨菲斯。 “我好像见过你？”女孩有些不确定地说。 梅妮亚蹲下来，摸了摸女孩的头，像是在安抚她。 “这可有点麻烦。”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从她身上找到沙袋的。”梅妮亚理所当然地说，“有个家伙把沙袋挂在她脖子上，用她来驱动沙袋的力量。” “我感受到了，所以就过来看看，刚好看到了这个孩子。” “她让我找到了你的沙袋，作为回报，我就把她带进这里。” 谵妄说话就是这样凌乱，但墨菲斯了解妹妹，并没有感到不耐烦，依然安静地聆听。 “她不能离开这里。” 他理解了梅妮亚的意思，疯帽匠控制了米莉，而梅妮亚发现了米莉，她将米莉带进自己的领域，同时也摆脱了疯帽匠的控制。 “她还有家人在等。”墨菲斯说。 梅妮亚歪头看着他。 “可她的精神已经被沙袋消耗得差不多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天气，“离开这里，她就会死。” 墨菲斯沉默了一瞬。 他已经有所预感，但还是抱有微弱的希望来到这里，希望还来得及救米莉。 可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这个女孩多半是活不了的。 可他现在有了沙袋，重掌了一部分权柄，他可以—— “咦？”梅妮亚忽然踮起脚，扶着他的肩膀向他身后看去，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 “看来我这里要迎来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客人了。” 她朝米莉伸出手，女孩很自然地牵住她。 “走吧，去看看。” 墨菲斯紧抿住唇，也转身向后看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一团团混乱的色彩中走了出来。 黑色的披风像黑云在翻滚，黑色的战衣和尖尖的耳朵离他们越来越近，却始终保持着固定的形态。 是蝙蝠侠。 他看着那道黑的固定又突兀的身影一步步穿过那些尖叫的色彩，又穿过那些破碎的人脸和不断变化的诡异生物。 那些混乱的东西在他身边疯狂舞动，想要吞噬和侵蚀他，想要将他染成无数混乱色彩中的一个。 但黑色本来就是无数颜色融合后的样子，他像是一块磐石，不再会有任何改变。 蝙蝠侠踏入这片领域时，第一时间意识到，入口消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本的法阵已经不存在，空气里只有不断变化的颜色和各种莫名其妙的景致。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当做参照物的东西，这也就意味着，他无法规划路线。 他的身体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但他却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眼看到的路线记在脑子里，盲走出去。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他立即做出备战和防御姿态，同时睁开眼睛。 一个年轻女孩朝他走来。他看向她的脸，但下一秒，剧烈的头痛袭来。 那张脸在不断变化，像是同时叠加了无数张面孔。 蝙蝠侠立刻移开视线。 就在他打算开口时，对方先说话了。 “你就是让我哥哥复活并且动心的人类吗？”她问。 这个直白的问题直接打断了蝙蝠侠原本想说的话。 看来她就是这个领域的主人，谵妄之神了。 就在蝙蝠侠打算回答的时候，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女人牵着的小女孩身上。 那是米莉，失踪那对兄妹中的女孩。 女孩也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蝙蝠侠？”她疑惑地叫了一声。 梅妮亚姐姐明明告诉她，这里是普通人类不能踏足的地方。 看来蝙蝠侠真的不是普通人类！ 米莉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 “你也认识我哥哥喜欢的人？”梅妮亚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女孩，好奇地问道。 “梅妮亚，不要乱说话。” 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蝙蝠侠猛地抬头。 达尔特就站在女人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他黑色的法袍无风自动，在这片过于鲜艳的世界里，像是一块无法被染色的影子。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看到自己也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激动。 蝙蝠侠盯着他，觉得胸口的位置微微收紧。 “你不该来这里。”墨菲斯的声音听上去比往常更加冷淡。 “我去哪里也不该由你决定。”蝙蝠侠看着他说。 墨菲斯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对着身前的女人说：“梅妮亚，请送他离开。” 被叫做梅妮亚的年轻女人嘟了嘟嘴。 “为什么？”她问，“他是我这里的第一个客人。” 她看着蝙蝠侠，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也喜欢他，不是吗？”她的语气自然又天真。 蝙蝠侠的呼吸也轻了下来，他看向达尔特，就像是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墨菲斯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不是你想的那样。” 梅妮亚眨了眨眼。她的感觉从不会出错。 “我们不该参与或者干涉人类的命运。”他说。 “可是总有例外。”她轻快道，“霍布·加德林，你赐给了他永生。” 蝙蝠侠瞳孔巨震。 墨菲斯快速看了蝙蝠侠一眼。 “我和霍布只是朋友。”他低声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啊。”梅妮亚担忧地看着墨菲斯，“哥哥，是因为你还没有全部找回自己的法器，所以被我的领域影响了吗？” 怎么也开始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了。 但蝙蝠侠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样一句毫无必要的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忽然没有刚进来时那样沉重了。 但现在显然不适合讨论一些感情问题。他又看了眼梅妮亚身边的女孩，才看着墨菲斯问：“我以为米莉是和米克在一起的。” 他尽量让自己听上去不是在质问：“这女孩是真的吗？” 墨菲斯知道他在问什么。蝙蝠侠想知道，这个女孩是不是现实中的那个。 他点了点头。 蝙蝠侠想起疯帽匠说过的话，他说谵妄带走了他的爱丽丝。 他本以为疯帽匠的意思只是谵妄带走了身上有沙袋的孩子，从那孩子身上又拿走了沙袋，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女孩。 他进入这里本来的目的是找到达尔特，然后说服他跟他走，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需要在不激怒谵妄之神的情况下，同时带走两个人。 蝙蝠侠的思绪被身上突然的轻盈感打断。 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他身上的制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深黑色的西装。 她身边的米莉惊讶地小声叫了一声。 “你是……韦恩先生？”她有些不敢置信。 就在他打算否认的时候，身上又变得沉重。 这回他被套上一件中世纪的骑士铠甲。 没过几秒，铠甲又变成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燕尾服，再下一个瞬间，燕尾服又变成了古罗马时期的长袍。 布鲁斯站在那里，任由这位思维跳脱的女神把他当做换装娃娃，一套又一套地变换着衣服，各个时代各个国家的服饰都被他穿在身上，又很快消失，换上新的。 梅妮亚咯咯笑着，异色的眼瞳中流光溢彩，她身边的米莉也眨着眼睛，看得高兴。 “你身材真好，穿什么都好看！”梅妮亚一边给他换装，一边毫不吝啬的夸赞。 同时，她又看向墨菲斯：“哥哥，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他？” “梅妮亚，”墨菲斯说，“别玩了。” 梅妮亚正要反驳，布鲁斯忽然开口了。 “没关系。” 布鲁斯看着梅妮亚，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那是布鲁西宝贝式的微笑，温柔又迷人。 “这位美丽的小姐，”他的语气甜蜜又真诚，“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开心，同意我带走你哥哥和身边这位小女孩……”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用更加诚恳的语调说：“就算你让我在这里裸奔，我也没意见。” 第92章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梅妮亚的眼睛瞪大了。 连墨菲斯都意外地抽了抽眼角。他不动声色地撇了布鲁斯一眼, 眼神里带着蝙蝠侠式的不赞同。 梅妮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有趣。”她开心道，“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类都有趣。” 布鲁斯微微弯腰，做了个伸手的动作。 梅妮亚很自然地把手递给他，布鲁斯托着她的手指, 用唇轻触了一下她的手背。 “能让你这样可爱的女神开心, 是我的荣幸, 只希望您能满足我的心愿。” 梅妮亚收回自己的手, 仰头看着布鲁斯。 本来为表礼貌, 布鲁斯也想直视她，但是她异色的眼瞳里, 像是万花筒般不断变化, 让他根本无法直视, 只能转开眼神，看向达尔特。 “可是, ”她的语气忽然没有了笑意, “米莉离开这里会死。” 布鲁斯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小女孩, 可女孩似乎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惊讶。 “她被沙袋消耗了生命。”梅妮亚神色如常地解释，“给她戴上沙袋的那个人类, 将他利用哥哥法器该付出的代价转嫁到了这孩子身上, 而且她本来就不算健康。” 梅妮亚又摸了摸女孩的头。 “她离开我这儿的话, 就会死。” 布鲁斯再一次看向墨菲斯。 墨菲斯轻轻点了点头。 梅妮亚歪头想了想：“所以你要带走她吗？带一个会死的孩子？” 布鲁斯又将视线转向小女孩。 米莉像是没有听到梅妮亚对她命运的宣判, 还兴致勃勃地看着布鲁斯身上不停变换的衣服。 她还不到10岁。 她还有一个哥哥在等她。 “也不是没有办法。” 墨菲斯的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办法？”布鲁斯几乎是立即接话。 梅妮亚的笑容消失了, 她转过身瞪着墨菲斯，厉声道：“不行！” 她生气地跺脚。 “我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布鲁斯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移动。 “到底是什么办法。” “只要这个世界没有我, 只要把这里也交给丹尼尔。” 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存在。谵妄知道命运花园的小路, 那是一条连命运本身都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它属于所有的未知和意外, 充满了危险，一旦走上那里，就算是神，也有被命运之路吞噬，最终陨落的可能。 她是为了找回自己，才从那条小路走到了这里，可以说，这个世界正是因为梅妮亚想要找回自己这个旧梦，才会衍生出来的新的宇宙。 所以，这里是新的梦神丹尼尔也不曾注意到的地方。 只要这个世界没有旧梦墨菲斯，那么就不会再有他的法器，沙袋不复存在，女孩也不需要为不存在的法器付出代价。 他来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说服梅妮亚这样做的。 “不行不行不行！” 梅妮亚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她冲到墨菲斯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墨菲斯被他推的后退了一步。 “你才刚刚活过来！”梅妮亚喊道，她被气到头发疯狂变色，从红到紫到蓝到绿，快得像闪烁的霓虹灯。 “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你！不允许你再丢下我！” “梅妮亚。” 墨菲斯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和那张始终缺乏丰富表情的脸。 “布鲁斯也是为了孩子才来的。”墨菲斯说，“不是为了我。” 梅妮亚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布鲁斯，他身上的衣服固定在梅妮亚发脾气前，那是一身古罗马的白色托加袍。 “不是为你？”她重复道，“那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布鲁斯看着墨菲斯，清楚地开口道：“你说错了，我是为你来的。” 墨菲斯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 布鲁斯向他的方向走近一步。 “我来，不是为了让你送死的。” 墨菲斯没有说话。 布鲁斯慢慢向他走过去，梅妮亚激烈的情绪也因为布鲁斯的话而平静下来，她牵着米莉让到一边，神采奕奕地看着两人。 布鲁斯已经走到了墨菲斯面前。 “我来找你，是为了阻止你所有愚蠢的，自我牺牲的念头。” 他的眼睛里，像是又一团蓝色的火焰在燃烧。 布鲁斯身上的衣服又开始不停地变化，一会儿变成二战时期的美式军装，接着又变成八十年代最流行的飞行夹克，最后定格成布鲁斯最常穿的那身黑色西装的样子。 “我答应过你，带回这两个孩子。”墨菲斯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他。 “但你对我的第一个承诺，是陪伴我，到我生命的尽头。”布鲁斯说。 “你现在对我的感情都是虚假的，你会后悔这么做的。”墨菲斯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你不能用你的猜测来定义我。我就是为你而来。”布鲁斯说。 “你们好奇怪。”梅妮亚站在他们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明都很在意对方，却谁都不肯说。” “我只是履行器灵的职责，这是本能。”墨菲斯说。 “但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器灵了。”布鲁斯摊开手掌，里面躺着最后蝙蝠镖最后的一片残骸。 “我有一个办法。”梅妮亚举起手。 布鲁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其实让那个使用沙袋的人自愿承担代价不就可以了？” 墨菲斯冲梅妮亚摇了摇头。 “他不会杀杰维斯·泰奇的。” 他知道蝙蝠侠内心的原则和底线，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将这个选项列在里面。 布鲁斯看着他，低声说：“所以我说，你根本不了解我，又怎么能随意揣测我的想法？” “你会为了正义杀死那个人类吗？”梅妮亚感兴趣地看着布鲁斯。 他身上的衣服，重新变成了蝙蝠侠的制服。 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正义女神手持天平和圣剑的白色雕像，但雕像中间的女神像很快变换成了面前蝙蝠侠的样子。 布鲁斯并没有看向身边思维跳脱的谵妄之神，他始终直视着墨菲斯的脸。 “蝙蝠侠不代表正义。”他抬起手，轻轻碰触墨菲斯纯黑色的眼睛。 “我只侍奉正义。” 墨菲斯抬起眼，布鲁斯感受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手心颤动。 “你到底叫什么？”布鲁斯问。 墨菲斯的手指轻轻抽动一下，但并没有开口。 “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器灵，我也不再是你的主人，还不能告诉我吗？” 蝙蝠侠是一个侦探，他已经猜到达尔特始终不愿告诉他真实身份的原因。 “你不知道我哥哥是谁，但依旧愿意为他冒险来我这里。”梅妮亚的声音依旧很轻快。 “墨菲斯。” 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布鲁斯知道耐心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是梦。”墨菲斯说。 “梦。”布鲁斯轻声重复。 “那只是曾经。”墨菲斯补充道。 布鲁斯点了点头。 他放下覆在墨菲斯眼睛上的手，说：“说真的，你并不是一个好的侍奉者。” 墨菲斯的嘴角绷直，他没有否认蝙蝠侠的说法。 “你不善于服从，甚至总是替我做决定。” 梅妮亚微微皱起眉，对面前这个普通人类挑剔自己的哥哥有些不满。 “你寡言，也不喜欢为自己辩驳，实在是让人生气。” “不许说我哥哥！”梅妮亚不高兴了，远处的蝙蝠侠雕像忽然碎裂，坍塌，变成蝴蝶飞散开来。 “可是看到你，就像是在看我自己。” 布鲁斯说。 “我不希望你去送死。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以为你对我很不满，不想再看到我。”墨菲斯看着他。 “不要随便‘以为’。你对人类的理解还是不够充分。” 布鲁斯轻笑了一下。 “履行你的第一个承诺，这是我作为蝙蝠镖的主人，最后一个命令。” 刚说完，他就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然凝滞了一瞬。有股力量在拉扯他，正在强行将他拉出这个空间。 不，康斯坦丁，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在心中大叫。 墨菲斯和梅妮亚也感受到了蝙蝠侠身上的变化。 “好像是约翰娜？她也在这里吗？”梅妮亚好奇地环顾四周。 “是她的同位体。”墨菲斯回答了妹妹的问题，但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布鲁斯。 作为领域的主人，梅妮亚当然能阻止布鲁斯的离开，但她也知道，作为普通人，他在自己领域停留的时间已经是极限。 她充满期待的看着墨菲斯，希望哥哥开口能留下他。 第93章 “墨菲斯。” 布鲁斯抓住他的手，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留下来，陪着我。” 他将声音提高了些，一字一句地看着墨菲斯的眼睛说。 “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我都需要你。” 布鲁斯的面前，凭空出现一道门，明明他和墨菲斯之间的距离极近，但他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里却越来越模糊。 “答应我！” 他使劲抓住墨菲斯的手，就像是想要握住一场梦。 “我会让杰维斯·泰奇主动承担代价，我会再来找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在布鲁斯的身影彻底消失前，墨菲斯开口。 “好。” 梅妮亚挑起了眉毛。 领域重新恢复了宁静，梅妮亚看了看手里牵着的女孩，又看了看墨菲斯，问道：“你要让他成为梦境里的另一个主人吗？” “他不会离开哥谭，也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执掌梦境。”墨菲斯回答。 “可是他还是在意你的。”梅妮亚说。 墨菲斯侧头看向自己的妹妹：“梅妮亚，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梅妮亚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会找会找回红宝石和头盔的。” “我就知道，你会愿意执掌这里的梦境。”梅妮亚重重拍了拍手，将合十的手指抵在了下巴处。 “我是要回去，完成我的承诺。”墨菲斯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桃仙笙、情墨、给文科生留条活路吧、横滨歌姬，在新年祝福中为本糊咕送上的祝福，感动~ 第70章 蝙蝠侠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 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 他最后的视线里，是墨菲斯忽然在他面前崩解成蝴蝶的样子，接着，那些蝴蝶像是飞进了他的脑海里, 它们同时拍打起翅膀, 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嗡鸣声。 蝙蝠侠单手捂着耳朵, 另一只手在旁边撑了一下。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痛苦的叫声。 这令人不适的声音瞬间搅乱了他的理智, 接着, 他开始闻到一些熟悉的气味，是阿卡姆监室墙壁潮湿的霉味, 还有汗水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蝴蝶拍打翅膀的声音渐渐变大, 最后甚至变成了他曾经听到过的, 类魔挥动翅膀的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小丑尖细的笑声，稻草人神经质的叫喊, 以及毒藤女贴着他耳边说话的声音…… 所有他曾经面对过的敌人仿佛一瞬间全部冲进了他的脑海里。 它们挤在一起争吵, 嘲笑和呓语。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也只是个穿着戏服的疯子而已……” “哈哈哈……” 蝙蝠侠猛地睁开眼, 他扶着脑袋的手臂瞬间挥了出去。 他的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那东西碎裂了, 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努力集中精神, 向自己击中的位置看去, 那里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痕, 裂纹从凹痕中心向四周蔓延, 向一张狰狞的蛛网。 蝙蝠侠跪在地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血迹从他的手套指尖缓缓渗出。 他低着头, 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那些敌人还在一个个出现在他面前，但他已经意识到,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强迫自己只关注呼吸，顺着呼吸默数，一直数到百以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才一个个慢慢安静下来。 康斯坦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他听到开门的声音。 蝙蝠侠抬起头，顺着男人浅棕色的风衣衣角，一直看上去，直到看清他金色的头发。 “作为人类来说，你清醒的速度还是十分令人敬佩的。”康斯坦丁伸手扶了他一把，帮他站了起来。 等到站稳后，蝙蝠侠松开康斯坦丁的手臂，下意识向周围看了一眼。 “别找了，只有你一个人。”康斯坦丁说。 护目镜遮住了蝙蝠侠的眼睛，也就挡住了他所有可能被窥探的情绪。 他轻轻握了握拳，骨节感觉到刺痛，应该是受伤了。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伤口。 “你可以走了。”蝙蝠侠声音沙哑低对康斯坦丁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着监室外走去。 “你去哪儿？”康斯坦丁在他身后叫住他。 蝙蝠侠没理他，径直穿过几道走廊，走向典狱长所在的楼层位置。透过窗看过去，他正站在监控屏前，和身边的警卫说什么。 “蝙蝠侠，”在看到他的位置后，典狱长走过来打开门，“你要走了吗？需不需要……” “我要再次审问杰维斯·泰奇。”蝙蝠侠打断他。 典狱长愣了一下。 “现在？” “立刻。”蝙蝠侠说。 “他还在医疗室。”他说，“疯帽匠的外伤很严重，而且精神完全崩溃了。医生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但完全没有效果。” 典狱长看了眼蝙蝠侠，才继续说：“他现在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审讯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关系。”蝙蝠侠说。 见他固执己见，典狱长也只好妥协。 “好吧，我让警卫……” 话还没说完，蝙蝠侠已经转身走了。 他来找典狱长，也只是出于礼貌，告知一声而已。 典狱长向身边的警卫使了个颜色，示意他们跟上。 * 疯帽匠躺在医疗是的病床上，他被束缚衣牢牢固定住，只露出一个头。 那颗头肿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鼻子歪向一边，嘴角干涸的血迹也没有被擦掉。 从他那两条肿成缝的眼睑里，还能看见眼住在不停地转动，他的嘴也一开一合地喃喃自语着，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沙袋……我的沙袋……还给我……我要睡觉……求求你……让我睡觉……” 蝙蝠侠走近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想起在谵妄的领域里，看到的那个年幼的女孩，也想起谵妄说的话——“她离开我这儿的话，就会死。” 接着，他有想起达尔特，不，墨菲斯的话：“只要这个世界没有我，只要把这里也交给……” 他还想起自己说的话。 “蝙蝠侠不代表正义，我只侍奉正义。” 他缓缓伸出那只还流着血的手，将它放在疯帽匠的脖子上。 疯帽匠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从那两条肿缝里看向他，眼里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杀了我……就可以睡觉了……”他被卡住脖子，嗬嗬地说。 但人类求生是本能，当蝙蝠侠的手掌越收越紧的时候，疯帽匠的身体本能地开始挣扎，但束缚衣把他固定得死死的，他只能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床上扭动。 再加一点力气，再要几秒钟，那个女孩就能得救。 蝙蝠侠默默地对自己说。 监控室里的警卫们已经站了起来。 “蝙蝠侠在做什么？”有人窃窃私语。 “要阻止他吗？”有人试探着问道。 典狱长盯着监控屏幕，脸色也不好看，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让开！”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 是接到疯帽匠被抓回阿卡姆，匆忙赶过来的詹姆斯·戈登。 他刚在门口就看到了监控画面，直接转身朝着医疗区冲出去。 “开门！” 他对着医疗室门口的警卫大喊。 警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是警察局长，连忙转过去输密码，刚输入完成，门就被戈登局长一下撞开。 “住手！” 他大喊着冲了上去。 杰维斯·泰奇的脸因为缺氧而逐渐泛紫，那双本来被打到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大，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球。 蝙蝠侠看到戈登，但他没有住手，反而加了些力气。 马上就要结束了。 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掌。 这个人在戈登的视角里，出现的非常突然，就好像是他自己产生了幻觉似的。 他像是一道忽然从蝙蝠侠的影子里长出来的人，黑色的西装，苍白的面容，深黑色的眼睛，这一切都让戈登感到眼熟。 他伸出手，按在蝙蝠侠的手上，低声说：“你不用这么做。” 他的声音很低，但带着命令的口吻。 戈登眼睁睁的看着蝙蝠侠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就好像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逃出生天的疯帽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随后像漏气的破风箱似的，大口大口地喘气。 戈登看着这张眼熟的脸，不久前的那个梦到8岁布鲁斯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是你！” 戈登脱口而出。 “我在梦里见过你！”他说，“你是那个……能控制梦境的人！” 墨菲斯没有看戈登，他只认真地看着蝙蝠侠。 戈登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即猜到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份。 他一定是当初被蝙蝠侠带到自己面前的“专业人士”，也是在梦里，通过意念就改变了梦的内容的超能力者。 第94章 但现在显然不是探究这个人身份的好时机，戈登决定还是先处理那个差点酿成糟糕后果的男人。 “蝙蝠侠，”戈登用上了他最严肃，也是最冷静的声音，“你刚才在做什么？” 蝙蝠侠还没有开口，墨菲斯就先替他解释了起来。 他用最简短的语言向戈登描述了一下始末，最后总结道：“杰维斯·泰奇将沙袋戴在了米莉的脖子上，使得本该为试用神器付出的代价也转嫁到了女孩身上，现在那个孩子快要死了，让那个孩子活下来，疯帽匠必须死。” “这是真的吗？”戈登看向蝙蝠侠。 而蝙蝠侠用沉默说明了一切。 戈登的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从感情的角度，他也希望疯帽匠死掉，但之后呢？ 可蝙蝠侠打破自己不杀的原则后，对gcpd，或者说对他来说，还是一个能合作的义警伙伴吗？ 就在戈登还在脑子里还在疯狂权衡的时候，蝙蝠侠的通讯器再次响了起来。 “先生，”便士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少年泰坦们已经在卡德摩斯找到并救出了昏迷的男孩，但那个小女孩不知所踪，现在他们还在继续搜索。” “让他们结束搜索。”蝙蝠侠说，“女孩不在那里。” “……明白。”便士一说。 在察觉到便士一要汇报什么内容时，他就将通讯器的声音外放出来。听到对话的戈登立即将局面猜了个七八。 “你知道那个女孩在哪儿？”戈登直接问。 “不杀死泰奇，她就不会出现。”蝙蝠侠说。 戈登低咒了一句，又看向墨菲斯：“你……还有别的办法吗，除了动手杀掉他。” 在梦里，这个人几乎无所不能。 “没有。”这次是蝙蝠侠抢先说了。 “我可以帮……”墨菲斯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一声突兀的哼笑打断了。 “这个忙你可帮不了。”康斯坦丁又出现了，他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靠着房间的门说。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除非你想再死一次。”他说。 蝙蝠侠立即转向康斯坦丁的位置问道：“什么意思？” “他没告诉你吗？”康斯坦丁的语气听上去很像是在挑事儿, “既然他拿回了沙袋，那么相当于承认了无尽家族成员的身份。祂们是不可以主动杀死人类的，否则会招致复仇女神的报复。” 墨菲斯知道，这是康斯坦丁通过共享约翰娜的记忆得到的讯息。他不高兴地看了魔法师一眼, 对他多嘴非常的不满。 蝙蝠侠看到墨菲斯的表情, 就知道康斯坦丁没有说谎。 他直接说：“那就由我来。” “你——” 戈登立即开口, 想要反对。 “我不杀人, ”蝙蝠侠打断他,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粗粝，“是因为在哥谭, 杀人才是最简单的那个选项。” 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最后停在杰维斯·泰奇那张肿胀青紫的脸上。 “但如果‘拯救’需要一次杀戮来完成。”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那么我也会去做。” 墨菲斯看着蝙蝠侠。 他知道许多人不理解蝙蝠侠, 嘲笑他的“不杀原则”, 甚至有很多在哥谭那些极端罪犯们制造的恐怖袭击中被蝙蝠侠拯救的人都不会感谢他, 甚至诅咒他。 他们怨恨蝙蝠侠明明有能力，却偏偏不去杀死这些禽兽, 让他们一次次越狱, 一次次伤害无辜的人。他是帮凶, 是共犯。 但墨菲斯知道, 每一次, 布鲁斯都用了多大的意志才能克制住杀死这些人的冲动。 在哥谭，在面对这些罪犯的时候, 不杀是比杀死他们更难做出的选择。 选择不是在“难”和“易”之间做出的, 因为这根本不需要选。选择从来都是在难和更难之间的挣扎。 “不杀”是蝙蝠侠内心秩序中的承重墙，但他此刻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 亲手砸掉这座墙。 这个选择会给他带来痛苦，但他没有退缩。 说是自恋也好，自怜也罢，墨菲斯总是能在布鲁斯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康斯坦丁说：“不要打断我说话。” 接着，他又看向蝙蝠侠，将他曾经说的话也还给他：“也不要随意揣测我。” 最后他才看向杰维斯·泰奇，说：“我的意思是，有我在这里，不需要‘亲手’杀死他，也可以救回那个女孩。” 康斯坦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心虚的将嘴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塞进口袋，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 “还有什么办法？”戈登着急的不得了，立即追问。 “如果杰维斯·泰奇自己甘愿承受使用神器的后果，那个女孩也能得救。” 戈登的眼睛亮了一下。 康斯坦丁指了指疯帽匠，他的眼珠在肿胀的眼皮底下疯狂乱转，嘴唇还在不停地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问题是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根本做不出什么有用的承诺吧。”康斯坦丁说。 而且，如果疯帽匠愿意付出代价的话，当初也就不会想出这么阴损的办法。 不对，这种神器的使用禁忌，他一个常年被关在阿卡姆的犯人又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康斯坦丁发现了自己思维的盲点，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 墨菲斯已经走到了床边，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沙袋。 那个灰扑扑的皮袋子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康斯坦丁看到它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心悸。 这是任何一个魔法师都无法忽视的能量，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什么，他也许会不顾一切的得到它，但绝不会轻易使用它。因为他知道，任何魔法都需要付出代价，越厉害的魔法，通常也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墨菲斯从沙袋中抓出一把沙，蝙蝠侠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蝙蝠侠看着他，“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要在。” 墨菲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但蝙蝠侠显然很坚持，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抓好我。” 说着，他摊开手掌，朝着疯帽匠吹出一口沙。 那些砂砾精准地扑向疯帽匠的脸上，眼里。 在场的三人都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已经精神崩溃的罪犯。 疯帽匠的呓语停住了，他的身体也停止了抽搐。 布鲁斯感到有零星的砂砾飘到了自己的眼睛里，他忍不住闭了闭眼，但却忘了，自己的眼部有护目镜遮挡，并不会有异物进入。 但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茶话会现场，长桌上摆着破破烂烂的茶具和一些一看就已经不太能吃的点心。桌子上到处都是残羹和老鼠，疯帽匠一边四处寻找，一边还喃喃地叫着：“爱丽丝，爱丽丝，你在哪儿？” 感觉到有人走近的时候，他抬起头。 在看到墨菲斯的时候，他的眼里迸发出疯狂的神采。 “是你！”他尖叫着朝墨菲斯扑过来。 蝙蝠侠立即挡在墨菲斯面前，但以前见了蝙蝠侠，第一反应永远是逃跑的疯帽匠居然不顾一切的扒开蝙蝠侠，冲到墨菲斯面前。 他抱住墨菲斯的腿，仰头看着他，眼泪和鼻涕已经糊成一团，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尖叫着道歉，“我错了！我不该偷用你的东西，我不该！” 他抓着墨菲斯的裤腿，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求求你原谅我！”疯帽匠哭叫着恳求，完全没有了曾经的嚣张，“我再也不绑架孩子了，我发誓！” 他的眼泪和鼻涕蹭在墨菲斯的裤子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我只想睡个好觉！求求你把睡眠还给我！”疯帽匠大叫着，“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蝙蝠侠侧头看着杰维斯·泰奇，这个人阴险，卑劣，残忍，即便被抓住，被殴打，他也从未真正为自己的罪行忏悔过。 但是现在，杰维斯·泰奇就像一坨鼻涕那样瘫在那里求饶和忏悔。 “我不需要‘任何代价’。”墨菲斯说，“只要你付出你该付出的。” 疯帽匠也不知道听清了没，拼命点头：“好好好……” “只要你答应，我就不会让你食言。” “我答应！我答应！只要把睡眠还给我！” “你用来驱动沙袋的那个女孩，”墨菲斯缓缓地说，“她快死了，这本该是你的命运。” 疯帽匠原本还在不停点头承诺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那个人”告诉他，拥有这个沙袋的人不可以杀害人类，所以他才敢说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种话。 但是，他从没打算真的去死。 “我……我不……”疯帽匠坐着往后退，脸上惧色明显。 第95章 蝙蝠侠在一旁冷漠地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亲手杀死你。” “不，你不能……”疯帽匠仰头看着两人，四肢并用地往后退去，“蝙蝠侠不杀人，你不会杀我的！” “相信我，我会的，想想刚才我在做什么。”蝙蝠侠几步凑近他，蹲下来抓住疯帽匠的衣领，强迫他凑近自己。 疯帽匠努力回想，终于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真实世界，而是自己的梦境。 刚才，刚才蝙蝠侠真的差点掐死自己。 “你的命和那个女孩比起来，不值得一提。天知道我有多想亲手杀死你们这些混蛋。”粗粝的声音在他耳边刮过，让疯帽匠清楚地知道，蝙蝠侠真的不是在说笑。 “如果你愿意主动承担，我可以给你一场再也不会醒来的美梦。”墨菲斯冷淡地说。 周围的场景开始慢慢变化，不远处茶话会的场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记忆里几乎要消失的曾经。 那是他曾经的学校，因为矮小瘦弱，他常常被欺负，也没有任何朋友。 他爱上了一个叫爱丽丝的女孩，她明明对自己也有好感的，只要自己再长高一些，只要自己再英俊一些…… 他看到自己服用的药物成功长高了，也没有被毁容，他成功获得了爱丽丝的芳心。 他和爱丽丝结婚了，他拥有了平淡普通，但温馨的家庭。 杰维斯·泰奇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自己本来可以拥有的另一种人生，眼睛慢慢变红了。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像是电影般演绎的人生，有些怀疑地问道：“我真的能过这样的生活吗？” “当然。”墨菲斯点头，“只要你自愿承担使用我的法器的代价。” 这句话将疯帽匠拉回了现实。 “你也可以被我直接杀死，你什么也不会有。”蝙蝠侠在一旁补充。 疯帽匠眼里闪过些许挣扎，他再一次望向远处的另一个自己，艰难地应道：“我愿意。” “我应允你的最后一梦。”墨菲斯说。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般，让杰维斯·泰奇慢慢站起来，走向远处的爱丽丝。 他每走一步，就长高一点，等走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家”门口时，他已经完全长到一个普通男性的身高。 女人给他开了门：“亲爱的，你回来的真早。” 说完在他脸颊印上一个吻。 “我的爱丽丝……”杰维斯喃喃道。 蝙蝠侠眼前又起了一阵沙，等再次能视物时，他们重新回到了阿卡姆，只不过现在，他们几人都在医疗室外。 顺着观察窗看过去，医护人员正在对疯帽匠进行抢救。 很快，他们就从观察窗里看到，病房的心电图机拉出了一条直线。 戈登和康斯坦丁将视线投向身侧的蝙蝠侠和墨菲斯。 没等他们开口，狭窄的走廊里又出现了两个人。 “唔，哥哥，你的效率可真高。”梅妮亚踮脚朝医疗室里看过去。 “这又是谁？” 戈登一手按住腰间的枪套。 这个突然出现，还将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女孩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但梅妮亚并没有理会他，她将牵在手上的女孩轻轻往前推了推：“去吧。” 戈登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虽然我还挺想有个人陪我的，但她已经不适合待在我那里了。”梅妮亚轻快地说。 戈登认出，这个女孩就是失踪的米莉。 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年轻女性，还没等他开口再问，女人已经兴致勃勃地看向蝙蝠侠和墨菲斯。 “所以你们俩和好了吗？哥哥，他到底会不会成为你的王后？” 戈登：…… 我听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梅妮亚。” 墨菲斯略带不满地叫了她的名字。 谵妄对着哥哥耸耸肩, 又冲他皱了皱鼻子，不过倒确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姐姐，我还能再见到你吗？”米莉没有往前走，她拽了拽谵妄的衣角, 天真地问。 她蹲下来摸了摸米莉的头发：“有机会的话, 也许我们会再见到哦。” 墨菲斯看着正在和小女孩互动的谵妄, 没有说话。 普通人类见到任何一个无尽家族的成员, 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但米莉显然没听懂, 她将这句话当做了一个确定的承诺，她最后亲了亲谵妄的脸颊, 才转身朝着戈登走去。 戈登蹲下身, 接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把她抱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 他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随后又想起, 在那个属于布鲁斯·韦恩的梦中, 自己好像也经历过同样的场景, 蝙蝠侠，自称达尔特的梦境掌控者, 还有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没事了。”他最终只是拍了拍女孩的后背。“没事了, 孩子。” 米莉趴在他肩上, 眼睛越过他的肩膀, 看向走廊里的其他人。 “再见。”她的声音小小的。 梅妮亚站起身, 愉快地朝她挥了挥手。之后才对着墨菲斯说：“哎，虽然我很想有个小妹妹, 但她还是不要再见到我的好。” “你该回去了。”墨菲斯平淡地催促她, 听上去挺不近人情的。 但蝙蝠侠能感觉到一些异常，他能感觉到周围越来越明显的噪音, 阿卡姆的罪犯仿佛都毫无预兆地躁动起来了。 梅妮亚嘟了嘟嘴。 “我才刚来。”她说，“而且还帮你找回了沙袋，难道你都不请我去你的王后家里坐坐吗？” 蝙蝠侠面无表情，康斯坦丁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戈登则抱着孩子走远了些。 墨菲斯没说话，和梅妮亚对视了几秒，女孩终于认输：“好吧好吧，等你把他带入你的领域，我再来找你们玩吧。” 梅妮亚后退，阿卡姆的墙壁自动溶解出一个能让她行走的通道。 “虽然我的领域对其他人关闭了，但是梦，我还是欢迎你的，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这儿。” 说完，她退入墙壁之后。 在戈登的视角里，这个年轻的女孩就忽然化作一群蝴蝶飞散开了。 趴在他肩头的小女孩朝着蝴蝶飞走的位置挥了挥手。 “再见，哥哥。”清亮俏皮的女声在走廊里回荡，最后和蝴蝶一样，彻底消散了。 “我也想哥哥了。”米莉趴在戈登肩头闷闷地说。 “这就带你回去见你哥哥。”戈登柔声安抚完，才对着蝙蝠侠问，“能给我解释一下，刚才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吗？” 哥谭每出现一个超能力者，都会让詹姆斯·戈登万般焦虑。 “回警局，罗宾已经把另一个孩子送去那儿了。” 蝙蝠侠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率先带路，离开了阿卡姆。 蝙蝠车停在了哥谭警局对面的街上，墨菲斯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着对面那栋灰扑扑，但难得这么晚还灯火通明的底层大厅。 戈登下了警车，又从车后座将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女孩抱了出来。几个警察迎上来，看到女孩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惊讶的神色。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接过米莉，戈登对她交代了几句，她抱着女孩往大厅里走去。 警局的大厅正坐着一个男孩，他被罗宾送来gcpd，简单交代几句后，罗宾就率先离开了。 此刻男孩脸上还带着伤，眼睛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听到有人朝他走来，米克也下意识转过头去看。 当他看到米莉的那一刻，抽泣声戛然而止。他长着嘴巴，不敢相信地看着刚刚睡醒，正在揉眼睛的小女孩。 “米莉！”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刚被放在地上的妹妹。 米莉也清醒了，她把脸埋在哥哥肩膀上，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我好想你。” 米克抱着他，哭的毫无顾忌。 “你……那个姐姐说你留下会死，我才让她带走你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米莉也学着戈登安慰她那样拍了拍哥哥的后背：“哥哥不要怕哦，米莉没事，是蝙蝠侠，还有……梦，他们救了我。” 米克抬起头，想要在米莉身后人群里找那个黑色的身影，但他并没有找到。 戈登朝他们走了过来，蹲在两个孩子面前。 “你们需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他的声音非常温和，“之后，米克，你会和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孩子一起，作为证人出席对卢瑟的庭审。你愿意吗？” 米克看着面容沧桑的警察局长，使劲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戈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在一旁的哈维·布洛克嘟囔了一句：“希望别在出什么变故，那个大都会秃子的钞能力可是相当厉害……” “闭嘴吧你。”戈登狠狠瞪了自己搭档一眼，看上去很想把他的乌鸦嘴缝起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蝙蝠车已经再次启动，随着低沉引擎的轰鸣声响，瞬间就在他的视野中失去了踪迹。 第96章 蝙蝠车驶入车库时，阿尔弗雷德已经等在那里了。 当管家看到墨菲斯从副驾驶走出来的时候，本来平和的表情带上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墨菲斯现在的容貌和消失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但阿尔弗雷德依旧认得出他，因为他此刻展现出来的，正是他梦中的样子。 “欢迎回来，达尔特少爷。”阿尔弗雷德温和地说。 布鲁斯从另一侧下车，他摘下头盔，看了墨菲斯一眼，轻咳一声。 墨菲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叫我墨菲斯吧。”他说，“这才是我的名字。” 这也算是另一种践行承诺吧，他答应过阿尔弗雷德，如果他能回来，就会告诉他自己真实身份。 阿尔弗雷德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的，墨菲斯少爷。这名字果然比达尔特什么的好听多了。” 说着他还故意看了布鲁斯一眼。 布鲁斯假装没听见。 达米安也从楼上下来，他下楼的时候故意弄出比较大的声音，好让大家都注意到他，之后他才在楼梯中央的位置站定。 “父亲。”他的声音有些紧绷，“我没有听从您的命令，看好达尔……墨菲斯，我违背了您的意愿。” 虽然他这样说，但他的语调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歉意。 “我愿意接受责罚。” 他没有看墨菲斯，头也微仰了一点小小的角度，表示他虽然愿意接受责罚，但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做了最好的选择。”布鲁斯说。 达米安惊讶地看向父亲。 “你第一时间救出了那个男孩。”布鲁斯说，“我没有理由责罚你。” 罗宾不听话这种事，难道蝙蝠侠还没有习惯吗？他有些自嘲地想着。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丝讽意： “你做的很好，你记得我曾经的叮嘱：永远意普通人的生命作为第一优先事项。” 达米安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嘴角也极力往下压，像是不想把这种被父亲肯定后的骄傲表现的太明显。 “当然，我会铭记你说的每一句话。”他的声线明显比刚才活泼了许多。 “大家都累了好几天了，现在孩子终于救回来了，总算告一段路，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阿尔弗雷德说完，又看了看布鲁斯，继续道：“对了，在您回来之前，康斯坦丁先生也来庄园做客了，他说是被您邀请的。” “我……算了，我去看看吧。”布鲁斯将制服脱掉，随手递到墨菲斯手里，又从阿尔弗早就放在一旁的托盘里取了居家常服来穿。 “老爷……”阿尔弗雷德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布鲁斯看着他的眼神理解了半天，直到墨菲斯将他脱下来的制服按照要求叠好，投入专门清洁和保养它们的仪器，他才想起，现在他已经不能算墨菲斯的主人了，自己怎么这么顺手就把衣服丢给他了？ 但墨菲斯并没有在意这点小事，做完这一切后，他依然神色如常。 “恐怕他是为了让我兑现承诺而来的，我和你一起去吧。” “走吧。”墨菲斯站在了他身边，两人并肩的距离太近了，手背不小心蹭了一下。 布鲁斯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想要像梦中那个更年轻的自己那样，牵住墨菲斯的手。 但他理智尚存，手指动了一半，就停住了。 “嗯。” 他低应了一声，随后率先往通向韦恩庄园的楼梯走上去。 庄园的游戏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的时候，康斯坦丁正撅着屁股趴在台球桌上打球，那个姿势和“优雅的英国人”大概差了能有好几百个阿尔弗雷德。 不过他的准头还可以，球杆推出，红球入袋。 康斯坦丁直起身，满意低吹了声口哨，然后才转过头，对着门口的两人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要不要来一局？”他的语气熟稔的就像这是自己家似的。 布鲁斯走进去：“你在这儿还有什么事吗？” 康斯坦丁抱着球杆靠在球桌上：“没什么事，就是我这么突然地被抓道哥谭来，连个出入境记录都没有，这种时候，当然要找那个把我抓来的有钱人，对，就是你，帮忙负责一下食宿。” 说着，他又将脚换了个重心：“我只好在韦恩庄园打扰一阵子咯。” “我可以再让超人把你送回去。”布鲁斯说，“保证你的出入境记录没有任何问题。” 康斯坦丁的表情僵硬了小小一个瞬间，又立即回到了那种狗都嫌弃的状态。 “别啊。”康斯坦丁的语气有点生气，“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难道你就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布鲁斯刚要说话，墨菲斯开口了：“答应你的事，我会尽快做到的。” 康斯坦丁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不过，我还得再找到另外一件法器，红宝石。那里蕴含着我的大部分力量，只要拿回它，我就有更大把我替你带回那个女孩。” 去地狱免不了和地狱诸君做决斗，曾经的那次胜利只能算险胜，而且没办法再用第二次，有了红宝石里，自己储存的能量，他的胜算就会高许多。 康斯坦丁连连点头。 “理解理解。”他的语气殷勤的不得了，“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就算再让我和自己那个同位体共感一次，甚至再去一次谵妄神的领域都没问题。” “不需要。”墨菲斯摇了摇头，“约翰娜没有和红宝石有关的线索。” 康斯坦丁也不气馁，他沉思了一会儿，才说：“说起来，疯帽匠能那么清楚地知道沙袋的特性，让别人来帮他承担使用沙袋的代价，会不会太聪明了点儿？” 他看向墨菲斯，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墨菲斯知道康斯坦丁指的是什么。 直到他的法器特性的，除了他自己，只有他的兄弟姐妹。 命运不会关心这种小事，死亡不会插手，绝望又不爱出门，只有欲望，总是和他针锋相对，想方设法地给他找麻烦。 既然谵妄都来到这里了，那欲望找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红宝石也在哥谭的拍卖黑市出现过。”墨菲斯说，“只要我去到它曾经出现的地方，就能追溯到它的位置。” 布鲁斯立即想到，他这么肯定红宝石在黑市出现过，只能是上一次他和神谕合作调查的时候发现的。 “神谕可以继续帮你调查。” 康斯坦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他打了个十分浮夸的哈欠：“困了困了，哥谭的事你们俩商量吧，我要去享受你的管家给我准备的高级客房了！” 说罢他朝门口走去，经过布鲁斯身边的时候，还朝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冲啊，哥谭甜心！”的嘴型。 布鲁斯没理他。 游戏室在康斯坦丁走后立即安静下来。球桌的绿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彩色的球散乱地停在球桌上。 墨菲斯率先打破沉默：“我也先……” 他说着就往外面走。 布鲁斯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拉住他，另一只手顺势关好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墨菲斯的手腕。 锁好门后，布鲁斯又向前半步，将他推到了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头顶的一圈灯带将他的面部轮廓照的锋利，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在亮光之下也越发幽暗。 “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布鲁斯低声问。 墨菲斯只跟他对视了一眼就垂下眼睛不再看他。 布鲁斯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着墨菲斯，就好像如果他不说话，他们就可以一直呆在这里，直到天亮。 “很抱歉，毁了你的蝙蝠镖。”墨菲斯说。 他感觉到布鲁斯的呼吸轻微地暂停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过了一会儿, 布鲁斯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你是应该抱歉。” 墨菲斯抿了抿唇，他垂着眼没看向布鲁斯，所以没将眼神中的不满意传递出来。 作为梦之主，其实他从来都不擅长道歉, 即便是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因为道歉就意味着改变, 而作为规则之一的梦, 他是无法被改变的, 改变就意味着消亡。 “你想要我怎么做？” 才能觉得被弥补？ 墨菲斯只问出了前半句。 现在, 他能给予布鲁斯的也很少。如果他想要像梅妮亚提到的霍布·加德林那样，被赐予永生, 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这种程度的恩赐必须要他回收全部法器才能做到。 布鲁斯看着他的这位“前蝙蝠镖”, 他始终垂着眼不肯看他，但绷直的嘴角和收紧的下颚暴露了他并不像说话语气那样的平静。 布鲁斯伸出手, 先是抚上他的头顶, 手掌顺着他黑色的短发慢慢移到脑后, 接着像曾经做过的那样，轻轻扣住他的后脑, 让两人额头相抵。 第97章 他将手掌的位置再向下移了些。 “你愿意为了对我的承诺独自赴死, 却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 布鲁斯轻声说。 在墨菲斯抬眼的瞬间, 他侧头, 第一次主动吻上了对方。 墨菲斯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躲开。 布鲁斯·韦恩亲吻过无数人，但他从未吻过一位神明一样的存在——在梦里的那次不能算数。 他的唇舌扫过对方的齿列, 又像将军那般将对方口腔中所有的领地巡视了一圈。 墨菲斯只是被动地接受着这个带着浓重试探意味的亲吻。 过了一会儿, 布鲁斯离开了他的唇。 “为什么没有拒绝？” 布鲁斯问。 “我……” “你已经不是我的蝙蝠镖，我也不再是你的主人。如果不愿意, 你完全可以拒绝。” 说完，他安静的等了一会儿。 墨菲斯继续保持着沉默。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这种被另一个智慧生物吸引，想要和对方不分彼此的交融在一起的感觉。 作为无尽之梦，和人类相爱只会为对方带来灾难。 但爱是无法控制的。 他无法克制地爱上这样一个坚韧又锋利的灵魂。 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将这种感觉归结于器灵对主人的依赖。 这个宇宙里一定也有和他一样高尚闪亮的灵魂，也一定有其他更迫切的心愿，但偏偏唤醒他残魂的是布鲁斯，他也成为了属于布鲁斯的蝙蝠镖。 作为无尽之梦，他无法偏爱任何一个特定的人类，但如今他还没有拿回梦境的所有权柄，所以，他还能够只是墨菲斯。 墨菲斯想要回应自己的内心，给予布鲁斯·韦恩这份偏爱。 “你之前说过，你需要我。”墨菲斯缓缓抬起眼睛，深黑眼瞳中的反光如同星辰。 布鲁斯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是的，我需要你。曾经需要，现在如此，未来也会一样。” “我也说过，我永远不会拒绝你。曾经如此，现在也一样。” 这就是墨菲斯的答案。 未来，当他不再只是墨菲斯的时候，他无法承诺。 这一次，墨菲斯也抬起手，像布鲁斯对他做的那样，扣上对方的后脑，主动吻了上去。 即便是刚经历过一次亲吻，墨菲斯唇上的温度还是有些低，而且作为男人，两个人的唇都不够柔软。但墨菲斯曾被布鲁斯亲自“指导”过调·情的技巧，并且将所有要领深深铭记于心。 他先轻啄对方唇面两下，接着伸舌舔了舔他的唇缝，就像一个绅士有礼貌地叩了叩情人的家门。 布鲁斯张开嘴，扣住他后脑的手微微用力，从善如流低接受了他的来访，将门外的客人迎进了自己的领地。 他们之间没有谁从属于谁，表明心迹后，就再也不用互相试探，他们大方又坦荡地享受着彼此的亲吻，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暖色的灯光在两人交融的呼吸声中流淌，很久之后，他们才分开。 两个人都有些喘，布鲁斯抬头亲上墨菲斯的眉骨。 “我原谅你了。”他说。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但带着从未对墨菲斯展现出来过的柔软。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睛，还有眼底无法掩饰的，对自己的欲·望，墨菲斯的声音也染上了些涩意。 “什么？” “原谅你毁掉我的蝙蝠镖。”布鲁斯说，“原谅你瞒着我，擅自替我决定的一切。” 墨菲斯有些心虚的别开眼睛。 布鲁斯单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你应该保证‘我不会再那样做了’吗？” 墨菲斯又抿住唇，保持了惯常的沉默。 布鲁斯哼笑一声，但这声笑绝对带着些生气的意味在里面。 “看来你以后还会这么做。” 说着，他抬起拇指，在墨菲斯嘴角蹭了蹭，擦掉他唇间的湿意。 “走吧，上楼。” 他轻拍了拍墨菲斯的后背，抚着他的肩膀一起上楼。 “阿尔弗，你也早些休息吧。” 布鲁斯在庄园遇到阿尔弗雷德时，这样说道。 阿尔弗看到两人勾肩搭背的样子，微微动了动眉梢，但他什么都没问。 “好的，难得你愿意早些休息，祝你好梦。”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两人站在二楼楼梯口自然地分别，墨菲斯站在原地，目送布鲁斯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才抬脚回到自己的房间。 作为无尽之梦，虽然掌管梦境，但他却可以时刻保持清醒。回到房间后，墨菲斯躺在床上闭上眼，另一只手摸着沙袋，打算在冥想中进入梦境之国，他想看看在这个世界里，他的领域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他刚开始冥想，就听到门把手轻轻转动的声音。 墨菲斯立即睁开眼。 穿着睡衣的布鲁斯一个闪身进来，又反手将门反锁，另一只手食指放在唇间，对墨菲斯比了一个“嘘”的口型。 墨菲斯半撑着自己，看着布鲁斯走过来，直接爬上他的床，扯过他的被单，躺在了他的身边。 “你又没穿拖鞋。”墨菲斯说。 布鲁斯瞪了他一眼，也半撑起身子，侧身看着他，表情有些无语。 “我花了点心思才利用庄园监控死角的位置走到你这儿，结果你只关心这个？” 墨菲斯似是想笑，但忍住了。 “我以为你累了。”他说。 毕竟刚才分开的时候，他走的那么干脆，连头都没回。 布鲁斯说：“我本来打算召唤你，回到卧室才想起来，你已经不是我的蝙蝠镖了，只好亲自来你这儿。” 说着，他的手不太安分地在被单下撩开墨菲斯的睡衣，摸上他腰腹处的皮肤。 “我想要你。”布鲁斯的手缓缓往下，又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你也想要我。” 墨菲斯终于露出一个明显的微笑。 他缓缓躺下，放松身体仔细感受对方手掌的纹路，侧过头在布鲁斯的额头开始吻起。 “我以为你不会想要跟同性上床” 布鲁斯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他也凑近墨菲斯，在他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我说过，不要随意揣测我。” 说罢，他将手掌放在对方胯骨位置，另一只手抓住墨菲斯的手臂，直接将人拉到自己身上。 “你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冷淡，总让我觉得你喜欢的好像只是梦里那个，更年轻我。” 布鲁斯一边说，一边隔着睡裤的布料摩挲着墨菲斯大腿外侧的位置。 虽然他的语气非常漫不经心，但还是让墨菲斯感受到了一丝极浅的醋意。 墨菲斯慢慢俯下身，两人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一起。 “从始至终，只有你。” 这大概是墨菲斯能说出口的最直白的解释。 布鲁斯得神色里终于有了布鲁西宝贝的风流和散漫。 “证明给我看。” 墨菲斯也笑了。 “yes，my lord。” 听到这句回答，布鲁斯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往神经末梢的位置汇聚。 他双手箍住墨菲斯的腰，自己用力转身，两人瞬间互换了位置。 “我真怀疑你可能不是什么正经神明。” 布鲁斯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就像梦中自己曾见过的一样专注和凶狠。 “此刻的我并不是什么神，我只是墨菲斯，my lord。” 他这样回答。 布鲁斯从喉咙里滚出一句含糊的脏话，随后再一次低头，咬上墨菲斯的唇。 他的吻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惩罚，每一个都浅尝即止，挑动琴欲却又不给他一个痛快。 墨菲斯忍不住伸手按上他的头发，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 “墨菲斯……” 布鲁斯含糊地吻着他，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从他口中叫出这个名字让墨菲斯忍不住更加激动，他手指不受控制的用力，将布鲁斯的头发攥的更紧了些。 “嘶……”布鲁斯痛呼一声。 墨菲斯立刻松了手。 但还没等他说出抱歉的话，布鲁斯就先一步又吻上他的唇，直到将他的唇色变得更鲜艳，他才松开，顺着他的下巴继续往下亲吻。 “说点我爱听的。” 他一边吻，一边低沉地要求。 “try me。”墨菲斯抓着他的头发说。 布鲁斯停顿了一下，他微微抬起头，眼睛有些泛红。 “你可真是个神……”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已经是晌午十分, 但被遮光窗帘档的严严实实的房间依旧十分昏暗。 墨菲斯侧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的人， 布鲁斯睡得很沉，他的眉头舒展着, 嘴角微微翘起,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那些在清醒时永远紧绷的肌肉线条此刻都柔和下来, 让他看上去柔软了许多。 第98章 墨菲斯伸出手, 手指悬在布鲁斯脸颊上方几寸的位置, 然后慢慢落下去，拨开挡住他眼睛的额发。 他的动作很轻, 像是在碰触什么非常珍贵又脆弱的东西。 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再次从门外路过, 墨菲斯朝门口看了一眼, 才轻轻推了推布鲁斯的肩膀。 “布鲁斯。”他说。 布鲁斯含糊地“唔”了一声，将脸往枕头下埋了埋, 抬起手, 想要把那个打扰他睡眠的东西拨开。 “再睡五分钟。”他的声音粘稠得像是融化的蜂蜜。 墨菲斯又等了五分钟, 才再次推了推布鲁斯的肩膀。 “布鲁斯，五分钟到了。” 布鲁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 想要再来一个“五分钟”, 但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猛地睁开眼。 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变得清明和警觉, 他的视线落在墨菲斯脸上的时候, 怔愣了一瞬，然后眨了眨眼, 慢慢坐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向同样光裸着胸膛的墨菲斯，对方头发凌乱, 锁骨上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 这里是墨菲斯的房间，而不是他的。 记忆回笼，布鲁斯的眼神也松懈下来，接着又打算躺下去再睡一会儿。 “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就好像他此刻出现在墨菲斯的床上是一件非常普通和平常的事。 墨菲斯扶住了他打算继续往下躺的肩：“不能再睡了，阿尔弗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布鲁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阿尔弗来过了？”他重复。 墨菲斯点点头。 “……他看见我在你这儿？” “没有。”墨菲斯说，“他没进来，但应该也猜到了。” 否则也不会反复刻意加重脚步路过这里。 布鲁斯松了口气。 虽然他的动作很细微，但墨菲斯还是看见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在哥谭最黑暗的夜里穿梭，面对最危险可怕的敌人也从不退缩的蝙蝠侠，此刻居然在为被自己的管家发现“夜不归宿”而紧张。 有点可爱。 墨菲斯忍不住凑近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就像是条件反射，布鲁斯立刻按住他的后颈，非常热情的吻了回去。 直到两人再次有些气喘，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别撩我。”布鲁斯克制住自己冲动，从床上下来往卫生间走去。 实在是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做，不然早上用一次“晨间运动”作为一天的开始也不错。 等到洗完澡出来，布鲁斯还在烦恼自己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引起管家的注意悄悄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就看到柜子上凭空出现的一个托盘，上面正放着他的衣服。 “阿尔弗送来的。” 墨菲斯已经穿戴完毕，看到布鲁斯盯着衣物的眼神，很体贴地解释道。 布鲁斯：…… 两人一块儿走出房间下楼，阿尔弗雷德正在调整楼下餐桌上，餐具的位置。 “早安，布鲁斯老爷，墨菲斯……老爷。”阿尔弗雷德抬起头，他的眼睛在布鲁斯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他笑得温和，“看来你们昨晚休息得不错。” 布鲁斯这才回想起，昨晚精疲力尽之后，他抱着墨菲斯睡过去后，居然睡得相当沉，感觉昨晚是自己近几年来，睡眠质量最好的一晚。 “是的。”布鲁斯微笑着坐了下来，“我睡的很好。” 等到阿尔弗雷德为他倒上红茶，布鲁斯才又问道：“康斯坦丁呢？” “约翰先生一早就出门了。”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有说干什么去了吗？” “他说在网上接了个驱魔的活，去看看情况。” 布鲁斯眉头微微皱起，但没多说什么。 等为两人布好早餐，阿尔弗雷德才继续说：“根据您昨晚的要求，我已经让神谕配合调查黑市拍卖行那枚出现过的‘许愿红宝石’的去向。” “好消息是，宝石找到了。” 墨菲斯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坏消息？”布鲁斯咽下嘴里的三明治，接话道。 “它被一个神秘买家私下交易走了。” 布鲁斯和墨菲斯同时皱了皱眉。 “有多神秘？” “神谕的信息检索，正义联盟的情报网，甚至红罗宾用上了黑客手段，都查不到这个神秘买家的来历。” 说着，阿尔弗雷德顿了顿：“只有一个名字，埃皮塞米亚。” 布鲁斯放下手中的吐司。 “这可不是个常见的名字。”他说。 如果是真名的话，应该很快能比对出身份。 “不用找了，你们找不到他的。”墨菲斯淡声说。 布鲁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他是我的弟弟，真名是欲望。” 布鲁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无尽家族的成员，掌管所有生物的欲望，渴望、贪婪、爱慕、执念——凡是‘想要’的东西，都在他的权柄之下。” 墨菲斯解释道。 “如果真的是他买走了红宝石，普通人类肯定找不到他。”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既然他是你的兄弟，是不是也和我们昨天见过的，你那个妹妹一样，没什么恶意？” 墨菲斯摇了摇头。 “我们的关系并不好，他……不喜欢我。” “有多‘不喜欢’？”布鲁斯看着他问。 “以前他总是会想尽办法给我制造麻烦，现在应该也不会变。” 布鲁斯没再追问，他习惯性地拧着眉头思考起来。 墨菲斯所说的“不喜欢”显然相当克制。 像谵妄这样没有恶意，只是稍微有些任性妄为的神，都惹出了不小的麻烦，那么像欲望这样存心找麻烦的神，就算无意干涉人类，又会惹出多大的动静？ “欲望不能长时间持有其他成员的法器，他不会把红宝石留在自己手里太久。”墨菲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会把红宝石送到我面前，但可能是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方式。” 墨菲斯说这话的时候，也皱着眉头。 从墨菲斯还是达尔特的时候开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布鲁斯总是很难从他脸上看到特别外露的表情，随意墨菲斯现在的表情，让布鲁斯忍不住去思考一些最坏的情况。 “那枚红宝石有什么力量？”布鲁斯问。 “我的大部分法力都储存在其中。”墨菲斯说。 “如果普通人拿到它会怎么样？” 这次，墨菲斯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才缓缓开口：“它能根据持有者的想法，直接改变现实。” “不用通过梦境？”布鲁斯确认。 墨菲斯点头：“是的。”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吸了口凉气。 “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回这枚红宝石。” 布鲁斯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康斯坦丁。布鲁斯将通讯直接挂掉。 “我要去一次宝石出现的地方，只要感受到它的气息，我就可以追踪到它。”墨菲斯说。 布鲁斯将吃了一半的早餐往前推了推：“它曾在奥斯瓦尔德的游轮上出现过，我带你去……” 话没说完，他的通讯器再次响了起来，依旧是康斯坦丁。 “你最好有急事。”布鲁斯的态度有些差。 “打开电视，现在，随便哪个频道！”康斯坦丁的声音很急促。 “我没时……” “不看你就后悔去吧！”康斯坦丁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挂掉了通讯。 阿尔弗雷德拿起遥控器，打开墙上的电视。 屏幕亮起，挑了几个频道，阿尔弗雷德发现无论是大都会还是哥谭的新闻频道，都在放同一条新闻。 “……最新消息，莱克斯·卢瑟已于今日凌晨被正式释放。法庭裁定，检方提供的证据链存在程序下次，关键证词来自精神不稳定的罪犯，而关键证人，也就是普罗米修斯号事件的受害青少年也当庭翻供，否认自己在船上见过莱克斯·卢瑟……” “……受害者声称，他们曾受到哥谭罪犯‘疯帽匠’的精神控制，对过去的记忆不太肯定……” “正义联盟主席超人也承认，在抓捕嫌疑人的程序中，顾问蝙蝠侠确有‘不恰当’行为，因此，法庭裁定，释放卢瑟，等待进一步审理。” 布鲁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新闻画面切换，直播镜头对准了大都会法院门口的台阶。 莱克斯·卢瑟从法院大门走出来，西装笔挺，面带微笑。 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和录音笔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卢瑟先生，你是否否认操控‘博士’甚至哥谭罪犯进行人体实验？” 卢瑟的笑容不变。 “你是哪个报社的？”他的语气非常轻松，“你在暗示我和哥谭罪犯有联系吗？我可以告你诽谤。” 第99章 另一个记者挤上前：“关于受害者证词前后不一致，您有什么想说的？” 卢瑟微微侧头，做出思考的样子：“小孩子还是很单纯的，他们对撒谎有负罪感，也许他们受到良心的谴责，不想再帮一些伪善的人和组织说谎。” 记者的眼睛亮了：“你是在暗示这场牢狱之灾是正义联盟对你的迫害吗？” 卢瑟摆了摆手：“这可是你说的哦。” 说罢，他笑道：“我们还是相信法律，让事实说话吧。” 说完，他在助理的护送下，钻进了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画面再次切换到新闻直播间的主持人。 布鲁斯拿出联盟的通讯器, 但还没拨出去，就有来电进来。他立即接通。 “超人。”布鲁斯的声音冷的像是结了冰，“我没有收到庭审提前的消息，还有, 解释一下你在庭上为卢瑟说话的行为。” “我没有……我完全不记得……”超人的声音相当沮丧。 “不记得什么？” “不记得我在开庭日期提前的文件上签过字, 也不记得自己上庭作证。”超人说, “我甚至都是今早上班的时候才得知的消息。什么庭审会放在凌晨？但他们出示的签字文件上确实是我, 可我真的完全没有印象……” 布鲁斯转头看向墨菲斯。 这是精神控制。 当初他突袭大都会监狱的时候, 就遇到过相同的情况，但是那个时候墨菲斯的出现让精神控制失效了。 这一次的控制规模更大, 也更隐秘, 布鲁斯可以肯定, 绝对不是脑魔能做到的。 通讯再次响起，这次还是康斯坦丁。 “老蝙蝠,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促, “我在青少年救助中心, 那些孩子出事了。” “什么？”布鲁斯厉声道。 “我是看到一个护士在网上发帖，怀疑照顾的孩子们中了邪, 我早上才过来看看的, 结果……” 他喘了口气, 才继续说：“这些孩子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攻击, 无差别攻击任何人, 而且……有一些貌似觉醒了超能力。”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 “这里的管理者已经上报了。” 布鲁斯不自觉地咬了咬后牙槽。他看向电视屏幕，主播还在报道, 画面回放着莱克斯卢瑟上车前, 优雅挥手致意的画面。 他转身朝藏有蝙蝠洞入口的书房走去。 “超人，”他边走边说, “你现在立刻离开地球，去瞭望塔。” “什么？”超人讶异道，“我至少应该……” 他想要去青少年救助中心帮助那些孩子，政府得知这些孩子真的觉醒了超能力，一定会第一时间接管那里，自己在那儿的话，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让那些孩子不要被军方带走。 “我怀疑卢瑟掌握了某种能大范围控制人类精神的武器，你必须先离开，他拥有力量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布鲁斯不容置疑地说道，“让荣恩和你一起离开。戴安娜和巴里正在瞭望塔值班，让他们在那里待命。” “康斯坦丁，你也留在那里，戈登警长应该很快就会到。” “啧……行吧。但我只是个平民，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康斯坦丁说。 布鲁斯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看向始终跟在他身后的墨菲斯。 “我去找卢瑟。”布鲁斯说。 “我和你一起去。”墨菲斯回答。 布鲁斯点了点头，他们一起走进书房。 布鲁斯将座钟拨到22点48分，书柜从两边分开，露出蝙蝠洞的入口。 阿尔弗雷德再次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也跟着走了下去。 * 黑色豪华轿车在通往莱克斯集团的公路上平稳行驶。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阳光。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 卢瑟靠在真皮座椅上，之前面对记者时温和虚假的笑容已经消失。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鼓掌声从身边传来。 卢瑟转过头，看向他身边坐着男人。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西装，面容昳丽到让人根本无法第一眼分辨性别。最特别的是他有一双野兽般金色的瞳孔，卢瑟只看了一眼就别过眼神不敢多看。 此刻男人靠在座椅上，姿态慵懒优雅，就像一只刚刚吃饱的猫。 “精彩。”他说，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我就知道自己选对了人。” 他并没有问“你是怎么进来的”这种愚蠢的问题——昨晚这个如火般耀眼的男人在不惊动任何看守（其中甚至还有正义联盟的超能力者）的情况下进入牢房，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绝对又是他非常憎恶的超能力者或者恶心的外星人。 “你想怎么样？” 卢瑟当时是这样问的。 男人用那种让他非常厌恶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很多遍，就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悄无声息地杀死我并不是什么好主意。我的公司控制着大都会将近一半的经济命脉，如果我死了，大都会的经济立刻会陷入混乱，无数平民会失业，失去经济来源的普通人很快会成为流浪汉，这可不是你们这种自诩‘正义’的人想看到的。” 他试图通过谈判来试探这个男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是来杀你的，或者说，我对您们人类的争斗没什么兴趣。”男人突然开口。 卢瑟不说话了，他默默记住了对方的用词，“你们人类”。果然，对方又是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来侵占人类资源的该死的异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男人忽然笑着凑近他，“不过你想错了。” “既然你不是我的敌人，那么我们就是朋友？”卢瑟记得自己当时这样问。 一枚红宝石从男人手心滑落，在银色项链的牵引下，坠在卢瑟眼前微微晃动。 “我来送你一个礼物。”男人说。 “这是什么？” 卢瑟很谨慎，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但不妨碍他觉得这枚宝石很眼熟。 “啊，你们人类叫它什么来着？‘许愿红宝石’？呵。”男人自言自语道，眼中带着兴味，“那就叫它这个吧。” 他想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东西了。当初在哥谭的地下黑市拍下“梦之砂”的时候，这枚红宝石也在拍卖之列，只是它太普通了，自己对除了氪石以外的宝石又根本没有兴趣，所以根本没有将它看在眼里。 卢瑟默默接过，他将宝石在手上把玩几下，并没有看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为什么送我这个？”卢瑟怀疑地问。他从来不会相信没有缘故的善意。 男人朝他伸出手，卢瑟条件反射地想要往后躲，但他立刻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男人的手非常漂亮，掌心细腻，手指光洁，他轻轻摸上卢瑟的眼睛。这个举动让卢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当是，我喜欢你的眼睛吧。”男人说。 卢瑟茫然的眨了眨眼，随即铁青着脸说：“我不是同性恋，不可能接受你。”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还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男人笑够了，才蹭掉眼角的泪说，“你有一双野心家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无法得偿所愿的愤怒，我很喜欢。” 说完，他非常轻佻地摸了摸卢瑟的光头，又用食指和中指弹了他的脑袋一下。 “我该怎么用它？” 卢瑟忍着屈辱，尽量保持谦逊地问道。 男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像来时那样，旁若无人地离开了监狱。 “好好利用它。”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许下了自己第一个愿望。他要天一亮，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出这里。 而他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此刻在车里，温度明明非常适宜，身边的男人也笑得和煦，但卢瑟却觉得冷汗密密麻麻地爬上他的脊背。 他认为男人是来收回宝石的，可他已经不想还给对方了。这种世界围绕着他的意志行事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你……”卢瑟的声音沙哑，男人挑眉看着他，似是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其实他想问的是，到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枚红宝石才能彻底属于他。 卢瑟简直不能原谅自己，当初居然漏掉这个宝贝，却用500万美金买了个一次性的梦之砂，最后还没得到应有的回报。 现在，他就得低声下气的向一个异种低头，用尊严去换取这个神器。 他甚至想过，如果这个男人是觊觎自己的身体，想要和自己上床，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个男人真的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他的美貌程度甚至超过了超人。 “我什么都不想要。” 第100章 男人看着他，但卢瑟总觉得他的眼睛里并没有他。这让卢瑟感到不悦。他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他凑近男人：“我不信。” 说着，他的吻就要印上男人的脸。 “啪！” 卢瑟捂着自己的脸颊，惊呆了。 “你！”他脸色铁青。没有人敢这样羞辱他，就算是超人也不行。 他在脑子里已经酝酿了一万种对付男人的方法，甚至默默驱动红宝石，想要男人匍匐在自己脚下。 “别白费力气了，既然我敢给你，当然是因为这东西对我不起作用。” 男人摊开自己的手掌，轻轻抚摸自己刚才因为扇卢瑟大巴掌而泛红的手心。 “我选你，是因为我喜欢你野心勃勃的样子。”男人毫不在意地看着卢瑟恼羞成怒的表情。 “我喜欢看着你这种人为了非分之想努力的样子。” 卢瑟深呼吸着，控制着自己咆哮出什么脏话。 “你自诩聪明，总觉得比起那个氪星人，缺的只是力量，不是吗？” 卢瑟感觉到自己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他收起自己眼中的恨意，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所以，你是想让我对付超人？你和他有仇？” 他问。 只要对方有所求，自己就能找到弱点对付他。当然，在对付他之前，先让超人跪在自己脚下也不错。到时说不定他能联合超人一起把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异种也收入自己囊中。 男人忽然看了他一眼，再次大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卢瑟按捺住心中的烦躁，问道。 男人笑够了，才说：“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是什么都敢想啊。” 卢瑟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和火星人一样，有心灵感应能力，知道了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 “我对你们人类没兴趣，对那个氪星人也一样。”男人这样说着，算是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这回，卢瑟是真的有些困惑了。他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要帮他。 “现在你拥有了力量，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就让我看看，欲望膨胀的人类，到底还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乐子吧。” 对方说这话时，身影在他面前轻轻晃动，就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火焰。 “你到底是什么？” 卢瑟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只要知道对方是谁，总能了解他的习性，知晓他的弱点。 男人的身体像一团即将燃尽的火焰一样，变得越来越淡，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惑人。 “你可以叫我欲望。”慵懒惬意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不要让我失望哦，凡人。” 卢瑟坐在原地，看着身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他低下头，手中的红宝石微微闪烁。 * 布鲁斯刚走到蝙蝠洞的主控台附近，立即察觉到不对。 他的椅子在微微晃动。 有人在没有惊动任何报警系统的情况下，入侵了蝙蝠洞！ 这个念头立即向闪电一样击中了他，让他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就在他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制服在主控台附近的入侵者的时候，他的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布鲁斯立刻就要扑上去，却被墨菲斯抓住了手臂。 “真高兴你还活着，梦。” 椅子彻底转过来，一身艳红的欲望闲适的朝他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你是埃皮塞米亚。”布鲁斯立即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欲望挑了挑眉毛，他打量了布鲁斯两眼，又将视线转向墨菲斯：“你的眼光不错，挑的代理人确实比我选的那个顺眼许多。” 布鲁斯倏地转过头，看向墨菲斯。 “这个名字通常只有亲近的人才被允许叫，不过你是梦选中的，我允许你这样称呼我。” 布鲁斯看着坐在自己椅子上的男人，他的脸超越了性别的美貌，那双金色的眼瞳尤其惑人。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美妙韵律，必须得承认，换一个场合，或者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布鲁斯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被他吸引。 像是感受到了布鲁斯的恍惚，墨菲斯忽然动了。 等到布鲁斯回过神的时候，赫然发现，墨菲斯已经将红衣男人提起来掐住脖子按在了自己的控制台上。 “我的红宝石呢？” 墨菲斯冷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能0点准时更新了555~ 第76章 欲望被墨菲斯掐着脖子按在控制台上的时候, 依旧保持着微笑。 他没有挣扎，就这样被按住，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颚线。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墨菲斯因为愤怒而变得冷漠的面容。 “不在我这儿了。”他的语气轻快, 带着些只有在小孩子身上才有的那种, 不讲道理的纯粹恶意, “我把它送人了。” 墨菲斯的手指收的更紧了些。 “你把它给了莱克斯·卢瑟。”布鲁斯说。 欲望在挟制下有限地转动了一下脖子, 略带赞赏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类：“你很聪明。” 接着, 他又看向墨菲斯：“既然谵妄帮你找回了沙袋，那我也应该尽一些做兄弟的义务, 为你回收法器出一份力, 你说是吗？” “你想要毁掉这里的人类, 毁掉这个世界吗？”墨菲斯冷声问。 他们都清楚，让一个凡人掌控红宝石会造成怎样的破坏力。 “那你可错怪我了。毁灭可不在我的权柄之内, 再说了——” 他单手抓住墨菲斯的手腕, 将他的手推离自己的脖子, 自己撑着桌沿站直了，才继续说道： “连毁灭自己都说过, 人类不需要他, 他们会主动走向灭亡。” 他的笑容慢慢收敛, 金色的眼睛里是一种奇异的认真。 “我想毁掉的, 只有你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 欲望的身体化作一团火焰。 布鲁斯立即启动了蝙蝠洞的最高防御系统，自己也冲向装备区。 但就算他再强大, 也无法赤手空拳对抗一个比神明还要古老的造物。欲望再次重新凝聚, 出现在了布鲁斯身后，祂的身体像藤蔓一样牢牢禁锢住了这个凡人, 将他嵌在自己身上。 “别靠近他！”墨菲斯厉声命令。 布鲁斯从没见过他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不知道是不是被欲望影响的关系，在这种时刻，他为墨菲斯为他表现出的失态而动容，不合时宜地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欲望没有理会墨菲斯，祂就站在布鲁斯身后，和对方紧紧贴在一起。布鲁斯被制住，稍微动弹一下，感觉被箍住的部分就像是有荆棘扎入血肉般疼痛。 但蝙蝠侠从来不会坐以待毙，他忍着疼痛，硬是夺回自己双臂的控制权，反手抓住欲望的小臂。 欲望将手指卡在他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转，就能扭断他的脖子。 “你就不怕……” 话还没说完，布鲁斯就毫不迟疑地直接对他来了个过肩摔。 欲望重重仰摔在地。 墨菲斯冲过来，想要碰触布鲁斯，却又有些不敢。因为此刻的布鲁斯浑身浴血。 那些不是真实存在的荆棘能实实在在地伤害到他，只是布鲁斯穿着黑色的衣服，根本看不出哪里受了伤。 布鲁斯退开到安全距离，顺手将装备台上的腰带拎过来攥在了手中。 他垂眼看向还躺在地上，但依旧保持微笑的男人。 “当然不怕，你不敢真的杀我。” 布鲁斯淡淡地说。 他记得康斯坦丁对他说过，无尽家族的人是不可以杀害人类的。 那双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可真和我的胃口。”他的语气里带着些遗憾，“可惜身上已经沾满了梦的味道。” 他的身体再次向火焰一样燃起，就在他想要故技重施地改换位置时，布鲁斯已经从腰带中拿出一瓶喷雾形状的东西，对着欲望那团还没完全消失的火焰一阵猛喷。 火焰瞬间熄灭，欲望重新凝聚成人形，他的睫毛上还沾着白霜。 布鲁斯手中的东西是一小罐高压液氮，他看到欲望变化的形态是火焰，只能用这东西试试，看看他是不是还得稍微遵守一些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律。 欲望看了眼手指上结的霜花，冷笑一声，再次变成了一团火焰朝布鲁斯飞了过来。 布鲁斯闪避的过程中再次按压手中的液氮瓶，但这一次，火焰不受任何影响。 “虽然我不能杀死你，但总能让你吃些苦头。” 欲望的声音充满了怒火。 墨菲斯忽然动了。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像是最黑夜化成了粘稠的液体，朝欲望化成的那团火焰裹了上去。 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阴影在蝙蝠洞里交织，碰撞，分离，又再次缠斗在一起。 那是神之间的争斗，布鲁斯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见一红一黑两道影子在主控台周围盘旋，控制台的屏幕在祂们略过时闪烁不定，墙上，地上，和头顶的岩石上都留下火焰灼烧和阴影侵蚀的印记。 第101章 布鲁斯的目光扫过蝙蝠洞的每一个角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道黑影，计算着两人的移动轨迹，预判着他们下一步可能出现的位置。 他的视线落在了蝙蝠洞深处的某个地方。 “墨菲斯！” 他朝着黑影大喊一声，随后用眼神示意。 墨菲斯也看到了那个位置。 那是当初第一次来蝙蝠洞的时候，布鲁斯将他引向的位置，那里曾经有康斯坦丁布置的束缚恶魔的法阵。 但布鲁斯早就知道，那个法阵对无尽家族的人是没用的。 出于对布鲁斯的信任，他没有多问，而是在缠斗中将欲望往那边引。 “现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不要拦着我惩戒那个冒犯我的人类，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欲望察觉到了墨菲斯目的性很强的动线，但他毫不在意，嚣张的声音在蝙蝠洞中回荡。 墨菲斯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将他引向那个角落。 当他们踏入那个法阵的中心时，布鲁斯从腰带中拿出一枚蝙蝠镖，用力划过掌心。 鲜血涌出的瞬间，他将手按在那个法阵最后缺口的位置，用血划出最后一笔。 整个蝙蝠洞的灯光都暗了一瞬。 布鲁斯张口念出一段咒文。 随着吟唱，他的周身泛起点点粉色的魔法光芒，地上那些原本根本看不到的符文图案开始浮现。和蝙蝠侠周身同样的粉色光芒在地上游走，旋转，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红黑两道身影同时慢了下来，一起跌落在法阵中央。 欲望的表情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脚下，发光的阵法正在快速抽走他身上的能量。 “这是……” 墨菲斯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朝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狠狠挥出一拳。 欲望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法阵的边缘，又被看不见的气墙弹了回来，重新摔回地上。 他用手指蹭了蹭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那个虽然光芒已经暗淡，但阵法已成的缚神阵法，忽然又笑了。 “没想到我居然还能见到当初那个困了你100年的阵法。” 他看向墨菲斯，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你钟情的人类在这儿也藏了一个这样的法阵，你知道吗？” 墨菲斯没有回答。 但欲望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他大笑起来，笑声带着一种疯狂的愉悦。 “看来死亡弄坏了你的脑子。”他一边笑一边擦着嘴角的血，“居然允许一个凡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出一个缚神法阵。” 他看向墨菲斯的眼里满是嘲弄。 “看到他这么对你，我就放心了。” 布鲁斯站在法阵边缘，想要开口解释，但墨菲斯的声音已经先一步插了进来。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他也站在法阵里，脸色比欲望还要苍白。但他对欲望的挑衅无动于衷。 “用不着你来关心。” “墨菲斯，”不知道为什么，布鲁斯看着这样面无表情的墨菲斯，忽然有些急切地想要解释，“我做这个不是为了——” “我知道。” 墨菲斯打断了他。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欲望，看着那个被法阵困住，但依旧在笑的兄弟。 他缓缓退了一步。 粉红色的光芒在他脚下闪烁了一下，那些符文在他经过时轻轻震颤，但它们没有对墨菲斯的退开产生任何阻挡，仿佛只是最普通的颜料痕迹。 欲望得意的笑再次凝固了。 他再次环顾一圈法阵，盯着法阵唯一一处的血迹说：“法阵的最后一笔，是这个人类的血补全的。” 他看着墨菲斯，又看向布鲁斯，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些恼恨。 “和他有过身体交融的你，不会被这个法阵束缚。” 墨菲斯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法阵外看着欲望。 “你知道将我困在这里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怎样的破坏吗？”欲望看着布鲁斯说。 “等我拿回红宝石，就会放你离开。”墨菲斯看着他说。 欲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笑容渐渐变得浅淡温和：“我本来只打算来这儿跟你打个招呼就走，并不打算久留。” “你‘本来’不该在这儿出现。” 欲望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地方。”他站在法阵的边缘，几乎和墨菲斯贴着脸，“我讨厌你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丹尼尔比你更适合做无尽之梦。” 墨菲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出席过你的葬礼。”欲望退开了一些，沿着法阵的边缘徘徊，“为你哀悼过，也为你流下过眼泪，虽然你可能不相信。” 他看着墨菲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装满了不满。 “但我绝对不希望你再次出现。” 墨菲斯没说话。 “住口。”布鲁斯喝道。 欲望根本没有理会那个人类，他勾起嘴角看着墨菲斯：“难道死亡还没让你认清现实吗？”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我们的世界，没有人需要你，也没有任何人希望你再回来。” 蝙蝠洞安静了几秒。 布鲁斯站在墨菲斯身后半步的位置，他忍不住想上前一步看向墨菲斯的脸，但他突然有些迈不开脚步，他只能看到他绷得笔直的脊背。 “我让你住口！”布鲁斯再次呵斥，他甚至用上了蝙蝠侠的声音。 “这个人类，”欲望继续说，“他能困住我，难道你相信他没有研究同样能困住你的办法吗？” 布鲁斯的眉头皱起。 “刚才我靠近他的时候，可是感觉到他在想什么了。” 布鲁斯上前一步。 “他想要把你留在这里，想要把你锁在他的床上，日日夜夜，只为取悦他而活。” 墨菲斯一把按住肩膀想要走进法阵的布鲁斯。 欲望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 “说不准他也会像曾经那个人类一样，将你困住一百年，甚至让你成为他的禁脔。” 布鲁斯额角的青筋暴起。墨菲斯听到了他齿面摩擦发出的响声。 “等到那个时候，大概你才能真的明白，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你，没有人真的爱你。” 布鲁斯再也无法忍耐。 他猛地用力，瞬间挣脱了墨菲斯的钳制，一步跨入法阵，拽起欲望的衣领，然后狠狠挥出一拳。 “我叫你住口，混蛋！” 失去力量的欲望之神也无法躲开蝙蝠侠的铁拳制裁，他笑着，任由布鲁斯的拳头招呼在他那张没有正常人类舍得伤害的脸上。 墨菲斯站在法阵之外，像是与蝙蝠洞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深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被困住的弟弟和这个为他挥拳的普通人类。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好像这些话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等我拿回红宝石，”他的声音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再找你算账。” 欲望耸了耸肩。 “那你最好快一点。” 布鲁斯走出法阵，整个区域被巨大的单向玻璃封闭起来，然后带着墨菲斯一起走向蝙蝠洞的主控台。 他们谁都没说话，洞里只能听到蝙蝠偶尔拍打翅膀的声音。 “他说的，不是真的。” 酝酿了半天，他只能说出这样一句。 墨菲斯平淡地说：“就算是真的，我也不在意。” 布鲁斯按住他的肩膀，将人转过来，看着他。 “不，我在意，你也应该在意。” “在意什么？”墨菲斯冷淡地问，“我是无尽之梦，我就是规则，规则是不会在意到底有没有人喜欢它的。这没有意义。” “你不只是无尽之梦，你还是墨菲斯。” 布鲁斯说。 “你是被那些孩子们的愿望唤醒的，他们需要你。” “阿尔弗雷德在意你，达米安也喜欢你。你的妹妹，梅妮亚爱着你。” “我也爱你。” 说着，他凑近墨菲斯，轻轻吻上他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在dc设定里，蝙蝠侠其实也是会魔法的。而且蝙蝠侠使用魔法的时候，魔法的光芒是粉色的。（仙子蝙实锤 ps：虽然无人在意，但我还是要说，我又有存稿啦！！！ 第77章 一吻结束后, 布鲁斯看向墨菲斯，终于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不用安慰我，这些话我已经听埃皮塞米亚说过很多次了。” 布鲁斯看着封闭区域内，已经在阵法中心随意躺下的欲望, 说：“现在我相信, 你的这个兄弟确实‘不喜欢’你了。” “你不能关他很久, 就算我拿不回红宝石, 也得放了他, 到时，梅妮亚可以庇护你不受他攻击。” 墨菲斯说的“到时”, 意思是他消亡以后。 第102章 “不用担心我, ”布鲁斯说, “我们会帮你拿回红宝石的。” 他们走到了蝙蝠洞控制台位置，布鲁斯重新换好了制服, 黑色的披风从肩上垂落, 面罩被他放在手边。 他坐到控制台前快速敲击键盘, 屏幕一块块亮起。新闻频道，警用监控, 全球网络流媒体……没用多久, 各地的画面铺满面前的十几块分屏。 那些原本应该显示哥谭哥各角落监控画面的屏幕, 现在正在显示着哥谭以及与它比邻的各个城市。 大都会, 星城, 海岸城……混乱正在各地蔓延。 墨菲斯看到元素人正站在一座燃烧的建筑前，他的双手张开, 水从他的掌心涌出, 浇灭了火焰，但他身边的废墟里, 躺着几具尸体。 那些人不是被他杀死的，但一旁的新闻主播并不是这么说的。 【元素人涉嫌谋杀！超人类滥用能力造成平民死亡！】 另一个屏幕上则是芝加哥的街头直播，一个以无五官面具覆面的义警正在与一群警察对峙。 他的白色面具下渗出血迹，拳头上也有血，他的脚边躺着一个被打晕的，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是一个诱j了多名女性，却因为本身的社会地位和财富，轻易脱罪，被法庭无罪释放的金融大亨。 无五官面具的义警代号是问者，最后一拳下去，他身下的男人彻底没了声息，周围发出惊恐的呼声。问者抬起头，即便看不见他的双眼，人们也能从他的姿态上看得出，这个人正处于绝对的愤怒之中。 “义警杀人了！” …… 第三块屏幕是大都会的广场。 人群拿着手机和各种直播设备聚集在一起。蓝甲虫的手里提着已经完全疯癫的博士站在超人的雕像前，他似是完全被圣甲虫控制了，声音粗粝且暴戾： “他们用法律保护垃圾，我们用力量维护你们！他们用规则束缚平民，我就帮你们打破规则！” “不！” 隔着屏幕，布鲁斯忍不住喊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蓝甲虫手中的光炮瞬间击穿了博士的身体。 人群瞬间欢呼沸腾起来。 联盟频道中的大部分英雄失联，完全不回应蝙蝠侠的通讯，他根本无法阻止这些人。 墨菲斯看向另一块属于哥谭场景的屏幕。 那里是一个普通的超市门口，两个女人正在争吵，他们的脸涨得通红，指甲几乎要戳进对方的眼睛里。 “你抢了我的车位！” “这是公共车位！谁先停进去就是谁的！” “我先看到的！” “你看到有什么用？你又没停进去！” 他们的丈夫加入了争吵，然后是他们的孩子，最后是看热闹的路人。 不到十分钟，那条街就变成了战场。人们互相推搡辱骂，互相撕扯，有人拿起路边的桩头，还有人从车里拿出棒球棍。 警笛在远处响起，但没有人在意他们。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对生活的不满，对制度的失望，对更好生活求而不得的痛苦，全部都爆发了。 其他的街头和社区，这样的闹剧到处都在上演。 公园，车站，甚至连学校，到处都是冲突，人们释放着平时小心翼翼隐藏的恶意，肆无忌惮的做着平时不敢做的事。 “蝙蝠侠？蝙蝠侠在线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塑胶人的呼叫，他的声音十分焦急。他已经联系了数名被直播拍到的超级英雄，但没有人回应他。 “塑胶人，报告你的位置。” 蝙蝠侠立即回应道。 塑胶人由于超能力的特性，完全免疫精神类的控制和攻击，这种时候是最关键的战力。 “我在犯罪巷，这里的黑邦正在火拼，伤亡惨重，你不管了吗？”塑胶人在枪林弹雨中尖叫道。 “莱克斯·卢瑟得到了一件武器，可以发起大规模的精神攻击，你先去控制失控的超级英雄们，控制他们后直接利用就近的泽塔通道传送去瞭望塔。” 塑胶人也没时间多问，匆匆应了后，就挂断了通讯。 布鲁斯拨通康斯坦丁的号码，打算问一下青少年救助中心的情况。那里有刚刚被迫觉醒超能力的孩子，更加危险。 但接通通讯的是罗宾。 “父亲，不用担心，青少年救助中心正在少年泰坦的保护下。” 达米安的声音虽然稚嫩，但非常严肃。 “你们……” “那个魔法师第一时间联系了我们，梅根以这里为中心，建立了精神屏障，其他人也在帮忙控制局势。” 罗宾汇报道。 他们没有受影响，或者说，少年泰坦们对保护普通人的欲望超过了其他任何一种情绪。 “你们做的很好。”蝙蝠侠说。 “b，这里是神谕，红罗宾，红头罩，搅局者已经进场。夜翼在帮助布鲁德海文的警察控制局势，暂时不能过来。”蝙蝠洞接入神谕的通讯。 “他们的精神状态怎么样？”蝙蝠侠问。 “放心吧，除了武德比平时更加充沛，没有任何影响。”神谕甚至有空开了个玩笑。 蝙蝠侠心中稍微放心了些，将所有成员接入，部署哥谭的伤害控制计划。 墨菲斯没有打扰他，而是看着屏幕上其他城市混乱的场面。 那是正在崩塌的秩序以及被无限释放的欲望。 不受控制的欲望正让人类变成野兽。 “这就是红宝石的力量。”墨菲斯的声音低沉，“卢瑟利用它放大了每个人内心的阴暗面。” 他缓缓说：“没有了善意的伪装，失去了规则的束缚，只有最真实的自己。” “不。” 蝙蝠侠看着墨菲斯说。 “被放大的不止是恶意，还有善良和勇敢。”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刚才那块屏幕，距离那个超市门口的混乱不远处，还有很小一角的画面。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一个摔倒的老人身边。老人的腿受伤了，站不起来，周围的人群从他身边泡过，没有人停下来，但那个男人蹲了下来，用身体护住老人，然后抬起头，对那些正在争斗的人群大喊着什么。 就算没有人理他，他也没有放弃。他背起老人，一步步朝着街边的诊所走去。 另一块屏幕中，一群年轻人正在砸一家便利店的门窗，但那家店的门口，站着一位穿着gcpd制服的女警。 “你们要抢就抢，但让我先把里面的孩子带出来！”女警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没有武器，也没有防具，只有一具不算强壮的身体挡在那里。 “她只是警局的书记员。”蝙蝠侠指着屏幕对墨菲斯说。 那群年轻人愣住了。说完，女警走进店里，几分钟后，她牵着三个孩子走了出来。她把孩子们护在身后，穿过那些手持棍棒的年轻人，走向安全的地方，那些年轻人没有拦她。 在角落里还有一块屏幕，那是一座燃烧的建筑。消防员还没到，但已经有人开始救火，不是超级英雄，而是普通人，他们用桶，用盆，用水管，用沙子，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试图组织火石蔓延。 一个一身黑，胸口带着黄色蝙蝠标志的身影冲进火场，又冲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把婴儿交给旁边的人，又转身冲了进去。 她的制服面具破损，露出小半张脸，可以看得出，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孩。 那些监控画面里，还有更多在混乱中选择帮助别人的人，他们中间有超级英雄，有警察，有消防员，还有许许多多没有任何特殊身份的普通人。 有些人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畏缩，但他们依然在尽力救助他人。 “他们也被放大了欲望。”布鲁斯说，“他们的欲望是保护别人。” 墨菲斯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渺小，但像火种一样影响着他人的善举。 “我们争斗，厮杀，背叛彼此*，但我们仍然心怀希望。” 蝙蝠侠看着墨菲斯说。 “这就是人类。” 墨菲斯沉默良久，他想起自己曾和路西法·晨星的决斗。那时他也像现在这样，只有沙袋傍身，但最后的对决还是他赢了，因为他放出了“希望”。 “希望”正是无尽之梦掌握的权柄。 一块屏幕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一片混乱的街头，他的脸上有泪痕，衣服也被扯破了，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疯狂的大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比他大一些的小女孩跑过来拉起他的手：“快离开这儿，这里很危险！”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消失在一条巷子里。 “我明白了。”墨菲斯轻轻点头。 蝙蝠侠的通讯再次响起。 “瞭望塔呼叫蝙蝠侠。”火星猎人的声音传来，沉稳而清晰，“塑胶人已经带着一部分失控的超级英雄撤回瞭望塔。” 蝙蝠侠点了点头。 “超人呢？” “在这儿。”超人的声音加入，“b，地球上的情况太糟糕了，我们需要下去帮忙。” 第103章 “不，”布鲁斯拒绝，“你们暂时留在瞭望塔，尤其是你。” “可是……” “卢瑟得到的武器能凭借持有者的意念操控他人的思想，改变现实。他的重点目标就是超能力者和义警。” 这也是超级英雄们受影响最多的原因。 蝙蝠侠毫不怀疑，如果超人没有及时撤到瞭望塔，绝对是卢瑟最优先针对对象。 “明白了，我会看好卡尔的。”神奇女侠的声音响起，“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会尽快做出战斗部署，半个小时……不，10分钟后，我会抵达瞭望塔，和你们对齐进度。” “你可以直接发送给我们方案，为什么还要跑一趟？”闪电侠有些不解。 现在这种紧急情况下，难道不是让流程越简单越好吗？ “因为我要来瞭望塔，为你们每个人施展一个精神屏障，尽可能的帮助你们免受卢瑟的伤害。” 墨菲斯开口道。但他并没有站在摄像头之前，所以联盟众人只能听到声音，没有看到说话的人。 视频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蝙蝠侠，希望他能为大家解惑。 “他是……墨菲斯。”蝙蝠侠只说了这样一句。 “问一下，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什么，夺回卢瑟持有的武器吗？” 虽然很好奇墨菲斯是谁，但闪电侠还是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们没办法拿回红宝石，只有我能回收它。” 那个屏幕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也不可能一个人做这个，我们可以协助你。”蝙蝠侠说。 墨菲斯看了他一会儿，蝙蝠侠的眼神毫不退缩。 “好。” 作者有话说： 我们争斗，厮杀，背叛彼此：这句话引用自bvs，布鲁斯在克拉克葬礼上，对戴安娜说的话。 第78章 泽塔通道的白光在蝙蝠洞的传送区展开, 光线被折叠成一道狭窄的门，蝙蝠侠站在通道前，将面罩戴好。 “走吧。”他向墨菲斯伸出手。 墨菲斯看着那道光门，这是人类最高科技和更先进的氪星技术制造的空间通道, 它没有魔法的优雅, 也不像神力那样纯粹, 但它依然能撕开空间, 跨越距离。 他将手递给蝙蝠侠, 上前一步，和他一起走入光门。 光线瞬间吞没了他们。 在经历了短暂的失重和眩晕后, 重力重新出现。 他们出现在了瞭望塔的传送区。 “欢迎来到瞭望塔。”蝙蝠侠的声线短暂地带了些轻松。 他跟着布鲁斯朝瞭望塔的大厅走去。 这座环绕地球运行的空间站像是一座宏伟的金属神殿, 巨大的弧形窗外, 是深黑色的宇宙，那枚蓝色的地球矗立在远处, 像是一个微缩景观。 地球悬浮在黑暗宇宙中的景象让他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时间尚未被人类命名, 他也曾从类似的角度俯视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人类还没有语言，只有梦。千万年过去, 人类凭借自己的智慧也拥有了堪比神明的伟力。 大厅已经有人在等待, 首先走上前的是神奇女侠。因为她在看到墨菲斯的瞬间就向前了一步。 “oneiros（奧涅洛斯）……” 但她刚开口, 墨菲斯已经轻轻抬起手。 “亚马逊的公主。” 他的声音很平缓。 “我现在还不是。” 戴安娜看着他, 眼里的惊讶渐渐变成理解。 她一下子就认出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份。虽然面容不同, 但她知道，这个人就是当初代替布鲁斯出现在宴会上的人。 虽然他周身和众神极其相似的气息比第一次重了些, 但戴安娜依旧感觉到, 对方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回归，这大概也是他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的原因。 “那么, ”她改口说，“欢迎来到瞭望塔，墨菲斯。” 火星猎人也走了过来。 他眼里的墨菲斯的形象非常不稳定，一会儿是人类，一会儿则变成了火星人的神话中传颂的那位神明的样子，但他也从对方和神奇女侠的交谈中感受到对方并不想暴露真实身份。 琼恩知道这种不稳定自于他的“神格”受损太严重，这大概也是他不愿承认自己身份的原因。 但他还是微微躬身，对墨菲斯表达了他的尊敬。 “欢迎你，墨菲斯大人。” 在场其他人惊讶地看着神奇女侠和火星猎人，很明显对墨菲斯的身份感到了好奇。 超人的眼里也有些困惑。他认出墨菲斯就是当初替布鲁斯穿着蝙蝠装押送博士的人，但当时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超能力者。 蝙蝠侠直接走向中央控制台。 沉稳粗粝的声音通过瞭望塔内部通讯响起。 “现在我来部署作战计划，具体每个人的位置以及负责事项已经发送到你们各自随身的便携设备。” 闪电侠立即跃跃欲试道：“快点吧，地球上现在简直像是末日。” 塑胶人也从另一侧滑进来。 “我刚刚拦住了一个试图‘净化尘世罪恶’的超能力者，他差点把整个监狱都炸了。” “稍后汇报。” 蝙蝠侠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大厅中央的巨大屏幕亮起，地球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众人眼前。红色的警示标记几乎覆盖了整个北半球。 墨菲斯站在蝙蝠侠旁边，看着他在屏幕上快速切换画面。 “卢瑟的主要目标之一是摧毁公众对超级英雄的信任。” 屏幕切换，蓝甲虫在英雄广场当众杀死博士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旁边的屏幕上还有问者在法庭外当众施暴，打晕被法庭认定无罪的普通人的视频回放。另一块屏幕上还有元素人在灭火后被指控杀人，慌张之下直接逃走的画面。 媒体的标题像刀一样划过屏幕。 【超级英雄滥用力量】 【超人类的超级威胁】 …… “卢瑟掌握的武器，是本属于我的红宝石，那里蕴含着我的全部力量。”墨菲斯说，“普通人类无法彻底掌控它，它会根据掌握它的人的意图，放大持有者最希望放大的那部分潜意识，最终改变现实。” 众人听到这里，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塑胶人忍不住抱怨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好好保管……” 超人忍不住开口道：“事实上，这块红宝石，一开始是在正义联盟的收缴物仓库中。” “什么？！” 几位英雄异口同声。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所有战后的收缴物品都记录在册，我看过记录。只是不知道它又是怎么流落出去的。” 看到大家欲言又止，超人继续说：“我没什么魔法天赋，当时也没有人对这块宝石提出异议，所有人都以为它只是一块普通宝石而已。”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之后再讨论加强瞭望塔仓库物品进出管理事宜。” 说完后，蝙蝠侠看向墨菲斯：“你继续说。” “我已经知道卢瑟放大的是什么了，是被压抑的放纵，未完成的恐惧，还有对权力的幻想。” 在欲望的帮助下，卢瑟在利用红宝石，将这些负面情绪现实化。 大厅陷入短暂的沉默，蝙蝠侠重新开口。 “这次行动分为四个部分。” 他指向其中一个屏幕展示的带有每个英雄所在位置的地图。 “第一部分，展开精神屏障。” 火星猎人看着地图说：“以我为圆心，可以覆盖整个大都会核心区域，再扩展出去，需要时间。” 布鲁斯点了点头，在地图上快速标注了几个混乱非常严重的点位。 “卢瑟在大都会，你在这里展开精神屏障的主要目的是延迟宝石力量的传导。” 火星猎人的心灵能力可以帮联盟成员建立起精神屏障，但有效的时间也很短暂，一旦卢瑟找到一个突破口，可能这份精神攻击反而会通过他的精神连接传导给每一个人。 但墨菲斯的加入可以缓解这部分的风险，琼恩的能力就可以用在更安全的地方。 “收到。” “第二部分是战场压制，由超人主导。” 蝙蝠侠继续说。 “你负责制服和控制失控的超能力者。不过你一旦出现，卢瑟的第一目标就是你，自己小心。” 超人点头：“我会的。” “第三部分是平民的救援。” 蝙蝠侠看向闪电侠和塑胶人。 “你们负责疏散平民。” 塑胶人完全免疫精神方面的攻击，在闪电侠的配合下，他们能活动的范围更广。 闪电侠举手：“世界级跑腿。” 塑胶人也附和道：“这我擅长。” “你们的任务是救援，不是战斗，不要和任何人纠缠，不要被任何挑衅激怒，救护平民，然后撤离。” “明白。”闪电侠和塑胶人的声音严肃了些。 第104章 蝙蝠侠最后看向神奇女侠：“第四部分，风险控制。戴安娜，你是最后的保险，如果超人被红宝石影响，或者现有的战力中任何人精神失控，你负责终止战斗。” 神奇女侠用战士特有的坚定眼神看向他：“明白。” 最后，墨菲斯上前一步，黑色的长衣在无重力空气中轻轻飘动。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沙袋，细小的金色沙粒从袋子流向他的掌心，像有生命一样，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你们可以把它当做一种精神屏障。”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它会在一段时间内保护你们不受红宝石力量的影响。” 说着，他朝着众人吹出手中的沙。 细小的沙子在空气中飘散，就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雪。 那些沙子落在众人的头发，制服，披风上，然后消失不见。 众人忍不住闭上眼睛，感觉到一层柔软而古老的力量在他们意识深处缓缓展开。 几秒钟后，沙子落尽，众人纷纷睁开眼，他们的眼睛仿佛比刚才更加清明。 蝙蝠侠一直看着他，看着墨菲斯在完成这一切后，微微发白的唇。 他忍住关心的询问，再一次看向众人：“出发吧。” 众人朝着传送区域走去，奔向各自的战场。 很快，传送区域只剩下布鲁斯和墨菲斯两人。泽塔通道运转的光芒在他们面前闪烁，等待这最后的两人。 就在墨菲斯准备踏入大都会的传送通道时，蝙蝠侠拉住了他。 “等一下。” 墨菲斯回头。 “你看上去很虚弱，不要逞强，告诉我怎么做，我想办法帮你带回宝石。” “没关系，只是正常消耗，很快会恢复的。” 事实上，卢瑟持有和使用红宝石的时间越长，他就会越来越衰弱，但他并不想告诉任何一个人。 布鲁斯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关于蝙蝠洞那个魔法阵……” “我相信你。”墨菲斯打断他。 他知道布鲁斯的本意应该不是为了囚禁他，否则他不可能从那个法阵里走出来。但欲望说的话或多或少的影响了他。 “不，我想要告诉你。”布鲁斯说。 墨菲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是昨晚我让康斯坦丁留在蝙蝠洞完成的。”他说。 这也是康斯坦丁昨晚留在韦恩庄园的真实原因。他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墨菲斯的，担心他会误会，但没想到计划被欲望的到访打断。 “我知道。”墨菲斯说，“康斯坦丁从约翰娜的记忆里得知了和无尽家族相关的知识。” 也只有在那之后，康斯坦丁才能知道关于他被囚禁的阵法细节。 “我让他帮我做这个，不是为了囚禁你或者你的任何一个你的家族成员。” 布鲁斯看着他，认真地解释道：“是为了如果哪一天，你再一次消失，我能用这个办法找到你。” 墨菲斯没有打断他，他知道对于布鲁斯这样的人来说，做出这样的解释有多难。如果他打断，自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他说这些。 “康斯坦丁告诉我，这是在任何维度，任何领域都能找回你的方法。” 此刻他的眼睛并没有藏在白色护目镜后，墨菲斯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非常克制的爱意。 “像上次那样突然消失的事，我不想再体验一次。”布鲁斯的声音忽然转的非常低，低到可能需要一些超级听力才能听到，“该死，这大概不是个好时机……” 他知道在这样紧急的战况前解释，好像挺敷衍的。但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时机了。 墨菲斯看着布鲁斯说完这些话后，就快速遮住眼睛的白色护目镜。 蝙蝠侠从来不在意误解，但他现在在对他解释。 墨菲斯忽然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我知道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想要亲吻布鲁斯，可没想到布鲁斯后退了半步。 墨菲斯停下动作看着他，布鲁斯摇了摇头。 “这个吻欠着吧。”他说，“留到一切结束之后。” “好。”墨菲斯应允。 “但是我可以给你这个。”蝙蝠侠从腰带中摸出一枚蝙蝠镖。 墨菲斯有些疑惑。 “这个蝙蝠镖能制爆，康斯坦丁还在上面付了魔，在危急情况下，它能保护你。” 布鲁斯说。 “我不需要……” “是我需要。我需要你带着它，就像当初你要求我带着那枚蝙蝠镖一样。” 墨菲斯接过了那枚蝙蝠镖，就像当初布鲁斯在他执意的要求下，也接过那枚连接着自己意识的蝙蝠镖那样。 作者有话说： 在《睡魔》的漫画里，墨菲斯被囚禁的时光里，他的法器流落，其中红宝石确实在正义联盟的仓库里吃过一段时间的灰，但大家都没意识到这个东西的神力，最后被一位号称“命运博士”（约翰·伊迪）的阿卡姆罪犯得到并改造。这个命运博士并不是正义协会的那位超级英雄。另外，第二代睡魔（无尽之梦）丹尼尔·霍尔，是第六代命运博士赫克托尔·霍尔死去后，和自己妻子在梦境中创造并诞生的。 第79章 泽塔通道关闭的时候没有声音, 那道被折叠的光将人吞进去又吐出来。 等到墨菲斯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大都会星球日报后街的一座电话亭内。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立即闻到充满了钢铁，灰尘, 燃烧的电缆和爆炸后残留的硝烟味道。 警笛从四面八方涌来, 街头上, 人们在奋力奔跑, 喊叫和撕扯。 那些被放大的负面情绪正在吞噬城市的理智。 大都会的天空都变成了灰红色。 墨菲斯仰头看向远处商业广场外的led大屏幕, 那里正不断滚动着新闻字幕。 【超人类失控，超人沉默, 是意外还是阴谋？】 【大都会进入紧急状态。】 【政府要求居民立刻就地避难】 …… “墨菲斯。”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墨菲斯抬起头, 超人正悬停在半空中, 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缓缓飘动。 “我带你去莱克斯大厦。”超人从半空中落下，站在他面前。 “你应该听从蝙蝠侠的安排。我可以自己过去。”墨菲斯说。 “这花不了太久时间, 而且我已经跟蝙蝠侠说过了。” 墨菲斯看向他。 “我认为你可以保存一些力量, 用在更有用的地方。b也同意我的想法。” 超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解释道：“戴安娜叫了你的名字, 奥涅洛斯。在孤独堡垒的数据库里, 有记载过你和你的家族。” “你知道了什么？” 超人沉默了一下, 才说：“你们的能量运转方式是独特的, 当一件属于你们的法器被他人使用时, 它会消耗你的本源。” 他试探性地又看了墨菲斯一眼，见对方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 才继续说：“所以, 卢瑟使用红宝石的时间越长，你就会越虚弱。” 看到墨菲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超人立即说：“放心，我没有告诉蝙蝠侠。” 墨菲斯诧异地眨了眨眼。 “我猜你不会希望他知道的，至少在战斗结束之前……所以我主动提出带你飞过去，这样你可以节省一些能量。” 超人露出了属于“人间之神”特有的温柔笑容。 墨菲斯点了点头：“好。” 超人的笑容变得更明亮了些，他伸出手，环住墨菲斯的肩膀，将他抱了起来。 下一秒，他们冲天而起。 大都会的风在耳边呼啸，但他没有任何不适，氪星人用自己的能量场很好的护住了他。 墨菲斯能感觉到自己离宝石越来越近了。它就在莱克斯大厦的顶层，像一颗正在急促跳动的心脏那样，呼唤着自己的主人。 很快，他们就悬浮在莱克斯大厦顶层的上方。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办公室豪华的装饰。 莱克斯·卢瑟身上也穿着绿色的盔甲，此刻正站在窗前。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被切分成了数个小屏幕，十几个频道同时播放着新闻，各个主播的声音叠在一起。 “……暴力事件持续升级……” “……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超能力者是否应该被监管……” 他的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用欣赏艺术的眼神看着窗外的混乱。 玻璃忽然震动，随着落地玻璃碎裂的响声，超人带着墨菲斯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卢瑟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他迅速握紧了挂在胸口的红宝石。 他低念了句什么，空气似乎跟着他的唇震动了一下，但超人没有反应，也没有任何事发生。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变的尖锐，“你应该失去控制！” 第105章 “因为那块红宝石是我的。”墨菲斯的声音依旧很平静，“超人受到我的庇护。” 卢瑟的目光转向和超人并肩站在他面前的黑色长衣男人。 他的脸色苍白，黑色的眼睛如同一双摄人的黑洞。 “你的？”卢瑟冷笑。 他将那颗红宝石举到眼前，让它在指尖轻轻转动：“现在它在我的手里，它就是我的。” 超人想要用自己的超级速度夺回那块宝石，但奇怪的是，只要他一升起这样的念头，就觉得浑身的力量像是被抽走一般。 卢瑟得意地笑着，红宝石的光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被血染红的雕像。 他启动了动力铠甲，让自己也像超人那样，悬浮在离地几英寸的地方，飘道超人面前和他对视。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长久以来，终于能从身到心，能彻底俯视这位人间之神的愉悦感。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没人想知道。”超人皱着眉，厌恶地说。 虽然他的精神没有受到红宝石的影响，但他有种被红太阳光笼罩着的错觉，感觉身体里的力量在慢慢流失。 “我讨厌你。”卢瑟咬牙切齿地说。 超人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种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就不用再重复一遍了。 “你出生就拥有力量。” 他绕过超人，飘到窗前，又侧过身，指着窗外天空的高处。 “你从天上掉下来，突然就成了神。” 他的声音开始慢慢变得激动起来。 “人们崇拜你，孩子们穿着你的披风，他们相信只要抬头，你就会飞下来救他们。” 他忽然飘近超人，眼神锋利地盯着他：“而我呢？” 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用了四十年学习，研究、工作，才等到今天的一切。” “但我得到了什么？听证会的调查，以及流言蜚语，说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出于对你这个内裤外穿的外星人的嫉妒！” 他向前迈出一步，几乎要贴到超人的脸上。他直视着超人，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对，我是嫉妒。我嫉妒你生来拥有的力量，这种不需要努力，就可以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力量。” 他后退一步，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但现在，”卢瑟激愤的声音变得轻柔，“我也有了。” 他看着手中的红宝石，目光变得痴迷。 “这是力量的种子，是改变世界的钥匙，是我孜孜不倦追求了一生的奖赏。” 墨菲斯对他的激情演讲不为所动。 “这块宝石里蕴含着维持整个梦境世界需要的力量，它不属于你。把它还给我，你的滥用会给你的世界带来无法挽回的破坏。” 新闻里已经开始播报，除了街头的混乱之外，越来越多的人毫无预兆地陷入昏睡，他们昏迷在街上，在餐厅里，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许多条高速公路因为司机的忽然昏睡而产生了连环追尾，已经造成了多起伤亡，而且这种事故还在增加——昏睡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但卢瑟对此毫不在意。他转头看向墨菲斯：“它不是你的，是我应得的。” “现在我也和这个氪星人一样了。”卢瑟又退后一些。 “人类会在我的带领下，以最快的速度成为银河系最伟大的文明。” 他大笑道：“人类会成为整个宇宙最高贵的种族，而不像现在一样，仰仗那些基因突变的怪胎们的庇护，以及跪在一个外星人面前祈祷！”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再次传来波动，是红宝石再次释放了能量。墨菲斯能感觉到这股能量正在扩散。 超人皱起眉：“他在扩大影响。” “离开这里，去执行蝙蝠侠的计划。” 超人犹豫了一秒：“那你？” “走吧。离开这儿，你的力量会恢复。”墨菲斯说。 超人点了点头，他后退了几步，从碎裂的落地窗坠落出去。 不到一秒，红色的披风就悬浮在窗外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当世界都臣服在我的脚下，一个外人星的挣扎如同蝼蚁。”卢瑟看着飘在远处的超人，轻蔑地说。 超人听到了他的话，但他没有理会，只看了面容更加苍白的墨菲斯一眼，最终还是转身飞离了。 他能看出来，墨菲斯的状态并不好，但他和蝙蝠侠一样，不愿在外人面前展示脆弱，超人也只能礼貌的不做干涉，但他还是忍不住拨通了蝙蝠侠的通讯，希望他那边如果能腾开手的话，可以过来帮墨菲斯一把——蝙蝠侠的帮助，墨菲斯总不会再拒绝吧。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墨菲斯慢慢走近卢瑟，“那不是凡人能拥有的东西，它在影响你的神智。它正在吞噬你。” 卢瑟嗤笑：“吞噬？笑话。我从未感觉如此清醒。” “这是我等待了一生的机会。有了它，我可以让这个世界变成我期望的样子，我可以让地球成为整个宇宙最强大的文明，我是不可能放弃的。” “但你现在制造的只有混乱。”墨菲斯说。 卢瑟看向窗外，冷笑道：“这才不是混乱，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是变革前的阵痛。这些自相残杀的疯子，他们是地球的癌症，是拖累人类进步的包袱。”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墨菲斯：“让他们互相消耗，杀死彼此，让那些劣等基因被自然淘汰。” 说着，他又哼了一声：“还有那些超人类，不，超级癌症，他们也需要被清除。” 卢瑟露出一个自认为慈悲的笑：“作为地球未来的球长，我有权利做出这种抉择。在这之后，我们会拥有一个没有超人类，没有神明的未来，一个真正属于人类的未来。” 墨菲斯看着卢瑟眼中的狂热，再次往前迈出一步。 “别过来！”卢瑟后退一步。 墨菲斯继续向前，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阴影动了一下，莫茜从那里走了出来，她的枪口对准墨菲斯：“别动。” 墨菲斯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掌。 莫茜立刻扣动扳机，就在子弹飞出的瞬间，墨菲斯吹出一把沙。 子弹击中了墨菲斯，他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不过除此之外，他脸眉头都没动一下。 可莫茜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她的眼睛迟钝地眨了两下，然后缓缓倒了下来。 卢瑟惊讶地看着倒下的保镖，像是没料到墨菲斯还能使出这样的能力。 但他的惊讶只短暂的存在了一瞬间。 “你只剩这点力量了吗？”卢瑟的声音再次变得尖锐，“你以为放倒一个保镖就能阻止我？” 他握紧红宝石，将它举到胸前。 “我有这个，我有撬动世界的力量！” 他再次驱动红宝石。 墨菲斯感觉到那股震颤变得更强烈了，红宝石释放出的能量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 他能感觉到火星猎人的精神屏障在震颤，他施加在那些超级英雄们身上的祝福也随着他的衰弱而渐渐消退。 他的力量正在流失，卢瑟每使用一次宝石，他就更衰弱一些。 卢瑟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看着墨菲斯越来越苍白的脸以及强撑着挺直的身体，大笑起来。 “你似乎在变虚弱。我能感觉到，我在越来越强，而你在越来越弱。” “这确实是你的力量。”他一脚踹在了墨菲斯腿上，“这是你的命脉，我使用它，就是在吸干你。” 墨菲斯被他踹的跪了下来。 卢瑟俯视着地上的黑衣“神明”，感觉自己身心舒畅。 他穿着盔甲的腿再次踹上墨菲斯，将他直接踹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客厅中间的茶几上。 大理石茶几被撞翻，墨菲斯侧卧在地上，艰难地撑起自己。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东西。” 他再踢一脚，将墨菲斯踢到了昏睡的莫茜身边。 卢瑟在墨菲斯身边落地，抓住他的衣领，又从地上捡起莫茜的枪塞到他手里，握着他的手，抵住莫茜的额头。 “给我宝石的人告诉我。”卢瑟的声音再次变得轻柔，“只要让你杀人，你就会被毁灭。” 他看着墨菲斯，眼里再次燃烧起疯狂。 “一看到你，我就想好了要怎么做。” 他将墨菲斯的食指套入扳机处，又将自己的手指压在他指节的关节处。 墨菲斯已经非常虚弱了。红宝石在卢瑟手中不停地闪烁，可他全部的力量也只能抵抗卢瑟压着他的直接，让扳机不要被扣动。 “神明又怎么样？”卢瑟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神明不还是要跪在我面前，被我摆布？” 墨菲斯闭上眼睛。 “你是在毁灭你的世界。”他说。 墨菲斯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限。红宝石在卢瑟意志的影响下，正在失控，而他无力阻止。 第106章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脱力的时候，一声巨响。 另一块落地窗也应声碎裂。 一道黑色的身影飞了进来。 蝙蝠侠像一只真正的蝙蝠一样扑向卢瑟，一脚踢在他身上。 那一脚的力量之大，让即使穿着护甲的卢瑟也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上。 枪身滑落，红宝石也从卢瑟的手中脱出，滚落在地板上。 蝙蝠侠只匆匆回头看了墨菲斯一眼，就再次冲向了朝他扑过来的卢瑟。 “你怎么敢！”卢瑟愤怒地吼着，立即驱动了身上的盔甲。 蝙蝠侠挡住卢瑟冲过去捡红宝石的企图，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那是拳拳到肉的战斗，卢瑟穿着动力盔甲，自身的力量也被红宝石强化，每一拳都带着惊人的威力。蝙蝠侠的格斗技巧虽然无与伦比，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削弱。 这是红宝石在卢瑟意念下造成的影响。 墨菲斯半跪着站起来，艰难地接近那枚红宝石。 他能听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打斗声，也能闻到属于布鲁斯的血的味道，但他没时间关心这些。 他的手指碰到了红宝石。 下一瞬间，一道红色的光芒从宝石中炸开。 墨菲斯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蝙蝠侠猛地回头看过去，被卢瑟一拳打在肋骨处，被动力盔甲驱动的拳头瞬间将蝙蝠侠直接打的飞出落地窗，向下垂落下去。 卢瑟残忍地笑着。 “你以为我不会做防范吗？”他再次悬浮着靠近陷入短暂昏迷的墨菲斯。 “一拿到它，我就请人给它做了改造，无论它过去属于谁，现在，它也只能被我使用。” 卢瑟将宝石捡回来放在手心，他瞄了一眼墨菲斯的手，那里正攥着一枚蝙蝠镖。但卢瑟毫不在意。 他再次拖着墨菲斯，将他拖近莫茜。 卢瑟没发现，宝石的中心出现了一条极小的细纹。 因为墨菲斯的彻底衰弱，莫茜也醒了。 醒来的瞬间，她就发现卢瑟正手把手地握住那个黑衣男人的手，而他们的手中正攥着一枚锋利的蝙蝠镖，飞镖的镖刃正抵着她的心脏。 “杀死她，一切都结束了。” 卢瑟喘着气说着。 “我答应你，杀死她，我就结束这儿的混乱。” “把你的力量放心交给我。” 莫茜一把挡开悬在胸口处的手，卢瑟被她突然的动作打了个趔趄。 他忠诚的女助理正在不顾一切的朝着门外奔跑。 “麻烦。” 卢瑟抱怨了一声，就打算先追过去，控制住莫茜。 但他没能动。 墨菲斯拽住了他的脚踝。 莫茜没有回头，直接打开门冲了出去。 卢瑟再次蹬了墨菲斯一脚，将他蹬翻在地。 他调转身体，俯视着这位虚弱的神明。 落地窗的边缘扒上一只带着手甲的，黑色的手。 卢瑟瞄了一眼，觉得蝙蝠侠虽然没死，应该也差不多力竭了，否则他不会这么艰难地攀爬。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一个吗？杀死蝙蝠侠，也是一个伟大的成就。” 接连的顺风局已经让他的自信膨胀到极致，他自认为蝙蝠侠就算爬上来，也绝不是他的对手。他完全可以手把手带着这玩意儿杀死蝙蝠侠。 而且用蝙蝠镖杀死蝙蝠侠，想想就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还有什么遗言吗？” 卢瑟的声音非常轻快。 即将弑神成功的他，现在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为马上到来的胜利跳舞。 所以，即便墨菲斯伸手，抓住了他拿着宝石的手，他也不在意。 这已经是最后了，他会是最后的赢家。 墨菲斯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另一只握着蝙蝠镖的手。 卢瑟想要抽回手，但他的手腕被墨菲斯牢牢抓着，无法移动丝毫。 墨菲斯将蝙蝠镖的一端扎进红宝石中间那细小的裂缝中。 即便卢瑟心中觉得这种程度的伤害此时此刻根本无法伤到他，但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让他忍不住松了松手指。 红宝石落地，同时还有闪着红光的蝙蝠镖。 “不！” 蝙蝠侠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 巨大的爆炸瞬间吞噬了一切。 即便有盔甲保护，卢瑟也被炸飞了出去。 刚刚爬上来的蝙蝠侠再次被震飞出去，他的爪钩钉住楼层边缘让他没有在爆炸的冲击中彻底坠落。他扒住外立面，咽下喉间的腥甜，无视被爆炸声震的暂时失聪的耳朵和脑子里嗡嗡地响声，用尽力气再次攀上去，踉跄着朝爆炸中心位置跑过去。 * 墨菲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被粉碎，被抛向无尽的虚空。 红宝石正如他料想的那样，彻底碎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夺回红宝石无望。所以第一次碰触宝石时，他用自己仅剩的，全部的力量冲击了宝石，让它出现一丝缝隙。 第二次，彻底粉碎它。 无数看不见的力量从破碎的宝石中倾泻而出，像潮水般回归他这个源头。 那些力量属于梦境，属于每一次沉睡，属于人类历史上每一晚的低语。 他的身体在消散，但回忆却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在普罗米修斯号上，第一次看到蝙蝠侠时的样子。 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韦恩庄园，布鲁斯的床上睁开眼的样子。 想起自己第一次叫布鲁斯“lord”的时候，男人脸上闪过的不自在。 想起他教自己怎样做好“布鲁斯·韦恩”的时候，用那双深情的眼睛看着他，就像他真的爱上了眼前的人。 他想起梦中那个十八岁的布鲁斯，与他十指相扣，在攀至高峰时吻上他的额头，说：“你是我的。” 想起现实中的布鲁斯，伏在他身上，在白光闪过之际与他紧紧相拥，亲吻他的肩胛，轻声说：“我是你的。” 他想起追到谵妄领域里的布鲁斯，说：“我需要你。” 想起不久前的那句：“这个吻先欠着。” 布鲁斯啊…… * 一条螺旋型的小路出现在无边的黑暗中，那是梦境世界边缘的古老前哨站，座落着亚当和该隐的神秘屋。 “墨……墨菲斯陛下？” 亚伯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访客。 该隐正背对着他张望着远处，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你疯了吗？墨菲斯陛下早就陨落了，现在的梦境之主是丹尼尔陛下……梦境正在地震，说话当心点！” 亚伯没有理会，他跑近墨菲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墨菲斯一阵，然后单膝跪地，难掩激动地高声喊道：“欢迎回归！my lord。 ” 第80章 墨菲斯将视线投向远处, 那里正矗立着两道门，角之门和象牙之门。 当初他进入布鲁斯的梦境时，只通过了角之门，如今两道门都敞开了。 “梦境怎么了？” 他问道。他看到象牙之门后, 光线昏暗, 天空低垂。 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 该隐也猛地转过身。 看到来人后,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真的是墨菲斯陛下？” 亚伯已经直起了身, 他也看向墨菲斯凝望的方向，恭敬地回答道：“丹尼尔陛下离开了梦境之国, 露西安派了马修去找, 但那只乌鸦也一去不回了。” 墨菲斯点了点头, 越过他们，朝着象牙之门走去。 当世界还年轻的时候, 他亲手创造了这两道门。角之门代表着虚幻和谎言, 那么当梦穿过象牙之门, 则变成了真实。 时隔多年，墨菲斯终于再一次穿过象牙之门, 回到了自己的国度。 曾经宏伟的城堡只剩下一片废墟。 高塔断裂, 石桥坍塌, 巨大的城门斜倒在地。黑色的砖石也布满裂痕。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丹尼尔陛下, 您终于……” 露西安疲惫地扶了扶眼镜, 随后才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来人时，呆愣在原地。 “露西安, 这里发生了什么？丹尼尔呢？” 墨菲斯皱着眉问。 露西安眨了眨眼, 试探着轻声叫道：“墨菲斯？” 墨菲斯点了点头。 “是我。” “您……您回来了？” 墨菲斯顿了一下，才说：“是的。” 眼泪瞬间涌上了露西安的眼眶, 她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露西安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走近墨菲斯，在他面前站定，左手抚上胸口，微微颔首。 “your majesty。 ” 虽然他也很高兴再次见到露西安，但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而且他也从来不擅长表露自己的喜怒，因此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之后便看着露西安，没再说话。 露西安知道陛下是在等她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叹了口气，说：“丹尼尔陛下离开了梦境，我让马修去寻找。” 第107章 “但是……” “马修怎么了？” 露西安说：“马修也失踪了。” 墨菲斯簇紧了眉头，没再说话。 但看到他的露西安表情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 “露西安，是丹尼尔陛下回来了吗？” 一个尖儿朵的金发女性也从城堡里跑了出来，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长着南瓜头的生物。 他们在看到来人时，猛地顿住脚步。 这位年轻的女性是精灵族的战士，是当初精灵族的王后将她当做“礼物”留给梦的。 墨菲斯从未将她当成玩物，而她也在梦境之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后来即便王后召她回去，她也拒绝了，她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成为梦的臣民。 墨菲斯死去的时候，她非常难过，但也必须接受现实。可在她的心里，墨菲斯好像一直没有离开过。 当她看到墨菲斯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再也难掩自己的激动。 她快跑几步，猛地抱住了墨菲斯。 墨菲斯被她撞的后退了几步，感受着这非常浓烈的怀念和不舍。 南瓜的五官是被雕刻好的，无法在脸上看出情绪，因此默文只是双手抱臂，和露西安并排站在一起，拍了拍她的肩。城堡里，一位戴着墨镜的金发男子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看到精灵拥抱的对象时，他也顿住脚步，微微垂下头，从墨镜和眉骨之间的缝隙看过去。 他的眼眶里露出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组牙齿。 “陛下？”他也难以置信地低唤一声。 墨菲斯试探着伸手，轻轻抚摸上精灵公主金色的头发。 “纽拉，我回来了。” “我就知道您还活着。” 女精灵闷闷地说了一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即后退了几步，随后才向墨菲斯行了礼。 “陛下，您是得到丹尼尔殿下离开的消息才复活的吗？” 南瓜头默文问道。 墨菲斯摇了摇头。 “不。” 纽拉的表情立刻变得惶恐起来。 “您还要离开？可是……梦的国度就要坍塌了……” “有件事我必须立刻去做。放心吧，等办完这件事，我会回来的。” 曾经的墨菲斯陛下从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做任何解释，纽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期待真的得到回答。可当听到墨菲斯的回应后，众人都带上了些诧异的表情。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但都接受了这种好的改变。 “陛下，在您回归之前，这里正在持续一场巨大的地震。” 带着墨镜的男子走近，这位是噩梦，二代柯林斯，是墨菲斯死亡之前，重塑的最后一个梦境造物。他很意外柯林斯居然还没有离开。 “不过从刚才开始，地震好像停止了，是您的回归阻止了这次坍塌。” 说着，柯林斯也向墨菲斯行了一礼。 墨菲斯环顾了整个梦境国度一眼，梦的天空低沉晦暗，城堡也几乎变成废墟。看得出，梦境之主已经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抱歉，丹尼尔陛下将梦境国度交由我打理，但……我的能力有限。”露西安有些歉疚地说。 墨菲斯抬手止住了露西安的自责。 他缓缓走近城堡的废墟，众人也跟随在他身后。 “不过在我离开之前，会修复这里。” 说着，他轻轻展开双臂。 没有咒语，也没有什么仪式。他只是让清风拂过他的脸，薄雾亲吻他的手指。 梦境轻轻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断裂的城墙微微颤动，又缓缓升起。无数破碎的残垣断壁在空中重新拼合，就像时间被倒转。 石桥跨越虚空，在云雾中再次延升，倒塌的塔楼也开始依次生长，巨大的城堡大门从地面重新竖起。 整个梦境的国度像经历过寒冬之后走入了春天，一点点地重新复苏。 每一块石头，每一根廊柱，每一扇琉璃彩窗仿佛都在回应它的主人。 露西安屏住了呼吸，精灵纽拉忍不住捂住嘴，眼泪跌落在她的指节上。噩梦柯林斯和南瓜默文也一同仰着头，沉默地看着梦境的主人再次施展奇迹。 几秒钟之内，那座宏伟的梦之宫殿重新矗立起来。 高塔刺入天空，黑色的梦石在阳光下闪耀，铺满鲜花的路无穷无尽地延伸向梦境深处。 墨菲斯缓缓升高手臂。 原本低矮破碎的天幕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云层渐渐升高，群星再次被点亮。 与此同时，远处的大地忽然震动。一道巨大的影子从梦境森林深处走出来，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梦境的守护兽回来了。那些古老而巨大的生物重新苏醒，他们从梦境各处走来，巨龙，飞马还有鹰身狮鹫走到他面前，朝他低头致意后，扇动翅膀，飞上城堡的大门继续他们的镇守职责。 飞沙停歇，河流再次歌唱，无数沉睡的故事在空气中轻轻翻页。 露西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终于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 墨菲斯缓缓放下手。 城堡已经完全恢复，天空也辽阔如初。 “剩下的，等我回来再修复吧。” 说罢，他转身打算再次离开。 “陛下！” 墨菲斯停下脚步。 “你是要去面对敌人吗？”露西安有些忧心地问。 墨菲斯点了点头。 “可您才刚回来！”默文抢着开口。 “现实世界因为梦境之石的流落而遭到了破坏，我要去修复它。”墨菲斯说。 他的臣民们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墨菲斯知道，他们是在担心他，也怕他和丹尼尔一样，选择一去不回。 “等我解决完了现实世界的事，会带一些新的朋友回来。请各位做好准备。”墨菲斯说。 众人先是诧异，但马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要知道，曾经近万年的时光里，能被墨菲斯称为朋友的，只有乔安娜·康斯坦丁女爵和被他赐予了永生的霍布·加德林。 “谨遵您的旨意，陛下。” 露西安躬身颔首，其他人也跟着行了礼。 墨菲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象牙之门。 * 莱克斯大厦的顶层已经不复存在，整层楼被炸成了露天平台，只剩下断裂的钢筋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夕阳从远处照过来来，让这片狼藉显得有些萧索。 卢瑟躺在一处承重墙角下，他的盔甲帮他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也受了不轻的伤。他剧烈咳嗽着，但依旧勉强撑起身体，急切地在地上找着什么。 红宝石在碎裂的同时就变成了粉末，他能找到的，只有那根曾经悬挂红宝石的银链子。但他还是不死心，不停地在地上扒拉着碎石和灰尘。 蝙蝠侠没有管他，他也在寻找。 他一块块地移开较大的砖石，想要从下面找到些墨菲斯还存在的痕迹。但他只找到一枚已经报废的蝙蝠镖。 他捡起那枚蝙蝠镖，金属已经扭曲变形，蝙蝠侠伸手摸上去，上面的附魔效果已经完全消失了。 可墨菲斯并不在这里。 蝙蝠侠几步走到卢瑟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我的人呢？宝石呢？”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卢瑟笑了，那笑容带着虚弱的疯狂。 “都炸成灰了吧。”他挑衅道。 蝙蝠侠一拳打了过去，卢瑟再次飞身撞在了身后的水泥碎石堆里。 他盔甲上的动力系统被刚才的能量爆炸完全损坏，现在在他身上就是一堆沉重的铁块，坠的他连爬起来都费了一番力气。 但他仍然嚣张：“这是他自己炸的，可怨不着我。” 蝙蝠侠再次把他拽了起来，举起了拳头。 卢瑟的笑容更深了：“你无能狂怒的样子让我很高兴。” 蝙蝠侠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在地上，转身走向废墟边缘。 “他的生命和红宝石相连，红宝石没有了，他也死了，你什么也救不了！”卢瑟在他身后喊道。 “但他阻止了你，救了这个世界。” 蝙蝠侠的脚步暂停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 他要回蝙蝠洞，要再次启动那个法阵。康斯坦丁说过，那个附魔可以保护他，只要还有一丝魂魄，他就能再次被唤回，唤醒。 无论他在任何维度，任何领域。 卢瑟在他身后大笑。 “你们没有改变任何事！看看外面吧！” 大厅里的屏幕已经全部被炸毁，但外面的硝烟还没有那么快熄灭。 “看看那些新闻，那些超人类！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施暴！” 他咳出一口血，但依然在笑。 “就算那个弱的不行的神回来了又怎么样，人们再也不会相信你们！再也不会相信那些会杀人的‘英雄’了！” 第108章 蝙蝠侠转过身，白色护目镜对着卢瑟的方向。 火星猎人率先出现在了莱克斯大厦前。 “那些精神能量忽然消失了……”他说到一半，看着面前的废墟和躺在地上的卢瑟，以及站在废墟边缘的蝙蝠侠，忽然停住了脚步。 “墨菲斯大人呢？”他问。 超人和神奇女侠也到了。接着是闪电侠，塑胶人，以及越来越多超级英雄和义警们。 “信任的建立需要很长时间，但崩塌只需要一瞬间。”卢瑟扫了他们一眼，喘了口气，打开了藏在盔甲内的最后一个微型电脑。 蓝色的微光亮起，那是一个全息投影的屏幕。 【昏睡症正在消退，病人们逐渐苏醒】 【城市混乱得到控制】 【民众自发聚集，指责混乱由超人类引起】 【谁才是真正的威胁？】 【全球呼吁完善超人类监管条例】 …… 新闻一条条滚过，一开始还是混乱渐渐平息的好消息，但之后越来越多的，是人们对超人类在这场混乱中扮演角色的质疑。 卢瑟躺在地上，看着那些画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还是赢了。”他说，“那些画面会永远留在人们心里。” 他让全息影像一遍遍反复播放其中那些超级英雄们伤害和制裁普通人的画面，继续说道：“真相从来都不重要，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那些恐惧会永远刻在他们的记忆里，当超级‘英雄’们开始用自己的善恶观和道德作为审判的标准，谁又能保证自己从未做过错事？谁又能确定这些错误是否能被你们这些拥有绝对力量的人容忍？” “那些蝇营狗苟的乌合之众们，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所以，你们等死吧！” 他最后恶狠狠地说。 塑胶人最先忍不住，他想要冲过去先把卢瑟揍一顿再说。 “没有人会记得这些。”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天空中传来。 塑胶人诧异地停住了脚步抬头，其他人也一起抬头望向天空。 这是布鲁斯曾在梦境中经历过一次的场景。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两下，也仰头看上去。 “谁？！是谁！”卢瑟的笑容消失了，他应激地抬头大叫。 他绝不允许有人破坏或者否认他的胜利。 一张巨大的脸出现在天空，白日现出星辰，月亮爬上黄昏，云彩为他披上法袍，星星为他点缀五官。 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成为了他的眼睛，天空也迅速暗下来，变成他黑色的法衣。 天空中出现一双巨大的手，所有人发现，他们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托了起来。 卢瑟勉强站起来：“不可能，你已经死了！红宝石碎了，你该和那玩意一块儿下地狱！” 他歇斯底里地仰头大喊道。 “奥涅洛斯……”神奇女侠喃喃道。 “我勒个……”塑胶人张口结舌，他看了眼蝙蝠侠，看到蝙蝠侠也一副呆滞的状态，也有些放心了。 “虽然但是……”闪电侠有些焦虑地说，“这很酷，但我好像有点巨物恐惧症……” “就算你是神又怎么样？！伤害已经造成，除非你能让时间倒流，星辰逆转，否则这些超人类们必须接受审判！”卢瑟大喊道。 “我不是神。” 墨菲斯垂头看着手掌上的人类。 “那你是什么鬼东西！”卢瑟尖叫道。 “我是‘存在’本身。” “那又怎么样？！所有‘存在’都会‘消失’！”卢瑟的叫喊破了音。 蝙蝠侠的拳头紧了紧，他看着正如天神般俯视着他们的“存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别说，这光头还挺辩证的。”巴里又在跟塑胶人窃窃私语。 超人看看他一眼：“闪电侠……” 巴里闭上嘴，用两根手指在嘴上比了个叉。 “我是黑夜与时间的子嗣，我是虚幻与真实的边界。我是万梦之王，是无尽之梦。” “我不制造梦，我只定义什么是梦。” 卢瑟已经歇斯底里到无法理解他的话，他指着远处的硝烟，嘶声道：“那些伤害还存在，那些记忆也不会消失，人们会永远记得……” 墨菲斯看着他，那双流转着宇宙星辰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平静，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冷酷。 然后他翻转了手掌。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重力。慌乱中，超人想要飞起来保持平衡，但他发现，他的超能力好像失效了。 但他们的坠落非常轻柔，像气球，像羽毛，他们从黑夜坠落到白天，然后坠入一片光明。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他们看到卢瑟继续下坠，而这一切，在他们眼前就像上演着一出高制作成本的特效大片。 卢瑟尖叫着，挥舞着手臂，但他无法阻止自己的下坠。 他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然后…… 然后他们就再也看不到了。 卢瑟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先神经质地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还身处在那个狭窄逼仄的监室中。 他疯了一样的狂拍监室的大门。 “来人！快来人！” 看守被他吵的不行。 “干什么？！” 蓝甲虫和看守一起走了过来。 卢瑟看到蓝甲虫的瞬间破防了。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他尖叫道。 蓝甲虫被他激动的语气弄的莫名其妙，挠了挠头，说：“今天我负责值班看守你。” “不对，不对！”卢瑟指着他尖叫道，“你杀了人！在英雄广场，杀死了博士！当着全世界的面！” “你是不是疯了？”蓝甲虫诧异地看着他，“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但蓝甲虫身体里的圣甲虫却说：“我倒是早想杀死那个败类了。” “你闭嘴！”蓝甲虫脱口而出，然后又看了卢瑟一眼，“没说你。” 但另外一名看守还是通过通讯设备，确认了一下博士的情况，在得知他正在监室睡觉后，看卢瑟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疯子。 “博士很安全。”看守说道，“不会是你雇凶杀人失败了吧？” 卢瑟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猛拍监室大门：“几号？今天几号？！” 看守被他癫狂的行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蓝甲虫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犯什么病，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直接告知了他日期。 卢瑟愣住了。 “不过他睡了将近一天，是不是睡傻了？要不要给他叫医生？”看守凑近蓝甲虫耳边，低声对他说。 “有没有人来探监？一个特别漂亮的男人！有没有，有没有？你们是不是偷走了我的红宝石？”卢瑟崩溃了，他将头贴近观察窗，眼睛里血丝密布，看上去像是要吃人。 蓝甲虫打量了几眼卢瑟，还是谨慎地摇了摇头。 还是等他向正义联盟通报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给卢瑟请医生吧。 说着，他就拨通了瞭望塔的通讯。 让他想想，今天在瞭望塔值班的好像是火星猎人和神奇女侠…… 作者有话说： 梦定义什么是“真实”。至于今天的标题，灵感来自农夫山泉广告…… 第81章 戴安娜落地的时候, 保持着备战的姿势，超人也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试着飞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超能力完全失效了。 “蝙蝠，你知道这是哪儿吗？哇塞, 这里也太梦幻了吧？我不会真的在做梦？” 闪电侠巴里看着眼前鲜花锦簇的大片草地, 在云端若隐若现的巨大石桥, 以及远处高耸的巨型城堡, 发出啧啧惊叹。 “过去看看吧。”火星猎人看着远处的城堡, 提议道。他也发现在这里自己完全无法使用心灵能力了。 戴安娜也收起了剑，表示同意。 “哇塞哇塞哇塞……” 巴里和塑胶人已经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纷纷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其实超人也想“哇塞”, 但联盟主席的偶像包袱让他不能像巴里和塑胶人这样肆意。 他们走向通往城堡的石桥, 立刻发现，桥下居然是一片缓慢流动的星海。银色的光在深处翻涌, 就像是夜空被折叠在了下面, 无数星辰在其中缓慢漂移, 有些像恒星，有些则只有模糊的轮廓光, 像是尚未诞生的星星。 塑胶人把脑袋伸出桥栏看了半天, 如果他的超能力还能用的话, 绝对会把头伸到最贴近水面的位置去观察。 “如果我跳下去, 会不会直接掉到宇宙里？” 闪电侠也伸头看了看：“我觉得你可能会掉进别人的梦里。” 超人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的视线在天空中扫过一圈。 “这里虽然有太阳，但我的能力全部消失了。”他看着自己的手说。 第109章 “因为这里不属于‘真实’。”神奇女侠握着她腰间的真言套索说。 她的套索在这里完全失去了光泽。 “嘿, 蝙蝠, 这里是你那个‘存在’……墨菲斯的家吗？”闪电侠好奇地戳了戳他。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投向石桥尽头的城堡。 那个巨大的银色塔楼非常雄伟, 城墙高的仿佛与天空连载一起。长桥、拱门、庭院、层层叠叠，延伸进看不见的深处。 塑胶人帕特里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蝙蝠，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那就别问。”蝙蝠侠说。 “你和那个墨菲斯，是‘那种’关系吗？” 他本想操控身体，将自己扭成两个拇指相对的手，但努力了半天，才想起来在这里好像无法使用任何超能力，只好用手比划了一下。 其他人都非常佩服地看着塑胶人，意思是活着难道不好吗？ 但是蝙蝠侠没有理他。 没有得到回应的塑胶人也不在意。他生于市井，成为超英前的生存的手段不那么光彩，察言观色就是他在那段生活里练就出来的“超能力”。之前他就从蝙蝠侠和墨菲斯说话的微妙气氛感受到那么点不寻常，但介于当时的危机情况，没人有心思讨论和战况无关的事。现在一切都解决了，他也放松下来，恢复了日常招猫逗狗的风格，继续喋喋不休道：“你这个情人，看上去好像比你还有钱啊！” 蝙蝠侠侧头看着他。 巴里一把搂上帕特里克的肩膀，将他拉的后退几步，在他耳边用不那么小声的声音悄悄说：“提醒你一个事儿吧，虽然这里平等的不能使用任何超能力，但是蝙蝠侠没有超能力。” 帕特里克心里哎呦一声，但表面还在硬撑。 “我知道啊，可是蝙蝠不是从来不杀人么？”他玩笑道。 “对，可我见过被蝙蝠侠制裁的哥谭重刑犯，这么说把，你这种体型的，他能打到四分之三死。” 帕特里克：…… “好了，别再开玩笑。集中精力，不要在陌生的环境里过于放松。” 蝙蝠侠沉声提醒。 两人一起缩头吐了吐舌头。他们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不过感觉自从到了这个地方，整个人就变得很舒缓，好像连毛孔都变得放松了下来。 石桥看上去距离不长，但他们却走了很长的时间。大家不再说话，都开始观察周围的景色。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极端梦幻的景象，也许一生只能见到一次。 等到他们过了桥，走到城堡的正门口，众人一起停下脚步。 他们仰望着面前高耸的巍峨城门，完全说不出话来。 城门上方有三头翼兽雕塑，正中间的是一条龙，两边则是鹰身狮鹫和双角飞马。 它们目光炯炯的看着面前的访客，宛如活物。 “哇塞，这些雕塑也太逼真了，简直像活的一样……我擦，它们真的是活的！” 巴里的话音未落，这三座原本为盘踞姿态的雕塑忽然直起身来，一起张开了翅膀，同时喉咙里发出了低沉地鸣叫。 这惊的他声音提高了好几个调。 三双翅膀带起的风吹动了超人蝙蝠侠以及火星猎人身后的披风。原本就保持警惕的众人立即摆出了备战的姿态。 “从现实而来的客人们，欢迎你们的到来。” 正中间的巨龙扇动了两下翅膀，口吐人言。 等到话音落下，三头巨兽身躯缓缓下伏，像是在对他们行礼。 几个人好一会儿没有言语。 闪电侠先反应过来，他也对着三头巨兽回了礼。塑胶人惊讶地看着他，仿佛看着说好一起当学渣，结果自己半夜看书偷偷努力的兄弟。 “你还知道这种礼仪呢？”他悄悄问。 闪电侠得意的说：“我跟哈利·波特一起上过海格教授的神奇动物课……真没想到这辈子还真能用得到，果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没用的知识！” 塑胶人：…… 黑色的城堡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发出厚重又庄严的声响。巨兽们重新坐卧盘踞下来。 “请进吧，来自现实的客人们。”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神奇女侠走在最前面，其他人依次走了进去。 城堡的内部和比想象中的还要辽阔。大厅的穹顶高得仿佛没有尽头，整片天空都像是带进了建筑之中。无数星辰悬浮在黑暗的穹顶上，眨眼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好像也在动。 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头，仔细看的话，同样会感觉到石头里也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一行人中有半神，有心灵感应者，有掌握先进科技的氪星人，还有享受过一切奢华的地球阔佬，但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石头是什么。 它们笔直地延伸，引导众人一直向前走。 “我觉得我们应该慢点走，”闪电侠说，“总感觉这些石头里是不是藏着别人的梦。” 他们在下一个门厅前停了下来，因为面前有两个门廊，他们不确定到底要进哪一个继续走。 塑胶人曾经的“职业习惯”让他早就想摸一摸这石头到底是什么材质东西，于是他趁着停下的功夫，刚打算蹲下，就被蝙蝠侠一把架住胳膊：“别碰任何东西。” “这是梦石。”有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齐齐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看到说话的是什么之后，又不约而同地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是不是看到一个南……南瓜在说话？”一向语速很快的闪电侠居然难得的结巴了起来。 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领结，穿着格子背带裤，但头是南瓜的生物正抱臂看着他们。 “我大概是真的在做梦。”矜持了一路的超人终于忍不住喃喃出声。 这个会说话的南瓜真的很大，放在堪萨斯的南瓜节，估计是能得冠军的那种。 它的五官跟万圣节的南瓜灯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刀口更加细腻。 “喂，氪星人，我跟你们家乡地里的南瓜可不一样！” 南瓜默文双手抱臂，非常不高兴地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超人的脸红了，他条件反射地道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 默文点头：“我接受你的歉意。” 说完，他瞪了一眼（他自己觉得）闪电侠，示意他们跟着自己往前走。 “走这边……我们刚重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了。 “默文！” 大家再一次循声望过去。 幸运的是，这次不再是什么颠覆大家认知的奇怪生物，而是一个长相秀丽的金发少女。 被叫做默文的南瓜用戴着白手套的手遮了遮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差点说出了梦之国度刚刚恢复的“秘密”。 金发少女走近几人，站在南瓜旁边，众人这才发现，她的耳朵和普通人类圆润的轮廓不同，它们的顶部是尖的。 “我是这里的宫廷侍女，你们可以叫我纽拉。”精灵微笑着向访客介绍了自己，“他是默文，是这里的工程师。” “我带你们去王座厅，陛下已经在那里等你们了。” 说着，纽拉优雅地转身，带头走在了前面。 接下来的一段路，没有谁再说话，大家都安静地跟着两位引路的使者。 但安静的时间一长，喜欢说话的闪电侠就憋不住了。 “这里从外面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大啊。”巴里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说，“我觉得我们已经走了三公里。” “实际上，”一直没说过话的火星猎人开口道，“这里的空间在不停地延展。” 他们一路上已经经过了数个布置相同的大厅，每一个大厅都整齐地摆放着数个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立式书架，每一个书架上也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封皮的书籍。 “这个……陛下的派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塑胶人也忍不住凑到闪电侠身边说话，但这次，他用的是气声，生怕被前面的两位引路使者听到，从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闪电侠也这么觉得，但他没回应。而且他总有种预感，要不是蝙蝠侠也跟他们同行的话，说不定见这座城堡主人的流程根本不用这么复杂。 当然，他也只敢这么想想而已，根本不敢说出口。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殿堂。 王座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奢华，反而看着有些朴素，好像刚才经过的几个大厅都要比这里繁复。 这里最显眼的，就是殿堂正前方的，三扇和墙体一样高的琉璃玻璃窗。窗上的琉璃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游动，这让透过窗玻璃的光线也在缓慢的变化，形成的丁达尔也跟着变换色彩，用肉眼看上去，就像是这些窗户也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殿堂的尽头是一把和地板看上去同种材质制成的宽大座位。 第110章 一位带着眼镜的瘦小女性站在通往王座的阶梯之下，她的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书，看到客人们都站定，她轻轻点头：“诸位。” 女人侧身让开，王座之上，他们曾在瞭望塔见过的那个男人正坐在那里。 他身着一件差不多要垂落到地面的黑色长袍，袍子的质地看上去比丝绸厚一些，又比天鹅绒薄一些。当光线透过王座背后那三扇巨大琉璃彩窗照下来的时候，这黑色又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视错觉。 他的长袍很像十八世纪欧洲贵族的长礼服，领口立起，肩线笔直。他的衣摆修长利落，却没有明显的扣子或束带，仿佛衣料本身就顺着他的身体自然垂落。 在外袍之下，是一件更加贴身的长款内衫。内衫的衣领很高，领口开得很浅，但也是黑色的。它像是由半透明的薄纱裁剪而成，薄纱之后，若隐若现地昭示着主人优美的肌肉线条和无暇的皮肤。 内衫的腰线被一条极细的暗银色腰链轻轻束住。链节的工艺非常精美，就像是无数星辰缠绕，垂落在衣摆之间。 墨菲斯在王座之上坐的很端庄，他的双腿微微前伸，露出同样是深黑色的裤装。但裤子的剪裁更接近近现代修身长裤，与外袍的古典风格形成一些巧妙的反差，但又丝毫不觉得突兀。 他的鞋子是骑士的长靴样式，靴筒刚好到小腿中部，皮革是哑光黑的，靴面没有任何夸张的装饰，只有靴侧一道细窄的银线纹路，就像是漆黑夜空划过的流星。 墨菲斯的头上没有冠冕，手里也没拿权杖，但他坐在那里，就没有任何人敢怀疑他君主的身份。 他的皮肤苍白的就像月光，五官线条比他们在瞭望塔见到时更加冷峻。他深黑色的瞳孔中偶尔会闪过细小的光点，就像极远的星辰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他好像没有变化，但又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王座大厅里安静了许久。 安静到巴里听到身边的帕特里克因为紧张而吞口水的声音。 “公主，我们现在要不要跪下……什么的？”巴里用气声询问身边的半神公主。可即便他已经将声音放到了最小，在这个静谧的王座大厅里也非常明显。 巴里立刻不再说话了，同时还充满遗憾地看了火星猎人一眼。 这种时候真的很怀念琼恩的心灵链接能力。 “欢迎来到梦之境域，”露西安推了推眼睛，说：“我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你们可以叫我露西安。” 戴安娜上前一步。 她将套索悬于腰间，双手握住剑柄置于胸口，剑尖下垂轻抵地面： “oneiros（奥涅洛斯）， lord of the dreaming（梦境之主），daughter of night（夜之女）。” “亚马逊向您致意。” 在闪电侠和塑胶人听到她将王座上的男人成为daughter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戴安娜抬起头，庄重地望向王座上的人，继续道： “我的姐妹在您的国度中行走。” “无论平凡还是身披荣耀，她们都在梦中踏入您的领域。” “愿您的国度宁静。” “愿您的影子遮蔽我们的睡眠。” “也愿您的梦境指引迷途之人。” 最后她作为亚马逊的公主，单独加了一句： “天堂岛永远欢迎您的到访。” “你是天堂岛的公主。”露西安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更温柔了。 闪电侠看向蝙蝠侠，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要像效仿戴安娜，说出同样的致辞。问题是刚才他实在太震惊了，完全没记住戴安娜说了什么啊！他能不能就说个“嗨，你好。”？ 但还没等他想完，火星猎人也动了。 琼恩·容兹的礼节更加谦卑些，他单膝下跪，披风在他身后垂落。 “伟大的拉·左瑞尔大人（lord l’zoril）。” “愿您永远守护我们，无论沉睡还是清醒。” “愿您永远保护我们，让我们在梦中远离您的怒焰燃烧。*” 王座大厅头顶上的星光缓慢旋转，在神奇女侠和火星猎人完成各自古老而庄重的礼仪之后，大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那些悬浮在穹顶的星辰仿佛也在等待下一个为无尽之梦献上敬意的人。 超人抬头看向王座上的墨菲斯，目光有些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轻轻吸了口气，才开口道：“我出生在氪星，但我几乎不记得那里。” “不过孤独堡垒的数据库里保存着氪星文明的全部记录。” “氪星语里，有一个词。” 他顿里一下，似乎在努力寻找真正确的发音。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sa’vor。” “那是氪星神话里对梦境主宰的称呼，它的意思是‘沉睡群星的守望者’。我的族人相信，当他们入睡时，思想会短暂离开物质世界，在比星辰更古老的领域停留。” 卡尔·艾尔向前一步，右手轻轻放在胸口： “sa’vor（沉睡群星的守望者）” “氪星的后裔向您致意。” “愿您守护众生的梦境。” “无论他们来自哪一个星。” 超人说完后，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闪电侠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吧，我觉得我们说‘嗨’有点不够正式。” 然后他和帕特里克一起将目光投向蝙蝠侠，希望他能代表人类说点什么。 蝙蝠侠抬起头，他已经摘掉了头盔。 他钢蓝色的眼睛看向不远的高处，王座上的主宰。 墨菲斯也在看他，但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难以窥见情绪。 他慢慢走上前，黑色的披风在地面上轻轻拂过，就好像梦石沿着它的披风生长了起来。 所有人才意识到，同样一身黑色制服的蝙蝠侠和整个王座厅几位相称，就好像他本来也该是这里的一部分。 布鲁斯没有下跪，也没有持剑礼，更没有像超人那样把手按在胸口。 他停在了“图书管理员”露西安前面几步的台阶下方，再次仰起头，和梦对视。 “看到您无恙，我很高兴。” 布鲁斯顿了顿。 “my lord。” 他说的很轻，但在这座空旷的王座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布鲁斯说完后, 王座厅内有一会儿没再有任何声音。 露西安诧异地微微挑眉，但她还是忍住了回头去看墨菲斯的冲动。 闪电侠的嘴巴张成了个o型，塑胶人用手肘捅了捅他，用气声问：“这就完了？” 巴里也用同样的声音回答：“好像……完了。” 帕特里克看着蝙蝠侠那张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脸, 忍不住小声嘀咕：“嗯, 他确实满脸写着高兴。” 他的声音很小,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超人的嘴角抽了抽, 努力忍住笑。神奇女侠微微侧过头, 嘴角微微勾起一些。就连最稳重的火星猎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笑意。 墨菲斯从王座上站起，朝着众人的位置走了下来。 他黑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流动, 就像夜色向他们走近了。 他走下台阶, 一步步走到布鲁斯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他们之间的眼神让周围人觉得好像已经对彼此说了许多话。 但事实是，墨菲斯没有刻意先跟布鲁斯说话。在最后看了他一眼后, 表情平淡地略过他, 又看向了另外几人。 “你们在我夺取梦境之石时, 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我们……只是做了必须要做的事。”超人谦虚地说。而且在他看来，事实也是如此, 他们并不是为了帮助墨菲斯而做那些事的。 “你们保护了人类, 没有让卢瑟利用梦境之石对世界造成更大的破坏, 这样我就不用分出更多能量去修复现实世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才继续说：“这相当于维护了梦之国度的稳定。你们为我的领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布鲁斯身上。 “从今以后，你们都将是梦之国度的尊贵客人。”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那些形成防毒也在随着他的话轻轻颤动。 “你们将永远拥有好梦。” 几位英雄互相看了一眼, 超人刚要道谢，帕特里克就开口问道：“抱歉, 陛下，请问这是一个祝福吗？意思是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做噩梦？” 虽然他们拯救世界从来不图回报，但对方可是一个国王哎，就送出一个祝福，是不是有点…… 闪电侠悄悄拽了他一下。 墨菲斯没有说话，还是露西安替他解释道：“这确实是一个祝福，但除了会让你们免于噩梦的困扰之外，今后你们遇到精神类的攻击，陛下的祝福也会让你们获得防护。” 第111章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实用的祝福，正义联盟的许多敌人都非常擅长精神类的攻击。 不过，在高兴之后，超人的表情再次变得忧虑起来。 “陛下，”超人的语气有些急切，“我们想知道，现实世界现在怎么样了，我们跌入这里之前，外面还是一片战火……所以，我们现在能离开这里吗？” 就像卢瑟说的，他们大概还要面对普通民众和政府的问责。 “不必担心。”墨菲斯的视线再一次扫过众人，但最后停在了布鲁斯的脸上。 他知道这也是布鲁斯最关心的事。 “我说过，我定义梦的边界。所以，你们经历的那些混乱，只是莱克斯·卢瑟的一个梦。” 众人都愣住了。 “卢瑟的梦？”超人重复道。 墨菲斯点了点头。 “你们的世界没有受到任何破坏。”他说，“人们也不会记得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接着，他补充了一句：“记得这些的，只有莱克斯·卢瑟。” 大厅了再次安静了几秒。闪电侠忍不住“啊”了一声。 “哇哦，这大概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塑胶人用力点头：“绝对的。那种明明已经梦想成真，但最后却发现这只是一个梦的感觉，太难受了。” 这对卢瑟来说，很难定义这到底算是个美梦还是噩梦。 众人互相看了看，再次看向墨菲斯的时候，多了一些敬畏。 一个可以定义现实的存在，和神也没什么区别了。 “陛下。” 众人转头，就看到那个叫做默文的南瓜先生正抱臂站在大厅门口，他对墨菲斯的语气相当随意：“既然客人们要走，那原本正在准备的晚宴还需要吗？” 闪电侠的眼睛亮了。 他看向超人，目光里带着十二分的期待。塑胶人看向超人的目光也同样炙热。 超人犹豫了一下，看向了蝙蝠侠。 巴里和帕特里克的期待瞬间变成了沮丧。 “蝙蝠侠肯定会说‘不，任务优先，我们需要立刻返回地球’。” 帕特里克模仿着蝙蝠侠的喉癌音说道。 闪电侠一脸沉痛地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盛情，我们愿意参加您的晚宴。”蝙蝠侠开口道。 巴里的气叹到一半卡住了，帕特里克的嘴巴也张成了o型。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蝙蝠侠没有重复，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墨菲斯。 巴里和帕特里克对视一眼，然后猛地击掌：“好耶！” 穹顶上的星辰好像也被他们的兴奋感染，更加活泼地移动起来。 超人和神奇女侠意味深长地看向蝙蝠侠。 布鲁斯感受道了他们的注视，但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墨菲斯的唇角微微挑起一些，但很快放下。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露西安，帮我招待一下客人。” 说完，墨菲斯就率先离开了。 露西安面向墨菲斯离开的地方，目送他离开后，才再次转向客人们。 “晚宴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他说，“诸位可以在梦境之国随意参观。” “我们这样四处走动，”火星猎人沉吟了一下，才礼貌地问道，“不需要向导吗？有没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 “你们脚下的路只会带你们去可以去的地方。”露西安保持微笑，友好地解释道。 几人走出城堡，远远眺望着依旧盘踞在城堡大门之上的三头巨兽，还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石桥，不约而同地深深呼出一口气。 闪电侠在得到露西安眼神的鼓励后，“嗖”地一下冲了出去。 没有超能力的他，只是在用普通人的额速度在跑，但他兴奋的不行。 “我去看看那边的花园！” 塑胶人也跟着跑了起来。 “等等我，我要去看看那个桥下面到底是什么！” 火星猎人转向露西安，继续礼貌地询问道：“我看到城堡里有许多图书馆，可以参观吗？” 露西安点了点头：“当然，请随我来。” 她带着火星猎人再次朝着城堡里面走去。 广场上的客人只剩下神奇女侠，超人和蝙蝠侠。 精灵纽拉一直看着那个穿着一身黑色制服，从摘掉面罩后，就很少笑的人类男性，刚想开口对他说些什么，戴安娜先一步开口了。 “纽拉。”戴安娜看上去心情非常好，“我见过你，我还在天堂岛的时候，仙灵王后来亚马逊做客，你随侍在王后身侧。” 纽拉愣了一下，随后才看向戴安娜，微笑道：“好像是的，时间太久远了，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戴安娜看得出纽拉似乎不太愿意提起曾经在仙灵国生活的经历。当然，她从仙灵国的女将军，到梦之国度做宫廷侍女，其中一定有些让人不愿回忆的过往。 不过她提起这些并不是故意揭对方伤疤的。她笑着看向面前的女精灵，说道：“我的母亲曾夸你是值得尊敬的女战士，我一直期待有和你切磋武艺的机会。” 纽拉惊讶地看向面前的亚马逊公主，对方的表情非常诚恳，言辞也相当友善，即没有再提起仙灵国的事，又不动声色地夸赞了她。 “城堡后面有一片空地，我们可以在那里比试。”生性温柔的女精灵忍不住顺着戴安娜说。 戴安娜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走吧。” 两位女战士也牵着手离开了。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默文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轻声评价道。 “嘿，那个氪星人，你有兴趣一起和我去挑选南瓜和玉米吗？” 等到两位女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默文朝超人招了招手。 “啊？哦，好啊。”克拉克欣然应允。 城堡外只剩下蝙蝠侠一人，他仰视头顶的守护巨兽，三头巨兽闭着眼，并不看他。 他难得地有些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他同意留下来参加晚宴，其实只是想找机会和墨菲斯好好聊一聊。 自从来到梦之国度后，他总觉得墨菲斯有些不一样了，但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明明对他来说，还是一模一样的人，但刚才在王座大厅，即便两人离得最近的时候，布鲁斯也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非常遥远。 “蝙蝠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蝙蝠侠转身，露西安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还抱着那本厚厚的书。 “陛下吩咐我带您去换装。”她说。 见蝙蝠侠目露疑惑，她解释道：“陛下认为，您可能不习惯穿着这身衣服参加任何宴会。” 布鲁斯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的凯夫拉制服上，除了战斗后磨损的痕迹外，还有更深色的印记，那是鲜血渗透制服造成的晕染。 这样的形象确实不适合参加任何聚会。 他点了点头，跟在了露西安身后。 “墨菲斯……陛下呢？”蝙蝠侠问。 露西安一边走一边回答他：“陛下正在修复梦境国度，梦境之石的失控对现实世界造成冲击，也对这个领域造成了一些损伤。” 布鲁斯听懂了，这就是“暂勿打扰”的意思。 他难免有些失望。 露西安带着他穿过城堡的侧廊，她的步履和姿态都很从容。布鲁斯觉得明明是第一次见她，却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停在一扇门前，露西安推开门：“你的房间，衣物已经准备好了。” 等布鲁斯踏进房间，露西安恭敬地为他轻轻带上了门。 布鲁斯回头看了一眼露西安离开的残影，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有种熟悉感了。 在墨菲斯还是器灵的日子里，他的恭敬和照顾人的一系列态度和技能，恐怕都是在模仿这位“图书管理员”露西安。 想到这里，布鲁斯忍不住笑了下。 这位“图书管理员”对墨菲斯来说，大概也和阿尔弗雷德一样，是很重要的人。 布鲁斯环视了一圈墨菲斯为自己准备的房间，这里一比一复刻了他在韦恩庄园的卧室。 家具的摆设，窗帘的颜色都一模一样，甚至连整个卧室的天花板，都不如外面那样高挑的夸张了。 卧室的床上平铺着几套和他平时宴会常穿的款式一样的西装。 他刚想拿起其中一套藏青色的，就感到身后有一阵非常细微的动静。 他回头看过去，那里有一扇门，如果他没猜错，门后是一个衣帽间。 他慢慢走过去，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第83章 琳琅满目的衣帽间里, 飞出一只蓝色的蝴蝶。 它在昏暗的衣帽间里缓缓扇动翅膀，每一次振翅都洒下细碎梦幻的蓝色光点，那些光芒在空中停留片刻，又像微尘一样缓缓飘落。 第112章 布鲁斯蹙眉看着那只蝴蝶, 它仿佛也感受到了人类的注视, 朝他飞近了些, 绕着他盘旋一圈, 然后朝着窗口飞去。 那些光芒从它翅膀上剥落, 像融化的雪一样消失在空气中。它越飞越慢，等飞到窗边的时候, 已经不再是蝴蝶的样子了。 它变成了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 轻轻飘落在靠近窗台位置的桌子上。 布鲁斯走过去, 捡起那张纸，上面只有一串简单的地址：西楼露台。 墨菲斯在韦恩庄园的时候, 留下的笔迹并不多, 但布鲁斯还是凭借熟悉的笔锋和书写习惯认了出来。 他将便签收进手心, 转身回到床前放着的几套衣服前。 几套西装都是他的尺寸，藏青、深灰、混黑色, 每一件都裁剪的无可挑剔, 布料摸上去质感也很好, 和他熟悉的裁缝的手艺一模一样。 布鲁斯快速挑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装换上。他记得墨菲斯好像非常喜欢他穿个颜色的西装。 换好衣服后, 他对着镜子又整了整领结, 居然难得地感觉出了些紧张。 他最后看了眼镜子，按照刚才来时记得的路, 朝西楼走去。 西楼的露台是一座空中花园, 站在露台上，仿佛能看到远处石桥下流动的那片星海。但布鲁斯并没有注意这些在现实中难得一见的美景, 而是看向了站在露台栏杆处的人。 那里站着的是之前见过的宫廷侍女，精灵纽拉。 她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浅色的裙装，穿着一套轻便的战士服。浅褐色的皮革和软甲制成的紧身上衣，深色的长裤，腰间还挂着一柄细剑。她的金色长发高高束起，那双与人类迥然的尖耳朵完全暴露了出来。 布鲁斯的脚步停了下来，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意也瞬间收了回去。 “是你。”布鲁斯冷淡但礼貌的发声。 但精灵立即听出了他声音中那抹转瞬即逝的失望。 但她并没有退缩。纽拉直视着人类的眼睛，声音非常平稳：“蝙蝠侠先生，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邀您见面。” 布鲁斯站着没动，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面前的女精灵，就算不太高兴，还是非常有风度地回应道：“在我不穿制服的时候，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称呼，我叫布鲁斯·韦恩，请叫我布鲁斯吧。” 说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现在不是应该和戴安娜在一起？” 纽拉点了点头。 “是的。但我们比武之前，我需要换一身合适战斗的装束。”她说，“这是规则允许的。所以，我趁这个机会，使用了信使……邀您见面。”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没有立即过来呢？” 但他自己知道，看到墨菲斯的字迹，纸条上又没有标明明确的时间，他一定会尽快赴约的。 他和这位女精灵甚至没怎么说过话，对方居然能将他和墨菲斯之间的关系洞察到这种程度，这让布鲁斯下意识升起了防备。 纽拉微笑道：“那我只能再找机会了，可能会在晚宴的时候，找机会单独见您吧。” 布鲁斯看着这个女精灵，她的外表看上去很温柔，甚至有些柔弱，但她是戴安娜给予肯定和尊重的战士，而且，她看向自己的时候，又带着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定。 “看来你找我有很重要的事。”他说。 纽拉轻轻深吸了口气。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躬身——这是她在王座厅里对墨菲斯行的礼。 布鲁斯立即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礼节，但并没有说话。 “韦恩先生，我希望……请您，请您不要影响陛下留在梦之国度的决心。” 布鲁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有点不懂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样的请求。 “你应该和墨菲斯说？这应该是他才能做的决定？” 纽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陛下的决定，确实只有他自己能做，但是……” 她看了布鲁斯一眼，才继续说：“但我看的出来，陛下心系于您，您的话，能影响他的决定。” 像是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其实有些冒犯似的，说完后，纽拉就迅速低下了头。 布鲁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被一个陌生的精灵当面说出墨菲斯对他的感情，而他甚至都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影响他。”他问。 纽拉看着他，那双精灵的眼睛里有一种洞穿一切的温柔。 “因为我从未见陛下这样看一个人。”她说，“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见过无数生灵，他爱过一些，在意过一些，守护过一些，也毁灭过一些。但他从未这样看过任何人。” 布鲁斯忍不住轻轻动了动喉结。 墨菲斯在爆炸前看向他的最后一眼，像是有很多未尽之语，但他在王座厅里走下台阶时看向他的眼神，却像是已经说完了所有的话。 “你是在劝我离开他？”布鲁斯着实有些困惑，也有些新鲜，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体验。 他看向纽拉的眼神有点奇怪了。不确定这位女精灵是不是把自己当做了“竞争对手”。 纽拉再看向他时，读懂了他的眼神，立即轻轻笑了出来。 “韦恩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我确实……曾经爱慕过陛下。”她说话的时候，思绪有些飘远，“那是在很久以前，在我刚来梦境之国的时候。陛下维护过我的尊严，给了我充分的自由，也给了我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再次看向布鲁斯，眼神清澈坦然：“但陛下从未回应过。他看我的眼神，和看露西安，默文，以及任何一位梦境国度的臣民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布鲁斯没有打断她，耐心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他也很想知道，曾经的墨菲斯是怎样的人。听到纽拉这样说，他居然有种比自己被夸还要开心的感觉。 “他是一位很好的君主。” 布鲁斯的语气很温柔。 纽拉点了点头：“所以现在，我对陛下只有尊敬和仰慕。我向您提出这个请求，也绝不是出于任何情感上的私心。”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韦恩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梦境国度刚刚经历了重创，丹尼尔陛下很久之前离开了这里……” 她克制住了描述这里之前城堡坍塌，天空低垂，守护兽沉眠的困境，但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墨菲斯陛下及时回归，这里可能已经彻底溃散了。” 布鲁斯想起了在现实世界里，卢瑟造成的混乱，猜测纽拉所说的这些，可能也有他们的原因。 “我们都希望陛下能留下来，不要再离开。”纽拉说，“你们看到的，只是他在最快速度内修葺好的地方。梦境国度需要它的君主，他也需要这里。这里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存在的根基。” 风吹过露台，微微吹动了布鲁斯的鬓发。远处，星海在缓缓流淌，那些尚未诞生的星星在黑暗中山水，像无数个正在等待被编织的梦。 “除了这里，无尽之梦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纽拉轻轻地说。 也不属于任何一个特定的人。这是纽拉没说出的话。 “首先，我要为之前对你的妄测道歉。”布鲁斯等她说完后，才温和地开口。 纽拉愣了一下，才想到他说的是什么：“没……” “我知道。”布鲁斯温和的打断她，“是我误会了。你是忠诚的臣民，勇敢的战士，你对墨菲斯的关心，是出于对这片国度的爱，对君主的忠诚。” 纽拉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谢谢您。”她轻声说。 布鲁斯点了点头。 “但关于你的请求，我不能做任何承诺。” 纽拉的表情有些略微的失望。 “无论留在梦境国度，还是离开，都是该是墨菲斯自己要做的决定。”布鲁斯说，“我不会替他选择，也不会要求他选择。” 纽拉沉默了一瞬。 “如果……”她有些犹豫地开口，“您确实能影响他的决策呢？” 布鲁斯看着她。 “那也是他的决定。” 过了许久，纽拉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她说。 “谢谢你愿意和我聊这么久，韦恩先生。” “我说了，可以叫我布鲁斯。” 布鲁斯微笑着说。 “嗯，好。” 女精灵笑着应道。 布鲁斯向她微微点了点头，就打算离开。 “布鲁斯！” 纽拉突然开口叫住他。 布鲁斯回头，就看到精灵一脸为难，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放心吧，美丽的女士，这场谈话，除了我们，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纽拉立即松了口气。 “谢谢你，布鲁斯。” 第113章 布鲁斯朝她眨了眨眼，退出了露台。 纽拉独自在露台上站了一小会，再次轻叹了口气，也离开露台，朝着比武场的方向走去。 第84章 宴会在城堡东翼的大厅举行, 即便布鲁斯·韦恩见识过很多奢华的宴会场所，当他走进去的时候，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大厅中没有水晶吊灯，没有装饰精美的廊柱, 更没有夸张的浮雕和壁画, 但大厅的墙壁是浅灰色的梦石, 表面光滑如镜, 倒映着宴会厅里流动的光。那些光不知道从哪里来, 也许是穹顶上那些缓慢旋转的星辰，也许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像萤火虫一样发光的微尘, 或者是那些摆在长桌上的银制烛台里燃烧的, 好像永远也不会变短的蜡烛。 宴会用的长桌是深色的木料, 桌腿的纹理清晰，桌上铺着暗银色的桌布, 布料的纹样像是把月光织了进去, 随着视角的变化, 会泛出不同亮度的莹白色光芒。 桌上摆着食物，有人类熟悉的烤肉、面包和水果, 也有一些完全无法辨认的东西, 像是由光凝成的果实, 又像是被夜色包裹的甜点。 “不知道为什么, ”巴里不知什么时候, 站在了布鲁斯的旁边，“我突然感觉自己饿的可以吃下一整头牛。” 帕特里克也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巴里的肩膀：“兄弟, 我刚才就在想同样的事。” 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人陆续走进大厅。 梦境国度的生物千奇百怪, 有的是人形，有的却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几位看上去像是由云雾构成的影子。它们彼此交谈的时候，声音就像略过树梢的风那样轻盈，却又让人无法听清到底说了什么。 所有的生物都肉眼可见地兴奋。 “我们这么受欢迎吗？”巴里好奇地看着这些明显兴高采烈的奇怪生物们。 “这场宴会另一个重要目的是为了迎接无尽之梦的回归。” 琼恩在一旁说。 或者说，其实这才是最重要的目的，欢迎他们只是顺带而已。 巴里一边张望着一边压低声音：“我从来没参加过这么奇怪的宴会。” “你参加过很多宴会吗？”帕特里克问。 巴里摇了摇头：“好像也没有。” “那不就行了。”帕特里克朝他翻了翻眼睛。 他们说话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陆续到场。所有然都换下了战斗时的制服。克拉克穿着一套裁剪简洁的黑色礼服，看上去像是大都会任何一个普通晚宴上的贵宾，琼恩则是一件深绿涩的长袍，看上去像是由某种柔软的植物纤维制成。 戴安娜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露背鱼尾长裙，裙摆随着她步伐摇曳。贴身的剪裁线让她的身形更为优雅，露出的一小截充满力量感的小腿又彰显了她作为亚马逊战士的优雅。 闪电侠低低“哇”了一声。 “我现在想知道给你选的另一套礼服是什么样的了。”帕特里克也玩笑道。 “我有三套可以选，除了身上这套，还有一套深蓝色和浅紫色的。” 戴爱娜微笑着回答。 “什么？”巴里叫道，“为什么我只有两套可以选！” “我也是。”帕特里克说着，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我也只有两套。”超人摆了摆手。 接着，他们一起将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布鲁斯。 “你呢？” 布鲁斯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攀比的……” “我们想知道，快说！” 帕特里克也在旁边帮腔。 布鲁斯轻咳了一声，带着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得意，故意假装不在意地说：“一个衣帽间。” 大家安静了一会儿。看向他的眼神很难称得上是平和。 “有些人，”巴里有些羡慕地说，“就算是在梦里，也能得到偏爱。” 布鲁斯想笑，但还是努力保持住了深沉。 帕特里克却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克拉克好奇道。 帕特里克指了指布鲁斯，又指了指大厅另一端。 梦之国度的君主正从大厅入口走进来。 他的黑色长袍垂落在脚边，像是一片移动的夜色，所过之处，梦境生物们自发地让出一条路。 “你们说这像不像布鲁斯被这位陛下给包养了？”帕特里克说。 其他人愣了一下，随后也一起笑出声来。 布鲁斯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 “如果你们已经笑够了，可以考虑去找点吃的……巴里，你不是能吃得下一头牛吗，快去吧。” 他的语气还是听上去不算活泼，但善于观察的调查记者克拉克·肯特还是发现，布鲁斯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音乐响起来了。 大厅一侧站着位小提琴手，那是一位穿着橄榄绿格纹西装的男子，他的头发像森林里的苔藓一样柔软。 “这位是新的绿地提琴手。”克拉克在一旁轻声介绍。 “新的？” 戴安娜有些疑惑。 “嗯，最开始的那个，在墨菲斯陛下陨落的时候，牺牲了。”克拉克回答道。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布鲁斯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克拉克得意地眨眨眼：“我可是调查记者。” 他们说话间，第一段旋律已经从绿地提琴手的琴弦上流淌了出来。 墨菲斯走到了大厅中央，梦境生物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缓慢扫过，最后停在布鲁斯身上。 “韦恩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布鲁斯微微抬头。 墨菲斯向他伸出手。 “可以邀请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 大厅里立刻响起一些惊讶的抽气声——在梦境生物的印象里，墨菲斯陛下从未主动邀请谁跳过舞。 帕特里克立即拽着巴里，当然，还有其他人，一起后退了几步。 布鲁斯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墨菲斯的手背上的皮肤一直很苍白，现在，在黑色的衬托下，变得更白了。他的指节修长，就像是名家雕塑的完美作品。 布鲁斯走上前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音乐在这一刻变得更轻快起来。 等到梦境的国王陛下带着他的舞伴走进舞池，其他人也很快被带动起来。 南瓜默文走到了戴安娜面前，他的南瓜脑袋在烛光里显得非常喜感，但他的动作却意外地绅士。 “天堂岛的公主殿下，”他说，“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戴安娜笑着递上自己的手：“荣幸之至。” 另一边，帕特里克正在向精灵纽拉鞠躬：“美丽的精灵小姐，你愿意和我这个普通人类共舞一曲吗？虽然我跳的不太好。” 纽拉也微笑着将手递给他：“没关系，在这里，没人会踩到别人的脚。” 巴里有些为难地悄悄对克拉克说：“我也想跳舞，但……” 他也不太会跳，而且他也没有帕特里克那么张扬的性格，有点不好意思。 “你看起来很可爱，我想和你跳舞，你不用担心踩到我。”一只娇小的梦精灵飞到他面前说。 “呃？谢谢？”巴里有些害羞，但还是很高兴地跟着梦精灵走进了舞池。 “克拉克先生，”露西安走过来，将目光落在了超人身上，“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超人怔愣了一下，马上绅士地先向她伸出了手。 “请，尊敬的女士。” 舞池很快热闹起来，在舞池的中央，布鲁斯和墨菲斯正在缓慢地旋转。 他们贴的很近，舞步也很随意，其他人也刻意为他们的国王陛下留出一段私密的范围。 “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支舞吗？”布鲁斯低声说。 墨菲斯看了他一眼：“记得，也是在梦里。” 布鲁斯微微皱了下眉。他知道墨菲斯说的是哪次。那是梦里的布鲁斯18岁生日的晚宴上。 “我不同意。” 布鲁斯带着他转了一圈。 “我说的是在蝙蝠洞，我教你怎么做好‘布鲁斯·韦恩’的时候。” 墨菲斯眨了眨眼。 “哦……那我也记得。” 布鲁斯凑近他，低声问：“梦里那个布鲁斯就这么让你难以忘怀吗？” 墨菲斯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露在布鲁斯脸故意表现的生气的脸上。 “我不会比较。”他的声音也很低，“在我看来，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都是你。” 布鲁斯不小心跳错了一步。 但正如纽拉说的，在这里，没有人会踩到别人的脚。 墨菲斯轻巧地带着他转了半圈。 音乐仍在继续，梦境生物们的影子在烛光里轻轻晃动，两人有一会儿都没再说话。 第114章 “如果我现在拐走他们的国王陛下，”布鲁斯忽然问，“你认为梦境生物会记恨我吗？” 墨菲斯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布鲁斯没有继续解释，他带着墨菲斯慢慢改变了舞步的方向，在旋转中一点一点远离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或者说，大家都假装没注意到。 等到他们接近大厅侧门时，布鲁斯低声说：“跟我走吧，your majesty。” 墨菲斯没有反抗。 他们在一个转身之间就离开了舞池，不同声色地消失在了宴会厅里。 露西安和克拉克同时看向那扇慢慢合上的侧门，随后对视一眼。 克拉克尴尬地笑了笑。 露西安什么都没说，她压下心中的忧虑，无声地叹了口气。 布鲁斯将墨菲斯带到了宴会厅尽头的一件储物室里。 虽说是储物室，但这里很空旷，只零散随意地堆放着一些雕刻精美的银制餐具。 布鲁斯直接架住墨菲斯的双勒，将他放到堆着餐具的长桌上坐下。 “现在，”布鲁斯的双手缓缓下滑，抚摸着墨菲斯腰际用金银两色细线装饰的星辰纹样的腰带，仰头看着他，“我终于可以好好和你说一会儿话了。” 墨菲斯垂眼看着他。 见他不说话，布鲁斯缓缓凑近他：“你是不是还欠我什么东西？your majesty。” 第85章 墨菲斯顺着布鲁斯搭在腰间的手, 慢慢摸到他的小臂，然后是大臂。 虽然隔着衬衣和西装两层布料，布鲁斯还是觉得自己浑身不自觉地起了一层战栗。 就当他以为墨菲斯要附身吻他时，猝不及防地感受到自己的脚离了地面。 等他反应过来时, 他整个人已经被墨菲斯架起来, 跪坐在墨菲斯身上。 桌上的银制餐具因为被两个成年男人挤占了空间而跌落。布鲁斯惊出一阵汗, 忍不住想要去抢救, 但钳制住他双臂的手掌十分有力, 让他除了看着那些餐盘滚落，没有任何办法。 叮叮当当的响声让布鲁斯感到一阵窘迫。 “我想也许我们该换个地方？” 作为一个连大部分养子们都过了青春期的男人, 他实在不想调情的时候被人当场抓获。 “不会有人进来的。” 墨菲斯说。 布鲁斯倒抽一口气。 蝙蝠侠需要用纵横情场的布鲁斯·韦恩纨绔形象来掩饰自己真正的人格, 但面具戴久了, 有时也很难分清到底哪个是面具。 他全身心投入自己奋斗一生的蝙蝠侠事业，但在扮演布鲁斯·韦恩的时候, 也从不觉得那个浅薄浮夸又多情的布鲁西是假的。 他听过许多克制的或放.荡的调情或者邀请, 自认为已经对这些内容完全免疫, 只会在需要的时候做出合适的反应，但此时此刻, 他觉得自己居然被这样简简单单一句, 甚至都听不出调笑意味的话弄的有些像未尝情事的毛头小子一样, 血液和心潮一起澎湃起来。 “你……” 布鲁斯只说了一个单词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 即便没戴变声器, 也变得粗粝起来，他有些担心吓到眼前的人。 “你不该像对待你曾经的情人那样对我。”墨菲斯说。 布鲁斯的神色茫然了一瞬。 “用如此轻浮的态度将我抱上这张桌子, 这很放肆。”墨菲斯耐心的对他解释。 布鲁斯·韦恩此刻智商低下, 世界第一侦探的聪明劲全部都顺着血液和琴欲流向了一个距离他脑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对不起？your majesty。” 其实他还是没理解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但这不妨碍他立刻道歉, 就像他布鲁西面对自己的约会对象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墨菲斯又看了他一会儿，感受到小腹慢慢升起的异常温度，既有自己的，也有隔着两个人裤装布料的，对方的温度。 他缓缓向后躺下，布鲁斯被他拽着，左腿回到地面，右膝则抵在桌沿。他左手撑着桌面，也慢慢伏身下去。 “换一只腿。”墨菲斯说。 “什么？”布鲁斯觉得墨菲斯大概真的对他施了什么降智的魔法。 虽然有所疑问，他还是顺从地换了个姿势。 墨菲斯没有解释，但右脚刚刚落地，布鲁斯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要求。 他的右腿膝盖有伤，不适合在坚硬的桌沿保持长时间压力状态。 瞬间，一个劲儿往神经末梢流的血液，往心脏回流了一些。 布鲁斯这会儿也记不起来什么欠不欠的问题了，俯下身打算吻上对方，但被墨菲斯用手指抵住唇，推开一些。 “我想吻你。”布鲁斯捉住他的手指，在他的指腹上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 “不是现在。在这里，我是主宰。” 墨菲斯说。 刚流到心脏的血液好像又开始不听话的一个劲儿往下冲了。 “好，听你的，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呢，your majesty。”布鲁斯调笑道。 “解开我的腰带。”墨菲斯看着他，缓声说。 布鲁斯的吻停下了。 他看着墨菲斯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惊讶，像是不相信这是一向内敛寡言的墨菲斯提出的要求。 “你应该很擅长这个，布鲁斯。”墨菲斯见他不动，反手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肋骨处，慢慢往下滑动，最后停在了他腰线的位置。 这条腰带就像是真的用星星编织而成，触感十分冰凉，让布鲁斯忍不住手指颤了一下。 “怎么了？解不开吗？” 墨菲斯再问。 然后成功看到布鲁斯两腮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在这种事上质疑我。”布鲁斯的声音低沉极了，听上和被变声器刻意修饰过的几乎没有差别。 他迅速低头看了墨菲斯的腰带一眼，手指灵活地动了几下，腰带一端掉在桌上，发出一串轻微的细响。瞬间，墨菲斯的黑色长袍就向身体两侧散开了。 将银链完全抽走时，布鲁斯才发现，这根腰带还收束着墨菲斯半透明的黑色内衬。 失去腰带后，内衬的衣襟也立刻向两边散开。 储物室穹顶缓缓游动的星星好像暗了下去，他们彼此眼中唯一的亮光就是对方眼睛中的反光。 布鲁斯彻底俯身，将头埋在了墨菲斯颈间。 他一边亲吻着他颈部的皮肤，一边任由墨菲斯握着他的手，挤入两人紧挨着的身体之间。 然后墨菲斯松开了手。 “好好表现，争取我的宽恕。” “yes，your majesty……” 布鲁斯低声喘息着，手掌缓缓收紧，将彼此收拢在了一起。 …… 储物室太安静了，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低喘的声音，还有远处宴会厅悠扬的音乐声。 当储物室的门口有不似人类的沉重脚步走过时，墨菲斯感受到布鲁斯明显紧张起来。他屏住呼吸，连喘息声都停了下来。 偏偏这脚步声非常缓慢，每落下一步，都像是要好几秒的时间。 “继续。” 墨菲斯轻轻喘息着，他抚上布鲁斯的后脑，侧头亲吻布鲁斯的发顶。 “有人来了……”布鲁斯用气声提醒。 “别怕，那是迷雾森林的树妖。梦境的每一种生物都能感受到我的喜怒和欢愉，他们不会轻易来打扰的。”墨菲斯出言安慰。 但布鲁斯并没有感到安慰。 他先是呆了一下，迟钝地理解了一下墨菲斯话里的意思，然后微微抬起头，眼神十分震惊。 这和公开play有什么区别？！ 墨菲斯像是被他三观尽碎的眼神给取悦到了，始终冷淡的表情居然露出一些笑意。 布鲁斯有些恼怒地看着墨菲斯，本就急促的喘息更加激烈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 他咬着自己的舌尖，说不出接下来的话。因为他意识到，现在的墨菲斯是这个国度的主宰。他不再是自己的蝙蝠镖，也不是韦恩庄园的仆从。他不能口无遮拦地说出什么僭越之词。 “不知羞耻？”墨菲斯帮他补完了未尽之语。 布鲁斯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可没说。”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自从知道整个梦境世界都和墨菲斯共感后，布鲁斯必须得承认，他被吓得琴欲都消退了一些。 就算布鲁西的人设是放荡不羁的花花公子，但人类朴素的羞耻观让他没办法立即接受和一个人欢爱就相当于字面意义上的艹翻全世界这种设定。 他刚想松手退开，就被墨菲斯抓住。 “还没结束呢。” 墨菲斯阻止了他的退缩。 在布鲁斯惊讶的眼神中，他引导着对方再次将两人一起掌握。 布鲁斯的本来稍微平静下来的呼吸再次短促起来。 “等等……对不起……我不该……” 布鲁斯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惊慌失措过。 第115章 在自己不曾知晓的地方被全世界“看到”的羞耻感，让他又恐慌，又兴奋。 “你还没有得到我的原谅。” 墨菲斯不为所动。 布鲁斯：…… 他觉得自己应该狠心一些，强硬地抽出自己的手掌，然后立刻离开这里。他甚至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会错了意，墨菲斯并没有琴动，只是因为他展现出了布鲁西的轻浮而在惩罚他？ 可掌心的触感告诉他，并不是这样的。 “再一会儿，马上就好。” “马上”这个词让布鲁斯似乎受到了鼓舞，他终于忍不住再一次主动起来。 布鲁斯终于知道，墨菲斯在用他的实际行动回答问题，证明他从未忘记过当初在蝙蝠洞时，自己怎样教他做一个合格的“布鲁斯·韦恩”。 因为他现在用到的，完全是自己曾交给他的技巧。 等感受到身下的肌肉紧绷，两人同时屏息，再一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绵长但压抑的喘息后，布鲁斯单膝失去力气，又怕压到墨菲斯，马上放下腿，又向旁边移了半步，用手肘撑在桌面上，躬身喘息。 墨菲斯缓缓从桌上坐起来。 布鲁斯微微侧头看向他。 墨菲斯看上去整洁极了，没有一点激情过后的狼狈，甚至连那条星辰腰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布鲁斯无奈的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狼藉，才哑声道：“还满意吗？我的陛下。” 墨菲斯握住他的一只上臂，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布鲁斯顺从地挤入墨菲斯垂在桌沿的膝间空隙，但又刻意和对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别弄脏你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西装衣角沾上的污迹，哑声说。 墨菲斯没说话，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烟灰色的丝质方巾，抓起布鲁斯的手，非常仔细地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擦拭干净，甚至连指甲缝都没有放过。 布鲁斯没再说话。 刚才还能听的模糊的音乐声现在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他的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擦完布鲁斯的手之后，墨菲斯又将他西装角上的污迹也擦拭干净，最后帮他拉好裤链，又确认似的检查了几眼，确定除了几处疑似沾上水渍的深色痕迹外，这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装再也没有任何奇怪之处，才将那块方巾重新叠好放进西装胸口处的衣袋里。 布鲁斯这才意识到，他拿的是自己的口袋巾。 墨菲斯的手指穿过布鲁斯的潮湿的鬓发，向布鲁斯曾对他数次做过的那样，用手掌扣住他的脑后。 他在布鲁斯的额头落下一枚轻柔的吻。 “我原谅你了。” 第86章 储物室里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远处宴会厅隐约的音乐声再次传入储物室。这次提琴手和现场的其他乐手奏起了一首浪漫中带着些凄美的曲调。 不过那些音乐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 已经很模糊了，像是隔着好几层梦似的，这反而给此刻的储物室增添了几分旖旎的气氛。 就在布鲁斯想要享受情绪的余韵，再一次回吻过去时, 墨菲斯忽然轻轻推了他一下。 布鲁斯顺着他的力道向后退开些。 墨菲斯从桌上滑下来, 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在布鲁斯的眼中, 他和进入这件储物室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墨菲斯侧身, 朝着门口走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墨菲斯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布鲁斯。 “就这样走了吗？”布鲁斯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些, 但还是透着些余韵过后的懒意。 墨菲斯微微歪了一下头, 带着些困惑地说：“欠你的那个吻，已经还给你了。” 布鲁斯愣了一瞬, 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他原本微微翘起的嘴角渐渐拉的平直, 连轻松惫懒的表情也消退了。 他瞪着墨菲斯看了很久, 确定对方并不是在玩什么情趣。 握住墨菲斯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放开了。 “等到晚宴结束, 我们就会离开这里。”布鲁斯说。 “所以？” “所以, 你什么时候回韦恩庄园？”布鲁斯面色如常地询问, 就像他笃定, 墨菲斯一定会回到那里一样。 但墨菲斯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布鲁斯习惯在任何情况下都有计划, 有预判，有备用方案, 但他发觉在墨菲斯面前, 他好像永远缺乏足够的信息。 “你曾经说过，”布鲁斯缓慢地开口, “你会陪伴我，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当墨菲斯还是达尔特的时候，布鲁斯对这句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当过真。他从不觉得有谁能陪伴他直到死亡，即便对方是阿尔弗雷德。 可现在，他发现这竟是自己唯一能拿出的筹码。 跌落在地上的银盘反射出穹顶的星星投射出来的微弱光芒，模糊的奏乐声也忽重忽轻，但墨菲斯此刻的沉默，让这个原本对布鲁斯来说，接近完美的夜晚开始变得不那么讨人喜欢。 刚才的墨菲斯，虽然表情也很淡，但更生动一些，现在的他，看上去确实更有神性了。 但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布鲁斯在心中暗想。 “没关系。”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处理一些……王国事务，不会应承什么。”布鲁斯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我会等的。” “韦恩庄园会留着你的房间。” 布鲁斯已经没再看着他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确认这样走出去并不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才状似随意地边往门边走边继续说道：“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布鲁斯。” 墨菲斯忽然打断了他。 布鲁斯这才停下脚步，侧头再一次与他对视。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星辰闪耀，就像是无数个梦境正在生灭，但在布鲁斯看来，偏偏没有他的倒影。 “现在的无尽之梦，本应该是丹尼尔·霍尔。” 布鲁斯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过，墨菲斯的姐妹，还有兄弟，好像都说过这个名字，连康斯坦丁也对他提起过。 只是他不明白墨菲斯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但他没有打断他，而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是一位比我更温柔的无尽之梦。”他的语气就像在叙述一个寻常事实。 “他也是更符合人类期望的梦境主宰。” 墨菲斯看向头顶的群星，就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而新梦的诞生，代表着旧梦的死去。” 布鲁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本不该再出现的。”墨菲斯最后总结道。 布鲁斯想起来，康斯坦丁，谵妄和欲望，甚至是墨菲斯本人，都曾提起过墨菲斯已经死过一次的事实。 他知道，神也是会死的。但他也知道，很多神都会重生。所以在他一直认为，墨菲斯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死吗？” 墨菲斯问。 布鲁斯其实很早就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从没问过。因为他担心这对墨菲斯来说，是一段过于沉重的故事。 他还不清楚墨菲斯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但他知道，这一定和他此刻的反常有关。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布鲁斯说。 “我说过，我不是神，我是‘存在’本身。无尽家族都是如此，我们是宇宙规则。”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稳和冷淡。 “而规则，是不能被改变的。” 布鲁斯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我是一个冷酷，专制的梦。” 墨菲斯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自嘲。 “我曾将拒绝爱我的人打入地狱一万年，也冷眼看着祈求得到我怜悯的至亲希望破碎，陷入绝望。” “那些伤害持续了数万年，而我从未意识到那是错误的。” 墨菲斯说。 “直到我被一个凡人意外捕获并囚禁了一百年。” 布鲁斯将自己的呼吸放轻了。他记得墨菲斯第一次踏入他的蝙蝠洞时，就说过这件事。而他正是凭借康斯坦丁对另一个宇宙的同位体的共同记忆，复刻了那个捕获神明的法阵。 “我的兄弟姐们们都知道我遭遇了什么，但他们没有人愿意对我伸出援手。” 墨菲斯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就像从未因此而受过伤。 “在那百年里，我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他继续道，“我开始意识到我自己曾经的冷酷对至亲都造成了怎样的伤害，而当我想要去改变和弥补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终于停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眼睛，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接着他没说完的话继续道：“就是你走向灭亡的时候。” 第116章 墨菲斯点了点头：“看来你明白了，什么是规则。” 是的，布鲁斯理解了。他知道规则是不能被改变的，改变就意味着消亡，意味着一条新的规则。 而对于无尽之梦来说，“想要改变”这个念头本身，就注定了他即将到来的终点。 “我是冷酷，不通人性，也完全不该拥有人类情感的旧梦。”墨菲斯再次开口，“我无法被改变，只能被替代。” “不。”布鲁斯缓慢地说，“你不是。” 他重新走近墨菲斯，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眯。 “我不同意你对自己的定义。从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你就不是那个‘旧梦’了。” 布鲁斯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在普罗米修斯号上，你本不用回应那些孩子的愿望的，但你回应了。他们和你没有关系，也不是你的责任，更不在你的规则之内，但你救了。” “那是……”墨菲斯想要说，回应他们的是蝙蝠镖，也是布鲁斯的信念，但布鲁斯用手指抵住了他唇，阻止他打断自己。 “在疯帽匠的梦里，你明明自己力量也未恢复，但你还是护住了那些孩子。他们只是凡人，他们的死活不会影响梦的运转，但你护了。” 那是因为我答应了你。 墨菲斯想要挡开布鲁斯的手，但没能成功。 “在谵妄的领域里，你甚至想要用牺牲自己来拯救米莉。她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人类小孩，但你一开始就是抱着一命换一命的想法去的。” 说完这些，布鲁斯的手从他的唇上移开，轻轻摩挲着墨菲斯的脸。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一个冷酷，不通人性，没有感情的神会做的。” “那只是责任……” 布鲁斯突然凑近，咬了他的唇一下，打断了墨菲斯的“辩白”。 “把这些成就归结为‘责任’，然后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不断苛责自己，认为自己不配拥有圆满。” “你不了解——” “我太了解了。”布鲁斯再次打断他。 “我用这种方式活了很多年。” 布鲁斯看着他说：“我把所有人排除在外，我告诉自己，那是为了保护他们。我确信，只有我一人承担，事情才不会失控。” 说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忽然理解超人常说的，‘想把蝙蝠侠的头拧下来’是什么感觉了。”布鲁斯自语道。 墨菲斯注视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到：“丹尼尔·忽而，本该在这里的无尽之梦，我选定，或者说是宇宙规则选定的梦境国度的继承人，他是在人类世界中长大的。” 这一次布鲁斯没打断他，但他看着墨菲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他还能找出什么借口那样。 “他虽然在梦境中出生，但在成为无尽之梦前，是作为人类小孩生活的，直到欺诈之神洛基将他投入火中焚烧。” 墨菲斯看着布鲁斯惊讶的眼神，继续道：“火灭之后，丹尼尔并没有死去。大火焚毁了他的人性，让他终于成为一位合格的无尽之梦。” “所以？”布鲁斯像这场对话开始之前，墨菲斯问自己那样反问，甚至还学他的样子，歪了歪脑袋。 但墨菲斯并没有笑。 “那场爆炸中，墨菲斯确实死了。”他说。 布鲁斯点了点头。 他知道墨菲斯的意思了。他想告诉自己，他的人性已经跟着那场爆炸一起消失了。 “你要告诉我，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无尽之梦吗？”布鲁斯问。 墨菲斯点头。 “无尽之梦不需要人性。梦境之国的主宰也不能被感情束缚。”布鲁斯看着他继续问，“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吗？” 墨菲斯没再说话。他知道布鲁斯·韦恩绝不会在感情中强求。 布鲁斯的世界有更多比感情更重要的事。 感谢纽拉。 这大概是听完这些后，布鲁斯最先想到的。 如果不是那个女精灵来找自己，说出和墨菲斯相关的话，他大概现在早就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是。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走了。” 说着，墨菲斯迈步。 布鲁斯一次拽住了他的小臂，这次他用了些力，直接将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人类，你太放肆了。”墨菲斯的声音冷硬。 “国王陛下还的债，未免也太敷衍了。还是让我教教你，欠别人的吻，该怎么还吧。” 说完，不等墨菲斯反应，他就用唇封住了对方的唇。 布鲁斯从进入宴会一直到刚才，只喝了几口酒。又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激情澎湃和怒发冲冠好几种极端情绪，现在觉得渴极了。 他摄住墨菲斯的唇，从他的口腔中掠夺全部津液，就像一个贪婪的凡人想要霸占神子的全部血液那样，直到真的尝到生铁的味道，才慢慢放缓了力气，直至慢慢松开。 “布鲁斯·韦恩！”墨菲斯嘴角带血地怒道。 布鲁斯表情淡定。 “你想把我排除在外，可以。” 他伸出拇指，蹭掉墨菲斯嘴角的血。他的唇除了比刚才更红润些，没有任何伤口。 “你可以选择不让我参与，也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 “但别指望我会按照你的剧本走。布鲁斯·韦恩最不擅长的，可能就是听话了。” 他又用手指蹭掉自己唇上的血，咽下口中的血腥味道。 “走吧，陛下。”布鲁斯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离开会场太久了。” 第87章 当墨菲斯和布鲁斯从侧门低调返回大厅时, 没有引起任何生物的注意。 那些梦境中的生物依然在跳舞和欢笑，享受着这个属于梦境的夜晚。 但布鲁斯很敏锐地察觉到，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一只由光雾组成的生物飘过他身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蹭过他的手背, 让他感受到一丝凉意。 布鲁斯微微侧身避开, 那生物也不恼, 只发出一整像风铃一样的笑声, 更加亲昵的蹭起布鲁斯的右手，直到墨菲斯回头看了它一眼, 它才像是做了错事般迅速游走。 布鲁斯注意到, 那些梦境生物间原本的社交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非常贴近。他们不停地试探着碰触彼此, 笑声也变得更轻更软。 他甚至看到一只原本在角落整理羽毛的，叫不出名字的鸟类, 突然跳到了另一只同类的背上, 发出一声极为人性化的鸣叫。 巴里正被一群梦精灵围在中间。 “等等等等……你们是不是靠的太近了点？”他一边后退, 一边试图维持礼貌微笑，“我是说, 我们人类, 一般不……呃, 那个多线操作？” “我只是提了一下我拥有的超能力！”帕特里克挣扎着朝巴里的位置移动, 想要跟他抱团。但他被另一位身形模糊的, 像藤蔓一样的梦境生物紧紧缠住。 他努力想要施展变形能力，变成比它更细的枝条溜走, 但失去超能力的他并没有成功。 “……然后她就开始实际考察我的‘延展性极限’, 这听上去就不太健康！”帕特里克继续挣扎着朝巴里诉苦。 一只像是用彩色玻璃拼成的生物则正挽着戴安娜的手臂，另一只像是由月光凝成的影子趴在她的肩上, 还有一只毛茸茸正抱着她的腿。 “自从你们离开后，这些生物的行为慢慢发生了一些变化，它们变得更……本能。”戴安娜对布鲁斯说。又顺便弯下腰，安抚性地摸了摸那只毛茸茸的脑袋，对方立即发出吚吚呜呜的享受似的声音。 克拉克也被几个梦境生物围着，他躲了几次都没成功，开始自暴自弃的任由对方“研究”自己的肌肉。 “梦境本身就是潜意识的投射。”琼恩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梦境生物，“它们也许是受潜意识中最原始的本能驱动。” 好在这些生物好像又开始慢慢变正常了。 巴里好不容易从窘境中挣脱出来，立即举手道：“能说的再通俗一点吗？” “弗洛伊德认为，梦的本质与被压抑的杏冲动密切相关。”琼恩解释。 大家面面相觑一阵，帕特里克才看向布鲁斯，试探性地问道：“布鲁斯，你和国王陛下比较熟，要不你去问问他们梦境世界会不会有什么和我们人类世界完全不同的‘宴会传统’？” 戴安娜则更直白些，直接说道：“这确实有些不太正常。” 琼恩“嗯”了一声：“我猜应该是有什么更高层级的意识影响了梦境生物的集体情绪。” 巴里还是快人快语，直接说：“对他们来说，这里最高级别的意识就是墨菲斯陛下了……吧。” 他看着布鲁斯，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布鲁斯没接他的话。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观察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现象。 墨菲斯说过，他的意识会影响整个梦境生物，所以这就是墨菲斯真实情绪的外溢，潜意识的放大，是梦境对主人的映射。 第117章 梦境生物们正在尽自己所能的展露自己最好的一面，以吸引异性。 它们都是墨菲斯最真实感受的外在投射，比墨菲斯这个主人诚实多了。 墨菲斯正站在大厅中央，从他再次出现开始，那些梦境生物就逐渐向他们的君主靠拢，众心拱月般的围拢他。 它们围着墨菲斯，开始向他一一行礼，进献他们最珍贵的礼物和最诚挚的祝福。 但墨菲斯依旧表现的非常平静，就好像自己完全不受这些梦境生物情绪的影响。 穹顶上柔和的星光开始变得明亮，光线缓慢地流动，落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洒落在每一个梦境生物的身上，当然，也洒落在客人的头顶。 布鲁斯感觉到一整温暖轻柔的力量拂过他的身体，像是在祝福，也像是在告别。 “这又是什么环节？”帕特里克仰头望着漫天的星光，好奇地问道。 但布鲁斯意识到，这大概就是这场宴会的最后了。按照约定，他们也该离开。 “梦境国度正在为无尽之梦的回归献上祝福。” 露西安像温和地对客人们解释。 墨菲斯站在那里，被无数光芒环绕着，那些光芒从每一个生物的身体里涌出，落在墨菲斯身上，融进他的身体里。 “墨菲斯陛下也为你们送上庇护。再见，来自现实的客人们。” 布鲁斯感觉到露西安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侧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们，他们的身影都在自己的视野里慢慢变淡。 “好吧，真希望我还能再有机会来这里……”巴里咕哝着，依依不舍地朝着众人挥了挥手，之后又学着超人的样子，朝着墨菲斯微微鞠躬道别。 “我会等你。” 墨菲斯看着布鲁斯的身影在彻底消失前，用唇语对他说。 他的眼睑微微垂下，没有回应。 等客人们离开，梦境生物也结束了自己的狂欢，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大厅。它们每一个人离开的时候都非常不舍，眼神眷恋地看着他们的王。 但墨菲斯没有回应任何一个生物。好在梦境生物们早就习惯了墨菲斯陛下的冷淡，全然没觉得不高兴，仿佛只要无尽之梦在这里，他们就已经非常满足。 穹顶上的星辰渐渐恢复了原本的节奏，继续缓慢地在天空中游动。墨菲斯独自站在大厅中央，他看着布鲁斯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没有改变动作。 “陛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墨菲斯转过头，看到本该随其他梦境生物一起离开去休息的纽拉正站在那里。 她的表情有些不安，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 墨菲斯问。 纽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墨菲斯深深行了一礼。 “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坦白。在宴会开始前，我去找过韦恩先生。” 墨菲斯眨了眨眼，但他并没有开口，而是用沉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请求他帮忙说服您，能更长久地留在梦境国度。” 这句话像是用掉了她大部分勇气，说完后，她的声音明显弱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停下来：“因为我知道他能影响您的决定。” 露西安的眼里流露出一些诧异，也下意识地看了墨菲斯一眼。在以前，墨菲斯最厌恶别人不经过他的同意做一些和他有关的决定。她现在隐隐为纽拉感到担心。 这不仅仅是越界，还是干涉君主的决定。 纽拉没有抬头看墨菲斯，她在无尽之梦的沉默中轻轻捏紧自己的指尖，继续补充道：“但我很快就意识到，这是错误的。” 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墨菲斯，却没有从墨菲斯的表情里窥见任何情绪。 “我能感觉到，陛下和韦恩先生单独交谈过后，心情并不愉快。” 她提高了些自己的声音：“如果是因为我的行为，让您与韦恩先生之间产生了不必要的冲突……导致您心情欠佳，我会为此感到不安。”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 “请陛下责罚我的越界行为。” 墨菲斯看向低着头不再看他的女精灵，倒是没有很生气，而是忽然明白，布鲁斯固执地不愿退缩的态度究竟从何而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他会被他影响，知道他无法坦言的感情。 “我们没有因此争执。”墨菲斯平静地说，“我的决定，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布鲁斯·韦恩并没有干涉。” 布鲁斯只是通知他，无论他要做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只是，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墨菲斯的语气不算严厉。 纽拉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感谢您的宽容和仁慈。” 她向陛下坦白的时候，就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只要不是将她驱离梦境王国，无论什么样的惩罚，她都愿意接受。这次确实是她莽撞了，因为她真的太担心刚刚才开始恢复的梦境之国因为无尽之梦的离开，再次发生什么变故。 她后退一步，再次行礼。 “现在的领域真的很需要一位君主。”她说，“感谢您能在大家最绝望的时候回归。也感谢您能选择留下。” 纽拉知道，严格来说，现在的梦之君是丹尼尔·霍尔，虽然不知道墨菲斯是怎么重生的，但修复一个颓败的梦境之国早就不在墨菲斯的义务之内了。 “纽拉，你多虑了，墨菲斯陛下总会选择责任。” 露西安慈爱地看着女精灵。 “是。” 纽拉在得到允许后，离开了宴会厅。 “露西安。”等目送纽拉的背影消失后，墨菲斯才再一次开口，“我会暂时留在这里，修复梦境。” “是，陛下。”露西安恭敬地微微颔首，等着他的后半句话。 “调动所有梦境生物，找到马修。” 露西安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你想通过找到马修，来寻找丹尼尔陛下？” 梦境生物无法定位无尽之梦，但马修不同，他属于墨菲斯，也属于梦。他的失踪，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很大概率他已经找到了丹尼尔。 “如果丹尼尔没有像我当初一样，被凡人囚禁，我希望他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职责。” 墨菲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冰冷。这是他非常生气的象征。 * 布鲁斯在蝙蝠洞缓缓睁开眼睛。他懵了一会儿，才猛地从那张人体工学·但绝不适合睡觉·椅上弹了起来。 他的身体立刻发出咔咔的响声，那是关节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出的抗议。 “墨菲斯？”布鲁斯没管自己身体上的疼痛，先叫了一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离开主控台，朝那个还关着一个“神”的法阵走去。他要确定，这一部分到底是不是也是梦。 第88章 只是蝙蝠侠刚走出去两步, 通讯器响了。 是正义联盟专用频道的视频请求，他只得停下来返回主控台接通通讯。 超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瞭望塔的主控室。他的表情带着明显的担忧，但在看到蝙蝠侠正常接通通讯后, 又立刻送了口气。 “b, 你没事吧？” 布鲁斯点了点头, 看着他身后的几位成员, 直接问道：“你们都在瞭望塔？” “我是从瞭望塔的休息室醒来的。”他说, “其他人也一样，但我们没在这儿见到你, 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但并没有对自己和其他人都不同的苏醒地点发表什么意见。 “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蝙蝠侠问道。 “风平浪静。”在确认蝙蝠侠没事后, 超人也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除了我们去过梦境国度的几个人, 其他人都没有关于前一天的混乱记忆。蓝甲虫负责值班看守卢瑟, 他刚才来电说, 卢瑟好像疯了。” 布鲁斯挑起一边眉毛。 “蓝甲虫说卢瑟一直叫着把红宝石还给他，还说蓝甲虫应该为杀死博士而受到审判。但他根本不知道卢瑟在说什么。我们也已经确认过了, 博士好好地待在监狱里。” 他们在屏幕中对视一眼, 同时想起了墨菲斯在梦境国度说过的话。无尽之梦说过, 那些已经发生的混乱, 只是莱克斯·卢瑟的一个梦而已, 现实世界没有受到任何破坏，除了卢瑟, 人们也不会记得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布鲁斯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一直在超人身后站着的帕特里克忽然凑上来, 充满希望地问：“如果这只是那光头的梦的话，我们……” “之后请所有进入过梦境之国的各位提交战后总结。即便这次危机已经完美解决, 我们也应当从中汲取教训。我会在之后的联盟会议上提交与这次战斗情景相关的预防措施和危机处理条款。” 蝙蝠侠先一步打断了帕特里克要说的话。 即便带着面具，塑胶人的面色也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 第118章 超人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好的，顾问。” 通讯切断后，布鲁斯没有停留，直接转身，朝着法阵的位置走去。 那个角落依然被封闭者，巨大的单向玻璃后面，那些符文还在悄无声息地运行着。 欲望正躺在法阵的正中间，那身艳丽的红色西装即便在蝙蝠洞昏暗的光线里也格外醒目。 他的双手枕在脑后，姿态十分悠闲，就好像是在某个景观岩洞度假。 感受到有人靠近后，他也没有睁开眼，而是非常刻意地深吸了口气。 “真是令人作呕的气息。”欲望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厌恶，“梦的味道……浓的像刚从他身上滚下来。” 布鲁斯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凝视了一会儿墨菲斯的这位兄弟，随后抬起脚，将最靠近他脚边的符文用脚底蹭了一下，原本闭合的圆立即出现了一块缺口。 “你可以离开了。”蝙蝠侠说。 欲望睁开眼，缓缓坐起，又用最优雅的姿势站了起来。他没有第一时间走出法阵，而是用他那双夺人心魄的金色眼睛盯着蝙蝠侠看了一会儿。 欲望轻轻笑出声。 “是我那位亲爱的哥哥让你放我走的？” “离开这里后，他没再提起过你。”蝙蝠侠冷淡地说。 欲望本来还惬意的表情霎时变得狰狞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自己想放我走？那你还挺识相的。”他轻蔑地说。 说罢，他一脚踏出了法阵。 “看样子，梦已经拿回他的大部分力量了？呵，我还期望那个狂妄但聪明的家伙能撑久一些的，真是废物。” 欲望懒洋洋地评价道。 “你是故意的。” 蝙蝠侠忽然说。 欲望斜着看了他一眼：“哦？人类的侦探又拼凑出了什么可爱的推理？” “你故意把红宝石交给卢瑟，让他对现实造成破坏，为的就是让墨菲斯打碎红宝石，好彻底回收红宝石的力量。” “精彩，真是非常不错的推理。”欲望轻轻鼓了鼓掌。他的语气就像在糊弄小朋友，非常散漫。 “你明明也想帮墨菲斯，却要用墨菲斯最不可接受的方式，你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吗？但是这样只会让你们之间的隔阂更深。” 蝙蝠侠继续说。 欲望本来还微笑的嘴角渐渐拉平了，那双总是含情的金色瞳孔也忽然变得冷漠起来。 “你是在教训一个神吗？你还真敢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着蝙蝠侠脸。 蝙蝠侠想要往后退一步，却被欲望搂住了脖子。抬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发现欲望就像是一抹流动的风，总会缠上来，于是他干脆不动了，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给你一个忠告。”欲望用极暧昧的姿势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不要自以为是地揣测神，布鲁斯·韦恩。” 下一秒，他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一般瓦解。 无数细碎的玫瑰花瓣从空气中炸开，深红，柔软，带着甜腻的香气，像一阵红色的风暴，围绕着蝙蝠侠旋转着，向上飞舞着，然后消失不见了。 蝙蝠洞重归寂静，只有几片玫瑰花瓣轻轻落在了蝙蝠侠的肩上。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蝙蝠侠慢慢转过身，达米安正站在蝙蝠洞的楼梯口，他的表情怔愣，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那是……刚才那是什么？”达米安快步走下来，靠近蝙蝠侠。 “没什么。”蝙蝠侠说。 达米安的眉头皱起来。 “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 其实他不太确定对方的性别，那个人太美了，美到让他没办法一眼看出性别，他是根据最后一眼看到的对方的男士西装的装束推测的。 接着，达米安又扫了一眼面前那个被破坏了一处线条的法阵，恍然道：“你居然在蝙蝠洞里用魔法囚禁了一个男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惊。 “不是你想的那样。” 布鲁斯看着达米安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是想歪了。 “他确实长的非常好看，如果是母亲的话，应该会和你一样，选择将他关起来。” 说着，达米安伸手，从蝙蝠侠的臂甲上捡下一枚玫瑰花瓣。 布鲁斯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先纠正这句话的哪一部分。 “他不是‘人’。”布鲁斯说，“我只是暂时约束他，没有囚禁他。” 达米安点了点头：“哦。” 布鲁斯看着自己的儿子，确认道：“你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的意思是，”达米安说，“达尔特……不，墨菲斯知不知道这件事？” 布鲁斯拧眉看着他。 “他今天没出现。”达米安补充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你在蝙蝠洞里藏了其他人？”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达米安。” “什么？” “你今天一整天在做什么？” 达米安愣了一下，虽然被转移了话题，但他还是顺从地回答了。 “上学啊。怎么了？是不是老师又来告状？我最近可没有违反任何校规……也没有恐吓同学。” 布鲁斯看着达米安那张“我没犯规，你休想剥夺我夜巡的权利”的表情看着他。 他确认达米安也没有这一整天战斗的记忆。 就在达米安在考虑要不要再追问那个会变成玫瑰花消失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听到父亲忽然问：“你这么早来蝙蝠洞做什么？” 达米安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没什么。”男孩说，“就是……没见到墨菲斯，我下来找找看。” 说着，他始终藏在身后的右手手臂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藏的更好一些。 布鲁斯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一瞬间，达米安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你拿了什么来蝙蝠洞？”布鲁斯问。 达米安的身体微微绷紧。 “没什么。” “你应该知道，这种隐藏方式，很容易暴露的吧。”布鲁斯移动了一下脚步，示意他，只要自己稍微转动一下，就能看清他藏的是什么。 达米安与他对视几秒，不情不愿地将右手展示出来，又很快藏回身后。 “只是一只蝙蝠而已。” 他说。 “达米安，我还没老到分不清乌鸦和蝙蝠的程度。” 布鲁斯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达米安这才放弃挣扎，慢慢将手拿了出来。 那确实是一只乌鸦，它的羽毛虽然漆黑，但略显凌乱，一只翅膀有轻微的伤痕，但被简单包扎过，此刻它正安静地待在达米安的掌心。 “这是我在庄园门口捡到的，它受伤了，我想把它带回来养伤……”达米安咕哝道。 布鲁斯知道，比起人来，达米安更喜欢动物。但阿尔弗雷德精力有限，他实在不想再给管家增加负担了。 “我保证，会亲自照顾它，不会累到阿尔弗。”达米安像是知道布鲁斯在担心什么，立即开口道。 布鲁斯微微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照顾它，而且，等到它的伤势痊愈了，要放生它。” 达米安本来还在点头，但听到布鲁斯说要放生，点到一半的头立即停住了。 “这种野生动物……”布鲁斯刚想跟他说明一下不能养的缘由，那只一直闭着眼的乌鸦忽然晃了晃脑袋，睁开了它黑豆般的眼睛，试探性地朝着布鲁斯的方向扇动了一下翅膀，企图从达米安的掌心扑到蝙蝠侠的身上。 “my lord？是……嘎……？” 达米安眼疾手快，精准捏住鸟嘴。 布鲁斯眯了眯眼。 “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没有，你听错了，父亲！”达米安斩钉截铁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墨菲斯正托举着整个梦境王国。 一些光芒从他的指缝中流过, 柔软，温暖，带着无数沉睡着的气息。 他将它们轻轻托在手上，像托起一片羽毛, 一滴水, 一个刚刚诞生的梦。 他能感觉到每一块梦石的纹路, 每一条河流的走向, 每一座桥梁的弧度。他能感觉到那些城堡的塔楼在微微倾斜, 那些花园的小径在慢慢塌陷，那些沉睡在图书馆里的故事在轻轻颤抖。 他继续修复着他的王国, 他闭上眼睛, 让意识沉入梦境的最深处, 沉入那些星光汇聚的源头。 断裂的城墙重新开始愈合了。那些碎裂的石头从虚空中飞起，一块一块, 严丝合缝地嵌回原来的位置。砖石的裂缝慢慢被弥合, 最后消失不见。塔楼从废墟中升起, 石墙在生长的过程中变的光滑，窗户在合适的位置自动打开, 尖顶在顶端缓缓成型, 最后刺入那片低垂的天空。 凝滞的河面重新开始流动, 冰层融化, 水流从源头涌出, 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前奔跑。它经过的地方，草地重新变绿, 花朵重新开放, 枯萎的树木也再一次抽出新芽。 第119章 天空开始升高，像一只被无形的手缓缓撑高, 云层散开，露出后面沉眠已久的星辰。 露西安站在城堡大门前，仰头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在无尽之梦的遮蔽之下，城墙在愈合，塔楼在生长，河流在奔跑，天空在升高。 等到那些星光从墨菲斯掌心散去，他巨大的身影消失在梦境国度的上空，露西安才踏入城堡之内。 墨菲斯站在王座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神情有些凝重。 他回到梦境之国已经快一周了，每天都在修复他的领域。但是他能感觉到，这里的衰败并未停止。 那些他今天修复的城墙，晚上就会慢慢开裂，今天升起的塔楼，明天又会缓缓倾斜，今天唤醒的河流，后天就会开始慢慢干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地侵蚀着他的领域。 感知到露西安的出现，墨菲斯抬起头看向她。 这位梦境之国的首相朝他微微躬身：“陛下，梦境生物已经搜索了所有能抵达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依然没有发现马修的痕迹。” “梦境生物能抵达的地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说辞。 露西安店了点头：“是的。” “不能抵达的地方呢？”墨菲斯问。 “其他无尽成员的领域，还有地狱和天堂，这些地方梦境生物都不能轻易进出，还有……” 露西安停顿了一下。 墨菲斯看向她：“还有哪里？” “清醒世界的韦恩庄园。”露西安低声回应道。 墨菲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韦恩庄园有他设下的屏障，禁止任何梦境生物的窥探。 “我知道了。”墨菲斯转过身，面向王座背后的巨大琉璃窗。 窗外那片刚刚修复的天空上，云层正在轻轻飘动，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平静。 露西安站在王座之下，静静的等着陛下的下一个指令。 “露西安。”很久之后，墨菲斯才缓缓开口。 “是，陛下。” “我该去吗？”他问。 露西安知道他在问什么，也知道墨菲斯也许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但她还是温和地回应道：“您应该问您的内心，陛下。” 墨菲斯又安静了一会儿，才再次发声：“无尽家族不可以和人类相爱，这是规则，而我也曾受到过惩罚。如果我沉迷于这种人类的感情，他的城市会因我而毁灭，他会失去他珍视的一切。” 露西安没有说话，她只是充满担忧地看着高处王座上那个消瘦的黑色背影。 “我不想——”墨菲斯突兀地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表述。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因为我的‘爱’，而被憎恨。” 王座厅里非常安静，连负责打扫的南瓜默文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陛下，请宽恕我的冒犯。我认为，您应该直接告诉他。”露西安说。 墨菲斯转过身，看着露西安勇敢地迎向自己的目光。 “让他知道您的难处。”露西安没有移开视线，声音平稳低说，“让他知道，您推开他的，最真实的原因。” “相信韦恩先生如果知道，绝不会怪您，也会……”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墨菲斯为什么不愿告诉布鲁斯·韦恩真相的原因。 因为如果韦恩知道，凡人和无尽家族相爱，会摧毁这个凡人最为珍视的东西，那么布鲁斯·韦恩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这段感情。 而作为无尽之梦，几乎超越神明存在的墨菲斯，已经无法忍受自己再一次成为被放弃的那个选项，出现在一个选择题里。 所以他宁愿被误解。 墨菲斯想起，在离开梦境王国的时候，布鲁斯给他最后留的无声的口讯，他说他会等。 他不想做被放弃的那个，所以他本想自私一些，做不会再出现的那个。 布鲁斯·韦恩总是会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所以他也会等，等到布鲁斯彻底回归死亡，他们就可以在梦境之国再度重逢——等梦境之国恢复正常，他会将布鲁斯的梦境搬入这里。 他本来的打算是这样的。 可是…… “陛下。”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墨菲斯和露西安同时转头。 南瓜默文站在距离露西安不远的角落，他正在打扫靠近王座厅大门旁边的书架，所以手上还拿着一只包着抹布的扫帚。 这会儿他将扫帚扛在身上，说道：“我倒是有个好办法，您可以先接触韦恩庄园的禁制，等梦境生物探查完了，在重新恢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露西安正在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说了。 最后他转过头，耸了耸肩继续打扫，假装自己根本没说过话。 露西安担心墨菲斯生气，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只不过他此刻正背着光，完全看不清表情。 “我会考虑的。” 墨菲斯缓缓走下王座下的阶梯，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陛下，你去哪儿？”露西安问。 “画廊。”他说。 等他离开两人的视线，默文才对露西安说：“你干嘛阻止我说嘛，我这个办法很好啊，你看，陛下都说会考虑了。” 露西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非常有礼貌地没有发表任何攻击性言论。 城堡最深处的画廊，只有无尽之梦本人可以出入。那里悬挂着六件艺术品。 他略过代表命运的书籍，代表死亡的安卡符，停在了欲望的标志，一颗鲜艳的红心面前。 通常情况下，他去往其他成员的领地会提前告知，但这一次，他直接伸手触碰到那颗红色的心。 就像是推开了欲望领域的门。 欲望的领域是一件巨大的肖像雕塑（他自己），他的王座就在雕塑心脏位置。 当墨菲斯出现在他的王座厅时，欲望就躺在他鲜红的沙发上。 他的姿态很随意，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 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听到脚步声，他也没睁开眼睛，只是轻轻“呀”了一声。 “看看这是谁？伟大的无尽之梦，怎么有空来我的地盘。” 墨菲斯站在他面前，微微垂下眼睑看他。 “马修的行踪，”他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欲望睁开眼，撇了撇嘴角，露出很无辜的表情：“马修？那只乌鸦？它不是梦的仆从？我又能做些什么？”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绕到墨菲斯身后，凑近他耳边。 “顶多是留一些标记，将它引到拥有熟悉气息的地方。” 他用手点了点墨菲斯的肩膀。 “我是在帮助你们尽快团聚，不要太感谢我。” 墨菲斯转过身。 他的动作非常快，快到欲望甚至来不及防备，就被攥住双臂，直接甩进沙发。 等他被迫跌入沙发，墨菲斯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强行拽到沙发靠背的顶部仰起。 墨菲斯低下头，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正向两个酝酿着吞噬一切风暴的黑洞。 “埃皮塞米亚。”墨菲斯的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听上去非常危险，“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再招惹我。上次的事，我本不想再和你计较。” 墨菲斯停顿了一下，接着用更加缓慢低沉的语调说：“可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弟弟。” 欲望挣动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他始终保持着的笑容在被迫仰起的脸上有些扭曲，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气势。 “没想到，你天天花那么大力气去维护你的领域，居然还这么有劲儿，果然是无尽之梦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忽然从沙发上消失了。 墨菲斯的手悬空的一瞬间，欲望就重新凝聚在他身后，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膀，甚至连嘴唇都贴在他的耳边。 无尽家族的人在自己的领域绝不会被轻易伤害，而且他们对自己的领域有绝对掌控权，更不可能会在自己的领域被制住，相反，除了死亡之神可以穿梭在任何一个成员的领域里且不受任何影响，其他人去到不是自己领域的地方，都会被削弱。 所以墨菲斯来不及推开，就被圈住了。 “你不想回归梦境之国，我偏偏要让你必须接受这逃不掉的责任。” 说着，他的手指从墨菲斯的脸颊化到喉咙。 “你害怕爱人因你的爱而毁灭，那我偏偏要让你们纠缠在一起。” 墨菲斯不再做无用的挣扎，他停下来安静地听着欲望贴着他耳骨的倾诉欲。 “我就是喜欢和你作对，”欲望继续说，“你害怕改变，我就要你不得不去改变。” 墨菲斯冷漠地抿着唇，不给他任何反馈。 “你看，我真很讨厌你这样。” 第120章 “我讨厌你永远无动于衷的表情，讨厌你的虚伪，你的高高在上……” 他还没说完，墨菲斯就再次动了。 他转过身，一把掐住欲望的脖子。欲望被压着急退几步，然后重重磕到了王座厅四周的墙壁上。 墨菲斯的手指慢慢收紧。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这么做, 对你有什么好处？”墨菲斯冷声质问。 欲望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哥哥，你现在的思考方式太人类了，是在那里待久了的原因吗？我们做事, 什么时候需要计较这种东西？”他反问道。 说着, 他伸手攥住墨菲斯的手腕, 一点点将他的手拽离自己的脖子。 “你在乎你的臣民, 你的王国, 你的责任，但你唯一不在乎的就是我们这些家人。” 他控制着墨菲斯的手, 抚上他自己的脸庞, 继续说道：“如果你非要问有什么好处的话, 我只能说，看到你不高兴, 让我很高兴。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墨菲斯狠狠甩开他的手, 想要一拳揍上他的脸, 却被欲望接住拳头。 “你不会以为，在我的领域, 你还能像在那个人类的洞穴里那样压制我吧？” 他的手掌收紧, 包住墨菲斯的拳头, 挑衅地看着他。 墨菲斯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抽走, 是这片领域顺应了主人的意愿, 正在压制他。 但欲望忽然觉得收紧的掌心一痛，他下意识松开, 墨菲斯趁势收回拳头。 欲望低头看了看手心, 那里被利器划出一道伤口。不过他在自己的领域里，并不会真正受伤, 鲜血刚刚涌出一些，伤口就愈合了。 他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立即有领域生物上前，舔干净他掌心的血迹。 墨菲斯冷眼看着，他从欲望这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而且也知道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再多的信息对方也不会告诉他。 他懒得继续和欲望纠缠下去，在对方的领域里也不能直接惩戒他，于是直接转身打算离开。 “就这么走了？太没礼貌了吧。”欲望将变化成狐狸的欲望生物抱在怀里，漫不经心地说。 没想到墨菲斯竟真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你想针对我，无所谓，但如果布鲁斯·韦恩因此受到伤害……”墨菲斯的声音很平静。 “你能怎么样呢？”欲望不屑地打断他，“难道你还要杀了我吗？” 墨菲斯点了点头：“是的。我会杀了你。” 欲望本来还挂着笑的表情立即难看起来：“别忘了……” “就算被复仇女神再次报复，也无所谓。人类的欲望也该换一种形式出现了。” 说完，他不等欲望再次反驳，就化作一阵沙，消失在了他的领域里。 欲望盯着墨菲斯消失，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松开手，怀里的狐狸跃到地面上，立即消失不见了。 他走向自己宫殿的画廊，随后进入妹妹绝望的的领域。 绝望的领域是一座镜城，那里密密麻麻地矗立着许多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张绝望的人类面孔。 而绝望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她身型臃肿，长发遮面，让人看不清表情。 “不要再和他作对了，我们每次都输，我已经绝望了。”绝望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怎么会，他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吗？”欲望温柔地抚弄着绝望油腻的头发。 “这一次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绝望用自己戴着钩子的戒指不停地刮着自己的皮肤，让血痕突兀地出现在她身上，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 欲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用手指继续梳理她的头发。 他知道，梦出现在自己的领域，也是想知道这个问题，但墨菲斯也知道，自己绝不会轻易告诉他。 “现在，我们有两个梦了。” 欲望对妹妹绝望说话时，丝毫没有面对梦时的攻击性，反而相当温柔。 绝望刮挠自己皮肤的动作停下了，他慢慢抬头看向欲望。 欲望捧起绝望臃肿的脸，亲昵的捏了捏。 “难道你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吗？” 欲望笑着说，不过的他的笑容绝对算不上友善。 * 今天韦恩庄园的早餐桌上，场景有些不寻常。或者说，这一周都不太正常。 布鲁斯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达米安则坐在他下首的位置，用餐的姿势也很端正，显然正在很好地执行阿尔弗雷德要求的餐桌礼仪。 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面前的早餐上， 因为餐桌上还有第三位成员。 一直乌鸦正站在达米安旁边的一个盘子上，面前放着一碟新鲜的浆果。 乌鸦的羽毛乌黑，已经比一周前初到韦恩庄园的时候油亮了许多。它的一只翅膀上还缠着一小圈绷带，但这并不影响它进食。 它的黑眼睛像两颗用亮油漆过的黑豆，这会儿正目光炯炯地在盘子里的早餐和为它奉上早餐的管家之间来回扫视。 “请慢用。”阿尔弗雷德将碟子又朝乌鸦面前轻轻推了推。 乌鸦迫不及待地低下头，用喙啄起一颗浆果，仰头吞下。然后它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稍微挥动了一下那只没受伤的翅膀，低头朝阿尔弗雷德行了一个礼。 “忘了跟你说谢谢！”它说。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不用谢。”说着，管家态度慈祥，一点也没有意有所指地说，“您已经是这张餐桌上最有礼貌的成员了。” 布鲁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用杯子遮住了自己的白眼。 但热爱小动物的达米安完全没有感受到管家的言外之意，立即翘起了嘴角。 “当然，”他的语气非常骄傲，就像管家夸了他似的，“马修可是即将要成为罗宾鸦的乌鸦！” 布鲁斯呛了口咖啡，赶忙将杯子放了下来。 “咳……你说什么……咳？”他用餐巾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问，又被阿尔弗雷德不满地瞪视了一眼。 “蝙蝠侠的所有物都要加上‘蝙蝠’二字，那我的所有物也要加上‘罗宾’的前缀。我会训练马修的，争取让它早日能参与到我的夜巡中来！” 达米安对训练出一只合格的义警乌鸦非常有信心。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想要拒绝达米安这个离谱的计划。 “它不是会说话么，你还是问问它的意见吧，它只是一只乌鸦而已，说不定并不想做什么蝙蝠鸦。” “怎么可能？”达米安咕哝了一句。在他的观念里，一只会说话的乌鸦就跟一只会飞的人型生物一样，必须承担比普通人类更重的社会责任！ 不过他还是听取了父亲的意见，打算先问一下乌鸦本鸦。 “马修，你想当蝙蝠鸦吗？以后和我一起去夜巡，制裁哥谭的犯罪分子，守护这里的安宁！”达米安问道。 马修咽下盘子里的最后一颗浆果，先转头对阿尔弗雷德说：“我能再来一盘吗？” “当然。”阿尔弗拿起它面前的盘子，朝厨房走去。 “我要树莓多一点，蓝莓少一点！”马修在桌子上蹦蹦跳跳地喊。 马修看了眼还在耐心等他回答的小孩，叹了口气，有点不情愿地说：“我自己是不想夜巡的，但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想让我陪你去的话，我勉强也是能去的。” 达米安听到马修不太情愿夜巡，立即就放弃了自己原本的想法，他温柔地摸了摸乌鸦的脑袋，说：“你不想去就不去，就在韦恩庄园做一只无忧无虑的普通乌鸦也行。” 布鲁斯看到阿尔弗雷德已经走回来了，才忍住再翻一个白眼的冲动，他轻咳一声：“达米安，你问问它，这两天有没有想起什么。” 达米安看向乌鸦：“想起什么了吗？” 阿尔弗雷德已经将满是树莓的餐盘再次放在了乌鸦面前。 马修又吞了两颗树莓，才歪着脑袋思考了一阵。 “嗯……我记得，我是来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布鲁斯看着乌鸦，直接问道。 三双眼睛同时盯着他。 “哎呀，我只是一只普通的乌鸦啊，我怎么回答的出这么复杂的问题！” 马修说完，又低头开始叨盘子里的浆果。 布鲁斯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走到乌鸦面前。 “首先，普通的乌鸦不会说话，其次，想不起来你就别吃了，去树林里吃虫子吧。” 他冷酷地收走了乌鸦面前的果盘。 然后收获了管家和达米安共同的“不赞同的目光”。 “布鲁斯老爷，这很没有礼貌。” “父亲，它只是一只弱小的乌鸦而已！” 马修的黑豆豆眼在几人脸上咕噜噜转了一圈，才对布鲁斯说：“我说了，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让我在你床上睡一觉，我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第121章 “休想。”他严词拒绝。 “那你再让我舔舔你，说不定我也能想起来。” 布鲁斯指着乌鸦对阿尔弗雷德告状：“到底是谁没礼貌？这只乌鸦在性】骚扰我！” “你让它舔一下又没什么关系，ace和小氪不是也舔过你吗？”达米安低声说。 阿尔弗雷德赞同地看着达米安 布鲁斯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这只乌鸦出现的第一天，叫他“my lord”，说自己失忆了，但他身上有自己熟悉的味道，需要舔一舔，说不定能记起什么。 布鲁斯还误以为是墨菲斯表面上拒绝了他，但又偷偷换了种形态回到韦恩庄园，其实是在跟他玩情.趣。 虽然当时觉得这个“墨菲斯”是不是有点太活泼了？但恋爱使人智障，爱情使人盲目，大侦探蝙蝠侠就这样忽略了疑点，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结论。 当着达米安的面，他拒绝了乌鸦的要求。他以“要为这只自称马修的会说话的乌鸦做全面检查”为由支走了达米安，他还跟这只见鬼的乌鸦调了一会儿情。 结果这只该死的乌鸦，它的“舔”跟“啄”没有区别，而自己差点被他“舔”的满头包。 谁知道他真的就是只傻鸟！ 布鲁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知道自己犯过这种惨痛又低级的错误，所以威胁乌鸦绝对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把它的毛拔光，让他乌鸦变秃鹫。 要不是被它口中所说的“熟悉的气息”吊着，怀疑它和梦境王国有关系，布鲁斯绝不会容忍这只乌鸦也能上桌吃饭。 就是不知道达米安对阿尔弗雷德说了什么，居然让特别注重餐桌礼仪和卫生的阿尔弗雷德也放了绿灯。 布鲁斯垂着眼，瞪着乌鸦，马修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他本想着，他会在梦里留下韦恩庄园有一只会说话的乌鸦的线索，吸引墨菲斯来找他，但没想到整整一个礼拜，他居然睡的很好，一个梦都没做，或者说，即使做了梦，也完全不记得。 这样的话，这只乌鸦似乎就没必要一定留在韦恩庄园了。 它说它失忆了，将它带给琼恩或者梅根看看，说不定能从它精神世界的深处找到跟它的来历有关的线索。 想到这里，布鲁斯就打算开口，今天将这只乌鸦带上瞭望塔。 只是他刚张嘴，就听到庄园大门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布鲁斯立即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 韦恩家的私人领地不止庄园这一块范围，往外五公里都做了监控布置，没有人能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接近庄园。 这就说明，这位访客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阿尔弗雷德立即拿出手机查看门口的监控。 当他看到来人时，诧异地抬起眼，看向布鲁斯。 “是谁？” 布鲁斯仿佛心中有了预感，立即问道。 阿尔弗雷德将手机屏幕对着他。 “是墨菲斯少爷。”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墨菲斯站在韦恩庄园的大门前,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穿着一件接近人类日常的黑色风衣，领口竖起，遮住脖子, 下摆自然垂落, 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抬起头, 看向庄园大门上镂空的韦恩家徽。 作为蝙蝠侠的器灵时, 他每天都会看到这扇们, 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扇门很高, 像是一道他无法跨越的屏障。 门很快打开了, 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 他的表情温和，甚至带着一些恭敬。 “墨菲斯少爷, 欢迎回来。” 从阿尔弗雷德谦逊恭敬的态度, 墨菲斯就知道, 布鲁斯一定将梦境国度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阿尔弗已经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从哪里来, 也知道他是什么。 但他还是叫他“墨菲斯少爷”。 “你好, 阿尔弗雷德。”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引着他走向韦恩宅。 墨菲斯走进门厅时, 晨光从窗户倾泻进来, 在地上铺开一层金色的薄毯，又照在他熟悉的家具和装饰物上。 布鲁斯坐在餐桌主位上,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这一切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达米安倒是站了起来, 他盯着墨菲斯看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道：“你怎么说走就走, 连声招呼也不打？” 他的表情十分倨傲，但墨菲斯已经能从达米安的语气中听出藏在指责中的关心。 “达米安。”布鲁斯的声音低沉克制，“礼貌。” 达米安抿了抿嘴巴，发出一声气声。 墨菲斯看了布鲁斯一眼，但他并未说话，而是直接将目光转向了餐桌上站着的黑色乌鸦。 乌鸦正歪头看着他，黑色的豆豆眼咕噜咕噜转着，看上去和普通乌鸦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他的目光对上它，乌鸦才突然展开翅膀，一跳一跳地往他面前冲。 “my lord！” 乌鸦翅膀扇动的气流带起了餐桌上的纸巾。它落在墨菲斯的肩膀上，爪子勾住他肩头的布料，脑袋在他的颈窝里亲昵的蹭了蹭。 “my lord，my lord，my lord！”它连叫了好几声，“你还活着！太好了！我找了你好久，我迷路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 “马修。”墨菲斯轻轻叫了它一声。 马修立即闭上了嘴。 墨菲斯侧过头，看着蹲在自己肩上的马修。它右边的翅膀受了伤，但已经被包扎好了。而且他的羽毛也很有光泽，一看就是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你受伤了。”墨菲斯说。 马修挥动了一下那只没受伤的翅膀：“不严重，是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打中了，刚好落在了韦恩庄园的门口，达米安发现了我。他留我在韦恩庄园养伤，my lord，你要奖赏他。” 墨菲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马修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墨菲斯了，立即闭上眼睛，满足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谢谢你照顾马修。”墨菲斯对达米安说。 达米安对待小动物一向非常有耐心，不过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傲娇：“既然他掉到我面前，我当然会照顾他，顺手而已。” 墨菲斯点了点头：“我现在要带它走。” 达米安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他提高声音道，“不行。” 墨菲斯看着他。 达米安一改刚才的温顺，尖锐地说：“他是我捡到，也是我照顾的，已经是韦恩庄园的成员了，怎么能让你随便带走？” 阿尔弗雷德已经不在餐厅，而布鲁斯正垂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咖啡。要是在以往，他一定会阻止达米安的蛮横，但这次他并没有说话。 达米安想要留住马修，而他也希望墨菲斯能留下来，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不认识彼此似的。 墨菲斯垂眼想了想，才开口道：“作为补偿，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我养的动物们。” “什么？你也养了许多动物？” 听他这么说，达米安立即忘了生气，好奇地问道。 “很多，有双角飞马，鹰身狮鹫，龙，还有其他兽类。” 他每说一种，达米安的眼睛就更亮一些，最后，他悄悄看了布鲁斯一眼，毫无必要地补充了一句：“你父亲见过。” 达米安不满地看了布鲁斯一眼。 他已经父亲说过，墨菲斯真正的身份是无尽之梦，拥有整个梦境王国。但他从未对自己说过，梦境王国里有这么多神奇的宠物。 “那……好吧。”他不舍地看了马修一眼，“如果你能经常带我去看你养的宠物们，那就把马修带走吧。这里只有他一只会说话的动物，确实挺孤独的。等我再找到一只会说话的动物，再请他来韦恩庄园做客。” 布鲁斯看着达米安一秒倒戈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刚想说话，就听到那只乌鸦先一步开口了。 “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它。 马修从墨菲斯肩膀上跳下来，扑棱着翅膀飞回达米安那里。男孩立即举起手臂，乌鸦自然地停在了他的小臂上，用爪子紧紧抠着达米安的小臂。 “不能走。my lord，我不能跟你回去。你也留下来，留在清醒世界！” 墨菲斯的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 乌鸦的黑色眼珠又滚了滚，才说：“是丹尼尔陛下交给我的任务！” 餐厅的气氛在乌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凝滞了一瞬。 “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达米安皱眉问。 马修点了点脑袋：“是啊，但见到墨菲斯陛下，我就想起来了！” “丹尼尔在哪里？” 墨菲斯问道。他的声音虽然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但布鲁斯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严肃。 马修歪着头，努力地回想了一阵，它黑豆似的眼睛里，居然像人类一样，出现了茫然，挣扎之类的情绪。 第122章 “我不知道。”最终它还是沮丧地说，“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在哪里找到丹尼尔陛下的，甚至在见到你之前，我都忘记自己曾经找过他。我太没用了……” 说着，乌鸦甚至企图扭转翅膀打自己的脑袋。 “我知道了。”墨菲斯说。 接着，他再次看向达米安：“请照顾好马修。” “那当然。”达米安点了点头。 得到达米安的允诺后，墨菲斯没再多做停留，转身打算离开。 “等一下。” 布鲁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墨菲斯停下脚步，看向他：“韦恩先生。” 布鲁斯听着他的称呼，沉默了一瞬。 连达米安都意外地看他一眼。在他的印象里，墨菲斯就算是蝙蝠镖的时候，也从没用这么疏离的语气称呼过父亲。 “你去哪儿。”布鲁斯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回该回的地方。” 布鲁斯看着他站在晨光里，明明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但他却像是矗立在那里的黑色高塔，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我们需要谈谈。”布鲁斯说。 在墨菲斯打算开口拒绝的时候，他又接了句：“不会耽误你太久。” 见对方还在犹豫，布鲁斯继续说：“还是你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敢跟我说了吗？” 感受到包括自己的乌鸦在内的好几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墨菲斯侧头看向他：“好。” “走吧，我们去书房。” 说着，他率先转身，朝楼梯走去。 墨菲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他们一起走上楼梯，穿过二楼长长的走廊，布鲁斯推开书房的门，又将门口让了出来，示意墨菲斯先进去。 等布鲁斯走进书房后，他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墨菲斯已经走到了窗口的位置，刻意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你想要说什么？” 布鲁斯也没走近，两人一个站在窗口，一个站在门口，中间隔了一整个房间的距离，但晨光将墨菲斯的影子投射的很长，直接抵达了布鲁斯的脚下。 “你想谈什么？”墨菲斯问。 “你要去找马修口中的丹尼尔，对吗？”布鲁斯说。 墨菲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你从那只乌鸦的话里听出了危险，”布鲁斯向前走了两步，“所以你打算一个人去。” “神之间的冲突，人类无法干涉。”墨菲斯说。 “那你是承认危险，所以想把我排除在外是吗？” 布鲁斯又走近两步。 墨菲斯垂下眼，不再看布鲁斯：“这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 “既然你的乌鸦来到了韦恩庄园，这就和我有关系。”布鲁斯再走两步，站在了墨菲斯面前，“我从来不相信巧合。” 墨菲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埃皮塞米亚，他引导马修来了这里。”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回来？”布鲁斯问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说你是为了找马修。陛下，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我是为了找马修。”墨菲斯依然说。 布鲁斯用气声短促地笑了笑，再走近一步。这一次，他们几乎鞋尖相抵。 墨菲斯向后微仰，就在他的后脑抵上窗户时，布鲁斯的手掌垫了上来。 接着，不给他躲闪的机会，布鲁斯直接吻了上去。 墨菲斯的睫毛快速颤动几下便不动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直到墨菲斯动了动脑袋，有了明显躲避的意图，布鲁斯才松开他的唇。 一根银丝在彼此唇间拉扯，又很快断裂，让墨菲斯感受到些许凉意。 “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我？”布鲁斯问。 “因为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放肆。”墨菲斯说。 布鲁斯的嘴角微微勾起：“你是无尽之梦，只要你想，就算不在你的领域，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不是吗？” 墨菲斯没说话。 “陛下，如果你对我无意，我绝不会纠缠。但你不是。” “既然知道你的乌鸦在韦恩庄园，你明明可以派你的臣民来带它走，你知道，如果知道它是你的乌鸦，我绝不会强留。但你亲自来了。” “我在韦恩庄园设了限制，梦境生物无法踏足这里。”墨菲斯说。 “那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布鲁斯问。 墨菲斯没有回答。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但至少可以考虑一件事。”布鲁斯叹了口气，他后退一步，“告诉我你的困境，让我帮你。” “不，这不是你的战场，你不必卷入其中。” 墨菲斯依旧拒绝。 “陛下，就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们也可以是彼此信任的战友。我从来不选择战场，我只处理问题。” 布鲁斯说。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我知道你的王国现在需要你, 也知道马修对你很重要，或许我可以帮你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布鲁斯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帮他整理因为刚才的亲吻有些歪的衣领。 墨菲斯抬头看向他。 布鲁斯低头笑了笑。他想要调侃一句，墨菲斯既不想离开, 也不打算留下, 实在是有些矛盾, 但他很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以免这位脾气算不上好的国王陛下又恼怒起来。 “你白天回到你的王国, 晚上来韦恩庄园继续观察你的乌鸦。你的房间还留着，阿尔弗昨天才做过打扫。” “我……” 墨菲斯才说了一个字, 布鲁斯就将手指抵在自己唇上。 “shh……不要再拒绝我了, 陛下。我晚上要夜巡, 你留在庄园，我们几乎都不会见面。” 墨菲斯再次看向布鲁斯的眼睛。他明明什么都没解释, 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说了, 我们可以不谈感情。”布鲁斯说, “但至少可以把我当成信任的人。” 墨菲斯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不参与我的事。” 布鲁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他也知道, 现在的谈判结果, 应该算是比较好的了, 至少墨菲斯已经做出了一些让步。 其他的, 循序渐进吧。 于是他也点头道：“当然，我有自知之明, 不过, 你也不可以介入我的事务，我们彼此尊重。” 墨菲斯朝他掀了掀眼皮：“无尽家族从不介入人类事务。” 之前参与进来, 也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法器。 “虽然这是我期待的答案，但真的听你这么说，我居然还有些难受。”布鲁斯笑了笑。 “不要把你哄情人的那套搬到我身上来。”墨菲斯冷淡地说。 “我可没哄你。” “住嘴。” *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按照约定的那样进行。 在韦恩庄园的时间确实像布鲁斯所说的那样，两人几乎不怎么见面。他见达米安的次数都比见布鲁斯要多——每次他来到庄园，达米安都会带着马修来找他，不过男孩问的最多的，还是梦境王国的那些动物们。 达米安很期待能见到它们。不过现在的梦境王国并不稳定，安全起见，墨菲斯还是打算等到彻底搞清楚梦境王国现在的异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之后，再考虑带达米安去看那些守护兽们。 马修的记忆也在一点点恢复，但关于怎么找到丹尼尔，又是怎么失忆，出现在韦恩庄园的事情，它依然记不起来。 墨菲斯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内心其实非常焦灼。 因为梦境王国的情况在恶化。 露西安站在王座之下，汇报着前一日的事务。 “图书馆的故事正在消失，”她忧心重重地说，“就像您当初被囚禁的那段日子一样。” 墨菲斯知道露西安想要说什么。她想提醒自己，丹尼尔可能遇到了危险。 “我没有观察到有什么地方发生大规模的嗜睡症。”墨菲斯说。 如果丹尼尔也不慎被捕获囚禁，那么现实世界一定会发生一些变化。现在只有梦境世界在崩溃，现实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没有任何特征，而未知的，往往是最可怕的。 墨菲斯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一个规则不能对应两个独立的存在，这是违背宇宙规律的。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复活，才导致了现在这种“错误”。 如果宇宙真的不允许两个梦同时存在的话，丹尼尔说不定现在正面临着危险。 想到这儿，他走下王座，再一次朝着无尽画廊走去。 墨菲斯环视着悬在空中的各个无尽成员的精致浮雕，对着那枚安卡符说：“死亡，我需要你。” 安卡符漂浮到他面前，一个衣着前卫的黑衣女性出现在了他面前，那枚安卡符变成了她颈间的吊坠。 “梦，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你。”死亡微笑地看着他。她是对他的复生表现的很淡然，像是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姐姐，关于丹尼尔，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墨菲斯没有寒暄，直接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 第123章 如果丹尼尔即将死去，那么死亡一定是最先知道的那个。 和她所代表的概念不同，死亡反而是整个家族成员里，最富有温情的那个，也是墨菲斯最喜欢的一位成员。 死亡温和地朝他笑了笑：“短时间内，我并没有去见丹尼尔的计划。” 她的意思就是，丹尼尔至少没有遇到生命威胁。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墨菲斯再问。 死亡摇了摇头：“我已经告诉了你我能说的全部。” 墨菲斯并没有很失望，他们虽然是比神还至高的存在，但也受到更多的限制。 于是他点头道：“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我的姐姐。” 死亡摸了摸墨菲斯的脸：“别灰心，会有办法的。” 这大概也是她能给出的，唯一的安慰。 目送死亡离开自己的领域后，他再次回到了王座厅。 “我要把马修带回来，也许在梦的领域里，它能记起更多。” 他对露西安说。 “可是，马修不是说，丹尼尔陛下让他留在清醒世界吗？”露西安说，“它回来的话，会不会反而会造成一些危险？” 墨菲斯摇了摇头：“丹尼尔让他留在清醒世界，是为了让我也留在那儿。” “可……这是为什么？”露西安真的疑惑极了。 “不知道，也许只有等马修的记忆恢复了，我们才能得到一些线索。” 墨菲斯沉声道。 当天晚上，墨菲斯一出现在韦恩庄园，马修就从窗台上朝他飞扑过来。 “my lord！”它落在墨菲斯的肩上，脑袋蹭着他的颈窝，“你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 墨菲斯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我要带你回梦境王国。” 马修的动作停住了。 “回去？” “在梦的领域里，你的记忆也许会更快恢复。” “但是这样的话，我就完成不了丹尼尔陛下的任务了……” “你并不记得任务的全部内容。” 马修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我只是觉得，我不能走。”它小声说。 墨菲斯不想再征求马修的意见，他正打算带着马修直接离开，忽然，乌鸦振翅朝着天空的方向飞去。 墨菲斯顺着它的身型望过去，一道红色的身影正从极高处的位置往下降落。是超人，而且他双手举过头顶，正托着蝙蝠车，车身歪斜，挡风玻璃都碎了一半。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乌鸦再次飞回了墨菲斯的肩头。“很浓。” “是达米安的父亲受伤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墨菲斯已经快步朝着庄园内的书房位置走去。 蝙蝠洞里，医疗灯的白光照亮了洞穴的一角。 布鲁斯被放在医疗床上，他制服的侧腹处有一道长长的口子，灰黑色的凯夫拉纤维有一部分甚至和血肉粘合在了一起。 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床单。 阿尔弗雷德带着医用手套帮他处理伤口。 虽然伤口可怖，但阿尔弗的动作很快，手也很稳，就像同样的场景已经面对过无数次似的。 超人站在操作台的另外一侧，他帮阿尔弗拿着一些器械，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布鲁斯。 “希望你能知道，我们两个之中，我才是拥有钢铁之躯的那个！”超人说话的时候死死盯着布鲁斯的伤口，声音难得的有些冷酷。 “这不用你提醒。”失血和麻醉让他的声音变的非常轻，但他还清醒着。 “下一次当你一个人面对几百个人的时候，叫一声‘超人’并不丢人！”超人说着，顺应阿尔弗的要求，将镊子递给他。 “我也再提醒你一次，下一次我没叫你的时候，请你不要贸然出现在哥谭，我谢谢你。” “如果我不出现，你会被他们射成筛子！”超人高声叫道。 “如果你不出现，他们不会拿出rpg。” 布鲁斯也不甘示弱地提高的声音。 “先生们。”阿尔弗雷德一边帮布鲁斯缝合伤口，一边说话。 “吵架可以，但请保持情绪稳定，尤其是你，韦恩老爷。” 布鲁斯知道，只有阿尔弗对他非常不满的时候，才会叫他“韦恩老爷”，为了不继续激怒他，他立即闭上了嘴。 “对不起，阿尔弗。”超人怏怏地道了歉，他剜了布鲁斯一眼，带着些告状的意图，继续说着：“rpg对我来说就像拿一块橡皮在丢我，谁让你冲上来推开我的？” 果然，超人说完后，阿尔弗雷德立即狠狠瞪了布鲁斯一眼。 “我也告诉过你，在哥谭，针对你的热武器里，多少都会加点氪石。” 超人的眉头一直皱着，这让他看上去不像平时那样温和好接近。 “你不是收集了大部分氪石吗？”超人说。 “你也说了，是‘大部分’，总有我顾及不到的地方。‘弑神’可不单单对卢瑟有吸引力。”布鲁斯还在说话，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小了，并且伴随着阿尔弗雷德缝合的节奏，忽高忽低。 “我才不是什么神……” 超人咕哝着。 “韦恩老爷，我知道你想通过说话来保持清醒，但我的建议是，偶尔对自己也不要那么苛刻，尤其是你身受重伤，马上就要蒙主召唤的时候。”说着，阿尔弗雷德的针再一次穿过皮肤。 因为麻醉的关系，布鲁斯的痛感已经不那么敏锐，但他还是低低呻吟了一声。 “对不起，阿尔弗……”超人再次道歉。 “还有你，肯特老爷，不要总是顺着他。” 超人看上去很愧疚，他很想告诉阿尔弗，其实他也需要和布鲁斯一直说话，好像这样才能让他自己更安心些。 “超人，你没有别的事了吗，快走吧。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发生意外，不是吗？” 布鲁斯这话听上去并不礼貌，放在平时，超人肯定要和他互怼两句，但此刻他知道布鲁斯是在帮他解围。 阿尔弗雷德很生气，他继续留在这里，可能要替布鲁斯分担这位老人的一半怒火——虽然他很想替他分担。 “我来吧。” 墨菲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超人身边，非常自然的接过了超人手里的东西。 因为刚才太紧张了，超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蝙蝠洞里还有第三个人，更没意识到，这个人是墨菲斯。 “墨菲斯陛下……” 超人刚想问候他，就被墨菲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你可以走了。” 超人：…… “放心吧，我没事，死不了。”布鲁斯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走。 因为他已经从墨菲斯那恒古不变的表情里，看出对方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活着确实是一个值得肯定的阶段性成果。”阿尔弗雷德缝完最后一针，简短线头，把手上的器械放在托盘里，发出一声轻响。 “好了。”阿尔弗的声音有些沙哑。 超人想要帮阿尔弗雷德一起清理布鲁斯伤口周围的皮肤，但墨菲斯已经先一步做了。 他涂完药膏，盖上纱布，又一层层绷带替他缠好，阿尔弗雷德已经洗好了手，再次走了过来。 老人的表情看上去比刚才好了许多，态度也温和了下来。 “肯特老爷，谢谢您及时送他回来。”阿尔弗雷真诚道谢道，“这里交给我们吧。” 超人的眼神从布鲁斯和墨菲斯身上扫过，又对墨菲斯微微行了一礼，然后离开的蝙蝠洞。 在墨菲斯想要帮布鲁斯换衣服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接了过去。 “还是我来吧，墨菲斯少爷。” 墨菲斯没有跟他争抢，他知道阿尔弗能将布鲁斯照顾的更好。 管家熟练地继续剪开布鲁斯的制服，小心地从他身上脱下来，又为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睡衣。 墨菲斯帮忙将医疗床推到升降平台上，又升到庄园里。 一路上，墨菲斯安静地听着阿尔弗雷德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讥讽布鲁斯，而布鲁斯出奇地安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自己的管家争锋相对。 等到将人推进卧室，阿尔弗雷德站在床边，为他挂好抗生素，又检查了布鲁斯的脉搏和体温，继续说道：“这次至少要静养一周，看来韦恩集团的公关部又有的忙了……” 趁着布鲁斯无力反驳，阿尔弗雷德又将他数落了一会儿，才转身看向始终留在卧室里的另外一个人：“墨菲斯少爷，也谢谢你的帮助，接下来我自己照顾他就可以了。” “我想再留一会儿。”墨菲斯看着阿尔弗渐渐皱起的眉，继续说，“我有办法让他更快恢复。”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连脸上的疲惫都不那么明显了。 “阿尔弗，你可以先去休息。”墨菲斯说。 “那么，就拜托你了。” 阿尔弗雷德非常信任墨菲斯的能力。他转身离开了卧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第124章 等到管家离开，布鲁斯才结束假寐状态。但还是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位置看了一眼，确认房间里只剩墨菲斯后，才开口道：“谢谢你帮我支走阿尔弗，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听他念多久。” 墨菲斯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会也要念叨我吧？”布鲁斯的声音低低的，因为失血，他的脸色非常苍白。墨菲斯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见墨菲斯还是沉着脸不说话, 布鲁斯抬起手指拍了拍床沿，对他说：“过来。” 墨菲斯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 “别绷着脸，跟阿尔弗似的。放心吧, 只是看着吓人, 其实没那么严重。” 他的声音带着点倦意, 又因为肋骨骨折, 也不方便做太大动作的移动, 于是将手掌轻轻盖在墨菲斯的手背上。 “是阿尔弗太小题大做，最多静养三天就好, 不信你摸摸。” 说着, 就拉着他的手, 打算再次往他身上的绷带位置放。 墨菲斯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没有故意支走阿尔弗，确实有办法让你提前恢复。”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布鲁斯知道, 他确实在生气。 现在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顺着墨菲斯的话说, 而且布鲁斯也确实有些心动。 即使他是蝙蝠侠，能承受和忍耐普通人不能忍受痛苦, 但如果能尽快恢复, 谁又愿意没苦硬吃呢？ 但他也只是心动了一秒钟, 在看墨菲斯一直板着脸, 用压抑的愤怒来表示担忧时, 他的心里就立即有了一个想法。 “不用了。”布鲁斯冲他苦笑一下。 如果墨菲斯足够了解布鲁西，就知道, 这是他“action”。可惜, 刚才蝙蝠洞看到的大片的血迹还时不时在墨菲斯面前闪过，蒙蔽了他的眼睛。 墨菲斯抬眼看向他, 这次终于连眉头也皱在了一起。 “理由。” “我们不是早就约定好了，互不干预。” 布鲁斯坦然地看着他，无视墨菲斯越来越生气的表情，继续说道：“这不是我第一次受这种伤，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如果我享受过一次如此便捷的痊愈过程，以后再受伤，或许会更难熬。而你总会离开的。” “你是在用自己威胁我？”墨菲斯的声音又冷了些。 布鲁斯继续在狮子头上拔毛，虚弱地笑了笑：“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墨菲斯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都像是低了好几度。 可惜布鲁斯并不是他真正的臣民，对无尽之梦的威严无所畏惧。 “我一向如此。”布鲁斯回答他的时候，甚至没有移开视线。 墨菲斯想要狠狠揍他一拳，但看着他浑身的绷带，又觉得无从下手。他俯下身，狠狠咬上布鲁斯的唇。 即便在这种时候，墨菲斯还记得用一只手撑着床垫，好让自己悬在布鲁斯身上，不至于压到他的伤口。 这个惩罚式的亲吻和温柔没有半点关系，但布鲁斯非常顺从地张开嘴，接受墨菲斯的侵略。 墨菲斯的另一只手按在他没受伤那边的肩侧，牢牢限制住他的动作。在察觉到布鲁斯不但没有抵抗，甚至调情似的舔了舔他的齿列时，他将唇压得更深。 两道呼吸强行挤在一起，血的味道很快在两人口中蔓延开，但又在即将彻底失控之前，墨菲斯松开他的唇，退开了。 布鲁斯的嘴唇被咬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他用舌头舔掉唇边的血迹。 “火气不小。” 虽然虚弱，但布鲁斯依旧保持着花花公子的轻浮，就好像这种伤势对他来说，真的微不足道。 “可惜我现在配合不了。”他浅笑着继续调侃，不过话音刚落，就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刚才接吻时，墨菲斯虽然很小心地没有压到他，但他的肌肉还是不自觉地紧绷着，这会儿麻醉的药劲正在慢慢消退，疼痛也后知后觉地开始蔓延。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可以用手帮你。”但他还是不知死活地继续让布鲁斯放飞自我。 墨菲斯的眼神像是能淬出冰来。 “激怒我，你的伤能好的快一点吗？”墨菲斯说。 布鲁斯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墨菲斯想要离他远点，免得控制不住真的伤到他。不过还没起身，就被轻轻拽住了袖口。 布鲁斯收起了脸上故意装出来的轻浮，轻声说：“上来吧，陪我躺一会儿。” 墨菲斯没有动。 “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担心。” 见墨菲斯不愿动，他也没强求，只将他的手指勾了两根在自己手指上，慢慢摩挲。 这大概算是布鲁斯式的示弱。 墨菲斯还是没说话。 他抬起手，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一道细小的光在空中展开，然后越来越宽，变成一道柔和的光幕。很快，精灵纽拉从那里走了出来。 落地的时候，她还有些茫然。 “陛下？” 布鲁斯瞬间松开他的手，并且将本来只搭到腰间的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满是绷带的上半身。 “纽拉是仙灵，除了骁勇善战，疗愈是他们的种族天赋。”墨菲斯简单解释了一句，接着看向纽拉，“帮他看看伤势吧。” 纽拉立即明白了当下的情形，他点了点头：“是，陛下。” 布鲁斯没有再推脱，他先低声向纽拉道了谢，接着带了些得意看向墨菲斯：“看来我们达成了一致？” 墨菲斯别过眼睛不看他，将视线专注在纽拉的手上。 “仅此一次。” 布鲁斯又勾了勾嘴角，没有反驳，也低下头去看精灵贴在自己绷带处的掌心。 一点点暖意顺着纽拉碰触的位置传到布鲁斯的四肢百骸，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舒服，刚想称赞纽拉两句，就看到这位精灵的神情已经从刚才的轻松变得十分严肃。 “怎么了？”墨菲斯也忍不住问。 纽拉先放下手，她用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眼神看了布鲁斯一眼，才转过头去回复墨菲斯。 “新伤还好处理，只是他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 说着，纽拉看了布鲁斯一眼，在他出声阻止之前，继续开口向墨菲斯汇报：“他的右膝多次损伤，韧带也有数次撕裂重建的痕迹。” “脊椎有压缩性损伤。” “右肩脱位多次，并且多次在还未很好的恢复的情况下再次损伤，导致现在会习惯性脱臼……” “美丽的纽拉女士，你的能力确实值得肯定，但我们人类会把病历也算作隐私的一部分，拜托给我留些脸面吧，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损坏严重的旧玩具。” 纽拉停了下来，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布鲁斯身上，不赞同的同时又带着些敬意。 作为战士，她当然知道这些伤意味着什么。 他被敌人摧残和折磨过，但他从未认输，并且也没有放弃过继续战斗。 “这些旧伤的疗愈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不止一次的治疗。” “只处理这次的伤就行，其他的不用管，我早就能和它们和平共处了。” 布鲁斯十分自然的接话，就像是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纽拉没有回应，她看向她的陛下，用眼神询问。 墨菲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又盯着布鲁斯看了一会儿，看着他苍白但坚定的神情，点了点头：“听他的吧。” “我明白了。”纽拉转过身，半蹲在床边，再次将手贴上布鲁斯受伤的位置。 和刚才那种缓慢流过四肢百骸的舒展感不同，这次是一种密密麻麻的痒意顺着伤口的位置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就像是原本要花数天才能长出的新鲜血肉，在精灵的催动下，正在迅速生长。 这种酥痒比疼痛难忍，布鲁斯忍不住想要动一下，却被精灵制止。 “不要动。” “陛下，请帮忙压着他。” 疗愈这种伤口就像植物长出新枝，需要的时间越短，那种在血肉中长出新东西的感觉就越明显。对植物来说也许算得上舒适，但对人类来说，可就不算什么美好的体验了。 “我不用……” 布鲁斯想要拒绝，但墨菲斯已经一只腿半跪上床。 不等布鲁斯反应，他整个人已经跪在布鲁斯身体两侧，双手也分别按住了他没有受伤的位置。 纽拉抬头看了墨菲斯一眼，低下头继续专注受伤的动作。 布鲁斯看着用整个身体将自己笼罩住的墨菲斯，含在嘴里想要拒绝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纽拉说的没错，他确实需要有个人来帮忙压住他。 因为这种痒意很快就蔓延到全身。这种感觉确实比纯粹的疼痛更加让人难以忍耐。 布鲁斯闭上眼，试图用修习过的冥想来对抗这种瘙痒的感觉，但效果甚微，他的神经不受他控制的抽搐着。 第125章 为了在女士面前保持形象，他必须咬住嘴唇，才能克制住喉间快要压制不住的呻.吟。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揪住床单，浑身的肌肉再一次绷紧。 “还要多久？”墨菲斯忽然出声问道。 纽拉的额头渗出一些汗水，她没有抬头：“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再忍一下，实在忍不住的话，可以叫出声来，纽拉不会在乎的，我也不会介意。” 墨菲斯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布鲁斯的额头上，轻声说。 布鲁斯本来还在全神贯注地对抗这种难耐的痒意，被墨菲斯这么一说，瞬间泄了气。 “嗯……” 他瞪了墨菲斯一眼，抱怨道：“你是故意让我在女士面前丢脸的吗？” “没有。你的叫声很好听。” 布鲁斯气笑了。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好像本来身体上的不舒服也没那么难熬了。 “完成了。”纽拉也适时地放下了手，又站起来从床边退开了几步。 墨菲斯也松开了布鲁斯，重新站在了床边。 布鲁斯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上的酥痒感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严重了，布鲁斯克制住立刻抓挠的冲动，先按了按侧腹最严重的伤处，竟然完全不疼了，就连断掉的肋骨好像也恢复了原状。 他拆开绷带看了一眼，那里果然新生出了更光洁细腻的皮肤，只有原本伤口附近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本来有着多严重的伤口。 “你是一名真正的战士。”纽拉冲他微微颔首，语气和神态比当初在梦境王国城堡露台上都恭敬了许多。 “非常感谢你，纽拉女士，要留下来用些宵夜吗？我的管家会非常愿意招待你的。”布鲁斯真诚地说。 “不用了。以后尽量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她转向墨菲斯：“如果有时间，我可以为他处理那些旧伤。” 接着她又看向布鲁斯：“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减少这种程度的损耗。对你们人类来说，这样的身体状态，就算有仙灵帮忙治疗，也是在透支生命。” 她知道人类生命短暂，所以，三五年或者十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也极其珍贵。 布鲁斯笑出声，非常自然地说：“我从没打算——” 他抬起头，就看到墨菲斯正在用非常阴沉的眼神看着他。 布鲁斯立即截住话头：“好吧，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尽量遵照医嘱。” 墨菲斯收回视线。 “你可以回去了。”他对纽拉说。 纽拉点了点头，再一次踏入光幕。 等到精灵的身影消失，那扇一直没有消失的光幕才渐渐收束起来。 布鲁斯活动了一下肩膀，确定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后，开始毫无形象地各种抓挠。 看到他费劲地将手使劲伸到背后，墨菲斯走过去，又在床沿坐下，按住他的肩膀转了转，开始帮他抓后背。 “是这里痒吗？”墨菲斯问。 布鲁斯的背后也层叠密布着各种伤口，墨菲斯将手指停在了他最新生出的一处皮肤前。 一种介于麻和痒之间的感觉从被接触的皮肤的位置传导到他的神经末梢。 “嗯。” 布鲁斯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墨菲斯屈起手指，用不轻不重的力气帮他抓痒，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布鲁斯面对的位置的房间角落刚好放着一块全身镜，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被自己遮住大部分身体，只能看到半张垂着的脸，神态专注地帮他抓痒的墨菲斯。 他忽然笑出声来。 墨菲斯抬起头，也看到了镜子里，正看着自己的布鲁斯。 “你笑什么。” 他冷淡地说，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 “感觉我们两个像山里的猴子，一个在帮另一个抓虱子的那种，你见过吗？” 墨菲斯的手指停住了。 “你的伤是全好了是吗？” 布鲁斯转过身，捉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既然你已经参与了我的事，那么是不是也该让我知道，你的麻烦究竟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才用沙哑的声音又唤了他一声：“my lord。” 第94章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带。这条光带原本刚好横在两人中间，墨菲斯盯着它，向前走了一步，让自己被笼罩进月光里。 “我的王国在不停的坍塌。”墨菲斯最终说, “每天修复的城墙, 第二天会重新开裂。图书馆是梦境世界最重要的支撑, 宇宙中每一个完成的, 未完成的故事, 都被书写其中，但现在, 这些书在消失, 这和上一次我被囚禁时一模一样。” 布鲁斯认真听着。 “梦境的持续坍塌, 也许是因为我的权柄还未完全恢复……” “你的权柄还未完全恢复？”布鲁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在他眼里，现在的墨菲斯已经强大到连现实发生过的集体性灾难都可以轻松定义为某一个人的梦境。可他居然说他的权柄还未完全恢复。 布鲁斯很难想象, 当梦的权柄彻底恢复, 他又会是怎样的存在。 “我有三件法器, 沙袋，红宝石, 头盔。”墨菲斯解释道。 “我猜梦境持续崩坏的一个可能是因为我的权柄还不够完整, 在规则的定义之下, ‘梦’并未完全回归梦境王国, 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状况。” 另外一个可能就是, 现在出现了两个无尽之梦，规则出现了冲突。但这是更危险的猜测, 所以在掌握更多证据前, 他不想告诉布鲁斯。 “图书馆书籍的消失，则有可能是丹尼尔遇到了危险, 所以我必须尽快找到他。只有找到了他，才能知道，梦境王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布鲁斯似乎有所预感，问道：“所以，你本来打算做什么？” “今晚我本来要直接带马修回梦境王国，在那里，或许它能更快想起和丹尼尔有关的事。” 布鲁斯笑着摸了摸自己已经痊愈的肋骨：“看来我的伤，受的很是时候。” 墨菲斯皱眉：“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布鲁斯用手指点了点他眉间的褶皱：“别生气，我不说了。” 墨菲斯抓着他的手放到一边。 “你说过，丹尼尔和你们不一样。”布鲁斯反手握住他的手，边思考边说：“所以，你和其他无尽家族的成员，都是宇宙规则的直接化身，而他是在梦境中诞生的。他是梦境生物吗？” 墨菲斯摇了摇头：“他的母亲是人类，父亲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类。” 布鲁斯的眉毛高高挑起。 “好新奇的组合。”他忍不住评价道。 “他的母亲，大概因为无法接受丈夫的离去，长期思念他。而他的父亲也因为留恋妻子，灵魂久久不愿离开。于是他们在梦中重逢，甚至在梦中受孕，生下了丹尼尔，所以他生来就属于梦境。” 布鲁斯诧异极了，这听上去确实像是神迹。 “所以我很早就对莱塔·霍尔，也就是丹尼尔母亲说过，这个孩子不属于她，丹尼尔迟早要归于梦境。”墨菲斯说。 “她答应了？”布鲁斯问。 如果这莱塔·霍尔和丈夫感情深到这种程度，他不相信她会轻易放弃他们的孩子，这份爱情的结晶。 墨菲斯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继续说：“当然不。后来我杀了自己的亲人，违背了无尽家族不可弑亲的规则，招致复仇女神的报复，她正是复仇女神在现实的化身。” 布鲁斯又有了疑问，但他没有打断墨菲斯，而是默默记在心里，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得到了复仇女神的力量，对梦境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我必须死，才能挽回这一切。” 布鲁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已经猜到墨菲斯是怎么死的了。他们太过相似，如果他遇到了同样的困境，他也会这么做。 “你是自杀的。” 布鲁斯说。 墨菲斯点点头。 “我只是概念的人格化，即便死去，也会有新的梦出现，丹尼尔就是那个新梦。”墨菲斯平静地说。 “那莱塔呢？” “丹尼尔成为了梦神，而莱塔也恢复了神智。她意识到自己被利用后，后悔了一生。” 墨菲斯讲述完后，两人一起沉默了许久，布鲁斯才说：“如果莱塔·霍尔还活着，或许可以通过她的梦境找到线索。” 墨菲斯愣了一下。 布鲁斯继续说：“她既然能在梦境中和自己死去的丈夫重生，说不定也能在梦里再次见到自己的儿子。而且她的儿子本身就是梦。” “当丹尼尔成为无尽之梦时，已经不再是她的儿子了。”墨菲斯纠正道，“你忘了吗？我和你说过，烈火焚毁了他的人性，他才成为了神。” 布鲁斯当然记得，不过他还是说：“也许丹尼尔不再认为他是人类的儿子，但莱塔永远都会认为自己是他的母亲，这就是人性。” 第126章 “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莱塔·霍尔不是这个宇宙的人，而且她已经去世了。” 布鲁斯失望地吐出一口气。 不过，墨菲斯却始终保持着思索的状态。 因为他忽然想起，丹尼尔成为梦神的时候，从他这里得到了一件来自他的父亲“时间”的法器——怀表。这是他当初为了解决一些事件，向时间借用的。这件法器可以让持有者轻易穿越时间。但他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归还。 “也不是没有办法。”墨菲斯慢慢地说，“你的想法也不无道理。如果能进入莱塔·霍尔的梦境，或许能知道丹尼尔的去向。” 布鲁斯挑起眉毛。 “难道无尽家族成员可以穿越时间？” 那可真是太逆天了，而且里面还存在很多规则级bug，“时间悖论”就是一个难以规避的问题。 “不。只是丹尼尔有一件穿梭时间的法器。”墨菲斯说，“他有一块来自‘时间’的怀表。带着它，能自由行走在任何时间。” 说着，墨菲斯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布鲁斯问。 “我要回去查阅关于那枚怀表的记录。”墨菲斯说，“如果丹尼尔真的利用那块怀表回到了过去，去到了莱塔存在的时间，那我必须去找他。” “你要怎么做？” 墨菲斯想了想，才说：“也许我会求助于我的父亲‘时间’。” “他会帮你吗？” 墨菲斯沉默了。 当初他面临将死的命运，也曾求助于时间，但他未曾伸出援手。 概念的化身不会对任何人或事产生偏爱，即便这个人是他的孩子。 “瞭望塔有时空跑步机。闪电侠可以通过那个把你送到特定的时间点。” 布鲁斯从墨菲斯的沉默中读到了结果，这和他预想的也差不多，于是直接开口道。 墨菲斯摇摇头：“我不想让人类介入。” “我们已经身在其中了。”布鲁斯说，“如果梦境世界被彻底摧毁，人类难道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当然不会。无尽家族是宇宙至高概念，可如果概念被摧毁，别说人类，任何生命都无法独善其身。宇宙也将回归虚无和寂静。 “让我帮你。”布鲁斯看着墨菲斯，认真地说。 “你总是想把我排除在外，但这也是关乎人类命运的战争。” 墨菲斯终于点了点头：“好。” 布鲁斯终于笑了出来。 他用手指帮墨菲斯理了理乱发，才从床上站起来，往浴室位置走。 “我要去洗澡。” 布鲁斯嗅了嗅自己，然后皱眉踏进了浴室。 今晚从重伤被超人连人带车搬回来到现在，除了伤口位置做了消毒，确实没进行过其他清理。虽然他身上大部分血腥和硝烟的味道都留在了制服上，但重伤之前，他还在哥谭的地底穿行徘徊了许久，布鲁斯知道自己有多难闻。 “这么臭，你是怎么下得去口的？” 浴室内，淋浴的声音倾泻而下。大概是因为伤好的太快，也因为墨菲斯的坦白，布鲁斯的心情非常好，于是，属于布鲁西的那一面又开始冒头了。 “你很烦，我要走了。”墨菲斯说。 “要不你也洗洗再回去吧，不然露西安还以为我让她的陛下住下水道里了。” 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布鲁斯的声音显得非常放松。 其实他是想要墨菲斯多留一会儿，就算只是几分钟洗澡的时间也可以。 没有其他想法。 绝对没有。 但浴室的门忽然响动了。 墨菲斯走了进来，一把拉开蒙着浓重水雾的淋浴间玻璃。 布鲁斯发愣地转过头，头顶才搓出来的白色泡沫被突然的气流吹得从发稍掉了下来，刚好糊在了他的眼睛上，遮住了布鲁斯的视线。 墨菲斯走上前，直接将布鲁斯按在了墙上。 热水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服。 “唔……” 鼠尾草和柑橘混合在一起的淡香被水雾蒸腾的飘散在了整个浴室，很快就将墨菲斯染成了同样的味道。 等到这一吻结束，布鲁斯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了眼睛上的泡沫。 睁眼就看到墨菲斯全身湿淋淋地站在淋浴下。 他穿在最外面的大衣应该留在了外面，此刻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已经被水浇的完全贴在了皮肤上，底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地透了出来。 “我……” 是想让你等我洗完了再进来洗。 但他没说下去。 因为布鲁西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扫兴。 面前的国王陛下湿漉漉地，还用那种凶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布鲁斯觉得自己神经末梢的血管狠狠跳动了一下。 “你刚才说过的话，还记得吗？”墨菲斯问。 “什么？”布鲁斯茫然。 墨菲斯只是看着他，没有提醒。 但布鲁斯想起来了。 那是他重伤时，为了让墨菲斯不那么紧绷，随口开的玩笑。 第95章 布鲁斯走近顶部淋浴倾泻下的雨幕之中, 双手握住墨菲斯的肩膀，转眼间，两人就相互换了位置。 两人唇齿再次相触的时候，墨菲斯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上了带着温度的湿润瓷砖。 水声在狭小的玻璃房中, 声音大到无法忽视。两个人都湿透了, 只是布鲁斯浑身未着寸缕, 而墨菲斯黑色的衬衫和长裤则紧贴着皮肤。 布鲁斯的手按在墨菲斯后颈上, 左手的手指陷进他湿透的黑发里, 右手迅速在旁边按压出一泵浴液，然后贴着墨菲斯的腰线, 隔着潮湿的布料, 一点点往下滑。 “当然记得, my lord。” 布鲁斯贴着他的唇角，低声说。 墨菲斯无声地绷紧了肌肉。 水流声掩盖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 等到结束的时候, 布鲁斯重重靠在了墨菲斯的肩上, 喘息声重到连水声都盖不住。 墨菲斯手臂绷紧了些, 让布鲁斯能更好地借力。 “你湿透了。” 布鲁斯在他耳边低笑着调侃。 “你也一样。” 墨菲斯不客气地回敬他。 布鲁斯又亲昵地咬了他耳垂一下，才说：“换掉吧, 我这里应该还留着你能穿的衣服。” 说罢, 他站直身体, 重新走回淋浴下, 快速给自己清洗了一遍, 又拉过墨菲斯的手，将沐浴露挤在他的手上。 “要我再帮你一把吗？”他故意笑着问。 墨菲斯瞪了他一眼, 背对着他, 也快速将自己冲洗了一遍。 布鲁斯关掉淋浴龙头，将搭在淋浴门顶部的浴巾拉下来, 先将墨菲斯裹了起来。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单手撑着浴室的墙，后背也微微弯着，暂时没动。 “这就累了？”墨菲斯问。 布鲁斯掀了掀眼皮，为自己辩驳了一句：“10分钟之前，我还是个重伤员。” 墨菲斯勾了勾嘴角，没等布鲁斯察觉，就摘掉披在身上的浴巾，反手将布鲁斯裹好，并且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喂……” 墨菲斯无情镇压了布鲁斯的抗议，直接将人端到了床上，接着又从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开始帮他吹头发。 既然反抗不了，布鲁斯就彻底闭上眼睛开始享受。 他想到墨菲斯还是器灵的时候，可从没这样照顾过他的生活。 “我是不是第一个享受过国王陛下吹发服务的人类？”布鲁斯感觉到墨菲斯的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拂过。 “你的荣幸。”墨菲斯说。 “当然。” 布鲁斯轻笑着认同。 等到吹干了头发，布鲁斯伸手拉了墨菲斯一把，两人一起躺回了床上。 他依旧闭着眼，摸了摸墨菲斯的头发，他的头发也已经完全干了。 “看来我是没机会投桃报李了。”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混沌了，嘴巴里咕哝着说。 “下次你来帮我吹头发。”墨菲斯抓住了他在自己头上乱揉的手。 “好啊……”布鲁斯反手握住他。 即便刚刚沐浴过，墨菲斯的手也很凉，也感觉很轻，就像是一片羽毛。布鲁斯想要抓住那片羽毛，但意识已经沉下去了。 确认布鲁斯的心跳趋于平稳之后，墨菲斯慢慢抽出自己的手，起身离开了卧室。 阿尔弗雷德的房间在一楼走廊尽头，墨菲斯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门开了，阿尔弗雷德已经换掉了他永远都穿的一丝不苟的西装，他穿着更柔软舒适的家居服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墨菲斯少爷？”他的目光越过墨菲斯，看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是布鲁斯老爷……” “他的伤已经痊愈了。”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只短暂惊讶了一瞬，便立即信任地冲他点了点头。不过，他对墨菲斯这么晚造访的意图就更加疑惑了。 第127章 “不过他需要睡眠。”墨菲斯继续说，“提前愈合消耗了他的体力。” “当然。”阿尔弗雷德点头道，“我理解。” 他隐约感觉到，墨菲斯应该是有什么话对他说，并且特意等到布鲁斯睡着之后才来，于是他侧身让开门口：“您要进来坐吗？” 墨菲斯摇了摇头。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说。 阿尔弗雷德微微皱起眉：“是有段时间不能来韦恩庄园了吗？” “嗯，我要离开现实一段时间，去找人。”墨菲斯想了想，打算还是告诉阿尔弗雷德，自己去做什么，他知道阿尔弗会告诉布鲁斯的，这也算是自己对他说了。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您不亲自跟布鲁斯老爷说吗？” 墨菲斯没回答，他想起浴室里，布鲁斯撑着墙，明明很累，但依然朝他微笑的样子，又想起布鲁斯睡着之后依旧皱着眉头的样子。 “如果是布鲁斯的话，”他说，“大概也会和我做一样的事。” 阿尔弗雷德正要说什么，布鲁斯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布鲁斯正靠在走廊一侧的墙上，光着脚，睡袍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刚吹干的头发自然地垂着，一部分额发遮住了眼睛。因为疲累，他的肤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墨菲斯看到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你没睡着。”墨菲斯皱眉说。 “这是重点吗？”布鲁斯的声音不大，但很明显能听出不高兴的情绪。 阿尔弗雷德看了看布鲁斯，又看了看墨菲斯。 “先生们，我年纪大了，需要休息，如果两位有意见还没统一，建议换个地方？” 说着，他微笑着退回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横在两人中间的昏黄夜灯，在长时间的安静下，也忽然暗了下去，将两人一同罩进夜色里。 “跟我来。”说着，布鲁斯转身朝楼梯走去。 墨菲斯跟在后面，他们一同穿过二楼走廊，走进书房，打开暗道，再一次下到蝙蝠洞。 布鲁斯一直没说话，当然，这种时候，墨菲斯也不会主动开口。 走到装备区的时候，布鲁斯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说着，他从装备库里拿出一套完好的制服，开始往身上穿。 他的动作很快，刚才在床上的表现出来的倦意就像是墨菲斯的想象。 “所以你刚才一直在骗我。”墨菲斯终于开口道。 “别说的这么难听。”布鲁斯把制服拉链拉好，开始固定护甲。 “自从你重新拿回力量，成为国王陛下，就一直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他说话的时候，没什么恼怒或者抱怨的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 “只有我不清醒的时候，你才愿意更接近我一些，”他停了一下，系上最后一处扣带。 “所以我只是想多留你一会儿。” 说完，他拿起头盔，转过身，在墨菲斯开口前，先侧头轻吻了他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就像用刚才这个吻，消解掉了之前所有的不高兴。 “走吧。”他的声音很温和，“巴里今天在瞭望塔值班，我已经通知他，我们要过去了。” 墨菲斯没有动，布鲁斯低头笑了一下，才说，再次朝他伸出手：“我猜你在听说瞭望塔有能进行时间穿越的装置之后，就决定找机会避开我，自己过去，对吗？” 墨菲斯将手递给了他。 布鲁斯报出密码，泽塔通道启动，亮光瞬间吞没两人。 等抵达瞭望塔的传送室时，闪电侠已经等在了那里。 “说真的，蝙蝠，临时通知可不像是你的……”巴里本来是笑着的，但看到两人的表情，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风格。” “你们吵架了吗？为什么我觉得气氛突然有点紧张？”巴里搓着手，有点焦虑地问。 “没有。”已经戴好头盔的蝙蝠侠简短地回答道。 巴里没再问，直接带着他们去到跑步机的位置。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巴里最后检查了一次跑步机的参数，又跟墨菲斯确认了一遍需要抵达的时间点，才再次抬起头，示意两人一起站进跑步机的辐射范围。 “我不去，只有他一个人去。”布鲁斯说。 巴里惊讶地睁了睁眼。 蝙蝠侠走到跑步机前，也检查了一遍那些仪表和数据，就像他们每次执行任务之前做的那样。 蝙蝠侠抬头，看向墨菲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同时进行时间和宇宙的穿越，对普通人来说，非常危险。” 巴里在旁边拼命点头。 “现在不是需要我以命相搏的时刻，我不会随便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说着，他又无奈地笑了一声：“看来我控制狂的刻板印象已经深入人心。”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墨菲斯说。 但蝙蝠侠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他总是被人误解，早已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也不屑解释。 这已经不是墨菲斯第一次这样做，布鲁斯以为墨菲斯会更了解他一些的。 说不失望，那是骗人的，但布鲁斯早就学会了将情绪和工作隔离开。 墨菲斯垂下眼，也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如果他不让布鲁斯跟自己去，在综合评估风险后，布鲁斯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做出最聪明，最理智的选择。 可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渴望一份偏爱，一次坚定的选择。 但他知道，他不会被选择。 他从来没有被选择过。 所以他一直在主动走向自己该走的路，他在避免被选择。 “你们……要不要我先回避一下，等会儿再过来？”巴里试探着开口建议道。 “不了，现在就开始吧。” 说着，墨菲斯走上了闪电侠指定的位置。 布鲁斯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他摘下了面罩，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墨菲斯。 “我等你回来告诉我。” 墨菲斯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布鲁斯叹了口气，轻轻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他手腕：“去吧。” 巴里清了清嗓子。 “那，我开始了？” 巴里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了一阵，等引擎运转的声音响起，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奔跑。 刚开始的速度不快，和普通人跑步没什么区别，但很快，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残影一层层叠加，跑步机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墨菲斯渐渐开始能感觉到时间的“流动”了，它像一条河流，而自己正在逆流而上。 他看到瞭望塔的灯光变得很长，从白色变成金色，再变成几种亮色组成的光带。蝙蝠侠明明没有动，却在自己眼前变化起来。他的制服不见了，面容也越来越年轻，最后变成了婴儿，又消失不见。 巴里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条红色的光带围绕着自己。 墨菲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它们还在，又像不在这里。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已经不存在了，意识却被带到了另一个宇宙的边缘。 “到了！”巴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墨菲斯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正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但这些人的面容都极度模糊。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正在某个人的梦中。 他抬眼望向梦的主人。 莱塔·霍尔推着一辆购物车。 她比自己记忆中更年长些，发间已经有了银丝。她正在跟身边那个17、8岁样子的年轻人说话。 年轻人察觉到了墨菲斯的注视，立即抬起头看过去。他原本温和的笑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他和墨菲斯对视许久，才再次挂上笑容。 “你比我想的更快找到我，墨菲斯。” 莱塔·霍尔像是完全忘记了这个名字，她疑惑地看了墨菲斯一眼，又转头问自己身边的年轻人：“宝贝，不给妈妈介绍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莱塔对丹尼尔的说法很疑惑, 因为她从没听他聊起过这位叫做“墨菲斯”的老师，但女人又觉得墨菲斯看上去很眼熟，就好像自己确实见过对方，只是想不起来了而已。 丹尼尔已经将购物车交给了莱塔：“妈妈, 你先自己逛一会儿, 老师和我有话说, 我们在超市门口等你。” 莱塔的目光在自己儿子和对面这位身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之间打量了一个来回, 才点了点头, 推着购物车走开了。 两人一起离开超市，又走到了街对面的甜品店招下, 丹尼尔点了两杯柠檬水, 将其中一杯递给墨菲斯。 墨菲斯默默接过, 但并没有喝，倒是丹尼尔很自然地将吸管含在嘴里, 吸了好大一口。 第128章 看得出, 他对梦中的普通人类的生活适应的非常好。 “我本以为你会更晚一点才会找到这里的。”丹尼尔说, “看来你真的变了许多，陛下, 比起神, 您的思考方式更像一个人类了。” “不是我想到的。”墨菲斯坦言, “是一个人类提醒我的。” 丹尼尔诧异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这个人类一定对你很重要。”他说, “成为无尽之梦后, 我继承了你的记忆，我印象中曾经的你, 并不会轻易采纳别人的意见。” 墨菲斯没接这句话, 而是冷淡道：“我来这里不是让你评价我的。” 丹尼尔垂下眼。 “抱歉，陛下。” 他后退一步, 右手放在胸口，微微躬身。 “现在你才是无尽之梦。”墨菲斯说，“不必向我行礼。” 丹尼尔没有说话。 “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丹尼尔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对马修施了咒。你让他忘记了露西安交给它的，找到你的任务。为什么这么做？” “我还以为你的第一个问题是想要知道我为什么离开梦境王国。”丹尼尔说，“他没有忘记任务，只是完成了任务。” 他没有完全回答墨菲斯的问题，但墨菲斯作为前任无尽之梦，他已经猜到，丹尼尔这样做，也许是涉及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一些事。 无尽家族作为宇宙至高概念，虽然可以改变现实力量，但它们却不能轻易这样做。他们因为高等智慧生命而存在，服务于宇宙中的所有生命，却也只能成为现实的旁观者。 “是因为两个梦无法同时存在吗？”墨菲斯问。 “因为我的复活，所以你才必须离开？” 墨菲斯没有说的是，又因为他眷恋人类世界，所以让马修忘记了他，不愿让其他人找到他。但无论如何，丹尼尔现在还是真正的无尽之梦，他不想这样指责梦的主宰。 丹尼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因为宇宙出现了错误，两个梦同时存在，它们会彼此冲突，错误会越来越严重。” 墨菲斯想到了谵妄神梅妮亚。 在他第一次死亡之前，是梅妮亚要求他，陪她一起寻找那位放弃自己职责300年的兄弟，毁灭神奥勒索斯。命运推着他走上了那条他本不想走的寻找‘家人’的路，也因此走向自己命运的终点。 他在这个宇宙重生后，见到的第一个家人也是梅妮亚。 谵妄猜测是她的思念使旧梦得以在这个宇宙重生，墨菲斯本来是认同的，但现在他又不确定了。 也许这又是一次既定的命运之路。 墨菲斯看向丹尼尔，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所以你的解决办法就是放弃王国，离开那里吗？” “露西安，纽拉，默文，甚至是柯林斯，他们都在缅怀你。我想让你尽快恢复力量。”丹尼尔说。 墨菲斯看着他，没说话。 他早就知道，丹尼尔是与他完全不同的梦，他更温柔，也更仁慈，但墨菲斯还是没想到，他居然软弱到这种地步。 “为了什么？”他冷声问道。 正确的做法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就再一次杀死他，将这个宇宙级的“错误”掐灭在襁褓里。 同作为梦，丹尼尔并没有被墨菲斯的威压吓退，他遥望向超市，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莱塔正在收银台前排队。 “那你呢？”丹尼尔问，“你还心甘情愿再消亡一次吗？” 这个以少年形象示人的梦，看着墨菲斯继续说：“我继承了你的全部记忆，也知道你当初并不想死，但为了莱塔不要继续毁坏梦境，为了责任，你还是选择了自戕。” 那曾是墨菲斯漫长的一生中，最无助的时刻。即便丹尼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他”，但他还是不喜欢从另一个生物的嘴里听到这些。 “这是我的事。”他冷冷地说。 “现在你有第二次机会，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丹尼尔问他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始终将视线落在远处正在收银台结账的莱塔·霍尔身上。 墨菲斯也看向对面，看着莱塔把钱包从手提袋里拿出来，数着钞票。 “我记得大火焚毁了你的人性。”他不答反问，“你又为什么选择出现在她的梦里？” 莱塔已经结完了账，正在把东西重新装进购物袋，一抬头就看到了街对面的丹尼尔，她立即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我成为梦的时间很短。”丹尼尔也朝她回以微笑，“但我作为人类的时间更短，短到根本没来得及体会人间。”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莱塔·霍尔思念她的儿子，而我想要更了解人类，和人类拥有的情感。” “这不是你放弃职责，以及对一个‘错误’仁慈的理由。”墨菲斯说，“梦之王国里的图书在消失。” 图书馆的每一本书，都是一个现实世界的故事，它们的消失，代表着现实世界中对应的人和事也在消亡。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毁灭”或者“结束”——氪星毁灭了，但氪星的故事留存在了露西安的图书馆。 现在是这些现实被擦除了“存在”过的印记。 这说明清醒世界正在以大家不知道的方式收缩。 丹尼尔说：“这就是我需要你重掌力量的理由。” 墨菲斯疑惑地看着他，可丹尼尔却不打算深入解释了。 “你利用时间的‘怀表’回到了这里，活在了莱塔的梦里，就是为了让我有机会收回权柄，是因为你也利用‘怀表’去过了未来吗？” 墨菲斯知道规则对无尽有限制，所以他特地选了一个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的问题。 丹尼尔看着他：“墨菲斯，概念不可以干涉人类，如果我告诉你未来会发生什么，那么未来必然会改变，而且一定会走向更糟的结局。” 墨菲斯知道丹尼尔说的是事实，所以他也沉默下去。 莱塔已经从超市里出来了，正拎着袋子朝他们走来。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需要拿回全部权柄。”丹尼尔已经打算朝莱塔迎过去了。 现在的墨菲斯并不是完整的梦，如果他要窥视未来，必须成为完整的“无尽”。 “这么说，你知道我的头盔在哪里。” 墨菲斯对着丹尼尔走开的背影说。他的声音不大，但他知道，丹尼尔能听到。 “在你曾经找到过它的地方。” 丹尼尔回答他的时候，也没有回头。 “如果我收回全部权柄，”墨菲斯说，“你将失格。”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急于去找头盔的原因。 既然两个梦是“错误”，那他们之中的一个就必须消失。 忽然，包括莱塔·霍尔在内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丹尼尔转过头看着墨菲斯，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墨菲斯……” 不完整的旧梦走到伪装成人类的新梦面前，他深黑色的瞳孔之中，再次涌起星辰和潮汐，而站在他面前的丹尼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人类的寿命有限。”墨菲斯说。 丹尼尔的个子慢慢变高，骨相也开始朝成年人变化，接着，他的脸上出现了细纹，那些细纹越来越深，他的头发也开始变白变稀疏。最后，他的个子又开始慢慢变矮，背也佝偻下来。 一个17岁的少年瞬间变成了70岁的耄耋老人。 “你从成为梦的那一天起到现在，已经活了很久，从人类的意义上来说，你已经死了。” “我知道。” 丹尼尔将背直了起来，他的头发重新变得乌黑茂密，脸上的皱纹也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他用了更少的时间，就重新恢复成了之前少年的样子。他看向墨菲斯的双眼非常温和，并没有因为他的突然出手而生气。 “这取决你会怎么做。”丹尼尔说。 “我是和你完全不同的梦，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感谢你的谦让。”墨菲斯说。 丹尼尔摇了摇头，他转过身，很自然地接过莱塔手里的购物袋。在他接触到莱塔的瞬间，一切重新流动了起来。 “丹尼尔！”墨菲斯提高声音叫了他的名字，对他擅自结束这次对话非常不满意。 莱塔先停了下来，她疑惑地看了墨菲斯一眼，又看向自己的儿子。 “宝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没关系的，妈妈。”丹尼尔出言安慰道。 “我会取回最后一件法器，在此之前，你还有机会。”墨菲斯说。 “这取决于您，墨菲斯陛下。” 丹尼尔没有回头，但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直接回响在了墨菲斯的脑子里。 梦的主人莱塔走远了，这里的街景也变得寂寥起来，最后陷入彻底的安静。 第129章 墨菲斯闭上眼，时间在他身边重新折叠起来，那些刚被他走过的时间开始再次前进，一层一层的扑面而来。 街景再一次慢慢虚化，最后变成斑斓的光带，在他身体两侧快速运动起来。 等墨菲斯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跑步机已经停止运转，闪电侠正靠在控制台边疯狂进食。 “挺好，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变老或者变小，果然是比超人类还变态的存在，能无视所有不稳定因素哈。”巴里吃东西的时候还不忘说话，心情看上去不错，对自己能圆满完成这次任务非常满意。 墨菲斯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蝙蝠侠。 “我跑了两个小时，你那边过去多久？”巴里好奇地问。 “大概20分钟左右。”墨菲斯看着蝙蝠侠回答。 巴里又伸手拿了一个汉堡嚼啊嚼：“那你效率还挺高的，我以为至少得跑四个小时呢……对了，蝙蝠一直站在那儿等你，连姿势都没换过……” 巴里再说什么，墨菲斯已经听不到了，他直接走向布鲁斯。 “别听巴里胡说八道。”说着，蝙蝠侠移动了一步，但立即踉跄了一下，墨菲斯及时扶住了他一下。 “你才刚恢复。”墨菲斯不赞同地看着他。 “桌子上那些吃的还是我给巴里带过来的。”蝙蝠侠反手握住他的小臂，又松开，安慰似的拍了拍，迈步朝着休息区走去。 “找到丹尼尔了？”他问。 “你的判断很准确，他的确在自己人类时期的母亲的梦里。”墨菲斯说。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布鲁斯问。 “两个梦无法同时存在，他离开是为了让我恢复力量。”墨菲斯说。 布鲁斯停住了脚步，他本来还放松的嘴角渐渐绷直了。 他理解墨菲斯这句话中的凶险。意思是他们两个之中，只有一个能存在。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已经知道最后一件法器在哪里，我要取回它。”墨菲斯的表情没有一丝挣扎。 “那丹尼尔……” 布鲁斯犹豫道。 “布鲁斯，你希望我放弃吗？”墨菲斯反问。 蝙蝠侠保持了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拿回头盔，就收回了全部的权柄，我将再次成为完整的至高概念，而无尽家族是不能和人类相爱的，会招致规则的惩罚。你的哥谭会因我而毁灭，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因我而消亡。” 墨菲斯平铺直叙地说。 布鲁斯愣住了。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问：“所以，这才是你刻意疏离我的原因吗？” “你希望我拿回头盔吗？”墨菲斯没有回答，他看着布鲁斯，又问了一遍。 布鲁斯再一次摘掉了面罩，用钢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墨菲斯，我希望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自己。如果只有成为完整的梦，才能保护你在意的东西，那你就成为祂。同样，如果离开你，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东西，我也会离开你。” 墨菲斯的眼中一瞬间闪过痛苦。 “这是明智的。”他点了点头，平静道。 “但我会永远爱你，my majesty。”布鲁斯说。 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布鲁斯那句话落下之后, 空气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墨菲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他的目光不炽热，甚至称不上温柔，但它在布鲁斯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就像想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当然。”墨菲斯说。 “你必须爱我, 否则会招致我的惩罚。” 布鲁斯笑了。 “罚我单身一辈子吗？”他调侃道。 墨菲斯瞪了他一眼。 这对梦来说, 算得上是很外露的表情了。 但他还是没有说, 他的惩罚是什么。事实上, 他并不会这样做。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 因为不愿回应他的爱意，就将对方打入地狱一万年的, 冷酷的梦了。 “我当然会爱你。”布鲁斯再次低声重复了一遍。 墨菲斯转开视线。 瞭望塔的观察窗外, 地球正在远处以人类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的速度缓慢转动, 那颗蓝色新球的边缘被云层模糊。地球真正的外观被遮住，让墨菲斯看不清。 就像他看不清自己的心那样。 他是梦, 身负与生俱来的责任。他不可能耽于感情, 尤其是与人类的感情。 可现在, 他真的还是梦吗？ 丹尼尔的那句“这取决于你”依旧在他耳边回响。他不确定丹尼尔到底让自己决定什么。 布鲁斯看墨菲斯拢着眉，陷入沉思的样子, 忍不住想要吻开他的眉峰。 可就在他的唇马上要触到墨菲斯的皮肤时, 回廊的转角处忽然响起感应门滑开的声音。 蝙蝠侠立即退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飘了过来。 “巴里, 我来——” 声音在看空中戛然而止。 超人悬浮在那里, 先是揉了揉眼睛, 然后脚尖触地，走向他们。 “看来我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 超人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异常认真。 “蝙蝠侠, 我明明记得你今晚重伤到连床都起不来的地步……可我居然又在瞭望塔看到了你。” 蝙蝠侠没有立即回答。他用充满探究的眼神看了超人一会儿。 “你这个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身患绝症了……” 超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在瞭望塔看到我, 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自己的记忆。”布鲁斯说。 超人确实目睹了他今晚受伤的全过程，按照他平时的做法，大概会以为自己又用了什么能让重伤的自己“回光返照”一段时间的黑科技，而不是现在这样。 “所以你认为你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克拉克微微皱眉。 “我也不知道，所以准备回一趟孤独堡垒，让乔帮我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变得快了些，就像是已经等不及，想要立刻返回他那座在北极的堡垒。 “你没记错。”布鲁斯说，“我确实受了重伤，还是被你连人带车举回蝙蝠洞的。” “那你……” “你在蝙蝠洞的时候，不是看到墨菲斯了吗？”布鲁斯打断了他，“梦之王国的精灵纽拉擅长疗愈，是他请纽拉帮我治疗的。” 克拉克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 他朝墨菲斯微微颔首：“感谢您对正义联盟成员的帮助，墨菲斯陛下。” “我没有帮助你们，不必感谢，我和布鲁斯只是交换条件。”墨菲斯冷淡地说，“你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这才是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他了解氪星人在黄太阳下有多强大，如果是超人的记忆出了问题，那一定发生了比较严重的事，而墨菲斯隐隐觉得，这也许和梦之王国有关。 “我在完成救助活动之后，一般过一段时间会回去确认那些被救助的人是否安好，当然，是以不暴露身份的方式。” 布鲁斯和墨菲斯都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最近，我遇到了一些问题。”说着，他看向蝙蝠侠，“最近有几次，我回访的时候，发现那些被我救助过的人，都不见了。” “定义一下‘不见了’。”蝙蝠侠说。 超人回想了一阵，就像在思考要怎么说。 “我用超人的身份没有发现他们的生活痕迹，于是就用记者的身份去这些人的社区打听了一番。” 超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可是所有和这些被救助者生活在同一个社区的人，都不记得他们之中有这个人。我还拜托钢骨帮忙查这些人的社保号或者牙医记录，但同样一无所获，就像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超人这次看向了墨菲斯，总结道：“就像我之前对这些人的救助行为，只是我臆想出来的，是我在做梦。” 布鲁斯也转头看向墨菲斯。 当初他们夺取红宝石的时候，最后墨菲斯就将一切发生过的灾难定义成为了卢瑟的梦。 “这肯定不是墨菲斯做的。”布鲁斯说。 超人立刻摆了摆手：“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怀疑，可能是我的记忆真的出现了错乱啊。” “你对那些救助的过程还记得多少？”墨菲斯忽然开口问。 超人本来打算立即回答，但嘴巴张了一半，却没有发出声，表情却更困惑起来。 “不太记得了。”超人说，“就真的和做梦的感觉一样，醒来的时候还记得，但过一会就模糊了，再过一会儿，连自己做过什么梦都不确定了。我对这些事的记忆现在就处在‘模糊’的阶段。” 说着，他看向蝙蝠侠，说：“本来你受伤了，我上来是帮你值班的，但现在既然你在，我打算直接回孤独堡垒，立刻开始检查。” 第130章 被墨菲斯这样一问，超人开始担心再过一段时间，自己恐怕完全不记得了，也想不起来为这件事去一趟孤独堡垒做检查。 墨菲斯没有说话。他知道超人的记忆没有出问题，是现实本身在“收缩”。 图书馆里那些正在消失的书，就是这些在消失的现实。 布鲁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担忧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我要走了。”墨菲斯说。 “去找你的头盔？”布鲁斯问。 “是的。” 超人不知道明明在讨论他的事，怎么一下子跳跃到另一个话题了，他的表情有些委屈，觉得蝙蝠侠好像有点重色轻友。 “喂，你们别太过分了啊……”他半开玩笑地警告着。 “你的记忆没出问题。”墨菲斯直接说。 “啊？”超人又有些发愣，这个话题怎么又跳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立即追问道。 “等会儿让布鲁斯解释给你听吧。”墨菲斯不想再重复一遍，直接将解释说明的任务分配给了蝙蝠侠。 “好吧。”超人也没有纠结，他又悬浮起来，从两人身边飘过，“看来你们还有话说，我就不打扰了，我去找巴里。” 等到超人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布鲁斯才看向墨菲斯，继续问：“你的头盔在哪儿？” “在地狱。” 回答完后，墨菲斯能看见蝙蝠侠下颌的线条立即收紧了。 “地狱那些人会轻易把东西还给你吗？”布鲁斯问。 墨菲斯也轻轻勾了下嘴角，但这个笑并没有什么温度：“当然不会那么轻松。” “我该怎么帮你？”布鲁斯问。 “只要你不再受伤，就是在帮我。” 布鲁斯看着他：“我没在开玩笑。” 墨菲斯也收起笑容：“我也没有。好好修养，保存实力。” 布鲁斯仔细看着墨菲斯的表情。从“过去”回来之后，墨菲斯的眉就总是皱着。这样一对比，布鲁斯反而想念起他原本总是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了。 不过，他也终于看懂了在这个表情下，墨菲斯说这句话的真正意图。 这是无尽之梦对他的提醒，对现实世界可能发生的大事件的预警。 布鲁斯必须留在这里，看守住他们所有人的“现实”。 “那我又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遇到危险？”布鲁斯问。 “我是梦之王，是比地狱之君路西法·晨星更古老的存在。我们的力量不相上下。地狱遵循强者法则，只要我比他们都强，他们不敢动我。” “如果你没那么强呢？”布鲁斯问。 他没忘记墨菲斯去地狱是做什么的，他要拿回自己的最后一件法器，而只有拿回它，他才算得上是完整的无尽之梦。 “最多被困一段时间。”墨菲斯说，“我总会有办法离开的。” 蝙蝠侠没有动，用他那种“不赞同的眼神”无所顾忌地将他打量了个遍。 墨菲斯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会带一个人类去地狱。”墨菲斯说。 “谁？”蝙蝠侠问。 他想知道是谁如此被梦看重，又这么倒霉，还要陪着梦去地狱。 “约翰·康斯坦丁” 墨菲斯回答。 哦，那没事了。 布鲁斯想。 “可他又有什么用呢？”布鲁斯问。 在他的印象里，康斯坦丁实在算不上什么好队友。 “就算我真的遇到危险，凭他的本事，至少能独自逃出地狱。他会是我的信使，如果我被困住，他会逃回现实告诉你的，我也会告诉他，你该怎么救我。”墨菲斯说。 布鲁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出来。只能先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回到梦境王国的时候, 宫殿安静的像一座沉睡的遗迹。 墨菲斯回到王座厅，对王国做了离开前的最后一次修复。 等他的工作结束时，露西安已经站在了王座之下。 “陛下，”她仰头看向墨菲斯, “您找到丹尼尔陛下了？” 墨菲斯点了点头。 “是。”墨菲斯顺着王座前的阶梯慢慢走了下来, 他走到露西安身边停下脚步。 “我要再去一趟地狱, 我的头盔在那里。” 露西安抬手扶了扶眼镜。 “那里并不欢迎您。” “他们从没欢迎过我。但拿了梦的东西, 他们就必须得接受我会再一次造访的事实。”墨菲斯说。 “露西安, 这里还是要托付给你来照顾。” “我会尽我所能。”露西安点了点头。 但露西安知道，如果梦境之国持续坍塌的话, 凭借自己的能力, 也只是稍微减缓一些这里崩溃的速度而已。 “您需要多久？” 墨菲斯想了想：“我不确定。” 顺利的话, 也许当天就能顺利将头盔回收，但这一次, 地狱已经不是路西法·晨星在主宰了, 所以他也不能确定, 到底会不会有意外。 “但如果我久去未归，丹尼尔会知道。”墨菲斯说, “他会回来的。” 这相当于告诉露西安, 丹尼尔并没有放弃他的责任。 露西安的心中还有许多疑问, 比如说丹尼尔陛下为什么离开, 还有, 墨菲斯拿回头盔后，丹尼尔会怎样？无尽家族可以允许两个梦的存在吗？ 但她知道, 这些都不是她能质疑的问题。露西安将右手放在胸口, 微微躬身。 “祝您凯旋。” 墨菲斯走出王座厅的时候，他身上原本穿着的黑色风衣重新变成了梦的法袍, 沙袋悬挂在他的手腕上，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摇晃。 * 墨菲斯站在一片充满恶魔腥臭味道的浓郁雾气之中。 眼前的雾气阻断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听到远处隐约有孩子的哭声，还有许许多多惨叫声。 雾气中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他听到一个男人的嘶吼声。 墨菲斯从沙袋中抓出一把沙，驱散了眼前的的血雾。 他的视野终于清晰了起来。 这是一个充满了残肢断臂的地下室，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六芒星法阵。他立即认出，这是一个召唤大恶魔的黑魔法阵，而地狱之门敞开在法阵的中央。 那里有一只无形的恶魔之手，正将一个小女孩拖向地狱。墨菲斯听到的哭叫声正是这个女孩发出的。 她的另一只手正被一个金发男人死死抓握着，拼命抵抗着将女孩拖向地狱的力量。 但墨菲斯知道，这是徒劳。 恶魔契约已经成立，女孩已经成为了恶魔的祭品。 墨菲斯再次抬起手，轻轻吹出一口气。 梦境中的哭叫声诡异地卡顿了一下。 金色的砂砾从他掌心散开，融进空气，融进空气中游离的血雾，融进那个正在运转的召唤阵。 紧接着，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按了倒退键的录像带。 六芒星的法阵线条开始倒流，一点点被抹去，法阵中的恶魔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可声音却没有真正传出来。 就像它被隔绝在了法阵之外，随着法阵的消失，也不在被允许存在于这个梦里。 随着法阵的小事，女孩也像一段被剪切下来的影像，被轻轻放回现实。 康斯坦丁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的重量就真实地落了回来。 “好了，好了，这次我终于救回你了……” 康斯坦丁的声音发抖。他紧紧握住女孩的肩，就像是握住了一个从未被实现过的奇迹。 可本来还在哭泣的女孩脸上并没有获救的喜悦。她的表情木然，就像一个空洞的蜡像。 “不……别这样对我……” 康斯坦丁想要将女孩拥入怀中，可还没用力，女孩的整个身体忽然崩塌成砂砾，消失了。 康斯坦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呼吸急促，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感受到床边有人，他立即警觉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盯着墨菲斯定定看了几秒，才从床头柜够了一个烟盒，点燃一根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才慢吞吞地说：“无尽之梦大驾光临，就是来跟我开这个玩笑的吗？” 接着，他自己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还是说，这就是梦之王兑现承诺的方式？” 墨菲斯没有理会他堪称冒犯的讥讽，直接说：“跟我去地狱。” 康斯坦丁诧异地瞪着墨菲斯，确认对方是在说真的，才干笑一声：“你知道有多少杂/碎是被我亲手送回地狱的吗？又有多少恶魔心心念念地等在那里，就在等亲手撕碎我的机会？” 说着，他才再猛吸一口烟，说道：“数都数不过来。” “所以，不去。” 说完，他掐灭手里的烟，再次躺回床上，闭着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不是想救阿斯特拉吗？” 第131章 墨菲斯说。 康斯坦丁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再次弹了起来。 “你有办法？”他急切地问道，刚才那副颓丧的样子瞬间一扫而空。 “你跟我去地狱，至少还会有一线希望。”墨菲斯说。 “那就是说，就算是你，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带回她？”康斯坦丁垂着头，喃喃自语道。 “你的恶魔召唤阵法里，成功召唤大恶魔需要一个活祭，阿斯特拉就是那个恶魔选定的祭品，契约已经成立。”墨菲斯平淡地说。 康斯坦丁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 说着，他将手指插入汗湿凌乱的头发，垂着头，没再说话。 “和我去地狱，那个女孩无论死活，我能让你再见她一面。”墨菲斯说的很慢，“就算不能带回她，我也会兑现自己的诺言，让你不再被这个噩梦困扰。” 康斯坦丁缓缓抬起头。 他知道墨菲斯的意思是，就算带不回阿斯特拉，从此以后，他也不再会做关于这个女孩的噩梦。 可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如果救不回那个女孩，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忘记这一切呢？ 他苦笑一声，又搓了搓自己的脸。 “行，我跟你走。什么时候？” “现在。” 说着，墨菲斯就抓住了康斯坦丁的小臂。 “等——” 康斯坦丁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单词，就感觉到一阵恶心。下一口吸入的空气，就已经充斥着恶魔的腐臭味，耳边的空气中也挤满了怨灵的嚎叫声。 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们已经站在了地狱的入口，惩罚之门的门前。 “就这么急吗？我连衣服都没穿……”康斯坦丁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因此非常糟心。 墨菲斯又一挥手，原本凉飕飕的皮肤瞬间都有了遮挡。康斯坦丁低下头，看到自己正穿着他和墨菲斯最后一次见面时穿的那身行头，也是他最常穿的那身装束。 康斯坦丁扣起扣子，又将风衣领子立起，遮住自己的口鼻，这才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惩罚之门的入口处，正摆放着一面巨大的铜锣。 “我还从来没从这里正式‘拜访’过这儿。”康斯坦丁看着面前的铜锣，自语道。 “敲响它。”墨菲斯命令道。 康斯坦丁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吗？” 墨菲斯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不是你，难道要让我亲自敲吗？ 康斯坦丁哼笑了一声，想再拿根烟点起来，一摸口袋才发现，梦境之主把衣服给他变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连烟一块儿给他装进去。 “行吧。” 他砸了咂嘴，拎起铜锣旁放着的锤，狠狠敲了上去。 铜锣发出巨大的响声，震的康斯坦丁差点扔掉手里的鼓锤。 锣声停止后，一个高大的恶魔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跟着颤动一下。 “是谁敲响地狱钟声？” 大恶魔的声音像是通过几百个喉管同时发出。 等他看清门口的人后，脸上的三只眼睛同时呆滞了一下。 “约翰·康斯坦丁？你居然敢到这里来？！” 大恶魔指着康斯坦丁，嘶声吼道。 “哈，没想到我在地狱的名声居然比你都响亮。”康斯坦丁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吊儿郎当地对墨菲斯说。 “我要撕碎你，喝干你的血，嚼碎你的骨头！”大恶魔的情绪非常激动，他双手紧拽铁门栅栏，疯狂晃动着。 康斯坦丁退后一步，用墨菲斯的身形挡住了他。 “他是我的同行人，打开门，我要见地狱主宰。” 墨菲斯看着面前的大恶魔，冷声命令道。 大恶魔斜着眼，上下打量了墨菲斯一番，发出嗤笑声：“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小饼干？” 康斯坦丁也在他身后笑出声来。 “我是无尽之梦。” 大恶魔终于正眼瞧向这个挡在康斯坦丁面前，一身黑袍，脸色肃穆的男人。不过他依然质疑道：“君主会面，地狱会有通告，我没收到任何通告，你怎么证明？” 墨菲斯没再解释，他只是抬起手，手指分开，手中的砂砾立刻从指尖滑落。 大恶魔莫名其妙地看着散在空气中的沙，嘲笑地开口：“你……” 他的话在齿间戛然而止。 恶魔原本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变得像针尖一样大小，然后就僵在原地，像是被石化了。 康斯坦丁等了半天没有动静，从墨菲斯身后探出头，观察了一阵后，伸手在恶魔面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只是面部表情却越来越惊恐和痛苦。 “难道恶魔也会做噩梦？” 康斯坦丁自语道。 恶魔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震颤，缩的极小的三只瞳孔开始各转各的，并且转的越来越快。 它的喉管里挤出刺耳的哀嚎：“停……停下……” 它开始对着空气求饶：“不要……” 它猛地跪了下来，地面随之颤动。恶魔的头重重嗑在面前的玄铁大门上：“够了，求求你……” 康斯坦丁收起了原本故作散漫的表情。 他见过许多地狱生物，疯狂的，狡诈的，邪恶的，但他从没见过有哪个恶魔会轻易求饶。 尤其是这样的大恶魔。 许久之后，恶魔才终于从噩梦中摆脱。 它已经极度的恐惧中癫狂地扣掉了脸上的眼睛，此刻，它将眼珠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中朝向墨菲斯。 “你欺压地狱生物，就算你是无尽之梦，主君也会向你问罪！”它喘着气，恶狠狠地对墨菲斯说，但手里的眼睛已经完全不敢再直视对方。 “你向我索要证明，我只是证明给你看而已。” 墨菲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开门，等见到你的主君，再告状吧。” 墨菲斯垂着眼，他的语调平直，但声音却意外地穿透了整个空气，再地狱上空回荡。 恶魔不甘地看了墨菲斯和康斯坦丁一眼，最终还是缓缓打开了大门。 “贵客降临，接下来，就由我为梦君引路吧。”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惩罚之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那声音并不沉重，但在门彻底合上的瞬间，康斯坦丁觉得，和生者的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门已经不再那里了, 身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个给你。”墨菲斯给了康斯坦丁一个钥匙形状的东西。 他接过后, 立即感受到一股神圣能量顺着手心, 传遍了全身。 这应该是某种防护性质的圣物, 可以帮助他抵御地狱生物的侵害。只是不知道是永久性的, 还是一次性的。 “……哇喔，”康斯坦丁将钥匙随手塞进口袋, “我的生命安全算是有保障了。” “康斯坦丁, 没想到访客居然是你。” 康斯坦丁抬头望过去, 就发现那里站着的正是自己的老熟人，恶魔埃特里根。 他牙疼似的“啧”了一声。 “我只是个添头, 真正的访客是这位。”魔法师将风衣的领子往上提了提, 又往墨菲斯身后退了几步, 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明明两个人里，墨菲斯才是身份更高的那个, 但为什么这些恶魔一个两个跟瞎了似的, 都只能先看到他。 “梦君。”埃特里根这才朝墨菲斯微微躬身, 嘴角拉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地狱很久没有您这样尊贵的客人了。” 接着, 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故意躲在墨菲斯身后的康斯坦丁的身上，舔了舔唇, 才说：“约翰, 你看上去气色不错，地狱的老伙计们常常谈起你, 还打赌你究竟敢不敢来地狱呢……” “废话少说，带我去见你们的君主。”墨菲斯打断了恶魔，直接开口道。 康斯坦丁得意地朝埃特里根束了个中指。 恶魔不甘心地看了魔法师一眼，这才再次转向墨菲斯，微微侧身，让出道路：“梦君，请——” 地狱的天空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结痂的伤口，没有云彩和星星，只有偶尔掠过的黑影，那些是飞行的恶魔。它们翅膀扇动时，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刮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硫磺的味道，康斯坦丁已经将呼吸放的很轻，但依然感觉到，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般难受。目之所及的远方明明很宽阔，但越往前走，却感觉到脚下的路越难走。燃烧着血与火的平原随着他们的前进变成了只够一人行走的，狭窄的石桥。 脚下龟裂的桥面缝隙里渗出暗青色的光，康斯坦丁这才看清，脚下的路，是一具又一具身体组成的，有人类，还有其他种族，那些暗青色，正是透过他们的皮肤，显现出来的血管。 桥的两边是悬崖，悬崖深不见底，只有偶尔从下面传来的嘶吼声和铁链拖拽声昭示着悬崖下还有更瘆人的光景。 第132章 桥的边缘，不停的有白骨伸出，想要将桥上行走的生命拽下去，但它们不敢碰梦君，就去抓唯一的人类，可接触到康斯坦丁的小腿时，手指也立即燃起火焰，然后惨叫着松开，跌下悬崖。 “这圣物到底是什么来头，真厉害。”康斯坦丁摩挲着口袋里微微发热的钥匙自语道。 埃特里根走在他们前面，在惩罚之门前，他还能保持人类的形状，走上这座桥之后，他就彻底抛弃了人类的外表，显现出恶魔真正的样子。 他回过头，暗红色的皮肤上，青筋毕现，竖瞳的双眼里，燃烧着火焰。 “梦君踏上堕落桥，罪与火为您铺路。” 康斯坦丁的呵呵笑了一声，仗着自己有圣物保护，贱兮兮地讥讽道：“现在地狱也这么卷了吗？导游还必须兼职诗人？不过你说的这个也不押韵啊。” 埃特里根的目光再次滑到他身上，笑意带着说不清的恶意。 “谎言之子再度归，血债未偿命先危。” 康斯坦丁又“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地狱的君主是谁？”墨菲斯跟着他往前走，淡声问道。 当初路西法清空地狱，又自行砍下翅膀，将地狱钥匙交给他，着实坑了他一把。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地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回天堂，梦之王国恐怕早就战事不断了。 埃特里根又打量了墨菲斯几眼，才回过头，继续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新主在位，旧梦来访，深渊之中自有回响。” 康斯坦丁听着他说话的腔调，简直浑身难受，一路上白眼就没停过。 “你们的新老板是什么文青吗？说话不对仗会把你们扔进岩浆？” “约翰，在这里我劝你最好还是夹着尾巴，路西法大人不在，想嚼碎你的家伙可没人再拦着了。”埃特里根说话的时候没回头。 “专心带路。”墨菲斯说。 埃特里根知道梦君三番两次打断他和康斯坦丁的对话，就是在告诉他，这个该死的魔法师现在由他庇护。 恶魔冷笑一声：“那就跟紧了，梦君，此路尽头，不见晨光。” 石桥的尽头是一座倒着的塔，塔身是用黑色的骨头砌成的，每一根骨头都不一样，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弯曲，有的笔直。 他们脚下的路，就沿着白骨塔身盘旋蜿蜒向看不见的地底。 “这里是怨灵塔。”恶魔介绍的时候，特意看了康斯坦丁一眼，“关押着那些被恶魔契约吞噬的灵魂。” 康斯坦丁刚才和恶魔争锋相对的闲适心情完全消失了，胃里也像是突然结了冰。 墨菲斯也看向那座塔，他能感觉到那些灵魂，他们还在呼吸，在挣扎，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救赎。 埃特里根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绕着怨灵塔越来越向下，塔内是密密麻麻的牢笼，有的很小，只够蜷缩一个孩子，有的则很大，关着十几个灵魂，他们互相撕扯吞噬，又不断再生。 康斯坦丁觉得自己的脚下像是坠了千斤石，走的越来越慢。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牢笼，每一双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麻木，有的疯狂，有的已经变成了两个黑洞。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他想要在这里找到那个女孩，却又害怕真的在这里看到她。 在经过一个小牢笼的时候，他停下了。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类的独臂小女孩。 她很小，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她的头发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它脏污，打结，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周围有一圈血红色的光，光的外面，怨灵在游荡和嘶吼，时不时伸手抓向她，但那些手碰到光的边缘时，又哀嚎着缩回去了。 康斯坦丁的手开始发抖。他冲到牢笼前面，双手抓住那些黑色的骨头，皮肤和牢笼接触的地方立刻开始冒烟，他痛叫一声，松开了手。 “阿斯特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女孩抬起头，那张瘦到几乎看不到肉的皮肤是灰色的，她的眼睛也是空洞麻木的，在看到康斯坦丁的时候，先是没什么反应，直到康斯坦丁又叫了几声，她的眼珠才慢慢转动起来。 女孩站起来，朝牢笼边缘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个血红色的圈，看着红圈外的怨灵，又慢慢退了回去。 “约翰，”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轻的就像一片羽毛。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她的眼中流出血泪。 康斯坦丁的心像是被重锤了一击。 他再次抓住骨头牢笼，随着刺啦的声音，传出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我会救你出去的，”他说，“我发誓。” “快走吧，主君们还在等着。”埃特里根故意催促道。 阿斯特拉眼中燃起的一点点光瞬间暗淡下去。然后她重新蹲回去，用仅剩的那只手抱膝，将脸埋在胳膊里。 “走吧。”墨菲斯说。 康斯坦丁的手从骨头上松开。他能感觉到风衣口袋里，那枚护身符在发热，他手上被骨牢烧黑的痕迹，慢慢愈合了。 他最后看了阿斯特拉一眼，跟上墨菲斯。 “你承诺过，你会帮我救出阿斯特拉。” 康斯坦丁在墨菲斯背后出声提醒道。 还没等墨菲斯回答，埃特里根首先笑出声。 “别做梦了，这是你应许给领主涅加尔的灵魂，契约已经成立，就算是梦君，也无法干涉！” “你闭嘴！”康斯坦丁恶狠狠地说。 “我没答应过。”墨菲斯说。 “你！”康斯坦丁气结。 最前面的恶魔发出刺耳的笑声。 “在布鲁斯·韦恩的梦里，你说过，会帮我做一件事，还提了阿斯特拉的名字！”康斯坦丁凑近，几乎是贴着他在走路了。 “你欠我一件事，我只要你帮我救出阿斯特拉！” 墨菲斯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应。 “如果你不愿帮我，又为什么带我来地狱？”康斯坦丁厉声质问道。 墨菲斯看向他，深黑色的瞳孔中，像是什么都没有。 “如果我被困在这里，我希望你能将我受困的消息带出去给蝙蝠侠，我刚才给你的是地狱之钥，天堂圣物。它能带一个生灵离开地狱。” 墨菲斯像是怕他不能理解似的，说的异常缓慢。 康斯坦丁有些震惊，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捏紧了那枚刚才自己还没怎么在意的“护身符”。 “天堂怎么会给你这东西？”他下意识问道。 这是当初路西法将地狱钥匙交给他，而他又将钥匙交还给天堂后，得到的回礼。但这不必让康斯坦丁知道，所以墨菲斯并没有回答。 其实康斯坦丁对墨菲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过程也不是特别好奇，刚才完全是太过惊讶以至于脱口而出，问完立即就反应过来，墨菲斯不会回答自己。于是他握紧了钥匙，没再说话。 “审判之门已经开启，主君在等，不容迟疑。” 埃特里根已经带他们走到了塔底，叩开了面前最后一道门。 地狱的罪孽大厅已经和墨菲斯上一次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地面是黑色的，光滑的像是冰面，康斯坦丁走上去，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脚底慢慢攀上头顶。 他忍不住牙齿打战。 最中心处，是一根凸起的黑色石柱，石台中央放着三把椅背高耸的王座，它们呈三角形摆放，每一把都向着另外两把。 贝利尔，阿撒兹勒和别西卜端坐其上。 “如今的地狱，三王共治。梦君，您将面对的是三位地狱君主。”埃特里根自豪地介绍完，又朝上首行了礼，接着便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消失了。 “梦之王。”最左边的贝利尔开口了。 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色的光。他的嘴唇薄到几乎看不见，嘴角向上，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地狱欢迎你的到来。” 他每吐出一个单词，都像是结成了一块冰，又被强行塞进脑子里，让康斯坦丁浑身发冷。 “他现在可算不上梦之王。”坐在中间的阿撒兹勒开口了。 他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有时是人形，有时是兽形，仔细看，又像只是一团纯粹的黑暗。他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像是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现在的梦之王是丹尼尔。他只是个——” 阿撒兹勒没有说完。 墨菲斯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不该被注视的黑洞。王座上的光团缩了缩。 坐在最右边的是别西卜，他看起来最像人，穿着深色长袍，面容称得上温和。但他的脸上长着复眼，就像苍蝇，无数个细小的镜面倒映着周围的一切。 他笑了一下，笑容温和，那些复眼里倒映的墨菲斯裂成了无数碎片。 “既然不是王，”他语调嗡嗡的，像是伴随着无数苍蝇飞行的声音，“见到地狱三王，为何不跪？” 第133章 他说话的瞬间，康斯坦丁就觉得自己膝下一软，小腿从膝盖以下一阵刺痛，“噗通”一声跪在了黑色的地面上。 “艹！” 康斯坦丁脸色苍白，他撑着地面，转头望向墨菲斯。 身边的黑色法袍无风自动，但墨菲斯站的很稳，也很直。 光洁的黑色的地面映的他的脸越发苍白，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眸中，星辰俱灭，只留下深渊。 “我来拿回我的头盔。”他的声音非常平静，但康斯坦丁却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话音刚落，这座罪孽大厅的四周忽然燃起蓝色火焰。那些原本以为自己接近的悄无声息的劣魔们瞬间现出行迹。 康斯坦丁这才发现，自己跪下，是因为有劣魔咬上了他的腿。 劣魔们瞬间自燃，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不想和地狱起冲突，你们不要找事。” 墨菲斯冷冷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罪孽大厅陷入短暂的死寂。黑色的地面如同冻结的深水, 倒映出黑色石柱高台上那三道地狱君主的身影。 三位君主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们一起看向下面的墨菲斯。 贝利尔的笑声首先从灰白色的嘴唇间挤了出来，他说话的时候，就像冰层在河面下碎裂。 “你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这里, 又以什么身份和我们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词都像一根冰锥, 往耳道里扎：“一个被抛弃的旧梦？” 阿撒兹勒的光团也膨胀了一下, 无数重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个失去领域的游魂？” 别西卜的复眼同时转动, 那些细小的镜面里倒映着墨菲斯碎裂成无数片的身影：“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你和路西法一样，荣光只在旧日。” “现在, 未来, 都没有你们。” “你又凭什么在这里放肆？” 三王一人一句, 说完后，罪孽大厅和外面的地狱都响起了欢呼的声音。 康斯坦丁跪在地上, 小腿还在流血,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风衣下摆沾满了黑色的灰尘。他看了墨菲斯一眼，又看向高台上的三个“人”。 “你们这种鬼地方, 狗来的都得便秘, 路西法只是不想呆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了而已。”他的声音虽然很痛苦, 但依旧嚣张。 “路西法是不想管了, 又不是死了。就算他没有翅膀, 也照样能吊打你们几块小饼干。” 整个地狱都安静了一瞬，即便路西法陛下不在地狱, 这个名字依然可以威慑众人。 贝利尔乳白色的眼睛转向康斯坦丁。地狱之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让康斯坦丁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像被冰水浇过，让他忍不住想要缩起来颤抖。 “墨菲斯, ”贝利尔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康斯坦丁，“你居然和一个以行骗为生的三流魔法师为伍。” 阿撒兹勒的光团发出类似笑声的震颤：“约翰·康斯坦丁，一个卑劣的骗子，瘟神。和他合作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别西卜的复眼里开始倒映康斯坦丁的身影，无数个康斯坦丁在那些镜面里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自私，懦弱，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出卖任何人。” 康斯坦丁没说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握紧了那枚钥匙。金属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那些神圣能量顺着手臂往上爬，让他的心跳稳了一些。 “我应允了他一件事。”墨菲斯不受三王的挑拨，声音飞非常平静，“自然要帮他一把。” 贝利尔的笑声又响起来：“那就祝你不要被他坑害吧。” 康斯坦丁毫不客气地冲他们翻了个白眼。 “我以头盔主人的身份站在这里。要求地狱归还梦境的所有物。”墨菲斯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黑色玻璃倒映出他平静苍白的面容和深不见底的眼睛。 “梦的头盔？我们可没见过。”阿撒兹勒的光团收缩了一下。 别西卜走到石柱边缘，俯身看向地狱，那些细小的镜面里倒映着整个罪孽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在你找我们要东西前，你和地狱还有一笔旧账要算。”他说话时发出的嗡嗡声让康斯坦丁浑身都忍不住刺挠。 “不久前，现实世界本该有一场浩劫。无数灵魂将归于地狱。但你将这一切定义成了梦。” 贝利尔接上：“那些灵魂，本应属于地狱。是你掠夺了地狱的财富。” 阿撒兹勒的光团膨胀到几乎笼罩墨菲斯整个人：“所以，就算你的头盔真的被地狱的人拿走，我们凭什么帮你找人，又为什么还给你？” 墨菲斯黑色长袍的边缘在无风中轻轻摆动。 “我可以像以前一样，自己把它找出来。” 贝利尔的笑声停了一瞬。 “当初我只有沙袋，都敢来地狱拿回我的头盔。”墨菲斯的声音依然很淡定，“现在，我拥有梦境之石的全部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高处的三王。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像曾经那么好说话，我会剥夺那个胆敢私藏我法器的恶魔的梦，让他沦为比劣魔还不如的行尸走肉。” 他的话音刚落下，罪孽大厅四周的蓝色火焰猛地窜高了一大截，就像地狱众人的怒火。 “杀了梦！” “撕碎他！” “……” 嘈杂的诅咒和叫骂声此起彼伏，但墨菲斯连看都没向后看一眼。 一个大恶魔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皮肤是深紫色的，浑身布满鳞片，头上长着六只角，每一只都弯曲成不同的弧度。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却没有瞳孔。 他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的尖端是一个钩子，钩子上还在滴血。 在看到这个恶魔的瞬间，康斯坦丁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在身后结印，法印在空气中亮起微弱的光，又被地狱的黑暗吞没。 它正是当初被自己错误召唤出来，最后又带走阿斯特拉的大恶魔涅加尔。 恶魔路过康斯坦丁的时候，还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做出一个“loser”的口型。 康斯坦丁手指上的光彻底熄灭了。 涅加尔走到石柱下面，单膝跪下。六只角触地的声音像六把刀同时插进石头里。 他从怀里碰触一个东西，双手举过头顶。 那是一顶头盔。它被制成了鸟类的形状，鸟椽一截一截地延伸出去，看上去诡异怪诞。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光泽，但墨菲斯能感觉到，它的头盔在呼唤他。 头盔升到空中，悬浮在三把王座之间。 别西卜满意地点了点头。 “涅加尔，你很聪明。” 知道自己不是旧梦的对视，及时献出了头盔。 “为了地狱的烈火焚烧的更旺！”涅加尔单手捶胸，低着头退到阴影里。他特意又看了康斯坦丁一眼，嘴角裂开一个恶意的笑容。 康斯坦丁使劲咬了咬后牙槽。 贝利尔看了一眼悬在王座中间的头盔，说道：“既然真正的梦之王不在此处，那梦的头盔自然归属地狱。” 阿撒兹勒的光团绕着头盔转了一圈：“有梦的法器加持，地狱也许会迎来新的纪元。” 别西卜也满意道：“地狱将不再是天堂的倒影，而我们也将和无尽家族一样，成为概念般的存在。” 贝利尔垂眼看向墨菲斯：“到那个时候，我们自可定义，到底什么才是天堂，什么才是善恶。” 大厅之外又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康斯坦丁忍不住嘲讽道：“别看你们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阿撒兹勒的光团猛地炸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王座上压下来，康斯坦丁只来得及把手臂挡在面前。 那股力量撞到他身上，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罪孽大厅的墙上，又从墙上掉了下来。 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他的右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垂着，应该是断了。 在他趴在地上猛烈咳嗽的时候，涅加尔从阴影里走出来悄悄靠近。他的尾巴翘起来，钩子上还滴着血，猛地朝康斯坦丁的喉咙伸去。 钩子碰到康斯坦丁皮肤的瞬间，一道白光炸开。 涅加尔惨叫一声，带着神圣气息的火焰瞬间吞没了他的尾巴。 他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那些火，但火像是找到了很好的助燃材料，越烧越旺，顺着他的尾巴往上爬，烧到他的后背。 别西卜盯着涅加尔身上的火焰，复眼同时闪动了一下：“地狱之钥。” 他看向墨菲斯，好奇道：“你竟然将天堂给你的地狱之钥交给了这个凡人，难道不怕自己被留在地狱？” “那要看你们能不能留得住我了。” 阿撒兹勒的光团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也更暗了。 “你是概念的时候，也许我们无法彻底摧毁你。即便你身死，我们也要担心继承你记忆的下一个梦之王前来报复。” 第134章 贝利尔接着说：“但你现在不是。” 别西卜的也哼笑道：“所以别太自大了。” “你们企图占有梦的头盔。”墨菲斯说，“天堂若是知道，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天堂将地狱大门的钥匙交给了这三位恶魔大公，让他们共治地狱，但绝对不想让他们脱离天堂的掌控。 “大概不等你们突破规则，地狱就会再度更换君主。” 墨菲斯抬起头，看着悬浮在三张王座之间的头盔：“不如公平些，还是像曾经那样，用决斗来决定头盔的归属。你们输了，把头盔还给我，我也不会将你们的僭越之举告诉天堂。” “如果输的是你呢？”贝利尔反问。 “我任由你们处置。” “不行！”康斯坦丁的声音嘶哑急促，“你疯了吗……” “一言为定。”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罪孽大厅的空气猛地一震。地狱的欢呼和嘶吼声瞬间响彻天际。 康斯坦丁知道，契约成立了。 “如果你输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我不会奉陪，我要离开这儿，带着阿斯特拉一起。你别指望我会给你传信。” 涅加尔从地上爬起来，那些白色的火焰已经灭了，但他后背被少出一个巨大的黑洞，能看到里面焦黑的骨头。 康斯坦丁目光肃然地看着恶魔的背后，被烧穿的皮肉里，正困着一个待在骨牢里的女孩，这正是刚才见过的阿斯特拉。 女孩浑身被烧的焦黑，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你做了什么？！”康斯坦丁咬牙切齿地问。 涅加尔后背上烧焦的血肉正在慢慢恢复，他看着康斯坦丁，得意洋洋地说：“只有最纯洁的灵魂才能抵御神圣攻击的伤害。” “你这个狗/杂/种！” “这女孩是我的战利品，是你召唤我付出的代价，不可能再离开地狱。”涅加尔轻蔑地看着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念起一串咒语，他两手展开，再次结出一个法印。 地狱环境本不利于他法术的施展，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贝利尔没有理会康斯坦丁和涅加尔之间的争斗，他抬起手，罪孽大厅的天花板开始变得透明，和外面的天空连成一片，又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 梦的头盔开始震动，当涟漪和头盔的震动产生共鸣时，梦境王国在涟漪中显现出来。 “我是一切的终结。” 贝利尔看着墨菲斯，沉声说道。 他的声音让地狱的天空开始震颤，恶魔们一层叠着一层，欢呼着爬向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梦在塌陷, 无数条黑色的蛇从地底裂缝里涌出，蜿蜒着爬上地面肆虐。 除了蛇，缝隙里还爬出了别的东西，恶魔们癫狂起来,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叠加, 长臂伸向地狱的天空, 伸向梦境王国。 它们从地底钻出来, 浑身沾满了梦境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它们身上燃烧，发出蓝色的光。 它们嚎叫着, 朝城堡冲去。 纽拉站在城堡们前,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宫廷侍女的装束。她身穿银色铠甲, 将金发束在脑后，面容肃穆, 手握长剑。 “攻击！”她举起手中的剑, 剑尖指向那些侵入梦境的恶魔们。 梦境生物从梦的四面八方涌出, 那些由光雾组成的生物变成利刃的形状刺向敌人，那些像彩色玻璃拼成的人形变成盾牌抵挡着敌人的攻击,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眼睛变成燃烧的星星砸向敌人。它们奋不顾身的和恶魔们撞在一起, 用生命守护着他们的王国。 默文站在城堡的另一边, 南瓜脑袋在火光里显得很亮。他手里举着一把巨大的锤子, 锤头上刻着符文, 每挥动一下，就有几个恶魔被砸呈碎片。 露西安站在图书馆的窗前。她的手指按在那些正在消失的书页上, 嘴唇微动。那些快要褪色的文字重新亮起来, 从书页上浮起，像萤火虫一样飞出去, 落在战场上，变成武器，变成盔甲，变成加持梦境生物的力量。 但裂缝还在扩大，恶魔们还在不断地涌入梦的境域。 正在和涅加尔打斗的康斯坦丁从头顶的镜像看到的，则是现实世界中，越来越多的人再一次毫无预兆的陷入沉眠和噩梦。 世界各地都在紧急插播新闻，嗜睡症再次蔓延。没有人知道这种症状的传播途径是什么，这次不但是人，连动物们都陆续陷入沉睡，甚至连一些植物都进入休眠期。大家只能闭门不出，祈祷自己不要被嗜睡症攻击，有人在祈祷的过程中失去了意识。 这是概念和规则的争斗，康斯坦丁毫无办法。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机能在迅速流失。他正在结印的手背皮肤在老化，干裂，长出斑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好像也在走向终点。 蝙蝠洞中，聚集着还清醒着的正联成员。 在嗜睡症再一次席卷人类的时候，布鲁斯第一时间意识到，应该是梦境王国出了问题。 他记得墨菲斯提过，韦恩庄园有他设下的屏障，所以他当机立断地通知其他成员立即来韦恩庄园。 但嗜睡症蔓延的太快了，在昏睡追上他们之前，只有一少部分人赶到了韦恩庄园。 “救救梦境，救救梦境！”乌鸦马修焦虑地在蝙蝠洞盘旋。 “墨菲斯怎么了？”蝙蝠侠问。 “不知道！但是我感觉的到，梦境有危险，我要回去！”马修一边叫，一边到处乱飞，像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进入梦境王国的缝隙。 “我们该怎么去梦境？”戴安娜问道。 但马修也给不出答案。 如果他们的敌人是真实的，他们可以毫不迟疑地投入战斗，可是现在，他们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概念的维度发生，所有人都有种拔剑茫然的无力感。 布鲁斯看向曾经那个召唤阵，不知道再次启用它，墨菲斯会不会出现在那里。如果墨菲斯真的有危险，也许使用那个召唤阵，能让他暂时脱离危险。 “我劝你最好不要用那个。”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所有人背后响起。 所有人转头，警惕地看过去。 他们都知道，蝙蝠洞的安保系统有多么严密，任何毫无预兆出现在蝙蝠洞的生物，都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一个一身白衣，胸前挂着一枚闪亮绿色宝石的人正站在不远处。 “陛下，陛下！” 马修第一个叫着飞扑过去。 神奇女侠和超人互相对视一眼，闪电侠喃喃道：“又一个陛下？” “你是丹尼尔·霍尔。” 蝙蝠侠第一时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丹尼尔点了点头。 “你好，蝙蝠侠，我们又见面了。” 他温和地说道。 “我们见过？”蝙蝠侠反问。 “在另一个宇宙，另一段时间里。” “那不是这个我。” 蝙蝠侠回答。 丹尼尔也没争辩什么，只是笑着耸了耸肩。 “丹尼尔陛下，请问梦境王国发生了什么？” 神奇女侠上前一步，先行了礼，才恭敬地问道。 丹尼尔摸了摸停在自己手臂上的乌鸦。 “梦境正在走向它的终点。”他平淡地说道。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可您也是梦境之主啊，您不做些什么吗？”超人问。 丹尼尔遗憾地看着他。 “抱歉，我还不能回去。” 马修猛地抬起头，看向丹尼尔：“为什么！” “另一个梦还没有完成他的选择。”丹尼尔说，“我回去，只会让错误显性化，梦境会崩塌的更快。” 马修的翅膀垂下来：“那我该怎么办？露西安，默文，纽拉……还有亚伯和该隐，甚至是那个我不太喜欢的噩梦柯林斯，他们该怎么办？” 丹尼尔没有回答，他看着马修，温柔地说：“你不是天生的梦境生物，即使梦境坍塌，你也可以好好活着，和我一起等待结果吧。” 马修沉默了。它低下头，黑色的羽毛在微微颤抖。 “不。”马修抬起头，对着丹尼尔说，“陛下，我要回去，我要和那里的伙伴在一起！” 蝙蝠侠也看向丹尼尔，先右手抚胸，低头朝他行了躬身礼，才说：“如果你能送马修回到梦境，请您将我一起送去。” 剩下的正联成员也点头道：“我们也去。” 穿着罗宾装束的达米安也站在了蝙蝠洞的楼梯处。 “我也要去。” 丹尼尔挑眉看着他们。 “这不是你们的战争。”他说。 “即使你不在乎，”布鲁斯说，“我也要替墨菲斯守住他重要的东西。” 谁都听得出，蝙蝠侠说这话时带着情绪，甚至称得上是冒犯。但没人有在现在指责他。 “梦境的确不是我们的战场，所以我们是为了人类的清醒而战。”神奇女侠说。 第135章 丹尼尔看着他们，然后轻轻笑了出来。这和之前那个一直挂在脸上的，礼貌的笑容不同，像是多了些欣慰。 “好。” 众人又诧异了一瞬。本以为对方还会再多说些什么来阻止他们，没想到丹尼尔这么痛快地答应了。 丹尼尔摊开手掌，掌心的砂砾闪闪发光。 * 贝利尔得意地看着墨菲斯。 “宇宙终将走向终结，而地狱才是唯一的归途。” 墨菲斯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恶魔们攻击梦境，相当于是在攻击他。 “终结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罪孽大厅的蓝色火焰全部熄灭，所有恶魔眼中的火焰齐齐颤动了一下。 三王同时抬头向头顶的“战场”看过去。 女精灵奋力抵抗，一剑穿起一串劣魔，但它们实在太多了。 她紧紧抿着唇，看向另一边的噩梦柯林斯。 带着墨镜的男人正驱动着噩梦纠缠着另一波恶魔，他自己则伸长手臂，狠狠将手指捅进一个大恶魔的眼眶里，挖出对方燃着火焰的眼球，然后又嫌弃地丢掉。 恶魔太多了，但他们不能退，因为他们退无可退。 又一波恶魔扑了上来。 科林斯摘掉墨镜，眼眶处的牙齿暴露了出来。 他的一切都是由梦铸就，只要彻底燃烧自己，就能释放出梦的本源力量，这可以帮助纽拉多抵挡一会儿。 至于自己，就只能指望墨菲斯或者丹尼尔陛下归来时，再塑造出第三代的柯林斯了。 就在他准备彻底释放自己的力量时，面前的恶魔们忽然惨叫着，被一束红光截成了两段。 科林斯诧异地望向红光的源头。 一个身穿红色披风的男人正悬浮在梦境的半空，他正从眼里释放出红色光束。成群的劣魔在热视线的灼烧下，瞬间化为灰烬。 “居然是氪星人……” 他喃声道。 “我还担心像上次一样，用不了超能力呢！”闪电侠将自己跑成一道闪电，他所到之处的恶魔全部被强行聚拢在一起，随后他将奔跑的半径收缩。以自己为原点，更快地跑了起来。 巨大的离心力将恶魔们吸到他的附近，塑胶人用身体将它们捆在了一起。 在超人吹出冷冻呼吸的瞬间，塑胶人将自己松开。三人合作，完美地将一大群刚刚爬上来的恶魔冻成了冰雕。 战场的另一边，纽拉长剑麾下，将一只大恶魔从中间劈开，但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地狱三头犬。等她意识到的时候，狗头已经离她太近了。她从对方血盆大口中，看到了未完全燃烧的蓝色火焰。纽拉只能躬身抬臂，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预想中的灼烧并没有出现。 她放下手臂，抬头望去，犬类恶魔的吻部被金色的绳索牢牢扎住，被强迫合上了嘴。神奇女侠跳上三头犬的后背，连续挥剑三下。三头犬后退了半步，但它的头们没有跟上，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 “戴安娜公主，是你们……”纽拉擦了擦脸上的血，忍不住有些热泪盈眶。 火星猎人利用心灵感应，将所有梦境和正义联盟的战斗人员联结在了一起。 大家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蝙蝠侠的声音： “露西安，请说明战况，正义联盟成员将帮助你们迎敌，直到消灭最后一个入侵者。” 罪孽大厅里，墨菲斯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我是终途的意外，是新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图书馆的无数本书, 代表着数不清的世界，以及那些世界里，所有已发生或未发生的故事。 当露西安得知无尽之梦和人类布鲁斯·韦恩在一起后，闲暇时就翻阅了所有和这个人类有关的书籍, 看了无数个属于布鲁斯·韦恩, 或者说是蝙蝠侠的故事。 她知道这个人类除了是清醒世界中最厉害的侦探之外, 还是当之无愧的战术大师。 梦境世界很少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因此大部分梦境生物并不擅长作战。 这个时候更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场指挥。 所以露西安毫不犹豫地接收了蝙蝠侠的指令。 她的手指按在书页上, 那些暗淡的文字重新亮起来，它们从书页上浮起, 变成金色的光点, 从城堡的窗口飞出去。通过这些光点, 她能感知到整个梦境王国的脉搏。 “恶魔从地底裂隙涌入，数量还在增加。主要裂隙有七条, 分部在城堡外围。” 蝙蝠侠站在象牙之门前, 他身边是正在奋力杀敌的南瓜默文以及驻守在角之门与象牙之门间的亚伯和该隐。 乌鸦马修飞过战场, 俯瞰全局，又通过火星猎人的心灵感应, 将它视野内的全部景象同步给了蝙蝠侠。 蝙蝠侠的大脑迅速处理七条裂隙的位置、恶魔的密度, 以及己方战力的分部。 “超人, 高空压制, 用热视线清理密集目标, 注意不要击穿地面，冷冻呼吸封锁裂隙, 减缓它们的生成速度。” “明白。” 超人回应。下一秒, 他升到天空上方，红色光束横扫, 被热视线烧到的位置，恶魔成片成片地倒下了。 紧接着，冷气扩散，裂隙上方温度骤然降低，那些爬到一半的恶魔生生被冻在了裂隙中间，成了天然的填充材料。 “闪电侠，你不是攻击单位，沿裂隙边缘奔跑，保持离心力。” 这样可以保证地面的裂缝不再扩大。 “收到，这我最擅长！” 闪电侠的身影已经模糊了，他的脚步落在地缝边缘，那些裂开的土地慢慢被推回原来的位置。他的速度非常快，快到恶魔刚从裂隙里探出头，就被重新压回地底。 “塑胶人，城堡外围交给你，建立边界，你是墙，也是缓冲层。” “保证完成任务！” 帕特里克将自己的躯体拉长，变宽，变成一道柔软的城墙，环绕在城堡的东侧和南侧。恶魔撞在他身上，像撞在弹簧床上，被弹回去，摔进后面涌来的同类身上。他把自己扭成一个巨大的弹弓，把那些被弹飞的恶魔又弹回去，让它们在空中撞成一团。 “神奇女侠，你负责大型目标的定点清除。” 戴安娜已经冲向另一头更大的地狱三头犬。它的身型几乎要到城堡塔楼的二层，三个头同时喷出橙红色的地狱火。 戴安娜侧身避开第一道火焰，又用护腕挡住第二道。她将手腕上的真言套索甩出，缠住第三只狗头的脖子，接着用力一拉，那个头撞在旁边的塔楼上。 塔楼的石头碎裂，眼看就要倾倒，露西安默念咒语，用墨菲斯留存在梦境中的力量撑住了那面墙。 “火星猎人，维持通讯，过滤噪音，只保留指令。” “明白。” 火星猎人将自己变得透明，没有恶魔看得到他的踪迹，更无法攻击它，破坏这张强大的通讯网。 “纽拉，北线，默文，西线，柯林斯，东线。” 纽拉的剑已经卷刃，她将剑身插进一个大恶魔的胸口，再拔出来，剑刃被恶魔之血腐蚀，有金色的光点覆在她的剑上，她的剑刃重新变得锋利起来。 她的铠甲上原本满是被恶魔抓出来的划痕，左肩的甲片也完全碎裂，露出里面银色的内衬。那些金色的光点附着在她盔甲的伤痕处，一点点修复着它们。 纽拉站在北边的最前端，那些光点落在精灵女战士的身上，她持剑昂首站在那里，就像一根钉在土地上的桩。 默文的锤子挥动的十分有力，他锤头上原本暗淡下去的符文也在金色光点的描摹下重新变得闪亮。他的南瓜脑袋上全是灰，可眼睛里的亮光却不曾黯淡过一瞬。他的锤头每挥一下，就有一个恶魔被砸成碎片。 三枚蝙蝠镖擦着他的脑袋飞过，戳中原本打算从后侧放偷袭他的恶魔。 “趴下！” 蝙蝠侠大喝一声。 默文立即趴了下来。 扎在恶魔身上的蝙蝠镖爆炸，将周围一片恶魔都炸飞了。 默文抹掉身上恶魔的污血，嘿嘿笑了两声。 “不亏是陛下看中的人类，蝙蝠侠，不赖嘛！” 南瓜头趴在地上，冲蝙蝠侠束起了拇指。 柯林斯重新戴好墨镜，将眼眶中的牙齿隐藏在墨镜之后。 “看来我这个二代噩梦还是能长命百岁的。” 他自语一声，直接冲进恶魔群中。 他的身体里飞出无数个梦魇，咬住那些恶魔的脑袋，啃食着它们的眼睛，成为它们死前最无法理解的噩梦。 “达米安，空中支援。清除城堡上空的飞行单位。” “交给我。”达米安的声音相当亢奋。 此刻他正骑在龙背上。那条龙正是城堡门前的守护兽之一。 它的翅膀展开有二十米宽，达米安一只手抓着龙颈上的鳞片，双腿夹紧，身体近贴着龙背。 他的表情看上去兴奋极了，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武士刀，接着松开龙鳞，缓缓起身，稳稳地站在了龙背上。 第136章 “小家伙，平衡不错。” 龙展翅平飞。 “当然，我可是最好的罗宾！”达米安得意地说，接着，他看向围绕着城堡上空飞向的有翼恶魔，低声说：“我要大开杀戒了。” 龙从高空俯冲下去，翅膀略过一群飞行恶魔，把它们撞散。达米安从龙背上一跃而起，直接在空中斩下那些飞行恶魔的翅膀。紧接着，他落在侧身飞过的鹰身狮鹫的背上，再次起跳，唰唰两刀，砍下另外两只正在攻击城堡塔顶的恶魔的脑袋。 最后，他落在飞马背上，再次起跳，又将几个恶魔直接用刀穿在了塔顶之上。 露西安手中的书页快速翻动着，金色的光点源源不断地飞向窗外，为梦境生物恢复力量，也为来自清醒世界的战士们加持祝福。 等到恶魔们被清理的差不多时，反击的时刻到了。 就像是故事进入了新的篇章。 一只恶魔试图再次攀上地表，下一秒，被热视线直接切碎。 一些恶魔被塑胶人困住，将他们扭在一起，恶魔们为了挣脱，开始自相残杀。 达米安站在龙背上，再一次跃起，斩下最后一只飞行恶魔的头颅。 神奇女侠将她的长剑插/入一只巨人恶魔的头顶，那座小山一样高的恶魔，轰然倒下。 地狱之中，恶魔们不再向上，他们开始逃离，带着凄厉的叫声，开始远离地狱的天空。 天空和头盔的震颤停止了，梦境世界的大地裂隙越来越小，终于闭合了。 “我们……守住了吗？”纽拉直愣愣地看着眼前弥合的地面，低声问道。 “应该……也许，大概是赢了？” 塑胶人将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成了原状。 达米安骑着龙，继续在空中盘旋，他怜爱地摸了摸在刚才的战斗中，不甚被恶魔爪子抓破的龙鳞。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有些愧疚。 龙晃了晃脑袋：“只是小伤，不必在意，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类小孩。” “我可不是小孩……”达米安一边和龙交谈，一边还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恶魔。 “如果你能跟我回韦恩庄园就好了。”达米安低声自语。 “如果陛下同意的话，你可以经常来梦境王国做客。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应该能看到一个更美的王国。” 三只守护兽落在了城堡大门之上，达米安恋恋不舍地从龙背上跳了下来。 墨菲斯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龙和男孩的影子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贝利尔踉跄后退几步，坐回了王座上。 “这才只是开始！”阿撒兹勒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膨胀的光团中透出，尖利无比。 “新的开始也会是一段错误。我是错误，是无数黑暗中你所恐惧的未来。” 刚刚击退恶魔的大家还来不及庆祝，露西安始终捧在手里的书忽然自燃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松手，书掉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堆灰烬。 灰烬里还有字再发光，但又一个一个地慢慢熄灭，就像垂死的星星。 “不……” 露西安弯腰想要去捡，但是却突然停住了。 她看到，城堡的图书馆内，所有的书，好像同一时间燃烧了起来。 梦境的天空毫无预兆的彻底变黑了。 超人发现身边的同伴都不见了。 他发现自己从未如此虚弱过。 他在一个封闭的舱室里，好像这辈子从未见过阳光。 他转过头，被金属表面上倒映出来的瘦小，虚弱的自己吓了一跳。 他低下头，没有蓝色的制服，也没有红色的披风，有的只是一身白色的囚服。 他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多久，他的心里没有爱，只有麻木和仇恨。他想要离开这里，然后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神奇女侠跪在天堂岛的沙滩上。 海水就要吞没整个岛屿。 她看姐妹们的尸体漂浮在水面。 她空有半神的力量，却没能保护她的族人。 亚特兰蒂斯的军队升起旗帜，他们再一次吹响冲锋的号角。 “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她向海中走去。 她不再是守护者，她要成为战争女神。 闪电侠逆着时间奔跑，他回到了母亲被杀死的那一天。 他要看清凶手，他要还自己父亲一个清白。 他来到了自己儿时的那座房子窗前，他看到母亲正在厨房。 有人闯进了他的家。 巴里冲了过去。 “不……”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是我……” 达米安站在训练场上。他的周围全部都是尸体，被他刚刚杀死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只有活到最后的，才是我的达米安。” 母亲的声音凛冽而清晰。 他手里握着刀，手心已被鲜血浸透。 对面还有一个“达米安”。 他不该动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无法再挥出一刀，杀死对面那个达米安了。 银色的刀刃向他袭来。 所有人都不动了，他们陷入了梦魇之中。 阿撒兹勒从黑色石柱飘下，绕着跪在地上，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康斯坦丁和墨菲斯，笑了出来。 墨菲斯跪在地上，几乎要被脑海中的幻象再杀死一次。 复仇女神的巨剑劈开梦境王国的地面，劈开那些塔楼，劈开他用亿万年建造的一切。 他知道只有自己死去，才能挽回这一切。 可是他不想死。 “接受它。”死亡说，“你是梦，梦不能被改变，不能有感情，不能爱人。你试图改变自己，这就是代价。” 墨菲斯低着头，他的手指插进那些正在碎裂的梦石里。 “只有你死。”死亡说，“你在乎的这一切，才能活，这就是规则。” “不。”墨菲斯的声音很轻，但依旧很清晰。 他抬起苍白的脸：“我从活过来，就已经是这样了。” “我没有变，从再一次醒来开始，我就是这样的。” “即便我是错误，也绝不会轻易屈服。” “我是永不屈服的信念。” 墨菲斯看着面前膨胀的光，一字一句地说。 阿撒兹勒的光团忽然收缩，然后猛地炸开了。 第103章 地狱中所有还在欢呼的恶魔们诡异地停顿了一秒。 那些正在崩塌的梦, 还在燃烧的书页，即将完成的错误，都因为墨菲斯落下的话音而停顿了一瞬。 阿撒兹勒炸开的光团照亮了整个罪孽大厅。 即便知道恶魔不可能在地狱中被真正杀死，那些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王炸开的恶魔们还是瑟缩了一下。 它们仰着头, 呆呆地看着那个被炸开的光团变成点点闪光的碎片。 卡尔的白色囚服被那些光的碎片照亮。 他蜷缩在实验室的角落里, 感受着此生从未见过的黄太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他不知道这光从哪儿来, 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这具身体里有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正因为这些照在他身上的细碎光线而慢慢觉醒。 实验舱的门被炸开, 更多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的制服, 披风像黑浪一样随着他的脚步卷到他眼前。 卡尔因为男人黑色长耳的可怖头罩, 忍不住将自己缩的更小。 男人蹲在他面前，缓缓摘掉了面罩。 他看到一张苍老的面容和一双坚毅的, 蓝色的眼睛。 “起来。”蝙蝠侠说。 卡尔没有动,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是我的儿子让我来的。”蝙蝠侠说，“在许多个世界, 你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卡尔其实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回应了：“我没有朋友。” 蝙蝠侠的眼中, 露出一种卡尔看不懂的情绪, 那和他见过无数次的或冷漠或残忍的表情完全不同。 “你会有的。”蝙蝠侠伸出手, 环上瘦弱的卡尔，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但不是在这里。跟我走, 我带你去看太阳, 克拉克。” “克拉克？是谁？” “是你，你是克拉克·肯特。” “那你的儿子又是谁？” “他叫布鲁斯·韦恩。” 神奇女侠站在海水里, 尸体漂浮在她的周围。她的剑上有血，那是亚特兰蒂斯人的血。是他刚才新手杀死那些士兵的血。 海王站在她面前，三叉戟指着她的喉咙，他的眼里也充满了疲惫的愤怒。 “我们的姐妹已经战死，他的族人也被你屠戮，陆地因为两族的战争而濒临毁灭。戴安娜，天堂岛还有未长成的姐妹，你该回家了，你要让天堂岛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消失吗。” 第137章 戴安娜听到脑海里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那是从她开始杀戮后，就不停在她脑海中回响的声音，她告诉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她和海王是生死相托的战友，天堂岛也从未和亚特兰蒂斯不死不休。 戴安娜低下头，海水漫过她的膝盖，她能感觉到那些尸体在海水里碰撞，但她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我们不该是这样的。”她和海王同时喃声说道，接着又诧异地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闪电侠站在时间流里，时光的碎片在他身边飞过，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过去，杀死母亲的，可能真的是他自己。 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自己。 他为了母亲，撕裂了时间，也撕裂了本来的世界。 “这不是我的选择。” 他向前走了一步。 时间没有阻止他。就像任何一个梦都允许重来那样。 “我想救她，但我不能用整个世界去换。” 红色的闪电重新化成一道光带，向着未来奋力奔跑起来。 犯错不可怕，只要有敢于面对和修正的勇气。 而他绝不会被“过去”打败。 达米安站在训练场上，刀还在手里，血还在手上。 他看着对面的自己，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那里又恐惧，有犹豫，有不想杀，却不得不杀的挣扎。 达米安放下刀。 “这不是真的。”他说。 “你在说什么？”塔利亚·奥古冷漠的声音传来。 “因为我的母亲根本不需要我向她证明自己。我是达米安·奥古，也是达米安·韦恩。我不是工具，也不是武器，我就是我自己。” 刀掉在地上。对面的“达米安”开始变淡，像雾气一样消散。训练场，尸体，连同塔利亚一起消失，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空地上。 “我从没想过，这辈子还有机会和长大后的你说话。”托马斯看着接受了黄太阳的能量，在天空中悬浮着的，身型完美的卡尔·艾尔，低声说。 他是在和脑海中的另一个蝙蝠侠说话。 “我也从未想过，还有机会再见到你，爸爸。”布鲁斯在蝙蝠侠的脑海中说。 “你救了他。”托马斯说，“让他没有成为那个仇恨人类的神。” “不，救他的是你，谢谢你相信我。” “我总会相信你的，宝贝。” 托马斯说完这句话，感觉到自己哽咽了一下，但他清楚，这并不是他的情绪，而是布鲁斯的。 “你做的很好，儿子。”托马斯说，“你和你的伙伴们，挽救了这个世界，也救了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以你为荣。” 阿撒兹勒的光团重新凝聚，比之前小了很多，也暗了许多，它的声音再也不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了，只有一个沙哑的，疲惫的回声。 “你又赢了。”他说。 墨菲斯站在罪孽大厅中央，他的黑色长袍边缘垂落在地，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但他的眼睛依旧很亮，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光的碎片从他身边划过，每一片都映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凡人们。 别西卜从王座上走下来。墨菲斯和其他两位地狱之王的对决也影响了他，他的复眼已经碎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还在勉强转动。 他走下石台，走到墨菲斯面前，贴近他。 “还没有结束。”别西卜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整个罪孽大厅都安静了。那些恶魔停止了嚎叫，地狱之火也停止了跳动，那些闪光的碎片也在空中熄灭，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停止了。 “我就是地狱。”别西卜说，“我们是地狱，他人亦是地狱。” 他的复眼转动了一下，那些细小的镜面里，开始倒映出不同的画面。那不是梦境，也不是幻想，而是真实的，正发生在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的事。 战争，饥荒，暴力，各种掠夺在别西卜的复眼中展开。城市在燃烧，人们互相厮杀，孩子在哭泣，炮火声也从未停止。 现实世界没有恶魔，只有人类。 “人类的世界，从未离开过地狱。”别西卜缓声道，“你们的英雄，也救不了所有人。” “这个世界每一天都在发生战争和死亡，从未有过一天真正的和平。英雄们可以阻止一场谋杀，但无法阻止死亡，他们可以赠予凡人食物和钱财，但无法阻止饥饿和贫穷。他们可以帮助弱者找到一时的容身之地，但无法阻止强权者对他们终生的掠夺。” 所有的复眼最后都倒映出死亡，他看着墨菲斯：“每个人都是彼此的地狱，人类早就在地狱之中。” 那些画面开始叠加，一层一层，像是书页被撕下来又粘合在一起。 梦境的天空再次开裂，裂隙从别西卜那些碎裂的复眼中蔓延出去，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蛇，爬过罪孽大厅的天花板，又通过头盔的共鸣，延伸向梦境的天空。 一双黑色的战靴从裂隙里踏了出来。 那双靴子的制式十分眼熟，和蝙蝠侠的制服是一样的颜色，但鞋底上有血，像年轮一样，一层又一层的干涸的血。 一个接着一个身影从裂隙中走出，有人带着诡异的夸张的笑容，有人身着鲜红色的制服，有人身上长出金属与骨刺，有人一身重甲，目光残酷，有人半身机械，眼中闪着冷光，还有人的身体是蓝色的，手上拿着一把三叉戟，戟尖上海挂着一些破碎的布料，像是亚特兰蒂斯的旗帜。 他们形态各不一，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的身上都有蝙蝠的元素。 闪电侠望着天空中出现的越来越多的“蝙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不会都是蝙蝠侠……吧……” “这是我们为你，为你的那些英雄们准备的答案。”别西卜说。 “是被他人的地狱淬炼出的存在。”贝利尔说。 “也会变成你们的地狱。”阿撒兹勒接上。 墨菲斯看着那些“布鲁斯们”，苍白的皮肤上再也看不到一丝血色。 火星猎人凝重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这也许不是梦，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戴安娜的手按在剑柄上，超人的眼睛渐渐被红光覆盖，闪电侠双腿轻轻颤动了起来，达米安将刀紧紧握在手中。 蝙蝠侠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从裂缝里走出来的人，看着那些在另一个世界里可能成为的自己，他将手轻轻搭在达米安的肩上：“别害怕，我在这里。” 墨菲斯看着那些骑士，牢牢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就在连康斯坦丁都以为他会束手无策的时候，墨菲斯再一次开口了。 “他人即地狱，即便如此，也会有人为他造梦，书写他的故事。” 地狱的天空响起了隆隆的雷声。 所有人再一次朝天空中望去，梦境天空的裂口更大了，这一次，有更多的黑色的，蓝色的战术靴踏了出来。 无数个蝙蝠侠，源源不断地从天空的裂隙中走了出来，踏入这片领域。 他们如寻常战士般，走到了蝙蝠侠和超人的身边，和梦境生物们站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无数双黑色战靴落在正义联盟成员的身边, 就像是一场没有雷声的暴雨。 从梦境天空还在扩散的裂缝里，从梦境的主人定义的入口里，蝙蝠侠们从无数个世界的无数条时间线走出来，他们没有确认彼此的身份, 却自发地站在了每一个相似的身影身边, 就像是在黑暗中独自飞行太久, 终于找到同类的候鸟。 这些蝙蝠侠们有的穿着灰色制服, 胸口有一只红色的蝙蝠, 有的穿着银灰色的重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之露出下巴上到熟悉的沟壑。有的披着棕色的风衣, 头盔上还架着防风镜, 有的虽然自身体型高大，但制服材料看上去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胸前巨大的蝙蝠标志显眼无比。 他们从那些被黑暗骑士团撕裂的缝隙中走过, 走到正义联盟每一个成员和那些形态各异的梦境生物身边。 这些蝙蝠侠没有立刻行动, 但他们站在那里本身，就足以改变整个战况。 一个, 十个, 百个, 除了那些有编号的地球, 还有无数个衍生的宇宙。创造这些蝙蝠侠的人也许只是茫茫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但他们故事的主角都出现在了这里。 天空像被撕开的书脊，一页一页地向外翻, 更多的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他们的战甲不同, 伤痕不同，经历过的战争也不同。 他们有的披风破碎, 有的目光冷硬，有的盔甲上的血都还未干涸。 但他们都站在了黑暗骑士团的对立面，站在里正义联盟这一边。 梦境似乎也被这庞大而纷杂的故事震撼。露西安的书页疯狂翻动，空气中无数光点聚集，跳跃排列进入了书中。 “太多了……”她低声说，“梦在记录他们。” 另一边，黑暗骑士团的成员开始向前压进。 随着他们铁靴的踏下，地面震动，空气中，开始有粘稠的血腥味道开始流动，梦境的空气似乎都开始跟着扭曲。 第138章 随着他们的靠近，所有人好像都感觉到，他们像是在把“失败的未来”压进现在。 闪电侠不停地低声安慰自己：“没关系，我们这里有更多的蝙蝠侠……” 塑胶人也说：“对！这只是梦而已，他们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火星猎人的声音低沉：“他们不是现在的真实，但不代表未来不会真的出现。” 那个满身骨刺，体型巨大的“蝙蝠侠”快跑几步，奔着超人而来。 超人漂浮起来，他的眼睛里亮起红光。 穿着重甲，戴着头盔，手持重剑的“蝙蝠侠”则直接选定了神奇女侠作为目标。 黛安娜一手持盾，另一只手缓缓拔出剑。 身穿一身红色制服的“蝙蝠侠”则选了闪电侠作为自己的对手。巴里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中国功夫的姿势：“来吧，我身边可是有更多蝙蝠侠，我才不会怕你！” 那只站在黑暗骑士团最前面的“蝙蝠侠”往前走了一步。这个蝙蝠侠身形消瘦的可怕，他的面容惨白到如同白色油彩画上去的，他的嘴咧的很大，如果脱掉他戴着尖耳造型的面具和眼部那个造型夸张的，由数个锥刺形状环绕的护目金属，说他是小丑也绝对没什么不会有人怀疑。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们是谁。”他对着正义联盟的蝙蝠侠说。 “但我知道你们打算做什么。”蝙蝠侠冷静地说。 “让我听听看。”狂笑之蝠的嘴角咧的更大了。 “摧毁我们，或者摧毁我们的世界，所有反派角色好像都是这样，没什么新花样。”蝙蝠侠的语气带着些讥讽。 “你会选择错误，你会失败，你会失去一切，你会成为我们。你会发现，只有毁灭才是最好的未来。” 黑暗骑士们同时开口，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像噪音，又像是预言。 蝙蝠侠摇了摇头，无数个站在身后的“自己”也和他同时开口。 “你们定义不了未来。” 狂笑之蝠歪了歪头，像是在讥笑他……他们的天真。 但蝙蝠侠并不在意，在梦境领域的他和身在地狱的墨菲斯的声音重合了：“你们是不会被我/布鲁斯选择的可能。”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梦境像是对他们的共鸣产生了回应。 墨菲斯抬起头，看向别西卜脸上，显现出蝙蝠侠的那些复眼，就像在看一段故事走向正确的结局。 “只有被无数人提及和喜爱的故事，才值得被讲述和传颂。” “轰——” 滚滚雷声由远及近地袭来，就像是有概念坍塌了。 黑暗骑士团的轮廓开始震动。 没有人在物理上攻击他们，但再也没有什么“指向他们”。 骑士团像是意识到什么，终于开始疾速向正义联盟地成员疾速攻击过来，就像是要赶在自己消失之前完成入侵。 但是，正义联盟这边的所有蝙蝠侠也同时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命令，也不用彼此交流，他们明明有那么多人，却仿佛又只有一人。 他们一起向前冲锋，一层又一层的冲向骑士团众人，就像无数版本的“选择”。 黑暗骑士团的蝙蝠们挥下武器，却发现，他们击中的不是敌人，而是另一个自己。 他们无法更近一步，因为每一条通往蝙蝠侠和正义联盟众人的路前，都有数个“布鲁斯”站在那里。 他们每扑向他们一人，就好像被迫接受了那个“更值得被讲述”的布鲁斯的精神。 一个接一个的蝙蝠侠扑向他们，骑士团们也一遍又一遍回顾着那些早就被他们遗忘活着唾弃的初心。 他们的身体开始崩溃，维持他们内心秩序的逻辑也开始崩塌。 “你们不属于这里。” 墨菲斯最后说道。 “这个世界没有讲述你们。” 随着他这句话的落下，黑暗骑士团众人的身体彻底溃散了。 而剩下的那些蝙蝠侠们，也没有留。在确认黑暗骑士团彻底消失后，他们就转身，走回了带他们出现的裂隙之中，再一次消失在了梦境的王国。 就像故事翻到结尾，书被合上了。 “咔嚓……” 别西卜剩下的复眼彻底碎了。 “怎么可能？” 他后退了几步，声音变得尖锐：“你否定了他们的存在？” 墨菲斯摇了摇头。 “不，他们属于另一个故事，一个不该存在在这个现实的故事。” 梦境王国的天空彻底闭合了。 所有不属于这个现实的人或者物都消失了。 讲述着黑暗骑士团故事的书全部合起，它们飞到了图书馆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里。 这个宇宙“不再讲述他们。” “你明明还没有收回全部权柄，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别西卜难以置信地低声说道。 决斗结束了，罪孽大厅成列着三王的黑色石柱的柱身崩裂，高台一层层塌了下来。 墨菲斯平视着面前的地狱三王，缓声说道：“你们说，人类会成为彼此的地狱，确实没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踱步到三王面前。 “但你们忘了，他们会为彼此造梦，也更希望为英雄造梦，书写属于他们内心的英雄故事，而这些故事里，正义总会战胜邪恶的。这才是读者喜欢的故事，才是会被记住的故事。我只是将这段概念拿出来了而已。” 地狱变的及其安静。大家都在等地狱三王宣布最终结果的那一刻。即便他们对结果已经有所预感。 但无尽之梦在地狱的地界，只要三王一声令下，谁又敢强行说自己是赢家？ 别西卜索性甩了甩头，将脸上碎裂的复眼全部甩掉，只留下数只黑洞洞的眼眶看着墨菲斯。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态度也依然嚣张。 “那又如何？”他反问。 别西卜突然笑了。 “无尽家族，宇宙至高概念，你们生来就拥有伟力，而你，无尽之梦，即便权柄不完整，依旧能毫无顾忌的裁定梦的边界。” 别西卜走到坍塌的王座前，从那里贝利尔手上接过头盔，之后又慢慢朝着墨菲斯走近。 他边走边说：“但你别忘了，你们无法直接干涉现实，真有灾难降临，你们也只能沉默地看着毁灭发生。而地狱才是所有人最后的归宿。” 他将头盔递给了墨菲斯。 “拿去吧，无尽之梦。” 墨菲斯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别西卜保持着将头盔递给他的动作，并没有催促。 贝利尔看着墨菲斯，笑道：“你是无尽之梦，是所有故事的讲述者，你的一句话能定义现实，裁定存在。在概念层面，我们或许永远无法赢你，但你应该明白，作为拥有无尽时间的长生种，我们的输赢从来都不在一瞬间。” 阿撒兹勒的光团也变得很小，但是他也不忘接话：“今天你赢了，但地狱不会因此而消失。” 康斯坦丁见墨菲斯始终没有接头盔，很有做跟班的自觉，立即帮他将头盔接了过来。 三王重新坐回了王座，他们微微垂下眼，齐声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康斯坦丁看了眼手中造型怪异的梦神头盔。他确实从头盔种感受到了蓬勃的神力，但他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占为己有的念头。 他知道，神的东西，凡人最好不要染指。而且目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看着已经被他打到在地，奄奄一息，完全起不来身的涅加尔说：“我也赢了，把阿斯特拉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康斯坦丁的手握着地狱之钥。这枚圣物因为接触到恶魔而持续发热, 烫的康斯坦丁掌心发红，但他像完全没有感觉似的，牢牢捏住圣物。 他蹲在涅加尔面前，看着大恶魔后背裸露出来的血肉, 以及包裹在血肉中的骨牢。阿斯特拉的眼睛闭着, 她的嘴在蠕动, 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从她痛苦的表情中, 也能猜到，一定是一些徒劳的求救。 “这枚钥匙能打开所有地狱束缚, 是吗？”康斯坦丁抬头询问墨菲斯。 这是他根据圣物名称以及墨菲斯告诉他的“可以带人离开地狱”这个特性推导出来的。 墨菲斯看着他, 轻轻点了点头。 涅加尔却笑出了声。 他的后背在缓慢愈合, 那些被圣火烧出来的黑洞在地狱这个场地的影响下正在慢慢缩小。 “你可以用它救那个小孩，”涅加尔说, “看看会发生什么。” 康斯坦丁徒手将他背后的伤口再次撕开, 恶魔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 但他没有反抗。 地狱崇尚的就是强者生存，他如果求救, 只会被其他恶魔讥笑, 不会有人帮他, 而且此刻正在三王面前, 如果他的王想要帮他, 用不着他开口，王们也会这么做的。 现在他们没开口, 一定是因为刚刚在和梦之王的对决中失败让他们不想再帮助另外一个失败的属下。 第139章 可自己此刻若是骨头硬些, 说不定还会让王们对自己另眼相看，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点。 康斯坦丁可懒得管恶魔心里的弯弯绕绕, 粗暴地将手伸进去，撕开包裹着骨牢的血肉，直接将圣物插进骨牢的锁孔。 光从圣物和骨牢接触的位置爆发出来，照在那些骨头上，也照在阿斯特拉焦黑的皮肤上。 涅加尔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锁开了，那些骨头一根根脱落，阿斯特拉从里面掉出来，康斯坦丁及时接住了她。 女孩的身体很轻，康斯坦丁将她抱离恶魔的身体。他还能感觉到女孩微弱的心跳，他感受着女孩羽毛一样的重量和虚弱的心跳声，已经感觉到自己似乎得到了救赎。 “阿斯特拉，我带你离开这儿。”康斯坦丁对着还昏迷的女孩说。 涅加尔喘着气，再次笑了出来。 一直躲在不远处的怨灵们突然纷纷涌了上来。它们的爪子伸向女孩的头发，脸，以及她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康斯坦丁下意识将阿斯特拉护在怀里，弓起身，将女孩完全包裹住。 那些怨灵碰到康斯坦丁，地狱之钥立即炸出一道光环，把它们弹开。但它们即便惨叫着，依旧前仆后继地朝着女孩扑上去。 “你打开了她的骨牢，”涅加尔得意地说，“却不知道，这骨牢是对她的保护，没有我的骨牢，她会被地狱的怨魂撕碎。” 康斯坦丁这才想起，之前在怨魂塔看到阿斯特拉的时候，确实有许多怨灵在她周围游荡，但没有一个敢靠近。 “骨牢是契约的具象化，是地狱规则的实体，怨灵不敢碰属于恶魔的契约物。” 地狱之王“善意”地对康斯坦丁解释道。他们似乎对涅加尔的这波操作非常满意。 康斯坦丁立即明白了，现在的阿斯特拉，是地狱里无主的“点心”。 “不过那件圣物倒是可以保护她。”涅加尔看着康斯坦丁手里的地狱之钥，“你可以把它交给她，圣物会保护她在地狱不受伤害。” 康斯坦丁低头看着要是。那些温暖的，金色的光芒的确将他和阿斯特拉一起包裹在了一起。 “但她恶魔契约战利品的身份不会改变。”涅加尔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他跪在地上撑起身体，再慢慢站起来，“就算是地狱之钥，也无法带走地狱的战利品！” 康斯坦丁看了眼怀中也在缓慢恢复，但恢复速度明显没有恶魔快的阿斯特拉。他再次看向涅加尔：“我用自己换她，我可以留在地狱，做你的战利品，但你必须放走阿斯特拉。” 这下，别说涅加尔，地狱三王也讶异地看向康斯坦丁，连墨菲斯都忍不住朝他侧目。 “我的天呐，这还是那个自私自大，心里永远只有自己的康斯坦丁吗？” 涅加尔大声嘲笑起来。 “你的灵魂早就许给太多人了，光我知道的恶魔就有好几个，更别说连天堂都上过你的鬼当。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涅加尔凑近康斯坦丁，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康斯坦丁苍白的脸：“你的灵魂在好几个大人物那里记了账，我可抢不过那些人，而且，你要用一份已经抵押的东西来交换？康斯坦丁，你的名声早就给你自己搞烂了，在地狱，不会再有人相信你。” 贝利尔再次开口道：“地狱的契约物，只能用另一个契约物来交换，这就是规则。你可以问问梦之王，他对‘规则’的见解可是相当深刻。” 康斯坦丁心中一动，他隐约意识到，贝利尔到底在暗示什么了。 还没等他说话，阿撒兹勒就迫不及待地接话道：“无尽之梦的头盔，也是一个契约物哦，但刚才它已经被梦之王赢走了。”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始终在外围观战的恶魔们停止了低语，纷纷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有些智商实在迟钝的魔，在被旁边的同类提醒解说后，也变得兴奋起来。 “如果梦之王愿意帮你，你就可以将阿斯特拉带走。” 别西卜的眼眶转向墨菲斯，继续挑拨道：“可惜无尽之梦是不可能用他的神器去交换一个普通的，弱小的，毫无价值的人类的。” 贝利尔的笑声恢复了之前的傲慢：“神不会为了一只蝼蚁而交出自己的神器，折断自己的翅膀。” 阿撒兹勒的光他呢也颤动了一下：“他不会，他也不敢。” 康斯坦丁看向墨菲斯，看向那张苍白的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康斯坦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头盔和女孩。 刚才墨菲斯没有从地狱三王手上结果头盔，是他帮忙接过来的。 在恶魔的蛊惑之下，康斯坦丁现在也动摇了。 阿斯特拉被拉入地狱的场景是他一生的梦魇。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救这个女孩的机会…… 可是他也知道，这头盔对墨菲斯来说也很重要，而且这还是他刚刚拼尽全力，才从三王手中赢下来的。 康斯坦丁知道恶魔的话不能相信，但墨菲斯到现在都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他从刚才的对决中也看出，未来的现实世界也许会有一场恶战。 这个头盔也许对人类的生死存亡都很关键。 但他康斯坦丁真的没有那么宏大的梦想。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拯救全世界。 他目光短浅，自私自利，只能看到眼前。 救眼前的一人和救未来有可能毁灭的世界，也许对其他超级英雄来说，是电车难题，但对他来说，非常容易选择。 他管不了未来，他只想救眼前。 康斯坦丁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墨菲斯一些，同时将拿着头盔的手欲盖弥彰地背到了身后，只用另外一只手将怀中的小女孩好好保护起来。 “你现在是不是不想将梦之王的头盔还给他了？”贝利尔再次面带微笑地揭穿康斯坦丁，就像怕墨菲斯没看出来似的。 康斯坦丁的脸颊跟手指同时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尽可能地克制自己，没有表现出异常。 别西卜装模作样的捧着心脏的位置：“梦之王，我说‘输赢不在一时’的时候，真的没想到这句话能应验的这么快啊！” 剩下的恶魔们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这就是人类。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贝利尔说。 “这就是地狱，无时不有，无处不在。”阿撒兹勒的光团甚至为了这样的场面，比刚才胖了一圈。 三王看着康斯坦丁，看着他被挣扎和纠结淹没。他们非常享受这一刻，享受这个被地狱恨得牙痒痒的人类在希望和绝望之间被反复拉扯的每一秒。 他们等着墨菲斯反应，等着这位脾气算不上好的神被人类背叛时的憎恨和暴怒。 但奇怪的是，墨菲斯迟迟没有反应。 就像是刚才的三场战斗，消耗掉了他所有的精神似的。 他能看到康斯坦丁的不甘，也能体会到他的懊悔。 虽然涅加尔毫不留情地讥笑了康斯坦丁的欺诈行为，但墨菲斯能感觉到，他在说出自己愿意代替阿斯特拉留在地狱这句话时，是非常真诚的。 “我愿意。”墨菲斯说。 罪孽大厅先是保持着嘈杂，但听到他说了什么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地狱瞬间安静下来，静到针落可闻。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你说什么？”涅加尔充满疑惑地问了一句。 “我愿意用头盔，换取那个女孩离开地狱的权限。”他的声音平静的不像是在决定一件神器的归属。 “你要主动放弃身份吗？”三王异口同声地问道。 远在蝙蝠洞的丹尼尔忽然侧了侧头，表情庄重起来。 而刚回到现实世界的布鲁斯，眼尖地发现了丹尼尔神态上的变化。 “墨菲斯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墨菲斯已经做好选择了。” 说着, 丹尼尔站起身来。 “你说的选择到底是什么意思，陛下？” 跟着布鲁斯回到现实世界的乌鸦马修忍不住询问。 这也是布鲁斯想知道的问题，他不喜欢丹尼尔这种故弄玄虚的说话方式，但因为他在意墨菲斯, 所以必须忍耐和接受他的这位“同族”。 “墨菲斯放弃了神格, 他不再是梦之王了。”丹尼尔平静地说。 “什么？！”马修和布鲁斯同时出声。 “是地狱之王伤害了他吗？陛下, 我们快去帮他！”马修扑棱着翅膀, 焦急地在蝙蝠洞地主控台上乱跳。 “不, 是他主动放弃的。”说着，丹尼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打算离开。 “你要去哪儿？”布鲁斯问。 “既然墨菲斯放弃了神格, 那么我也该回去梦境之域了。”丹尼尔说。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吗？是你提供了头盔的线索, 是你引导他去往地狱。你设计他主动放弃这些，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第140章 布鲁斯挡在了丹尼尔的身前。 “不可能, 丹尼尔陛下怎么会这么做, 他非常尊敬墨菲斯陛下……” 马修忍不住飞到两人中间, 想要制止看上去一触即发的冲突。 “布鲁斯老爷……” 始终站在一旁的阿尔弗雷德也担心地出声提醒。 他这是在直接质问一位神明，阿尔弗雷德很担心他会引来对方的怒火。布鲁斯再怎么厉害, 也只是一个凡人, 而管家早就在墨菲斯身上见识过无尽家族成员的强大。 不做无准备的对抗, 是蝙蝠侠的信条之一, 可他现在为了墨菲斯, 毫无准备地质问另一个神明，这在阿尔弗雷德的眼中, 不是明智的选择。 丹尼尔并没有生气,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面前的凡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提及另外一件事。 “墨菲斯应该对你说过，无尽家族的成员和凡人相爱，会为对方带来灾难，毁灭对方最在意的东西。现在他主动放弃身份，对你们之间的感情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或许他是为了你，才放弃了神格呢？” 布鲁斯先是愕然了一瞬，然后后退了两步。 墨菲斯确实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而那次谈话，在布鲁斯看来，其实就是为两人之间的感情画上了一次终点。 他从未想过为了墨菲斯，牺牲他守望一生的哥谭，也绝不希望墨菲斯为他做出同样的牺牲。 这个瞬间，他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如果墨菲斯真的是因为他而放弃了神格，他又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回应这份牺牲？ 但很快，他神色中的犹疑就褪去了。 “不，墨菲斯不会为了感情，放弃责任。”布鲁斯看着丹尼尔说。 他和墨菲斯最后一次深入的谈话中，彼此早就表明了心迹。 他们太过相似，当感情和责任难以两全的时候，他们都会选择牺牲个人情感。 就像墨菲斯能够重回梦境王国之后，即便再挣扎，也选择了疏远布鲁斯。 就像他知道，墨菲斯只有拿回头盔，才能阻止梦境王国崩塌，所以即便再不舍，他也选择了放手。 他们之间的爱，绝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丹尼尔这个无尽之梦和墨菲斯完全不同。墨菲斯的脸上总是缺乏表情，看上去难以接近，可布鲁斯知道，当他面对在意的人或事时，内心其实非常柔软。 可是丹尼尔，他穿着和墨菲斯截然不同的白衣，脸上也总是保持着柔和的微笑，但布鲁斯觉得他才是更缺乏感情的那个。 但是，当他说完，忽然看到丹尼尔脸上的笑容变了。 那抹始终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变淡了些，却莫名地有了些活人感。 “墨菲斯陛下确实很好，你也很了解他。希望今后，你不会辜负他今天做出的决定。”丹尼尔莫名地说了这样一句。 马修都被丹尼尔这句话给惊呆了，伸着翅膀，瞪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你什么意思？”布鲁斯冷静地问道。 “墨菲斯陛是和约翰·康斯坦丁一起去的地狱，如果你等不及想要了解这一切，可以直接去问问当事人。” 说完之后，丹尼尔看着马修，问道：“你要跟我回去吗？” 马修犹豫了一阵，才问：“如果我留在墨菲斯陛下身边，以后还能再回梦之境域吗？” 丹尼尔笑了笑：“当然可以，墨菲斯陛下做出这个选择，也是为了梦境。他永远享有梦境之国的尊重，你也永远是梦境之国的臣民。” 马修终于放心了，它扑棱着翅膀说：“那我想留在墨菲斯陛下身边。” 丹尼尔点了点头：“好。” 说罢，他也像墨菲斯一样，整个身体化成一阵沙，在蝙蝠洞盘旋一阵之后就消散了。 等到丹尼尔离开，布鲁斯转身向停机坪走去。 “你去哪儿？”马修本想跳到布鲁斯肩上，却被阿尔弗雷德拢在了手里。 “去英国，康斯坦丁住在那里。” “我也要去！”乌鸦在挣脱阿尔弗雷德的手，朝布鲁斯飞去。 布鲁斯刚想拒绝，马修再次开口说道：“我是梦的信使，你可以通过我的眼睛，看到墨菲斯陛下！” 布鲁斯停下来看着他，语气非常不满：“你怎么不早说？” “没经过陛下的同意，我怎么能把他的行踪随便透露给无关人士呢？”马修理直气壮地说。 “那现在怎么又可以了？” “我也担心墨菲斯陛下啊，他失去神格，被地狱之主欺负的话……我虽然力量微弱，但也能飞去救他。再说了，你现在对墨菲斯陛下来说，也不算是无关人士吧。”马修最后一句话说越来越弱，像是在给自己窥视墨菲斯的陛下强行找一个共犯的说辞。 不过布鲁斯完全不在意。 “你跟我一起。” 马修飞进机舱的时候，布鲁斯带上面罩，关闭了舱门。 布鲁斯先将路线设定好，随后开启了自动驾驶，又将权限交给阿尔弗雷德来远程控制，之后直接将马修捞过来，看着它的眼睛说：“让我知道墨菲斯在经历什么。” “啊？现在吗？不等到了再……”马修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确定地询问道。 “对，就现在。” “好吧。” 马修站在控制台的边缘，仰头看着布鲁斯：“我得看到你的眼睛。” 布鲁斯将头罩上的护目镜收起，露出那双辨识度很高的钢蓝色眼睛。 马修抖了抖羽毛，盯着他的眼睛不再移动，整只鸟像是化作了一尊雕塑。 布鲁斯也盯着乌鸦，十几秒后，眼前的一切渐渐有了变化，那双黑豆般大小的鸟类眼睛好像变了，变得越来越像人类的眼睛，越来越像墨菲斯那双如同承载着宇宙的深黑色的眼睛。 接着，幽蓝色的地狱之火，黑暗压抑的神殿，以及神殿中间断裂的石柱和王座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身边是康斯坦丁，康斯坦丁一手拿着一只有着长长鸟椽造型的头盔，另一只手将一个断臂小女孩儿护在怀中，他的面前还站着一只伤痕累累的大恶魔。 不远处断裂石台的三张王座上，形态迥异的三位地狱主宰齐齐站了起来，慢慢逼近了他……不，是慢慢逼近了墨菲斯。 “你要主动放弃无尽家族的身份？”白眼睛的恶魔将眼睁到了最大，“你会失去神格，你不再与宇宙同寿，也不再受到规则的眷顾。” 另一道尖利的声音从一个光团中挤出：“你将不再被无尽家族承认，就为了这个无关紧要的柔弱人类小孩，以及这个本来就打算背叛你的人类诈骗犯？” 布鲁斯感觉到自己的目光顺着墨菲斯的意志看向了康斯坦丁手中的头盔。 “我说过了，”墨菲斯重复道，“我用头盔换这个女孩离开。” 那只黑色的，拥有长长鸟椽造型的金属头盔忽然泛出暖黄色的光泽。 康斯坦丁下意识地松了手。 “不！” 地狱的三位王者抬起手想要阻止，他们无法忍受这种神器被使用在一个普通的，弱小的人类身上。但一切随着墨菲斯话音的落下，成为了定局。 就好像是他作为梦之王，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 头盔自然地，安静地变成无数光点，这些光点从康斯坦丁的指缝飞出去，落在阿斯特拉身上，落在他焦黑的皮肤和被烧毁的头发上，落在她紧闭的眼睛上。 地狱的标记在光点融入她皮肤时变淡，那些被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属于恶魔契约物的痕迹正在融化，就像是被无数个温柔的梦境覆盖。 阿斯特拉的眼睛睁开了，她眨了眨眼，抬起头，看向康斯坦丁。 “约翰，是你救了我吗？我能离开这里了？” 康斯坦丁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蹲下来，用颤抖的手按住那还得肩膀。 “不，是梦救了你。” 他将目光转向墨菲斯。 阿斯特拉看向墨菲斯，她隐约记得，这个人是和康斯坦丁一起来地狱的。 她并没有理解“dream”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面前这个人的名字。 “谢谢你，梦大人。” 即使已经离开人类世界很久，阿斯特拉依旧保持了礼貌，她乖巧地向墨菲斯道了谢。 “你一定是很厉害的大人物。” “走吧。”墨菲斯说。 “不，你不能离开！”地狱三王出离愤怒，尖锐地叫道。 外面的恶魔也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现在已经不是梦之王了，但梦境赐予你的力量还没有消失，留你在地狱，比留下那个没用的小孩强多了！”别西卜说道。 布鲁斯的神情立即紧张起来。 不等墨菲斯说话，康斯坦丁已经将面前的地狱之钥举了起来：“你们要是不放他离开，我会立刻告知天堂，我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相信塔梅特隆和至尊天使都会对你们不甘再做天堂倒影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第141章 地狱三王怒视着他，却无计可施。康斯坦丁的灵魂有一部分属于天堂，就算他们在这里杀死他，也会引起天堂的注意，而这个该死的人类魔法师，一定会告状。 可现在，他们看着地上那只已经完全失去光泽的梦的头盔，有种怒气无处可发泄的挫败感。 墨菲斯已经用头盔的力量消弭了阿斯特拉身上的地狱印记，留在地狱的头盔对他们来说变成了无用之物。 短时间内，他们也没有能压倒性胜过天堂的办法。 “墨菲斯，怪不得你要放弃神格，你已经变得和人类一样狡诈和下作，至高概念可容不下你这种低贱的存在。” 阿撒兹勒恶狠狠地说。 康斯坦丁冷笑一声，他本想说，论狡诈和下作，谁能比得了地狱，但想到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离开这里，逞口舌之快反而有可能激得对方鱼死网破，所以没再说话。 他抱着女孩，和墨菲斯离开罪孽大厅，朝着地狱之外的方向走去。 “你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吗？我说过，长生种的输赢不在一瞬间，即便你现在失去神格，失去无尽的时间，这句话依然有效，地狱还是会在你有限的生命中到来！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会发生在现实之中，到那时，你和那些肮脏的人类都无处可逃，你们终将属于地狱！” 别西卜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的天空中响起。 地狱之钥包裹着阿斯特拉，康斯坦丁和墨菲斯也一起重新回到了惩罚之门前，恶魔埃特里根再次为他们打开了门。 “康斯坦丁，再会。”说完，埃特里根又看向墨菲斯，“梦君，我就不和你说再会了，你大概再也不会来到这里。” 墨菲斯看了埃特里根一眼，并没有回答他。 两人踏出惩罚之门，康斯坦丁又低头看了一眼阿斯特拉，女孩被他好好地牵着，他终于有种夙愿达成的解脱感。 这个时候，他有些愧疚地看向墨菲斯：“你为了帮我，放弃了头盔，放弃了无尽之梦的身份，我……” “我并不是为了你。”墨菲斯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康斯坦丁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那种跨越空间的眩晕感再次猝然袭来。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两人就已经回到他的公寓。 “那你是为了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康斯坦丁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传来。 康斯坦丁下意识将阿斯特拉推到身后，同时警惕地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手上已经结出一个攻击类的法印。 可当他看清楚来人时，又大喘了一口气。 “就算你在哥谭能为所欲为，也不能跨越国界私闯民宅！老蝙蝠！”康斯坦丁放下手，愤怒地控诉道。 蝙蝠侠没有理睬他，他看向墨菲斯，将声音放缓，又问了一次：“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放弃身份。” 康斯坦丁心虚地将阿斯特拉再次往背后藏了藏。 第107章 康斯坦丁的公寓并没有亮灯, 所有的对话都在昏暗中完成，蝙蝠侠和墨菲斯都很习惯这种场景，但公寓的主人并不习惯处于黑暗之中，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刚从地狱回来的小女孩。 于是康斯坦丁按亮了顶灯的开关。 但这好像对缓解他的紧张没有任何帮助。他的公寓灯光是冷白色的, 只负责将所有人的照的清楚, 包括沉默。 康斯坦丁又拿出跟烟, 本来已经把打火机掏出来了, 但风衣的拉拽感让他回了神, 他想起阿斯特拉还在这里 于是他只好又把烟塞了回去，融入了现场的沉默之中。 他承认自己心虚, 承认自己在那几分钟里确实动过私吞头盔的念头。所以他也想知道, 墨菲斯到底为什么, 才同意用梦的头盔来换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女孩。 他见过太多交易，天堂的, 地狱的, 也见过许多神明或者长生种, 他们之中没有哪个人会为了区区人类交出自己的依仗。地狱三王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当墨菲斯说出“我愿意”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可不会自大到认为墨菲斯这种存在会共情人类, 所以, 他相信墨菲斯说的“我不是为了你”, 并不是在推辞。 现在他更好奇, 这位神明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放弃自己的神格。 墨菲斯站在蝙蝠侠对面，头顶的冷光照在他的脸上, 让他看上去苍白依旧。 “墨菲斯陛下, 我不是有意不经过你的同意窥视你的，是丹尼尔陛下说你放弃了神格, 我担心你，所以才……” 马修站在蝙蝠侠身后的桌子上，自觉自己做出了僭越之举，所以将大半身体都藏在了蝙蝠侠身后。 “我已经不是陛下。”他先回应了马修。 “那你也是我的主人！”乌鸦立刻道。 墨菲斯像是终于思考完毕，开始回答蝙蝠侠的问题。 “同时有两个无尽之梦存在，是错误。我必须修正这个错误。” 蝙蝠侠的护目镜始终保持着收起的状态，钢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墨菲斯。墨菲斯的眼眸依旧是深黑色，但现在看上去，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总觉得能窥见宇宙的深邃感。 “如果这个错误一直存在，会发生什么？”布鲁斯问。 “这个宇宙会不稳定。”墨菲斯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描述天气，“在我回到梦境之国后，梦的领域依旧在持续崩坏，图书馆的书也在消失，而清醒世界，超人曾经的救助对象也在周围人的记忆中消失了。” 马修飞了起来，落在康斯坦丁陈旧的衣架上，爪子抓紧了木杆。 “原来这就是丹尼尔陛下要离开梦之王国的原因吗？”马修恍然道，“他离开不是抛弃了我们，而是为了让你回来？” 布鲁斯的目光没有离开墨菲斯：“他故意引导你去往地狱，他知道你会在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偷偷从康斯坦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的小女孩，女孩的眼睛很胆怯，像是隐约感觉到为了救自己出地狱，发生了一切不好的事，所以当接触到蝙蝠侠的眼神时，立即再次躲到了康斯坦丁身后，非常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放弃权柄，这样他才能完全消除隐患？”布鲁斯收回目光，为了不伤害到这个刚刚获救的孩子，用了更加中性的说法。 “不可能，丹尼尔陛下不会这么做的……” 马修在一旁辩解，但事实的结果就是现在墨菲斯已经不再是无尽之梦，所以他为丹尼尔辩解的时候，并不是很有底气。 “我在莱塔的梦中询问过他。”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原本的暗沉的天空开始泛起青色。他像是在回忆那个梦境，那个在莱塔的梦境中，显得更放松自在的丹尼尔。 “其实当他意识到我重新出现时，有一个更直接的解决方式。” 布鲁斯的眼神闪了闪，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在我还是你的器灵的时候，将我彻底抹除。”墨菲斯说，“但他没有这么做。” 布鲁斯的嘴角绷直了。 康斯坦丁也收起了刚刚放松下来的神态。他知道墨菲斯是什么意思。 无尽家族不能杀害人类也不能杀害血亲或同族，但当时的墨菲斯即不是人类，也不是同族，甚至不是完整的梦。他只是一缕依附在武器上的残魂。 丹尼尔如果想规避风险，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抹杀他，而不是离开梦境王国。 布鲁斯也知道，如果丹尼尔真的这么想，那时的墨菲斯也一定会引颈就戮。他了解墨菲斯，知道他绝不会为了活着而牺牲梦境领域。 “我就知道！”马修从衣架上飞了起来，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丹尼尔陛下不会伤害墨菲斯陛下的！” “可是丹尼尔陛下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马修停在了蝙蝠侠肩上，黑豆眼咕噜噜地转着，显然非常疑惑。 “在莱塔的梦中，丹尼尔曾反复对我说‘这取决于你’。” 当时墨菲斯认为，丹尼尔是在逃避责任。让他这个旧梦做出决定，自己好维持那个温和善良的梦的概念设定。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微笑，把选择权交给别人的完美梦境。 直到他想到康斯坦丁的梦，那个被困在地狱的女孩，他才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墨菲斯的目光落在康斯坦丁身后的小女孩身上。阿斯特拉正抓着康斯坦丁的风衣下摆，看得出她很紧张，也很害怕，但她没有哭。在地狱待了那么久，她已经学会了不在陌生人面前哭。 “所以我猜，丹尼尔说的选择，或许和这个女孩有关。”墨菲斯说。 康斯坦丁想起在地狱的惩罚之门前，墨菲斯将那枚地狱之钥递过来时说的话。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头看，原来墨菲斯从那时开始，就在为带离阿斯特拉做准备了。 “直到真正的抉择来临，我才确定，丹尼尔让我选择的是什么。”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乌鸦重新缩回书架上，小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菲斯。 第142章 “地狱之王无法凭空捏造不存在的事物。”墨菲斯说，“如果别西卜给出的决斗场景是还未发生，但一定会存在的未来，那么畸变重新成为无尽之梦，我也确实无法阻止黑暗骑士团的入侵。” 布鲁斯想起在蝙蝠洞时，丹尼尔说过的话。那些话当时听起来像是故弄玄虚，但现在，当他将墨菲斯所说的拼凑在一起，一个完整的图案开始浮现。 丹尼尔拥有可以在任意时间线内逗留的神器，他也许已经见证了黑暗骑士团入侵世界的未来。作为无尽之梦这一抽象概念，丹尼尔无法对真实的物理世界施以援手。这是拥有无上神力的至高概念不得不遵守的规则。 “什么意思？”康斯坦丁皱眉。 “概念无法干涉物理。”墨菲斯说，“丹尼尔拥有时间，他可以见证所有时间线的一切未来，但他无法改变他们。” 他抬起头，看向布鲁斯。对方也看着他，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如果我回归那个位置，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康斯坦丁轻轻吸了口气。 “但现在不同了。” 墨菲斯的声音依旧很平静，甚至带了些轻快。 “我不再是无尽之梦。” “你放弃了概念神的身份，”布鲁斯说，“失去了无尽的时间，但你可以干涉现实了。” 康斯坦丁轻轻“啊”了一声。 作为无尽梦神，墨菲斯曾在所有生灵的梦境中驻足，他知道黑暗骑士团是如何形成的。黑暗多元宇宙的主宰者，噩梦现实化的制造者巴巴托斯，是他留存了本该被投入世界熔炉的错误世界，这些世界孕育出了一个个绝望的布鲁斯，他又招募了这些被毁灭，同时也毁灭了世界的黑暗骑士们。 巴巴托斯本来和无尽家族是两条平行线，但既然黑暗骑士团会进入到这里，说明巴巴托斯打算污染这个世界，将这里也变成噩梦世界。 “黑暗骑士团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噩梦。” 即便失去了神格，墨菲斯依然保持着神时的淡然：“那我也可以成为它们的终结者。” 没有人比曾经掌管梦境的他更了解噩梦。 康斯坦丁终于明白，在地狱中，墨菲斯为什么会做出那个决定。 “丹尼尔让你做选择，”布鲁斯说，“是选择再次成为概念神，旁观一个世界的苦难或者消亡。” “还是选择以梦为刀，”墨菲斯接过他的话，“守护这条时间线，这个世界。” 布鲁斯走近墨菲斯一步。 “你选了这个世界，可神不该在意任何一个特定的世界。”他说。 “我本来就不该再次出现。”墨菲斯的声音依然平静，“即便是错误，也是因你而生。” 布鲁斯将头罩摘了下来，露出凌乱汗湿的头发和整张脸。 他的脸因为缺乏睡眠而变得憔悴，完全没有布鲁西宝贝的闪亮和英俊，但他此刻的眼神却不再带着蝙蝠侠的冷峻和锋利，反而有种布鲁斯式的温柔。 “这个世界本来的确和我没有关系。”墨菲斯抬起手，将贴在布鲁斯额头上的，将他汗湿的头发拨开。 “因为你，我重新有了‘活着’的感觉。” 康斯坦丁直愣愣地看着墨菲斯。 他从来没听一个神说“活着”这个词。神不需要活着，神只需要存在。 “我选择了这个有你的世界。”墨菲斯说。 “但是你放弃了你的国度，”布鲁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放弃了永恒的时间。” “我的国已经有人继承。”墨菲斯的语气没有任何遗憾。 丹尼尔会是一个优秀的无尽之梦。他相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丹尼尔都会像曾经的他一样，尽职尽责的完成梦该完成的一切。 “至于永生……”墨菲斯停了一下，他看着布鲁斯蓝色的眼睛，那里倒映着他的脸，也盛满了隐秘的爱意。 “一颗石头也可以存在千年万年，”他继续说，“但当石头体会过了人类的爱恨和喜怒，又怎么会愿意再无悲无喜地继续做一颗存在千万年的石头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乌鸦马修已经悄悄将自己藏在公寓的缝隙里。 天色更亮了，康斯坦丁觉得自己公寓里的灯光好像有点多余。他受不了地开口： “不行的话，你们去开个房间吧？” 他的吊儿郎当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突兀，阿斯特拉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困惑地小声问：“为什么？是我在这里碍事了吗？” 布鲁斯转过头，用蝙蝠侠的眼神看着他。 “我说错了吗？”康斯坦丁摊开手，“你们两个，在我这个单身汉的破公寓里深情对视，搞得我这个主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你们考虑过我和未成年小朋友的感受吗？” “阿斯特拉需要一位女性监护者。” 蝙蝠侠严肃地提醒他。 康斯坦丁认为蝙蝠侠是在报复，但他暂时没有证据。 “知道知道，我会给她找个合适的监护人的，现在，你们两位，可以去别处互诉衷肠了吗？” 他翻着白眼开始赶人。 第108章 等他们回到哥谭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蝙蝠侠将蝙蝠机停进机库，从驾驶座下来，又伸出手，看向飞机上的另一个人。 “下来吧, 我们到家了。” 墨菲斯将手递给他, 借力从飞机上跳了下来。 两人穿过蝙蝠洞的通道, 朝着韦恩庄园走去, 乌鸦马修从墨菲斯的肩膀上飞起来, 精神抖擞地在他们身边盘旋飞行。 等两人走出书房时，阿尔弗雷德正站在走廊。他的站姿笔挺从容, 就像这座庄园里最坚固的那根承重柱。 墨菲斯感觉到, 直到看到阿尔弗雷德, 一直保持着紧绷的布鲁斯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欢迎回来，布鲁斯老爷。”管家的目光在布鲁斯身上停留了一瞬, 确定他没再添任何新伤后, 又看向墨菲斯。 “也欢迎您的回归, 墨菲斯老爷。” 墨菲斯朝他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侧身让开：“达米安少爷一直在等待你们的归来。” “我才没有，不要随意揣测我, 阿尔弗。” 达米安穿着睡衣, 但显然还未入睡, 他双手抱臂站在阿尔弗雷德身后不远的位置。 和管家一样, 他的目光也第一时间将布鲁斯全身上下扫了一遍, 确认他没有增加新的伤口。 接着，他看向墨菲斯。 “我去了你的领域, 见到了那些守护兽, 你的确没有骗我，那些守护兽令人赞叹。他们对我说, 你很强，一定会平安归来，所以我才没有担心你。” 达米安欲盖弥彰地解释道。 说完，也不等墨菲斯回应，立即看向他肩膀上的乌鸦：“我是担心这只乌鸦一去不回！” 马修愣了一下，然后整只鸟都亮了起来。 “你担心我？” 它猛地飞过去，精准地落在达米安的小臂上，还小幅度地蹦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很在意我！” 马修很高兴，很久没有人对他表达过关心了。虽然他知道墨菲斯陛下也很在意他，但……陛下在意梦境中的每一个臣民，它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我才没有。”达米安嫌弃地皱了皱眉，但他下意识抚摸马修羽毛的动作暴露了他真正的想法。 但马修完全不在乎他的口是心非，欢快道：“我宣布，从今天开始，达米安将成为我最喜欢的人之一！” 达米安的眉毛立即竖了起来。 “之一？” “当然！”马修认真地数了起来，“还有墨菲斯陛下、丹尼尔陛下、露西安、纽拉、默文，还有……” “够了。”达米安不高兴地打断他，“排在这么多人后面，我才不稀罕！” 马修歪着脑袋，黑豆眼转了转，立即修正道：“那你是我在这个宇宙里最喜欢的人类！” 达米安的嘴角迅速挑起，又放了下来。严肃道：“勉强可以接受。” 他伸出手指，挠了挠马修胸口的羽毛，然后收回手，带着马修朝自己房间走去。 “我先带马修去休息，它看上去灰扑扑的，很没精神。” “你瞎说，我可精神了！”马修抗议，但并没有移动，乖乖待在达米安的手臂上，被他带回了自己的卧室。 阿尔弗雷德转向布鲁斯和墨菲斯。 “两位也辛苦多日，虽然现在已经天明，但还是要休息一下的。” 他的目光落在墨菲斯脸上：“请容我先将您的房间稍作打扫……” “不用这么急，阿尔弗。”布鲁斯打断管家，他语气平常道，“我和墨菲斯还有一些事情要商量，今天他留宿我那儿。”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动了一下，眼睛下意识看向墨菲斯。 墨菲斯正微微侧头看着布鲁斯，好像也对他用这种方式告诉管家两人之间的关系表示了惊讶。 那双曾经流转着星辰和宇宙的黑色眼睛里，此刻只倒映着走廊的灯光和布鲁斯的侧影。 第143章 “好的，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说。 “今后墨菲斯会常住在韦恩庄园，白天你有时间的话，再为他添置一些日常的衣物吧。” 布鲁斯又嘱咐了一句。 阿尔弗雷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很淡的笑意，就好像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舒展了。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老爷。我会准备好的。” 说完，他后退一步，朝两人微微欠身。 “那么，祝两位好梦。” 布鲁斯看了墨菲斯一眼。 “会有好梦的。”他轻声说。 等到阿尔弗雷德离开，布鲁斯很自然地牵起墨菲斯的手，将他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的窗帘是拉着的，这大概是阿尔弗预测到布鲁斯回来之后，无论白天还是晚上，肯定是要先睡一觉修整，所以特意拉上的。 遮光窗帘的效果很好，房间里现在很暗。布鲁斯本应该将窗帘拉开些的，但他现在并不想这样做。 他站在暗室之中，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一声。 “感觉有点像在家长默许的情况下，邀请心仪的人在自己的卧室过夜。” 墨菲斯想了想，说：“这确实是第一次。作为器灵时，你不允许我擅自出入你的房间。” 他停顿了一下。 两个人互相注视着对方，都想到当初布鲁斯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规矩”。 墨菲斯也微微弯了弯嘴角，接着说道：“后来几次同床，也是私下里在一起，即使是在梦里和更年轻的那个你……” 布鲁斯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 墨菲斯能感觉到布鲁斯手心略低的温度。他没有动，也没继续开口，只是眨了眨眼睛。 “别说这个。”布鲁斯的手慢慢往下滑，指节从墨菲斯的嘴唇滑到下颚处，在他们轻轻摩挲。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布鲁斯的声音低下来，“但我确实不太想回忆起梦里那个自己是怎么和你相处的。” “我说过，那个布鲁斯也是你。”墨菲斯看着他说。 布鲁斯苦笑：“我知道，但还是有种我绿我自己的奇怪感受。” 墨菲斯被他的形容逗的弯了弯嘴角。 “想笑就笑吧。”布鲁斯哼了一声。 墨菲斯摇了摇头，他握住布鲁斯的手腕，轻轻放了下来。 “说到那个梦境，本来，我可以让那个梦境一直延续下去，你还有机会在梦中陪伴你的父母。” 这是当初他对阿尔弗雷德的承诺。 “但是现在，我不再是无尽之梦，不能再这样做。”墨菲斯的眼睛里，难得带了些抱歉的意味。 “不过，丹尼尔应该不会介意帮这个小忙，我……” “墨菲斯。”布鲁斯出声打断了他。 他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凑近嘴边，亲了亲他的手指。 “没关系。”布鲁斯说。 “我已经在那个梦里看到了玛莎和托马斯老去的样子。直到现在，还能感受到那个梦中，在他们身边长大的点点滴滴。” 布鲁斯的眼中起了一层雾，让他蓝色的眼睛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温柔和忧郁。 “你已经给了我太多，而我也不应该再沉溺其中。” “况且，”布鲁斯笑了一下，“我已经有了更好的梦。” 墨菲斯的睫毛动了动。 因为两人的距离足够近，布鲁斯能看到那双曾经盛满宇宙的眼睛里，不再有星星和银河，只有一个疲惫的他的脸。 布鲁斯忍不住想要吻他。 只不过当他凑近的时候，墨菲斯却偏开了头。 布鲁斯停下来看着他。 “我刚从地狱回来，身上的味道不太好。” 布鲁斯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 他走近一步，用自己的鞋尖抵上墨菲斯的，然后凑在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 墨菲斯被颈间温热的呼吸刺激的颤抖了一下。 “不要扫兴。”布鲁斯在他颈间落下一个亲吻，声音里也带着笑意，“我闻一下。” 说着，他又深深吸了口气。 墨菲斯忍不住又起了一层战栗，想要躲开，却被牢牢抵住。 “我没有闻到地狱的味道，只有梦的味道。” 布鲁斯又在他的耳后落下一个吻，接着才抬起头，再一次看向墨菲斯。 “my dreamboat。” 墨菲斯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脸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憔悴，眼下也有很深的青黑，头发更是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完全没有了媒体上哥谭甜心的英俊潇洒。 但布鲁斯的眼睛却始终明亮，钢蓝色的眼眸里，自己的样子格外清晰，就像是映在了一面平静又壮丽的翠湖之中。 布鲁斯再次慢慢凑近他。 墨菲斯没有再躲，直到他再次吻上他。 布鲁斯的唇温热干燥，甚至因为高强度的战斗和奔波，十分干燥，有些扎人。 但墨菲斯却感觉自己好像立刻被这个吻捕获了。 他纵容布鲁斯对自己唇齿的追逐，对自己口腔内空气的掠夺，纵容他丝毫不惧地沾染上地狱的味道。 墨菲斯侧过头，也回吻了过去。 等到分开的时候，两人的额头相抵，气息交缠，已经完全分不清彼此。 “我们应该洗澡。” “我们应该睡觉。”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接着，又一起笑出声。 “无论哪个，一起？” 墨菲斯没有回答，但握紧了布鲁斯的手。 浴室的水声很快在昏暗的卧室内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等到两人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 通过窗帘缝隙泄露出来的丁点儿阳光能知道，此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庄园的管家知道这里的主人需要好好休息，因此整个庄园依旧安静的如同深夜。两人肩并肩挨着躺在布鲁斯那张松软又宽敞的kingsize大床上，但除了牵手之外, 没有更多出于琴欲的接触。 布鲁斯的呼吸很沉, 但是很舒缓, 就像经历了太久的紧张之后终于可以放下戒备, 墨菲斯的呼吸很轻, 很浅，倒像是刚学会呼吸的人, 正在适应肺部的扩张和收缩。 “墨菲斯。” “嗯。” “我很害怕。”布鲁斯说。 墨菲斯转身侧躺着, 看向身边的人, 他有些惊讶，惊讶于布鲁斯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在怕什么？”他问。 “我怕终有一日, 我会辜负你, 我怕你会后悔, 为了‘我的’世界，放弃原本你所拥有的一切。” 布鲁斯也转过来, 他看向墨菲斯, 对他坦诚道：“你知道, 我有好几个孩子, 但韦恩庄园如此冷清。那是因为我的孩子们都知道, 和我和平相处的唯一方式就是保持距离。除了阿尔弗雷德，没有人能长时间忍受和一个封闭自我又独断专制的混蛋在一起。” “达米安住在这里, 他很尊敬你, 也很爱你。”墨菲斯反驳道。 布鲁斯苦笑了一下：“那是因为他来到韦恩庄园的时候，是一张白纸, 社会化程度严重不足，他的母亲和祖父也从未教给他，什么是健康的人际关系。” “布鲁斯，你对自己的评价太低，我不喜欢这样。”墨菲斯说。 布鲁斯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们相识的时间还太短，而且几乎时刻都在解决问题，所以你不够了解更日常的我。” “你可以告诉我。” “更日常的那个我，即不像蝙蝠侠那样无所不能，也不像布鲁斯·韦恩那样颠倒众生，我只是个性格糟糕的普通人，”布鲁斯认真道，“或许在普通人里，都算得上混蛋的那个。我辜负过许多爱我的人，那些人，有一些永远离我而去，有一些最终恨我入骨，与我不死不休。我的生活，我所选择的事业，注定了不得善终的结局，也注定不配拥有全心全意的爱。” 墨菲斯默默听着，没有打断他。 “哥谭就是个年老色衰的坏女人，她偏执，疯狂，恶毒，丑陋，但她养育了韦恩，养育了我，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哥谭人。所以，即使她伤害我，仇视我，我还是爱她，会为她付出一切。如果哥谭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我就是她的帮凶。我为她失去了太多，也放弃了太多，我怕终有一日，你也会因她而恨我。” “当你还是神的时候，我只不过是你亿万年时间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点，无论爱恨，你总会忘记的。可你现在不是了，当哥谭伤害到你的那一天，当我不得不在我为之付出一切的哥谭和一个为我放弃了一切的你之间做选择的时候，我会辜负你。” “我不是为了你。”墨菲斯说。 布鲁斯笑着抬手，摸了摸墨菲斯因为还带着些湿气的发尾，没再争辩。 墨菲斯也知道布鲁斯并不是相信了他的说法。他思考了一阵，才慢慢再次开口道： “从宇宙中的第一个生物会做梦开始，就有了我。我见过无数世界的诞生和毁灭，见过最好的美梦和最坏的噩梦。我是无数生物的梦，但我自己却从不做梦。这些宇宙，这些生命，这些梦，无论它们是富足还是贫瘠，漫长还是短暂，高尚还是卑劣，对我来说，只是规则，责任，没有任何意义。” 第144章 “我曾无数次俯瞰宇宙星河，经历过无数个日升月落。我的足迹遍布所有宇宙，但我却不属于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有家族，有亲人，但他们和我一样，只是规则。我活着或者死去，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换一个兄弟而已，他们不会为我的消失感到真正的……悲伤，当然，我也一样。” 说到这里，墨菲斯淡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我的兄弟，毁灭之神，他离开家族数百年，但兄弟姐妹之中，没有一个人想要去找他，也没人关心他到底去了哪里，在做什么。我的小妹妹谵妄来找我，希望我陪她去寻找毁灭，一开始，我还是不愿去的。” “但你还是去了。”布鲁斯说。 “那是命运使然，我是被不可抗拒的命运推动，去寻找他，走向自己的毁灭，而并非出于亲情。”墨菲斯说。 布鲁斯不说话了。 “即便是梅妮亚，可能也不是真的希望找到他，只是那一刻的命运要求她，让她来找我。梅妮亚曾是快乐之神，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忽然变了，成了谵妄……你知道谵妄是什么吗？是混乱，是疯狂，是不可捉摸。因为她的靠近，我做出了不会做的决定，但是走向的却是必然的结局。”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 “朋友，亲人，爱人，这些你甘愿为之付出，又让你感到痛苦的东西，之于概念，都没有意义……不，它们是致命毒药。一旦神有了这些，就必然走向灭亡。当我真正懂得了爱，承认了友谊，看到了亲人时，我还来不及好好体会，就必须死了。” 墨菲斯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布鲁斯却忍不住将人使劲拥进怀里。 “无尽之梦一直存在，但墨菲斯却从未活过。这么多世界，没有一个梦只属于墨菲斯，无尽时间的每一个节点都拥有梦，但墨菲斯却从未拥有过时间，你说我拥有一切，事实上，墨菲斯一无所有。” “直到墨菲斯成为达尔特。” 布鲁斯感觉到心里酸软，他轻轻碰触墨菲斯的眼睛，指腹描摹过他的眼眶，又抚上他的颧骨。 墨菲斯自然而然地歪了歪头，让自己的脸完全贴在布鲁斯的手掌心上。 “不是这样的，你是宇宙赐予我的奖励，是我独占的梦。你来到这个世界，就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属于你。” 布鲁斯动容地说。 “所以，布鲁斯，不要因为我的决定而感到有负担。”墨菲斯说，“你说我给了你许多，可我给你的，只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虚妄。是你给了我许多，你赋予我新生，让我又一次感受到爱……不是我们之间的私情，是更宏大的爱，怜悯众生的爱。” 布鲁斯想要说，我没那么伟大，但墨菲斯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所以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体会‘活着’，体会这种爱。人类畏惧死亡，可人类不知道，死亡才是恩赐。正因为生命有终点，所以世间的一切对有限的生命来说，才是有意义的。你担心你会辜负我，说不定先放手的那个是我呢？不管怎么样，我曾经都是神，即便我不再有永恒的时间，没有意外的话，我也会活的比你久。我这样的存在可不会委屈自己，如果你太混蛋，或许不等你寿终正寝，我就会厌倦你，去找一个不那么混蛋的，我看那个氪星人好像还不错……” 布鲁斯一口咬在他的唇上：“行了，我不贬低自己了，你也别上赶着气我。” 墨菲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布鲁斯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不再有永恒的黑色眼睛。 “我努力一下，尽量不那么混蛋，让你不那么快厌倦我。” “嗯。”墨菲斯低应了一声。 “你不是一无所有，我属于你。”布鲁斯又说了一遍。 墨菲斯轻轻笑了一声。 听到他的笑声，布鲁斯的研究精神又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他曲起手臂撑着自己的脑袋，从更高一些的角度自己观察墨菲斯，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放弃神格后，在生理上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他问。 墨菲斯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你比以前笑的更多，表情也更丰富了。” 布鲁斯认真地说。 墨菲斯扯了他的手臂一把，重新和他保持了侧身相拥的姿势。 “没有！睡觉。” 布鲁斯也露出一个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过于活泼的笑容，伸手又将墨菲斯往自己怀了塞了塞。 墨菲斯的脸贴在他的颈动脉上，皮肤感受着他的大动脉随着心脏一鼓一鼓地跳动，缓缓闭上眼睛。 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也不再有其他动作，布鲁斯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缓慢。墨菲斯感受着紧贴着他脸部皮肤的脉搏，从平稳变得更平稳，头顶也响起低沉的呼吸声。 他想起梦境王国的守护兽，有时那只巨龙会在自己身边睡觉，用翅膀揽着自己，头也喜欢凑到他的身边，就像揽着什么宝藏。那只龙睡着的时候，也会发出这样的鼾声。 墨菲斯没有睡，他睁着严谨，看着布鲁斯平静的睡颜，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向鼻梁，再到嘴唇的弧线，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布鲁斯的眉心，那里有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就像一道浅浅的疤痕。 顺着墨菲斯的手指，那道总是簇在一起的沟壑慢慢舒展开来。 “好梦。”墨菲斯轻声说。 第110章 布鲁斯将醒未醒的时候, 下意识摸向身边，但是摸了个空。 他迟钝地睁开眼。窗帘依旧是拉着，房间里昏暗如常。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卧室里只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布鲁斯坐了一会儿, 又掀开被子, 赤脚踩过床边毯, 走进浴室。 洗漱台是干的, 昨晚为墨菲斯新拆的洗漱用品都好好放在两人离开浴室前的位置, 没有分毫使用过的痕迹。 他换好衣服下楼，阿尔弗雷德正在布置餐桌。 “看来您难得睡了个好觉, 已经快到晚餐时间了。”阿尔弗雷德正在专注手上的工作, 并没有抬头看他。 “墨菲斯去哪儿了？”布鲁斯边下楼边问。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 手里拿着干净的银色餐具，他看向布鲁斯时, 一侧眉毛微微抬起。 “你们不是在一个房间休息的吗？” 布鲁斯站在餐桌边, 双手抱臂：“我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他。” 他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大高兴。 阿尔弗雷德将手中的餐具放在已经摆好的其中一只餐盘旁边：“我并没有在庄园看到他。” “马修呢？”布鲁斯又问。 “早晨它和达米安少爷一起离开庄园, 之后就一直没见过。” 布鲁斯没再问，转身走向书房。阿尔弗雷德看了眼已经布置的差不多的餐桌, 还是跟在了他的身后。 布鲁斯坐在电脑前, 调出庄园的监控画面。走廊, 大厅, 花园, 车库，所有出入口的摄像头都正常工作, 一整天也没有任何异常数据。墨菲斯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画面里。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 盯着屏幕上分格排列的监控回放，习惯性地用拇指抚弄下巴思考。 所有公共领域的监控都没有捕捉到墨菲斯的踪迹, 说明他是直接从卧室消失的。 阿尔弗雷德也想到了，看到布鲁斯一直蹙着眉，开口道：“或许墨菲斯老爷只是回到梦境领域处理一些事务。” 布鲁斯没有说话。 “虽然他不再是那里的掌管者，但事务交接肯定需要时间。况且您之前不是说，墨菲斯对您提起过，梦境王国一直有异常吗？墨菲斯是和您一样有责任感的人，他一定想要回去确认一下王国现在的情况。” 布鲁斯知道阿尔弗雷德说得对，这是最有可能的推断，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他也应该跟叫醒我，跟我说一声再走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语气实在有些生硬。 “这种独来独往的作风，”看得出布鲁斯心情不好，但这并不影响管家想要调侃自家老爷的念头，“不是和您如出一辙吗？” 布鲁斯转头看着自己的管家，像是在谴责他到底向着谁。 “终于也有一个人能让您亲身体验一下，您平日里独断专行时带给别人的感受了。” 布鲁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确实做过太多次同样的事，独自行动，不告而别，然后在被指责的时候，用一句“我没事”或者“我能处理，不需要你们插手”来打发掉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 不过阿尔弗雷德也不是刻意责备他，只是顺带地调侃一下他这毫无道理的低气压，因此也没有揪住不放，反而再次出言安慰他。 “换一种思考方式，如果墨菲斯真的去了梦境王国，说明他的力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之后您也不用过分担心他的安危了。” 第145章 布鲁斯将手放下来，关掉了监控，算是被说服了。 不被说服也没办法，因为他发现在这件事上，自己能做的事情太少，少到只剩下等待。 但被动的等待是他最不喜欢做的事。 蝙蝠侠制定计划，执行计划，在情况失控前尽可能地考虑到所有变量，但现在，他坐在书房椅子上，面前是市面上最先进的监控系统，却连一个人从自己的卧室里消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等他回来，我要找他谈谈。” 之后，他破天荒地没有下到蝙蝠洞，就坐在书房里处理属于韦恩和蝙蝠侠的两份工作内容。企业邮件，项目进展，会议纪要以及各种报表，哥谭的夜巡记录，蝙蝠洞的设备自检数据，正义联盟的任务日志…… 可平时很容易进入心流状态的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电脑里一份一份的文件，感觉怎么都看不进去。 当他听到前门声响时，第一时间推开鼠标走出书房。 回来的是刚刚放学的达米安。 他似乎没料到今天一进家门就能看到父亲，抬头看他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 “父亲，这个时间，我以为您不在公司就在蝙蝠洞。” 达米安的语气很随意。他进来的时候，正在和肩上的马修说话。 布鲁斯看了眼他肩上的乌鸦，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态度：“学校应该不允许携带宠物，我希望你能遵守学校规章制度。” 达米安将书包从肩上拿下来： “我没带他上学，我们只是一起离开庄园。等我放学的时候，马修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回来而已。” “没错！”马修飞上吊灯，占据房间的最高位置，“我可没打扰达米安学习，我是去完成墨菲斯陛……” 它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是墨菲斯主人的任务。” 布鲁斯眯了眯眼睛：“什么任务？” “我让他去各地转转，”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能量异常的地方。” 布鲁斯抬起头，墨菲斯站在二楼走廊处，他穿的还是昨晚那身睡衣，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看上去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从没离开过这栋房子。 达米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异常？是又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达米安，你先回房间。”布鲁斯耐心地对儿子说。 但达米安对布鲁斯的情绪一向很敏锐，他能感觉到，父亲很不高兴。 本来还想据理力争的他没再坚持，点了点头，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马修，来。” “来了！”马修从吊灯上得下来，也跟在达米安身后离开了。 布鲁斯转身，朝墨菲斯所在的二楼走去。 “我们需要谈谈。”他语气克制地说。 墨菲斯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进书房，布鲁斯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刚转身想要说话，墨菲斯就先开了口：“我回了一趟梦境王国，想要确认一下那里的情况，另外……” “我不是想要随时随地掌控你的行踪！” 布鲁斯打断了他。 墨菲斯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很明显在问：那你在不高兴什么？ “我不喜欢你总是这样不告而别。”布鲁斯走近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他不告而别的结果，并不是很好，要不是他硬拽着康斯坦丁帮自己找他，他可能就会通过牺牲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这才是布鲁斯最担心的。 他可以自己这样做，但决不能接受墨菲斯也有这样的想法。 “无论你是不是神，对我来说，只要你消失，我就只能被动等待。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会不会遇到危险。” 布鲁斯又走近他一步。 “而且你现在不再是神了，如果遇到了以前的敌人，而我又不知道你在哪里，我该怎么帮你？” “即使我不是无尽之梦，”墨菲斯等他说完，才解释道，“我的力量并没有消失，有实力的神不敢招惹我。”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有种被噎住后的无奈：“墨菲斯，我在乎的是，一旦你离开，我除了等待，没有任何找到你的办法！” 他的语速再次变快：“以前你是器灵的时候，我还能通过蝙蝠镖找你，但是现在，你不告而别，我甚至都没有一个能用的，寻找你的方案。我只能等，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动的等待。” 布鲁斯苦笑着抓了抓头发，垂下眼继续道：“我的孩子们，有一些是因为受不了我的控制欲，才决定远离我的。我知道这不正常，我只是……真的非常痛恨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状态。” 他说完了，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算了，抱歉，这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冲你发火……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布鲁斯转过身，不再看他。 墨菲斯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转过来。 布鲁斯没有动。他不想让墨菲斯继续看到他失态的样子。 墨菲斯按着他的肩，将人转过来，将一个盒子递到布鲁斯面前。 布鲁斯低下头，看着那个盒子。黑色的天鹅绒，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这是什么？”他接过盒子，虽然嘴上这样问着，但心里隐隐有了预感，猜到那是什么。 他打开盒盖，黑色的天鹅绒内衬里，果然嵌着一枚戒指。 布鲁斯拿起戒指。 戒圈是黑色的，触感冰凉，即使被他在手指里捏了一会儿，似乎也没有被皮肤的温度影响。 戒指上的装饰是看不出材质的金属雕刻，很小，也很精致，每一个细节都被雕琢的一丝不苟，那是梦的头盔。 布鲁斯抬起头，看向墨菲斯。 “我回去梦之国，找了这个。” 墨菲斯说。 “这是由梦石雕刻而成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和以前的蝙蝠镖一样，有了这个，我随时可以去你身边，你也随时能找到我。只要摸三下，无论我在哪儿，都能将你带到我身边。” 布鲁斯的拇指摩挲着戒圈，感受着那种不会被体温影响的冰凉。这种凉意是墨菲斯曾经作为神的温度，但现在，变成了有温度的承诺。 他忽然有些结巴。 “可，可是我，我还没有为你准备戒指……” “这不代表什么。”墨菲斯打断他，“就像超人送你氪石戒指一样，只是一个工具。” 布鲁斯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本来我还挺感动的，”他说，“但你把它跟氪石戒指放一块儿类比，我就有点不敢动了。” “你感动什么？我也不是特意回去找这枚戒指的，顺便而已。”墨菲斯说。 布鲁斯这回是真的无奈了： “梦不是应该最懂浪漫的吗？为什么你像是和浪漫有仇？” 墨菲斯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难道你不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总是有人喜欢送你戒指吗？” 哦，原来是吃醋了。 布鲁斯想。 第111章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 布鲁斯所在的窗边，夕阳下落的余晖透过窗玻璃，照在黑色的梦石戒指上，就像是阳光落在深水面上, 又被水波揉碎了的倒影。 布鲁斯将戒指递还给墨菲斯。 墨菲斯原本的浅笑凝固了, 他看着布鲁斯, 目光里质询的意味很明显。 布鲁斯捉起他的手, 将戒指放在他的掌心：“既然送我戒指, 那就帮我戴上吧，事先说明, 超人送氪石戒指的时候, 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他的语气像是在调侃, 其实是在为自己辩白，希望墨菲斯能听得出来。 墨菲斯低下头, 看着布鲁斯伸出的手。他的手指, 骨节很大, 直接的皮肤因为常年戴战术手套而变得粗糙。他的指甲修剪的很短很整齐。 墨菲斯用自己的掌心轻轻托住布鲁斯的手。他掌心的触感也很粗糙，很多位置都有薄茧。如果单纯通过手来辨认, 谁都不会猜到, 这会是一双超级富豪的手。 这是一只属于身经百战的战士的手。 戒圈套进手指的时候, 布鲁斯的指节微微弯曲了一下, 就像是想要握住什么, 又忍住了。 墨菲斯将戒指推到指根，看到黑色的戒圈贴着布鲁斯小麦色的皮肤, 那个小小的, 属于自己的标记匍匐在他的手指上时，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人从此刻开始，受他的戒律约束，真正的属于他了。 墨菲斯的手还握着布鲁斯的手指，拇指在戒圈上轻轻转了一圈。 “好了。”他说。 布鲁斯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一时没说什么话。 “它的样子从你们人类的审美角度来看，更像是一枚装饰戒指，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墨菲斯毫无必要地解释了一句。 第146章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 “就算被问到，也没关系。”他郑重的说，“我会告诉每一个询问我的人，这是爱人的信物。” 说着，他走到书桌后，打开抽屉，也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不过这个盒子看上去就朴素多了，毫不起眼的样子。 布鲁斯打开盒子，也从里面取出一枚戒指。它的戒圈是金属的，上面雕刻着精细的纹路。戒指的顶端是一枚圆形徽章，徽章内部雕刻精致，但所有的纹路都是围绕着中间的那个“w”。 这是一枚徽章戒指。 布鲁斯走到墨菲斯面前，拿起他的左手，将戒指套进他的尾指。 戒圈对他的小指来说，稍微有些大，他带着略微有些松垮。 “虽然有些仓促，但流程不能只有一半，今天只有这个，以后再补一个更正式的。”布鲁斯盯着墨菲斯小指根部的，属于自己的家族徽章，低声说。 “什么流程？”墨菲斯问。 布鲁斯斜了他一眼：“你在人间行走那么多年，不会连这个也要问我吧？当然是交换戒指。” “这种和职责无关的事，我很少会注意到。”墨菲斯诚实地说。 “那年轻人都会做些什么和爱有关的梦？”布鲁斯好奇地问道。 “他们会做()爱的梦。”墨菲斯说。 布鲁斯抬头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确定墨菲斯刚才是不是说了个簧色笑话。 看到墨菲斯翘起来的嘴角，布鲁斯哼了一声，笑道：“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经神。” “交换完戒指，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在布鲁斯的舒适区，他终于彻底换上了哥谭情人的做派，挑起眼尾看向墨菲斯，抬起手，抚上墨菲斯的后脑。 他的手指穿过墨菲斯的头发，碰触到他后颈的皮肤。墨菲斯的体温依旧偏低，但不再是属于神的那种冰冷。 “当然是交换亲吻了。” 说着，布鲁斯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不带琴欲，甚至都没有太多的爱。它更像是彼此刚刚交换的戒指，像是用韦恩家的徽章戒指在一封来自神祇的情书上，盖下了一个代表着誓言的火漆印。 墨菲斯的手搭上布鲁斯的腰，蜷起手指攥住了他的衬衫。 徽章戒指在他尾指上硌了一下，那个触感很陌生，但墨菲斯却喜欢这种陌生感。 两人好像从没吻的这么纯洁过，但分开的时候，却莫名感觉到空气好像变得比以往更稀薄了。 “天呐……”布鲁斯摸了摸自己有些热的脸颊，笑说，“你把我变成了个毛头小子。” 墨菲斯：“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好了，够了，我们不要再在书房讨论这个了，这会影响我以后在这里办公的注意力。”布鲁斯扶着额，低笑着说。 墨菲斯学着他常做的那样，耸了耸肩。 布鲁斯觉得自己确实像个毛头小子，连墨菲斯做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会觉得性感极了。 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喜欢玩养成，手把手地打造自己的爱人。 好了，住脑吧，想正事！ 布鲁斯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正轨。 他转动着刚刚被戴在手上的戒指，看向墨菲斯，轻咳一声，问道：“既然你不是特意为了找戒指回去的，那是为了什么呢？” 墨菲斯原本轻松的神色也立即收敛了起来。 “我去了一趟读书馆，找一些和别西卜对决时，出现过的那些‘蝙蝠侠’有关的故事。” 布鲁斯的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墨菲斯说过，图书馆是梦境王国的重要组成部分，每一本书，每一个故事，都是现实世界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故事。 “他们的确都是布鲁斯·韦恩。” 墨菲斯说。 布鲁斯的表情怔愣，连声音都带着些从未有过的虚弱：“他们……” 他才说了一个单词，就有些说不下去。 他一直认为自己坚定，即便遭受任何折磨，也从未改变过初心，但那些自己亲眼见过的，堕落的蝙蝠侠们，却用被证明的，真实的存在，给了他一击重拳。 “布鲁斯，他们不是你，我也不会让你变成那样。”墨菲斯说。 这句话并未安慰到布鲁斯，但他也没有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布鲁斯迅速切换到了蝙蝠侠的模式，将自己的情绪隔离开。 “所以你知道他们都是怎么诞生的，也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问。 墨菲斯点了点头。 布鲁斯垂下眼，短暂地思考了一阵，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受情绪的影响，眼中完全是理性的光。 “我们在梦境世界看到的，并不是幻影，它们是还未发生的未来。”他肯定道。 “是的。” 墨菲斯说。 “我需要这些‘蝙蝠侠’的情报，墨菲斯，把你查到的内容尽可能的告诉我。正义联盟会尽最大努力，阻止这种未来发生。” 布鲁斯最后说。 墨菲斯本来想要独自去对付黑暗骑士的，这是他从放弃神格那一刻，就做好的决定，他相信这也是丹尼尔的打算。但他看到布鲁斯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绝对没办法将他排除在外。 他已经从丹尼尔那里知道了黑暗骑士团在其他宇宙造成的破坏，也知道丹尼尔作为概念神，曾想尽办法引导过其他世界的布鲁斯，尽最大努力帮助他们抵抗黑暗骑士团的入侵。 的确有宇宙成功过，但那个宇宙的正义联盟每一个人，都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挫折和折磨，其中蝙蝠侠和超人尤甚。 “黑暗骑士团是由一位黑暗神召集起来的，他们来自黑暗多元宇宙。布鲁斯，你们要对抗的是神。” 墨菲斯最终说。 布鲁斯对这个消息似乎早有预料，毕竟，强大如氪星人，也无法轻易撕裂空间，跨越时间。 “祂不是正义联盟遇到的第一个神。”布鲁斯沉声说。 “我知道，你们对抗过天启星，击败过达克赛德，但这个黑暗神比达克赛德更高的存在，祂曾是世界铸造者的‘熔炉之龙’。” 布鲁斯苦中作乐地玩笑道：“熔炉之龙？熔什么，不会是熔毁世界吧？” 墨菲斯看着他没说话。 布鲁斯瞪了他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艹。” 他揉了揉脸：“我们还是去蝙蝠洞吧说吧。” 说着，走到书架前，拨动座钟，打开蝙蝠洞的入口，同时也发消息给阿尔弗雷德，让他也去待命。 在下楼的路上，墨菲斯已经快速对他说明了“世界铸造者”以及“世界熔炉”几个概念。 “所以，这条叫做巴巴托斯的熔炉之龙本来负责摧毁那些不稳定的，扭曲的宇宙，但在持续的‘毁灭’过程中，祂迷恋上了毁灭本身，然后杀死了自己的主人世界铸造者，保留了那些本该被摧毁的失败宇宙，创造了黑暗多元宇宙？”布鲁斯总结道。 “失败是万物唯一的，必然的结局。”阿尔弗雷德低喃道。 “是，他并不满足于毁灭本身，更喜欢将世界的守护者们堕落为黑暗的化身，黑暗骑士团的蝙蝠们就是这样诞生的。”墨菲斯说。 布鲁斯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想知道，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墨菲斯犹豫了。 “那些都不是你，你没必要了解这些。” “告诉我吧。这也是了解敌人的一种方式。”布鲁斯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蝙蝠战衣，将头盔捧在了手中，但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戴着，选择用真实的表情去面对这些故事。 “好吧。”墨菲斯没有再劝。他不想说的原因是，就算作为曾经不太能共情人类的概念神，他都觉得那些故事也太过极端和残忍。但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预警，布鲁斯也不会回避。 “巴巴托斯和无尽家族差不多，很难直接干涉现实，他需要进入正宇宙的‘通道’，也需要‘代理人’，祂通过黑暗金属，感染了某个宇宙的蝙蝠侠，将他做成了通向现实宇宙的‘钥匙’……” 说到这里的时候，墨菲斯看到布鲁斯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紧了。 “继续。”布鲁斯说。 “那些由黑暗宇宙打造的‘蝙蝠侠’就是他的代理人。其中为首的，被称作‘狂笑之蝠’，他杀了小丑之后，被小丑体内的毒气感染……” 墨菲斯用客观的，说明性的语气，将黑暗骑士团的七位成员快速介绍了一遍。 “……祂要利用黑暗骑士团将所有宇宙都拖入黑暗多元宇宙，这就是祂的最终目的。” 说完之后，蝙蝠洞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即便是能在最糟状况都能保持冷静的阿尔弗雷德，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我需要一晚上的时间。”布鲁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留下来。”墨菲斯说。 布鲁斯本想拒绝，但想到他制定关于这些“蝙蝠侠”的计划，还需要墨菲斯提供更详细的情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147章 “我为你们将晚餐端下来。”阿尔弗雷德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他知道布鲁斯现在大概没心情再上去吃饭了，主动说道。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大的剧情，很快就能完结了【终于…… 第112章 瞭望塔的会议厅此刻气氛非常轻松, 神奇女侠，超人，海王，闪电侠, 火星猎人, 钢骨都已经到了。见到蝙蝠侠进来, 大家的聊天停了下来, 稍微坐的正了些, 不过，看到跟在蝙蝠侠身后出现的墨菲斯时, 又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 “无尽之梦, 很高兴再见到你。” 戴安娜率先朝他打招呼。 “现在的无尽之梦是丹尼尔, 我已经不再是了。”墨菲斯说。 超人微微皱眉：“是因为上一次的关系吗？” 上一次，正义联盟的成员在梦境之国并肩作战, 可最后的时候, 超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 但他知道，一定是墨菲斯在地狱做了什么。 还没等墨菲斯回答, 这次会议的最后一位成员到了。 绿灯侠从走廊尽头飘了进来。 “抱歉, 迟到了。”哈尔·乔丹的声音里带着长途赶路后的沙哑, 他看着蝙蝠侠说, “oa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 看到你的召唤，我立马放下所有的事赶回地球了, 你最好有特别重要的事, spooky。” 说完，他立刻注意到了蝙蝠侠身边, 有一个同样一身黑，但是并没有戴任何面具隐藏身份的人。 “新成员？”哈尔好奇道，“不过你为什么不用戴面具，难道和克拉克一样，有什么外星高科技加持，保护你的普通人身份，还是和戴安娜一样，是半神，根本不担心泄露身份什么的……”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就像长时间孤独的宇宙航行把他给憋坏了似的。 “是的，墨菲斯是掌管梦境的神。”巴里拍了拍哈尔的肩膀。 哈尔的笑容停顿了一下，他侧头看了巴里一眼：“开玩笑的吧……” “好了，玩笑结束，会议开始。”蝙蝠侠站在会议桌正前方的位置。 所有人都收敛了脸上轻松的表情，哈尔也在闪电侠旁边坐了下来。不过他还是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被称作墨菲斯的男人身上，因为他也没有落座，而是站在了蝙蝠侠身侧。 “这次是秘密会议，”蝙蝠侠说，“仅限于正义联盟创始成员，钢骨会加密所有通讯频道，瞭望塔的监控系统也暂时关闭。” 巴里开始抖腿：“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从他近几次的经验来说，只要有墨菲斯在，涉及的好像都是比较棘手的战斗。 “hey，小熊，镇定，绿灯侠在这儿呢，我罩你。”哈尔用手肘撞了巴里一下，试图缓解他的情绪。 蝙蝠侠没在意他们的打岔，继续道：“在开始之前，我需要你们知道一件事，这次的会议内容讨论的议题非常危险，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就可以离开，当然，这不是退缩，我还有一份b计划，将适用于没有参与今天会议的其他联盟成员，你们可以选择和b组成员并肩作战，我不会将离开的成员记录在此次与会成员名单中。” 大家互相看了几眼，哈尔靠在椅背上，说：“得了吧，spooky，这里没有人会在听完你的开场白就跑的。”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但大家的表情都更严肃了一些。他们知道蝙蝠侠绝不会危言耸听，一定是发生或者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不会是和这个新成员有关吧。”哈尔凑近闪电侠耳边，悄声猜测道。 但墨菲斯听到了，他看向哈尔，开口道：“我不是正义联盟的成员，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件事和梦境有关。” 哈尔捂住自己的嘴，让蝙蝠侠继续，表示自己不会再打断。 布鲁斯按下了身边的全息投影按钮，会议桌中间的投影设备亮起蓝光，在半空中慢慢凝聚成一座城市的样子，好几位成员都认了出来，这是他们不久前才去过的梦境王国。 “几天前，我们中的一部分成员在梦境国度进行了一场作战，钢骨，海王，绿灯，具体的战斗报告在一天前我已经通过邮件的形式发送给你们了，希望你们了解过。”蝙蝠侠说。 只有钢骨点了点头，海王说：“你知道，我在海里，连手机都不看，别说邮件了。” 绿灯依旧保持着散漫的态度，翘起二郎腿说：“我在oa被那群小蓝人使唤的团团转，连回地球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蝙蝠侠对此早有预料，只简单提醒了一句“抽空看看”之后，就将全息影像切换到了另外一个画面。 所有参与过梦境王国那场战斗的人，都认了出来，那是战斗到尾声的时候，天空出现的好几个一看就不大善良的“蝙蝠侠”们。 “在梦境王国，我们面对的最后一波敌人，是来自黑暗多元宇宙的七位堕落的蝙蝠侠组成的黑暗骑士团。” 除了作为半机械人的钢骨还保持着平静，其他人的身体语言都变了。 巴里又开始抖腿，克拉克的身体微微前倾，沉默地注视着由光学影像构造出来的模型，戴安娜，琼恩也皱起了眉。亚瑟惊讶地握紧了手边的三叉戟，哈尔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七个形态各异的“蝙蝠侠”，嘴里低呼一声上帝。 “看来，我的扇区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许多大事件……”说着，他再次看向蝙蝠侠，只是这次的眼神难免带上了些警惕。 “我已经将他们每一位的资料发送到你们个人的电脑上。” 蝙蝠侠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低头查看起自己的邮件。他等待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他们是毁灭者，每一个都亲手毁灭了自己的宇宙，然后被黑暗之神巴巴托斯召集起来，入侵其他宇宙。” 超人一边看自己手头的资料，一边问：“他们入侵其他宇宙的最终目的是什么？统治还是毁灭？” “关于巴巴托斯的身份和目的，我也一并发送过了，之后各位可以详细研读，这里简要总结一下，巴巴托斯的最终目的就是毁灭所有宇宙，将它们拖入黑暗多元宇宙。但是祂作为更高维度的‘神’，无法直接干涉现实，黑暗骑士团是祂的‘代理人’，他可以通过这些对世界抱有巨大恨意的‘蝙蝠侠’，物理上摧毁其他世界，将绝望和虚无带给每一个人，最终达到祂的目的。” 会议厅里没人说话，大家都沉默又快速地阅读各自手上的资料。 闪电侠率先开口，他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尽量还是保持轻快：“我们在梦境王国看到的，难道不都是虚影吗？地狱之王的神力制造的幻觉什么的……” “那些确实是虚幻的投影。”一直没说话的墨菲斯开口了。 闪电侠刚想松口气，就听到墨菲斯继续说：“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是假的。你可以理解为时间层面的‘海市蜃楼’。它是在未来时间线上真实发生过的事，只是被投影到了现在。” 闪电侠那口气卡在喉咙里，没有吐出来。 他低下头，开始更仔细地看资料里关于这些“蝙蝠侠”的起源和能力。 这一次，会议厅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等到所有人都看完相关资料后，再次看向蝙蝠侠的时候，脸色都有点发白。 “这些宇宙都疯了吗？”憋了半天，哈尔开口咒骂了一句。一开始听说这些投影都是堕落的蝙蝠侠后，他看面前这只蝙蝠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警惕，但看完资料里每一个“蝙蝠侠”的遭遇后，这句感慨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话。 他很想问，这些宇宙的绿灯都在做什么，为什么能坐视这种程度的惨事发生！ “呃……刚才有个瞬间，我也有点害怕你哪一天忽然黑化了，但看完这些，我只想说，这些‘你’黑化的太晚了，如果是我……” “闪电侠！”蝙蝠侠冷声打断了他。 巴里闭上了嘴。 “不要共情罪犯。”布鲁斯说，“即使他们受到了非常惨烈的打击，也不是毁灭其他宇宙的正当理由。” 蝙蝠侠的声音非常冷酷，也没有任何犹豫，更加没有“我或许也会变成那样”的恐惧。 “好吧，抱歉……”巴里低声说。 “不用道歉，巴里。”戴安娜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但也不乏坚定。“但蝙蝠侠说的对，不要同情对世界犯下战争罪的人。我们的工作是阻止他们作恶，而不是理解他们的动机。” 说完，她看向蝙蝠侠：“我知道你应该有了初步的计划，说说吧。” 蝙蝠侠向戴安娜点了点头：“我的计划是，不做被动等待。” 说完，他扫视了众人一眼，才接着开口道：“我们不等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降临，我们主动将他们拉入我们提前准备好的战场。” “你准备的战场是哪里？”一直没说话的火星猎人问。 “在座所有人的梦境。”蝙蝠侠说，“你们的精神世界。” 亚瑟皱起了眉：“这有什么用？就算我们在梦境中能打败他们，难道能阻止他们出现在现实世界吗？” 第148章 “这部分由墨菲斯来解释。”说着，蝙蝠侠向旁边退了一小步。 墨菲斯朝他点了点头，站在了他让出的位置上。 “无尽家族现在的梦神丹尼尔会帮助我们。”他缓缓开口道，“无尽之梦不能干涉现实，但他可以将诸位拉入同一个梦境，再将这个梦境撕裂，露出明显的可侵入性。” 除了蝙蝠侠和火星猎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墨菲斯继续说：“由梦神亲自编织的‘现实’，即便是黑暗之神巴巴托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识破。祂一定会注意到，并且命令黑暗骑士团前往查看。” 巴里哦了一声：“然后我们就关门打——” 说到一半，他就发现自己的嘴太快了，于是及时刹车。 “狗。”哈尔替他说完了。 “我不是说蝙蝠侠是狗！”巴里埋怨地瞪了哈尔一眼，飞快为自己找补。 但所有人都轻笑出声，原本紧张的气氛倒是意外缓和了一些。 “不。”墨菲斯说，“黑暗骑士团太强大，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被异化和强化后的蝙蝠侠，是不再有道德束缚，也没有任何底线的恐怖分子。” 听他这么说，气氛再次压抑下来。 所有成员都认可蝙蝠侠作为“联盟大脑”的能力，也没有人愿意面对一个有准备的蝙蝠侠，更别说是一群毫无道德底线的蝙蝠侠。他们知道，正义联盟遇上一个“蝙蝠团”，或许没有任何优势。 “所以我们要逐个击破。” 蝙蝠侠补充道。 哈尔再次向椅背靠了靠：“可是对方可不会选择和我们单挑。” “那就让他们没有选择。”说着，蝙蝠侠看向火星猎人，“琼恩，我们需要你短暂地将正义联盟成员的精神链接到各自选定的对手。” 火星猎人有些惊讶地看向蝙蝠侠。 “这些敌人本质上都是我的同位体，墨菲斯说，同位体的精神频率是非常相似的。在我们正式开始战斗前，我会彻底将精神世界开放给你，帮助你熟悉你的‘战场’。” 这下不止火星猎人，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向蝙蝠侠。 他们都知道，开放精神世界相当于将自己完完全全赤\裸地暴露在外。没有人希望被另外一个人彻底看透。即便是看上去最没心没肺的巴里，也不希望被琼恩彻底穿透精神世界，更何况提出这个要求的，居然是联盟之中最看重个人隐私的蝙蝠侠。 “布鲁斯，精神世界是你最私密的东西……”超人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我的隐私在整个宇宙的存亡面前，微不足道。”蝙蝠侠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而且我相信琼恩，相信我的战友。” 火星猎人朝蝙蝠侠微微点了点头：“我会尽力，但你知道，即便是你，也无法完全控制自己在精神世界的反应，当我碰触到你最不愿被他人触及的部分，你的本能会反抗，这有可能造成精神伤害。” “这是必要的风险，但我可以接受。” 蝙蝠侠点头。 “在每一个人和各自选定的对抗目标链接成功后，”墨菲斯轻轻捏了布鲁斯手指一下，不过被桌子挡着，谁也没看到，他接过蝙蝠侠的话，继续说，“我会将梦境再次切分，让每一个人的战场都不受干扰。” 戴安娜思考了一阵，点头道：“明白了。” 这相当于强行将黑暗骑士团的人一个一个分开。 蝙蝠侠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确认大家都理解后，继续道：“那么接下来的议程就是，每个人为自己选一个对手。” 第113章 “我来对付溺亡者, 你们之中，没有人能比我更熟悉水下作战。” 亚瑟第一个说话，选定了他的目标。 在之前阅读资料的缓解，他已经大概了解了溺亡者的能力。让他无法忍受的是, 溺亡者不但杀死了她的世界的媚拉, 还在入侵其他宇宙的同时, 将别的宇宙的媚拉转化成了水下亡灵。 即便溺亡者杀死的不是自己的媚拉, 亚瑟·库瑞也无法忍受, 必须亲自面对这个危险人物才能放心。他要做保护亚特兰蒂斯王国以及自己王后的第一道屏障。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语气很随意, 但他的眼神却非常认真, 因为情绪的波动, 展现出一些独属于亚特兰蒂斯人的特征，瞳孔变得极小, 熟悉他的同事们都知道, 这是这位性格粗犷的七海之王生气的特征。 蝙蝠侠没多说什么, 点了点头。溺亡者是唯一一位需要再特殊环境中对抗的蝙蝠侠，交给海王符合他的战斗计划。 “那我选蹂躏者。”超人说。 “不行。”蝙蝠侠毫不犹豫地打断他, “除了蹂躏者, 其他目标你都可以选。” “为什么？”超人的声音没有不快, 只是有些好奇。 他已经发现这些堕落的蝙蝠侠的能力好像分别对应着正义联盟的七个创始成员, 而且海王已经选了具有水下战斗特质的对手, 他下意识的就选择了和自己能力相对应的那个。 “你应该再自己阅读一下我发出来的资料。”蝙蝠侠沉声说。 “蹂躏者之所以会诞生，是因为他那个世界的超人杀死了所有人。那个世界的布鲁斯为了杀死超人, 才给自己注射了毁灭日病毒, 将自己变成了怪物。” 超人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正因为仔细看了，我才说让我来解决的, 我又不是没打过毁灭日……” 他低声说的。 “需要我提醒你，上一次你对抗毁灭日，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吗？” “所以我有经验了呀，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的……”超人还是试图辩解。 “蹂躏者的执念是杀死每一个宇宙的超人。” 蝙蝠侠今天居然超乎寻常的充满了耐心。所有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旁边的墨菲斯。虽然没有证据，但大家都觉得，今天的蝙蝠侠直到现在还没有用鼻孔开始对三番两次质疑他的超人说话，一定是他的功劳。 “只要蹂躏者的对手不是超人，他就会因为暴躁和狂怒而犯错。这对其他人来说，才是更容易的对手，而不是让你上去和他硬碰硬。”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吧，你说服我了，我接受。” 戴安娜放下手边的咖啡杯，直接道：“蝙蝠侠，我相信你对骑士团的每一个人都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了，还是你直接说分配结果吧，我想着应该也是你的本意。” 哈尔笑了一声，半开玩笑道：“假装民主？这确实很‘蝙蝠侠’。” 闪电侠已经对哈尔总是喜欢挑衅蝙蝠侠的毛病没招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肋骨，戳的他在椅子上弹跳了一下。 “嘿！”哈尔刚要说话，一阵莫名其妙的困意就袭了上来，“怎么回事，我……” 蝙蝠侠在被桌沿下方的位置握住墨菲斯的，轻轻捏了捏，然后微微侧过脸，冲他摇了摇头，快速做了个“没关系”的口型。 大家都被哈尔那边发出的动静吸引，因此没有注意到他们这段隐蔽的互动。火星猎人看到了，但他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绿灯，破晓诡灯交给你。” 他的话再次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哈尔好像也才从刚才突然的有点晕乎乎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这也是我本来打算选的目标，好吧，我承认你确实经过考虑的。”哈尔耸了耸肩，接着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蝙蝠侠继续说，“快点吧，会议结束了我好先去补个觉。” 他将刚才突如其来的困意归结为了长时间赶路的疲惫。 “超人，我希望你选的对手是无情战魔。他拥有战神阿瑞斯的头盔，有弑神的能力。我们之中只有你或者戴安娜的战力能和他匹配，但我想让戴安娜去对付蹂躏者。” 蝙蝠侠加快了语速。 超人点头：“没问题。” 戴安娜也点了点头，又习惯性地握了握挂在腰间的剑：“可以，蹂躏者交给我。” “红色死神交给钢骨。”蝙蝠侠继续说，“闪电侠去对付杀戮机器。” 这两个也是意料之外的安排，蝙蝠侠立即补充道：“稍后我会将更详细的作战计划发给各位，让你们能够更有正对性地逐个击破你们的敌人。” 闪电侠和钢骨互相看了一眼，也点了点头。 超人再次伸了伸手：“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失败了，该怎么办？有备用方案吗？” “我会为每个人制定多个对敌细节，方便你们各自针对突发状况，有核心应对思路。”蝙蝠侠说。 “那就是没有失败的备用方案？”神奇女侠皱眉道。 “这是这次行动的风险。”墨菲斯开口了，“如果你们输了，现实会被提前入侵。在巴巴托斯的帮助下，他们已经毁灭了多个宇宙。如果你们在各自的梦境中被击败，虽然现实中的身体不会受到伤害，但会受到巨大的精神伤害，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听到墨菲斯这么说，会议厅的所有人再次陷入沉思。 第149章 “所以，我的b计划是为其他联盟成员制定了一旦现实被入侵，该如何应对的多个作战方案。”蝙蝠侠看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这也是会议开始前，我建议大家谨慎考虑的原因。你们现在依然可以选择退出，之后，你们在b计划中依然能承担足够重要的角色。” “反正我是不会退出的。spooky，共事这么久，这里没有一个人是会临阵退缩的人。”哈尔站起来说。他之前对蝙蝠侠的调侃如果带着玩笑和亲昵的意味，但现在，他的语气明显有些生气了。 蝙蝠侠看着他，说：“我的意思是，梦境中的牺牲是悄无声息的，没有人会知道你们为此付出了什么。反而会因为没有亲眼见证你们的努力，而质疑你们的能力。这种牺牲毫无荣誉可言。” “我们大家聚在一起，成为守护者，也不是为了荣誉。”哈尔说，“就像你守护哥谭，难道是为了得到哥谭人的感谢吗？” 不等蝙蝠侠说话，戴安娜也站了起来。 “各位，先别想失败了会怎么样。”接着，她看向蝙蝠侠，“不如你说说，如果我们成功击败了这些黑暗骑士，之后呢？” “当巴巴托斯的所有‘代理人’被击败，就是他们精神上最脆弱和动摇的时候。”墨菲斯接话道，“我可以通过侵入他们的精神，将它们作为反向通道，找到巴巴托斯。”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接下来就是我的战场。” “你要怎么做？” 超人追问了一句。 “我会将他拉入现实固定。”墨菲斯说，“即使他是神，也无法直接干涉现实，这是宇宙不可忤逆的规则。所以在现实中，你们有了直接击杀祂的条件。” 等到墨菲斯说完，大家或多或少已经在思考，到底要怎么在现实中击败这位“堕落之神”了，只有超人，看着墨菲斯，忽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他想起了在会议开始前，墨菲斯说的那句话，他说他已经不再是无尽之梦了。 “你是为了帮助这个宇宙，所以放弃了神格？” 超人脱口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墨菲斯的身上。 戴安娜最了解神，火星猎人也足够了解精神领域的能力，两人稍一思索，也立即想明白了墨菲斯为什么会这么做。 “我……” 事实上，无尽家族每一位成员，从诞生一开始，就在为每一个生命服务，所有的希望，绝望，欲望，梦想，甚至是死亡，都因生命而起，但很少有任何一个生命感谢过他们，久而久之，他也认为这只是责任，自己做的一切也只是维护秩序，他不期待得到感激，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别人的感谢。 “即使你不再掌管梦境，也是天堂岛永远尊敬的奥涅洛斯，我谨代表亚马逊的姐妹，为您的牺牲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说着，戴安娜双手持剑，剑尖垂于地面，微微躬身，再次为墨菲斯献上了自己的敬意。 接着，超人，火星猎人，还有其他成员，也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朝着墨菲斯微微鞠躬。 墨菲斯看着面前的各位超能力者，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感觉悄悄填满心口的位置。 他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平稳的跳动，感受着隔着衣服传到手心的暖意。 “这对我来说，并不是牺牲。这也是我的宇宙，我有责任守护这里。” 墨菲斯说。 众人抬眼的时候，看到了墨菲斯小指带着的戒指。超能力者的视力都相当不错，大部分人都看到了徽章戒指上的韦恩家徽。 不知道是谁，率先轻咳了一声，大家又心照不宣地传递了几个八卦的眼神。 要知道，和大多数人猜测的不同，在正义联盟不开会的时候，大部分成员还是相当活跃和八卦的。 现在，会议到了尾声，原本严肃的气氛因为这声咳嗽，也渐渐舒缓下来。 如果这放在平时，没有人愿意错过调侃蝙蝠侠的机会，但现在，大家都把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暂时按捺了下来。 “会议结束了吧？之后各位就好好研读咱们得蝙蝠侠发放的作战计划吧。”哈尔打了个哈欠，朝超人眨了眨眼，“你不是总是吐槽有时候恨不得把蝙蝠侠头拧下来吗？这次你有这个机会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超人否认三连。 第114章 接下来的三天, 布鲁斯几乎长在了蝙蝠洞的椅子上。 通过聆听墨菲斯讲述在图书馆中翻阅的，关于巴巴托斯和黑暗骑士团的胜利故事，得到了关于对手的宝贵信息后，屏幕上的作战计划文档一个接一个地打开, 又一个个被填满。 黑暗骑士团七名成员的资料被他反复拆解, 每个人的战斗习惯、能力边界、心理弱点, 都被标注成不同颜色的条目, 密密麻麻地铺在显示器上。 他为每个人制定了至少三套应对方案, 一个不行，另一个补上。 除了作战计划, 他还要为战斗中可能出现的特殊事件制定预案, 精神链接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没有精确匹配到对应的敌人该怎么办？梦境切分失败怎么办？如果有人在梦境中即将被击败，该怎样提前预警风险, 让梦境之外的火星猎人有办法提前强行唤醒对方, 将人员伤亡的可能性降到最小？ 每一个问题他都列出了至少两种方案, 每一个方案都细化到了具体的执行步骤。 虽然全部失败的可能性很小，但在蝙蝠侠的计划里, 可能性小不代表不发生, 任何时候都不抱侥幸心理才是让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所以, 还有b计划。 如果他们在梦境中失败了, 黑暗骑士团成功降临了现实, 正义联盟的其他成员该如何应对？ 他相信这些堕落的蝙蝠侠们首选的战场一定会是哥谭，所以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重新梳理哥谭的防线, 将每个区域的防御任务分配给在哥谭的义警们。 当然, 其他城市被入侵的可能性也要考虑到，他给每个可能被入侵的城市设定了优先级, 除了对应城市所在的联盟成员之外，城市之间的互相援助也必须有条理…… 最后，他还要为哥谭做好安排。 这是他花了最长时间的部分。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一直持续不断在补充的东西——每个义警的训练建议，蝙蝠车的维护周期，哥谭各个黑邦的现状，那些可以信任的线人的联系方式等等。他一条条看，一条条改，把过时的信息删掉，再将遗漏的内容补上。 …… 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时候，布鲁斯正在同时处理三份文档。 左边屏幕上是超人对无情战魔的作战细节，中间是戴安娜对蹂躏者的应对策略，右边是绿灯侠对破晓诡灯的最佳战术设计。 他的眼睛在三块屏幕之间快速移动，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的指令。他的咖啡杯就放在手边，咖啡旁边还有一个托盘，盘子里显然是上一顿的餐点，但里面除了加了蔬菜的蛋白粉被喝光，其他需要他花时间去咀嚼的食物，他是一口没动。 阿尔弗雷德将凉透的咖啡和剩在那里的冷菜都端走，换上托盘里新出炉的各种蔬菜和蛋白质加燕麦打成的流质食物。 布鲁斯看了一眼，似是对阿尔弗雷德提供的餐食非常满意。他端起杯子，将一大杯还泛着热气的，颜色非常诡异的糊糊放在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还不错，阿尔弗。”他将杯子放回去，又像失去味觉似的评价了一句。 “这些平时你宁愿去集团开会也不愿吃的东西，能得到一个‘还不错’的评价，也算是死得其所了。顺便说一句，您已经快70个小时没睡觉了。” “我不困。”说话的时候，布鲁斯的眼睛都还没有离开屏幕。 “您当然不困。”阿尔弗淡定的嘲讽道，“困是身体需要休息的信号，而您现在显然处于一种信号接受不良的状态。” 阿尔弗雷德又为他奉上一壶热茶：“照您这样工作下去，恐怕还没等到真正迎敌的时刻，蝙蝠侠就会因为睡眠不足而猝死。这对超级英雄们来说，可能是比较丢脸的死法。” 布鲁斯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知道如果自己继续敷衍，他的英国管家的讥讽就要升级了。 “需要安排的事太多了。”他说，“我睡不着。” 阿尔弗雷德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如果墨菲斯老爷在就好了。至少他有让您秒睡的能力。” “不经过我同意，他不会这么做的。”布鲁斯为自己和墨菲斯辩驳。 “那我会让他知道，在韦恩庄园，谁才是说话最管用的那个。”阿尔弗雷德微笑着说。 布鲁斯终于将手远离了键盘：“好吧，看来我不去睡觉，你是不会停止念叨我的，是吗？” 阿尔弗雷德又冲他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老爷真聪明。” “好吧，好吧，我就在这儿，睡半个小时，之后你一定要叫醒我。”布鲁斯将人体工学椅推的离主机控制太远了点，双手远离键盘，表示投降。 第150章 虽然这不是阿尔弗雷德想要达成的目标，但看到自家老爷真的闭上眼开始假寐，他又觉得：算了吧，谁让他是蝙蝠侠呢，除了支持他，宠爱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眼睛才闭上两秒钟，布鲁斯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即睁眼。 不等阿尔弗雷德开口批评，他就先问：“今天是墨菲斯离开的第几天？” “第三天，也是您把睡眠这项人类必须活动优化掉的第三天。”阿尔弗雷德阴阳怪气道，“我得说，这种时间管理方式令人印象深刻。” 布鲁斯嘴角抽动了一下，心虚地没有继续顶嘴。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在衣服底下，一枚戒指正挂在脖子上。梦石的的触感冰凉，贴着皮肤，无时无刻在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墨菲斯离开的时候说，他要去一趟世界熔炉，最晚三天就能赶回来。 今天就是第三天。 布鲁斯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他打算多等半天。等到了天亮，墨菲斯如果还没出现的话，他就利用这枚戒指将人强行带回来。 这样想着，他就又坐直了，注意力回到屏幕上，继续修改哈尔的作战计划。 阿尔弗雷德则对他实际只闭了一分钟眼都不到的“休息”而感到无奈，但他也知道，再劝也没用了。 就在阿尔弗准备将托盘里的残羹带走的时候，余光感觉监控屏幕闪了一下。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同时看向屏幕。 在韦恩庄园的安保系统监控里，没有入侵者，也没有移动目标，非常正常。 但两人对视的时候，都清楚，刚才的信号丢失绝对不是意外。 布鲁斯站了起来，他大步地跨上楼梯，朝着通向韦恩庄园的那扇门走去。 回到韦恩庄园后，他先去了自己的卧室。门开着，灯关着，床单还是三天前的样子，枕头也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他又转头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那是墨菲斯的卧室，虽然这次墨菲斯回来后，基本没怎么住过。 刚站到门口，他就听到门内有些许动静。布鲁斯握住把手，一把推开了门。 门后果然有自己放不下心的那个人。 墨菲斯坐在床沿，他上半身果着，黑色衣服已经被随手扔在了脚边。他的头发垂在额前，脸色也比平时更白。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则被小心翼翼地托着。 纽拉的指尖泛着柔和的绿光，落在他严重烧伤的手背上。布鲁斯就顺着这处烧伤慢慢往上看，发现他像是在火里洗了个澡。 即便有精灵一族的治愈魔法，那些伤口也只能非常缓慢地恢复。 布鲁斯反手关上门，墨菲斯这才抬头，朝他微笑道：“我没有食言，刚好三天。” 听到墨菲斯的话，纽拉倒是先抬起头，嗔怪地看了布他一眼：“墨菲斯大人本应该留在梦里养伤，这样他才能好得更快，就因为和您的三天之约……” “纽拉。”墨菲斯的声音不大，但纽拉还是立即闭上了嘴。 她低下头，专心为墨菲斯疗伤。绿色的光芒在她指尖跳动，每移动一寸，焦黑的皮肤就剥落一片，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的新肤。 布鲁斯没有说话，他慢慢走到两人身前，仔细看着那些伤口一点点愈合，新生的皮肤一点点盖住旧日的伤痕。 纽拉的治疗又持续了近20分钟，当她终于收回手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她松了口气，将墨菲斯的手轻轻放回他的膝盖上。 “墨菲斯大人需要好好修养，不能过分劳累。” 纽拉看着布鲁斯，语气非常强势。 布鲁斯点了点头：“好，我会照顾他的。” 纽拉不大相信地打量了他们俩两眼，她没开口质疑，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照顾好墨菲斯大人？ 但她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叹了口气，然后又转向墨菲斯，嘱咐了几句关于饮食和作息的注意事项，之后就再次通过已经打开的通往梦境王国的魔法通达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布鲁斯在他身边的床沿坐下来，托起墨菲斯的手，反过来，手背朝上。 他的拇指在那片新生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底下的血管跳动。 “你应该在梦境王国恢复好了再回来。”布鲁斯的声音低沉沙哑，“让马修传封信就行了。它不是你的信使吗？” 墨菲斯看向布鲁斯。男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的青黑比三天前更深了，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个连轴转了一周的码农，而不是哥谭最有钱的男人。 “是我想要早点见到你。”墨菲斯说。 第115章 墨菲斯的手指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 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好好说话，不许学布鲁西。” 墨菲斯也微微勾起嘴角，房间里，原本因为墨菲斯出现时受了重伤的压抑气氛变得稍微缓和了些。 “做完了要做的事, 当然应该回家的。”墨菲斯说。 布鲁斯看着他, 眼神闪动。墨菲斯将韦恩庄园当成了自己的家, 这比他说什么“我想见到你”更让布鲁斯感到动容。 “丹尼尔现在坐镇梦境, 我不适合长时间待在那里。” 露西安, 默文还有纽拉他们更亲近他，虽然丹尼尔不会在意这个, 但如果他们两个总是同时出现在梦境王国, 梦境生物们会感到困惑, 会搞不明白现在的王到底是谁。这对丹尼尔作为无尽之梦的权威有损害。墨菲斯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布鲁斯没在说话，他将墨菲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所有灼伤的痕迹都被纽拉修复, 才将那只手放回墨菲斯的膝盖上。 “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布鲁斯问。 “想从世界熔炉里拿东西, 怎么可能不受伤呢？”墨菲斯说，“不过结果还不错, 我想要办的事都办成了。” 布鲁斯的眉头依然习惯性的紧皱着：“早知道这样, 我应该不顾你的拒绝, 跟你一块儿去的。” “你去, 也只是多一个受伤的人而已, 而且那儿不是轻易能抵达的地方，必须有同等强大的力量才能打开通道。丹尼尔利用无尽的力量, 替我一个人打开通道就已经非常勉强了。” “梦神这样倾尽全力帮助清醒世界, 只因为你曾是梦境之主？还是祂需要我们付出其他代价？”布鲁斯的问题堪称冷酷了。 他确实无法相信有神会无条件的帮助人类。 “如果真的让巴巴托斯将所有宇宙都拖入黑暗宇宙，别说梦境王国, 整个无尽家族大概也都会回归虚无，他不是在帮人类，而是在帮自己。” 墨菲斯安抚地捏了捏布鲁斯的手指，看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说道：“从我离开之后，你肯定没再睡过觉。” “我刚才还小睡了一会儿呢。” 布鲁斯说。 “如果您说的是刚才那一分钟的‘闭目养神’的话，那确实是‘小睡了一会儿’。” 跟着布鲁斯一块儿上楼的阿尔弗雷德刚才一直没进来，听到这话，他轻轻推开房间门，‘温和’地说。 他端着托盘走进房间，托盘里放的是布鲁斯的睡衣，他将衣服留在床边，对墨菲斯说道：“您看上去也经历了艰难的战斗，现在回家了，也请休息一下吧，顺便帮我敦促布鲁斯老爷休息，就算他是蝙蝠侠，猝死也会平等地找上任何一个轻视健康规律作息的人。” “不要危言耸听……”布鲁斯为自己辩解的声音很低。 但阿尔弗雷德不听他的狡辩，像平时照顾布鲁斯那样，将墨菲斯扔在床边的衣服捡了起来，又安静地离开了。 在墨菲斯的监督下，布鲁斯很快就换好了睡衣，和他一起躺在了床上。 布鲁斯确实累了，刚闭上眼，就觉得困意袭来。 “你是不是又对我用你的能力了……”他含糊地说着。 “并没有。”墨菲斯侧卧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说，“是你太累了。” “你也快睡。”布鲁斯抬起手，像曾经哄睡迪克那样，将手放在墨菲斯身上，抬起手掌轻轻拍他，“你可以多休息阵子，战斗日期可以推迟，等你痊愈了再……” “不行。”还没说完，墨菲斯就打断了他。 他按住布鲁斯的手，让他别再动，继续说道：“计划还是按照最初定好的，两天后。” 布鲁斯立刻睁开眼：“纽拉让你好好修养，我刚才还答应她，要照顾好你。” “我去过世界熔炉的事，巴巴托斯作为熔炉之龙，肯定很快能感知到，我们必须在祂反应过来之前行动。” 墨菲斯的眼神很坚定，布鲁斯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在自己眼里，在戴安娜眼里，在克拉克眼里。 他们除了是爱人之外，还是战士，是守护者。 “好吧。”布鲁斯说。 墨菲斯的眼神终于温和了些。 第151章 “不过这两天，你必须完全听阿尔弗雷德的安排，好好修养，在战事开始前，还是得请纽拉再来一趟，我要确保你不是在逞强。”布鲁斯皱眉提条件。 墨菲斯看着他眉心的沟壑，凑上去轻吻了一下，成功让布鲁斯住了嘴。 “放心吧。我对自己的状态心里有数，而且，我已经将世界熔炉带回来的第十金属交给默文了。”墨菲斯说，“他是梦境王国最好的工匠，两天之内，他会将我们需要的武器全部做好。” 他浑身被灼烧，就是为了从世界熔炉中获得第十金属，这种金属能有效克制黑暗骑士团，甚至能伤害巴巴托斯。 布鲁斯没再说话，他知道无需再对墨菲斯说些什么，他们两个人太像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两天后的战斗做准备。 “别想了，睡吧。” 墨菲斯将布鲁斯掉在眼前的碎发用手指拨了拨，又揽住布鲁斯，让两人靠的更近了些。 不到一分钟，布鲁斯的呼吸就变得绵长了起来。 墨菲斯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两天后，蝙蝠侠和墨菲斯再次一同出现在了瞭望塔。 超人是最早到的，他正站在会议室的观察窗前，看向远处地球的轮廓。他的披风垂在身后，听到声响时，他转过头来，看到两人后，超人冲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我带了玛莎做的苹果派，放在冰箱里，等结束后，大家可以一起吃。”他说。 布鲁斯没想到超人居然会说这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好。” 超人的笑意更深了：“我发现你最近变得更温和了。我想应该是墨菲斯的功劳？” 蝙蝠侠瞪了他一眼，并不想理他。 戴安娜在他们之后到。 “你的黑眼圈看上去像是三年没睡觉。”戴安娜看着布鲁斯眼下的青黑说。 “没有人的黑眼圈会是这样的，那是战术眼影。而且我睡的很好。”布鲁斯无语地看着她。 戴安娜不以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而已，你看上去绷的太紧了，布鲁斯。” 墨菲斯在旁边稍稍翘了翘嘴角。 “他确实睡了。”墨菲斯说，“我看着他睡的。” 戴安娜的嘴角也弯了一下：“那就好，无法无天的布鲁斯终于有人管了。” 巴里冲进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 “我没迟到吧？”他问，“我从中心城跑过来，路上还帮一个老太太找了她跑丢的仓鼠，耽误了三十秒。” “你没有迟到。”布鲁斯说，“其他人还没到。” 巴里松了口气，在克拉克旁边坐了下来。 哈尔也是飘进来的，他的绿灯戒指还亮着：“oa那边又处理了点事，算是临时加班，不过这次真的处理完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宇宙级的大事件需要我操心。” 接着，海王，钢骨，火星猎人，都到了，每个人都表现的非常随意，就像大家要参加的只是一个烈度极小的战斗似的。 “我们还在等谁吗？” 见人到齐了，还没有人宣布会议开始，闪电侠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厅好像起了一阵风。 但大家都知道，在瞭望塔这种封闭的，开启了重力系统的环境里，是不可能有风的。 一阵沙开始在风中旋转，汇聚，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就变成了沙尘暴那样的烈度。 就在所有人变得紧张起来时，那阵沙忽然又散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显现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法袍，法袍的面料质地很特别，随着他走路的频率轻轻在小腿处摆动，但是没有任何褶皱。 他看上去很年轻，表情也非常温和。闪电侠觉得，他看向众人的眼神，好像带着些熟稔，但巴里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他的胸口还挂着快绿色的宝石。那块宝石中的绿色就像是流动的一样。 他的头发和墨菲斯一样，也是黑色的，但是比墨菲斯的头发要更长一些。 巴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那这个人和墨菲斯相比。 “这位是丹尼尔，无尽之梦，梦境之主。”墨菲斯介绍道。 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很高兴见到各位。”丹尼尔带着微笑，温和地说，“虽然我们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什么？”哈尔好奇道。 “你们的每一个梦，都经过我的手。” 闪电侠轻轻“啊”了一声。 克拉克早就站了起来，他朝丹尼尔行了一个曾经在梦境之国时，对着墨菲斯行的氪星礼仪，说道：“谢谢你愿意帮我们。” “巴巴托斯的反叛，是对所有宇宙的威胁，梦境也不例外。”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会议桌上首的位置。 “你们准备好了吗？”丹尼尔问。 蝙蝠侠带上了自己的头罩，所有人也收敛了脸上的神情。 “可以了。”蝙蝠侠说。 丹尼尔从腰间解下一个袋子，又将手伸进去，抓了一把沙出来。 沙子很细，很白，像被月光碾碎后的粉末，他们从丹尼尔的指缝漏下，悬在半空中，想一段微型的星云。 “请闭上眼吧。” 第116章 巴里第一个闭上了眼睛, 哈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无尽之梦一眼，也闭了眼，火星猎人的意识波动在会议厅里扩散开来, 像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将每个人的精神轻轻包裹住。 布鲁斯扫视了一眼大家, 最后又看了墨菲斯一眼。 墨菲斯站在丹尼尔身边, 他不需要入睡。即使他不再是梦神, 依然是梦的一部分。 蝙蝠侠闭上了眼睛。 丹尼尔将月光般的沙子吹了出去。 细碎的，发光的颗粒在空中散开, 落在每一个人的头发上, 脸上, 睫毛上，让所有人感觉好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正在温柔地抚摸着他们的头顶。 所有人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在上浮, 慢慢抽离了自己的身体, 像鸟一样从树枝上飞了起来，像是要飞向自己最熟悉, 最温暖的故乡。 火星猎人让自己飘离了地面, 他将自己的意识探入蝙蝠侠的脑中。 在之前的几日里, 这样的事他已经做过了许多次, 蝙蝠侠的精神从一开始潜意识的抗拒, 到现在，已经可以从容地将自己的大脑和深层意识完全开放给荣恩。 “我准备好了。”火星猎人在蝙蝠侠的脑海里说。 丹尼尔看着会议室所有已经进入梦境的正义联盟成员, 缓缓收回了手。 “他们已经到了。” 墨菲斯看着平静闭着眼的蝙蝠侠, 微微侧头看向丹尼尔。 “好，你也回去镇守梦境吧, 那里更需要你。” 丹尼尔点了点头。两任无尽之梦间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他直接化成沙，就像出现时那样，再次消失在了会议室里。 等蝙蝠侠再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哥谭的味道。 他们正站在伯恩塞德区的一条商业街上，现在正是黄昏时分，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大家都想趁着天完全黑前，完成当日的购物和补给，所以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不少。 一家便利店因为行人的频繁路过，提示有顾客光临的音乐反复响起。 突然出现在街上的超级英雄们将行人们吓了一跳。但很少有人停下来围观他们，更多的人加快了脚步，本来要再买些东西的人也改变了主意，打算直接回家。 哥谭人都相当有安全意识，看到义警们出现，第一反应是附近街区要出事了，所以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快些离开。 闪电侠看着因为他们地到来而变得更加匆忙的人群，开口道：“我们这是直接被传送过来了？” 几个不经常来哥谭的同伴也很困惑，没有立刻回答他。 钢骨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天空。 “不。这里就是梦。” 他的话音刚落下，天空突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朝着闪白光的位置看去。 还没等大家判断到底是不是闪电，一阵巨大的雷声炸开了。 所有行人都被这声音吓到，有人惊呼出声，有人瞪大了眼，伸出手指向天空。 “蝙……蝙蝠灯！” 天空出现了一盏巨大的蝙蝠灯投影。 可是，现在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哥谭的蝙蝠灯从没有这么早亮起来过。 但大家很快察觉到，那不是平时亮起的蝙蝠灯的样子。 蝙蝠灯投影到云层的形状要比平时更大一些，而且那标志性的蝙蝠团中，原本应该是暗部的位置，现在却像被掏空了一样，那不是光源被遮住而表现出来的投影，更像是一个蝙蝠形状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就像一个悬在天空中的出入口。 不等众人产生更多的疑惑，从那个“入口”里，走出来一个人。 他脸的上半部分被一个全是锥形尖刺的金属装置束缚着，让人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的视野好像完全不受影响，正一步步，慢慢穿过那个蝙蝠形状的黑洞。 第152章 他的下半张脸则像是涂了油彩般的惨白色，只有嘴巴的位置鲜红，那也不是自然的唇色，同样是油彩涂上去那样的血红色。 他的表情是笑着的，泛黄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齿端尖锐，边缘参差。人类不会长出这样的牙齿，它更像是大型野兽才会拥有的。 他身型极瘦，再配上他黑色的，布满和面部同样锥形尖刺的风衣制式的制服，让他看上去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似的。 但没有人会这么想。 人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还在阿卡姆的小丑，以及蝙蝠侠。这个人就像是蝙蝠侠和小丑的混合体，从他出现在哥谭上空开始，就让所有见到他的人被恐惧慑在原地。 整个街道诡异的安静了十几秒，接着，人群中发出第一声尖叫。 周围的叫声很快蔓延开。原本探出头张望的便利店收银员扔下手里的零钱，蹲在了收银台后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 街上的汽车撞在一起，无法启动车子的司机们直接弃车而逃。人行道上带着孩子的女人扔掉手上的购物袋，一把抄起孩子，朝着最近的公寓楼冲去。 有孩子也背着书包往家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就摔倒了，他顾不上摔掉的鞋子，爬起来继续跑。 混乱开始扩散，但天空中的身影却越来越多。 第二个“人”从蝙蝠灯标志里走出来，他的身型巨大，浑身长满各种粗壮的骨刺，他的眼神浑浊，比起人，更像是缺少神智的野兽，他在空气中嗅了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第三个出现的，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女性，她同样戴着面罩，露出的下半张脸也惨白，皮肤上还有交错的紫黑色脉络，就像是什么中毒颇深的样子。她拿着和海王同样的三叉戟，水滴顺着她的衣服滴下来，就像是在下一场局部小雨。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人们一边绝望地奔跑，一边不时注意着天空出现的人，他们越来越恐惧，越来越绝望。 最后一个身影出现了，他一身银灰色的金属铠甲，戴着一个完全遮住面部的金属头盔，手里还握着一把半人高的战斧。 他怒吼了一声，天空中再次响起滚滚惊雷。 闪电侠的腿开始抖。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那种本能的，面对不可战胜之物时的生理反应。 超人从地面上悬浮了起来。他的披风在身后飘动，眼眶也开始发红，热视线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聚集。 身型巨大的，浑身长满绿色骨刺的蹂躏者嗅闻的动作停止了，他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立即锁定了超人。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怒吼，在空中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朝着克拉克扑了过去。那些骨刺在空气里划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但超人没有迎上去，更没有躲避。蹂躏者冲到一半，一道金色的绳索从侧面飞过来，精准地套住了他的脖子。绳索猛地收紧，勒进了他的皮肤里。蹂躏者的身体被绳索的拉力拽偏了防线，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神奇女侠双手死死抓住绳索，肌肉在手臂上绷出清晰的线条，她的眼里有怜悯，但战意并没有被怜悯所影响。 “大块头，你的对手是我。”神奇女侠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沉稳，蹂躏者听到了，他不甘心地想要挣脱开，再次朝超人扑过去，但真言套索的另一端被神奇女侠绕在手臂上，她的身体因为蹂躏者的挣扎往前滑了几寸，带起路面上的水泥。 无情战魔看到了束缚住蹂躏者的神奇女侠。 “我就说这个蠢货会坏事。”他冷酷地哼了一声，不等狂笑之蝠说话，也朝着神奇女侠冲了过去。 他的战斧在身后拖出一道血色的光，但没等他靠近，一道蓝色的身影从侧面撞过来。 无情战魔被撞的飞出去好几个街区。红蓝色的身影没有停在原地，超人的拳头砸在无情战魔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无情战魔直接被锤进一栋写字楼里。混凝土碎裂，整栋楼晃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塌。 超人在心里默默庆幸，幸亏这是在梦里，没有任何一栋真实的大楼受到伤害，克拉克再次保住了他岌岌可危的财产。 但他面上不显，他漂浮在半空中，像个真正的神那样俯视着废墟里的无情战魔：“未经允许，别对女士过分热情，这很不礼貌。” 哈尔也飞起来了，他的灯戒亮着，绿色的光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复杂的能量场，他看着站在天空中央的破晓诡灯，对方也看着他，缓缓伸出了带着戒指的手。 灰绿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凝聚成一头长满触手的怪物，接着，怪物们越来越多，很快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天空。 它们齐齐向哈尔冲去，向正义联盟的每一位成员冲过去。 哈尔不得不承认，破晓诡灯确实有两下子，能瞬间驱动这么多的绿灯能量，确实有两下子。但想到他在资料里看到过，他是怎样得到这些力量的后，又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绿色的光从哈尔的拳头上射出去，在空中形成一条巨大的蟒蛇。蟒蛇张开嘴，露出两根毒牙，朝着破晓诡灯放出的怪物扑过去。 蟒蛇咬住了怪物，两种颜色的光在空中搅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野兽的嘶叫声。 蟒蛇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所有的怪物卷在一起，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它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那些被吞下去的怪物像是还活着，将蟒身撑出各种奇怪的形状，但很快，它们就没动静了。 蟒蛇再次张开嘴，做出个打嗝的样子。灰绿色的光从它嘴里喷出来，好像一团不好闻的口气。 哈尔挑衅地看向破晓诡灯。 “嘿，你的灯戒好像是个残次品，这里支持退货服务哦。” 破晓诡灯被他激怒了，再次举起灯戒，在空中凝起怪物，朝着绿灯侠扑过去。 钢骨依靠身上的动力设备也飞了起来。他的机械臂完全展开，离子炮在肩部旋转。 红色死神正朝着闪电侠冲去，红色的闪电在他周身噼啪作响。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巴里刚放映过来，他已经到了面前。 就在红色死神将手伸向闪电侠时，“轰——”一声，钢骨手上的离子炮发射了。白色的光束集中了红色死神的胸口。 红色死神被打退了十几米，胸口的制服烧焦了一块，罗楚底下红黑纠缠的皮肤。 “你挡不住我。”红色死神的声音沙哑，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试试看。”钢骨说。 “谢了兄弟！”闪电侠一边跑离钢骨的战场，一边大声道谢。 红色死神想要追上去，却再次被钢骨的离子炮锁定了。 巴里没关注身后，他相信自己的战友。他的目光锁定了杀戮机器。 那个机械化的蝙蝠侠正站在一栋楼的楼顶，红色的传感器在眼眶里旋转，扫描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目标。 他看到巴里从战场上逃跑了，杀戮机器轻蔑的笑了笑，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无法从面部表达这种感情了。 他没再关注闪电侠，在他看来，闪电只不过是跑得快而已，战斗力不值得一提。他的视线锁定了钢骨，就在他打算侵入钢骨的程序时，感到被人推了一把。 那力道不大，但速度很快，杀戮机器的身体失去平衡，直接从楼顶飞了出去，砸进了对面的停车场。汽车报警器一辆接一辆地响了起来。 红色死神爬起来，他恼怒地挥了挥手，尖锐的报警声瞬间安静了下去。 闪电侠已经再次跑到了红色死神身后。 “你太慢了。” 说罢，又将对方推了个跟头。 蝙蝠侠将自己的目光从将溺亡者引到哥谭湾的亚瑟的背影上移开，看向远处站在韦恩大厦顶部滴水兽上的狂笑之蝠。 狂笑看着一上场就立即被分散的骑士团成员们，他从滴水兽上一跃而下。 “陷阱。”他站到了蝙蝠侠面前，咧着嘴，笃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蝙蝠侠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看到自己，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你知道我会来，是你故意引诱巴巴托斯，让他无视原本的计划，提前派我们来的。”狂笑的嗓音就像刀片割在金属上。 他并不需要蝙蝠侠回答他，继续说道：“啊……当然，当然会是这样，因为你是蝙蝠侠。” 他歪了歪头，将笑容咧得更大：“那么，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说着，他又深深吸了口气。 “啊……哥谭，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真让人怀念啊……” 蝙蝠侠终于说话了：“既然你这么怀念这儿，就留下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再次裂开了。 哥谭的天空像是一张纸，被人用剪刀从中间剪开了，刀口从天边一直延伸到伯恩塞德的街道。 被裁开的位置，涌出了光。 第153章 明亮的光束上狂笑之蝠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光落在地面上，落在超人身上，落在神奇女侠身上，落在每一个身在战场的正义联盟成员的身上。 等到狂笑放下手臂的时候，除了他和蝙蝠侠，好像所有人都消失了。 哥谭安静了，街道上因为恐惧而尖叫着逃跑的行人不见了，安静的只有风声，天空中原本大的离谱的“蝙蝠通道”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真正的蝙蝠灯的投影。 狂笑之蝠看着空荡荡的哥谭，笑容变得更大了。 “啊，原来是在你的梦里？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蝙蝠侠朝狂笑之蝠冲了上去。 第117章 在蝙蝠侠冲上去的时候, 狂笑之蝠也动了起来。 两人冲向对方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蝙蝠侠的右拳瞄准了狂笑的太阳穴，狂笑的手掌挡在了拳头和自己的太阳穴之间，五指收拢，扣住了蝙蝠侠的拳头。 狂笑之蝠的力气非常大, 蝙蝠侠的指骨在手套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狂笑没有松手, 他握着蝙蝠侠的拳头, 将他整条手臂往外拧。 蝙蝠侠顺着拧转的方向转了一圈, 切掉关节的压力, 左肘朝狂笑的面门砸过去。狂笑松开手，后退一步, 蝙蝠侠小臂处的利刃擦过狂笑的金属面罩, 划出一串火星。 两人短暂地分开了两步的距离。 狂笑歪着头, 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过：“你起手式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欣赏古董般的愉悦。 “右手直拳，左肘补击。你对许多对手都用过这招。” 蝙蝠侠没说话, 他的右手在腰带上一抹, 三枚蝙蝠镖出现在指缝间。他手臂一甩, 蝙蝠镖呈品字形飞了出去，一枚直奔狂笑的喉咙, 一枚封住他的左侧退路, 一枚钉向他脚下的地面。 狂笑没有躲。他的披风突然展开, 将三枚蝙蝠镖直接兜住。 “小把戏。”狂笑再次展开披风, 三枚被扭曲的蝙蝠镖从他指缝间掉落, 叮叮当当地落在沥青地面上。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啊，我就是你。你的每一个动作, 每一个想法, 我都知道。” 蝙蝠侠还是沉默着。他开始改变攻击的节奏，不再追求最优解, 而是强行打乱自己的出手顺序，动作变得更直接，更粗暴，甚至带着刻意的偏差。 但狂笑之蝠依旧跟得上。 “要我说几次，你才能明白，别做无用功了，你就是曾经的我。但不是现在的我的对手。” 狂笑随意地闪避着，就像是蝙蝠侠的攻击不值一提。 “你不是我。” “我是。”狂笑说着，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带刃的锁链。 链条的尾部拖在地上，金属和地面的摩擦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 “我是你每一个不敢做的决定，每一个你不敢下的杀手，每一个你不敢承认的念头。我就是你，布鲁斯，我是你关在脑子里最深处那间小黑屋里的自己。现在门开了，我出来了。” 说着，他拎起手中的锁链，甩向蝙蝠侠。 蝙蝠侠侧身向旁边翻滚了两圈，锁链上的金属尖刺划破了他的披风，锁链落下的地面被打的裂开，沥青地面出现一道碎石的裂缝。 蝙蝠侠半跪着从腰带里掏出一枚凝胶炸药，朝狂笑的落点扔了过去。 狂笑在空中扭了一下身体，锁链绕上路边一个消防栓。他借力改变了方向，落在了路中间的隔离护栏上。 他蹲在那里，像一只阴戾的秃鹫，炸弹在他原本的落点处炸开，白色的泡沫喷了一地，没有伤到他分毫。 “凝胶炸药？”狂笑蹲在防护栏上，看着那堆泡姆，“你打算用这个困住我？让我黏在地上动弹不得？布鲁斯，你对小丑用过这个，他踩中了，你抓住了他，然后呢？你没有杀他，你把他送回阿卡姆，他越狱，你抓他，他再越狱，你再抓他，你们俩跳了二十多年的舞，谁也没停过。” 狂笑从防护栏上跳下来。他的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反击，而是站在原地，歪着头，像一只正在观察猎物反应的猛禽。 “你的回合结束了。”狂笑的嘴角弧度咧到了耳根，“接下来该我了。” 说罢，他将锁链在手心绕了一圈，然后朝着蝙蝠侠的面门抽了过来。 蝙蝠侠后仰，锁链擦过他的鼻尖，刀刃在他的头罩上留下划痕。 他没有停，继续后撤步，试图拉开距离。但狂下的锁链像一条有生命的蛇，在空中拐了一个弯，从侧面缠向蝙蝠侠的右腿。 蝙蝠侠跳了起来，锁链从他脚底划过，缠住了身后的路灯杆。刀刃嵌进了铁皮里，碎脸绷直了，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狂下用力一拉，路灯杆被锁链勒出一道深沟，整个杆身开始倾斜。 蝙蝠侠落地的时候，狂笑的左手已经举起来了。他手中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枪。槍管很长，枪身上焊着乱七八糟的零件。 狂笑扣下扳机。枪里射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黄绿色的气体，在空气中扩散成一片浓雾。 在对方扣下扳机的瞬间，蝙蝠侠已经屏住呼吸，闪避的同时从腰带上扯下防毒面具扣在脸上。但他的动作慢了半秒，还是吸入了一小口毒气。 蝙蝠侠没有犹豫，立即从腰带里拿出一只解毒血清，直接从自己的脖颈处扎了进去。 他在蝙蝠洞研究了那么久，所有骑士团成员里，将最多的时间都分给了狂笑之蝠，为迎战他做了尽可能多的准备。 尽管第一时间为自己解了毒，但他依旧感觉气管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困难，每次吸气都像是在吸一团燃烧的棉花。 狂笑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锁链从路灯杆上松开，在空中甩了一圈，朝蝙蝠侠的腰缠过来。 蝙蝠侠再次侧身闪避，但锁链的末端还是扫到了他的腰侧，刀刃割开了护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蝙蝠侠后退，右手从腰带上拔出一枚烟雾弹朝地面砸去。白色的烟雾在街道上炸开，遮住了他的身影。他借着烟雾的掩护，朝左侧移动，同时从腰带上取下另一枚凝胶炸药，准备在狂笑追上来的时候布置一个陷阱。 但狂笑没有追。他站在原地，举起那把改装过的枪械，朝烟雾里开了三枪。 这次不再是毒气，而是实弹。子弹穿透烟雾，打在蝙蝠侠身后的墙上，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打在了他左肩的护甲上。 护甲挡住了子弹，但冲击力让蝙蝠侠的身体失去平衡，他踉跄了一下，拿出的另一枚烟雾弹从手中滑落，滚到了下水道里。 狂笑走进烟雾里。锁链在他手里再次甩起来，朝蝙蝠侠的脖子缠过去。 蝙蝠侠蹲下来，锁链从他头顶掠过，他向上伸出手，抓住了锁链的中段。 刀刃割进他的手套，血从指缝间渗出，但他没有松手。他用力一拉，狂笑的身体被拽得向前倾了一下。 狂笑的笑容再次扩大。他再次举起枪，这次枪口直接对准了蝙蝠侠的脸。 不到一米的距离，毒气弹打出去，对方连躲的空间都没有。 蝙蝠侠松开锁链，身体侧面扑到，毒气弹从他耳边飞过去，撞在身后的墙上，黄色的气体在狭窄的街道里再次蔓延开。蝙蝠侠半跪着站起来，防毒面具的过滤器已经发出了警报——毒气浓度太高，滤芯快失效了。 狂笑收起枪，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身很宽，刀刃上有锯齿，刀背上有倒钩，是一把专门用来造成大伤害的武器。 他握着到，步伐不急不慢地朝蝙蝠侠走过来，像一个知道自己已经赢了的人。 蝙蝠侠的右腿子在刚才扑倒中扭了一下，膝盖的护甲裂开，露出底下染血的皮肤。他的左肩被子弹击中过，虽然护甲挡住了穿透，但整条手臂都麻了，抬不起来。他的掌心被锁链的刀刃割开了一道口子，血还在流，滴在地面上，每一滴都带着他体温的热气。 手上的痛感太真实了，让蝙蝠侠恍惚到以为这就是现实。 狂笑走到他面前，举起短刀，朝着他脖颈处刺下去。 蝙蝠侠侧身，刀尖擦过他的肋骨，刺进他身后的墙壁。狂笑拔出刀，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洞，砖石碎屑落了一地。 “你的反应变慢了。”狂笑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愉悦，“肚脐开始起作用了，你的肺部在灼烧，你的气管在收缩，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困难。你的血氧浓度在下降，你的肌肉在缺氧，你的大脑在变慢。” 他又刺了一刀。蝙蝠侠躲开了，但这次慢了一拍，刀尖划过他的上臂，割开了护甲和地下的皮肤。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顺着手肘滴在地上。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狂笑一边说着，一边刺出第三刀，“你会越来越慢，越来越弱，直到你躲不开。然后我会把你钉在地上，一根根切断你的手指，让你看着我把你的手指装进袋子里，寄给阿尔弗雷德。” 第154章 蝙蝠侠躲开了第三刀，但他的左腿在后退的时候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他撞在身后的墙，滑坐在地上。他的呼吸很重，防毒面具的过滤器已经完全失效了，黄色的毒气透过滤芯渗进来，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清醒过来，这只是梦，别被你的感觉欺骗。 蝙蝠侠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 狂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短刀垂在身侧，刀尖指着地面，血从刀身上滴下来，滴落在蝙蝠侠的脚边。 “你知道我喜欢你哪一点吗？”狂笑说，“你的坚持，你的不杀原则，你觉得那是你和我的分界线，你觉得只要你不动手杀人，就不会变成我。” 他蹲下来，和蝙蝠侠平视。两个人的脸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但你错了。你不杀小丑，不是因为你不想杀，是因为你怕，你怕你杀了他之后，你会尝到那个滋味，你会停不下来。你知道你心里有一个部分，非常隐秘的那个部分，每次把小丑揍到吐血的时候，都希望自己能再重一点，重到他不会在你面前死，但是会在救护车上死掉。” 蝙蝠侠的呼吸变得更重了。那是被刺中心中最不愿承认的阴暗面才会有的愤怒。他没说话，但他的左手在身侧缓缓握成了拳。掌心的伤口被挤压，血从指缝间挤了出来。 狂笑看到了那个带血的拳头，他的笑变得比之前更大，几乎将整排的暗黄色的、参差不齐的尖牙齿列露了出来。 “你想打我？”狂笑说，“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想打我？” 他站起来，一脚踢在蝙蝠侠的右肋上，靴尖正中之前被铁链抽到的位置。 蝙蝠侠的身体弯了下去，嘴里涌出一口血，他强行将喉头的腥甜咽了下去。 狂笑蹲下来，伸出手，摘掉蝙蝠侠的防毒面具。黄色的毒气直接涌进蝙蝠侠的鼻腔和口腔，他的肺像被火烧了一样，他开始咳嗽，咳出血沫，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让我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狂笑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你会被我打倒在地。你的护甲会裂开，你的肋骨会断，你的呼吸会变得像破风箱一样，我割下你的头带在身边，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杀死阿尔弗雷德，怎么杀死迪克，怎么杀死你的每一个孩子。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想这样的画面了？还是你早就在心里设想过他们每一个人的死法了？对了，你一定想过。每一个你在乎的人，你都想过他们死时的样子。你在哥谭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人死去，怎么可能没想过？” 蝙蝠侠的手指在腰带上抓了一下。狂笑看到了，但他不在乎。蝙蝠侠的腰带里有些什么，他很清楚，对他来说，每一种武器都不足为惧。 “你说得对。”蝙蝠侠说，“我想过那些画面，每一个我在乎的人，我都想过他们死时的样子，不止一次。” 他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狂笑没有后退，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只在他看来是在垂死挣扎的蝙蝠。 “你想用那些画面来击垮我？”蝙蝠侠说，“不。我每天醒来，就是为了不让那些画面变成现实。” 狂笑眯起眼睛，打量着蝙蝠侠，像是在思考他说的话。 “说得真好。”他鼓掌道，“感人至深，但毫无用处。” 他举起短刀，刀尖对准蝙蝠侠的胸口。 “你想象过所有亲人惨死的画面，但从未想过，在他们死之前，杀死那个有可能会杀死他们的人，是吗？” 蝙蝠侠停住了。 “你没想过你会杀人。”狂笑说，“你从没有认真想过。因为你觉得一旦开了这个头，你就停不下来了。你觉得你会变成我。所以你一直在忍耐，一直在给那些疯子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你给那些该死的渣滓们一次次伤害你爱着的那些人的机会。” 他的声音拔高了。 “你以为你在拯救他们？不，你只是沉浸在莫名其妙的自我感动中。” “每一次你把那些该死的精神病送回阿卡姆，都是在给他下一次杀人的许可证。你不杀他们，是因为你害怕杀人，你知道你会喜欢上那个感觉，你会停不下来，你会变成我。” 狂笑的手术刀刺向他的胸口。 蝙蝠侠躬身闪躲，但狂笑像是知道他会怎样规避伤害似的，立即抬起他的膝盖，撞在他的大腿上。 狂笑的短刀和膝盖交替出击，每一刀都瞄准关节，每一次撞击都露在护甲的缝隙处。 蝙蝠侠的右腿被撞了一下，膝盖一软，身体歪向左边，狂笑的手术刀从他腋下刺进去，刺穿了护甲的腋下接缝，刀尖扎进了他的肋间肌。 蝙蝠侠闷哼一声。他能感觉到血正直直顺着护甲的内衬往下流。 狂笑拔出短刀，后退两步，将沾着蝙蝠侠鲜血的刀举到自己面前，仔细观赏。 “你会一直流血，你受伤的右腿也没法支撑你全部的重量，你的左臂也抬不过肩膀了。你有大约五分钟时间，之后你的血氧浓度会降到让你头晕的程度，但你会清醒地感受到死亡离你越来越近。” 蝙蝠侠靠在墙上。他的左手按着右肋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能听到肺里有湿啰音——刀尖可能刺穿了他的胸膜。 “五分钟。”蝙蝠侠重复了一遍。 “这五分钟，足够我把你切成碎片。但我不会这么做。我会等你跪下来，然后我会蹲在你面前，摘掉你的头罩，看着你的脸。你知道我们有多相像吗？布鲁斯，我们都长得像托马斯·韦恩。那个被他致力救助的人群中的一员一枪打死的可怜医生。” “住口，你不配提他的名字。”蝙蝠侠沙哑着声音说。 “那又怎么样，他无法救哥谭，蝙蝠侠也无法救它，只有我可以。只要杀光所有人，哥谭，甚至整个世界都会得救。” 大概是判断蝙蝠侠无法再发起有效的反抗，狂笑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短刀。 “你说完了吗？”蝙蝠侠问。 狂笑手中旋转着的刀停了下来。 “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让我承认，你才是所有宇宙中唯一正确的答案。” 狂笑想要摸摸他碎掉的半张面具下露出来的头发，以示嘉奖。 但蝙蝠侠躲开了。 “我不会成为你。”蝙蝠侠说，“曾经的你确实是我……我那些不敢杀的人，不敢承认的念头，不敢做的决定。你说得对，我想过那些，我也做过那些残暴的梦。但那不是我，那些念头只是我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攥在掌心的东西从拳头的缝隙中漏出一点光，但狂笑依旧不在意。他认为那最多不过是一枚特制的蝙蝠镖而已。 蝙蝠侠的手以狂笑没想到速度伸出来，划向他的面部。 狂笑本能地向后躲闪，但他面部的金属护目还是被割开了一道裂缝。 他后退一步，终于看清楚了，蝙蝠侠手中捏的不是什么蝙蝠镖，而是一枚碎片。 碎片被蝙蝠侠的鲜血浸染，泛着微光，就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这是墨菲斯从世界熔炉带回来的第十金属打造的武器，由梦境王国最好的工匠锻造，能在梦境之中发挥最大的作用。 但在墨菲斯给他这枚碎片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这是什么。 所以关于这枚碎片，蝙蝠侠没有任何计划。 “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握住它。” 所以蝙蝠侠听从墨菲斯的建议，握住了它。 蝙蝠侠朝狂笑走过去。因为右腿受伤，他的步伐不稳，左肩也塌着，右肋还在渗血。 狂笑的锥刺金属护目由黑暗金属打造，是他穿梭其他宇宙重要的维生工具，除此之外，他还能透过护目镜，看透所有面对他的人的黑暗面，在面对其他蝙蝠侠的时候，也能轻易洞穿对方的计划。 但现在，随着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护目镜像被切豆腐一样切出一道裂痕，他好像再也看不清蝙蝠侠下一步的计划了。 “不。”狂笑说，“你不可能没有计划，你是蝙蝠侠，你什么都有计划！” 狂笑看着蝙蝠侠手中的碎片，那东西好像在缓缓变换形状，似乎在适应蝙蝠侠的想法，想要变成他最趁手的武器。 狂笑开始后退。他甩出手中的铁链，开始和蝙蝠侠拉开距离，在他的计划里，蝙蝠侠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战力，绝对不可能再追得上他了。 但蝙蝠侠越走越稳，他松开了捂着肋下的手，左肩也恢复了正常。 他射出抓钩枪，朝着狂笑的方向追去。 很快，蝙蝠侠就再一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伸出手，一把扯住狂笑制服如同触手般飘扬的风衣下摆。 第十金属像一段还未被孕育出来的可能性，他掌心开始重构。 狂笑被他拉得直接跌落在地，两人滚在了一起。 蝙蝠侠直接抱住狂笑，放弃所有防御，用一个粗暴的动作将距离压到极限，手臂扣住狂笑的肩膀，将他死死锁在原地。 第155章 狂笑举起手中的短刀，朝着蝙蝠侠的几处要害接连刺下去。 但蝙蝠侠毫无反应。 “怎么……” “你大概忘了，这里是我的梦，作为梦境的主人，梦的规则由我定义。” 蝙蝠侠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响起。 “我受两代无尽之梦庇护。他们会许我权柄。” “此处布鲁斯·韦恩不会受伤。” 随着他声音的响起，蝙蝠侠身上所有的伤口，奇迹般的消失了。 “嗬嗬……” 狂笑之蝠的四肢被牢牢锁住，但他还在艰难地笑着。 “我……我也是布鲁斯·韦恩。” “不，你已经不是了。” 蝙蝠侠说。 “你不是蝙蝠侠，也不是布鲁斯·韦恩。你不是我们的唯一答案。” 他手中的碎片终于显现出了完整的形状。 这是一把手术刀。 刀刃很薄，夕阳的余辉落在上面，泛出暖黄色的光。 “你只是——” 蝙蝠侠手腕一转。刀刃划开空气。 他的力量精准，动作干净。 “我拒绝成为的那一部分。” 刀锋切入，喉咙被割开。 蝙蝠侠松开了他。 狂笑之蝠的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血从指缝不断溢出。 他踉跄着转身，脸朝向蝙蝠侠，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相信，蝙蝠侠真的会动手杀人。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气音。 蝙蝠侠已经站了起来。他的伤口虽然愈合，但是破损的制服和面罩无法恢复。 他的面具碎了一半，光落在他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上。 狂笑忽然意识到，那只眼睛，和托马斯·韦恩真是太像了。 在那些被埋葬的记忆中，年幼的他每当闯了祸，做了错事，托马斯总会这样垂眸看着他。 他的目光向下移去，再次看向蝙蝠侠手中的刀。 透过护目镜，他看清那柄手术刀上的刀柄刻着两个字母。 “t.w”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超人悬停在半空中, 他的披风垂在身后，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大都会的太阳，让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低沉压抑。 无情战魔从废墟中站起，阿瑞斯的头盔遮住了他的脸, “弑神之剑”在他手中转了一圈, 血红色的光在剑刃上跳动。 “你挡不住我。”无情战魔的沉闷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我杀过真正的神, 而你不过是一个假装神的外星人。” 超人没说话, 热视线的光芒在瞳孔深处聚集，两道红色的光束从他的眼睛里射出去, 直奔无情战魔的胸口。 无情战魔将手中大剑横在胸前, 剑刃迎着热视线切过去, 热视线打在剑刃上，被折射成四散的光束, 在周围的建筑上烧出一排焦黑的孔洞。 “我说过, 我杀过神。”无情战魔将大剑从胸前移开, 一步步朝超人走近，“你的眼睛烧不死我, 你的拳头打不穿我的盔甲。你所有的能力, 在我面前都没有用。” 说着, 他抬起手中的弑神之剑, 隔空挥下。 一道巨大的能量从剑刃中喷涌而出, 直冲超人而去。 超人立即侧身避开，能量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击中后方的建筑, 整片墙体在瞬间被夷为平地。 地面随着这道剑风震动，但无情战魔没有停, 他另一只手抛出一枚金币。 金色的德拉克马在空中旋转，在落地的瞬间，地面裂开了。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紧接着是另一只。 无数亚马逊战士从地底爬出，她们盔甲破损，双眼空洞，虽然没有声音，但动作却还是像他们生前那样统一而迅猛。 无情战魔站在亚马逊亡灵军团后方，将剑拄在地上。 “你救不了任何人，超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亡灵战士们朝超人涌来，剑和矛也从四面八方刺来。 超人飞起来，躲开了第一波攻击。但亡灵们太多了，它们从地上跳起来，从墙上爬过来，从天上落下来。 超人很快被亡灵们淹没。 他的拳头打碎它们的骨头，热视线烧穿它们的盔甲，但每一个倒下的亡灵都会在几秒之后重新站起来。 无情战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它们是亡者。你无法杀死已经死过一次的东西。” 超人停止了攻击。 他悬浮在半空中，他的披风被扯破，坚韧的氪星制服居然也被亡灵们划开数道裂口。 他缓缓抬起手。 第十金属在他之间重构，凝聚，最终覆盖在他的指节上，形成一副紧贴骨骼的指虎。 超人朝最近的一个亡灵战士挥出拳头。 拳头带着暖黄色的光打在亡灵的胸口，对方被击飞，但很快又重新站起。 在它身后的战士们接二连三地扑上来。 超人没有再后退，他的动作开始改变。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带着节奏，角度和力量的控制。 他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明显的战术调整，膝击、转身、锁喉、借势反抛，一套连贯的动作将围攻他的三人同时逼退。 其中一名亡灵战士被他抓住手腕，顺势带倒压制。 超人的拳头再次落下。 但这一次，受到攻击的亡灵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挣扎着反击。 它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微微闪动了一下。 “你的动作……” 它说的亚马逊族的语言，说话的声音沙哑，语调生涩，像是很多年没有说过话那样。 “……是谁教的？” 超人依旧压制着对方，但他还是回答了亡灵的问题。 他同样用了亚马逊族的语言。 “是天堂岛的公主，戴安娜。” 听到这个名字，那双眼睛机械地眨了眨。 “她……还活着？” 超人点头。 “她很好。” 超人意识到，也许是第十金属的攻击，让这些亚马逊族的亡灵战士们短暂地找回了神智。 “如果你们能清醒过来，不再助纣为虐，她会更好。” 说着，他将拳头抵在了亡灵战士的额头上，希望它们能保持更久时间的清醒。 那名亡灵的身体开始颤抖，一种太久没感受到的东西——希望，开始慢慢渗入它的身体，让它冰封的神智开始解冻。 她张开嘴，对着天空大喊一声。 这声喊叫，带着被奴役的愤恨和不甘，痛苦与煎熬。 整支亡灵军队出现了细微的凝滞，它们茫然地聆听着首领充满痛苦的嚎叫，但这叫声里，却丝毫没有对击败她的人的仇恨，反而带着另一种让它们熟悉的情绪。 那就是守护。 可是她们该守护什么？她们的家园已毁，女王已死，还有什么能守护呢？ 无情战魔察觉到了亡灵战士们的犹豫，他再一次猛地挥剑，一道更强的能量斩下。 一支队伍自发地挡在了超人身前，任凭剑风将她们撕裂。 但亡灵是不会被再杀死一次的，她们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战场上所有的亚马逊战士们全都转向了无情战魔。 “不可能……” 亚马逊的亡灵们朝他涌了过去。 她们想起自己是如何死去的，想起无情战魔是怎么杀死了戴安娜，又是怎么毁掉了天堂岛，想起他是如何奴役了她们的灵魂，想起她们在黑暗中哀嚎了多久。 但现在，这个氪星人说她们的女王还活着，她们有机会重回故土。 她们要为天堂岛，为戴安娜而战！ 无情战魔的脚下涌起岩浆，手里挥动着弑神大剑，一批又一批亚马逊战士被他砍倒，但她们一次又一次地在岩浆中站起，锲而不舍的朝他扑过去。 她们的剑和矛刺在他的盔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伤不到他，但让他寸步难行。 超人飞到了亡灵军团的上空，看着无情战魔在亚马逊战士堆里挣扎。他的剑越来越慢，呼吸也开始沉重起来。 超人想起戴安娜曾说过，亚马逊战士的力量来自信念。 可无情战魔的信念是什么？是毁灭，是征服，是用恐惧统治一下。 但现在，恐惧对他没有用了，亡灵不怕他，她们已经死过一次。 超人朝他俯冲下来，在亚马逊战士们的助攻下，再次让他避无可避地吃了自己一拳。 这一拳落在了无情战魔的头盔上。 第十金属包裹的拳锋击中阿瑞斯头盔的边缘。 这一击虽然没能彻底撼动无情战魔，却足以让他痛呼出声。 亚马逊战士们像是知道超人要做什么，她们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抵住无情战魔，让他无法躲避，只能站着挨打。 超人再从地面一跃而起，速度在一瞬间爆发，又一次猛击头盔。 这一次，第十金属和阿瑞斯头盔相撞，产生火花的同时，发出响亮的声音。 第156章 头盔脱落了。 它掉落在地，又被亚马逊战士们淹没。 布鲁斯·韦恩的脸露了出来。 他的身体因为突然失去了头盔而僵硬。 “不……” 他想要拨开身上的亡灵，去捡自己的头盔，但太多的手抓住了他。 她们撕扯着他的铠甲，又将他淹没。 超人缓缓落地，他站在那里，看着亚马逊战士们最后的复仇，没有靠近。 “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局。*” 他低声吟诵，目带悲悯。 中心城被炮火撕裂。 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战场，是因为巴里熟悉这里的街区环境。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在被炸毁的废墟间疯狂穿梭。能量束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发都精确封死了闪电侠的路径。 “你的速度模式已被记录。”机械化的声音从那个灰色的钢铁躯壳中传出，没有任何人类的起伏，“逃跑是无效策略。” 又一发等离子炮弹在巴里身侧炸开。 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他翻滚着落地，肩膀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还没等喘口气，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那是在刚才的对战中，杀戮机器悄悄埋设的电磁网。闪电侠在千钧一发之际加速震开分子结构，穿透了陷阱，但身上的战服已多处焦黑。 杀戮机器的腕部伸出六管旋转机.枪，弹幕如暴雨般倾泻。闪电侠咬紧牙关，在子弹的间隙中左冲右突，每一步都踩在算法预判的刀锋上。 “躲闪是无效的策略。”杀戮机器说，“你的能量即将耗尽，到时你和你的世界都将被毁灭。” 巴里的心沉了下去。 始终维持高速确实让他的热量即将耗尽。虽然是在梦中，但那种饥饿的焦虑还是爬上他的心头。 而且他知道，杀戮机器是对的。 他不能失败。如果失败，杀戮机器也许会突破这个梦境，直接找到现实的入口。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断壁残垣。如果在现实中造成这样的破坏，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这是蝙蝠侠教给我的办法，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他暂停脚步，低声说。 杀戮机器的红色光眼锁定了他的喉咙。 “但是，没办法。”闪电侠抬头，双手合十，“对你的仁慈，就是对其他人的残忍。抱歉，布鲁斯。” 他微屈双膝，开始超速奔跑。他越跑越快，他伸出手，碰触了神速力。 世界发出了碎裂的响声。 时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又缓缓展开。 杀戮机器的感知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深渊。当他再次“醒来”时，正站在韦恩庄园的大厅里。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那是一双还没有被金属覆盖的血肉之躯。 “为什么……” 他的处理器疯狂运转，但答案被一层迷雾遮蔽。他知道自己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但却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件事。 救阿尔弗雷德。 贝恩的拳头砸向老管家的胸腔。杀戮机器冲了上去。 他为阿尔弗雷德挡下了那一击。 他清楚地感觉到，虽然即便他此刻仍然是血肉之躯，但血肉只是伪装，他的身体依旧是那层钢铁。 他伸出手掌，手臂变成粒子炮，直接将贝恩轰至窗外，碎成肉末。 老管家靠在墙边，咳嗽着抬起头。 然后他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颤抖，“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布鲁斯低下头，他的双手重新变回了金属，那冰冷的、布满线路的机械手指。他的身体是合金，他的眼睛是传感器。 他是杀戮机器。 “少爷，我能为你做什么？”阿尔弗雷德伸出手，轻轻碰触那张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脸。 杀戮机器的程序核心突然卡顿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 这句话像病毒一样涌入每一行代码。 这是一个本该死去的老人，对这一个已经不是人类的怪物，问出的最温柔的问题。 矛盾产生了。 他不该救阿尔弗雷德。因为如果阿尔弗雷德没有在那一天死去，杀戮机器就不会诞生。 但他不能不去救。因为那个残存的，不属于程序的意志——布鲁斯·韦恩在看到阿尔弗雷德倒下的那一刻，永远会冲上去。 救下阿尔弗雷德等于杀戮机器不存在。 不久阿尔弗雷德，他做不到。 杀戮机器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画面重置，他一次又一次回到韦恩庄园，一遍又一遍冲上去，救下阿尔弗雷德。 每一次，阿尔弗雷德都会用那双温和又充满悲伤的眼睛看着他，说出那句他无法处理的话： “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活在我身边。 杀戮机器的逻辑核心彻底崩溃。 红色光眼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巴里看着那个金属躯壳跪倒在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做到了，布鲁斯。”他低声说，“你终于救下了他。” 在哥谭的另一边，钢骨的接口已经完全展开，数据流在空气中可视化。 红色死神的速度被强行拉低。 伤痕累累的钢骨将手插入自己的胸口。一根数据线从他胸口伸出来，像一条蛇，朝红色死神射过去。 红色死神躲开了。 他的速度很快，可钢骨并不需要追上他，他只需要一个接触点，一个可以让数据线碰到红色死神的地方。 他在红色死神的轨迹上发射了一枚电磁脉冲弹。emp在红色死神面前炸开，电磁波让他的速度慢了一瞬。 数据线刺进了红色死神的后背。 钢骨让自己的意识顺着数据线涌入红色死神的身体，涌进了那个由红色闪电和黑暗金属构成的世界。 钢骨在那个黑暗混乱的角落里，找到一团红色的光，它很微弱，就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灯泡。 那是巴里·艾伦的意识。 “巴里。”钢骨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响起，“你还活着。” 红色的光闪了一下：“维克多？” “是。很高兴你还活着，你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被吞噬。” “我出不去。”巴里的声音很虚弱，“他太强了，他控制了一切。” “你相信我吗？”钢骨问。 “什么？我当然相信！”巴里说。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挣扎。” 钢骨的意识退了出去。数据线也从红色死神的后背剥落了。 当钢骨再次用emp击中红色死神时，他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接着，红色的闪电在他的皮肤底下乱窜，他的身体像是短路似的抽搐起来，他的嘴张开，发出的却是两种不同的声音，一个低沉沙哑，一个清亮急促。 “不！你不能！放开我……” “我才是主人……你只是我的燃料……” 红色死神的身体开始变形，红色和黑色的能量在他体内撕扯，将他的制服，皮肤，骨骼，纷纷撕裂。 他跪下来，双手撑着地，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钢骨摆出防御形态，远远飘在半空，看这红色死神在自己的意识里互相碰撞，蝙蝠侠的控制和闪电侠的反抗在他的体内达到一个临界点，两股力量互相拉扯，将他的精神撕裂。 红色的闪电熄灭了。 黑色的人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钢骨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张脸，一半是布鲁斯·韦恩，一半是巴里·艾伦。他们都紧闭着眼，皱着眉，像是陷入一个无法醒来的梦。 海水在城市中蔓延，溺亡者站在水中，她黑绿色的身影几乎与海融为一体。 海王的脸上有多处伤口，金色坚硬的制服也被撕开好几道口子，显然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鏖战。 这次他没有贸然攻击，他半跪在水面，手掌缓缓下压，水流温柔地没过他的手背，他就像是在大海说话。 就在溺亡者再次攻向他的时候，水流开始变化了。海水从他身边退开，一层又一层，像是在避开她。 溺亡者第一次露出完整的轮廓。她再次挥动三叉戟，但大海却不再给她回应。 她的力量消失了。 海王抬起手，手腕扭转，让三叉戟切过水面，造出一道袭向溺亡者的巨浪。 水封住了她的退路。 哈尔的灯戒开始疯狂闪烁，绿光从他的身上炸开，像一颗脉冲星，将周围灰绿色的怪物全部震碎。 破晓诡灯踉跄后退了一步。他的灯戒光芒居然衰弱了下去。 “你杀不了我。”破晓诡灯说，“我是虚无，是黑暗，是所有光的尽头。” “你不是。”哈尔说，“你自以为拥有了力量，但事实是，你只是被力量吞噬了，你成了这枚破戒指的奴隶。” 第157章 他朝着破晓诡灯飞过去，灯戒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能量球，那是第十金属被灯戒激活后发出的光。 “恐惧不是力量。”哈尔说，“无畏的意志才是。” 能量球砸在破晓诡灯的胸口，白色的光芒涌入他的身体，冲击了他的戒指。 破损的灯戒终于完全碎裂了。 灰绿色的光芒褪去，一个看上去非常年轻，但神态却极其苍老疲惫的布鲁斯·韦恩从空中落了下来，绿灯侠飞过去，接住了他。 戴安娜站在星球日报的楼顶，那个浑身长满骨刺的怪物正在他面前喘着粗气，浑浊地眼睛盯着她，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猛兽。 “够了，我的对手不是你！”蹂躏者的话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难听，就像是砂纸在金属上摩擦发出的声音，“你是女人，我不想对付你。” 神奇女侠将箴言套索的缠在手腕上，在手里甩了一圈。 “那可由不得你。” 蹂躏者暴躁地喷出一口气，也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爪子朝戴安娜的脸抓过去，戴安娜侧身闪开，爪子擦过他的肩膀，在护肩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戴安娜反身踩上他的腰，直接跳上蹂躏者的肩膀，跪坐在他唯一没有长骨刺的脖颈处，用套索缠住了他的脖子。 她用力一拉，蹂躏者的头被拽得向后仰。他抓住套索，试图把它扯断。 但真言套索不是靠力量能挣脱的。它来自火神菲斯托斯的锻造，拥有大地女神盖亚的祝福。它会牢牢套住每一个被它缠住的人，直到他们说出真相。 “你是谁？！”戴安娜一字一句地问道。 蹂躏者没有回答，他继续拉扯套索，鼻子上的皮肤被勒得发紫，骨刺扎进了他的喉咙。 “告诉我你的名字！”戴安娜再次命令。 “我是超人杀手！”蹂躏者厉声回应。 “那不是你的名字，”戴安娜说，“说出你的真名！” 蹂躏者开始挣扎，他的身体在发抖，骨刺从他的皮肤底下不断长出，又缩回去。他的眼睛里有异样的光在闪烁。 “我是——”他的声音像是被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我是——” 戴安娜将长矛从后背取下。矛尖是第十金属锻造的，在阳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她将长矛举过头顶，矛尖对准了蹂躏者的胸口。 “最后的机会。”戴安娜说，“想起你的名字来！” 蹂躏者松开了套索，他艰难地将手伸到自己眼前，看着那双长满了骨刺和几丁质的，怪物的爪子。 “我是……蝙蝠……侠……我……曾经……相信过……他，相信过……希望……”他发出一声哀鸣。 “不！我不是！我是超人杀手！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死每一个超人！” 蹂躏者再次疯狂挣动起来。 神奇女侠的眼里充满了泪，它将长矛举得更高了些。 “布鲁斯，”戴安娜说，“我送你回家。” 长矛刺穿了蹂躏者的胸口，第十金属的光芒从他的伤口涌了出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流过他的皮肤，流入他的心脏。 他的身体开始变轻，骨刺开始脱落，几丁质开始消退。 属于布鲁斯·韦恩的脸露了出来。 他看着戴安娜，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你。”他无声地说。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隔壁的天空，还亮着蝙蝠灯。 那是希望啊—— 狂笑脸上的护目镜彻底碎了，露出那双已经很久没见过天光的，灰败的瞳孔。 “没……没用，离开这个梦境，我，我……” 狂笑一边说话，他脖颈处还一边冒出血泡。 我会血洗哥谭，杀光你们所有人。 但蕴含着“希望”的第十金属割穿了他的皮肤，同样也割穿了他早就被小丑毒气侵蚀完全的精神。 一点点希望的光落在他的心中，就像是一簇微弱的星火，让他再也无法说出之后的话。 狂笑内心深处那个8岁的布鲁斯再次睁开眼。 “我……抱歉啊，我……让你失望了。” 蝙蝠侠站在那里，握着手术刀，他的血和狂笑的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好梦。”蝙蝠侠说。 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蝙蝠侠看向天空中的蝙蝠灯，缓缓呼出一口气。 墨菲斯站在瞭望塔会议室大厅，注视着所有表情转为平和的正义联盟成员们。 “是时候了。” 火星猎人说。 墨菲斯将自己沙袋中的沙全部倒出来，扬了出去。 沙子温柔地将他包裹起来，像是为他寻找方向，也像是在为他道别。 他站在宇宙的缝隙里，周围是不见五指的黑暗，但他能感觉到，黑暗在呼吸，在思考。 他顺着那些细小的光点找到了这里。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黑暗骑士在濒死前被第十金属唤醒的，内心深处的最后一点希望。 它们很小，很弱，像萤火虫一样。 墨菲斯被光点带路，一直往前走。 黑暗在他面前退开，又在他身后合拢，他知道自己在走向什么，也知道最终会遇到什么。 巴巴托斯。 祂盘踞在黑暗中心，手中正托着几个地球。它们是灰白色的，没有水，没有云，更不再有生命的迹象。它们都死了。 他的眼睛是黄色的，像两盏亮在黑夜中的鬼火。 “你居然能骗到我。”巴巴托斯的声音很低，“真没想到，一个放弃了神格的无尽，居然能骗到我。” 墨菲斯没搭理他。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巴巴托斯手中那几个死去的世界。 “即使在梦中赢了，又能怎么样呢？”巴巴托斯轻蔑道，“你暴露了坐标，我会让他们立刻入侵你所在的地球。你现在唯一拥有的世界，我会杀死那里的每一个生物，最后，你也会属于我。” 巴巴托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墨菲斯抬起头，看着巴巴托斯那双黄色的，倒映着他苍白消瘦的身影的眼睛。 “在那之前，”墨菲斯说，“我会了结你。” 他举起手，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那是第十金属的核心，它在他手中慢慢长大，变成了一支巨大又锋利的长矛。 巴巴托斯看着那只矛，缓缓站了起来。 墨菲斯的黑袍扬起。 “你是噩梦之神，而我拥有所有梦境。” 作者有话说： 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局：出自《罗密欧与朱丽叶》，原句为：these violent delights have violent ends. 第119章 黑暗吞没了所有声音, 墨菲斯站在宇宙的缝隙里，手中的长矛还在生长，第十金属的光芒从矛尖流淌下来，像融化的星光, 一滴一滴落在黑暗中, 每一滴都短暂地照亮了周围死去的世界。 巴巴托斯巨大的身型遮蔽了一切。那些灰白色的地球在他掌心像几颗弹珠。他随手一捏, 一个世界就碎成粉末, 残渣从指缝间落下, 毫无声息。 “你手里那根东西，是从我的熔炉里偷出来的。” 他看着墨菲斯手中的长矛说。 “那不是你的熔炉。” 世界熔炉中拥有最纯净的火焰, 可以焚毁一切黑暗, 但作为熔炉之龙的巴巴托斯, 却在不断焚毁那些错误的，失败的世界的过程中, 迷恋上了毁灭的感觉。 这是一个凝视深渊者终成深渊的故事。 墨菲斯的脚下没有地面, 只有虚空, 但脚下的“地面”在他触及的那一刻短暂成型。那是由第十金属与一只构成的砖石，在虚无中承载着梦的重量。 巴巴托斯低头看向墨菲斯脚下。 “你知道你和那些英雄有什么区别吗？”他说, “他们会恐惧, 会犹豫, 会被失败的痛苦折磨。但是你不会, 你和我一样, 从未拥有过人性，你所表现出的一切, 都是对人类的拙劣模仿。当然, 演着演着，你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是神。说真的, 我觉得你这种向下兼容的行为非常可笑。” 墨菲斯又踏出一步，长矛指向巴巴托斯的胸口。 “只有人类才能自发地产生‘故事’，而‘故事’是这个宇宙最宝贵的财富。” 人类的任何一个不同选择都会生出新的可能性，它们代表着自由的意志，代表着不被定义。 巴巴托斯笑了，那笑声从四面八方用来，像无数面鼓在黑暗中同时敲响。墨菲斯的黑袍被声浪掀起，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故事？”巴巴托斯的声音里带着轻蔑，“你的故事在黑暗中能存在多久？” 他深出手，五根爪子像无座山脉一样超墨菲斯压来。 “这里没有梦，也没有故事，没有任何能够支撑你的东西。” 墨菲斯将长矛横在身前，第十金属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像一个被压缩的太阳突然释放。巴巴托斯的手指触到光芒的边缘，表面的黑暗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皮肤。 第158章 但那只手没有退缩。 他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似的，捏碎光芒，继续朝着墨菲斯压下来。 墨菲斯侧身，手指擦过他的肩膀，整条左臂的袖子化为灰烬。 黑暗开始发生变化。整片空间被一层看不见的规则重新定义，墨菲斯脚下刚刚凝出的结构瞬间崩塌，连同那一丝尚未成型的“可能”也一并被抹去。 他的身影下沉了一瞬，但又重新站稳。 巴巴托斯没有动，可“绝望”已经先一步降临。 这是巴巴托斯的权柄。 所有试图成型的东西都会失败，所有尚未完成的结构都会瓦解。 第十金属构成的长矛碎成星光，从他指尖滑落，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明白了吗？” 巴巴托斯的声音低沉：“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但第十金属的核心还在墨菲斯手中，他再一次凝结力量，朝着巴巴托斯的方向走去。 墨菲斯脚边的黑暗突然塌陷，冒出黑色的黏稠的像是岩浆的东西。无数双枯槁的手——那是被巴巴托斯吞噬的宇宙中，死去的众生。他们抓住墨菲斯的脚踝，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墨菲斯低头看向那些手，那些原本还狂躁的肢体停住了。 被墨菲斯注视着的这些手的主人，每一个僵死的脑子里都短暂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一个孩子学会骑车的瞬间，一个老人最后一次看夕阳，一个父亲在产房外焦急等待，一个母亲第一次拥抱自己的孩子。 那些被毁灭的宇宙中曾存在过的，最微小的幸福。 巴巴托斯咆哮了一声。 那些手炸成碎片，黑暗重新涌了上来。 “不要在我的地盘上散播你的毒药！”巴巴托斯的声音阴冷，“故事？希望？那些都是谎言。只有毁灭才是永恒的，真实的！” “你错了。” 长矛再一次在墨菲斯手中凝结成型。他再次将矛尖对准巴巴托斯：“毁灭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巴巴托斯没再犹豫，他怒吼一声，黑暗像海啸一样压过来。 这是一种纯粹的“虚无”，所有被它击中的东西都会失去意义。 墨菲斯侧身闪开，长矛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第十金属的光芒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芒落地的方向，长出了绿地。 墨菲斯没有去看那些绿色，他知道它们活不了太久，在这个连绝望都没有意义的地方，希望只会更快被吞噬。但他需要它们。哪怕只是一秒的光明，也足以让他看清巴巴托斯的下一次攻击。 黑暗之龙从侧面扑来，墨菲斯翻身跃起。长矛再次回到他的手中，他用矛尖刺向对方的眼睛。 巴巴托斯没有躲开，矛尖刺入祂的眼眶。祂惨叫一声，从墨菲斯的头顶重重摔下。 但很快，他拔出了刺入眼睛的矛，长矛在他手中立刻变得黯淡无光，很快便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没用的。”巴巴托斯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你的光来自梦和希望，而我的黑暗会吞噬所有。” 墨菲斯被一股巨力撞飞。 他重重向后飞去，最后砸在一根巨大的柱子上。 这个虚无的空间怎么会有柱子？墨菲斯伸手去摸，上面刻满了符文。他知道了，这是被巴巴托斯杀死的，世界铸造者的遗骸。 在墨菲斯触摸到这些符文的时候，它们突然亮了起来，原本灰败的遗骸被照亮，墨菲斯看清了世界铸造者的宏伟身躯。 一股力量瞬间涌入墨菲斯的身体，那是在这连绝望都长不出来的虚无之地里，韬光养晦的信念和希望，是世界铸造者即便身体消亡，也无法死去的意志。 墨菲斯手上的第十金属之矛发生了变化，矛身出现了和世界铸造者同样的符文，而遗骸上的符文则陆续熄灭，消失了。 巴巴托斯追了上来，这一次他化为人形，一个高耸的黑色身影，背后有一副巨大的黑色肉翅。他面容狰狞，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他伸出手，五指如钩地抓向墨菲斯的喉咙。 墨菲斯绕到遗骸身后，再次掷出手中长矛。 巴巴托斯侧身闪躲的同时，伸出手抓住了长矛。 他的手指触及矛身的瞬间，符文再次闪了闪。 第十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是一个宇宙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巴巴托斯的手掌被灼伤，黑色的血滴落在地上，又立即和脚下的黑暗融为一体。 “有趣。”巴巴托斯松开手，长矛立即回到了墨菲斯手中。 他舔了舔伤口，看着刚才因为被震飞而变得更加苍白的墨菲斯：“但是在这绝对虚无之地，你还能撑多久？世界铸造者活着的时候都被我杀死，他死去之后的能量，又能把我怎么样？” 墨菲斯的嘴角溢出血。他真正的身体中，流出的血是银白色的，这是无尽家族的神血。 他擦掉血迹，握紧长矛再次冲了上去。 长矛化作一条银龙，在黑暗中撕咬。巴巴托斯挥动着翅膀，每一下都带着足以颠覆一个世界的力量。 墨菲斯闪开第一下，却被第二阵风拍飞出去。 墨菲斯将长矛重重插入地面，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之后右腿横扫，踢在巴巴托斯的腿上。 黑暗之神纹丝不动，墨菲斯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座山上。 巴巴托斯低头看着他。 “你的力量来自那些会做梦的生物。”他说，“而在这里，没有梦，只有清醒的，永恒的虚无。” 他伸手握住了墨菲斯的头颅。 墨菲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剥离，那些组成他生命的，属于人类的梦境——第一个人类梦见星空，第一个诗人赞美生命，第一个孩子梦见飞向月亮的童话，这些都在被巴巴托斯吞噬进虚无的领地。 “不！” 墨菲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艰难地再次举起手中的第十金属，这一次，长矛化作了一把匕首。 巴巴托斯根本无视他的动作，因为他知道，墨菲斯绝对没有力量再刺向自己。梦正在这方虚无之地衰弱下去，他甚至再也无法将第十金属凝结成更具杀伤力的长矛，只能像变戏法这般，变出一把可笑的匕首。 但祂想错了。 墨菲斯直接将匕首扎入自己的心脏。 银白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溅在巴巴托斯的脸上，他发出一声惨叫，松开手，踉跄后退。 神血在他的脸上燃烧，像是活的火焰，拼命地往他皮肤里钻。 墨菲斯跪倒在地，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松开，他撑着地，剧烈地喘息。 “你疯了？”巴巴托斯的声音震惊到变形，“你在自杀？” 墨菲斯抬起头。 他的脸已经苍白如鬼，但眼神却依然明亮如黑曜石。 “这是我的梦，我刺伤自己，你的手上则沾了希望之血。” 巴巴托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银白色的血迹正在像病毒那样蔓延，好像他的手臂上长出一条条银色的裂痕，那些流动的沟壑之中，有什么另黑暗恐惧的东西正在生长。 是故事。 墨菲斯血液里的故事。 “不可能！无尽之梦掌管梦境，但你们自己从不做梦！你做不到！”巴巴托斯拼命抓挠自己身上的银色痕迹，像是想将这些东西彻底剥离。 但这无济于事。那些故事开始在这些脉络中生长。 巴巴托斯看到一个人类行走在一片荒原中，他遇到了另一个同类，他们并肩同行。他们在荒原上种下一棵树，建造起房屋，看到那树在多年后长成森林，房屋变成部落，越来越多的人类诞生，他们支持彼此，守望相助。 “你以为这些东西就能腐蚀我吗？不可能，我是永恒的黑暗，我是每一个宇宙必将抵达的终点！” 在巴巴托斯的挣扎之下，这些故事发生了变化，人类开始猜忌，伤害彼此，战争和压迫充斥在国与国，城与城，人与人之间。 太多人在互相伤害中消亡和失去生命。 但墨菲斯并不在意。 “不，你不是终点。你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墨菲斯将沾满神血的手按在虚无的地面之上。 光芒从他脚下的地面涌出来，墨菲斯的黑色的外袍上亮起世界铸造者的符文。 以他的手掌为圆心，光圈在扩大，一寸一寸将这片虚无之地照亮。 被光照到的地方，黑暗褪去，虚无的地面开始恢复成它本来的样子。 这里是锻造厂，是宇宙诞生之前，世界被锻造的地方。 是世界熔炉原本的所在之地。 巴巴托斯的眼里闪过惊骇。 “这里已经被我吞噬！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符文在墨菲斯身上流动，第十金属从匕首刺入之地融入墨菲斯的胸口。 “这里还有故事。”墨菲斯说，“每一个被你放逐到黑暗的宇宙，都曾经拥有故事，他们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忽略了，就像你一样。” 第159章 所有人都赞美新生和希望，作为毁灭残次品的熔炉之龙，巴巴托斯在堕落之前，却从未被正视过。人们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条龙的存在。 融入了第十金属的神血从他掌心放射出更加明亮的光，它们渗进地面的裂缝。裂缝扩大，黑暗被撑开，地底深处也涌现出了各种颜色的光。 他们是爱与恨，诞生与毁灭，时间和空间，白天和黑夜。 这些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又一个画面——宇宙诞生的第一秒，星辰汇聚的第一天，生命开始律动的第一刻。 巴巴托斯被这光芒逼的后退数步。他的翅膀收拢，身体缩小，像是被那些光灼伤了。 “你不可能唤醒它们！”巴巴托斯说，“它们已经毁灭！它们属于我！” “它们不属于任何人。” 墨菲斯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黑袍被染成银白色，他张开手掌，金色的长矛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巴巴托斯张开嘴，朝墨菲斯喷出一口黑暗。那气体像墨汁一样浓稠，它朝墨菲斯涌来，想要淹没他，吞噬他，将他变成黑暗的一部分。 墨菲斯将长矛举过头顶，矛尖对准那股黑暗。 第十金属的光芒随着长矛投掷而出，将黑暗破开。 巴巴托斯的眼里终于出现了退缩。 “你凭什么？！你只是个放弃了神格的失败者，你凭什么打败我！” 巴巴托斯朝他怒吼。 黑色的雾气随着他说话喷薄而出。 “而你是被宇宙法则抛弃的叛逃者。” 墨菲斯的周身被第十金属的希望之光包围，他的法袍上，属于世界锻造者的创造之力符文不停地闪烁，让他无法被这股黑暗侵袭。 “你该害怕我的！所有人，神，都怕我！” 巴巴托斯再次放出箴言，希望喝退墨菲斯。 “我见过比你更黑暗的东西。”墨菲斯说：“我见过人心。” 巴巴托斯怔愣了一瞬。 “但那也是最光明的东西。那里永远蕴含着希望。” “希望……”巴巴托斯无法理解这种东西。 “希望，是所有生灵的集体意识，无论善恶，他们都心怀希望。只要有希望，梦就不会失去力量。” 墨菲斯再次举起长矛。 “即使是你，难道不是也怀着‘将所有宇宙都拖入毁灭’的希望而存在的吗？” 巴巴托斯再次愣住了。但这次，他很快回过神来。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至高概念，你已经被无尽抛弃，就凭你，根本无法与我抗衡！” 他的手中出现了更多苍白的星球，巴巴托斯捏碎这些被毁灭的宇宙，得到更多力量加持。他的身形再次膨胀成比墨菲斯大十几倍的巨龙。 他飞起来，盘旋在墨菲斯头顶，张嘴再次朝他喷出黑色的火焰。 但这一次，抵挡住他的攻击的，不只有第十金属的力量，还有一股庞大的，无尽的力量。巴巴托斯朝墨菲斯看过去，他看到墨菲斯身后多出了几个身影。 那是无尽家族的所有成员。 一身暗金色长袍，带着兜帽，手腕和命运之书锁定的命运。 身着黑色长袍，胸口坠着安卡徽章的死亡，一身红衣，容貌迭丽的欲望。 身形臃肿，但也同样端庄的绝望。 顶着彩色的头发，将所有颜色都搭配在公主裙上的谵妄。 连那位消失了许多年的毁灭也出现了，他手持毁灭重剑，站在墨菲斯身后。 另一位无尽之梦，丹尼尔·霍尔也在他们其中。 命运之神最先开口。 他站在墨菲斯身后，暗金色的长袍垂到地面，兜帽遮住了大半脸，没有人能辨别他真正的容貌。他手腕上的锁链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动声，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的是厚重的命运之书。此刻命运之书被他捧在手心，书页被翻动，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命运的岔路有许多条。”命运的声音不大，但每说出一个字，就像是被刻印在空间里，“但终点绝不会只有毁灭。” 书页停在某一页。那一页上的字迹在发光，金色的光芒像被烙进羊皮纸里的火焰。命运伸出手，将那一页撕了下来。书页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光，射向巴巴托斯头顶的黑暗，他从天空中重重摔下来。 那道命运之光很快在空中扩散，像蛛网一样交错纵横，就像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那些光就是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未来。 “命运之书不会只有一个结局。”命运之神裁定。 巴巴托斯想要再次冲上天空扯断这些命运之光，但他被牢牢钉在了地面。 他是被“可能性”定住的。当命运撕下那一页，巴巴托斯的“唯一结局”就被打破了。他不再是必然的终点，变成了一个可以被绕过的节点。 死亡从命运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优雅的黑色晚礼服，胸口坠着金色的安卡徽章。她的长发披在肩上，表情带着一种淡漠的温和。她走到墨菲斯身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巴巴托斯。 “死亡是馈赠，”她说，“不是惩罚。” 她身上的安卡符开始发光，慢慢悬浮着超巴巴托斯飞去。 安卡的光芒照在了巴巴托斯的皮肤上，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巴巴托斯从未真正理解过死亡。他将毁灭当作终结，但从未想过，终结之后还有新生。祂毁灭的那些宇宙，在死亡之神的眼中，并没有彻底死去。 “你摧毁那么多生灵，但死亡并未真正降临。”死亡说。 “虚无不是死亡。”死亡之神裁定。 巴巴托斯刚想反驳，但一到红色的火焰从侧面射出，打断了他的发言。 欲望也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鲜红色的西装，金发在命运和死亡点燃的光中凉的耀眼。他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先是瞪了墨菲斯一眼。 “我还是不喜欢你，这一点没有改变。” 说罢，他才看向巴巴托斯，眼神变得极度嫌弃，就好像这种丑东西脏到了他的眼睛。 “但我更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丑东西。” 他抬起手，开始吟诵。 “野心。”一簇金色的光从黑暗中升起。 “贪婪。”银色。 “偏执。”铜色。 “爱。”红色。 “恨。”灰色。 五簇光在欲望的掌心跳跃，就像一个小型的星系。他动了动手指，那些光从他指缝间涌来出去，像钉子一样楔进黑暗之中。 “没有欲望的世界太无聊了。”他说，“我不允许。” 巴巴托斯发出一阵闷哼，这些光钉在黑暗之中，但又仿佛在他的体内燃烧，将他的黑暗从内部撕裂。 欲望点燃欲望之火，让他正视自己的弱点。当他开始“想要”——要吞噬，要毁灭，要赢，那么就不可能彻底抹平无尽欲望。 绝望也站了出来。 她穿着灰色的连衣裙，眼中是抹不去的疲惫。她看着这个让她被迫离开领域的毁灭之神，表情厌倦：“没有希望，连绝望也不会滋生。” 她说话的时候嘴张的不大，声音也很小，就像说这句话已经用尽力气。但她的声音却传遍了黑暗中的每个角落，就好像所有的黑暗都在跟绝望共鸣。 “没有希望的世界不会产生绝望。” 绝望裁定：“但绝望必须存在。” 巴巴托斯的翅膀瞬间缩成一团干枯的骨架。他想要展开它们，但每一次尝试都失败了。因为绝望让他“相信”自己做不到。当毁灭之龙开始绝望，就是希望滋生的时刻。 谵妄脚步轻快地从绝望身后跳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把所有颜色都堆在一起的公主裙，头发也被染成了彩虹色。她的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一只是绿色。她毫无畏惧地走到巴巴托斯面前，歪头看着他，就像小女孩在看一只奇怪的虫子。 “所有秩序都将走向混乱。”谵妄的声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就像一首永远找不到调的歌，“混乱因我而生。” 巴巴托斯已经被几个至高概念制裁得无法动弹，混乱伸出手指，在他额头画了个圈。那个圈歪歪扭扭，而且还没有闭合。 “没人喜欢我，但我必须存在。” 那个歪歪扭扭的圈突然亮了。巴巴托斯体内的黑暗开始冲突，各种想法开始打架，他的大脑忽然混乱，再也无法凝聚出一个有逻辑的命令。 他的爪子抓向自己面部，想把那团混乱挖出来，但每一次抓挠都让混乱扩散的更快。 毁灭从所有兄弟姐们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古罗马时期的勇士铠甲，手握重剑，剑身上斑驳的痕迹昭示着他有多矫勇善战。 “你！你不是早就离开无尽家族，消失了吗？！”巴巴托斯大吼道。 他自诩为黑暗宇宙的黑暗之神，毁灭之神，面前这位才是至高概念中的毁灭。 第160章 “我厌倦毁灭。”祂的声音低沉，就像一块不会被任何风暴撼动的岩石，“越高等的生命，越容易自我毁灭。我以为我的存在毫无必要，所以我抛弃了自己的责任。” 他将重剑举起来，剑尖对准巴巴托斯的喉咙。 “但我现在知道，毁灭是新生，也是保全。” 他举起剑：“现在，轮到你了。” 重剑落下，剑刃落在巴巴托斯的坚硬的皮肤上。虽然看上去好像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毁灭”这个概念被注入了他的体内。 巴巴托斯一直在毁灭别人，从未被毁灭过。但当至高概念亲自将“毁灭”赐予他，他就再也无法逃避了。 巴巴托斯痛苦的嘶叫一声，跪在了黑暗之中。 墨菲斯握着长矛，站在巴巴托斯面前，他的黑袍早就被神血染成了银白色。 “我可以给你选择。”他举起长矛，“接受封印，或者接受毁灭。” 巴巴托斯抬起头，充满仇恨地看着墨菲斯。 “你们杀不死我！我是毁灭，是虚无，只要还有宇宙在消亡，我就会重生！” 墨菲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长矛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支笔，墨菲斯以自己混合了第十金属的神血为墨，在巴巴托斯巨大的龙身上开始篆刻图案。 那是一个拥有循环结局的故事。故事的开始是宇宙诞生的第一秒，结尾是宇宙消亡的最后一刻，然后故事又从头开始，宇宙再次诞生，再次消亡，周而复始。 巴巴托斯被困在那个故事里，他会一遍遍经历宇宙的诞生和消亡，却永远不会真正碰触到任何一个。他会永远看着那些世界在他面前出现又消失，但无法真正吞噬它们。 “不！”巴巴托斯说，“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黑暗之神，是毁灭之龙！” 墨菲斯手上的笔消失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故事了，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 巴巴托斯的身体开始下沉。地面在他身下融化，露出一簇异常明亮的光，那是世界熔炉内部的火光。 集无尽家族的力量，它们将这位来自黑暗宇宙的毁灭之神封印进了世界熔炉之中。希望经过纯净炉火的万年淬炼，熔炉之龙能找回他原本的样子。 但现在的巴巴托斯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他在落入熔炉之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召唤。 “黑暗骑士团！”他的声音歇斯底里，但依旧具备穿透宇宙的力量，更别说，黑暗骑士团本身就是他的代理人。 “从那个愚蠢的梦境中苏醒吧！立刻入侵现实！给我踏平那个宇宙！” 现实世界中，所有人抬头望向天空，一个超越空间限制的，像裂隙般的黑洞突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瞭望塔的黑色警报响起。 正义联盟的所有成员已经从梦境中苏醒过来，他们透过会议室的观察窗，看向地球的方向。 一个宇宙裂隙出现在了地球上方，阴影遮蔽了地球的轮廓。那是巴巴托斯最后的疯狂投射到现实的残影。 超人飘到观察窗前，语气凝重地低喃：“怎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在梦境中都击败了黑暗骑士团啊，墨菲斯不是说，只要在梦境中击溃他们，就算成功了一大半吗？ 没有人回答他，尤其是蝙蝠侠，他绷着脸，吐出几个字：“准备战斗。” 他们在梦中赢了，但墨菲斯有可能败给了巴巴托斯。 他本来就不在最佳状态。 他…… 蝙蝠侠不敢再想，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当下的危机。 所有人准备往泽塔通道的位置跑去。 “等一下。” 火星猎人看着那个迟迟没有变化的裂隙，他没有感受到裂隙里有任何精神波动。 “再等等……裂隙中没有任何精神波动，那里没有东西。” 丹尼尔站在世界熔炉的边缘，他手里握着的是时间之父的法器，时之怀表。 表盘是银色的，表壳上刻满了星座图案。 当他打开怀表的时候，金色的指针开始倒转。 “时间，不是用来重复错误的。”丹尼尔说。 怀表的光芒从表盘里涌出来，穿过白天和黑夜，现实和梦境的边界，落在每一个黑暗骑士的身上。 杀死了小丑的蝙蝠侠，又被小丑毒气包裹的蝙蝠侠，表情茫然地站在原地。 已经变成蹂躏者的蝙蝠侠，看着被自己穿在氪石长矛上的超人，也没再动作。 …… 无情战魔看着被自己亲手杀死的黛安娜，神志有一瞬间脱离了自己。 无尽之梦的声音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你们被给予了另一个可能。” 墨菲斯走进了那些世界。 祂站在每一个布鲁斯面前，轻轻推了他们一把。 “醒来。” 墨菲斯再一次定义梦境。 布鲁斯·韦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梦里小丑越狱了，为了激怒他，小丑绑架了哥谭的许多孩子并杀害了他们。愤怒的蝙蝠侠杀死了小丑，但也感染了小丑体内的毒气。 他变成了比小丑更可怕的怪物。 在那个梦里，他杀了阿尔弗雷德，杀了他的孩子们，杀了正义联盟的所有成员……他还跨越其他宇宙，毁了别的世界。 布鲁斯的手在抖。 “阿福，阿福！” 布鲁斯翻身下床，光着脚打开门往楼下冲。 阿尔弗雷德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他面前。 “老爷？” 布鲁斯看到管家，立即快走几步紧紧抱住了他。 他撞掉了阿尔弗手中的托盘和茶杯。 阿尔弗什么都没说，他反手拥住对方，像布鲁斯还年少时那样，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少爷，是做噩梦了吗？没关系，梦都是反的。” “嗯，不过我现在必须确认一下小丑在阿卡姆的状态，以及我要更新对小丑的计划……” 在管家的安抚下，布鲁斯终于平复了情绪，他重新站好，揉了揉脸，直接朝蝙蝠洞入口的书房走去。 “布鲁斯老爷，请把你的鞋穿好再离开……” 笼罩着现实世界天空的裂隙慢慢安静下来，在几声有气无力的电闪雷鸣后，天空下起了一场雨。随着大雨的落下，裂隙慢慢消失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刚才只不过是一场预料之外的强对流天气。 “消失了。” 黛安娜看着那些飘散的黑雾，低声说。 超人飞出了瞭望塔，他绕着地球飞了一周后，又落回瞭望塔的链接栈桥上。 “裂缝都消失了。”超人说，“所有异常都消失了。” “地球也没有任何异常入侵警报。”刚刚扫描了一遍互联网的钢骨说。 蝙蝠侠轻轻点了点头。他再次看向观察窗外那颗用普通人类的眼睛几乎观察不到转动的蓝色星球，他将手下意识的抚上腰带其中一格的位置。 那里装着梦石戒指。 “别太担心，布鲁斯。他做到了。”超人安稳道。 “我知道。”蝙蝠侠回答。 他一定会做到，因为他能实现任何不可能的梦。 世界熔炉的深处，巴巴托斯被钉在火焰的中心。他想要挣扎，但融合了墨菲斯用融合了第十金属的神血写下的“故事”像牢笼一样牢牢束缚着他，让他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祂感受到自己和黑暗骑士团之间建立的连接消失了，准确的说，是连接还在，只是另一端那些堕落骑士都消失了。 所有从噩梦中惊醒的蝙蝠侠都提前为梦中那些逼真到骇人的惨剧做了足够的预案。他们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修正了那些宇宙最终会毁灭的结局。 正如命运所说，命运的分岔路有很多，毁灭只是其中一个分支。而做好准备的蝙蝠侠，永远不会主动选择毁灭。 巴巴托斯抬起头，看向熔炉顶部，那里是墨菲斯巨大的脸。 “你总有一天，封印会松动，到那一天，我会再次吞噬一切！” 墨菲斯合上了熔炉最后的缝隙。 到那一天，总会有新的神，新的英雄们，选择站出来，再次打败你，守护他们的世界。 但这些没必要对现在的巴巴托斯说了。 世界铸造厂已经被再次点亮。 命运朝墨菲斯点了点头，打算离开了。 “这里就这样了？”欲望捂着鼻子，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嫌弃。 “这里会有新的世界锻造者。”命运开口道。 欲望耸了耸肩，表示知道了。他看向墨菲斯：“我可不是在帮你，只是我不能容忍被这种丑东西偷袭和消灭而已。” 巴巴托斯作为毁灭之龙，他通过代理人入侵正常世界，将它们拖入黑暗宇宙。如果不是墨菲斯提前发现了他，等他们意识到时，大概正常的宇宙都被他摧毁的差不多了，那时他们大概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巴巴托斯。等待他们的可能就真的只有消亡了。 第161章 墨菲斯点了点头：“我没打算谢你。” 欲望被噎了一下，气了个仰倒。 “你果然还是那么讨人厌。”扔下这样一句话后，欲望牵着绝望的手一起离开了。 死神走近墨菲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的弟弟，我们见面的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希望不要太早见到你。” 说完，她轻轻贴了贴墨菲斯的脸，也消失了。 谵妄走上前来向墨菲斯告别。 “我很舍不得你。”她表情有些不高兴。 墨菲斯揉了揉她的头发，并没有说话。 “好吧，我知道，我不应该频繁来找你的，这样对你不好。我会想念你的。”谵妄也贴了贴他的脸。 “我也会想你的，梅利亚。”墨菲斯说。 听到墨菲斯叫她的名字，谵妄又变得高兴起来。 “再见，墨菲斯。” 毁灭也温和地注视着他。 他将重剑挂回腰间，然后才对他说：“我没想到能再见到你，但我很高兴又见到了你。” “谢谢你。”墨菲斯说。 毁灭知道他在为什么道谢。 “你这样正式地谢我，让我觉得咱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如你和欲望。”毁灭笑道。 “当然不是，你比他讨人喜欢。”墨菲斯说。 “哈。”毁灭笑了一声，“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整个家族中的异类。现在，终于有人跟我一起特立独行了。” “你还是不打算留下来吗？”墨菲斯问。 “嗯，我可不想最后变得像巴巴托斯那样。”毁灭回答。 “好吧，我会时常看着你的。”墨菲斯说。 毁灭拍了拍他的肩，再次化成一条星河，继续在宇宙之间流淌。 最后，这里只剩下墨菲斯和丹尼尔两人。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在丹尼尔说话前，墨菲斯先开口了。 “我知道。”丹尼尔低头笑了笑，“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谨代表梦境世界。” 墨菲斯知道他在谢什么。 他放弃了神格，换来能够干预物理世界的能力，阻止了蝙蝠侠们的黑化，挽回了数个宇宙。又用神血将巴巴托斯封印在熔炉之中，让梦境世界能够彻底稳定下来。 对墨菲斯来说，他是彻底放弃了回归概念的可能性。 “你也该回去了。” 墨菲斯说。 “你也是，”丹尼尔说，“他在等你。” 墨菲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亮起点点星光的黑暗之中。 瞭望塔的会议厅里，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只有布鲁斯还留在那里。 当看到墨菲斯再次出现时，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摘掉了自己的头罩，露出那双钢蓝色的眼睛。 墨菲斯看着他。 “我回来了。” 布鲁斯走近他时，摘掉了自己的手套，将那枚梦石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他托起墨菲斯的手，他的手上有一些银白色的污迹，也有一些细碎的，但已经愈合的小伤口。 布鲁斯低下头，摩挲着墨菲斯戴在小指上的，属于韦恩家族的尾戒，低下头，吻上他的手背。 “欢迎回来，my lord。” 作者有话说： 写完啦！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