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噬魔,浊世演武》 第1章 民国梁子(新书求推荐、追读) 海棠共和国。 戎县,马家別墅。 宽敞气派的小洋楼后面,是一片占地面积颇大的花园。春风和煦,草木芬芳,种种名花异草放在戎县诸多豪族庄园中也可称一景。 然而此时此刻,穿著短褂的僕人却无心他顾。 软炸蒸肉、清蒸排骨、粉蒸牛肉、蒸浑鸡、蒸浑鸭、蒸肘子、夹沙肉、咸烧白....... 每个人头上都顶著脸盆大的瓷盘,排著队鱼贯而入,浓烈的肉香几乎把花园的芬芳都压了下去。 “梁子,真的不吃了吗?这是你爱吃的九大碗,味很足的。” “爹,我是真吃不下了。” 看著眼前琳琅满目的各色菜式,马梁心里直嘆气。 一低头,便见圆滚滚的肚子单独放在了一张小桌上,如同怀胎十月的孕妇,轻轻一动,肉浪便如波涛起伏。 『民国公子.....民国良子还差不多。真不知前身是怎么吃成这个样子的,饿死鬼投胎吗?』 幸好是穿越到类似民国的世界,马家又是戎县一霸。 若是古代乱世,自己这一身肥肉,怕是已经进菜人市了。 “爹,三弟都这么胖了,少吃些也好。您没看那些洋人的报纸吗?太胖了不长寿啊......” 马家长子马彦一身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文质彬彬。 “什么不长寿?就不能盼你弟弟点好?” 家主马伏波瞪了长子一眼,但还是让下人把菜都撤走,放进蒸笼里温著——万一儿子又饿了呢? “儿啊,你真没有哪里不舒服吗?昨天你突然晕倒,可把爹嚇坏了。” 马梁闻言神情一动,“我没事,人找到了吗?” “还没找到。警务局那边已经让你二姐去问了,今天应该能有消息。” “爹,那东西放哪了?我想看看。” “在库房”,马伏波有些不放心,“老刘,你陪梁子一块去。” “好的老爷。” 马梁慢悠悠起身,在管家刘期奎的看护下走出西式花园,穿过走廊。 暖阳照在房屋的彩砖和纯净玻璃上,辉光闪闪。 僕人们看到他都自觉退到两边,神色满是恭敬。 前朝覆灭,新民政府成立已有十年。 列强叩关强占租界,军阀割地互相征伐,盗匪乱党横行无忌,旱涝蝗疫灾祸频仍....... 马梁一觉醒来,已然身处这新旧交替的动盪时代,成了戎县马家的三少爷。 戎县地处蜀中,比不得津门、盛海这等巨港雄都,但靠著万里川江,也成为云滇、黔阳二省的水运枢纽。 老爹马伏波多年经营,名下轮船公司几乎垄断了戎县一半的货运,不仅经销各类药材山货、精製井盐,又开设商铺工厂,赚得盆满钵满。 大哥马彦为人稳重,早早接手家族生意;二姐马文君则嫁给本地警务局局长独子曹允武,诞下一对龙凤胎。 財雄势大,仅次於出过武举人的地主赵家,可谓本地一霸。 前身是家中幼子,万事都有父兄打理,因此一向是不问庶务,只顾吃喝玩乐。 虽然没有抽大烟逛青楼的恶习,但在口腹之慾上实在不甚节制,弄出好大一个胃袋来,马老爷几次想为儿子安排婚事都因此作罢。 但这並不是马梁担心的事情。 “三少爷,东西就放在里面,我让人给您拿出来?” 刘期奎看著对方气喘吁吁的样子,暗道大少爷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马家的別墅虽然修得大,但从花园到库房也不过四五分钟的路,三少爷额头上却已经见汗了。 “刘叔,你教我习武吧,能减减肥也好啊。” “三少爷有这份心是好的,慢慢来吧。” 马梁用手巾擦了擦汗,挥退了想要搀扶他的下人,一个人慢慢走进库房。 库房很宽敞,里面用隔间分门別类地盛放贵重物品,外面还有背洋枪的护卫两班轮换。 马梁要找的东西就在正中间架子上放著。揭开外面罩著的布,透明玻璃罐子里装著根黑乎乎的玩意儿——一条拇指粗的虫足。 “说是虫足,但混在糕点里根本尝不出来,肯定是经过特殊处理。” “我常在何老三那里买黄糕,是老主顾了。他一个本分的小买卖人没理由害我,也不敢害我啊。” “就算不怕我,难道不怕我姐夫的警棍和子弹?” 黄糕是戎县本地小吃,用糯米和红糖製成,外面用一种叫做良姜叶的树叶包裹,再下锅蒸熟。 有条件的人家会在糯米中间包一条肥肉,吃起来油润喷香,所以也叫富油黄糕。 何老三家的黄糕在戎县也算小有名气,前身时常光顾。 可昨天就是吃了这个东西,“他”才会突然晕倒。 醒来之后,便在黄糕中间的肥肉里找到了这根东西。 说实话,这黑乎乎的一条实在难以辨认本体,老爹和大哥当时看了都以为是什么肉乾。 可哪怕隔著一层罩子,他也能闻到一股微弱但刺鼻的腥气。问其他人,却都说没有味道。 马梁心中一动,视野中,一个唯有他才能看到的界面浮现出来: 【马梁】 【武学:无】 【天赋:无】 【妖魔:1】 整个界面泛著古卷一般的黄色,伴隨目光移动,【妖魔】后面的“1”崩散又凝结,化为一页模糊图册。 图像难以辨认,像是蛇虫一类,下有一行文字。 【百眼蜈蚣】:百足百眼,铁齿刀足。金睛夺目,神光惑人。 文字下方貌似还有进度条,但很不明显,量化为数字怕是还不足1%。 “百眼蜈蚣......世上真有妖魔?” “何老三,不,何老三背后的人让我吃下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图谋?” “如果靠吃妖魔增加进度条,100%后会发生什么?” “武学.......天赋.......” 千头万绪,一时没个著落的地方,马梁能肯定的只有一点: 妖魔不是谁都能吃的,若非这奇异面板,马老爷说不定已经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关於幕后黑手一节,值得怀疑的对象实在太多。马家轮船公司垄断戎县大半航运,惹得多少人眼红? “重活一世,我必须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马梁沉思中重新把玻璃罐盖上。在搞清楚真相之前,他暂时不会碰这玩意儿。 就目前而言,只要待在家里,他就暂时安全。 管家刘期奎是母亲的娘家人,军伍退下来的。不仅武艺过人,而且精通火器。 跟对方学习武也好,学练枪也好,总有提升实力的法子。 民国乱世,这样做不仅是为了眼前,也是为了將来。 马梁想著这些,又慢悠悠回到了花园。一来一回,肚子竟然有些饿了,但看著肚子上挺著的大胃袋,他还是强忍著没有开口。 『我是梁子,不是良子』 心里这般默念著,花园外一个护院走了进来。 “老爷,有何老三的消息了。” 第2章 袍哥,同窗(新书求推荐、追读) “失踪了?” “是。我们去警务局时,恰好碰到他家人报案。” “说是何老三收摊之后一夜没回家,不知去向。” “还有,听附近的街坊说,袍哥会的人几天前去过何老三家。” “袍哥会.......继续查,有线索先回来通报,不要轻举妄动。” “是。” 马彦目送护院离开花园,回过头,和马老爷交换了下眼色。 “爹,袍哥会的龙头刘万江和赵家一直不清不楚,会不会是因为银行和码头那边?” 戎县赵家在前朝末帝时出过武举人,家中良田千亩,是典型的士绅地主。 其產业也主要集中在粮食、生丝、山货、印刷,前朝时还算风光。 但是等洋人叩关、新民政府成立之后,大量港口通商,洋人的工业品倾销入內,赵家的日子便逐渐艰难起来。 所幸现任赵家家主赵靖忠不算迂腐,跟风办了几个纺织厂,好歹遏制颓势。 但隨著川江水路通商,外来资金涌入,尤其是马家崛起后,一家家新式银行设立起来,赵家的老式钱庄便开始飞速缩水。 一山不容二虎,明面上赵家和马家还能维持和谐,暗地里已数不清交锋了几回。 至於袍哥会,也叫哥老会,是蜀中最大的黑帮,帮內成员上至军政界人士,下至贩夫走卒,无所不包,號称三百万袍哥。 说起来威风,但各地堂口之间,互不统属,因此实际上是几百个帮派共用一个名头罢了。 袍哥会垂涎码头这块大油水也不是一天两天,只不过马家有警务局撑腰,他们平日也只能耍些小手段,不敢正面硬碰。 此番若是二者合谋,威逼利诱何老三下毒都不奇怪。 可家里医生检查的结果是,马梁除了肥胖导致的胃热滯脾,其他一切正常。 这就让马老爷父子摸不著头脑了。 “不管怎么说,家中要加强防卫,食水之类的採买尤其要注意。” 马老爷仔细叮嘱,“你妹夫这几天在外公干,等他回来了,再请警务局那边仔细查查。” “若真是赵靖忠和刘万江.......到时候怕是得火併一场了。” 父子二人神色凝重,但並无多少畏惧。 马梁心中清楚,这年头能挣出一份產业的,都不是善人。 嘴巴说话不管用的时候,让子弹开口也未尝不可。 “对了,过两天我有一位留学时的同窗要来,怀英到时候跟我去接。” 马彦点头,隨即又道,“爹,三弟今年也满二十了,给他取个什么表字?” “你娘老早就找秀才问过了,取做邦德。” “彦者,怀国之英;梁者,邦家之德。” 马老爷笑著摸了摸八字鬍,显然对此很满意,马梁却感觉有些不吉利。 马邦德? 上一个叫这名的,屁股还在树上掛著呢。 他索性转移话题,“爹,您那位同窗什么来头啊?” “来头不小呢”,马老爷忆及往事,露出几分笑意。 “他名唤元海,祖上是出过內阁中书的官宦人家,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与我一般公派留学到了倭国。” “元兄初时学医,后来又转习文,精通多国语言。” “归国后做过洋文翻译、大学讲师,还受邀做过新民政府教育司第一科科长。” “哦对了,他还是灵隱寺的俗家弟子,据说武功不凡。” 马梁来了精神,“和刘叔比如何?” “不好说。元兄为人谦逊,不喜卖弄,留学倭国时,未曾见过他出手。” “这位元先生履歷非凡啊”,马彦若有所思。 “不过盛海津门才是风云匯聚,如今四处兵荒马乱,他大老远来蜀中弹丸之地做什么?” “这为父就不清楚了。” 父子交谈间,有下人进来通报,不多时,一个身著旗袍的年轻少妇牵著两个小孩走了进来。 “外公,大舅舅.....三舅舅!” 两个小傢伙欢呼著朝马梁衝锋,小小脑袋撞在硕大软肚皮上往后回弹,逗得他们咯吱咯吱笑。 “没大没小!” 马文君把一双儿女扯开,关切地看过来: “小弟,听说你昨天晕倒了,不打紧吧?” “姐,我没事儿,太阳晒久了头晕而已。” 马梁隨口糊弄过去,“姐夫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跟他学火枪。” “快了,昨天他托人捎话,还有两三天就回。” 马文君托著旗袍下摆坐下,“先说是乡下报称有水匪,结果你姐夫去了之后,又说是水猴子,你说稀奇不稀奇?” “这两年兵荒马乱,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只怕是以讹传讹,巫婆神汉敛財的手段。” 她是上过新式学堂的人,对怪力乱神的事情向来不信。 马梁心头却是一紧,又想起那黑乎乎的百眼蜈蚣来。 水猴子?又是妖魔?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种事,寧可信其有,小心为上”,马老爷的想法显然有些不同。 “您放心吧。允武好歹是刑警大队队长,手下几十號人,长枪短炮,就算真有水猴子,也用炸药给它炸上天去!” 马文君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说著像是反应过来。 “对了,小弟要学火枪,跟刘叔学不就行了?何必乾等你姐夫。” “不是这个问题”,马梁有些不好意思,“盒子炮太小了没意思,我想试试轻机枪。” 马梁也是认真思考过的。 他体重大,减肥也好习武也好,短期都没法速成。 可在练枪这一点上,大体重也有一个好处——不怕后坐力。 先拿步枪练,等上手熟练了,直接轻机枪火力覆盖,岂不美哉? “轻机枪確实不好搞,这事儿等你姐夫回来让他想办法。” 马文君点头应承下来。 家里溺爱这个弟弟,这么多年没什么大出息。兵荒马乱的年头,知道学火枪自保也算长进,自然要支持。 曹允武的父亲是警务局局长,军队也有熟人,搞几挺机枪倒也不算太难。 一家人閒聊,等晚上马夫人烧香还愿回来,又一起用了晚饭。 看到马梁真的克制食慾,没有再胡吃海塞,马家上下无不惊讶,都说三少爷改了性子,只有马夫人大感心痛,念叨著么儿受苦了。 第二天一早,半斤牛肉麵下肚,马梁吃个半饱就去找管家刘期奎。 马家作为戎县一霸,自然养了不少护院打手,平时都在后院把玩石锁,打熬气力,演练拳脚。 马梁来的时候,六个筋肉强健的汉子正捉对拆招,刘期奎就在旁边拿著根竹条,稍有不对便抽打过去。 看这帮人身姿矫健,虎虎生风,马梁摸著自个儿的大胃袋,眼里也流露出几分羡慕。 “三少爷来了?” 刘期奎笑著迎过来,看了眼蒙蒙亮的天色。 往常这时候三少爷都还没起,联想到昨日对方的一番话,心里就有了猜测。 “刘叔,我想跟您学武。” 刘期奎神情没什么变化,“少爷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学武得吃苦。” “我撑得住。” 话是这么说,但旁边的那些下人们都忍不住看了眼他的肚子,然后压著嘴角把头挪开,马梁自己差点没憋住。 大胃袋你该死啊。 “少爷,不是我不愿意教”,刘期奎嘆了口气。 “我手头这两门功夫,不適合你。” 第3章 金银铜铁(新书求推荐、追读) 后院凉亭,刘期奎和马梁相对而坐。 “三少爷,我身上一共两门功夫。” “一门是八极拳,硬打硬进,刚猛霸道。” “一门是戳脚,极重下盘,且灵动多变。” “我跟少爷说个实话,以你现在的身子骨,两样都练不成。” 刘期奎是家中老人,姐弟三人都是他看著长大。 与其说是管家,不如说是没有血缘的叔伯,將来人要是走了,马梁姐弟几个都要给人家养老送终。 真正的自己人,自然不会害怕得罪少爷小姐而拿虚言搪塞。 刘期奎说马梁现在的身子骨练不了,那就是真练不了。 『大胃袋真该死啊。』 马梁实在无奈,没想到阻碍自己习武的最大难关竟然是减肥,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刘叔,我不求开碑裂石,只求减下几块懒肉,让身子轻便灵活些也行啊。” “看来少爷是真心想习武”,刘期奎终於鬆口,“那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东子,房间收拾出来了吗?” 旁边等候已久的汉子立刻站出来,“收拾乾净了。” 几分钟后,马梁便和刘期奎来到了后院旁边的一间空屋。 屋里陈设简单,令人惊讶的是大半房间都铺了垫子,踩上去颇有弹性,角落里甚至还掛著一个沙袋。 “刘叔,你还学过西洋拳击?” 马梁诧异,刘期奎却摆摆手。 “少爷,咱们海棠人也好,洋人也好,说穿了都是两手两脚一个头。” “人的骨架摆在那,拳脚招式又能有多少差別?无非是各自老祖宗传下的练法不同罢了。” “洋人能打沙袋,我们当然也能打沙袋。” 话语间,刘期奎走到沙袋旁,马梁只看到他袖子动了一下,耳边便传来“嘭”一声炸响。 百来斤的沙袋直接被打得飞盪起来! 马梁看著笑眯眯如同邻家老爷子的刘期奎,悄悄咽了口唾沫。 自家老爹成亲早,十八岁就有了大哥,如今才四十多岁。而老刘最少也是五十岁往上走,年近花甲还这么猛....... 习武好啊! “少爷的体重太大,除非游水,其他无论哪个姿势,时间久了都容易伤及关节。” “所以少爷练习的时候,只要感觉不適,就必须马上停止。” 刘期奎边说著,边指导马梁扎了个高位马步,背后还靠著墙,来分担部分体重。 “这马步没有什么名堂,就是帮助少爷学习姿势,適应自身的重量。” “等少爷能坚持三分钟了,就不再靠墙,我再教少爷八极拳的两仪桩,或者戳脚的盘马弯弓。” “那时候就不追求时间长短了,重要的是找桩感,找自身协调发力的那股气。” “气顺了,站著不仅不累,还会觉得痛快。” “真的假的”,马梁面露苦色,腿肚子直哆嗦。 两人说话还没一分钟,他额头上汗都下来了,肚子上的胃袋更是像个千斤坠,时刻要把人给拽倒。 马梁咬牙撑住,靠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刘叔,那找到桩感之后呢?习武的境界有没有什么说法?” “有的。进士还要分个三甲,武道发展数千年,自然也有名目。” 刘期奎吩咐下人去打毛巾热水,“武行素来有『金银铜铁』的说法。” “铜皮,铁骨,银髓,金身。” “走通铜皮,就能如演义话本中的猛將一般,速比奔马,隨手操弄几十斤兵刃,这就算好手。” “练成铁骨,肉身如铜浇铁铸,普通手枪子弹只要没打中要害,都不容易死,这就算高手了。” “再高的我也没见过,只是听江湖上说,练得无漏金身,便是真人宗师一流的人物,那境界.......” 刘期奎嘖了一声。马梁说不好对方心里什么感受,但他心里已经是一片火热。 铁骨境界就能抗子弹了,无漏金身怕不是陆地神仙? “哎呦。” 强烈的酸痛袭上双腿,马梁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垫子上。 看了眼旁边的西洋钟,还没过一分半。 唉。 想像很丰满,现实也很丰满啊。 “这些话少爷听听就行,习武就图个强身健体,如今已是枪炮的时代。” “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一年打死人.........如今只要洋枪在手,流鼻涕的小孩都能杀人,谁还愿意吃这个苦?” “比起前朝时的威风,如今武者確实没落了。” 刘期奎拧了把毛巾,替马梁擦拭额头汗水,不再多言。 等他休息片刻,又站了一回马步,再歇一回,刘期奎便教马梁打沙袋。 教的內容很简单,就是发力、出拳。 也不追求打多少、打多重、打多快,就是训练上肢、下肢、核心的肌肉协调。 马梁也渐渐回过味儿来。 刘期奎先前说的那些推脱为难之语,其实是为了让他降低预期。他不是不愿教,而是害怕自家少爷热情太高,结果期待落空,半途而废。 这当然是用心良苦,但同时也传达出一个信息——他完全不觉得马梁能在武道上能有什么成就。 马梁没有辩解什么。 光说不练假把式,想要別人刮目相看,只能自己下苦工。 不过他之所以这么辛苦,说到底还是因为肥胖。 可以想像,无论刚猛暴烈的八极拳,还是灵动多变的戳脚,將来对他的大胃袋来说都是艰难挑战。 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专门为胖子准备的武功吗? 刘期奎没有让他多练。上午除去休息拢共练了一个小时多一点,下午则是一小时不到。 饶是如此,肥胖体虚的马梁竟也有些吃不消。好在马老爷知道之后,对儿子的减肥事业双手支持。 几十块大洋洒出去,便有城里有名的推拿师傅上门,又配了好几副秘方药浴,紓解疲劳。 要知道,如今一块大洋,便能买四五十斤上等大米。若买糙米,足够贫户人家一月之需。 真金白银,自然效果不俗。马梁第二天起床几乎不觉酸痛,扎马步也觉轻鬆了些。 不过习武说到底就是不断重复身体动作,除了疲累疼痛,时间长了心里也难免枯燥烦闷。 好在刘期奎知道劳逸结合,休息的时候也会讲些早年军旅江湖的奇闻軼事。 什么虎头少保力压倭国剑圣、渝都洋楼夜半鬼哭、北地军阀盗掘古墓引得狐妖出世........ 真假不论,反正马梁是听得津津有味。 练武之外的时间,下午趁天亮练枪,晚上则看报听广播,了解时事。 几日下来,过得颇为充实,站桩的时间也渐渐接近三分钟。习惯了节食,晚上睡觉也没那么饿了。 ----------------- “砰砰砰砰砰砰!” 伴隨一连串枪响,十米处摆放的土盆瓦罐应声碎裂。 “东子,去看看。” 马梁垂下手臂,手里的驳壳枪口还冒著青烟。 “少爷,十个中了九个。” 之前跟在刘期奎身边的汉子兴高采烈,“少爷才练三天就有这准头,真神射!” “去你的”,马梁笑骂起来,“我这弹匣里是二十颗子弹!” 得益於大体重,他玩手枪几乎不存在后坐力的说法,射击姿势异常稳定。 余下的无非是控制呼吸、校正枪械,水磨工夫急不来。 叫下人收拾了一地狼藉,眼看快到晚饭时间,到了正厅却不见老爹和大哥。 马梁正要找人来问,忽听得门外一阵汽车喇叭响。 不多时,马老爷便引著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短髮如钢针,留著平头一字胡,五官稜角硬朗。穿的虽是旧式长衫,整个人的面貌却没有半分颓丧。 尤其是那炯炯双目,温润却不乏锋芒,好似隨时有宝剑要化虹而出。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留学时的同窗——” “元海,元先生!” 第4章 贯气龟甲术(新书求推荐、追读) “元兄,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客厅中,马老爷举起酒杯,马夫人、马彦、马文君、马梁皆列席陪坐。 名为元海的中年男人饮尽杯中酒,颇为感慨,“这还算粗茶淡饭?” “马兄不知,我从金陵过来,途经豫中。” “今年以来,那里还未曾下过一滴雨,种下去的庄稼都渴死了。” “大旱之后又是大蝗,目之所及,黄沙废土,虫云成灾。” “道路两旁,不是奄奄一息的饿殍,便是卖儿鬻女的惨况,树皮草根都啃光了........” 席间氛围顿时低沉起来。 蜀中虽偏远,好歹这两年没什么大灾。老百姓难活,但还不至於活不下去。 对於马家人而言,元海所说的惨况是难以想像的。 而马梁摸著自己的肚子,心里只有庆幸。 好在是出生在了戎县马家,若是穿越到平头百姓的头上,別说养出这一个大胃袋,怕是活不到十岁,就因为各种水旱虫疫见阎王了。 “罢了,不说这些。” 元海意识到氛围不佳,转而用筷子夹起一片咸烧白。酱色的五花肉,裹著芽菜、豆瓣和干辣椒。 瘦肉酥烂,肥肉入口即化,咸香、酱香、辣味衝击著味蕾,元海嘴上的一字胡伴隨咀嚼的动作上下翻飞,露出几分愜意。 “果然,还是得加辣椒才有滋味。” 马彦一直在察言观色,闻言打趣道: “素来都说蜀人嗜辣,吴人嗜甜,元先生明明是吴中省会稽人,没想到却长了一张蜀人的好吃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元海哈哈大笑,“我本来也是不吃辣的。只是当初在倭国读书,时常用功到半夜,肚中饥渴。” “无奈囊中羞涩,你爹便说,吃辣椒可以提神。” “谁知自从吃了第一口,元某便再也戒不掉此物了!” 马家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笑出了声,马老爷似乎也想起了往事,神情中满是缅怀。 “是啊,一別经年,当初寒窗苦读,如今你我都成家立业......” “对了,我家老三將满二十,还未取表字,元兄才学广博,不妨为我推敲一番。” 元海放下筷子,“既然是推敲,马兄想必有个腹稿。” “原本是取『邦德』二字,但我家老三似乎不喜欢。” 马梁察觉到眾人目光,心知“不吉利”这话不好解释。联想到方才元海所说一路见闻,不假思索道: “並非不喜欢。只是如今的世道,只靠邦家有德,赶不走豺狼虎豹。” 元海眼神一亮,头一次认真打量眼前圆润青年。 “这话有些见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洋人凶暴,圣人的言语他们听不懂,只有拳头够硬,才能叫这些野蛮人心平气和。” “三公子看著和善,不想倒是有锋芒的,既如此,我看不如取『柱国』二字。” “梁者,大材也。为樑柱,可撑一室;为柱国上將,可镇一方。” “马柱国?这倒是不错。” 小儿子这段时间的变化马老爷都看在眼里,闻言若有所思 马文君听了也连连点头,“小弟这柱子是够大的”。 “姐,我已经努力减肥了。” 马梁也是鬱闷,“这世上就没有专门给胖子练的功夫吗?” 马彦赶紧好言安慰,马夫人更是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自家老三好不容易下决心做事,若总是打击,说不得半途而废,又要变回那个胡吃海塞的梁子。 元海听著一家人插科打諢,缓缓开口。 “若三公子习武只是为了轻身健体,不求杀伐威力,我这倒有一门横炼功夫,说不定適合。” “横炼?”,刘期奎作为管家也在席间,闻言皱起眉头。 “以三少爷的体格,怕是吃不消油锤灌顶、铁尺排肋的苦头。” “刘管家所说是外家横炼,我所说则是內家横炼。” 元海闻言半点不恼,径直让人取来纸笔,一边笔走龙蛇,一边解释。 “此功名为贯气龟甲术,乃是道门內家横炼之法。” “其练习没有太多拳脚套路,而是重在呼吸吐纳,辅以点穴、药膏。” “练成之后,筋骨柔韧,皮肉坚实,外刚內柔,有如玄龟。” “虽然缺了几分威力,但用作养生锻体之术,却是再合適不过。” 转瞬间,一张药方已经递到刘期奎的手上,后者不由露出惊色。 一门武功的关键,无非是养法、练法、打法。三者之中,养法代表的秘药又尤为重要。 便是花钱进武馆,师父都是传武不传药,只会传给门派未来的主人,而元海却是说给就给....... “老刘?” 马老爷露出探询之色,刘期奎这才仔细看过方子,答道: “老爷,这药膏之中別的都好找,唯独六十年份的草龟腹甲不易寻得。” “这有什么,多加些钱就是了。” 马老爷也不问具体要多少,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便有下人拿著药方去抓药。 马梁看著自家老父亲,忽觉孝顺之心似决堤川江一般涌了出来。 当富二代真好。 “要提醒三公子的是,这门武功易学难精。我毕竟不会久留蜀中,只能带你入门。” “药石之力再强,归根结底还是要个人努力。” 元海轻轻点了一句,马梁立刻反应过来,恭敬地提起酒杯: “圣人说君子自强不息,我虽不是君子,却也不会做一戳一蹦躂的癩蛤蟆。” “元先生愿意领我入门,已经是晚辈之幸。之后,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好!” 哪怕家里有金山银山,可为人父母,哪个又真希望儿女一事无成? 老大马彦和老二马文君都已经成家立业,老两口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老三的將来。 如今马梁拿出自我改造的决心,马老爷和夫人自然是拍手叫好,连著给元海敬了几杯酒。 一场晚宴宾主尽欢,唯一的插曲,便是二姐马文君接到刑警队的人报信,说是曹允武已经回县城了。 她之前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如今听到丈夫平安回来,却是半点坐不住。宴席刚散,带著一双儿女就要往家里赶。 考虑到元海舟车劳顿,且天色已晚,马老爷也就不多做安排,让眾人早早歇息,只嘱咐女儿明天带女婿到家里吃饭。 第二天一早,元海吃了四笼包子,草草喝了一碗稀饭,便忍饿等著马老爷和元海敘閒话。 一直等到大哥马彦也坐车出门之后,这顿早饭才终於结束。 刘期奎引著元海来到练功房,路过隔壁房间时,马梁正好看到下人在熬煮一锅粘稠汤药,硕大龟甲在其中咕嘟咕嘟冒泡。 “三公子,我们开始吧。” 第5章 我颇有家资(新书求推荐、追读) 练功房里,马梁按照元海的要求去了上衣长裤,只穿一条裤衩。 按照对方的说法,这门贯气龟甲术入门需拍打穴位,穿著衣服不便辨认。 实际上因为马梁肥胖肉厚,所以正式开始练功前还要摸骨,如此才能知道施加多少力方能触及深处。 “三公子,接下来会有点痛,忍著点。” 马梁没来得及回答,元海的右手已然似鹤嘴一般啄在了他的尾椎,逆推而上。 手指如刀锋分开腰间赘肉,带来刀割般的痛楚,还有一种难言酸涩在骨髓深处绽开,马梁差点痛得叫出声,但又莫名地觉得有些舒畅。 手刀捋过脊椎和四肢,好似把骨头上粘连的赘肉一寸寸剔下来,让人感觉前所未有的轻鬆。 可惜,当摸骨结束,那种背负千斤重担的感觉再度回到了马梁身上。 “元先生,我的根骨如何?” “根骨?”,元海先是一愣,隨后笑了,“三公子是看了什么神魔话本吧。” “先贤有一句话,叫因材施教,武行也一样。” “不同门派,挑选弟子时都会更中意適合自家武学的体格,这就叫根骨。” “三公子身量接近180公分,远比一般蜀人要高,若练习通背、劈掛、弹腿这种放长击远的拳法腿法,便算得上好根骨。” “只是因肥胖的缘故,三公子脊柱有些歪斜,膝盖也有些薄弱,有些美中不足。” 马梁心中早有预料,闻言不怎么失落,他只在意一件事: “会妨碍练习贯气龟甲术吗?” “不会”,元海捲起长衫的袖子。 “这门武功据说传自李唐之时,彼时道门鼎盛,宗室王侯皆求益寿延年、羽化飞升。” “只不过权贵大多飫甘饜肥,不耐清修之苦。道士们为了交游权贵,才创出这样一门奇功。” “不看根骨,不看天赋,只需三分努力,七分药石。长此以往便可精神抖擞,身轻体健。” “非要找一个缺点,或许就是汤药太贵,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梁闻言却鬆了一口气,这贯气龟甲术完全是为他量身定做。 我颇有家资.jpg “三少爷,药膏好了。” 刘期奎走了进来,身后的下人端著一锅乌漆嘛黑的粘稠药膏,隱隱散发一股带苦味的清香。 “我先教你四式导引法,跟著我的动作做。” 引气归元、伏地寻根、玄龟揽月、金龟吐丹.........元海摆开一个个姿势,仔细讲解。 马梁毕竟前世接受过系统教育,理解和学习能力在那里,上手两三遍后,基本就没有差错了。 虽然额头隱隱见汗,但好歹站了几天桩,不至於像之前那样气喘吁吁。 “动作已经熟练,接下来我便帮你刺激穴位。注意呼吸不要乱,动作慢些也无妨。” 听从元海的指示,马梁再度开始演练。 而伴隨后者姿势的变化、呼吸的转换,元海迅疾地探出双掌插入药锅,隨即將沾满药膏的手掌摔打在马梁身体的某个部位。 这力道介於疼痛和轻拍之间,一阵噼里啪啦的巴掌声过后,马梁的整个身体已经布满了淡黑色掌印。 元海的摔打带著奇异的震动,手掌与皮肤接触的瞬间,药膏之中的成分似乎也跟著被“敲”进去。 清凉的感觉由外而內穿透皮肤、脂肪、肌肉、骨骼,甚至生出几分麻木。 每到这时,骨髓深处就像是受到刺激一样,绽放出一股滚烫热意,由內而外反击回去。 寒冷的麻木和灼热的刺痛交替上演,构成奇妙平衡,一时间竟然连疲惫的都不那么明显了。 混合油脂的汗水一颗颗渗出体表,马梁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他能感觉到,冰火交织的战场中有一缕缕气正在孕育。 伴隨四式导引术的动作,这些分散在四肢百骸中的气不断聚拢,刺激著鬆软脂肪下的肌肉膨胀、茁壮。 正当他沉浸其中,耳边忽然响起元海的声音。 “今天就到这里吧。” 马梁回过神来,缓缓收功。不远处的落地西洋钟上,分针已走过半圈。 他竟然一口气练了半个小时! “贯气龟甲术是內家横炼,中正平和。三公子熟悉之后,一天练上个把时辰也无妨。” “刘管家,我方才的动作你看清了吗?” 刘期奎的態度比方才更加恭敬,“看清了,有劳元先生。” 元海笑著理了理袖子,復由下人引回前厅,大概是要和马老爷说明一番。 马梁目送对方离开,风吹在汗透的皮肤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精神鬆弛下来,疲惫的感觉顿时一波波涌入身体。 刘期奎赶紧让人搀扶他坐进特製的大浴桶,入水剎那,褐色药液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滑腻油光。 略微发烫的药液腾起白雾,蒸得马梁熏熏然,骨头舒服得像是酥了。 爽。 “三少爷,这门功夫不简单啊。” “嗯?” “结合药方、拍打手法,还有老夫习武多年的经验,这贯气龟甲术除了內练,八成还有后续的外练法门,不止是达官贵人的养生功那么简单。” “多的不说,至少入门铜皮境界当是不难。” 刘期奎说到此处,也忍不住开了个玩笑,“再者,四五十块大洋买一份药的武功,怎么会简单呢?” 马梁也笑了,“这话没错。” 戎县新式学堂里的老师一个月也不过这么多钱,而这已经能让一家三口在城里过上体面的生活。 即便对他来说,五十块大洋也不是个小数目。 都顶得上一个月零花钱了。 舒舒服服地泡了药浴,换上一身乾爽衣服,马梁又拜託刘期奎帮他测体重。 这个时代没有电子秤,老百姓饭都吃不饱,更不会有控制体重的需求。 小孩子称体重都是用收粮食的大桿秤,一边勾住衣领,一边掛秤砣。 而以马梁的体重,巨秤都称不动,只能靠刘期奎这位武者来掂量。 “嗯,大概380斤,比上次轻了两斤左右。” 刘期奎双手扶住马梁的肩膀,將其从七十五度后倾的状態扶正。他看著精瘦,动作却丝毫不显吃力。 “效果还行”,马梁话这么说,心中其实有些遗憾。 就常规法子来说,这个速度已经不错,何况减肥太快对身体也没有好处。 可一想到自己之前莫名其妙的昏迷,还有库房里放著的百眼蜈蚣残肢,马梁的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焦迫。 吊著这么个大胃袋,万一遇到麻烦,逃跑都困难。 再往坏处想,假如真有吃人的妖魔,自己生得如此肥美,岂非首当其衝? “三少爷,姑爷和二小姐来了,老爷让您过去呢。” 下人口中的姑爷,便是戎县刑警大队队长,自家二姐夫曹允武。 想起之前二姐说的什么水猴子,马梁赶紧前往客厅,进了屋果然看到马老爷在和穿黑色制服的平头青年说话,只是没见元海身影。 他正要开口,忽然闻到空气中有种淡淡的水腥味儿,还有淤泥的腐臭。 马梁的双眼一寸寸地扫视客厅,最终锁定了气味的来源。 那是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铁桶。 第6章 怪鱼,铁骨(新书求推荐、追读) “梁子来啦?” 曹允武看见自家小舅子,笑著打起招呼。 马梁瞥了眼铁桶,暂时按下心中疑惑,上前陪坐。 “姐夫,听说你下乡公干又是水猴子又是水匪的,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一边说著,一边从头到脚地打量对方。 曹允武虽然是本地警务局局长曹士仁的儿子,但本人並非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而是正儿八经军校出身。 回来当了刑警大队队长之后,也破获过不少要案,是个十分干练的人。 这样的性格颇得马文君喜欢,二人本就是同学,后来双方家长一看门当户对,也就顺理成章结成亲家。 “什么水猴子,其实是一群水匪,装神弄鬼罢了。” “也就是前面找贼窝花了点时间,这帮人不走寻常路,扎在一个偏僻的地下溶洞里,旁边就通著川江。” “你姐夫带著几十號人,步枪手榴弹围著打,直接就给包了饺子。” 曹允武隨意地摆摆手,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瞧给你得意的”,马文君嗔怪地看了眼丈夫,一双儿女倒是双眼放光,嘴里叫著“爹真厉害”“爹是大英雄”。 马老爷和马夫人闻言鬆了口气,马梁把姐夫从头到尾看遍了,没发现什么伤口,也终於放下心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了姐夫,还没问你,那个铁桶是你带来的吗?” 曹允武点头笑了笑,“知道梁子平时喜欢稀奇玩意儿,姐夫特地带来给你开开眼。” “老周,把东西打开。” 被曹允武唤作老周的是个中年人,听说是曹士仁专门给儿子请的高手,平时跟在前者身边,寸步不离。 他双手抱著那铁桶,拿到客厅当中,把捆在外面的绳子解开,揭开盖子。 马梁第一个凑上去,等看清桶里的东西,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条怪鱼! 寻常的鱼也就是一尺来长,而桶里的鱼却快有成人手臂长短。 其浑身的鳞片都呈现出金属般的铁青色,嘴边两条长长触鬚上长著肉刺,被撑开的嘴巴里长满了锯刃般的牙齿。 马梁也算老吃家了,见过的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没见过这么凶恶古怪的鱼——简直像个妖怪! “啊!” 两个小外甥只看了一眼,便尖叫著跑开,分別躲到爹娘身后。 马老爷也看得眼皮直抽搐,把想要凑热闹的马夫人抓住,“你还是別看了,小心晚上睡不著。” “允武,你从哪儿找到这怪鱼的?” “就是在那窝水匪的溶洞里,也不知那群人怎么弄来的。” “这鱼长得大,力气也大,抓的时候费了好一番手脚。” “不光如此,这鱼的鱼鳞也硬,连刀都砍不穿,嘴里一口尖牙,差点把一个兄弟的手指给咬断。” “幸好是老周眼疾手快,一枪从鱼眼睛打进去把它打死,要不然.......” 曹允武似乎想到了別的什么,露出几分心悸。 马梁的身子不由得往后稍了几步,隨即叫下人拿来夹碳的火钳,试探著往死鱼身上戳弄。 火钳打在鱼鳞上,竟然发出敲击金属一般的声音,引得两个外甥张大了眼睛。 “岳丈见过这东西吗?” “我昨晚让我爹来看,他老人家说没见过。我想著岳丈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所以才带过来。” 曹允武说著,一双眼期待地看著马老爷。见后者摇头,神情中竟隱隱流露出几分失望。 马梁顿时觉得不对劲。 他一个富二代,平时喜欢美食,玩些西洋的新鲜东西,作为姐夫的曹允武自然知道。 但曹允武带这条怪鱼过来的目的,却似乎不是给小舅子开眼界这么简单,更像是来求证什么。 『姐夫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今天搞这么多弯弯绕绕,难不成水匪的事儿还有隱情?』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马彦从银行回来,给妹夫接风洗尘。 元海作为客人並不在家,只是托马老爷找了个嚮导,自己在城中逛去了,也不知忙些什么。 席间吃饭閒聊,一来二去,自然就提到马梁习武减肥的事情。 “这是件好事!” 曹允武喝得面色微微酡红,说话时直拍胸脯。 “练枪的事儿包我身上,只要你得空,隨时来刑警大队找我。” “你要练武,姐夫家里也有些老药,到时候让你姐给带过来。” “咱们家梁子只要瘦下来,那必然也是和大舅哥一般的一表人才。到时候也让苏家那个妮子知道,什么叫有眼无珠!” “谢谢姐夫”,马梁把曹允武的酒倒满,“等小弟练出本事了,到时候来刑警大队给姐夫帮忙。” 他这也是句玩笑话,马文君听了倒很高兴,可她转头一看,却发现丈夫端著酒杯,嘴唇抿得很紧。 “老三別胡闹,刑警大队那是真要动刀枪的,你別不当回事儿。” 马夫人一句话给女婿解了围,曹允武回过神来,赶紧打了个哈哈。 “梁子有这份心就够了,你要真想干,姐夫以后给你找个文职。” “不瞒你们说,最近水匪猖獗得紧,码头闹事儿的也不少。” “岳丈,大舅哥,你们这段时间就少往江边跑,出门多带几个人,枪不离手.......” 家宴结束,马梁在门口目送姐姐一家乘车远去。 回到客厅,马老爷和马彦还在餐桌旁坐著,默不作声。 清空的餐桌中间是那条怪鱼。 在桶里的时候还不明显,如今摊开来看,其体长儼然有一米二三,重量只怕也有五六十斤。 灯光下,铁青色的鳞片倒映寒光,被子弹贯穿的空洞眼睛,还有张口露出的森然利齿,无不诉说著狞恶恐怖。 若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水下碰到这样一条巨物,生还的机会只怕是寥寥。 可就是这么一个嚇人东西,马梁却是越看越忍不住向其靠近,甚至下意识伸手去触碰。 二者接触的瞬间,一股湿冷的水腥汽忽地从指尖传来。 马梁还没来得及反应,发黄如古卷的界面已经在眼前展开,其中的文字如墨汁晕染又凝聚,几番重组后,已经与上一次看时截然不同: 【马梁】 【武学:无】 【天赋:铁骨(待激活)】 【妖魔:2】 心中一动,標示妖魔的那一行已然化作熟悉的图册。只不过在百眼蜈蚣的右侧,又多了一页。 画面上清晰描绘著狞恶怪鱼,与眼前这只一般无二。 【铁骨鲤】:玄铁作骨,鳞甲如钢。 文字的下方同样有一根进度条,只不过比起百眼蜈蚣的似有若无,“铁骨鲤”的进度条已经盈满。 甚至在进度条的末端,还有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鬼。 马梁惊诧之余,下意识沉浸心神,隨后得到的信息,却是叫他彻底愣住: 这压根不是什么小鬼,而是能够提升武学的技能点! 第7章 夜叉,天赋(新书求推荐、追读) 黑色轿车缓缓从马家门前驶离,等挥手告別的弟弟都变成一团模糊的圆点,马文君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什么態度?” “小弟只是感激你这个姐夫,又不是要许诺什么。” “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族,银行工厂里找个活计却不难。梁子真要来刑警大队,我还不放心呢!” “不说话?心虚了是吧,梁子的事我先不和你算,你这次出差怎么回事?” 曹允武眼神无意识地偏移,“就是剿匪啊。” “还嘴硬是吧”,马文君冷笑一声,“老周,你先出去一下。” 曹允武变了脸色,“老周,你是我爹请来的,家里谁做主你不知道吗?” “不好说”,老周淡淡一笑,將车停稳,嘭地一声带上门。 “文君,你看你......啊!!!” 马文君手一使劲,曹允武腰间的软肉瞬间被拧成了麻花。 “老子数到三!还不老实交代,今晚分床睡!” 曹允武痛得齜牙咧嘴,眼看实在没辙,只好一边握住老婆的手,一边低声道: “妖魔的事是真的。” 马文君闻言一愣,“水猴子?” 曹允武感觉到腰间力度变轻,鬆了一口气,“不是水猴子,是夜叉鬼。” “寻常人大小,一身蓝皮,瘦得骨头都凸出来。” “尖牙利嘴,头髮红的像火,力气大,速度快,子弹都打不中。” “一开始我们不熟悉地形,折了两个兄弟进去,后面包围也没成功,让这畜生走水路逃了。” “所以你才让爹和大哥他们別去码头?” 曹允武点了点头,“我感觉得到,这东西有智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城里人多味杂,我不信它还有个狗鼻子,能找上门来。” 马文君闻言还是半信半疑,她毕竟接受的是新式教育,打根子里不信怪力乱神的事情。 可想到前不久才看过的怪鱼,心里的某些东西又忍不住动摇。 “谁是一家之主?”她冷不丁发问,曹允武脸上一红,瞥了眼车外的周亮。 “你是一家之主。” “看来脑子没坏”,马文君若有所思。 “算了,信你一回,这段时间我会看好孩子,不会出去给你添乱。” “这种事不是第一回遇到了吧?” 曹允武点头,嘆了口气。 “咱们刚成婚那几年还好,孩子出生之后,这种事儿越来越多。” “以前遇到的勉强还能说是野兽,这回碰到的夜叉鬼乾脆就是传说里的东西,我都只在寺庙壁画里见过。” “妖魔要吃人,上面的两位刘都统要打仗,这世道,简直像老天爷把十八层地狱捅破了.......” 马文君默默把丈夫的脑袋搂在怀中,“辛苦你了。” 曹允武感受著面颊的温暖柔软,只觉这几天的疲惫都飞快消散。 “说这些干什么,我是你爷们儿。” 马文君哼了一声,嘴角却翘起来。 “老婆,和你商量个事儿唄。” “这个月不收你的私房钱。” “不是这个。我托人给你买了西洋的丝袜,今晚睡觉的时候你能不能.......” ----------------- “爹,您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类似的玩意儿吗?” 马老爷看著桌上的怪鱼,听见长子问话,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以为爹为什么能好端端地坐在这?这种邪门儿的东西,见过的人大多都死了,见不著才是最好的。” “这种事爹上半辈子都是擦肩而过,躲都躲不及,谁敢打破砂锅问到底?” “允武这一趟,怕是有些別的凶险,唉。” “那这玩意儿怎么处理?看著怪嚇人的。” “先放进库房,迟些让元兄看看。他留学时毕竟学过医,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什么。” 父子俩商量完,看见一旁空著的椅子,不由想起老三方才的心不在焉。 在他们看来,马梁长久居家,阅歷到底浅了。一下碰到这种怪事,难免受到衝击,缓一会儿就好。 马梁的確是受到了衝击,但此时此刻,他心中却没有恐惧,只有摩拳擦掌的兴奋。 “金手指到帐了,我还怕个球!” 练功房里,马梁屏退下人,只穿了一条裤衩站在镜子前。 【马梁】 【武学:无】 【天赋:铁骨(待激活)】 他深吸一口气,念头狠狠戳在天赋一栏上。 激活! 霎时间,【铁骨】绽放微光,后面“待激活”几个字如晕染的墨汁迅速淡去。 与此同时,奇妙的变化开始在马梁体內发生。 他的骨骼发出一阵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声,好似得到莫名的滋养,生长、粗壮。 硬——这就是马梁的第一感觉。 就像是泥捏的血肉当中,有一株钢筋长成的树,將全身上下的各个部位都支撑起来。 第二个感觉,就是轻鬆。 打个比方,马梁以前的身体就像是用木头搭起来的掛肉架子,一块块肥肉鬆散地掛在架子的各处。 身体一动,肥肉便吊著架子乱甩。 你拉我扯,不仅浪费力量,很快让人陷入疲惫,还导致了膝盖和脊柱这两处架子的变形。 而减肥的过程就好像蜀中人熏腊肉,燃烧脂肪烤出油脂,减轻负担,木头架子自然就没那么容易损坏。 而现在激活【铁骨】天赋之后,马梁立刻就是鸟枪换炮,木架换钢架,负重能力直接飞跃。 就是此时此刻,他都能感觉到足弓踏地的坚实感,这股力量涌动上冲,使脊椎一节一节自然舒张,撑起一条自然、完美的弧线。 胸膛下意识扩张,肩膀松沉打开,连呼吸空气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自从身体变得肥胖之后,马梁从未有如此轻鬆的感觉。 明明镜子里的自己只是看著挺拔了些,体感上却像减掉了一百斤肥肉一样。 爽! “骨骼是人体的基石,不仅能支撑身体,还起到保护內臟的作用,还与肌肉、关节共同协作完成运动。” “【铁骨】带来的好处,只怕比我能想到的还要多,但最重要的......” 马梁回忆著上午元海的教导,缓缓摆出贯气龟甲术的起手式。 引气归元、伏地寻根、玄龟揽月、金龟吐丹....... 身躯的起落伸展比起上午轻鬆了太多,甚至肥肉的累赘感都在练习的过程中逐渐消失。 这一次甚至不用涂药和拍打,淡淡的暖流便从骨骼深处涌出。 马梁感觉自己吐纳的节奏像一种信號,一呼一吸之中,孱弱鬆软的肌肉便顺著节拍,如老藤绕树,又像是机括上弦。 一点点绞紧,一点点坚韧,最后致密地缠在骨骼樑柱之上,使得练功发力的效率直线提升。 微弱的暖流在运动中不断匯聚,源源不断地向著核心收束。 这或许就是刘叔说的气感? 直到西洋钟的钟声响了两次,马梁才从这奇妙的体验之中醒来。 不靠外力,他这一次居然练了两个小时! “疲惫的感觉还没有上午明显,这般天赋,我岂非天生的习武种子?” “武学一栏空白,想来是贯气龟甲术尚未入门,这几天努力加把劲,还有一点技能点没用呢......” 马梁叫来下人,打水擦拭更衣一番。 走出练功房,只见夕阳西下,橘红光晕將花园铺满。 微风习习,毛孔舒张,通体舒畅。 “一步一脚印,一步一收穫,原来这就是习武的感受。” 慢悠悠转去库房,马梁打算再仔细瞧瞧那铁骨鲤,看能不能有別的发现。 一进门才发现,马老爷和马彦都在,还多了一个元海。 后者打量著硕大怪鱼,思索著开口。 “这鱼我应该在古书上见过。” “如果没搞错的话,这东西可是锻兵的好材料啊。” 第8章 铜汁,鳞甲(新书求推荐、追读) “元兄当真认得此物?” 马老爷和长子都露出惊诧之色,他们本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毕竟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別说妖怪,就是一个麵条餛飩,大江南北的做法叫法都多不胜数。 可谁曾想元海细细观察了一阵,竟然真的解释起来。 “我曾读过一本古书,里面记载了一种鱼。” “其长尺余,色青,鱼骨黑若铁。使铁匠辨之,真铁尔,遂炼成一刀。” “其刀锋锐,置於昏黑处,可见光芒丈余。” 他说罢,伸手將怪鱼拿起,以指节敲击,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此物或可称为铁骨鱼。” 马梁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面板上对这妖魔的记述是“玄铁作骨,鳞甲如钢”,和元海所说基本都对得上。 一念及此,他立刻追问道: “可是元先生,这东西皮这么硬,想剖开取骨,有点难啊。” “確实”,刘期奎也侍候在旁,闻言点头。 “下午的时候,我还试著用刀剖开,想看看里面长什么样子。” “可是一刀下去,火星子直冒,又硬又滑,无处著手。” “或许是方法不对”,元海看向马老爷。 “马兄,麻烦你派人熬一锅铜汁来。” “铜汁?”,马彦闻言反应过来。 “这怪鱼鳞甲如铁,难不成先生想用铜水来融化?” “可是铜水一冷,不就把鱼封在里面了吗?” 马老爷等人闻言也是一愣一愣的,但看著元海微笑不语的模样,他们的好奇心也都被勾了起来。 “老刘,去金库取些小子儿,熬一锅铜汁回来。” 海棠共和国推翻前朝之后,改革幣制,如今市面上通行的是银元和铜元。 铜元不用前朝“孔方兄”形制,改为硬幣。原本有“当二十文”和“当十文”两种面值,前者称为“大子儿”,后者称“小子儿”。 只是隨著物价膨胀,一个小子儿连一块馒头都买不了,便逐渐只用大子儿。 一银元能换一百二三大子儿,一个大子儿能买大饼油条各1件,亦或是脆梨2个,小子儿就只能融了重铸。 如今新民政府监管乏力,马家开银行做生意,时不时也会私铸钱幣,因此原料和工具都不缺,刘期奎领了命便匆匆离开。 日头渐沉,库房里到处开满了电灯,把屋中照得亮堂堂。 马家父子三个围著元海分坐,旁边摆著的茶都凉了,却没人喝一口。 马夫人派人来请去吃晚饭,也都被马老爷挥手打发了。 怪力乱神之事固然令人恐惧,可窥探这些隱秘,也会给人带来无法言喻的刺激感。 在亲眼见到元海处理这条怪鱼之前,他们实在没心思做別的事情。 “元先生,您说是在书上看到的记载,不知是哪一本书?” 马梁等的无聊,隨口发问。 “是宋人所写的笔记,名《茅亭客话》,记述前蜀王氏、后蜀孟氏至赵宋真宗时期异闻。” “我幼时便爱志怪之书,还委託保姆为我买过《山海誌异》。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三脚的鸟.......虽光怪陆离,可也趣味横生。” 元海如数家珍,言语间露出追思的笑意。 马梁把几本书名记在心中,心思转动。 如果迟些时候印证了、元海所言为真,那这铁骨鱼便是距今已存在了数百年。 “难道古人记述的种种怪异之事,竟然都是真的?” 马老爷一时悚然。想当初轮船公司初创,人手不足,他也跟著在万里川江走过好几个来回。 深夜行船,阴雨邪风,便生古怪之事。 有时运气好,有惊无险;有时运气差,不是丟了货物,便是送了人命,他也不敢深究。 如今亲自看过了怪鱼,又被元海的话勾动回忆,马伏波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衝到天灵,一时背心有些发冷。 “古人所说,自然有真有假。” “只不过国人以前迷信祖宗,如今又迷信洋人西学,矫枉过正,反而把自己的双眼蒙蔽了。” 元海这话颇有些言外之意,只是无人有心深究。 一段漫长到近乎煎熬的等待之后,库房外终於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咚”。 坩堝放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锅中金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说是铜水,其实看上去和铁水也没太大差別。 然而元海一看一嗅,便点了点头,让眾人散开后,似乎又往铜水里洒了什么。 钳子夹住铁骨鱼,缓缓浸入到滚烫铜水当中——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是普通的鱼落入一千多度的铜水里面,接触的瞬间,高温就会將其皮肉骨骼直接烧成灰,最多能剩一些细小的残渣, 可是这铁骨鱼放进铜水之后,其皮肉却开始飞速收缩,好像猪板油丟尽热锅一样,发出奇怪的吱吱声。 腥臭黑浊之气从鱼嘴位置升腾而起,旁边一个护院不小心闻到一点,马上脸色铁青,衝到外面哇哇呕吐起来。 等到一分钟之后,元海用钳子將鱼取出时,锅中的铜水已经少了一半多。 出现凝固趋势的金色铜水中带著一些浑浊,也不知是铜钱中掺杂的其他金属,还是別的什么。 转而再看铁骨鱼,却是已经完全乾瘪下去。 元海將其放在地上,在眾人的惊呼声中用手一揭,竟直接扯下整张鱼皮。 经过铜水浇灌之后,原本青黑的鱼鳞变得银白如镜,半圆形的鳞纹更加清晰,层层叠叠,好似古代猛將穿著的鱼鳞甲。 而那条铁骨鱼上再也不剩半点血肉,只有深黑好似玄铁、轮廓椭圆的鱼骨。 在场眾人看著这一幕,瞠目结舌,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若非与元兄是旧识,我只怕要怀疑元兄是什么江湖术士了。” 马伏波和马彦神情复杂,马梁却恢復得更快些。 他上前向元海示意之后,拿起那一张鱼皮。 触手是冰冷的金属质感,然而双手抻拉扭动间,一米多的鱼皮亦隨之摺叠翻卷,就像一块弹性极好的布料。 “刘叔,把枪给我。” 刘期奎闻言眼神一动,从护卫腰间抽出手枪递过去。 “砰砰砰” 马梁对著鱼皮连开三枪,放下冒烟的盒子炮,仔细观察。 子弹击中的地方有些褶皱,但稍微一拉,就再度变得光滑平顺。 他的眼神瞬间亮起来。 这不就是现成的防弹背心?! “这鱼骨和鱼皮,马兄收著吧。” “这怎么使得?” 马老爷连连摆手,“若不是元兄,我也只能將这怪鱼草草掩埋罢了。” “我在贵宅还要叨扰些时日,就当是一份礼物。” 元海显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客套,转而问道,“还没问马兄,此物又是从何而来?” “是我妹夫带来的”,马彦见状,便把曹允武的那通说辞讲了一遍。 元海听了,神情有些异样,马老爷瞧出这一点,吩咐道。 “怀英,梁子,你们先去吃饭,別让你娘等急了,我和元兄还有话要说。” 马梁闻言一愣,看了眼两人,自觉地和大哥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马老爷和元海,一时间安静下来。 “元兄是否看出什么不妥?” 第9章 秘辛,加点(新书求推荐、追读) 元海闻言解释道: “似铁骨鱼这等怪异之物,寻常人避之不及。” “水匪就算胆子大,没有好处的事情也没理由去做。” “据我所知,眼下离戎县最近的,只有渝都租界里的倭国人在收购这类妖魔尸体。” “但能够被令婿轻易剿灭的水匪,怕是也没资格搭上东洋人的门路。” “不是人,那岂不就只剩......” 马老爷心中一突,面露焦急之色,“元兄可知其真面目?” “不知。” 元海回答得乾脆利落,见对方似有不信,反问道: “马兄也是读过书、留过学的人,当知如今崇洋媚外、贬古非古之风。” “多少典籍孤本,不是被列强掠夺销毁,就是被不肖子孙倒卖遗弃。” “儒释道三教,更是被西学衝击,几千年传承岌岌可危。” “如此情形,我也只能在古人笔记中寻得只言片语罢了。” “怕是只有燕京的前朝遗老手中,还有些完整传承。” 听到这番言语,马老爷一时无言,良久自嘲一笑。 “元兄说得对。覆巢之下无完卵,马某这些年一心都在金银之上,留学时兴业救国之初心,如今也不剩多少了。” “马兄没有同流合污,在这个世道已经殊为不易了。” 马老爷苦笑摇头,想起下人所说元海白天的行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元兄,我不问你此番为何而来,只是要提醒你一句,烟土是刘都统的命根,万万不可擅动。” “除此以外,你若有所需,马家必定鼎力相助。” “也望元兄看在这情分上,对马某家人照顾一二.......” ----------------- 哗啦,哗啦。 耳边是一片静謐的水声,波光划过鳞片,在缝隙中溜走。 马梁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鱼。 庞大的身躯,粗壮的鱼鰭,锋利的牙齿…… 他是如此强壮有力,江中巡游的虾蟹看到他都绕著道走,仿佛遇到巡视领地的王者。 眼前的水流忽然被分开了。 筋肉虬结的蓝色大手不知从何处探出,牢牢抓住了他。黑色的尖锐指甲如刀锋,在鳞片上刮擦出火星。 他挣扎,扭动,却无济於事,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离开水面。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头火焰般赤发,如电般漆黑双眸,还有腥臭殷红的血盆大口....... “草!” 马梁猛地从床上惊醒,耳边还残留著钢牙刮擦鱼鳞的刺耳声响。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射进来,他晃了晃脑袋,缓缓坐起,露出沉思之色。 这是......铁骨鲤的记忆? 自己从其身上获取了天赋,所以夜有所梦? 但是梦境最后出现的怪物又是什么?这就是姐夫隱瞒的事情? 不是水匪猖獗,而是漏跑了妖魔? 妖魔也吃妖魔? “我怎么感觉是拿这鱼来磨牙”,马梁想不出个所以然,乾脆翻身起床。 比起猜测那些说不准的事,不如扎扎实实练功来得实在。 三两下洗漱吃了早饭,元海恰好要检查马梁对贯气龟甲术的掌握程度,后者自然求之不得。 到了练功房,摆开架势,四式导引术有条不紊地施展,刘期奎则在元海指导下用药膏拍击穴位。 有了秘药辅助,马梁明显感觉到体內“聚气”的效率比昨天下午又快了一倍,与昨上午尚未获取【铁骨】时相比,更是差出两三倍不止。 值得注意的是,在行功的过程中,马梁意外发现,自己的动作越慢越標准,参与发力的肌肉就越多,消耗越大,“聚气”的效果也越好。 是以一个小时练下来,一套贯气龟甲术反而只练了不到十遍,看上去反而比昨天慢了。 “虽然起步晚了些,但三公子確实有习武的天分。” 元海不吝夸奖,“短短一天,已经找到聚力运气的窍门,想来不出半月,就能铜皮入门了。” “元先生过奖了”,马梁缓缓收功,浑身上下汗出如浆,但呼吸却还稳定,双眼更是清澈明亮。 方才他还是收著练,如今【铁骨】加持下,再练一个小时也不是问题。 但自己肥胖体虚有目共睹,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过,大不了等一会儿人走了再加练就是。 趁著休息的间隙,马梁隨便找了个藉口支开下人,斟酌著语句。 “元先生,那怪鱼虽可怖,但鱼皮鱼骨皆是宝,可见凡事皆有可取之处。” “那是否有可以用於食补,帮助练武的......妖魔?” 元海深深地看了马梁一眼。 “我曾在古书中看到一个说法,妖魔乃是天地阴浊秽恶之凝结,故此必以武者气血、黄金丹铜等纯阳之物方可降伏。” “而若是不经处理,直接吞食妖魔血肉,轻则恶疾畸变,重则暴毙身亡,即使侥倖不死,也会精神失常,变成疯子。” 马梁悚然一惊,未及追问,对方又道: “故而炮製妖魔之法,歷来为高门秘辛,不流於凡俗。” “前朝太祖以八旗入关后,马踏江湖,剿杀世家门派,搜罗秘籍,藏於大內,秘不示人。” “如此直至铁舰叩关,末帝退位,风雨飘摇之际,草莽中才又有豪杰出世。” “柱国”,元海忽然以表字相称,马梁顿时立正。 “先生请讲。” “你有一片孝心,想为父兄分担,是好事,但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 “死里逃生已是偶然,万万不要心存侥倖,以身犯险。” 元海伸手指了指库房方向,,马梁顿时明白,老爹怕是把那百眼蜈蚣给对方看过了。 心中千思百转,面上自然是郑重应下。 元海言尽於此,就方才演练的贯气龟甲术指点一番后,便由下人引著出门了。 马梁看著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少爷,元先生说的是金玉良言,习武千万急不得。” “刘叔放心。千斤......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妖魔邪性,我犯不著冒这个险。” 刘期奎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年轻人心思浮躁,他就担心三少爷看了元海料理怪鱼的神奇手段,生出什么衝动想法。 马梁心道你真是想多了。 面板在手,他不必冒任何风险就能从妖魔尸体上获取其最核心的天赋,还有什么不知足? 至於鳞甲血肉毛髮之类,不过顺带的好处,有当然好,没有也不妨碍什么。 “但元先生的话也提醒我了,前朝旧人有很大可能掌握著妖魔的秘辛。” “仔细一想,赵家那位武举人,似乎就是赶上前朝末帝退位前最后一届科举,会不会........” 马梁冥思片刻,再睁开眼时,已然一片平静。 自己能想到的,老爹八成也能想到,小聪明对眼下的局势没有大用,反而是早日习武减肥成功,多几分自保之力,才能让自己和家人安心。 一念及此,他再度练起贯气龟甲术来。 有人教,有人陪练,还有秘药辅助,要是这都练不出个名堂,那不如跳川江算了! 此后几天,马梁足不出户,连打靶练枪的时间都缩减了,一心扑在贯气龟甲术之上。 而他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一番苦练之下,沉寂已久的面板终於產生了变化。 【马梁】 【武学:贯气龟甲术(入门)】 【天赋:铁骨】 【妖魔:2】 一个“+”在武学栏后面缓缓浮现出来。 第10章 小成,明劲(新书求推荐、追读) “终於入门了。” 马梁看著面板上的“贯气龟甲术”,长舒了一口气。 世间事有利有弊,元海所传的这门內家横炼,无需繁杂套路,只需药石和点穴辅助就能修炼。 安全、门槛低、易上手,坏处就是锻炼效果太过温和。 如果不是从铁骨鲤身上获得了【铁骨】,马梁怀疑自己还得要十天半月才能入门。 当然,对於古代的王孙贵族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毕竟他们不事生產,不缺金银,寻欢作乐的时间更是大把。 但马梁却没有忘记,这戎县之外的川江中,藏著不知名的妖魔;戎县之內的赵家,或许正筹谋下一次暗害。 居安思危,他必须儘快把手中的资源变现为实力。 好在马家也不缺钱財,珍稀药材製成的药膏,加上自己勤奋不輟的努力,最后加上一点点天赋....... “该加点了。” 念头一动,《贯气龟甲术》后面的“+”號消失,“入门”二字墨跡扭曲,变为“小成”。 马梁忽觉有黄钟大吕敲响於脑海之中,无数苦练武功的记忆自然而然浮上心头。 无论寒暑,不分朝暮,日復一日地演练四式导引术。 引气归元、伏地寻根、玄龟揽月、金龟吐丹....... 简简单单的四招,在这个过程中化简为繁,无数的感悟奔涌而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武学境界的提升,带动了身体的变化。 马梁浑身的肌肉变得坚韧、茁壮,皮肤紧实如同牛皮一般。 带著油脂的淡黄汗液一层层渗出,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原本臃肿的大胃袋在这个过程中近乎缩小了一圈。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左右,等马梁消化完全部记忆,顿时生出跃跃欲试之感,在练功房里操练起来。 明明还是那一门贯气龟甲术,但这一次练习起来却生出截然不同的感受。 手指、手腕、手肘、脖颈、腰腹、大腿、小腿........简单的四个动作,却让全身上下的皮肉都被完全调动。 而且,以前马梁练功时只有模糊的感觉,没有旁人监督,很难判断动作是否到位。 而现在,无论是吐纳的长短时间、还是手脚弯曲的幅度,他心中自然有一套契合自身的標准。 以这样的標准来练功时,马梁感觉身体的中心就像是多了一根发条,每一个动作都让全身的力量以此为核心绞紧。 胸腹之间的那股“气”更是激盪翻涌,好像只缺一个点就能爆发出去。 “三少爷!” 刘期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拿著牛皮製成的手靶,朝著马梁靠近。 “用我教你的方法,出拳!” “刘叔,我来了!” 脚掌蹬地的瞬间,力量从小腿和大腿逆流而上,伴隨腰胯的拧转,上达肩臂。 出拳的瞬间,马梁用力吐气,將所有的力量用力送出—— “嘭!” 空气的炸响和拳头击打手靶的声音几乎重合,刘期奎纹丝不动,脸上却露出浓烈的笑意。 “千金难买一声响,恭喜少爷铜皮小成!” 呼~~~ 马梁长长吐出一口气,在原地变换碎步,勾拳、冲拳、摆拳轮番击出。 他的身形离匀称还差得远,但动作却明显地灵动矫健起来。 发力的时候,脂肪都被紧实的皮肤和坚韧的肌肉裹紧,贴著骨骼,没有一丝摇晃。 其稳定性和灵活性,完全不像是一个三百来斤的胖子能够拥有的。 如果有人因此而看轻了他,绝对会吃一个大亏。 反覆熟悉了自己的提升之后,马梁终於满意地停止。 等下人將巨大的浴桶搬来,简单擦拭了身体污垢,才坐进药浴当中。 面板当中,【妖魔】铁骨鲤下方的进度条,连带著那只小鬼都变得灰暗,好似燃尽了一般。 『看来一只小鬼,就代表一点技能点』 『也不知梦里那只妖魔,能值多少技能点?』 愜意享受著热水將疲劳紓解的感受,他隨口问道: “刘叔,我练功的速度算快吗?” “少爷身具武才,自然是进步神速。” 刘期奎笑著为马梁盛上一碗药膳,“无论练功还是练拳,都有入门、小成、大成之说。” “铜皮境界的关键,在於熬炼皮肉,强大血气,並最终调动气血为己用。” “少爷之前练功的时候,能够感受到气血凝聚,力隨身走,人停劲散,这就是入门『聚力』。” “聚力之后,便要进一步感受动势,聚一臂筋肉之力,聚腰背筋肉之力,直至聚全身筋肉之力於一处,爆发而出,开碑裂石不在话下,这就是小成『整劲』。” “劲力破空炸响,堂皇明显於外,故而又叫明劲。” “再往后,便是將身体的气血提升到极限,使得劲力如活龙绕身,无须刻意,手、足、肘、膝、肩、背,隨心而动,隨处而发。” “这个境界,便是铜皮大成,唤作龙缠身。咱们府上的护院,也只有少数几个好手抵达这个层次。” 刘期奎略微顿了顿,“常人在铜皮境界少不得蹉跎一年半载,少爷不到半月便小成,可喜可贺。” “但想要大成,就没那么简单了。” “再往后铁骨境界,龙形搜骨、虎步生风,而后龙虎交会,每一层都是以年为单位。” “突破银髓,更是要看机缘,机缘不到,一辈子都难入其门。” 马梁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铜皮境界,入门聚力,小成整劲,自己如今就是在第二阶段,下一个目標便是铜皮大成,活龙缠身。 至於铁骨银髓,小小展望便可,无须好高騖远。 “刘叔,如今我铜皮小成,虽然体重还没下来,但控制全身力量却没问题了。” “贯气龟甲术到底只是內家横炼,没有对敌招数,您不教我两手?” “少爷想学,我自然愿意教,不过八极拳和戳脚,我建议选第二个。” 马梁一口吞了药膳,囫圇咽下,“为什么?” 刘期奎笑了,“少爷想学对敌的招数,我倒想问少爷,什么招数能比子弹还快?” “明劲武师打一拳的时间已经够清空一个弹匣了,少爷为何捨近求远?” 马梁先是一愣,隨即一拍大腿。 对啊。 如果是有志於武道,那的確是该先学桩功,再学套路,拆解实战,一步一个脚印。 但他学这些,只是为了自保而已。至少眼下在这戎县,还没听说有武夫敌得过洋枪火炮。 八极拳再刚猛霸道,短时间內在自己手上也发挥不出威力来——加点可遇而不可求,捕杀妖魔並非易事,短时间內更是难以重复。 而戳脚灵活多变且兼有轻身提纵之术,在地形复杂的城市中,配合枪械游击,乃是不折不扣的利器。 我要做个灵活的胖子! “当然,枪械虽好,也要考虑赤手空拳的情况。” 刘期奎想了想,“技贵精不贵多,除了戳脚,我再教少爷一招八极拳的散手,铁山靠。” “以少爷的体格,便是我来,也未必挨得住一下。” 马梁见过家中护院练习铁山靠,简单来说,就是用肩背去靠树。 什么时候能一撞靠倒碗口粗的树,这一招才算练成。 然而以马梁的吨位,以及如今对浑身力量的控制,靠树不说,若是靠人,別说撞飞,直接撞死都有可能。 “这一招確实合適,不过您真不是故意拿话损我?”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都不禁笑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马梁便將武学进步、顺带体重也减了十几斤的好消息告知家人。 马老爷和马夫人自然老怀大慰,对元海再三感谢,气氛一片和乐融融。 马彦在隨手给弟弟批了两千大洋的零花之后,也笑著道: “小弟,你已经在家呆了半个月没出门,如今既然习武有成,不妨代替我和父亲,陪元先生在城中好好逛逛。” 马梁先是一愣,隨后反应过来。 这是要.......引蛇出洞? 第11章 圣地,偶遇(新书求推荐、追读) 马家別墅二楼,一个圆润的青年正对镜整理衣著。 一身藏青色长衫,门襟的位置缀著怀表金炼,白色绸裤下是擦得鋥亮的皮鞋。 儘管脸庞有些过分福气,但从眉眼之中,也能想见此人瘦下来后的俊朗。 马梁摸著自己的肚子,看了又看,到底还是不满意。 虽然近日来减肥效果显著,体重倒逼300斤大关,但对於不足一米八的身高来说,显然还是有些重了。 这个体型穿衬衫马甲,衣服扣子都要崩飞掉。 西装暴徒的事只能再等等了。 “刘叔,你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少爷的精气神不错。” “……” “算了,反正这一次也不是出去玩。” “少爷辛苦。” 刘期奎递过来两把驳壳枪,马梁把长衫一掀,顺手把枪插进腰间武装带。 长衫垂落,两把枪被大胃袋从上方盖住,看不出一点痕跡。 完美偽装。 “刘叔,您说元先生武功比您还厉害,这话当真?” “不敢欺瞒少爷。若非如此,老爷和大少爷也不会放心让您出门。” “再说了,咱们家的护院不是吃素的。除非赵家真的发疯,否则不可能当街动手。” “说到底,只是预防万一罢了。” 两人边走边聊,等走到院子里,元海已经站在小汽车旁。 “柱国,今日便劳你做我的导游了。” “元先生客气了。晚辈虽胸无点墨,但这戎县中哪里好吃好玩,还是有些心得的。” 马梁钻进专门改装过的后车厢,调整过座椅陈设之后,便是他坐上去也不会拥挤。 “少爷,咱们去哪儿?” 汽车缓缓驶出大门,谢东骑著自行车跟在车窗旁边——他就是平时跟在刘期奎身边的人。 “先生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听闻戎县有一座翠屏山,竹木森列,四时常青,不妨先去那看看吧。” “那就去翠屏山。” 马梁吩咐之后,汽车缓缓加速。 他也不摇上车窗,任由暮春时节的和风吹入,带来远处草木的清新,神情渐渐鬆弛下来。 这段时间他真是憋坏了。 之前是为了安全不得不留在家,如今武功进步,又有人护卫,其实也想出门转换下心情。 反过来说,这半个月时间里,幕后对他下手的那些人不知结果,心中也必然惴惴。 马梁在此时出门,正好打草惊蛇,看能不能捕捉些蛛丝马跡。 车窗外风景变换,不多一会儿便到了翠屏山脚下。 然而下车之后,元海看著视线中出现的山峰,顿时沉默。 只因那山光禿禿地一片,山岩黄土统统裸露在外。別说翠屏,就是一棵树都找不见。 “这是翠屏山?” “是......吧?” 马梁也有些不確定,把谢东喊来,“东子,这山怎么变成这样了?” “少爷不知道?” 谢东一愣,隨即拍了自个脑袋一巴掌,“瞧我这记性,忘了少爷不爱爬山。” 马梁心想自己以前那个体重,上个楼梯都累得要死,开车去酒楼吃顿饭都算运动了,怎么可能来爬山? “说到底还是进城的人太多,又不是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煤炭,还有伐木来修房子、做家具的。” “你砍我砍,几年下来就禿成这样了。” 马梁沉默了一会儿,“先生,山上有个千佛寺,旁边真武山上还有个真武庙。”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 他这么说,也是想到了之前妖魔的事情。 自古以来和尚道士就是这方面的专家,说不定山上藏著高人呢? 元海点头应允。两人走在前头,谢东等人拿著提前准备好的茶饮糕点、马扎矮桌跟隨在后。 翠屏山不算雄峰险峰,但也有四五百米高,正常人歇歇走走,一个小时多才能登顶。 然而马梁突破铜皮小成,已掌握合力整劲之法。行走间气血涌动,匯聚於身体正中,竟是越爬越觉轻快。 眼见逐渐逼近山顶,他索性小跑衝刺,直至景色豁然开朗,好似无意间撞破天人之隔,再无浮云遮眼。 哪怕气喘吁吁,汗流浹背,他的双眼依旧炯炯有光,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真爽! 等马梁平復了呼吸,元海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后者神態悠閒,额头上一滴汗都不见。 “难得看见柱国这般少年心性。” “哈哈哈,一时情不自禁,让先生见笑。” “无妨。我也是在话本中读到哪吒三太子重塑金身的道场叫做翠屏山,所以才想上来看看。” 马梁一愣,转头竟从元海方正硬朗的脸上读出几分顽皮来。 “先生,既然妖魔存在,那诸天神佛也存在吗?” “难说。” “此山倒是平缓宽敞,若做法会,怕是数万人的水陆道场也容得,可惜没什么香客。” 元海说著,当先朝山间露出的一角古剎走去。马梁见其不欲多谈,只好大步跟上。 倒是后面谢东等人,看著自家少爷走得虎虎生风,都是暗自吃惊。 虽然身体看上去没瘦多少,可马梁的体力、耐力、爆发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说是胖子,但铜皮小成的境界摆在那,要说灵活,只怕一般人还都比不上呢! ----------------- “到头来还是白跑一趟。” 回城的汽车上,马梁忍不住嘆气。 他跟著元海去过了千佛寺和真武庙,结果不出预料地让人失望。 这两座山上的出家人,都没有什么特別的本领,武功也是平平。 其实也是,若真有本事,这么多年来,马老爷和城中的富豪怕早就踏破门槛,不至於眼下这般惨澹。 马梁才各自捐了二十块大洋,两家方丈住持恨不得把山脚下的汽车都开光一遍。 “我海棠国中,小门小户往往一脉单传。遇到些意外,便有传承断绝之险。” “更何况这几十年来內忧外患,处处烽烟?” “今日这般情形,我已经遇见过许多次了。也就只有一些千年圣地,能躲过前朝之祸、洋人之灾。” 马梁心中一动,“蜀中也有千年圣地吗?” “锦都青羊宫,渝都宝顶山,皆可称西南丛林。以后若有机会,柱国不妨拜访一番。” 二人交谈间,汽车已然驶入县城,最终在码头附近的合江门停下。 此处三江交匯,因为水中沙土缘故,冲刷激盪,形成半清半浊,好似“鸳鸯锅”的奇景。 马梁下了车,便打算招呼眾人观赏一番。可就在这时,一个富家公子打扮的人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一身笔挺西装,身旁女伴也是白色洋装连衣裙。两边僕人开道,粗暴地將摊贩行人挤开。 那公子哥神態傲然,好似只昂头公鸡。直到眼神与马梁交匯,前者瞬间面色大变。 不等他仔细观察,公子哥身边的女伴说了些什么,两人便走入旁边的一栋西式建筑中去了。 “大华电影院?” 马梁看了眼上面的招牌,元海也注意到这两人。 “你认识?” “女的那个是苏家的苏佩云,她父亲苏克齐也是做航运的,生意上与我家有不少合作,我爹一直想让我娶她。” “至於男的那个,是赵家家主赵靖忠的次子,赵天魁。” 马梁神色微妙,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能在这里碰见他们,还真是.....巧了。” 第12章 惊蛇,杀机(新书求推荐、追读) 大华电影院是戎县最大的影院。 两层高的主楼,观影厅分上下二层,设有座位数百个。 电影院外墙有四五块硕大的电影gg,色彩鲜艷,画面精彩,常常引得行人驻足观看。 宽敞的大门进去,大厅左侧是剧场的检票门,右边是售票处,前后两边有两部大理石楼梯通向二楼。 楼梯鏤花的铁框架上,深色柚木光可鑑人,映照出赵天魁阴晴不定的面容。 『那是马梁?他还没死?』 『不可能啊........我看错了?』 繁杂的思绪如百爪挠心,赵天魁心烦意乱,连身边女伴说什么都无心去听。 “天魁?怎么了,这部《盛海列车》你不喜欢?” 苏佩云见对方心不在焉,不由生出疑惑。 “没什么,只是刚刚好像看到马家老三了。” “你说马梁?” 苏佩云顿时露出不悦之色: “他那个身材,痴肥如猪,便是有汽车接送,半个月都未必出一次门,你怕是看错了。” “就这样的人,我爹还想把我嫁过去。除了家大业大,这人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赵天魁平復了心情,闻言笑著附和,“苏伯父也是为了家族考虑,毕竟你还有个弟弟。” 眼看苏佩云嘴角瘪了下去,他又道: “但生意归生意,如今都是什么年代了?指腹为婚这种老掉牙的事,我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苏佩云这才转嗔为喜,动情地看著身边青年,“我也是。” “如果我爹硬要逼迫,大不了咱们一起远走高飞!” 赵天魁口上应和,心中却不免嗤笑。像苏佩云这种半吊子的“新式”女性,最好拿捏。 嘴里把“自由”“平等”喊得响亮,肚中却没有多少真才实学,脑子里更是装满了洋人宣传的“摩登生活”“罗曼蒂克”。 但凡男人脸过得去,小有家財,愿意给自己装点些“新气象”,就能轻鬆討得这帮富家千金的欢心,何况是他这个赵家的公子呢? 『只等这蠢女人过门,收拾了马家,我赵家就能重新成为戎县第一家族,到时候我非得再纳几房年轻姨太。』 赵天魁眼神肆意扫视一楼观眾席,看著那些人注意到自己后,眼神中的羡慕嫉妒,下巴不禁抬得更高。 这就是他看电影只包一层楼的原因。 不是赵公子没钱,而是电影需要观眾,赵公子同样需要观眾,这样才能收穫双份的快乐。 “喂,二楼被我家少爷包场了,快点滚出去!” “叫你呢,耳朵聋啊!” 楼梯口传来一阵嘈杂叫骂,赵天魁皱了皱眉头,见苏佩云探询地看过来,他笑著道: “没事,估计是哪里来的乡下人,不懂得规矩,让我的手下去处理就好了。” 正如赵天魁所说的一般,伴隨几声惨叫,嘈杂很快平息了。 至於对方是断胳膊还是断腿,那就不是赵家二少爷要考虑的事情,只要不出人命,无非赔点钱。 短暂的安静过后,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的方向靠近,最后在赵天魁身后停住。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不悦开口: “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不要打扰我和苏小姐.......” 一根坚硬细管忽然抵在了赵天魁的后脑勺。 “別动。” 低沉声音传来,赵天魁先是一愣,隨即感到一股寒流从背心炸开。 刺客?!绑匪?! 不对啊,戎县怎么有人敢找到他赵家二公子头上? 心中一团乱麻,赵天魁面上却还是强作镇定,“阁下是谁,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天魁?” 苏佩云疑惑著想要回头,却被赵天魁死死抓住,“別动!” 这么做倒不是为了苏家小姐,而是怕她冒然举动惊到了对方。 万一擦枪走火,自己的脑袋就得开花了! “赵天魁,你知不知道半月前,马家出了一件事?” 是马家派来的人?! 赵天魁脸色剧变,难道说行动暴露了? 『不,不可能!』 『何老三那天晚上就被袍哥会沉了江,死无对证,马家的人又不是神仙,怎么找得到我头上?』 『还是马伏波丧子之后失去理智,胡乱报復?』 『爹说话不靠谱!明明说马梁吃了那玩意儿肯定会发疯,等到弒父杀兄闹出丑闻,我们赵家就能坐收渔利的......』 赵天魁表情精彩得好似变脸,谁知就在这时,苏佩云却还是扭过头去,等看清了人脸,顿时高叫起来: “马梁,你怎么在这站著?二楼已经包场了,要看电影你去別处!” 背后的人是马梁? 赵天魁反应过来的瞬间,腰胯猛地发力拧转。左拳后摆击出,空气中顿时发出一声炸响。 趁著对方后退的空隙,赵天魁右手成爪,一把將抵在脑袋后的『枪管』抓住。 谁知这一抓之下,『枪管』却直接碎裂开来,泛著甜香的碎片粘了满手。 赵天魁凑近了一看,差点破口大骂。 自己怕了半天的火枪,真身竟然是一根麻糖杆! “马梁,你麻卖批!” “赵公子,我好心请你吃糖,怎么还骂人呢?” 马梁一手拿著剩半截的麻糖杆,一手抄在腰间,笑容和善地看向一旁。 “苏小姐也在这看电影,真巧啊。” “不巧得很”,苏佩云冷哼一声,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马少爷若是特意跟来看电影的,还是换个地方吧,我们已经包场了。” “这么小气?”,马梁还是笑眯眯地,“其实我来这儿,是想告诉二位一件稀奇事。” “稀奇事?”,苏佩云兴趣缺缺,赵天魁的怒容上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马梁凑前几步,庞大身躯投下阴影,將二人笼罩其中。 “半个月前,我在何老三家买黄糕,买回来之后,两个外甥嘴馋,我就叫下人把黄糕切开。” “可谁知道,黄糕里竟然切出一条手臂长的蜈蚣,你说稀奇不稀奇?” “你胡说!” 赵天魁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之后又瞬间改口。 “......世上没有这么大的蜈蚣!” 苏佩云一开始还被嚇到,反应过来之后,只觉马梁是胡搅蛮缠,更觉羞恼,拽著赵天魁就往外走。 后者走到楼梯口时,才发现自家带来的护院都被人打翻在地,手脚反曲,显然是被人打断了。 “马梁,今日之事,必定让你给我个说法!” 丟下一句狠话,赵天魁满身怒气地离开。赵家的护卫则相互搀扶,呻吟著下了二楼。 马梁目送其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果然是赵家人干的好事! 方才居高临下,赵天魁的神色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没想到对方也有武功在身,而且至少是铜皮小成。 不过论起拳劲,马梁感觉对方还是弱了点。真要动手,他的贏面更大些。 “柱国?” 元海缓缓走来,眼神落在马梁的左手,后者微微一笑,將长衫盖住的驳壳枪收回腰间。 方才他的確有一枪把赵天魁打死的念头。 这样做爽倒是爽,可冒然开战,家中毫无准备,还会给姐夫留下一地烂摊子。 “反正已经確认了幕后黑手,剩下的便等回了家再商量吧。” 马梁想到此处,这才招呼下人把买来的汽水糕点摆开,舒舒服服地坐下。 “先生,咱们看电影吧。” “让赵公子买单的机会,可不多呀。” 第13章 火龙拳,刘都统(新书求推荐、追读) 黑色汽车在赵家大门前停下。 赵天魁风风火火地穿过走廊,径直闯进书房。 “老汉儿!老汉儿!”(父亲) 赵靖忠和大儿子赵天勇正坐在沙发前谈家中生意,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我送你去新式学堂,是让你学洋人的技术,没让你把洋人目无尊卑那一套也带回家来。” 说罢不等儿子解释,便指著书房中悬掛的牌匾道,“跪下!” 赵天魁脸色一青一白,但最终还是在“武魁”的牌匾前屈下双膝。 “让你和苏克齐的女儿搞好关係,最好是能把生米做成熟饭,让苏家运船为我们所用。” “如若不然,便只能一辈子看马伏波的脸色,这番道理,我三令五申.......” 赵家地主出身,良田千亩,又掌握印刷和生丝生意,可谓既有財路,又有喉舌,曾经在戎县也是说一不二。 奈何铁舰叩关,时代剧变,赵家上一代家主没能抓住新潮风口。 等赵靖忠亡羊补牢,开起工厂的时候,马家已经成为戎县航运的龙头。 蜀地多山,形如聚宝盆,从古至今颇为封闭,大宗商贸流通,全仰仗万里川江。 赵家想要把东西卖出去,就不得不对马家客客气气。 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同样开著航运公司的苏家,而联姻自然是捆绑盟友最好的方法。 长子赵天勇已经成婚,苏克齐不可能让独女做小,所以这差事就落在了赵天魁的身上。 哪怕后者的亲娘只是个姨太太,赵靖忠为了家族大计,也少不了优容对待。 “.......可你呢?读书不用功,习武不用心,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搞不定,真是废物!” 赵靖忠骂得嗓子都渴了,这才神色缓和,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说吧,这么早就回来,出了什么事?” 赵天魁深深把脑袋埋低,“我今天碰到马梁了。” 赵靖忠动作一顿,茶盖在茶碗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还没死?” “不止没死,还活蹦乱跳地看电影呢。” “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早说!” “爹,消消气。” 赵天勇放下手中的雪茄,將跪在地上的弟弟扶起,笑容温和: “老二,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天魁於是把电影院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赵天勇听完后摇头嘆气。 “其实这半个月来,看到马彦还好端端地出门做生意,我就知道事情失败了,可惜啊。” “本以为至少能逼疯一个马梁,使得马家內乱,无暇他顾。谁知傻人有傻福.......” “我早说过,做事不能急於求成”,赵靖忠哼了一声,这话却是对著长子说的。 “爹教训的是”,赵天勇没有反驳。 “但要做成刘都统吩咐的事,这是最快的方法,儿子也是为了赵家,一时心切。” 赵靖忠这才点头,“手尾处理乾净没有?” “处理乾净了。警务局那边也打了招呼,马家查不到我们头上来。” “老二,既然计划不成,那苏家的事就得赶快了。还有,你的火龙拳练得怎么样了?” 之前被斥责唾骂,赵天魁也只是不满,可此时听到大哥的话,恐惧却瞬间填满了他的眼眶。 “老......爹,大哥,这火龙拳我就非练不可吗?” 赵天魁声音都在发抖,“如果计划顺利,吃了那东西的马梁可是会发疯.....会死的啊!” “闭嘴!” 赵靖忠勃然大怒,手杖重重拄在地板上。 “马家这等暴发户没有底蕴,自然会死!” “咱们赵家先祖却是入宫面过圣的武举人,传下来的是前朝大內的秘法!” “若是炮製妖魔的秘法有问题,你爷爷早就死了,哪还会有你这个蠢货!” 看著暴怒的父亲和一旁假意劝说的大哥,赵天魁仰头看著那块“武魁”牌匾,心中怨气高涨。 前朝大青面对洋人连吃败仗,林林总总的赔款加起来如同天文数字。 宣统帝卖官鬻爵,搜刮重税,搞得天下汹汹,宫中也人心散乱,连大內珍藏都有人偷著倒卖。 赵家先祖的武举人確是真的,但一个武举人哪有染指秘法的资格? 火龙拳也好,头上的牌匾也好,都是从宫里大太监手中买的! 关键是,自家爷爷不到四十岁就暴毙,谁知道这门功夫是不是有问题? “咱们赵家不是锦都的大家族,只帮刘都统跑腿,没有前途可言。” “如今乱世妖魔乱舞,必须要练成火龙拳,日后蜀中洗牌,才有咱们上桌的机会。” 赵靖忠的语气不知不觉柔和下来。 “大洋不够,让帐房去支” “大药不够,就花钱去收” “煤矿那边人不够,就让袍哥会的人去找。” “只要你肯练功,赵家上下都会全力支持你。” “就算你心里埋怨爹,可你难道不为你娘想想?” 赵天魁闻言一僵,倔强梗起的脖子缓缓垂了下去。 半晌,才有低不可闻的声音从口中传出: “儿子,不会让爹失望.......” ----------------- 马家別墅,练功房。 餐桌上摆著一盘肉,一盘炒红薯叶,一盆黄瓜皮蛋汤。菜式简简单单,不过分量很大。 “元先生,试试这个大刀白肉。” 所谓白肉,便是將猪肉和老薑、花椒一同下清水煮熟,捞出切片。煮肉的油汤,则正好用来煮素菜。 刘期奎夹起一片肉,其长度几与筷子相当,厚度却薄得像纸。 轻轻一甩,肉片便成了肉卷,在蒜蓉辣椒水中一蘸—— “嗯,入口即化”,元海看得新奇,也吃了一片,唇上一字胡欢快地抖动起来。 “先生喜欢就好。” 马老爷今晚应酬,带著夫人赴宴。马梁逛了一个白天,自然懒得再出门。 回家练功梳洗完,趁著僕人为他擦头髮的功夫,隨手在餐桌旁拿起一份报纸翻阅。 头版第一条標题赫然写著: 《叔侄不和,蜀中必有一战;刘氏爭霸,平民百姓何辜?》 蜀中有两位大军阀,一位刘文徽,占据川江以西、以南、还有靠北边的省会锦都; 另一位刘乡,则占据川东,把控渝都,辖制著蜀中到鄂中的川江航道。 两人都被蜀人戏称为“刘都统”,有趣的是,刘文徽明明比刘乡小几岁,其父却是刘乡爷爷的小兄弟。 换句话说,刘文徽实为刘乡的堂叔,蜀中老话称为“么爸”。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刘家叔侄都想统一蜀中。刘乡更是早早放出话来,说“么爸的腰杆不能硬”,要帮刘文徽“软软腰杆”。 马家的生计就在航道上,对此自然十分留心。 实际上在月初马梁出事的那几天,刘乡出手扣下了刘文徽从洋人那里购买的军火,双方一度剑拔弩张。 后面如何解决不得而知,但二刘之间的火药味儿已经越来越浓。 戎县虽在川南刘文徽的辖区,但顺川江而下,便是刘乡的大本营渝都,真要打起来....... 马梁看了眼日期,这报导已经是半月之前的了。 海棠国中信息流通的速度远不及前世,便是许多號称最新的刊物,最快也是一个星期的事情了。 將报纸翻了一面,隨意瀏览了一番,马梁正打算放下吃饭,忽然注意到角落里一篇不起眼的报导。 “金峰煤矿塌方,死伤十余人.......金峰煤矿?这不是赵家的煤矿吗?” 白日赵天魁的反常表现再度跃入脑海,马梁看著大快朵颐的元海,忍不住开口。 “先生,我发现铜皮小成之后,贯气龟甲术的锻炼效果不如以前了。” “不知这门內家横炼,还有没有后续的练法?” 第14章 味真足,铁襠功(新书求推荐、追读) “自然是有的。” 元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示意下人拿来纸笔。 “贯气龟甲术本身是一门温和的养生功,但经过道门歷代真人的改良,增加了后续横炼之法。” “只需在原本的导引术上拆分细化,即可將引气归元、伏地寻根、玄龟揽月、金龟吐丹导引四式变为横炼二十四式。” “之前所用的龟灵膏中,也要加入一些烈性药物,涂抹之后辅以外力排打。” “只要能忍住痛,快一些的话,两个月左右就能铜皮大成。” “练成之后,皮肉坚实,外刚內柔,能一定程度控制体型变化。” “对敌之时,更能以气血充盈周身,成一整体,卸力化劲,犹如玄龟之壳。” 元海每说一句,马梁的眼神便发亮一分,“请元先生教我!” “教你容易,练下来却不易。” 元海笑著將新的药方递给刘期奎,后者只是稍微瞥了一眼,便有些心惊。 但看著三少爷眼中的期待,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如今蜀中也不太平,指不定哪天就要开战,平时吃苦,总强过战场吃子弹吧? 马梁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快到头了,此时他的內心只有对力量的渴求。 『海棠武道传承多年,高阶武者更是能硬抗子弹,必然有可取之处』 『但习武需要时间,拳脚的杀伤力目前还是比不过洋枪』 『我苦练半月有余,枪法准头已经不错。再想提高生存能力,无非就是从速度和防御上下功夫』 而在减肥成功之前,速度暂时不敢奢望,只有靠横炼气功,增强抗击打能力。 倒不是指望贯气龟甲术能抗子弹,而是在遇到危险情况时,能儘量减少伤害,保证自己还能开枪。 “既然元先生都说了要受皮肉之苦.......节食半个多月,今天就稍微放纵一下吧。” 马梁犹豫片刻,吩咐下厨加了一份卤猪耳,一份炸酥肉。 白肉蘸辣椒的辣香、滷味的醇香、酥肉的油香、黄瓜和红薯叶的清香,还有大碗冒尖如小山的米饭....... 一顿晚饭,马梁吃得酣畅淋漓,久违发出喜悦之音: “味真足!味真足!” ----------------- 次日早上,练功房。 “柱国在贯气龟甲术上,確有天赋啊。” 元海看著缓缓收势的圆润青年,眼里流露几分讶异。 贯气龟甲术这门武学,本身是给王孙贵族练习的养生功,四式导引术难度极低,只要捨得花钱买药,入门並不是难题。 但入门以后想要小成乃至大成,那就要化简为繁,进一步调动全身筋肉,凝聚气血。 马梁靠著前半部养生功在半月之內破开铜皮,已经是让人侧目。 而方才元海教授后半部横炼二十四式时,更是意外发现,许多动作的要领只要稍微提点,对方便举一反三,无师自通。 『都是加点的功劳啊。』 马梁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悄悄打量元海的反应。 加点突破贯气龟甲术小成,不仅是提高了技艺熟练度和肢体掌控度,同时也深化了对武学本身的理解。 所谓提纲挈领,以一驭万。后续的横炼二十四式虽然顛倒了顺序,招式也变得更繁杂,但终究万变不离其宗。 不过练了两遍,马梁就將其完全掌握,即便元海也找不到半点差错。 “好,既然已经掌握了招式,那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开始排打。” “有劳元先生”,马梁呵呵笑著,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安排。 直到刘期奎抓著一条青蛇走了进来。 竹叶青,又叫红眼睛,蜀中最常见的毒蛇,毒性不算酷烈,城中多家医馆都有饲养以用於製药。 可刘期奎手中这只竹叶青不仅粗如手臂,且鳞片深沉墨绿,隱现幽光。 赤红双瞳隨著分叉血舌的伸缩转动,挠人的嘶嘶声让人鸡皮疙瘩直冒。 “刘叔,这?” “少爷,这是回春堂养的十年老蛇,专门留著取毒的,为了买它,我还费了不少口舌。” 马梁咽了口唾沫,没来得及说什么,元海已经將青蛇七寸抓住,走到熬煮好的药膏面前。 按理说老蛇取毒多次,早该习惯。 可此时此刻,它却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剧烈地扭动盘绕。 元海面不改色,右手並指成剑,轻轻一划,一掏,掌心中便多出一颗硕大蛇胆。 隨手捏断七寸扔在地上,蛇尸还在抖动挣扎,谢东等人看了都不由惊呼一声。 稍微一挤,墨绿的胆汁便涌入黑色药膏当中,刘期奎立刻用木勺快速搅拌。 几十秒后,混合均匀的药膏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绿光,苦涩清香中多出几分燥辣腥气。 “古人言龟蛇同穴,阴阳相交。这龟蛇膏便是取阴阳激盪、寒热相爭之意。” “比起龟灵膏,龟蛇膏药效更强,能助你在短时间速成横炼。” “只要每天练习之后及时按摩松解,內服汤药,不但不会损伤根基,还能固本培元。”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马梁还能说啥? 他三两下脱了衣服,只留一条裤衩,谢东等人立刻上前,將墨绿色的药膏涂遍全身。 除了脑袋和下方的三角区域,其他地方一点都没放过。 眼看元海提著一根特製的长条厚木尺靠近,马梁忍不住咬牙闭眼。 啪!啪!啪! 木尺排打在皮肉上,发出一声声脆响,马梁的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但......似乎没有想像地那么痛? 本身他突破铜皮之后,只要调动气血,绷紧皮肉,就能一定程度降低拳脚带来的伤害。 而这新涂抹的龟蛇膏经过拍打深入体表之后,先是湿冷,后是燥热,冷热交替,逐渐化为一种麻木。 皮肉的感觉似乎在钝化,让人感觉套上了一层龟壳,只有当元海抽打的时候,劲力才会透过外在的坚硬,渗入內在的柔软。 激盪之中,气血沸腾,滚烫的感觉从身体正中扩散向四肢百骸。 『原来横炼也没有那么辛苦嘛。』 这个想法刚从心底升起,元海忽然出声提醒道: “扎稳下盘,忍著点。” 马梁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下一刻,木尺伴隨著破风声,结结实实抽在大腿內侧靠近会阴之处。 “啊!!!!!” 谢东等人下意识夹腿捂襠,刘期奎亦是面露不忍。 马梁神情扭曲,“先生,你干嘛?!” 虽然没有正中目標,但正所谓唇齿相依,鸡飞蛋打的恐惧和疼痛无论哪个男人都难以承受。 若不是本著对元海的信任,马梁此时已经掏枪清空弹匣了。 “柱国,方才的一瞬间,有没有提肾缩阴的感觉?” “是有一点,可是......” “那就对了。贯气龟甲术的不同寻常之处,就在於锻炼会阴的『铁襠功』。” “练成之后,除了眼耳口鼻,浑身上下將没有一点罩门。” “固本培阳,增益肾精,受用无穷啊。” 马梁感受著裤襠的刺痛,齜牙咧嘴,“就不能循序渐进,练完全身再练铁襠功?” 元海依然掛著淡淡的微笑,“铁襠功的修炼太过敏感,必须我来操持。” “但不巧的是,过几天我要出门一趟。” “如果你要循序渐进,就只能等我回来,十天半月,甚至更久也有可能,那样练皮的进度就要往后拖了。” “反之,若你先练铁襠功,掌握提肾缩阴之法,之后再练全身,必然事半功倍。” “柱国,你想怎么选?” 第15章 精进(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少爷,你慢点。” 刘期奎心疼地看著马梁,后者缓缓將屁股放在凳子上。 动作稍大一点,扯到下阴,又是一阵面容抽搐。 他到底还是中了元海的激將法。 一个小时的修炼,漫长得好似一天一夜那么久。 其实习惯了之后,痛感也没有那么强烈了,但猛击魔丸造成的那种心理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马梁感觉自己像是站在铡刀面前,每一次元海挥刀,自己都必须及时提肾缩阴。动作一旦慢了,就要身首分离。 当然,这都是他自己的想法,实际上元海的劲力把控十分精妙,几十上百下抽打,没有一次误伤。 但即使如此,旁边谢东等护院还是看得心惊胆战,甚至对三少爷生出了几分敬仰之心。 “要不还是先练別的部位吧,练戳脚也行”,马梁喝了一口参鸡汤,总算缓过劲来。 “全凭少爷做主”,刘期奎看出自家少爷有点打退堂鼓,眼神在不远处的元海身上掠过。 “不过我也得如实告诉您,元先生的武艺,比我高明得多。这铁襠功,换我是绝不敢陪您练的。” “三少爷,元先生不是咱们家的客卿,终归是要走的。有些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马梁顿时陷入纠结当中。 练功的苦他不是不能吃,可这铁襠功实在有些挑战极限了....... “怀英回来了?” “元先生”,马彦从屋外走入,脱下外套交给下人,看见马梁面带苦色。 “小弟这样子是?” “没什么,就是练了会儿功。” 马梁不想提铁襠功的事,“爹没和你一起回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他老人家还有些事要谈。对了,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了趟警务局,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何老三的尸体找到了。” 马梁神情一滯,“在哪找到的?” “就今早,允武的手下在江上巡逻,遇到渔民报警,水里捞上来的。” “看尸体的情况,死了不止一天两天了。” 曹允武不仅是刑警大队队长,同时也兼著戎县水上警备队的职务,巡查码头,稽核货物,都在管辖之中。 如此大的权力,也只有身为警务局局长的曹士仁才能放心交给儿子。 “手脚真乾净啊。” 马梁眼神晦暗,大口大口地吃著药膳,牙齿把鸡骨头咬得嘎吱响。 赵家的异动、暗处的妖魔、蠢蠢欲动的军阀.......一朝穿越,好像所有阴谋都开始发酵、危机都开始爆发。 这当然是错觉。 不是世界在针对他,而是这个国家本就处於新旧交替的动盪之中。 蜀中也好,別处也好,整个天下都处於混乱的漩涡,无处可逃。 只有掌握力量,才能让自己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保护家人,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大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马梁將赵天魁和苏佩云的事细细道来,末了道: “赵家敢挖墙脚,必然有所倚仗。家里的生意我帮不了什么忙,辛苦爹和大哥了。” “知道了,回头我会和爹商量,你安心习武便是。” 马梁应了一声,转头又看向元海。 “先生,下午我们继续吧。” ----------------- 一月后,马家练功房。 铺满软垫的房间,阳光透过玻璃窗射入,照得满室生光。 屋子中央,数十个悬掛的沙袋大小各异,高低错落。 身材壮硕的青年穿梭其间,不断地用身体各个部位撞击沙袋,发出沉闷声响。 他脚下步伐灵动,虽然被几十个摇晃的沙袋包围,却不曾被动地承受撞击,都是主动上前,有目的、有顺序地在肘膝臂足肩背中轮换。 紧绷的皮肉撞击沙袋,汗珠在阳光下不断爆开,於周身形成朦朧的影子。 如此一口气练习半小时后,青年才推开摇晃的沙袋,走到房间的空地上。 只待呼吸稍微平復,他立刻扎稳马步,高举拳头,隨即用力朝著裤襠砸下。 嘭,嘭,嘭...... 一下接一下,看得周围的护院们胆战心惊。 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拳头並不是真的砸在要害,而是耻骨联合、会阴穴区域以及腹股沟两侧。 每当拳头落下时,这部分的筋肉就会紧绷,连带著下阴也会出现一定的位移,恰好將攻击避开。 如此七七四十九下之后,他才终於停止,炯炯双目中不见疲惫,只有一股千锤百炼之后的自信。 此人自然就是马梁。 自从得知何老三的死讯之后,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都扑在了练武之上。 一边承受铁襠功的折磨,一边向刘期奎学习戳脚,日子填的满满当当。 刚开始的时候当然很不好受,毕竟猛击魔丸这种事,实在是有悖於趋利避害的本性。 但后来马梁转念一想,连猛击魔丸这种事都做得到,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难住我? 这一开悟,便好似醍醐灌顶,学起武功一日千里,整个人的精神也得到了升华。 即使后来元海出门不在家中,他也不再畏惧铁襠功,反而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 “元先生说过,铁襠功是贯气龟甲横炼的核心,练到大成甚至能缩阳入腹。” “先拳击,再拍砖,最后撞柱。九九八十一下,练得气血充盈,筋肉如刚。” 马梁坐在凳子上,享受著推拿师傅的松解,眼前弹出界面。 【马梁】 【武学:贯气龟甲术(小成),戳脚(入门)】 【天赋:铁骨】 【妖魔:2】 一月苦练加上昂贵药食,如今他距离铜皮大成已经不远,体重更是从三百出头减到了二百五六十斤,速度堪称恐怖。 若是一般人这样减肥,內分泌失调不用多说,皮肤也会因为没有足够的填充鬆弛。 马梁则完全没有这些问题。吃的好睡得香,速度和力量都有大幅增长。 体质也从虚胖进化到脂包肌,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再坚持几个月,西装暴徒也不是梦了。 马梁恢復了体力,並不贪恋休息。乾脆起身,摆出架势。 后腿微屈,前脚掌反戳地,脚跟上抬,两腿成丁字,这就是所谓“戳步”。 他还从刘期奎那里学到了戳脚三大杀招,正是需要大量餵招的时候。 “老规矩,挨个陪我搭手。”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马梁眉头一挑,谢东立刻有眼色地走了出去,片刻后小跑回来。 “少爷,是苏老爷和苏小姐又来了。” 第16章 试探(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最近这段时间,苏家来得很频繁。 究其根本,还是之前赵天魁的事引起了马伏波的警惕。 马家的航运公司固然占据了戎县的半壁江山,但毕竟还不是一言九鼎。 如果让赵家爭取到了苏家,眼下的平衡说不定就会被打破。 反之,如果马家和苏家绑定,那剩下的那些散户就只能紧紧依附过来。 到时候整个戎县码头,就都是马家说了算。 “等会儿怕是要叫我过去露脸,练功得抓紧些。” 马梁重新摆出起手式,旁边的护院们中立刻有人举拳打来。 其人步伐短促,出拳之时踏地震脚,踩得软垫都发出沉闷重响。 待得逼近身前,一手后拉好似张弓,前手冲拳顿时炸开空气,以更快的速度射出—— 八极,十字撑捶! “来得好!” 马梁双眼放光,面对这刚猛一拳不闪不避。 左腿踏出,脚掌旋转,力量升上腰胯,通达肩背。 双臂在胸口交错的瞬间,整个上半身皮肉绷紧,如同一面牛皮鼓,狠狠一撞! 嘭! 快两百斤的汉子,竟是直接被马梁撞飞出去,重重跌在垫子上。 “再来!” 护院们一个接一个地轮换,其手中招数也是五花八门。 通背、劈掛、燕青、虎鹤双形....... 可无论哪一种,马梁都是一个应对。 铁山靠! 铁山靠! 铁山靠! 本来他的体重就占优,练习贯气龟甲横炼之后,更是能操控气血充盈皮肉,如同打了气的橡胶轮胎。 一撞之下,只要別人破不了他的防,就只有骨断筋折的下场。 得亏练功房里是铺了垫子,护院们也懂得受身卸力的法门,不然就是一百个护院,怕也不够马梁糟蹋。 短短几分钟,家中武功靠前的护院都已经当了一遍空中飞人,马梁却感觉身体的状態完全被调动起来。 “东子,你来!” “少爷,咱们先说好,只许用戳脚,不许铁山靠啊。” 谢东脸上嬉笑,出手却没有半点迟疑。单足一点,身影闪烁,瞬间便逼近马梁身前一尺。 双手上下飞舞,好似闪电,招招都朝著鼻孔耳朵等软肉招呼。 同时脚下急促地低位踢脚,可瞄准的却不是对方的小腿或大腿,而是脚掌脚趾,每一次落下都在软垫上踩出一个凹陷。 如今马梁的横炼小有所成,只要还有一口气,浑身上下便似铁板一块。 哪怕对方用撩阴腿这种下流招数,他都能硬吃下来毫髮无损。 但横炼毕竟练不了脑袋,手指脚趾这些部位的抗击打能力也没有手臂大腿那么强。 戳脚里有句话,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 谢东便是以双手佯攻要害牵制,双腿出其不意攻击下盘。 若是一般人,此刻八成是首尾难顾,已经被踢断了几根骨头。 可谢东的戳脚也是刘期奎教的,他会的,马梁也会!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一连串的攻势,马梁后发先至。 一呼一吸,吞入的空气好似实质般滑下咽喉,將胸腹中团团滚烫的气血推入四肢,原本平滑的皮肉上顿时浮现出明显的肌肉轮廓。 旁观的护院眼中,拳脚交接处灰尘一圈圈地炸开,肉体碰撞的闷响和空气中脆响交织。 二人以快打快,打起来好似放鞭炮,手足之间虚实转换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谢东越打越是神色凝重,眼看著对方仗著横炼越打越来劲,下一个瞬间,他忽地向后一跃。 旁人都以为是要换气重整旗鼓,谁知谢东落地的瞬间震脚猛地前冲,侧身合臂,肩背如山岩顶撞而出,赫然是八极铁山靠! 『想靠偷袭破我的横炼?』 马梁不惊反喜,眼看谢东的肘子已经要拐到脸上,千钧一髮之际,他的身体忽然后仰做了个铁板桥。 双手撑地避过攻击的同时,右脚一个倒掛金鉤,狠狠踢在对方屁股上。 嘭! 谢东应声飞出,在垫子上摔了个狗吃屎,眼看马梁一个鷂子翻身起来还要追击,连忙討饶: “少爷,不打了不打了!您的鸳鸯腿太厉害,我吃不消啊!” “刚才踩脚趾的时候你可不客气。” 马梁笑骂一声,见其已经散了架势,只能无奈收手。 家里的护院忠诚可靠,二十四小时隨叫隨到。但相应地,和他对打时也不敢竭尽全力。 少爷没打过癮自然不乐意,可护院们谁又愿意冒险砸自己的饭碗呢? “少爷,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苏老爷也在。” 刘期奎推门而入,身后老妈子端著毛巾热水和乾净衣服。 马梁点了点头,简单擦洗后换了一身宽鬆长衫。 照例赏了陪练的护院们一人五块大洋,他才跟著刘期奎往书房走去。 “戳脚三个绝招,鸳鸯腿,玉环步,金刚锤,眼下少爷已经把第一招用熟。” “等少爷再摸几次劲,剩下两招估计也快了。” 马梁知道刚才的陪练刘期奎都看在眼里,点了点头。 “辛苦刘叔了。” 两人交谈著走到书房,进门便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和马老爷喝茶聊天。 “爹,苏伯伯。” 长衫马甲打扮的苏克齐打量著马梁,笑著称讚: “看看这龙行虎步,贤侄习武颇有成效啊。” 马梁好歹减了大几十斤,宽鬆的深青缎长衫也能修饰一部分身形。 虽然离猿臂蜂腰还有不少距离,但至少看起来並不臃肿。 习武之后,面色红润,双目有神,配上和善笑容,儼然是地主家的好儿子。 “我也这么觉得”,马老爷半点也不谦虚,“若是令千金也能这么想,那就更好了。” 面对马老爷的直球,苏克齐打了个哈哈,转而拿出一件礼物,说是最近收山货淘到的几十年老参。 蜀中四面环山,各种药材素来是航运的紧俏货物,苏家便是专营此道,还有一小部分则是猪鬃、桐油等出口商品。 马梁陪著客套了一会儿,听老爹说二姐在花园陪客,便识趣离开。 只是走出书房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苏克齐提到船只受损,想要找马家借船运货。 他心中不禁嘆了口气。 五天前,川北军阀罗则周突袭李家渡,向刘文徽开火。 这两人以前因为爭地盘素有旧怨,但明眼人都知道,罗则周是刘乡的马前卒。 一旦此人撕开刘文徽的川北防线,位於渝都的刘乡只怕很快就会大军压境。 大战在即,马伏波自然想要掌握戎县这个川江上游的枢纽。財富还是其次,关键两军交战,航运交通是重中之重。 只要拉拢了苏家,垄断航运,马家便奇货可居。两位刘都统就算手握重兵,也会多掂量掂量。 毕竟杀人简单,能在湍急川江上安稳行驶的船只和熟练的船工,却不是隨隨便便找得到的。 有了这份倚仗,不说战爭中怎么发財,至少能保住一家老小平安。 苏克齐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故而態度一直模稜两可,在赵家和马家之间左右逢源。 联姻的事,只怕难办。 远远看到花园凉亭里两大两小四道身影,马梁收拾心情,摆出和善笑容来: “二姐,苏小姐。” “小弟来得正巧”,马文君转过头,朝弟弟眨了眨眼睛。 “苏小姐正向我打听你习武的事情呢。” 马梁先是一愣,看著扭头避开自己眼神的苏佩云,顿时醒悟过来。 这是替人打探消息来了? 第17章 汹汹(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苏佩云近些日子心情並不好。 自从一个月前偶遇马梁之后,赵天魁就像是变了性子似的。 每次想要约后者出来,都被藉口推辞,最多电话里小敘一会儿。 正是恋姦情热的时候,她怎么捱得住这种冷遇?晚上躺在床上,一阵阵地抓心挠肝。 直到几天前,赵天魁才终於鬆口,提到苏家和马家最近的频繁往来。 苏佩云一听还以为情郎吃醋,急得赌咒发誓,绝不会委身马梁。 赵天魁自然极为“感动”,一边甜言蜜语,一边暗示苏佩云帮自己打探消息。 名义上则是说,听闻马梁和自己一样在习武,所谓知彼知己,要苏佩云弄清对方师承实力。 如此,万一將来马家强行联姻,他赵天魁也能堂堂正正,设擂击败情敌,把婚事搅黄。 先不说这件事有多少可行性,只是白马王子、英雄救美的情节,便正中苏佩云的少女情怀。 动情的人往往是盲目的,既然是为了咱们俩的未来,还能说什么呢? 因此苏佩云进了马家,在花园凉亭坐下,便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 马文君一开始並没多想,还以为自家弟弟习武减肥之后,让这位苏家小姐回心转意了。 可她到底是两个孩子的妈,过来人了,听到话题从弟弟转到家里的护院武夫,还有客人元海身上,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 马梁读懂了姐姐的意思,使了个眼色,顺手坐下。 “抱歉苏小姐。在下练武出了一身汗,换了身衣服,所以来迟了。” “马......马少爷真的在习武啊?看上去是瘦了很多,想来是府中有名师教导吧?” 苏佩云见了来人,也有些吃惊。 一月时间,对方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油腻了。 『他花了这么多功夫,这是想让我高看一眼,好让爹把我嫁给他?』 『真是白日做梦。』 苏佩云虽然不屑,但马家的財富和地位毕竟是实打实的。 哪怕已经心有所属,可戎县两大家族的公子都绕著自己转,这种虚荣心上的满足,也让她的嘴角都不知不觉翘起。 “不知马少爷都练些什么功夫?” “臭烘烘的事,有什么可说的。” 马梁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倒是上次那部《盛海列车》,苏小姐后来看了吗?” 一提到这个,苏佩云顿时也不问什么功夫武术了,双眼放光: “当然看了!” “也只有花旗国这样自由开放的国家,才能拍出这么大胆,这么浪漫的故事。” “国內的那些文人,还是太守旧,太死板了.......” 西餐,舞厅,电影,撞球,这些西洋舶来的玩意儿,乃是如今的时尚。 苏佩云这样的“新式”女性,对此自然是如数家珍,讲起来滔滔不绝。 可在马梁看来,《盛海列车》的故事其实相当俗套。 从燕京开往盛海的列车上,欢场女子和旧情人偶然邂逅,恰逢列车被叛乱的军阀劫持。 军阀图谋不轨,情人英雄救美,隨后危机化解,二人冰释前嫌。 讽刺的地方在於,女主是花旗国的歌女,男主则是英鸡黎的军医,两个金髮碧眼的洋人,在电影的聚光灯下充满先进的人性光辉。 而车上的军阀、杀人犯、绑匪、鸦片贩子,则统统都是“落后”“野蛮”的海棠人。 如此巨大的恶意,苏佩云却似乎毫无所觉。 吹捧完了国外的“民主”“自由”,还不忘贬低一番“国民的劣根性”: “.......我看盛海大学的胡冬友先生就说得很好,要想融入文明世界,惟一办法就是把以前的旧文化、旧思想全部剔除。” “如果海棠也像英鸡黎那样议会立宪,早就富强了。” 马文君一开始还有几分礼貌的笑容,但听到后面,实在有些绷不住,別过头对弟弟道: “stank tones,fun of foolish talk。” 马梁闻言嘴角翘起,苏佩云顿时摸不著头脑,“你们说什么呢?” “我姐说苏小姐高见。只是这等妙论,俗人很难听明白。” “对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出门,告辞。” 说罢不等苏佩云有所反应,便转身离去。 等走出花园,方才守在凉亭外的谢东才凑上来: “少爷,二小姐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奇谈怪论,满嘴放屁。” 马梁不屑一笑,“若按苏小姐的意思,洋人是救海棠脱离水深火热的救世主,万事学洋人,便能天下太平了。” “可她也不问问,咱们的水深火热是从哪儿来的?” “开车,去我姐夫那儿练枪。” 他本来对联姻的事不热心也不抗拒,毕竟享受好处就要承担义务,不为別人,也要考虑苏家和二老。 但经过方才这一遭,马梁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苏佩云这样的人,还是配赵公子比较合適。 ----------------- 黑色轿车驶出马家大门,朝著码头处一路前行。 因为罗则周袭击李家渡的事,最近警务局严查航运走私,曹允武基本都呆在码头的水上警备队总部。 话说回来,先前因为铁骨鲤的那个怪梦,马梁一直疑心川江里有走漏的妖魔。 可一个月下来风平浪静,报纸和街头並没有什么“水猴子”“水鬼”的消息,最后曹允武都打电话来说贼匪已经伏诛,让老丈人一家放心。 『是因为县城人多,妖魔鼻子不够灵?还是说城里阳气重,妖魔畏惧?』 『唉,若是元先生在就好了。都离开一个月了,也不知究竟是去干什么?』 胡思乱想中,汽车抵达水上警备队总部。这里靠近戎县最大的码头,但没有坐落在闹市中。 三层小洋楼的四周是围墙、哨塔、铁丝网,旁边单独修建的码头上停著几辆警用轮船,多数是武装划艇。 到了门口,马梁摇下车窗,打了个招呼,门口的警卫赶紧放行。 车开进里面,一眼就看到个宽阔的演武场,既有赤膊的汉子较量拳脚,也有人端著长枪短枪在打靶。 靶场里一个青年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三两步走到车前。 “梁子?你来怎么不跟姐夫打个电话。” 六月底天气渐热,曹允武只穿了一件衬衫。马梁下了车,看他手里的手枪还冒著硝烟,打趣道: “怎么,打扰姐夫打手銃了?” 周围的汉子们一听这荤话,顿时鬨笑起来,曹允武没好气地把手枪塞过去: “你自己射几发就知道了。” 马梁闻言半点不含糊,换上弹匣,站到靶子十米外。 因为手指扣扳机扣得太快,后坐力也被筋肉化解,在外人看来几乎一动都没动,耳边就听到一连串炸响。 “天菩萨,七发全部中了!” “三公子神射啊!” 警备部的汉子们高声喝彩,这位马家三少爷来练枪也不是头一回,他们都清楚对方的脾气。 “行了,今晚请弟兄们吃兰香斋的燻肉。” 马梁摆了摆手,又引得一片叫好。 “臭小子,来我这收买人心来了。” “姐夫哪的话”,马梁知道曹允武是开玩笑,重新把手枪递迴去。 “这把擼子手感不像国內仿製,进口货?” 吉尔曼国生產的1900手枪,因为套筒可往后擼,所以俗称擼子。 “不止,除了这些,我还买了几挺大傢伙。” 曹允武驱散围观眾人,引著马梁到库房深处。 油布一掀开,露出搭在三脚架上粗大的圆筒枪管。 “玛克辛重机枪?!” 马梁脸色一变。蜀中封闭,多数匪徒连火枪都没几把,这火力用来巡江简直过剩。 “姐夫,是不是出事了?” 第18章 袭来(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不好说。” 曹允武把防雨布盖上,压低了声音。 “我爹打听来的消息,咱们那位刘文徽都统要增设一个川南税捐总局,还有一个川南水陆护商处。” “说白了,就是来征餉!” 川南诸县中,作为云滇、黔阳二省转运中心的戎县,无疑是纳税的大户。 如今渝都的刘乡蠢蠢欲动,刘文徽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马梁想通的同时,心中也鬆了一口气。 曹允武悄咪咪提升火力,他差点还以为城里出妖魔了。 人事毕竟还有辗转的空间,妖魔却是不讲道理的。 正在此时,安静的库房里忽然传来几声霹雳乓啷的落地声,曹允武立刻把枪掏出: “谁在那?给老子滚出来!” “队长,別开枪,是我啊。” 一个穿著警备队制服的汉子举著双手窜了出来,脸上掛著訕笑。 马梁定睛一看,这人顶著小肚子,手里还拿著几个油纸包。 “高杨?偷偷摸摸在这干嘛!” 曹允武没好气地把枪插回腰间,夺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顿时气笑了。 “狗日的,就为拿点糖,嚇老子一跳。” 名为高杨的汉子挠头嘿笑,“家里婆娘肚子痛,给她熬点糖水。” “红糖、白糖、冰糖、麦芽糖......搁这配毒药呢?母暴龙死了,好娶小老婆?” 高杨面色涨红,没来得及说什么,曹允武已经不耐地摆摆手: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行了,赶紧拿著滚蛋。” 水上警备队巡逻码头、稽核货物查获的走私,大多直接充公,不会上报。 偶尔有人偷拿的,只要不是太过分,曹允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仅如此,等高杨走了,他还专门找到那批糖货,看见装麦芽糖的桶盖落在地上,顺手又拿起封好。 “走吧,除了刚才那几挺大傢伙,吉尔曼国的捷二六轻机枪我也买了几挺,打几发试试?” “行。” 马梁看那高杨步履矫健,猜到对方的“小肚子”里大概率也装了不少。 不过姐夫都没有点破,他当然也不会管閒事。 回到靶场,擼起袖子,把乌黑瓦亮的轻机枪抱在怀里。 这捷二六轻机枪二十多斤,弹匣倒插在枪身上方。扣动扳机,强大的后坐力震得马梁身上皮肉颤抖。 但得益於龟甲横炼带来的效果,他运功鼓荡气血后,全身上下犹如一体,后坐力分散化解,很快变得微乎其微。 枪托抵在身上,枪口就好像被锁住一般,异常稳定,射击精度大大提升。 马梁一连打了三个弹匣,十米外的人形靶子被轰的稀巴烂,稻草木屑掉了一地。 直到枪口发红髮烫,他才惋惜地把枪放下。 “可惜这弹匣只有二十发子弹,眨眼功夫就打完了。” 旁边警备队的汉子闻言都笑了,“三少爷,二十发还嫌少啊?” “汉阳造才装五发子弹,还得一颗一颗塞进去,费事得很。” “再说了,这子弹都是钱。一块银元,才买十多颗七九步枪弹。” “就刚才那几分钟,您都打了四五块大洋啦!” 马梁一听也是,又不是人人都像他马家三少爷一样腰缠万贯。 枪炮一响,黄金万两。刘文徽要和刘乡打仗,军费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只希望那税捐总局不要盘剥得太狠吧。 “三少爷,有你的电话。” 下人小跑著过来传信,马梁闻言快步走到警备部大楼里。 曹允武对著电话那头嗯嗯答应著什么,见人来了,將话筒递过,马梁听著听著,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等小舅子掛了电话,曹允武问道,“联姻的事情吹了?” 马梁点头,“苏克齐那个老东西左右逢源,只想趁机捞好处。” “他家的苏佩云,老实说我也看不上,吹了就吹了吧。” 来电的是马老爷,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正是让曹允武帮忙,查一下苏家码头的货物。 显然今日下午的磋商,没能达成联姻的目的。 而苏克齐所谓船只损毁的藉口,也让马老爷心中起疑。 不过眼下还只是怀疑,他也不愿意直接撕破脸皮。 所以一边答应了借船,一边让女婿来个突然袭击。 正好小儿子也在这边,到时候二人唱一出双簧,就说是误会一场,如此便两全其美。 “行,既然是老泰山的吩咐,我看你今晚也別回去了,陪姐夫喝几杯。” “明天一早,咱们直接去码头,行不行?” 马梁一看太阳都快下山了,想想也有道理,“都听姐夫的。” 曹允武自然高兴,忙叫人把前几天云滇客商孝敬的几条火腿一併煮了。 等谢东的酒肉买回来,三三两两一凑,整出几桌硬菜。 但曹允武也留了个心眼,自己贴身护卫带的几个小队都没喝酒,免得遇事派不出人手。 夜色渐浓,水上警备队的院子里很快传出喝酒猜拳的吵闹声,晚风一吹,便揉碎在水波月色里。 “.......姐夫,刘都统打算让什么人来做这个税捐总办?” 马梁喝酒还算克制,虽然脸色发红,但人还清醒。 曹允武就喝得有点多了,一边解开衬衣领子,一边夹了片云腿胡乱嚼著,口齿不清: “要我猜,八成是他五哥刘文采。” “是他?” 马梁一惊。据他所知,此人在民间有个外號叫做“六寸厚”,以此讽刺其横徵暴敛,恨不得刮地六寸。 若真是刘文采来了戎县,他们这领头的几大家...... “喂,把人抓住,別叫他跑了!” 警备队后院一阵闹哄哄,曹允武听得心烦意乱,“哪个仙人板板在闹事?” 身边的亲卫朝著吵闹方向赶去,过了片刻,便押著一个捆了双手的汉子走过来: “队长,是白天抓的那个袍哥,趁弟兄们喝酒想逃跑。” “龟儿子身上有功夫,费了点手脚,打扰您和三少爷喝酒了。” 曹允凑到那鼻青脸肿的汉子面前打量了几眼,片刻后像是认出其身份,转头对著马梁解释: “这是袍哥会的红棍老么,名叫常保。” “白天追高利贷打死了人,才被老子逮到这儿来。” 常保看上去二十七八年纪,生得一副凶相,此时却没什么囂张气焰,脸上赔笑: “曹队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那人自己心虚,跌到川江里,不关我事.......” “放你娘狗屁!老子的人看到你把他踹进水里,杀了人还嘴硬?” 曹允武说著抬手便抽他耳光,奈何喝醉了酒,后者一晃脑袋躲过去。 常保脸色难看,“曹队长,我哥是会里的红旗五爷,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今天一定要为难我?” “屁的五爷,老子乾的就是袍哥会!” 曹允武没打到人,一怒之下把手枪抽了出来,马梁赶紧伸手按住,看向常来: “袍哥会的人?何老三的死你知道些什么?” 常来听到这个名字,神色微变,“哪个何老三?戎县叫何老三的人多了去了。” 马梁见状笑了一声,把曹允武手里的枪拿过来,拉动滑套。 “麻烦几位弟兄把人转过来。” 砰!砰!砰! 三声枪响,常来的两只手掌顿时被子弹贯穿,左脚的布鞋上也多了个血洞,痛得在地上直打滚。 “常来,你可是袍哥会的红棍,武功高强。打穿手脚,也是怕你逃跑,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 “仇你麻卖批!老子日你仙人板板.....” 无视了常来的咒骂和惨叫,马梁吹散枪口硝烟,將其递还给曹允武。 后者和一眾汉子还在发呆,似乎是没想到素来和善的马梁动手如此乾脆。 片刻之后,曹允武哈哈大笑。 “打得好!” “来人,把他给我绑到码头柱子上,泡上一晚,看这狗日的嘴还硬不硬!” 说罢,又拉著马梁回去喝酒。后者留了个心眼,叫谢东带人去守著。 一来是找机会问问何老三事件的內幕,二来是免得此人流血过多死了,给曹允武添麻烦。 常来当然不知道这些。 警备队的人把他拽著绑在码头柱子边,留一个头浮出水面,便转身走了。 “曹允武,马梁,老子迟早杀了你们全家!老人小孩,一个不留,统统杀光!” 冰冷江水不断带走他的血液和体温,没过多久,他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江风中瑟瑟发抖。 码头很安静,月上梢头,风中传来警备大楼里的谈笑声,也隨著时间渐渐低沉。 耳边川江的水声渐渐变大,常来的意识却逐渐模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如今又累又饿又冷,还流了血。 如果真在水里泡上一晚,该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 恐惧不知不觉占据了脑海,他忍不住大声叫喊起来: “喂,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快来人把我捞上去,想问什么我都说!” 如此反覆喊了几遍,码头上终於响起了脚步声。 常来心头一喜,却没注意到,洒满月光的江面上,一道阴影正朝著码头飞速逼近。 而他方才的喊叫,让阴影的速度变得更快,好似一把利剑劈开水面,浪花如帷幕般骤然拉开。 夜色中,那一头火发好似燃烧的火焰,嗜血双眸映照著常来惊骇的神情。 筋肉虬结的蓝色大手瞬间洞穿了他的腰腹,浓厚的血腥味隨江风扩散。 “啊啊啊啊!!!!!” 第19章 恶战(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水上警备队大楼,马梁仰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缓。 喝了白酒,虽然人没怎么醉,困意却是一点点涌上来。 曹允武派人给他收拾房间,只是等待的这会儿功夫,他就有些眼皮打架。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又梦到自己变成了铁骨鱼,畅游在川江之中。 流水被坚硬的鳞甲分开,尖利的牙齿隨意捕食水中的虾蟹,无比愜意。 但就在这时,一双蓝色的、筋肉虬结的大手猛地將他抓出水面,青黑锋利的指甲刮擦鱼鳞,溅起火星。 他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头赤发的妖魔身影不断靠近,血盆大口中涎水滴落....... 啪嗒。 马梁猛地睁眼,看清周围的环境之后才鬆了口气。 右手用力按了按眉心,不知为何,这一次的梦格外真实,好像真的有妖魔藏在警备大楼外的黑暗之中。 甚至伴隨著西洋钟的秒针转动,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 “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响在夜色里炸开,马梁惊地跳起,奔到窗户前,隱隱听到惨叫和怒骂隨风声飘来。 “是码头的方向!怎么回事?” 曹允武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方才那点醉意全让枪声惊醒了。 “我之前吩咐谢东跟著去码头,看守袍哥会的红棍常保。” 马梁跟在姐夫身后,快步下楼。 “那就怪了,常保手脚都被你打穿,这样了还能翻天?” 曹允武快步下楼,“老周!” 操场中,周亮已经集合了一队十人,一个个正在拿枪装子弹。 “你先带人去看看码头那边怎么回事,一有消息,马上回来报信。” “好。” 事发突然,多的都来不及商量,周亮领了命,立刻带人奔向码头。 警备队这边,曹允武则立刻把清醒的人都叫起来,一边分开警戒,一边整理装备。 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小心无大错。 “深更半夜,行船艰难,水匪不大可能来袭击码头,有可能是袍哥会的五爷常来想抢他弟弟。” “老周是铁骨境界的好手,一身功夫不下於刘叔,他去镇得住场子。” 这么一说,马梁心里也稍微放鬆了些,但也还是把隨身的盒子炮掏了出来,手指不住地在上面摩挲。 越是习武,他越是能明白,铜皮境界的武夫除了速度和力量超过常人,肉体其实仍然脆弱。 別说火枪子弹,就是一般的刀剑利器,抵御起来也是艰难。 深夜遇袭,紧张之余,他也不免担心谢东等人的安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码头处的枪响不仅没有变小,反而在一个短暂的停顿后,变得越发激烈,且向著警备队的方向不断靠近。 曹允武的神情越发凝重,马上叫人把那些吃醉酒的队员唤醒,全副武装。 四座哨塔上的探照灯朝著四面八方扫射,风中渐渐多出了几分血腥味,还有一股诡异的腐烂尸臭,让马梁想到了当初的百眼蜈蚣和铁骨鲤。 “来了!是周队长他们!” 哨塔上有人叫起来,门外很快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十几个带血的人影猛地衝进大院,有人甚至慌得摔了一跤。 周亮上身衣服好似被猛兽撕咬过一般,零零落落的烂布条上沾满血污。 大门关闭,马梁眼神转动,终於看到了熟人,赶紧上前问道: “东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其他弟兄呢?” 谢东半边手臂耷拉著,像是断了,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惧。 听到马梁的话,才终於清醒了几分: “少......少爷,我们按你吩咐,盯著常保。” “一开始没事,后面那小子熬不住了,我们就打算把人捞上来。” “谁知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被开膛破肚,中间只听到一声惨叫。” “我让人去捞他的尸体,想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就在这时候,忽然冒出来一个水鬼!” 谢东下意识地一个哆嗦,眼底写满了恐惧和痛苦。 “它的速度太快,捞尸体的弟兄一眨眼就被拖下水杀死,我不敢再留码头,一边开枪一边后退........” “我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了”,周亮接过话头,一把將破烂上衣扯下,露出五道鲜血淋漓的爪痕。 他脸色凝重,对著眾人缓缓开口,“是梁家屯的那只夜叉鬼。” “嘶~” 警备队的汉子们瞬间酒醒了一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看其神情,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马梁一看这架势,顿时有所察觉,“梁家屯不就是姐夫上次公干的地方吗?” 曹允武脸色难看,“麻卖批的,一个月没现身,原来是追到老子的窝里来了,记仇的畜生.......” 他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转眼间又恢復了冷静和果断,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下,警备队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对著小舅子郑重嘱咐道: “梁子,我知道你心中有疑惑,等今晚过了,姐夫一定知无不言。” “但现在,你得回楼里藏好,我不叫你,你千万別出来。” 马梁点头,识趣地没有在这时候追问,或者说,他心中已经隱隱有答案了。 带著谢东等伤员,还有几个留下保护他的警备队员快速进入二楼。 靠在二楼的窗口处,藉助探照灯和火把,下方情形一览无余。 马梁注意到,之前那个叫高杨的汉子,带人从库房搬了许多木桶出来。 看他们吃力的样子,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江风带著些微的凉意,激得背心鸡皮疙瘩直冒。,梁抱著捷二六轻机枪,忽然觉得领口有些发紧。 正要伸手鬆一松,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腐臭。 “啊!!!” 夜空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隨后四座哨塔之一的探照灯瞬间爆开、熄灭。 那个瞬间,马梁看到了一道墨蓝的身影,其头上毛髮好似燃烧的火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短暂地现身剎那,又隱入了黑暗之中。 虽然看不到夜叉鬼的身影,但鼻尖的血腥和腐臭味却是越发浓郁。 曹允武意识到对方的目的,立刻下令,让剩下的三座哨塔互相对射灯光。 当夜叉鬼再次现身,他第一个怒吼著扣下扳机,密集的枪声瞬间如炸雷绽开: “给老子狠狠地打!” 第20章 龙缠(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海棠的老百姓没有什么夜生活。 电灯的明亮並不属於多数人,煤油灯和蜡烛的一点昏黄尚且要费几个铜子儿。 儘管新民政府成立已经十年,但普通家庭依旧微妙地维持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 唯一的例外,是靠近码头的水上警备队总部。 此时此刻,密集的枪声好似夏日惊雷,接连不断地在半空中炸开。 一道幽蓝身影在枪林弹雨中飞速穿梭,每到一处便引出一阵悽厉惨叫。 四座哨塔上的灯光在坚持几分钟后接连熄灭,只剩下最后一盏,將演武场中眾人脸上的愤怒和恐惧一一照亮。 浓厚的血腥味让曹允武神色越发难看,他偏过头,急促低沉地开口: “弟兄们都换好鞋了吗?” “好了”,周亮手里抓著步枪,他脸上还有几分迟疑。 “真要用这法子,到时候的伤亡怕是.......” “这畜生的速度太快,而且在黑夜里行动无碍,怕是长著夜猫子的眼睛,这样下去咱们太被动了。” 曹允武神情冷峻,“上次占著地形都没能包了它的饺子,这次说什么也得把这畜生留下。” 说罢他大吼一声,“把桶打开!” 马梁猫在二楼的窗户口,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仅剩的一盏探照灯也熄灭了。 余下的火把无法將整个警备部照亮,风声簌簌,抖动的光焰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口鼻之间,那股奇异的腐臭和血腥味儿越发浓厚,与此同时,还有一股甜香迅速钻入鼻腔。 “这味道是......麦芽糖?” 马梁心中一动,就在这时,楼下操场中忽然传出几声闷哼。 “那鬼东西过来了!” “別乱开枪,小心伤到自己人!” “太快了,躲不开啊!”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怒吼夹杂著惨叫,哪怕看不清,马梁也可以预想到下面混乱的情形。 手心中的冷汗不断冒出来,他害怕一会儿需要开枪的时候打滑,不得不一次次地在裤子上擦拭。 而谢东等人虽然害怕,也还是硬挺著守在了窗口。 他们如果死了,家人还会得到马家的抚恤;但若是他们没死少爷死了,那一家子的下半辈子就全完了。 黑暗之中,眾人的心跳声好似擂鼓,呼吸声更是粗重得好似进了牛圈。 如此不知等待了多久,楼下的混乱终於开始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眾人逐渐响亮的欢呼: “抓住了!抓住那鬼东西了!” 一支支火把燃烧起来,以一个扩散的环形,缓缓靠近操场的中央。 火光匯聚,照亮了操场中央一道挣扎的身影。 这时候,马梁身边的一个警队汉子好似收到什么信號,走到房间的某处,猛地拉下开关。 操场上空瞬间大亮,原来警备大楼外侧还有一只大號的电灯。 这时候,马梁才终於见到那火发蓝身的怪异妖魔,还有其周围数米之內,覆盖著一层淡黄胶质的地面,不远处散落著一大堆空桶。 “狗日的,总算让老子逮住了!” 曹允武狠狠啐了口唾沫,拉动枪栓,对著“夜叉鬼”开了一枪,后者身上立刻炸开一团血花。 那赤发蓝身的怪物吃痛,发出渗人的吼叫,作势欲扑,却被粘稠的胶质物拉扯住,变得十分迟钝。 虽然还没慢到蜗牛的程度,但比起方才来去无影的迅捷,却是大大不如。 “看你这回还躲得开子弹吗?给老子打!” 一声令下,转瞬间又是一阵枪林弹雨。 这次,连楼上的马梁也把轻机枪架在窗口,朝著难以动弹的夜叉鬼倾泻火力。 不过他隨身就带了两个弹匣,六十发子弹好似流水一般,转眼就打了个精光。 不只是他,谢东等人也是咬牙开枪,將方才的恐惧愤怒一股脑跟著子弹射了出来。 火药为弹头施加强劲的动能,打得夜叉鬼浑身抖如筛糠,血花四溅,一步都动不了。 等到枪声渐渐变弱,曹允武招呼二楼眾人下来的时候,夜叉鬼蓝色的皮肤已变成了血色,好似一摊烂肉趴在地上。 “姐夫”,马梁小跑上前,等到快要靠近的时候,周亮抢先过来,递给他一双散发奇异气味的草鞋。 马梁借著灯光,顿时发现草鞋上泛著一层油光,立刻醒悟: “这鞋泡过油?” “不错”,曹允武拿著步枪,对著倒地的夜叉鬼又打了好几发,见其真的没了动静,这才放鬆下来。 “上次我们去梁家屯,碰到的就是这个怪物。” “力气大就算了,速度还奇快无比,尤其下了水之后,速度几乎和天上飞的鸟一样。” “所以我回来之后,一直都在思考对付它的法子。” 他说著,拍了拍身旁的空桶。 “除了麦芽糖,我还特地让人准备了鱼胶。两样混合,就算老周这样的铁骨武师,都无法行动如常。” “没了速度,肉体凡胎又怎么扛得住火枪?” 马梁豁然开朗,心想不愧是军校出来的人才,面对人人避之不及的妖魔,都能想出这样的方法。 这把我和姐夫嘎嘎乱杀。 “幸好东西一直都放在库房,要不然还被这畜生打个措手不及。” “可惜做了这么多准备,还是死伤了不少弟兄,他妈的。” 马梁闻言看去,果然站著的人几乎个个带伤,铺满胶糖的地上,也零七碎八地散落著尸体。 有的被剖开了肚子,有的没了半边脑袋,还有的人尚未咽气,但脖子撕裂的伤口已流出一个血泊,就算送到医院,也肯定救不活了。 眾人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这些汉子里,並不是所有人都跟曹允武一起面对过妖魔。 肾上腺素褪去之后,悲伤和后怕的心情才再度回到了身体。 “行了,有伤的治伤,没伤的把这里收拾了。” “所有战死的兄弟,该有的抚恤一分都不会少;受了伤的,队里也绝不会少了医药费。” 曹允武的声音让眾人勉强振作起来,马梁闻言正想代表马家给姐夫扎扎场子,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浮现在心头。 火光之下,那一摊好似死去烂肉的玩意儿忽然剧烈地蠕动,下一刻,血红的身影撕裂了蓝色的皮膜! 剥去皮肤之后,夜叉鬼虬结的筋骨顿时更加突出,暗红掺杂惨白色的肌肉收缩又膨胀,喷出灼热的蒸汽,推动著它直扑曹允武而来! “大公子!” 周亮最先发现了异常,伴隨一声怒吼,其背后脊椎大龙好似活过来一般,节节伸展,寸寸拼合。 双脚一踏,一尺地面好似蛛网龟裂,一个纵跃扑出,双手便似鹰爪向浑身血淋淋的夜叉鬼抓去。 谁知后者腰胯一转,好似二段跳一般,不仅在半空中改变方向躲开了攻击,甚至还以更快地速度冲向了马梁身边的曹允武! 生死一线的瞬间,马梁忽然感觉时间变慢了。 他看到姐夫一只手去掏腰间手枪,一只手想把自己拽到身后; 他看到警备队的汉子们有的惊惶失措,有的茫然不动,有的愤怒前冲; 与之相反的,是他体內的气血好似被火药炸开一般,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奔流充盈著筋骨皮肉。 衣衫之下,无数筋肉不住起伏颤动,如同蟒蛇搅动翻涌,最后向著脊柱匯聚,如同机括,又似齿轮,一根根绞紧。 开肩,展背,竖肘,力量从坚实的下盘升上脊柱,好似游龙环绕山峰。 马梁双眉倒竖,身体好似一颗炮弹,朝著夜叉弹射而出—— “铁山靠!!!!!!!” 第21章 新天赋(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梁子!” 曹允武看著小舅子衝出去,伸手想要拉拽,然而对方速度太快,根本无法阻拦。 惊讶和懊悔的情绪同时衝上心头,他没想到小舅子习武才个把月便练出这般血性。 这份血性救了自己的命,可今夜过后,自己说不定也要叫家里的婆娘埋怨一辈子了...... 嘭!!!! 一声炸响,夹杂著骨头断裂的惨叫,两道身影在空中狠狠碰撞,隨后各自倒飞出两三米远。 “梁子!” 曹允武踉踉蹌蹌地衝过去,可还没走到马梁身边,后者竟然哎呦哎呦地自己撑起身来。 “麻卖批,痛死我了。” 曹允武两只发酸的眼睛本来都已经湿润了,一见这情形,鼻头一吸,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 “梁子,你没事啊?” 一边说著,一边不容拒绝地剥开对方衣服,上上下下地打量,像是恨不得把皮都翻过来看一遍。 然而一圈看下来,马梁除了背上几条不深的血淋淋爪痕,其他地方愣是找不见半点伤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受伤的不是自家小舅子,那方才发出断骨声响和惨叫的是......夜叉鬼? “大公子,三少爷,没事吧?” 周亮神情复杂地走过来,身后十几个回过神来的汉子对著剥了皮的夜叉连连开枪,。 后者这一次再也没有別的花样,脑袋四肢都被子弹打成了肉泥,死得不能再死。 一团只有马梁看得到的黑浊气流在尸体上缓缓匯聚,化作一只青面獠牙、电眼火发的夜叉。 不知为何,他在这残魂身上除了感受到怨恨,竟然还读出几分错愕茫然的情绪,似乎对自己的死亡有些措手不及。 不及细想,下一刻,黑浊气流如乳燕还巢般飞来,没入马梁身躯。 熟悉的界面再度发生变化。 【马梁】 【武学:贯气龟甲术(小成),戳脚(入门)】 【天赋:铁骨,神行(待激活)】 【妖魔:3】 妖魔图册中,新的一页徐徐展开,狰狞恶鬼的下方,几行文字浮现: 【夜叉】:面如蓝靛,发似硃砂,筋骨盘蹙,身尽青色。有大力,所至如风。 文字下方,盈满进度条的末端,两只小鬼活灵活现。似乎注意到马梁的视线,它们竟然还追逐打闹起来。 “三少爷方才,是不是摸到龙缠身的门槛了?” 周亮的话將马梁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他废了老大劲,才在曹允武的帮助下將屁股拔出满是糖胶的地面。 举目四望,警备队的汉子们都向他投来敬畏的目光。 方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凶险了。 谁都没有想到,这妖魔生命力如此顽强,活活掉了一层皮肉下来,竟然还有力量拼死反击。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平素看上去胖乎乎乐呵呵的马家三少爷,竟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换成他们,那个时候都未必敢冲,而人家不但敢冲,还硬生生把妖魔给撞死了。 那畜生可是吃了上百发子弹都没死,马家三少爷的身子骨难不成比妖魔还硬啊? 『幸好有铁骨傍身,贯气龟甲术也练到了小成,否则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马梁心中也有几分后怕,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不清楚,方才我只想著把姐夫救下来,心里一发狠,感觉全身的筋肉都活了一样。” 周亮闻言释然了几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最能淬炼功夫。 马家少爷不缺大药名师,想来积累也早就够了,经过今晚这一遭开窍,回去巩固巩固,就能铜皮大成。 “梁子,下回可千万不敢这样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姐夫差点被你嚇死?” 曹允武確认小舅子没事,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板起脸来。 先不说马文君对这个弟弟的看重,就是他自个,也一向把马家兄弟俩看做自己的亲人。 若是对方真的因为救自己而丧了命,那他真是没脸苟活於世。 “姐夫,我这不是没事吗”,肾上腺素褪去,马梁此时也感觉到背后伤口的痛楚,疼得齜牙咧嘴。 曹允武一看他这样,也不忍再说什么,赶紧让队里的医生给小舅子清创包扎。 后者本来就喝了酒,折腾大半宿又受了伤,此时安定下来,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在彻底坠入梦乡的前一刻,他隱约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到底忘了什么呢? ----------------- “保儿!你睁开眼看看哥,保儿!”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从袍哥会堂口传出,路过的青皮们都忍不住低下头,快步从门前路过,不敢有片刻停留。 一墙之隔的聚义厅里,袍哥会龙头刘万江高坐主位,眉头紧锁。 “根据兄弟们打听到的消息,昨晚水上警备队大楼那边枪声大作,估摸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今早警务局发出告示,声称是有贼人夜闯警备队,已经被曹允武全数击毙。” 三爷朱福贵端著茶杯,说话的时候不断把盖子揭开又合拢,最后还是一口没喝,搁在了桌子上。 “屁的水匪”,刘万江冷哼一声。 “大半夜杀到水上警备队,图什么?” 朱福贵嘆了口气,他自然也知道警务局的说法有问题。 这事实在太过古怪,明眼人都知道,除非刘都统手下的兵开进城来,否则手下近百条枪的警务局,在戎县就是说一不二。 谁又会蠢到和水上警备队火併呢? “大爷,三爷,曹允武那小杂种欺人太甚!” 伴隨一声咆哮,双目血红的汉子闯进聚义厅来。 他筋骨粗大,双手布满老茧,走路时上半身几乎一动不动,显示出极为稳固的下盘。 在他身后,两个袍哥抬著担架,上面盖著白布,只露出一张惊恐扭曲的遗容,赫然便是常保。 “老五,你这是要做什么?” 朱福贵眉头一跳,心中隱隱生出不好的预感。 “我常来只有保儿这一个弟弟,如今他死了,若不杀曹允武,难解我心头之恨,更无顏面见地下的爹娘!” 常来眼中的杀意有如实质,这句话说完,他又立刻转头,逼视著大厅中第三道身影: “赵大公子,何老三那件事,是保儿办的。” “我听说昨晚马家老三也在警备队,此事和他肯定脱不了干係。” “我弟弟替你做事,如今丟了命,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22章 铜皮大成(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听著常来咄咄逼人的质问,赵天勇忍不住嘆了口气。 要说谁对警备队的异动最上心,毫无疑问是他们赵家。 毕竟曹允武是马家的女婿,手下几十近百条枪驻扎在城里,便好似臥榻睡了头饿狼。 昨晚一出事,惊得他和赵靖忠半宿没睡,家里的护院一个个荷枪实弹,打著火把巡逻一夜没熄。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赶紧跑来码头,找袍哥会的人打听消息。 好消息是虚惊一场,马家暂时没有撕破脸皮的打算; 坏消息是常来死了,其兄常保为了报仇儼然已经失去理智,若是一个没控制住,马上就会爆发火併。 可警备队昨夜的伤亡如何,赵天勇心里还没底。而且因为刘都统的那件事,赵家暂时也不愿意和马家开战。 “五爷节哀”,赵天勇斟酌了一下语句,“令弟的仇当然要报,可眼下时机未到......” “节个屁的哀!” 常来面目狰狞,“什么时机未到,你说的容易,死的又不是你的弟弟!” “老五,够了!” 刘万江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呵斥道: “袍哥人家,汗衫打伙穿,婆娘打伙睡。” “保儿是你兄弟,也是我们的兄弟。仇一定要报,却不能一时衝动胡来。” “就算我帮你拦下周亮,杀了曹允武,可弟兄们呢?咱们帮里才几条枪?” “你是铁骨境界未必会死,可弟兄们的血肉之躯挡得住警备队的子弹吗?” 常来一时沉默下去,显然刘万江作为龙头的威望还在,暂时把他压住了。 但看著对方择人而噬的眼神,朱福贵知道,若不能拿出一个说法,对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赵天勇看著这一幕,不禁头疼起来。 袍哥会的首领称为“龙头”“舵把子”,除了刘万江这种专门的黑老大,也有绅、商依靠袍哥关係便於在社会上活动的。 赵靖忠便是在戎县袍哥的堂口捐钱掛名,取得“大爷”资格,俗称“绅夹皮”。 副首领称“三爷”,也就是朱福贵这样的师爷,武力不算出眾,但掌管著帮里的赌场、烟馆,手握钱粮。 至於“二爷”,这个位子是留给关公关二爷的,所以一直虚设; 也没有“四爷”,因为杨四郎是个叛徒,为人不齿。 最后便是常来这样的红旗五爷,行交际、执法等职,手下跑腿的小弟俗称“老么”。 常保因为一身武艺,哥哥又是红旗管事,所以早早当上了红棍。 常来本身也是红棍出身,靠著一身武艺打上来,为帮里立下汗马功劳,因此很是折服了一群打手老么。 赵天勇心中清楚,自家老爹只是个捐钱掛名的閒位大哥,平日利用袍哥会里外交通罢了,实际並没有太多威望。 眼下苏家还没拉拢过来,若是不能给对方一个满意的说法,闹了內訌,刘都统那件事只怕就更难办成了。 “五爷,若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看看令弟的尸身?” 赵天勇起身上前,等常来神情冷硬地让开身子,他才揭开白布。 然而只看了第一眼,赵天勇的瞳孔便瞬间收缩,只因眼前这具尸体的死相太过骇人: 江水浸泡了一夜,常来的尸体已经出现明显的浮肿,皮肤苍白髮青。 更不要说胸腹处巨大的创口,几乎从中將人剖开,白骨臟器都暴露在外。 再加上手脚上的弹孔,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到,常保是被人打穿了手脚,施以极刑,然后尸体被绑在水里泡了一晚。 如此惨状,也难怪常来暴跳如雷,非要杀了曹允武才能解心头之恨。 然而根据赵天勇的了解,曹允武这个人虽然性情算不得温良,但也远远称不上残暴。 甚至因为对方出身新式学堂,比起一些思想陈旧的老派士绅,甚至可以称得上谦谦君子。 曹允武杀人不奇怪,但手法如此骇人听闻,就有些不像是对方能做得出来的事了。 至於常来说的马梁也和此事有关,那就更不可能。 一个贪吃好玩的二世祖,若见了这副血腥场景,只怕三天三夜都睡不著。 曹允武是马梁的姐夫,又不是仇人,搞这些给谁看呢? “如果不是人做的,难不成.......” 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赵天勇猛地一个激灵,拿手帕捂住口鼻,凑近大开的胸腔。 “大公子可是有所发现?” 刘万江注意到异常,和朱福贵一同凑上前来,就连常来也忍不住偏过脑袋。 “没有心臟,果然.....” “夜半枪声......对了,这样就说得通了.......” 赵天勇喃喃著直起身,想到父亲在书房单独告知他的那些秘辛,心中豁然开朗。 若真是他所想的那样,刘都统吩咐的那件事,或许机会来了....... ----------------- “少爷,您还没好吗?” “刘叔,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马家练功房中,刘期奎赤裸上身,呼吸悠长。 他的吞吐极为夸张,每一次口鼻开合,胸膛和肚腹都呈现出明显的起伏。 皮肤之下,筋肉好似蠕动的蛇蟒,围绕著正中的脊柱不住起伏弹抖。 马梁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一幕,双手也是毫不忌讳地抚摸著窜动的筋肉,感受著好似波浪般翻滚的动势。 他在摸“劲”。 海棠武道传承悠久,各家各派除了写在明面上的文字,更有许多口传身授的秘技。 老话说传男不传女,除了“出嫁隨夫”,便是因为许多练法都必须亲身感受,男女授受不亲。 而眼下马梁的待遇,便是放在许多武馆当中,也是只有关门弟子才享受得到。 因为一身劲力完全展露於人,不仅是功夫没了秘密,弱点也暴露无遗。 若非刘期奎是马夫人的娘家人,膝下无子,把马家兄妹都看做自己的孩子,断然做不到这个地步。 而马梁在警备队休息一夜之后,回家发现老爹和大哥不在,立刻找到刘期奎,想趁著那一式铁山靠带来的感觉还没消失,寻找突破契机。 “水聚成渊,沙聚成山......” “一臂一足,腰背胸腹,乃至聚全身之筋肉......” “血气奔腾,犹如万兽千禽,取法其相,匯成真龙,缠绕周身!” 马梁感受著刘期奎筋肉走劲,不知不觉双眼放光。 他忍不住退开几步,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贯气龟甲术,直到某个瞬间,身体中的枷锁悄然破碎。 滚烫的热流从四肢百骸奔涌而出,缠绕脊柱大龙,游走手足之间。 皮肤之下筋肉如同蛟龙走江,奔涌衝击,伴隨著拳脚击出,化作漩涡浪涛。 当他发力之时,筋肉瞬间收紧,好似一块精钢;放鬆之时,皮膜震颤,力量传导其间,没有一丝滯涩。 铜皮,大成! 第23章 胃袋成空,龙虎纵横(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感受著筋肉气血之力在全身游走,马梁舒服地吐出一口气。 习武这一个半月,先不说元海、刘期奎两人的用心教导,就是药浴和补剂,也吃了几百块大洋。 加上他自己日復一日的汗水和努力,以及最后面板的一点助力,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不容易啊。 “少爷习武不到两个月就铜皮大成,已经把寻常人一年几载的路都走完了。” “若是早点习武,说不定老头子都不是你的对手。” 刘期奎眼中有惊讶、有欣慰,一时间感慨万千。 习武的关键,一为法,二为药。 前朝时门户之见甚深,寻常人要拜师,千难万难,因为这不仅是一门手艺,更是安身立命的功夫。 而洋人叩关之后,局势虽然糜烂,可为了“保国救种”,许多武馆都大开门庭。 至於秘药宝材,以前难寻的,如今一样难寻。可因为大江南北通了火车轮船,本地没有的,尚可在外地购得。 虽然如今的世道乱,但真要说起来,比起前朝那时候,习武反而更容易了。 当然,实际上能享受这些好处的还是富人们,和每天为了一日三餐卖力气的泥腿子是没关係的。 刘期奎从军中退下来之后,也不是没见过一两年功夫就铜皮大成的富家子弟。 可这些人也都是十五十六就开始打基础,十八岁筋骨长成开始学武,自然突飞猛进。 自家三少爷呢?根本没有基础可言。 可就是何老三那一回之后,马梁整个人都脱胎换骨,好像骨子里的懒散也跟著肥肉减去了,整个人变得精悍沉稳。 “多亏了刘叔让我摸劲,普通人哪有这待遇。” 马梁高兴归高兴,但也没有太膨胀。 他的起点,已经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终点。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稍微有点成绩,那是投胎投的好。 什么时候他能比脚下的巨人都高,那才叫真本事。 “刘叔,我现在已经铜皮大成,后面的路又要怎么走?” “铜皮之后就是铁骨,这个境界,讲求一个龙虎合力。” “铁骨入门,唤作龙行搜骨。” “一朝开脊,如龙一般贴骨搜身,脊柱一节节涌动,筋肉崩弹,劲力畅通,无一折损。” 刘期奎一直没有穿衣,等的就是现在。 此刻话音未落,他一口气深吸,背上筋肉收紧,其內骨骼轮廓全部凸显出来,看著甚至有几分骇人。 背上的脊柱更是伴隨著呼吸一松一紧,好似活物。脊骨一动,旁侧的筋肉便好似击水打浪,瞬间游走开来。 “铁骨小成,唤作虎步生风。” “龙力,练的是上下,是纵力;而虎力,练的是前后左右,是横力。” “通过开胯,激活腰马,像猛虎扑食时,腰胯一扭的炸扑之力,迅猛刚烈。” 刘期奎说著,毫不含糊地脱了裤子,只剩一条裤衩,將筋肉虬结的大腿完全暴露在外。 他摆了个盘马弯弓的活桩,特意放慢了动作。 哪怕只是在原地拧转走步,可马梁却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著腰胯十字。 往往是腰胯一拧,脚踝一动,劲力便好似上紧的发条,绞缠著筋肉,隨意地踢腿挥拳,都在空气中留下呜咽风声。 “最后一步,虎交臀,龙摆尾。把两块屁股肉练的软如棉,坚如铁。发劲打拳的时候,两臀一夹。” “用这股力量催动脊柱大龙,一拳一脚好似神龙摆尾,这就叫龙虎合力,身备五弓。” 刘期奎说著,吐气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立刻扑出两米多远。 马梁只看到他出了一拳一脚,放在旁边的裹牛皮木桩立刻发出两声脆响,但看上去却没有什么变化。 他疑惑上前,伸手一摸,顿时脸色大变——外面的皮子是完好无损,可里面的木桩已经碎成面渣了。 这样的劲力打在人身上,便是表皮无损,內里臟腑破碎,只怕神医也难救! 刘期奎似乎不知道自己这一拳一脚给马梁带来的衝击,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又变成了那个温和老管家。 “总之,铁骨境界,先开龙脊练纵力,再开虎胯练横力。” “等到龙虎交匯,横纵合力,那时候身子有了主导,才好去练剩下的四肢骨骼,这一茬叫做身备五弓。” “少爷昨晚受了惊,今天就好好休息,我会让人把后面练武要用的药准备好。” 刘期奎说罢就要告退,马梁回过神来,连忙叫住对方: “刘叔,有大药加成,我要多久才能走通铁骨?” “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三年五载,当能锻骨大成。” 似乎看出对方的失望,刘期奎笑著指了指自己,“少爷,这速度已经不慢了。” “老头子五十多岁,半只脚都还在银髓外边。” “袍哥会的五爷常来,三十几才开龙脊,如今依旧虎力未成。” “耐心些吧。” 脚步声渐渐走远,马梁摸著变成豆腐渣的木桩,久久无言。 平心而论,即使三年五载,也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戎县里出名的练家子,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中年人。他若是三十岁前能铁骨大成,站在这些人当中都算得上年轻稚嫩。 可一想到昨夜的凶险,马梁的心中总忍不住生出几分焦虑。 妖魔的存在太过诡譎恐怖,就像一颗隨时隨地都会爆开的炸弹。 就算撇开这个不谈,头上也还有两位刘都统打仗,过些日子还有个“六寸厚”要来搜刮军餉。 时不我待,用常规的方法提升实力实在太慢了。 “幸好我还有別的方法。” 马梁心中一动,眼前色调古朴的面板展开。 【马梁】 【武学:贯气龟甲术(小成),戳脚(入门)】 【天赋:铁骨,神行(待激活)】 【妖魔:3】 “先激活天赋,再把两点技能点用了。” 神行后面的几个字如晕染墨跡缓缓消失。下一刻,马梁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上。 热! 痛! 比起激活【铁骨】时舒缓生长的感觉,这一次激活【神行】的变化简直是惊涛骇浪。 滚烫的热流在体內窜行,马梁感觉自己好似置身火炉一般,体內的筋肉骨骼都在高温下熊熊燃烧。 肌肉伸缩鼓起,青筋在沟壑般的轮廓上游走攀爬,就好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把全身都钻透。 一阵一阵的疼痛,就像有人拿著铁锤锻打,杂质有没有排出去不好说,但马梁却感觉自己成了架子上的烤肉,浑身的油脂都在劈啪作响。 等这段煎熬结束,马梁身下的软垫都已经被完全浸湿了,皮肤表面更是布满了一层滑腻油汗。 喘息之中,胸膛起伏,牵拉著周围稜角分明的肌肉张驰起伏,好似呼吸的活物。 等马梁慢慢起身,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隨后颤抖地伸出双手。 掌心碰到的不再是绵软的大肚子,而是一块块好似钢铁浇筑的腹肌。 大胃袋,没了! 第24章 玄龟气甲,缩阳入腹(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练功房中,青年赤裸著上身,对著镜子反覆打量。 稜角分明的下頜,挺阔的鼻樑,一刷短刀似浓眉,一双大眼如星子。 五官硬朗英武,身材健壮挺拔。肌肉线条好似刀削斧凿,宽肩窄腰的倒三角更是行走的衣架子。 马梁看著看著,嘴角高高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嘿嘿,嘿嘿嘿。”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神行】天赋的激活,竟然把身上的脂肪也一併减下来了。 不过联想到夜叉鬼那副筋骨盘蹙,嶙峋突出的模样,倒也解释得通。 “以我亲眼所见,以及姐夫的敘述来看,这夜叉不仅陆地上来去如风,水下亦是速度极快” “甚至昨晚拼死一击时,还能滯空转向,都和二段跳差不多了。” “不知这份天赋到了我身上,还能剩下多少?” 说做就做,马梁把同样浸满汗液油脂的裤子脱掉,只穿一条裤衩。 隨意地走到沙袋架子旁,一拳击出,沉重的沙袋便飞起一百八十度,然后隨惯性摆盪起来。 还没正式开始测试马梁就发现,出拳的速度比起激活天赋前快了接近五成。 等挨个抡拳將其推动,很快此处便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沙袋阵。 马梁双脚摆开丁字步,眯眼打量了几个呼吸,隨即便似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好快!』 脚掌送出的剎那,身体轻盈得好似飞鸟,转瞬便插入沙袋阵当中。 这么快的速度,如果是以前的马梁,早就已经因为来不及反应,而被大小速度不等的沙袋撞上了。 可【神行】不仅强化了他的速度,更是强化了他的神经反射能力、动態视力。 马梁虽然人在空中,然而他全身的筋肉气血却没有半点虚浮,全部牢牢收束在以脊柱大龙为主的核心。 得益於此,他只需一个念头,便可以轻易地控制手足的收放、身躯的拧转。 一步落地,已经穿过沙袋阵五分之三的长度; 再送一步,马梁已然衝出三四米距离,一个转体便轻盈落地。 从头到尾,连沙袋的边边角角都没有碰到。 “这就是神行!” 马梁双眼放光,自己亲身体会之后,他才算是真正明白,为何那夜叉鬼如此难缠了。 这样恐怖的肢体控制能力和灵活性,若非曹允武突发奇想,以麦芽糖和鱼胶限制行动,只怕就是把整个警备队的子弹打空了,也无法將其重创。 而现在,这样的能力归他了! 马梁兴致勃勃,忍不住又练起戳脚杀招之一的鸳鸯腿。 此招又叫九转连环鸳鸯腿,不同於其秀美的名字,实际上是一门硬攻直进、烈打猛衝的腿法。 一出脚,便是环环相扣,不给对手半点喘息之机。 只见他步伐短促,双腿起脚不过膝,提、点、圈、掀、插、摆、踢、蹬,多种腿法交替穿插。 在此过程中,他的双腿始终串联紧密,左腿之后紧接右脚,没有半点空隙,好似比翼鸳鸯。 往日马梁身体肥胖,虽然速度不算慢,但施展起来终究有些不和谐之处。 而今得到【神行】加持,一双长腿好似风火轮般转动,甚至快得出现了残影。 一个呼吸时间,便可以转瞬踢出六脚。 不经意间,余光瞥到一旁的牛皮木桩,马梁低喝一声,整个人好似一阵疾风掠过。 “轰!” 近乎成年男子腰围的粗大木桩应声而断,狠狠撞击在远处的墙壁上。 马梁单脚撑地,另一只高举过头的腿缓缓收回,身体稳当得就像扎了根,双眼亮的嚇人。 “以后这招就不叫鸳鸯脚,该改名鸳鸯无影脚了。” “这份天赋若加持在身法为主的玉环步上,便是被七八把火枪围著,我也能轻鬆衝出重围。” 马梁对著镜子,翻来覆去地演练著腿法,喜悦和安全感一波波涌上心头。 可练著练著,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才一夜过去,我就直接从大胃袋变成了猿臂蜂腰,只要眼睛没瞎都看得出来不对劲啊。” “刘叔更是前脚刚走........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该怎么解释?” 马梁头疼起来,对於家人尚且不好解释,遑论疑似了解妖魔秘辛的赵家? 问题是五六十斤的肉,不可能说长就长,难道要往衣服里塞东西? 还是说这段时间暂时不出门,留一个缓衝的时间? 马梁苦思冥想之间,看到面板上的两门武学,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元先生说过,贯气龟甲术大成之后,筋骨柔韧,皮肉坚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体型。” “而且昨夜和夜叉交手时,也多亏了这门外刚內柔的横炼,帮我卸去了衝击,才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再者铁襠功与横炼一体,境界提升之后,亦能缩阳入腹,抹去我最后一个横炼罩门.......” 马梁想到这里,再无半分犹豫,狠狠按下贯气龟甲术后面的“+”。 瞬息之间,括號里的字眼便从小成变成了大成。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和缓的热流从丹田下阴的位置涌出,好似滔滔长河,涌向四肢百骸。 马梁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只觉绷紧的皮肉像泡了水似地鬆软开来,更加紧密地与骨骼贴合在一起。 浑身大筋发出弓弦弹抖般地嗡鸣,不用测试他都知道,身躯的柔韧性在短时间內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热流伴隨著呼吸起伏动盪,十分钟之后便不再增加,却也不曾消散,而是环绕著丹田和脊柱大龙游走。 马梁下意识运起横炼,口中吐气一震。 “哼”字一吐,体內那股流动的气旋猛地扩散,瞬间撑满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肉。 外表变化不大,內在却好似打了气的轮胎,充斥著柔韧的刚性。 “我靠,还真缩回去了?” 马梁掀开裤衩看了一眼,发现下阴儼然被提肾缩阴后错位的骨骼筋肉挡住。 好奇之余,他尝试著举起右拳,朝魔丸击打十数下。 柔软的皮肉之下像是多出了一层由“气”构筑的龟甲,每一次拳头落下时,劲力便被震盪化解,最后已然微乎其微。 虽然他没敢用全力,但下阴处本来也不是用来挨揍的。 如果是以手臂肩背等处迎击,马梁有信心靠这“玄龟气甲”硬抗普通的刀剑钝器。 至於能不能防住子弹........老实说,能不试还是不试的好。 “妖魔真是我的宝藏,既能提升天赋,又能提高武学境界,就是危险性也高。” “眼下只能找姐夫帮忙,但以后若有机会,我也该自己拉起一支队伍才是。” 不知不觉间,马梁的心態悄然变化。 呼吸吞吐之间,撑满周身的气再度回缩,隨后涌出时,便不再流向全身,而是被约束著充盈肚腹,还有下巴和双颊。 几十秒过去,他就再度变成了之前挺著肚子的圆润模样,虽然比之前还是瘦了点,到底没有那么明显了。 至於大腿和手臂,只要穿著衣服,倒是没人看得出是肥肉还是肌肉。 “这个状態也算玄龟气甲的变种应用,虽然消耗不小,但只要不全天维持就行。” “【神行】天赋可以和戳脚很好地结合,我得好好消化几天才行了。” 马梁摸了摸身上的一层油汗,心情轻鬆地推开了练功房的门: “来人,少爷我要更衣!” ----------------- 三日后,戎县码头。 “船上装的什么?带我去货仓。” “喂,那边船上的,不准动,检查完才许下船!” 穿著黑底白纹制服的警察往来呼喝,码头上,一箱箱货物被打开翻查。 有的商人訕笑著从袖子里递过去几个大洋,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地斥骂。 “队长,苏家的船找到了。” 听到手下的低声耳语,曹允武缓缓从茶摊上起身,隨手扔下一块大洋。 “我舅子呢?” “马少爷已经到合江门了。” “好”,曹允武一声令下,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备队员立刻跟在他身后。 不消片刻,便来到一艘掛著“苏”字旗號的巨大货轮前。 货轮上的船员注意到这一幕,赶忙跑进船舱报信,一个梳著中分油头的男人很快便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曹队长,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第25章 查船(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原来是苏二爷啊。” “近来水匪猖獗,为防有奸人扰乱治安,所有码头停靠船只,皆需接受盘查。” “苏家既然是戎县航运的龙头之一,自然该以身作则。” 曹允武看著眼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脸公事公办的神情。 “唉呀,这是什么话,曹队长执行公务,我等自然竭诚配合。” “只不过船上货物杂乱,翻找起来也是费时费力,何必这般辛苦?” 苏克平不动声色地从西装內层夹袋里抽出一张钱庄匯票,塞到曹允武手中。 “一点心意,请水上警备队的弟兄们喝茶,万勿推辞。” “这怎么好意思”,曹允武自然地把匯票接过,隨意瞥了一眼,嘴角绽开几分笑意。 苏克平悄悄鬆了一口气。 前几天水上警备队的事,城里消息灵通点的大户都有所耳闻,但却没几个会当真。 一般的水匪,连倒卖枪械的渠道都找不到,哪有资格在警务局面前跳脸? 在苏克平看来,所谓检查货物,不过是曹允武勒索的手段罢了。 如今行商在外的,哪个不在货仓里夹带些值钱又不好见光的东西? 走私这种事,不说一查一个准,十个人里对半砍也不算冤枉。 他寧肯花点钱把人拦在船下,否则对方上了船,做点手脚,什么罪名不能往头上安? 然而曹允武见了对方这番举动,却越发认同老丈人的判断。 『妈的,以前孝敬都没这么大方,船上的货肯定有问题。』 思绪转动间,脸上流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苏二爷,你的诚意够了,但水上警备队执法,讲究一个公平。” “我也不是真的要查,但你总得配合我做做样子,毕竟还有这么多人看著呢。” 苏克平闻言皱了皱眉,可注意到码头上熙攘的人群,一时也挑不出这话里的毛病。 “那我叫几个伙计,领著警备队的弟兄在船上看一眼?” “好”,曹允武点头,一边叫了几个人去了別船检查,一边挪动脚步,朝对方身后的货轮迈步。 苏克平面色微变,下意识侧身挡住了上船的舷梯。 曹允武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苏二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队里那些莽汉不知分寸,这艘船我亲自检查,是在给你面子。” 苏克平心道狗屁的面子,仗著有个爹是警察局长就这么囂张。 虽然十分不快,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眼珠子转了几圈,凑近前来低声道: “曹队长或许不知道,这船还是我大哥找您岳丈借来的。” “我家侄女对马三少也是颇有好感,说不定没过几个月,咱们就成了一家人了。” “既然都是一家人,曹队长就不能行个方便?” 苏克平一副大水冲了龙王庙的语气,他这话也是半真半假。 借船的事是真,但要说苏佩云喜欢马梁,那自然是瞎扯淡。 “是吗?可我怎么听人说,令侄女和赵家二公子走得挺近,上个月俩人还一起看电影呢?” 曹允武神情玩味,看得苏克平额头止不住地冒汗。 “本来只是例行检查,苏二爷却百般阻拦,倒真让我有些好奇,莫非这船上,真藏著水匪流寇?” “既然你说了这是我岳丈的船,那我这个当女婿的就更该管上一管!” 气氛剑拔弩张,苏克平的神色越发难看,脑子转得像个陀螺,拼命思索解决之法。 船是一定不能查的,別看曹允武年轻,但这水上警备队长却当了好几年了,寻常的夹带手段根本瞒不过他。 而船上走私的那些东西一旦泄露,大哥苏克齐这段时日以来的谋划必然落空,苏家立刻就会陷入尷尬境地。 可要是硬拦.......凭苏家的这些伙计,拦不住,他也不敢拦。 货船之上,一个伙计打扮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甲板一侧。 看著已经把手放在枪套上的曹允武,男人眼中满是仇恨和杀意。 就在苏克平进退两难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车门打开,一个长相圆润的青年远远地挥手招呼。 “姐夫!” “梁......柱国,你怎么来了?” 曹允武快步迎上去,苏克平顿时鬆了口气,趁著两人说话的空隙,朝自家心腹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钻入人群。 甲板上那个伙计打扮的人冷哼一声,转眼没了踪影。 “我跟著大哥来谈生意,听说姐夫这边在查船,就过来看看。” 马梁和曹允武对过眼神,隨即转头看向苏克平,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讶。 “这不是苏二爷吗?看您愁眉苦脸地这是?” 苏克平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曹队长要查船。” “查了也就查了,没什么大不了。虽然佩云在我耳边总念著你,可毕竟咱们还不是一家人。” “公事公办,我也不能说什么......” “佩云.....苏小姐真的时常掛念我?” 马梁“激动”上前,一把握住苏克平的手,语气越发亲切了。 “上次她来我家,我们还一起聊了电影,可惜我这人嘴拙,一直没找到机会再约她出来。” 看他一副惋惜遗憾的样子,苏克平还真以为马梁对自家侄女有意思,赶紧找补: “我怎么敢骗三少爷?就是我大哥,也常说三少爷为人稳重,是个值得託付终生的人。” “只是马家家大业大,不给佩云挣一份丰厚嫁妆,也不好开口说婚姻之事。” 马梁心想借我家的船给苏佩云挣嫁妆,这种鬼话你也说得出口。 但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动情之色,当即对著曹允武道: “姐夫,这船你就別查了,都是一家人,別伤了和气。” “你要实在不放心,大不了让苏二叔领著我上去看看,怎么样?” 曹允武一副为难的样子,最后还是点头应下,“行吧,这次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苏克平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比起曹允武这个老油条,马梁这样脑满肠肥的紈絝子弟,怕是连自家的船里有几个货仓都说不明白。 何况对方只是为了赚自己的人情,好討苏佩云的欢心,便是让他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果不其然,马樑上了船后,对著各种货物问东问西。 明明就是门外汉,还装出一副內行样子,在那里煞有介事地討论行情价钱,一旁的苏傢伙计听了,都差点笑出声来。 如此一圈逛完,苏克平正打算下逐客令,谁知马梁忽然在一堆木桶旁停下了脚步,鼻翼耸动。 “苏二叔,这里头装的什么?味道这么冲。” “呵呵,是桐油。此物既可以用来做漆,也可以用於机械保养,防水防腐,用处大,价钱也高著呢。” 马梁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没说的是,除了桐油味,他还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 属於鸦片的臭味。 第26章 突袭(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货仓中,一股好似尿骚的淡淡臭味钻入鼻腔。 马梁不动声色,装模作样地走了几步。 越是靠近木桶,桐油本身的刺激味道便和臭味混合得更紧。 古怪的是,伴隨他嗅闻得越仔细,桐油味和尿骚味之中,竟然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甜香。 若非他习武有成,五感较之以往更加敏锐,只怕根本分辨不出。 “贤侄,此处气味难闻,我们还是到甲板上去吧。” 听见苏克平催促,马梁也不刻意停留,只是迈步之间,神情多了几分凝重。 民间有一句俗语,叫生烟臭如屎,熟烟香如飴。 所谓的烟便是烟土。鸦片割浆后自然乾燥而成的是生鸦片,看上去像黑色的药膏。其本身带著强烈臭味,好似夏天乡下农村的旱厕。 然而生鸦片经过加工后,就会变为棕色或金黄色的“熟鸦片”。其气味却是一种诱人的香甜,如同上好的飴糖。 这种味道极具迷惑性,不知情的人甚至会误以为是糕点或香料,当初铁舰叩关时,英鸡黎的洋商就是以此骗来了第一批菸鬼。 马梁当然不吸大烟,准確地说,因为马老爷对鸦片的痛恨,整个马家都没人碰大烟,但这不代表他不会辨认。 方才的那个货仓的桐油,儼然是为了掩盖走私鸦片特意设置的障眼法。 花了这么大心思,苏家走私的鸦片必然不是一个小数目,若真按海棠的法条治罪,只怕满门抄斩都不难。 然而法条是一回事,执行又是一回事。 別说苏家,整个蜀中的军阀,哪个不种烟?哪个不贩烟? 一两鸦片,从蜀中运到鄂中、盛海,那是十倍不止的暴利! 马老爷开著偌大的轮船公司,多年来为了独善其身都已经耗竭心力。 而如今苏克齐打著联姻的幌子,实际上却是拿马家的船来走私鸦片,用心之恶毒,简直令人髮指! “对了贤侄,三天前那一晚,水上警备队枪声大作,你知不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眼看要安稳过关,苏克平心情放鬆,又见马梁心无戒备,便忍不住套话。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布告说的那样,水匪偷袭。” “苏二爷真想知道內情,袍哥会的人说不定知道什么。” 马梁自然不会把夜叉鬼的事说出来,闻言一边往舷梯的方向走,一边隨口胡扯。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苏克平身后的一个伙计闻言,身子顿时不安分地抖了抖。 观其面容,儼然便是方才甲板上窥视曹允武之人。 “这事儿和袍哥会有什么关係?” 苏克平眉头一跳,上前几步,卡在二者中间。 “怎么没关係?那日警备队正好抓了个袍哥会红棍,叫什么常来的。” “那人性情狠戾,为了催贷逼杀无辜,用枪打穿了他的手脚都不肯坦白认罪。” “前脚把他吊在码头,后脚警备部就遇袭,两者之间岂会无关?” 马梁一本正经,但也不全是胡说八道。 几件事虽因果错位,却也句句属实。 尤其是他和曹允武事后復盘,都觉得是常来的血腥味儿引来夜叉,还真就不是冤枉他。 可这番话一出口,那被苏克平挡在身后的伙计顿时双目喷火,表情狰狞得似要择人而噬。 “王八蛋,你找死!” “常五爷住手!” 苏克平的惊呼尚未落地,常来左脚蹬地,右脚好似一把大斧凌空劈落,饱含杀意的眼神像是要把马梁砍成两半。 轰! 一声炸响,木质的地板硬生生被砸出一个洞,可常来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得手的快意。 竟然打空了? “我就说上船之后一直有人盯著我,原来是袍哥会的红旗五爷。” 马梁不知何时出现在三尺之外,好整以暇地把长衫扎进裤腰带里,脸上的笑容淡去,只剩一片冷漠。 “常来是吧,你弟弟的死,我很抱歉。”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 虽然对看似肥胖的马梁躲过攻击感到吃惊,但常来此时心里只有復仇之念,无暇思考更多。 几乎是在说话的同时,他背上脊骨节节合拢,筋肉虬结匯聚於脊柱大龙。 单足一点,力量便毫无阻碍地升上腰胯,而后人在空中,却好似骏马扬鞭,一股沛莫能御的劲道瞬间炸响空气,直奔太阳穴而来—— 出马一条鞭! “十二路弹腿?” 马梁虽惊不乱,双脚交错划出弧形,好似重重叠叠的玉环,一个矮身避开常来鞭腿。 同时双手横展,一腿支撑,另一腿向后上方撩踢。 鼻孔一哼,丹田处的气旋瞬间涌入后足,本就粗壮的大腿再度涨大一圈,几乎撑满宽鬆的裤管。 一脚踢出,好似鸳鸯回首翘尾,甚至空气都出现了模糊的扭曲。 “不好!” 常来一开始太过轻敌,此时人在半空无法闪避,只能借著鞭腿侧踢之力扭转身躯,靠双臂交叉挡住这一击。 嘭!!! 空气中炸开闷响,常来脚下踉蹌连退数步,感受著剧痛到近乎麻木的双臂,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可是铁骨武师! 这马家的小子明明肥胖,可步法却比自己还灵活,这对吗? 杂念不可遏制地从心底浮现,然而马梁却不给常来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脚踹出,立刻拧身急追。双腿接连踢出,好似鸳鸯双翼舞动,连环攻势快得密不透风。 常来立足不稳,只能仓促还击。二人以腿对腿,沉闷撞击声片刻未息,竟是一路从甲板內侧打到了外侧。 眼看就要靠近舷梯,马梁猛地一个俯衝近身,膝盖朝著常来的下阴炮弹般射出。 后者一发狠,脚尖內敛如八字,两腿好似闸刀猛然合拢,同时双手戳刺马梁双眼。 可面对这般以伤换伤的架势,马梁的嘴角却绽开几分微妙的弧度,右边膝盖忽然横摆盪开。 避开常来腿闸的瞬间,体內大筋发出拉弓般弹响,右脚脚掌於半空中划出羚羊掛角般弧线,一记变线踢狠狠击打在对方惊骇的眼眶! “啊!!!!” 码头上的人群只听得一声惨叫,下一刻便见一道人影从货轮上跌落,快要落地时才仓促翻滚了一下。 常来满面灰土地爬起,仰起的半张脸都被鲜血洇红,显得越发狰狞。 马梁无视了呆滯如木头的苏克平,把掖进裤腰的长衫下摆放下,走到舷梯口上。 日掛中天,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得清镀在周身轮廓上的一层华光。 江风浩浩,吹鼓得船上青年衣袍飞舞,传来淡漠话语: “常五爷,你弟弟的死,我很抱歉。” “因为他那样的人渣,不用赎罪就去死,实在是太轻鬆了。” “马梁!!!” 常来的理智几乎被这句话燃尽,他再顾不得许多,起身朝著周围熙攘人群奋臂一呼: “袍哥人家,都给我站出来!” 话音未落,人群中果然有十几人面露厉色,从身上掏出闪亮的钢刀。 那些力夫和乘船的旅人瞬间陷入了慌乱,但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码头上空炸响。 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员举枪从人群中衝出,曹允武神色冷厉,手枪上还有硝烟未散: “我看谁敢!” 第27章 道歉(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曹队长,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苏克平跌跌撞撞地从货轮上跑下来,仓惶的脸上不知何时已布满汗珠。 这一趟送货,不光是苏家,赵家、袍哥会同样牵涉其中。 川江一线水匪眾多,本来的计划是让常来这位铁骨武师协助押运。 可谁知船还没出发,常来就被仇恨冲昏了头,当眾对马梁出手不说,眼下更是要和警备队硬刚。 若是等下出了人命,那就再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了! “误会?”,曹允武冷笑一声,手里的枪直直指著常来,没有半点动摇。 “我本来就怀疑袍哥会勾结匪寇,扰乱治安。如今连红旗五爷都参与其中,我看朱福贵和刘万江也脱不了干係。” “曹允武,你少他妈含血喷人!” 常来表情阴狠,然而被十几把枪指著,再衝动也不由冷静了几分。 “我弟弟常保被你们用酷刑折磨致死,难道这是法办?” “你们无非仗著手里有枪,给人乱扣帽子罢了!” 曹允武闻言非但不生气,反而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肩章。 “常来,你看清楚点,我才是警备队队长。” “你一个混社团的打手,也好意思谈什么法令规矩?” “算了,讲这些你们也听不懂——把这伙目无法纪的狂徒给我统统抓起来,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围观的人群见势不妙,早就自发散开,留下那些拿刀的混混独自面对冰冷枪口。 生死一线,恐惧和狠厉在这些人的双眼里交织,然而一分钟过去,却始终没人敢再把刀举起。 兄弟义气再高,也挡不住子弹啊! “苏二爷,这帮狂徒潜伏在货轮上,肯定图谋不轨,但我相信苏家是清白的。” “为了把事情查个清楚,今天这船就暂时不要出港了,船上的伙计也要留在这儿,一一盘查清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这都是为了咱们两家的未来,您老不会不体谅吧?” 马梁神情恳切,可苏克平背心却直冒寒气。 从方才和常来交手就能看得出,这位苏家三少爷绝非什么草包,恰恰相反,此人藏得太深,连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说是查人,但船扣在这,想盘货又有什么难的? 对方这是有备而来啊! “姐夫,辛苦了。” 马梁眼看大局已定,笑著走到曹允武身边。 后者见他没事,心里也是鬆了口气,他也没料到常来会在货轮上。 幸好小舅子的武功突飞猛进,否则还真.......嗯? 不对啊! 常来虽是个烂人,可武功却是实打实的铁骨层次,马梁与其交手非但不吃亏,甚至还略胜一筹。 这岂不是说,自家小舅子习武两个月,已经能硬刚苦练十几年的铁骨武师? 想通了这一点,曹允武的目光顿时古怪起来,就像看到稀罕的食铁兽。 “柱国,深藏不露啊。” “顺手的事”,马梁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你放心,这狗日的敢对你动手,等抓回警备队,姐夫一定叫他爬著出来。” 曹允武说这话半点不避人,甚至有几分故意激將的意思。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用力,眼神飘入人群之中,就见一身便装的周亮就在常来身后不远处。 但凡对方有任何异动,双管齐下,绝没有一点倖免的道理。 常来將这番姿態看在眼里,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眼下的局面,如果真的被抓进警备队,不死也残; 而当场反抗,生死难料不说,也给了曹允武彻查袍哥会的藉口。 可他苦练一身功夫才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一股狠劲。 明明手里有刀,却束手就擒,那不成窝囊废了吗! 常来一念至此,脊柱大龙节节伸展,双腿压低下盘,好似即將发起衝刺的猎豹。 人群中的周亮眯起眼睛,马梁也悄没声息地將手放在了长衫下的枪套上。 “嘟!!!!!!!!” “警务局办案,閒杂人等统统闪开!” 码头上忽然喇叭声大作,一辆汽车挤开人群径直开入。 车后跟著十个穿制服的巡警,还有一群穿短褂的袍哥。 车门打开,一个看上去养尊处优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他同样一身警务局制服,看肩章比曹允武还高几级。 “张副局长”,曹允武先是脸色一沉,隨后快速恢復平静。 “这帮凶徒无法无天,我来处理就是了,怎劳您亲自到场?” “曹队长这话不对,我既然身居要职,更应该衝锋在前。” 中年男人一副为民请命不辞辛劳的模样,然而几步上前,却是先按住了曹允武的手枪。 “不过今日之事,或许真是个误会。曹队长可不要一时衝动,酿下冤案血案,那就有损咱们警务局的声誉了。” “袍哥会红旗管事常来当街袭击我小舅子,张副局也说是误会?” 二人交谈之时,马梁注意到有一人从后来的巡警中钻出,快步走到苏克平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后者神情镇定了许多,拱手上前: “曹队长,今日之事的確是误会,常五爷並非凶徒,而是我苏家请来护船的保鏢。” “此事我可以作证”,话音未落,袍哥们分列两侧,为一高一矮两道人影让出通路。 “大爷!三爷!” 看到刘万江和朱福贵,常来握紧的拳头终於鬆开。 “帮里早就与苏家订立了契书,为这趟出船保驾护航,所谓勾结水匪图谋不轨,纯属子虚乌有。” 刘万江身材魁梧,宽厚脸庞自有一股威势,往警务局副局长张標身旁一站,顿时给人几分压力。 “至於老五贸然动手,许是第一次做护卫,弦绷得太紧。等此番事了,来日必定叫他登门请罪。” “哈哈哈哈,果然是误会一场”,张標拍著手,一副化干戈为玉帛、万事大吉之態。 “既然误会解开,曹队长也別带人在这里杵著了,该干嘛干嘛去。” 曹允武神色阴沉,“苏家的船......” “苏家的船我会派人搜查”,张標皮笑肉不笑,“怎么,曹队长信不过我?” “还是说,只有你爹这个局长说话才管用,我这个副局长说话就是放屁?” 曹允武神色阴晴不定,但看著一旁虎视眈眈的刘万江,抬起的枪口还是慢慢放了下去。 对方是铁骨大成的武师,还带了几十个精干打手,更別提张標手下荷枪实弹的巡警。 此时动手,不但拿不到人,还可能让小舅子陷入险境,他不能冒险。 看到曹允武服软,张標和刘万江心中都鬆了一口气。 年轻人血气方刚,他们也担心对方上头,万一混战起来,此事就真的无法收场。 就在眾人都以为事情结束时,一直沉默的马梁忽然挡在了举步欲走的常来面前。 “站住。” 刘万江等人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苏克平赶紧上前: “三少爷,误会已经说开,您就別节外生枝了。” 曹允武麵皮一紧,也拉著小舅子退后几步,低声耳语: “梁子,姐夫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这事儿还没完。” “出门之前岳丈就交代了,此行本就是为了试探,后面他老人家还有招等著呢......” “姐夫”,马梁打断了曹允武。 “这些事儿我懂,但一码归一码。” 他向前一步,声音高了起来: “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舵把子既然说要登门谢罪,何必等什么来日?” 马梁眼神扫过神情阴沉的刘万江和朱福贵,最后落在常来狰狞的脸上。 “常老五,你现在就可以道歉了。” 第28章 后手(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人群中一阵骚动,谁也没想到,马梁会忽然摆出这副紈絝嘴脸。 刘万江下意识便要上前,可脚掌还没提起来,周亮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一双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朱福贵见势不妙,沉声开口: “马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今日是常来有错在先,可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常保死得不清不楚,这笔帐我袍哥会可还没算呢!” 马梁挑了挑眉,“这些和我有什么关係?” 眾人闻言都愣住了,“马三少,曹队长可是你姐夫......” “那又怎么样?” 马梁逼视著双目喷火的常来,手指著身后的货轮。 “常来怎么死的,那是警备队的事,和我没关係。” “但这艘船,是我们马家的船,是苏家找我爹借来的。” “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是谁吗?” 马梁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 “我爹是马伏波,我是马家的三少爷!” “什么常五爷,不过是一个混社团的短命鬼!给你一点脸,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你能吃上苏家这口饭,那是沾了我马家的光!” “既然苏二爷说你是来船上护航保鏢的,那我就是你的东家。” “你对东家动手,还对我姐夫出言不逊,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做你妈的梦!” 马梁越骂越觉得痛快,忽然觉得之前太委屈自己了。 上辈子做普通人小心翼翼,这辈子当了少爷还小心翼翼,那他娘的不是白穿越了吗? 就算不提姐夫,他也是马家的三少爷,戎县航运龙头的亲儿子,在这县城里谁都得对他客气三分。 什么龙头舵把子,什么红旗五爷,不过是一帮子逼良为娼、鸡鸣狗盗的流氓青皮,凭什么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啊? “常来,我日你先人板板!” “马梁!!!!!!” 常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刘万江同样脸色难看,却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低声耳语。 “老五,別衝动,他是存心激你,別上了这小畜生的当!” 话虽如此,常来心中的杀意却没有半分回落,反而越发高涨。 这个瞬间,他甚至觉得杀了弟弟的曹允武都没那么可恨了。 唯一的念头,就是把眼前这个死胖子千刀万剐! “马三少,你骂了这一顿,也该消气了。凡事见好就收,別做得太过分。” 朱福贵抓著常来另一边肩膀,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然而马梁却像是看不见一样,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 张標见状想要开口,然而曹允武却把身子一扭,挡住了他的视线。 “张副局,少年意气,您体谅体谅。” 苏克平看到眼前这一幕,感觉头都要炸了,小跑著弯腰上前,近乎哀求: “三少爷,常五爷.....常来是个粗人,没见识,冒犯了您,我替他向您和曹队长道个歉。” “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看在我家佩云的面子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说到底,咱们跑这趟船,马家也是入了股的。气他一个人不打紧,耽误您发財那不就坏了吗?” 马梁的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用力拍了拍苏克平的肩膀,“苏二爷这话还算中听。” “算了,我堂堂三少爷,和一群下九流置什么气?还不如回家听曲。” 说罢,便招呼曹允武一道离开。 本以为事情到这已经结束,然而两人上了车,汽车还没开出几步,马梁的脑袋又从车窗里探了出来。 “常老五,你记住了,船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主,它姓马。” “每次上茅厕的时候,记得先跪下磕几个响头,好让我这个东家知道你的诚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汽车载著大笑声离开了码头,直到连车尾巴都看不到了,刘万江才终於鬆开了手。 常来方才愤怒得好似一头公牛,此时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目眥欲裂的双眼滑出一行血泪。 乾枯的嘴唇张开,声音沙哑得好似铁石交割: “大哥,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老五,你放心吧”,刘万江眯著眼睛,杀意好似冻结的寒冰,冷得刺骨。 “等运完这船货,马梁也好,曹允武也好,都蹦躂不了多久了。” ----------------- “梁子,你方才还是有些冒险了。”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曹允武看著自家小舅子,有些无奈。 “姐夫放心,常来不是我的对手。” “我是说刘万江,他可是铁骨大成的武师。” “姐夫大概还不知道,以我如今的身法,就算刘叔也碰不到我的衣角。” “更別说我身上还有枪,刘万江敢对我动手,先死的一定是他。” 马梁漫不经心,话语里却满是自信。 自从获得【神行】之后,他的速度和敏捷完全是爆发式增长,配合玉环步身法,说一句轻灵如燕都不是修辞,而是事实。 “行行行,我们家梁子长本事了,姐夫管不了你。” 曹允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被马梁这么一说,心中的忧虑消散不少。 汽车一路急行,没多久开进了马家。 二人下了车,进入客厅,只见马老爷和马彦都已经在座位上等候。 “爹,娘,大哥,二姐,我们回来了。” 马夫人和马文君看见二人无事,都鬆了一口气。知道有事要商议,便带著孩子逕自转到花园去了。 二人落座之后,曹允武便把方才的经过一一道来。 马家父子一开始听见马梁和常来动手,都有几分紧张,但到了后面,两人的表情就有了区別。 马彦担忧地看著弟弟,“老三,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下回再碰到这种事儿,打不打得过都先走为上。” “若次次都要自己擼起袖子干,咱们家还养那些护卫好手干嘛?” “大哥教训的是”,马梁並不反驳,低著头乖乖认错。 倒是马老爷看著自己的小儿子,眼里闪烁异彩。 老大为人沉稳,足以守成,但在如今这世道,未免就少了几分锐气。 反倒是一向贪玩的老三,看似和善,实则有一股狠劲。 而在这新旧交替的乱世,就是要有几分戾气凶性,才能站得住,吃得开! “好了,都平安无事就好。” “柱国,你在苏家的船上有什么发现?” 马梁端起茶杯,润了润骂人后乾渴的嗓子,才对著神情严肃的三人道: “如果我没闻错的话,船上应该是鸦片。” 马彦和曹允武神色一变,“鸦片.....你確定?” “那股尿骚和甜香串在一起的怪味儿,连桐油都盖不住,小时候爹教咱们认过,绝不会错。” “果然是鸦片”,马老爷嘆了口气,似乎並不意外。 “苏克齐突然来借船,我就知道不对劲。” “桐油、猪鬃、药材.......苏家的渠道无非是这些,忽然开始贩烟,只怕是赵家牵线搭桥。” “而说起鸦片,那些师长团长才是山头,不知他们抱的又是哪路大腿。” “如今两位刘都统要打仗,忙著搜刮军餉,赵家就是搭上刘文徽的路子,我也不会奇怪。” “但无论如何,我马伏波的船,绝不能运鸦片这种害人的东西。” 马老爷眼神冰冷,“老刘,派人把码头盯紧了。” “货轮出了港,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这船鸦片,出得了码头,出不了川江!” 第29章 突破(晚上更新可能迟一点) 练功房。 击打沙袋的闷响入耳不绝,一道矫健的身影步伐灵动,拳脚交替击出。 起落之间,其裸露脊背上的筋肉好似活物,围绕著大龙起伏收缩。 呼吸之间,脊柱一节节凸起回落,好似即將翻身的地龙。 如此半个小时之后,开阔的房间才终於安静下来。 马梁忍不住嘆了口气。 距离突破铁骨,始终差了一点。 觉醒【神行】天赋之后,他的戳脚突飞猛进,除了鸳鸯腿,三大杀招中的玉环步也脱胎换骨。 妖魔天赋的效果如此显著,不禁让他觉得,【铁骨】天赋定然也能帮他更快突破铁骨境界。 事实也的確如此。才铜皮大成四天,他就已经隱隱约约摸到了下一境界的瓶颈。 这几日练功,也偶尔能够开一次龙脊。 照这个速度,再多来几次,孰能生巧,说不定一个月就能突破。 可他还是嫌慢了。 “今日这么一闹,袍哥、赵家、苏家都已经露了出来。” “张標这个副局长是县长的人,很难说他到底是拿钱办事,还是確实参与其中。” “我要是他们的话,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內把货运走,免得夜长梦多。” “换句话说,家里今晚或者明早就要动手,可爹却不让我去。” 马梁心中烦躁,一个摆拳砸在沙袋上,力量之大,直接让后者嘭一声飞起。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马伏波终究只有这两个儿子,哪怕马梁习武有成,也不肯让其以身犯险。 这次出动的,主要还是水上警备队那一帮人。 曹允武的人熟悉川江情况,手里又有新进口的重火力。 而带头武者除了周亮,马家这边则是贺铜以及一干精锐的护院。 贺铜是刘期奎的外甥,八极拳深得其真传,前不久刚领悟虎力,跨入小成。 这样的配置,劫几条船已经是绰绰有余。 反倒是枪林弹雨,马老爷生怕幼子有个万一。 但马梁不这么想。 和常来交手的时间虽不长,但那种拼命搏杀、生死一线的刺激却刻进了他的心里。 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和远距离拿枪打人是截然不同的体验,武学上更是因此感悟良多。 武术是杀人技。养练有余,打杀不足,进步怎么会快? 何况他是个有始有终的性格,一想到不能亲手杀了常来,马梁心里就像长了一个疙瘩,无论干什么都觉得不自在。 “常来不死,我睡觉都睡不好啊。” “看来剩下那一点技能点不能留了。” 眼皮一眨,古朴面板徐徐展开。 【马梁】 【武学:贯气龟甲术(大成),戳脚(入门)】 【天赋:铁骨,神行】 【妖魔:3】 妖魔图册中,夜叉那一页下面,代表技能点的两个小鬼中有一个已经变成燃尽的灰白,也就是还剩一点技能点。 其实马梁也想过,若是大成贯气龟甲术能够再进一步,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一来他问过刘期奎,许多武学练到大成就已经到头,所谓圆满境界,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达到。 二来是面板之上,贯气龟甲术后面的“+”已经消失,不知是这门武学没有圆满境界的內容,还是一点技能点不足以將其圆满。 如此一来,能够强化的武学就只剩下戳脚。 有【神行】加持,马梁的身法速度已经极为惊人。 原本因为这个天赋和戳脚相性很好,他是打算靠自己练到小成。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比起留待將来,马梁更想要现在就念头通达! “加点” 念头重重点在戳脚后面的“+”號上,“入门”两字顿时晕染开来,再度清晰时已经变成“小成”。 大量记忆涌入脑海,全都是关於他苦练戳脚的画面: 穿戴著沉重的铁砂,在装满清水的缸沿边行走; 身上的铁砂袋越来越多,缸內的清水却逐渐取净成为空缸; 画面变化,水缸换成轻薄的竹篾箩筐,又以沙袋替换清水; 等到能在空空如也的箩筐边缘行走自如,他的身影又出现在覆盖桑皮纸的沙地上....... 不知为何,这一次的升级画面中,关於身法练习的占比额外地多。 体现在身体上,便是大腿和小腿又粗了一圈,整体的比例却是向著匀称、矫健变化。 筋肉游走起伏之中,脊柱大龙节节舒展,从尾椎一直通到颈椎,全身骨骼都发出好似炒豆般噼里啪啦的声响。 马梁沉醉其中,情不自禁地迈出一步。 可这一步迈出,感受却与以往完全不同。 念头升起的瞬间,先动的不是脚,而是脊椎大龙。 脊椎大龙舒展,藉由腰椎“中节”,將双腿“龙尾”甩动、抽打而出。 如果说以前他是用脚在走路,如今就是用脊椎在走路! “身似活蛇,腰如反弓,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中节首尾俱应。” “龙脊一开,比起以前,这其中蕴含的爆发力,提升了何止一倍!” 马梁腰马一沉,左掌前摆好似穿花繚乱。 右拳则藉助著一踏之功,將足、锡、腰、脊、肩、臂拧成弓弦,全身力量好似箭矢穿射—— 噗! 一声闷响,骨节突出的拳头轻易穿透了沙袋,粗糙的砂砾从破口倾泻而出。 见此情景,马梁双眸发亮,好似两颗大星。 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一次突破铁骨,带来的是全方位的提升。 呼吸吞吐之中,脊背大龙好似活物,收缩舒张之中,带动全身大筋肌肉。 【铁骨】天赋的存在,好像让全身骨骼都成了一口口温泉泉眼,汩汩暖意源源不绝地从中涌出,滋润著四肢百骸。 “我猜的果然没错,妖魔天赋与武学相辅相成,对特定的境界更是有潜在的加持。” “以后若有机会,大可挑选对应妖魔猎杀,如此便可將富余的技能点用来精进武艺。” 马梁披上长衫,推门而出。在下人们震惊地注视中,直奔书房。 “不过现在,也该让爹知道,我已不是吴下阿蒙......” ----------------- 马家多数人都不知道,马老爷的书房后面,还有一个小房间。 此时此刻,马伏波正站在小房间中,对著桌案上供著的牌位怔怔出神。 奇怪的是,马伏波父母皆歿,但桌上却只有一道“先妣张母招娣之灵位”。 “篤篤。” 门外传来敲门声,马伏波没有回身,“进来。” 马梁走进小屋,看著马老爷的背影,从中读出几分萧索。 “梁子,还记得小时候爹告诉你们的事情吗?” “记得,爹说爷爷是个菸鬼。” “没错”,马老爷睁开眼。 “你爷爷是个畜生。” 第30章 称量(新书求推荐、追读、收藏) “当初他染上菸癮,把家里败的一乾二净。” “你奶奶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省吃俭用供我读书。” “我当时就想,等公费留学回来赚了钱,一定要让她风风光光地过上好日子。” “可那个畜生,为了抽大烟,竟然把家里买煤炭的钱都偷得一乾二净。” “冬天的风是刮骨刀!你奶奶操劳成疾,又染了风寒,哪里熬的过去?” “等我回来,只看到一个没有墓碑的土包........” 马伏波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就恢復过来,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狠厉: “我恨你爷爷,但我更恨洋人!” “他们把海棠当成猪圈牛棚,把我们当成牲口,把鸦片这种害人的东西说成福寿膏......他们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梁子,爹实话告诉你,刘文徽也好,刘乡也罢,他们早就派人来接触过,想让我替他们运大烟。” “我马伏波不算什么君子,也不是没攀附过权贵。但唯独这一件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哪怕就是从我们马家的船上流出去一两鸦片,以后到了九泉之下,我也没脸见你奶奶!” 马老爷对著牌位拜了拜,收拾好心情,这才转身。 “算了,都是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你来找爹,是不是为了这趟......我日!你是哪个?” 马梁看著对方难以置信的神情,无奈解释: “爹,只是瘦了点,您不会认不出我了吧?” 马老爷声音陡然高了八度,“你管这叫瘦了点?” 眼前青年挺拔修长,稜角分明五官硬朗,挺阔鼻樑像自己,柳叶柔眉像他娘,和长子马彦七分像,口称自己是马梁....... 我的儿,怎么盏茶功夫就大变样? “爹,你別唱了,听我解释。” 马梁来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等老爹在书房坐下,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 “您记得元先生教我的贯气龟甲术吧?” “记得。等等,你是说?” 马老爷一脸不可置信,“可就算是习武,也不可能.....不,如果是元兄........” “可是,誒,不是,你这.......” “爹,这贯气龟甲术练到大成,能操控筋肉,改变体型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马梁说著,丹田气旋扩散,浑身上下顿时筋肉鼓胀,看上去直接大了一圈,好似寺庙里的金刚塑像一般。 气旋一收,体型又再度收缩,变回了温文尔雅的少爷模样,惊得马老爷合不拢嘴。 这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的小儿子个头又往上窜了一截,已经有一米八几。 对於普遍身材精干的蜀人而言,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而对於贯气龟甲术调整体型的作用,马梁自然是夸大了几分。 但元海不在,別人又没练过这门武学,当然是隨便他胡扯。 “爹,这贯气龟甲术的好处可不止这些。” “大成之后,不仅能龟息鳧水,还可以缩阳入腹。保养精气,肾水不绝......” “嗯?” 听到最后一句话,马老爷心中怀疑尽去。 虽说是留学生,但传宗接代的执念却是海棠人共有的。任你千般好处,都敌不过子孙满堂。 “算了,元兄家学渊源,所传武学自然有玄妙之处。” “你来找爹,是想跟著允武他们一起行动?” “是”,马梁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赶紧趁热打铁。 “警备队出事那一晚,我审过常来的弟弟,那人绝对知道何老三的事,只可惜还没问出话人就死了。” “这些人使绊子阴我,不报这个仇,我咽不下这口气。” 马老爷闻言,心中疑惑也淡了几分。 当今这个乱世,人不狠,站不稳。以前梁子心宽体胖,都有些过於和善了。 马老爷都担心自己走了之后,小儿子会受欺负。 如今习武之后倒是有了三分恶气,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有没有和脾气匹配的实力。 “和你刘叔打一场,只要他认可,我就让你去。” “好”,马梁闻言一笑,这件事已经稳了。 马老爷做事雷厉风行,一会儿功夫,后院里人就到齐了。 “爹,您怎么由著老三胡闹啊?” 马彦匆匆赶过来,凑到马老爷身边,压低声音: “这事儿娘要是知道了,您不得跪搓衣板啊?” “混帐!” 马老爷板起脸,“你弟弟大了,早点见血歷练一番,以后也好帮你撑起这个家。” “他是我儿子,我还能害他?” “还有,我是一家之主,这事儿不许告诉你娘。” 马彦闻言,下意识看向模样大变的弟弟。 不得不说,后者这么一瘦,让人第一眼看去就觉得脱胎换骨,以前的一些刻板印象都动摇起来。 可弟弟的对手到底是陪伴他们长大的刘期奎,后者一身武艺毫无疑问是府里最强。 马梁,到底能行吗? 同样的念头也出现在谢东等护院心中,尤其是刘期奎的外甥贺铜,这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脸上满是怀疑。 作为府里仅次於刘期奎的铁骨武师,他平时都是跟在马彦身边。 大少爷为人沉稳,打理生意井井有条,自然早早让人心服。 至於三少爷,性格和善,从不为难下人,可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最近习武倒是刻苦,但这次可是要真刀真枪地做上一场,让马梁这个雏儿跟著去,这不是胡闹吗? 眾人心思各异,心中杂念若能发声,此处怕是会吵翻天去。 刘期奎的想法有些不一样。 他不仅看到了马梁外貌的不同,更看到对方深层的变化。 青年身形挺拔,脊柱大龙好似苍松,呼吸之间,骨骼筋肉如松枝隨风舒展,坚劲之中自有一股灵动。 “元先生传授的武功果然非同凡响,少爷进步之神速更是出人意料。” “两月入铁骨,相较之下,我这一把年纪都活在狗身上了。” 话语间,刘期奎体內气血节节高涨,精瘦的身材迅速变得饱满。 “刘叔何必妄自菲薄”,马梁摆出戳步起手式,心跳因为兴奋而加速跃动。 “少爷当心,我来了!” 眾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话语中的信息,两人身影已经同时爆射而出。 几乎同一时间,院子里瞬间炸开一连串的闷响,好似有人往水下扔了一掛鞭炮。 拳脚碰撞,速度之快让人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两人交手几十招,一时间竟然不分胜负,旁观眾人都看傻了眼。 虽然看上去是旗鼓相当,但马梁感受得到,自己的很多攻击都是被对方提前截住,没有发挥出全力。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能放开手脚,將晋升之后,骨子里那澎湃汹涌的炽热,尽数释放而出! 『三少爷明明刚破铁骨,可一身力气却还在我之上,骨头更是硬得像铁』 『如此天赋异稟,没想到竟是我看走了眼』 比起马梁的痛快,刘期奎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有什么弱点不足他一清二楚。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依旧能和他平分秋色,这就不是技艺的问题了。 一力破万法呀! 二人越打越激烈,马梁都准备试试新练成的杀招了,刘期奎却在一次对拳后及时收手。 “三少爷,停手吧。再打下去,我这一身老骨头都要散了。” 交战至此尚不足三分钟,马梁闻言还有些意犹未尽。 “刘叔宝刀未老,以后咱们还得多多切磋啊。” 刘期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无奈地看向马老爷。 “老爷,三少爷的功夫已经在我之上,您就让他去吧。” “贺铜,到时候你可得把三少爷看好,他要是少一根头髮,我拿你是问!” 贺铜一张脸早已麻木,此时听到舅舅的话,不禁想到方才马梁好似飞燕般迅疾的身法。 即便是他,也只能捕捉到一串残影,更別说其他人。 甚至於拿枪来打,只怕也未必能中。 这样的身手,还用我来保护? 少爷保护我还差不多! 第31章 激战(今日一更,四千二合一) 晨光熹微,薄纱般的黑暗笼罩著川江。 巨大的货轮行驶在水面上,锅炉轰隆作响,排出粗大的黑烟。 苏克平在甲板上四处张望,看了好一会儿,才如释重负般走入舱室。 过道之中,每隔十步便有一个精干汉子来回巡视,手中拿著一个怪模怪样的枪械,好似截断的步枪下面掛了个圆盘。 “苏二爷辛苦,来来来,廖某敬你一杯。” 苏克平一进门,酒香和肉香扑鼻而来,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大笑著递过来一杯酒。 前者赶紧双手接过,脸上露出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苏某不过是帮人跑腿罢了,真要说辛苦,还是廖爷和常五爷辛苦。” “这万里川江,水匪江盗层出不穷。真要遇上麻烦,还不是得仰仗二位的真功夫?” 中年男人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苏二爷真是心思玲瓏,不过你这话可就太谦虚了。” “虽然马伏波是我赵家的对头,但说句实话,此人在川江上是有几分名头的。” “咱们这趟运货,用的是马家的船,打的是马家的旗。” “这趟要是真的办成,那你苏家论首功,马家可以论次功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一直埋头喝闷酒的常来终於有了反应: “廖爷,赵老爷果真有刘都统那边的路子?” 苏克平闻言心里一突,暗骂常来唐突莽撞。 眼前这个廖平川,不但是赵家老爷赵靖忠的小舅子,而且还是铁骨大成的武师。 有实力,忠心,又是血亲,是赵靖忠心腹中的心腹,否则也不会派来参与这次行动。 就连船上的人手枪枝,也多半是赵家提供。 常来这般直白地出言质疑,只怕惹得对方不快。 然而廖平川闻言,神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伸手指了指外面: “常五爷可认得弟兄们手里拿的什么枪?” 常来一愣,想起那掛著大盘子的古怪短枪,摇了摇头。 “没见过。” “没见过就对了”,廖平川淡淡一笑。 “那是花旗国最新的汤姆孙衝锋鎗,这枪在洋人口里还有个绰號叫『打字机』。” “几个呼吸时间,就能射出五十发子弹。若是在这种狭小空间之內,有个两把汤姆孙衝锋鎗交叉锁住,就是我也只能横死当场。” “花旗国的枪?!” “五十发子弹?!” 苏克平和常来闻言皆发出惊呼,只不过二人的关注点有所不同。 前者早就听说,上个月刘乡扣下了一批军火,眼下看来,最后还是叫刘文徽拿到了。 而连花旗国的新枪都能搞到,看来赵家在锦都那边的关係也是真的。 后者却想到同为铁骨境界,他尚未领悟虎力,廖平川却是和马家的刘期奎一般龙虎交合的高手。 铁骨境界,要先练脊柱和腰胯,等横纵皆成,才能提纲挈领,以气血劲力锻炼剩下的四肢骨骼。 练成之后,气血勃发,筋肉骨骼宛如一体,如果是小口径的手枪弹,只要不是击中要害,都已经要不了他们的命。 至於步枪,则限於装弹量和激发间隔,凭藉铁骨武者的速度,完全可以让对手难以锁定。 至於机枪之类,那是战场上才会用到的东西,常来不认为自己有那份享受的福气。 但是对方所说的花旗国汤姆孙衝锋鎗,儼然是火力凶猛的大杀器。 昨日败於马梁之手已经让人抑鬱,如今既为赵家的实力震惊,又发现一身功夫已经赶不上火器发展的速度,心情不由得有些复杂。 “二位既然问了,显然心里还是有所疑虑。也好,如今船已出了戎县,有些话也可以说开了。” 廖平川按住想要解释什么的苏克平,脸上笑意收敛: “我就直说了,咱们船上的货,是刘都统的货。” “不过赵家的分量,还不够让刘大都统亲自过问。” “真正操持这事的,是刘文徽都统的五哥,马上要到咱们戎县走马上任的川南税捐总局总办、兼禁菸总局总办、川南水陆护商处处长......” “刘文采,刘团长!” 廖平川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一丝恭敬,另外两人听了更是心头一震。 光是刘都统亲哥哥这个身份,在这戎县都可以横著走了,更不用说对方后面那一连串名头。 如今刘文徽和刘乡之间的火药味儿是个人都能闻出来,此时派刘文采来戎县担任税捐总局总办,打的什么算盘自然不用多说。 更关键的是后面的两个职务。 所谓禁菸总局,关键不在於“禁”,而在於“烟”。 这个机构不但不会打击大烟,相反,其所到之处,烟馆遍地开花。 它真正的职能,是判定你有没有贩烟的资格,是不是“执照”贩烟。 私贩的抄家充公,公贩的只要按期纳税,便可以平安无事。 而水路护商处,则明摆著是要监控戎县码头航运来往。以蜀中山路之难行,抓住了航运,就等於抓住了命根。 两个职务在身,加之手握重兵,刘文采就是这戎县的天! 袍哥会和苏家跟著赵家,也等於抱到了这条大腿,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我家老爷昨天得到的消息,刘团长已经带兵从锦都出发,七日之內便能抵达。” “二位现在放心了?” 廖平川笑著举杯,苏克平赶紧为其倒满。 “井底之蛙,让廖爷见笑了。有刘团长撑腰,马家和警备队又算什么?” 常来猛地抬头,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杀意: “廖爷,到时若要对马家动手,常某愿做先锋,必要手刃马梁和曹允武,以解我心头之恨!” “哈哈,此事容易。咱们这一趟只要成了,將这烟土换成银元军火,那就是大功一件。” “哼,马伏波和曹士仁故作清高,还嫌鸦片脏手,到时我等只需看他如何自掘坟墓!” 船舱中气氛火热,三人指点江山,好似马家已成了冢中枯骨。 好一会儿,廖平川才撇开热情的两人,独自从船舱中出来。 待到了甲板上时,其眼神儼然一片清明,哪有半点醉意? “是不是要到筲箕(烧鸡)背了?” “是”,瞭望塔上的汉子应了一声,“廖爷放心,这地方我们走过好多遍了,出不了问题。” “小心著点,这趟货不比寻常。” 廖平川仔细叮嘱了几句方才作罢。若不是顾虑筲箕背这处险滩黑夜难行,昨晚赵靖忠就想让他们开船走了。 苏克平他们卡著时间,四点发船避开了警备队巡逻,等眼下行船到了筲箕背,正好赶上天亮。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可廖平川心中却有些隱隱的不安。 熹微晨光中,两岸群山如同漆黑的墙壁,將前方的水道挤压得愈发狭窄。 船行江面,好似人被锁在监牢之中,四面八方都潜伏著窥视的目光。 ----------------- “他们来了。” 马梁闻言,接过姐夫递来的双筒望远镜,看著货轮甲板上四处张望的廖平川,忍不住低笑一声。 “这赵家的大高手怎么傻啦吧唧的?以为自己有千里眼?” “三少爷说笑了。铁骨武师最多挨几发手枪弹,说穿了还是肉体凡胎。” 周亮接过话茬,打量著眼前模样大变的青年,眼底满是惊讶和疑惑。 实际上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都若隱若无地將目光投来。 往日和善圆润的三少爷脱了长衫,一身精干的黑色褂子衬得身形修长矫健,稜角分明的五官满是锋芒。 一夜之间,模样大变。对眾人的衝击,不亚於乌龟变成了蛟龙,肥猫变成了猛虎。 整个人站在那,就好像一把出鞘的宝刀,锋芒毕露。 周亮当初刚出师也是这样。一身功夫初成,筋骨强劲,气血充盈,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这位三少爷今天只怕是奔著见血来的。 “周师这话里的意思,铁骨之上,譬如银髓境界,便不再是凡人了吗?” 马梁把望远镜递迴去。一边说,一边检查著腰间的一圈弹匣,脚边油布包著的捷二六轻机枪油光鋥亮。 轻按腰腹,指尖传来几分冰凉的坚硬感觉,但身躯活动没有任何不便。 那是铁骨鱼皮做成的马甲,马彦请城里的大师傅做了快一个月才完工。 经过处理的鱼皮坚硬又韧性十足,还有极佳的延展性。 因为急著拿来给弟弟防身,所以外面没有缝製布料,暗沉的鱼鳞银纹在阳光下若隱若现。 攻击有机枪,防御有鱼皮甲,逃跑还有【神行】,马梁做足了准备,没有一点大意轻敌。 “银髓武者有护体劲气傍身,就好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罩子。” “只要气力未羯,子弹就打不穿护体劲气,除非是硬抗成建制的班排,否则寻常巷战,贏的只会是银髓武者。” 听了周亮的话,马梁先是一惊,隨后又生出几分疑惑: “咱们海棠武道这么厉害,前朝和洋人打仗怎么还老是输?” “因为咱们有的东西,洋人也有。” 曹允武忽然接过话头,“我读军校的时候听说过,洋人除了枪炮厉害,也有类似武者的存在,叫什么超级士兵。” “但和咱们勤学苦练不同,他们是靠一种叫做炼金药剂的东西。” “不过这东西八成不能量產,要不然咱们海棠早亡国了,还有新民政府什么事儿?” 马梁闻言释然,这样的话才合理。 毕竟银髓之上,尚且还有金身宗师,当初正面战场打不贏,敌后刺杀斩首总该有几分可行性。 但如果洋人也有个体强者,枪炮又比海棠先进,那等於是別人两只脚走路,海棠却是瘸子,打的贏才怪了。 马梁正想继续打听点炼金药剂的事情,曹允武却忽然放下瞭望远镜。 “船快进圈了,让弟兄们准备!” 所有人立刻鸦雀无声,把身子埋低在芦苇丛里。 “记住我之前说的,船上的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曹允武看向马梁,后者也会意点头,“我爹来之前吩咐了,兄弟们只管放开打,船沉了也无妨。” “回去之后请弟兄们喝酒,一人五十块大洋!” 此话一出,警备队的汉子们呼吸都急促起来,看向货轮的眼神好似一头头饿狼。 寂静之中,眾人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远处的江面上,冒著黑烟的货轮呜呜前进。 很快,不用望远镜,其他人也都能看到甲板上来回巡逻的人影。 “动手!” 一声暴喝,芦苇丛中顿时衝出几条武装小艇,朝著货轮快速接近。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开阔的江面什么都藏不住,很快就引起了甲板护卫的主意。 “敌袭!敌袭!” 瞭望塔上的汉子扯著嗓子大吼,然而话音未落,他的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著眼前火星飞溅。 下一刻,男人整个上半身都被高速的子弹撕裂,鲜血好似倾盆炸开,残肢直接砸在了甲板之上。 “开枪啊,愣著干什么!” 廖平川脸色大变,一个缩身躲到掩体后,朝著手下连连怒吼。 赵家的护院们这才如梦方醒,架著枪想要还击,然而对方的火力实在太过猛烈,但凡露头的,很快就被打碎了脑袋。 廖平川好不容易等到片刻停歇,趁机拿出赵靖忠花大价钱买来的单筒望远镜,偷偷打量。 只见川江两岸边的芦苇丛里都挖了营垒,上面驾著又粗又黑的圆筒机枪,旁边地上洒满了弹壳。 此时此刻,机枪旁的汉子正往其中填充弹链,还有人正往枪口旁边的馆子里注水。 没等他多看两眼,十几艘朝著货轮接近的小艇上便有人发现了他,子弹顿时泼水般朝廖平川倾泻过来。 惊鸿一瞥之间,他好像在小艇上看到了周亮的面孔,瞬间就恍然大悟。 “他妈的,是警备队!他们从哪儿搞来的重火力!” 廖平川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马伏波居然如此狠辣。 怪不得之前出船这么顺利,原来是等著在这里把他们一网打尽! 而就在甲板前方被重火力压製得冒不了头的时候,马梁却另外带著一队人,乘小艇从后方偷偷靠近了货轮。 等靠近之后,马家的水手用力一拋,绳鉤掛在船舷上,確认安全。 马梁拽著绳子,背上还掛著几十斤的机枪,整个人却灵动得好似飞燕,双脚几个借力,便轻鬆落在船上。 这是马家的船,眾人自然熟悉船体的构造,迅速朝驾驶舱摸了进去。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我.......” 砰砰砰砰砰砰砰!!!!!!! 机枪咆哮著喷吐火舌,伴隨震耳欲聋的炸响,密集如雨的子弹將赵家的护卫打得浑身爆出血雾。 等到片刻后枪声沉寂,眼前已经满是尸体,血液如潮水推开,把目之所见的一切染成洇红。 “啪。” 空空如也的弹匣画著弧线砸在甲板上,新的弹匣塞入插槽,修长有力的大手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声音。 枪口硝烟未散,马梁笑容狰狞。 “跟我杀!” 第32章 碾压(今日二合一) 甲板之上,惨叫声和枪响交织一片,硝烟味和血腥味隨著江风蔓延。 船舱里,苏克平小心地探出脑袋,又迅速收回,慌张地看向一旁: “常五爷,这是出什么事了?” “你问我,我问谁?” 听著门外一阵嘈杂,常来乾脆地掏出驳壳枪,拔腿就往外走: “不管是谁,外面自然有廖爷主持,咱们要做的,是去看住船上的货。” “对对对,货要紧,货要紧。” 苏克平回过神来,赶紧赶上去,也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左轮。 一边走,一边不太利索地掰开弹槽检查子弹,看那生疏的模样,显然平时是没什么开枪的机会。 “妈的,曹允武这个狗屁警备队,占著茅坑不拉屎。” “有点心思全拿来整我们,江上的水匪是一点不管,狗日的。” 听著甲板上激烈的枪响,常来脸色阴沉,手里的驳壳枪不由捏得更紧。 铁骨大成武者都只能硬吃几发手枪弹而已,打到要害一样要死。 他常来只是开了龙脊而已,若是敢去冲枪林弹雨,十个呼吸不到就要被打成筛子。 这种时候,拳脚都没了用处,还得是洋枪好使。 两人一路急行,很快靠近了货仓所在,但就在还有几步的时候,一股血腥味儿冲入鼻腔。 “不对,別往前走了!” 常来的反应够快,奈何苏克平头一次捲入枪战,脑子却是比平时迟钝了几分。 就在他走出拐角的剎那,一阵猛烈的枪响瞬间响起,苏克平的双腿膝盖几乎是转眼就被机枪子弹撕得粉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下一刻,枪响又瞬间寂静下去,撕心裂肺的惨叫这才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一处掩体后面,马梁皱眉看著手里的轻机枪,身边的手下全都捂著耳朵。 之前他们在甲板上解决了几波护卫,趁著船头廖平川等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追进货仓。 方才看到常来和苏克平,他下意识就开枪,却忽略了战场的变化。 从开阔处转到密闭空间內,机枪的射击声就真的是震耳欲聋,直接干扰了射击精度,否则方才那几枪就不是打穿膝盖,而是把苏克平的胸口都射烂了。 『而且这地方狭窄,要是跳弹伤了自己人,那就尷尬了。』 马梁念及此处,乾脆地解下轻机枪,抽出武装带里的两把擼子。 空地上,苏克平痛得涕泪俱下,双腿的膝盖血肉模糊,可见血肉碎骨。 “常五爷救我,救我啊!!” 谢东闻言,下意识就要举枪打穿苏克平的臭嘴,马梁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將其按住。 惨叫和哀求声一波接一波涌入常来耳中,让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妈卖批!妈卖批!” 苏克平不能死在这里。 先不说对方还要负责之后出手鸦片,就是苏家家主弟弟的这个身份,但凡苏克平有个好歹,三家的合作立刻就要分崩离析。 可要是出去救人,他实在没把握在枪林弹雨之下,把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安然无恙地拖回来。 “对面的兄弟,你们是混哪条道上的?” “我们是曹队长的人,这是戎县马家的船,动手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 常来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马家眾人闻言都是面色古怪。 “少几把胡扯!我们就是跟著曹队长混的,怎么没见过你们这些人?” 谢东得了马梁的眼色,立刻大喊著回话。 常来一听,心里大骂妈卖批: 狗日的曹允武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后还不是玩养寇自重的把戏! 但既然知道了对方的来歷,他也总算有了突破口: “看到地上躺著的人了吗?这是苏家的苏二爷,苏家的小姐马上就要和马家三少爷结亲了。” “再不快点救人,坏了马老爷的喜事,叫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这下马家的护卫们都有些憋不住笑了,只有平白多了一门亲事的马梁把脸垮了下来,抬脚就往外走。 一旁的贺铜还想跟上去,却被前者制止,“手下败將而已,人多了对面不敢出来。” 常来等了片刻没人回话,倒是听见一道脚步声渐渐靠近,隨后又停止不动。 他把心一横,探出头去,就见一个面容英挺的青年站在苏克平旁边,眼神冷冷地看著自己。 “想救人把枪丟了,一个人过来,要不然我马上撕票。” 常来知道,按照方才的火力,这青年背后的掩体里肯定还有人。 若是对方不出来,他面对枪林弹雨肯定危险。 可对方托大走了出来,那自己完全可以趁机拿下对方作为人质,把苏克平救走。 这小白脸看上去这么年轻,说不定只是哪个匪首的乾儿子或者兔儿相公。 自己的功夫却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几十年的努力,难道还会怕一个后生? “好,按你说的办。” 话音未落,一把驳壳枪从地上滑了出来,紧跟著常来也从拐角走出。 一步、两步、三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前的青年常来也觉得越看越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到最后已经不足一米,常来的精神高度集中,在一次深沉有力的吸气后屏住了呼吸。 只要再近一步,他立刻就会动手,先废了这青年的双手,然后將其当做肉盾,掩护自己和苏二爷....... 眼前的青年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对方的身法太快,瞬间就进入了视野盲区。 当常来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锐利的破空声已经从耳畔呼啸而来,甚至让他的耳膜感到刺痛。 瞳孔收缩的瞬间,他背上脊柱好似活龙伸缩,牵引全身筋肉,以不可思议地角度后仰。 沾满泥土的鞋底几乎是擦著眼睛踹过去,劲风吹得他麵皮抖动。 然而还不等他庆幸躲过了这一脚袭击准备调整姿势,那看似踢空的一脚忽然变蹬为砸,好似战斧般轰然落下—— 咔嚓! 伴隨清脆的骨裂声,常来猛地向后跃出几步,架在胸前的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神色更是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一招变线腿法让人感到熟悉,可是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道,又不太可能是那个胖子能拥有的。 难道这人是马梁的师父?只不过驻顏有术,所以看上去显得年轻? “和我交手还敢分心?” 话音未落,黑衣青年再度化作了一抹残影,双脚左右交替,好似鸳鸯鼓动双翼。 常来只能仓促招架,然而对方一腿快过一腿,一腿重过一腿。 明明都是练腿功,可交手还不到十招,他却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已经痛得麻木,原本凝实的气血都像是被硬生生震散了。 再加上双手受伤,上路难以守住空门,很快就被黑衣青年抓住了破绽,肩背一横直接撞进中线。 被击中的瞬间,常来感觉自己像是被汽车撞了,肋骨和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直接惨叫著飞了出去。 然而黑衣青年却仍然不肯放过他,垫步上前,右脚高起,好似一根钉子將常来钉在了墙壁上。 “噗!!!!” 鲜血好似瀑布般从口中喷出,常来还想要反击,可手足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半点不听使唤。 “常老五,你脊柱已经被我踢断,別挣扎了。” 常来身躯猛地一震,本就充血鼓起的双目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死死盯著眼前的青年,发出悽厉地嘶吼: “你认得我?我一定在那里见过你!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马梁右脚稍微用力,常来便痛呼著被顶了起来,他自己则以一个一字马般的姿势,缓缓把头靠了过去,低声耳语: “常老五,上茅厕之前,你有好好磕头吗?” 常来的表情瞬间呆住。 那个在码头上掛著噁心笑容的胖子,和眼前面容冷峻的英挺青年,两道身影被同样的声音交织重合。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似乎还有什么辱骂和诅咒急迫地准备钻出喉咙。 然而马梁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是眨眼之间,马梁闪电般收回右脚,落地的瞬间力量穿过腰胯,催动大龙,脊柱节节舒展,牵拉著筋肉好似活蛇震颤弹抖。 身子拧转侧旋,左脚好似成为脊柱延伸出的大龙长尾,划出美妙的弧线,在对方身体滑落之前,瞬间踢爆了常来的脑袋! 谢东等人听到动静,拿著枪瞬间衝出,但眼前没有敌人,只有已经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苏克平。 不远处的墙壁上,红白二色淋漓铺开,好似某个书家凌厉的笔锋。 无头尸体贴著墙壁滑落,最终跪在缓缓收腿的马梁面前。 明明是极端残暴的一幕,眾人却不知为何感到了片刻的寧静。 这其中,尤其以贺铜最受震撼,因为他以前和常来交过手,铁骨小成的境界也是最近才突破。 之前看刘期奎和马梁打成平手,他心中还会有几分侥倖,觉得是不是自家舅舅放水,但眼前血淋淋的场景却不可能有半点虚假。 从战斗发生到结束不超过一分钟,面对马梁奇快无比的身法,常来几乎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贺铜忍不住捫心自问,若是换了自己,结果又会如何? 怕是也只比常来多坚持几个呼吸罢了。 “別愣著了,留些人守货仓,剩下的跟我来。” 马梁说完便转头离去,再也不看那无头尸身一眼。 贺铜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吩咐了一句,便大步追了上去: “看著点,別让苏克平死了,留著少爷还要问话呢!” ----------------- 甲板上,两道身影不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会溅起满地的血水。 断臂残肢之间,警备队的汉子们虽个个浴血,却个个神態昂扬,枪口死死锁住了几个角落里残存的赵家护卫。 嘭! 伴隨一声肉体撞击的闷响,周亮一个鷂子翻身,好似苍鹰落在甲板高处,双手十指骨节突出,好似利爪。 “廖平川,你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早点投降,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人群之后的曹允武立刻开枪,其手下也立刻跟著开枪。 廖平川上身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破碎,花岗岩般坚实的肌肉之上,是一道道鲜血淋漓的爪痕,大臂和小臂上还有几个不太显眼的弹孔。 他几个纵跃,想要趁机冲入人群,高处的周亮立刻如苍鹰扑食般飞掠而下。 两人一开始缠斗,曹允武立刻让手下停止开枪,后退换弹的同时,装填完毕的一组立刻举枪上前来。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廖平川只能尽力收缩著身子,躲在周亮的躯体之后 原本大开大合的金刚掌,在此情况下连七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他妈的,再这样耗下去,老子只有死路一条。』 『货仓那边方才也是一阵枪声,常老五也迟迟不来援手......』 廖平川脸色阴沉,一颗心几乎跌到了谷底。 谁能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押送计划,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意外。 赵靖忠太小看马伏波的狠辣,苏克齐也太高估联姻的重要性。 曹允武这帮人连重火力都有,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前方的筲箕背本来就是险滩,而己方如今怕是连水手都死光了,这船货还运得走吗? 理智告诉廖平川,为今之计只有先逃得性命,立刻回去报信,再议其他。 可一想到临走前赵靖忠的殷切嘱託,还有功亏一簣的恼怒愤恨,他的双眼就忍不住发红充血。 货没了,人死了,自己至少也要拖一个垫背! 正在这时,后方的船舱中忽然有一群人拿枪走了出来。 为首的青年皮肤白净,面容英挺,虽然不曾见过,但是和马伏波的长子马彦倒是有几分相像。 『难道是那个老傢伙的私生子?』 『去他娘的,劫了老子的货,你也別想好过!』 廖平川神色一厉,硬吃了周亮一记鹰爪,小臂皮肉开裂,连带粉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他却恍若未觉,整个人好似一颗炮弹,朝那陌生的黑衣青年飞射出去。 气流在耳边呼啸,廖平川隱约听到曹允武急切的叫喊,脸上的狞笑不由越发绽开了几分。 气血充盈双臂,筋肉膨胀好似两把青黑的铁钳,朝著那好似被嚇傻的青年伸出。 他所练金刚掌,乃是一门兼具双手横炼的掌法。练成之后,双臂几乎刀枪不入。 若是全力擒抱,足以將普通人的骨头硬生生勒断。 而只要抓到了人质,曹允武等人自然投鼠忌器,自己也就可以...... 啪。 铁钳般的双臂被两只宽大手掌捉住,连带著前冲的势头也被强行遏制,瞬间从极动化为极静,逆流的气血好似大石堵住了胸口。 马梁向前一步,双手缓慢而坚定地將其双手分开,看到的是一张残留笑容的扭曲面庞。 “铁骨大成,不过如此。” 第33章 追杀 好大的力气啊。 马梁看著眼前面目狰狞的廖平川,脸上云淡风轻,实则小臂青筋暴起,死死控制著那对铁钳般的双手。 之前和刘期奎交手时,他依靠身法能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而眼下被迫进入角力,马梁顿时发现,虽然有横炼和【铁骨】加持,但单纯在力量方面,自己还是略逊一筹。 铁骨入门和铁骨大成之间,本身就隔著两个小境界,何况廖平川还是正值壮年的武师,经验丰富。 相持之中,后者不断借力变换身位,好似二人转一般,旁边的人害怕误伤根本不敢开枪。 “拿我做人质,好让姐夫投鼠忌器?” 马梁眼睛一眯,丹田气旋猛地扩散,瞬息之间,双臂就像是充气的橡胶轮胎,发出一种沉重的弹抖力道。 廖平川脸色一变,双掌用力好似铁钳,然而对方这一抖一震之间,筋肉先是硬的像石头,隨后又忽然变得软如棉絮。 一刚一柔,立刻挣脱了他的钳制。没有任何停顿,马梁原地起跳,身影轻灵好似飞燕。 脊椎大龙牵拉筋肉,双脚在空中好似神龙摆尾,又似鸳鸯比翼齐飞,双脚舞动之快只看得到一片残影,瞬息之间踢出一串低沉的气爆—— 鸳鸯无影脚! 眾人看马梁转瞬化危为安,又似飞鸟般滯空飞踢,一时间都震撼失神。 而处於暴风骤雨攻势中的廖平川,心中更是一阵一阵的惊涛骇浪。 自己几十年苦练才有这一身本领,今日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压製得一时不能还手。 看他脊柱有力而腰胯软弱,显然是龙脊已开、虎力未成,可腿脚之重,却是震得自己淬炼后的铁骨都隱隱作痛。 更让人感到震惊的,是此人的身份。 如果没有听错,此人方才分明是將曹允武唤作姐夫,而曹允武方才情急之下,喊出的更是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名字。 马梁! 廖平川心中只觉荒谬,眼前这个精悍的青年,和那个脑满肠肥的二世祖是同一个人? 这变化之大,不亚於一头肥猪变成了豹子! “据我所知,马梁此人不通武艺,不可能短短两月就从门外汉变成铁骨。” “要不然,是此人在藏拙;要不然,就只有一种方法,才能让人在短时间內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妖魔! 某种猜测涌上心头,廖平川眼中杀意大盛,心中更是急迫到了顶点。 他猛地吐气开声,全身上下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骨架好似被筋肉膨胀撑开,整个人瞬间大了一圈。 粗如萝卜的五指併拢,拍击之间,空气中的水汽都为之扭曲,好似一道半透明的掌印。 马梁心中一凛,不敢有半点轻忽,强大的核心肌群发力,原本舒展的身体立刻蜷缩飞腾。 轰! 落空的一掌击打在护栏上,竟然硬生生拍下来一块。 碎片落地瞬间,化作残渣的木料直接从扭曲铁皮里爆开,连一块稍微完整些的木头渣子都找不到。 而廖平川一手金刚掌施展得好似浪涛,便是周亮在背后以鹰爪偷袭,他也不管不顾,拼著受伤也要猛攻马梁。 三人速度极快,兔起鶻落,肉眼根本跟不上,更不用说瞄准射击。 『此人铁骨大成,已经是身备五弓的境界,劲力穿透好似弓矢』 『我虽然有玄龟气甲,可臟腑脆弱又隱蔽,万一受伤,检查都做不到,今后习武便难了。』 『狗日的,真以为吃定了我?』 马梁越躲越是烦躁。自从习武以来,都是他压著別人打,还从没有被別人压著不敢还手的时候。 久守必失的道理不必多说,他自己更不是苦熬忍耐的性子。 闪躲之中,眼神无意间瞥见逐渐逼近的筲箕口,湍急的水流在狭窄的入口处汹涌而下。 马梁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忽然回头,对廖平川挑衅一笑,隨即一个纵跃,径直扎入了激流之中! 廖平川正愁找不到机会突围,见马梁主动跳江,顿时大喜过望,一个猛子也扎入水中。 周亮追之不及,无奈在船舷处停住脚步,鹰爪上还抓著一块从廖平川肩膀上撕下来的血肉。 眾人看见这一幕,有警备队的汉子举起枪就想往水下射击,旁边的同伴赶忙將其拽住。 “憨包!你现在开枪,是想连三少爷一块儿打啊?” “那你说怎么办,廖平川那个龟儿子明摆著针对三少爷,咱们就这么干看著?” “队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一双双目光都落在曹允武脸上,然而后者的神情中却看不到几分担忧。 “廖平川功夫再厉害,也要讲一个力从地起。下了水,十成功就去了一半。” “马梁是我小舅子,我都不担心,你们怕个几把!” “再说了”,曹允武无意间和周亮对视了一眼,二人神情都有些微妙。 “若要论水性,只怕你们这些人,还真没一个比得过柱国。” “队长,您这话就瞎扯了。” 警备队的汉子明显不信。他们干的就是水上营生,哪一个不是自小在川江里游泳? 要说打枪,未必个个是神枪手。可要说水性,个个都是浪里白条! 马三少以前身体肥胖,马老爷都不敢让他到江里游泳,生怕一个大浪把人捲走了。 那劳什子游泳池练出来的水性,也能和他们吃饭的本事相比? 曹允武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呵斥著让眾人收拾手尾,把货轮靠岸,同时派出小艇去接应马梁。 他自己则站在船舷边,望著滔滔江水,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劈波斩浪的身影。 『廖平川,你若是在船上,还能得个全尸,可你偏偏下了水。』 『我这小舅子,可是一颗鱼雷啊......』 ----------------- 咕嚕咕嚕! 咕嚕嚕嚕嚕嚕! 急促的呼吸,口中不断有水泡翻涌上升。 浑浊泥沙泛起,廖平川的双眼不断转动,却找不到那道游鱼般的身影。 他努力地屏住呼吸,双脚扑腾著想要向上升起。 然而没等游几下,一道人影好似炮弹般劈开江水,狠狠撞在了背上。 转瞬之间,廖平川再度被推入水下,而背上的身影却在他背上猛地一蹬,转瞬便游到了三米开外。 廖平川心里像是压了一座火山,憋屈得要喷发出来。 可肺里的越发稀少的空气却抑制住了愤怒,让他选择了转身朝著下游游去。 看著对方仓皇逃跑的背影,马梁依旧不急不缓,还像之前那样吊在后面。 每档廖平川想要上升,他就会如同刚才那样將其按回水中,然后自己藉机换气。 如此快速地往返於水面和水下,他的体能却没有多少消耗,甚至比起在陆地上更加轻鬆。 水流就像是一层富有弹性的轻纱,稍微一拨,便能让他轻鬆窜出几米。 虽然不是第一次感受这份天赋的神奇,但马梁心中仍不由感慨。 “【神行】的作用,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大.......” 第34章 沉银 从元海处確认妖魔的存在之后,马梁对各种鬼神传说就上了心。 尤其是在警备队总部的那一晚,夜叉鬼强大的生命力和快如鬼魅的速度,都顛覆了他以前的认知。 因此得到【神行】之后,他就开始翻阅各种杂书,寻找有关的各种记录。 “夜叉”本是梵语,译为轻捷、勇健、捷疾鬼。 这种妖魔亦正亦邪,既有护法正神,也有食人恶鬼。 而在佛经之中,夜叉又是诸界使者,有飞天夜叉、巡海夜叉、虚空夜叉等。 根据这些记载,马梁在练功之余特意下水测验了一番,结果十分喜人。 【神行】的效果,不仅在陆地发挥作用,在水中同样发挥作用。 这个天赋似乎不止是强化了他的双脚,而是让他做各种运动的阻力都变小了。无论陆地水中,所行皆无障碍。 考虑到这次的行动是劫船,为了预防万一,马梁也在曹允武等几人面前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免得让其白白担忧。 而眼下,这份隱藏的能力直接打了廖平川一个措手不及。 他本以为靠著更强的身体素质,能够在水中保留更多实力,快速拿下马梁。 但实际情况是,他自从下了水,连马梁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过。 后者在水中加速转向速度极快,灵活得不像个人,而像是一条凶猛的鱘鱼。 隨著两人顺流而下,进入筲箕背的狭窄地段,激流衝起泥沙,能见度越发降低。 而马梁攻击的频率却大大增加,让廖平川不得不在湍急水流中耗费更多体力和心神。 从跳船到现在接近五分钟,廖平川每次尝试上浮换气都被打断,他感觉自己的肺叶简直快要炸开,双眼都已经出现了模糊的情况。 堂堂铁骨大成的武师,连一拳一脚都挥舞不出来,就要在从小长大的川江里活活憋死了! 一念之间,廖平川迅速做出决定。 而在马梁眼中,对方像是放弃了挣扎,整个人顺著湍急水流向筲箕背的出口急速游去,心中一动就明白对方的打算。 “想摆脱我换气?门都没有!” 他心中杀意炽盛,却没放鬆警惕,將后腰绑著的短刀抽了出来。 下一刻,整个人就好像一颗鱼雷炮弹,以更快地速度顺流而下,被身体挤开的水流在身后拉成一条长长的白线。 廖平川此时没有多余的念头,全部的心思都用来摆动手足。 离开筲箕背进入平缓水域的那一刻,他就像是疯了一般衝上水面,好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口鼻在炸开的水花中使劲的吞吐空气。 新鲜的氧气充盈肺部,廖平川只觉大脑都瞬间清明了几分。 与此同时,得益於脱离湍急的水流,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身后飞速逼近的身影。 “小杂种,找死....呃!” 后腰猛地传来尖锐的刺痛,廖平川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强健有力的臂膀就似铁箍般卡住了他的脖子。 刚刚浮出水面的身体迅速下沉,而与此同时,尖锐的刀锋毫不间断地捅刺在他的腰部和腹部。 鲜血在江水中拉成一条长长的血线,朝著漆黑的河床底部不断延伸。 似乎是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廖平川疯狂地挣扎起来,手肘用力地向后猛击。 但是马梁早就鼓荡气血,运起玄龟气甲,对方的临死反击固然凶猛,但这种情况已经打不出船上施展过的暗劲,最多有点痛罢了。 因此他也是什么都不管,只管压著廖平川不断深入水底,刀锋在其体內拉扯搅动。 不知不觉间,二人触及江底。 伴隨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也越流越多,廖平川的挣扎一开始还能掀起点泥沙,但很快就变得微弱下去。 当马梁用刀割开对方喉咙的时候,廖平川已经只能轻微的抽搐。 等他把刀锋刺入眼眶,只留把柄在外的时候,廖平川已经没有半点动静。 他確確实实已经死了。 噗! 马梁快速地衝出水面,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等调整了下呼吸,又重新潜到江底,將尸体拖到了岸上。 倒不是他心善,而是如今天气越来越热,就这样丟弃,很快尸体就会上浮。 赵家、苏家、袍哥会三家合谋贩烟,背后所图不小。 马家这次突袭,自然要儘可能保密,如此才能留出充足时间,反过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算算时间,曹允武的人估计也该划船过来了,马梁便乾脆坐下休息,復盘方才的战斗。 应该说,这场战斗虽然紧张,但总体来说有惊无险。 贯气龟甲术和鱼鳞甲背心让他无惧小口径枪械,经过天赋强化后的玉环飞燕身法更是狭窄空间战斗的利器。 赵家的精锐护院在他面前,几乎就是待割韭菜。就连常来这个老对手,在自己晋升铁骨后也变得不堪一击。 廖平川要强些,在船上时仗著境界和经验还能压他一头。 可一入了水,在【神行】这个不讲道理的天赋面前,对方死亡的命运就已经註定。 马梁由此找准了自己的实力定位,可以说,一般的铁骨武师已经不是他一合之敌。 唯有龙虎交匯、身备五弓的大成武者,才能靠著暗劲让他有所忌惮...... 思索之间,高升的太阳洒下辉光,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马梁忽然注意到,廖平川的左手中似乎有什么在反光,只不过裹著泥沙,所以方才没有注意到。 他上前几步,把尸体的手指掰开,將那一坨东西在廖平川衣服上擦了擦,待其露出真容,顿时吃了一惊。 这竟然是一把黄澄澄的金幣! 马梁家里都开银行,自然看得出金银成色。 他立刻打起精神,取出一枚擦拭乾净。 凑到面前观看,只见金幣是圆形方孔形制,一面是素麵无文,背后那面则铸著楷书“西王赏功”四字。 “西王赏功?我记得前朝封赏过蜀王,何时有过一个西王?” “但这钱幣的形制,必然是古幣,难道说年代还在前朝之前?” 马梁又检查了剩下的几枚金幣,形制和文字一般无二,成色也是极好。 想到话本里沉船宝藏的故事,一时之间,他的心跳也不由快了几分。 廖平川隨手一抓就是几枚金幣,那这水底会不会还有更多? 没有过多犹豫,马梁一个猛子又扎回水中,凭感觉游到了刚才的位置。 这一次他睁大了眼睛,哪怕因为光线的缘故看不清楚,但至少有个模糊的轮廓。 结合手掌抓过泥沙的手感,他一寸寸地搜索,很快左手就抓到了一坨硬硬的东西。 长方形,中间扁平,两边翘起......难道是银子?! 激动之中,右手不禁更用力地往下掏摸,但却没有摸到银子,而是一个光滑细腻的平面。 从大小和摸索到的轮廓来看,感觉像是一个匣子之类的东西。 为防意外,马梁並没有坚持到憋气的极限,带著这两样东西就快速上浮。 脑袋露出水面的那一刻,没等他看自己捞上来什么东西,东子的声音便远远传了过来: “找到了!少爷找到了!” 第35章 西王宝藏 “弟兄们伤亡怎么样?” “还好,伤了六个,没死人,说起来这还多亏了三少爷。” “他带人从后面偷袭,我看那些尸体,好多连枪都没摸到就死了。” “要是让这些人衝上来,就算咱们用重火力压制住了,登船的时候肯定也要有不少伤亡。” 周亮感慨了一句,曹允武闻言也赞同点头。 自从出了何老三那一档子事,自家小舅子的变化可以说是天翻地覆。 短短两个月,武功大进,人也变得干练精悍。方才在船上一路衝杀,眼睛都不眨。 想当年他第一次带队剿匪,回来的路上腿肚子直发抖,马都骑不了。 马梁的胆气,比当初的自己壮得多。 “船舱里的货呢,清点出来没有?” 周亮闻言郑重了几分,“除了桐油猪鬃,还有一个货仓没清点完。” “但是”,他凑前几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曹允武脸色一变,这时船头忽然嘈杂起来。 两人快步走过甲板,只见几艘武装小艇逆流而上,当先那一艘上,立著个赤裸上身的青年。 晨光落在稜角分明的肌肉之上,阴影勾勒出线条和沟壑,一身好皮肉,让人看直了眼。 “姐夫”,马樑上了船,眾人顿时上前,將其团团围住。 “真被你小子给做到了”,曹允武第一眼就看到廖平川的尸体,神情惊讶中又有几分释然。 这两月受到的衝击太多,他对於马梁的种种惊人之举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让开,给我看看......我肏,真是廖平川?” “嘶,咱们拿洋枪都打不中,可你看这些伤口,三少爷都快给他捅成筛子了!” 警备队的汉子们面面相覷。 虽说如今洋枪兴起,普通武者的地位没有以前那么高了,但像廖平川、周亮这种各家供奉的高手,其价值却不会打多少折扣。 毕竟强大的武者,用洋枪也比普通士兵要厉害,何况铁骨武师还能一定程度抵御子弹。 可廖平川的死亡,无疑是在告诉他们,只要在水下,即使换了副队长周亮,马梁也一样照办无误! 想到这里,眾人看向马梁的目光都不禁多出了几分敬畏。 以往对方以財服人,如今以力服人,就是再眼瞎,也不会有人再认为,马家三少是靠著家世耀武扬威。 人家凶得很呢! “行了,堵在这干嘛,都给我散了。” 曹允武吩咐几句,拉著马梁进了一处乾净船舱,桌子上是吃了大半的酒菜,有几盘还冒著热乎气。 等谢东把提前准备的乾衣服送来,都是男人,马梁也不避讳什么,三两下脱了个精光。 “都说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你小子快把姐夫眼珠子都扣下来了。” 马梁咧嘴一笑,拿起衬衣穿上,“船上的货都看了吗?” 曹允武本来见对方浑身上下连淤青都没几块,还忍不住感慨。 此时闻言,不由收敛了神色: “看了,虽然没看完,但根据老周的估计,船上的鸦片怕是不少於......” 曹允武下意识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怕是不少於八千两。” 前者系纽扣的动作一顿,“黔土?川土?” “不,是云土。” 船舱里忽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久,马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把鱼鳞马甲套在了衬衣外面。 “这事儿我得赶紧回去告诉爹,这里就交给姐夫了。” “放心吧”,曹允武没多说什么,送马梁下了船。从江边往外走了一段,便有马家的汽车停在那里。 汽车开动,身后的人渐渐变成模糊的小点。 明明成功挫败了赵家的计划,但后视镜中的马梁却没有多少笑容,心中翻来覆去都是曹允武的那几句话。 西南三省——蜀中,云滇,黔阳,地势多山而偏远,加之土壤贫瘠,自古以来皆被视为蛮夷之地。 可洋人打进海棠之后,却敏锐地意识到,这里的水土虽然不適合种粮食,却適合另一种经济价值极高的作物—— 鸦片。 一两鸦片,在蜀中卖一块银元。而只要拉到汉阳、盛海这些川江中下游的繁华城市,这个价格將会直接翻到十倍,也就是一两十块银元。 这还只是最下等的川土,中等的黔土能卖到十五、十六块银元一两,而像云滇所產的上等烟土,至少要二十块银元才能买到一两! 曹允武说货轮上的烟土不少於八千两,如果全都是云土,那就是接近十六万大洋! 这么大的手笔,光凭赵家一个县城土豪是不可能操持下来的。 应该说,就连普通的军阀也没有这个资格。 联想到如今蜀中即將开战的形势,敢在这时候出手大笔鸦片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 “八千两云土.....刘文徽....” “他妈的”,马梁忍不住骂了一句,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汽车一路疾行,过了一会儿,马家別墅遥遥在望。 进了院子,刚一下车,马梁耳边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转头,大哥马彦已经快步冲了过来,一双大手在他身上到处摸索: “小弟,有没有受伤?允武呢?行动顺利吗?” 马梁哭笑不得,心中却生出几分暖意。 “我没事儿,一切顺利,货轮被我们截下了。你弟弟我武功大进,阿猫阿狗哪里伤得了我?” “廖平川也是阿猫阿狗?” 马老爷看到小儿子安然无恙,先是鬆了一口气,隨后又板起脸来。 “善泳者溺於水,你才习武多久?骄傲自满,只会摔跟头!” “爹教训的是。” 三人进了书房,马梁把战斗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通。 虽然他轻描淡写,马老爷和马彦却听得出其中的跌宕起伏。 当讲到货轮上的烟土时,父子二人表情虽凝重,却不见多少慌乱,显然是早有预料。 马梁看父亲和大哥都还算镇定,心中的焦灼也淡了几分。 “对了,爹,我追杀廖平川的时候,在筲箕背出口的水底挖出来点东西。” 一声吩咐,谢东很快拿著一个衣服裹成的包袱走进了书房。 解开来看,里面赫然是一个成人小臂长的匣子,几枚金幣,一个银锭。 马老爷先拿起金幣看了看,又拿起银锭掂了掂,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有些惊疑不定。 “五十两的马蹄银,这是官银,上面的刻字......大西大顺元年征粮银.....” “还有这西王赏功金幣.......难道说?!” 马老爷头一抬,恰好对上马彦火热的目光。 “爹,莫非小弟是找到了传说中的西王宝藏?” 马梁听得云里雾里,只有宝藏二字挑动了他的神经,忙问道: “哥,你们说的是哪个西王?” “小弟,你还记不记得咱们蜀中的那首童谣”,马彦语气中已经多了几分激动: “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 谁人识得破,买到锦都府!” 第36章 南斗火犀罡炼 几句话如闪电划过脑海,瞬间勾起马梁儿时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前朝太祖起於辽东,以铁骑入关,席捲中原。 因为草原之民篤信萨满,崇拜青色,且青色恰好是东方之色,所以建国號为“大青”。 大青初立时,西南三省地处偏远,朝廷鞭长莫及,不少反贼义军流窜至此。 其中最大的一支,便是曾经占据蜀中称帝的大西王。 后来青军入蜀,大西王不敌败退,率部携大量金银財宝沿閔江南下转移,中途遭到截击败亡。 到了此处,歷史便变得扑朔迷离,大西王本人的生死也好,那一船船的金银財宝也罢,都不知去向。 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到锦都府。 这四句童谣,就是从那时流传开来。 所谓的石龙石虎,蜀中民间多认为是眉州江口镇的石龙沟,当初青军也曾派人发掘,但一无所获。 而锦都乃蜀中省会,织锦天下闻名,更是西南繁盛之所。 金银万万五,买到锦都府。就算这句话有水分,但大西王搜刮一省藩王大族所得的財富,必然是一笔巨款。 “先別高兴得太早”,马老爷到底是见过风浪的,很快就恢復冷静。 “大西王都死了三百年了,江底的金银被水冲走了多少不好说,筲箕背这里也未必就是西王宝藏的全部。” “这事儿不要声张,派人和允武说一声,让他先勘测一番。” “就算江底的金银数量真的不少,怎么打捞,怎么转运,都还是一个问题。” 听见老爹这么说,兄弟俩也渐渐冷静下来。 “不过这宝藏要是真的,那咱们手里就多了一笔活钱可以用。” “那刘文采是个能把蛤蟆攥出尿的主儿,必须得在他来之前提前做好打算。” “正好清芳还在渝都那边,让她和孩子先別急著回来,劳烦你老丈人那边打点一下。” 马彦点头。闻清芳就是他的妻子,其娘家在渝都也不是普通角色。 “梁子,你这次立了功,爹得赏罚分明。说说,有什么想要的?”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想让爹找人,替儿子把这木盒打开。” 马梁把那小臂长的木匣子一推,马彦凑近一看,发现上面居然连一条缝隙都没有,不禁惊讶地抬头: “这也是从江底捞上来的?” 马老爷闻言也来了兴趣,先是拿手敲了敲,明显听到了空洞的回声。 可再三查看,也是找不到一条缝隙,就像开口藏在了本身的纹理当中。 “这手艺有点厉害.....咦,你们闻到什么香味儿没有?” 听马老爷这么一说,兄弟俩也注意到,房间里不知不觉多出一种清冽的香气,又有几分药材的醇苦。 越靠近木盒,这股香气就越浓烈。然而浓虽浓,却不刺鼻,反而有种提神醒脑、心情平和的寧静感觉。 “我记得娘有一串念珠,味道和这个很像,但是要淡得多。” 马彦有些不確定,倒是马老爷不满地哼了一声,“那是五十年份的沉香木,足足花了你老子几百块大洋。” “老三捞上来的这个盒子,怕是几百年的水沉香了,哪里能比?” 马梁拿到这盒子,一开始是看做工非凡,单纯觉得稀罕。 方才知道了大西王宝藏的事,又不禁幻想,盒子里会不会藏著奇珍异宝。 而眼下马老爷一说,就连盒子本身都是上了年份的宝物,本来想要直接砸开的念头也没有了。 “行了,你从大半夜忙活到现在,回去歇一歇,剩下的我和你大哥会想办法。” “那这木盒.....” “城里能工巧匠那么多,等你睡醒了,盒子就开了。” 有了这句话,马梁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书房,回到臥室。 为了设伏截击,他和曹允武昨天早早就去了下游,晚上露营在外,都没怎么睡好。 白天先是一连串激斗,然后又是天价鸦片,又是西王宝藏,体力和心力都大为损耗。 此时脑袋一沾著枕头,倦意立刻潮水般涌了上来。 ----------------- 咕嚕咕嚕。 浪花,气泡,淤泥,水草。 幽暗的水底,穿梭的游鱼,良久的寂静。 阴影的深处,一团模糊而巨大的轮廓扭动身躯,平缓的水流变得湍急,波涛好似急促的鼓点衝击天宇。 乌云下盘旋著巨大的漩涡,好似一道竖瞳,开合之间,暴雨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马梁睁开眼睛,缓缓坐直身子。 自从击杀夜叉鬼,获得【神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所谓的天赋,或许也是妖魔本身的一部分。记忆?魂魄?” “拿到【铁骨】的时候我也做梦,只不过铁骨鲤的梦,可没有夜叉的嚇人,简直跟天灾似的......” 拉开窗帘,只见残阳如血,橘红晚霞中已经浮现几分紫色,显然这一觉睡了不少时辰。 穿好衬衣下楼,客厅里下人来来往往,桌子已经摆上琳琅菜式,不远处马彦正和刘期奎说些什么。 马梁笑著走上去,“大哥,你不是说这事儿不宜声张吗?就算庆功也不用这么隆重吧。” “看给你臭美的”,马彦笑骂了一句,一旁的刘期奎解释道: “三少爷,这一桌不仅是犒劳您,也是给元先生接风洗尘。” “元先生回来了?!” 马梁大喜过望,“什么时候?他人在哪儿?” “刚回来一个钟,和老爷在书房......三少爷,您慢点!” 刘期奎的声音远远落在风中,马梁兔起鶻落,眨眼间就奔到书房门口,要敲门了才顿住脚步,稍微整理了下衣领。 不是他沉不住气,实在是有面板在,武功进步太快。 眼下也就只有刘期奎亲口认证的元海,能够继续在武道长路上引导自己了。 叩叩。 “进来。” 马梁推开门,果然在老爹身边看到了那熟悉的一字胡面庞。 “元先生!” “嗯?” 元海看了来人,不由露出几分惊讶。 “才一月不见,柱国的变化有些让人吃惊啊。” “我自己也吃惊,想来是习武的作用”,这事儿真要解释是没法说的,马梁只能打了个哈哈。 “贯气龟甲术可没有这么强的效果”,元海深深地看了一眼,显然看出了什么,但没有戳破。 “对了,下午我请了几个城里的老木匠来。” 马老爷適时开口,马梁立刻转移了注意,“打开了?” “不,他们都说打不开。” 还没来得及失望,前者立刻又补了一句,“但是元兄说他打得开。” 马梁这才注意到书桌上的木匣子,双眼一亮,连忙抓到手中。 然而结果还是像之前那样,无论他怎么扭动推拉,盒子上都没有一点缝隙,好似一个整体。 他疑惑地抬起头,“这不是没开吗?” “元先生专门等你来了才开,你这么猴急干嘛?” 元海对老友笑著摇摇头,“无妨”,一边说著,一边伸手,轻轻往木匣子上一拍。 马梁拿著盒子,一点震动的感觉都没有,就听见咔地一声,木匣子上半部分轻轻滑动,露出了一部分锦缎內衬。 他一时间也来不及细究其中的原理,小心地揭下盖子,一股强烈的清冽香味扑鼻而来,好似冬日的梅园。 盒子里面,分別是一块巴掌大的水晶,五个釉色温润的瓷瓶,还有一本像是秘籍的书册,封面上是几个有些怪异的篆字。 马梁自幼学的是新学,东洋语、英鸡黎语都能讲几句,遇到古文却抓了瞎,求助地看向一旁。 “这是道门云篆,只有一些道藏古书才会使用。” 元海面露异色,缓缓读出了封面: “南斗火犀罡炼?” 第37章 火精之气,道门丹法(今天pk推荐,麻烦大家追读到最新章) “南斗火犀罡炼?听著像是横炼武功。” 马梁闻言翻开书册,里面的內容终於不是用封面的云篆书写,而是他熟悉的海棠文字。 草草瀏览一番,只见其中各种姿態图示、吐纳法门、药方熬炼,一一俱全。 问题是字里行间全是些铅汞、丹砂、青龙白虎之类的丹道术语,马梁看得头晕,只能苦笑著把秘籍递给元海: “元先生,一事不烦二主,还请您帮我註解整理一番。” “不麻烦。真要说起来,我还是占了柱国的便宜。” 元海说著,便要拿来纸笔在书桌旁座下,马老爷赶紧瞪了儿子一眼: “元兄,已经到用晚饭的时候,吃了再看也不迟啊。” “不”,元海摇头,看著那本古籍,眼里好像有火燃了起来: “饭什么时候吃都行,但这书取自江底沉船,数百年方见天日。” “这书既然到了我眼前,就不能让它再等下去。” 说罢,竟是再也不看周围一眼,全然投入到那书页之中。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翻书声,还有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响。 马家父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马梁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 “爹,元先生以前也这样吗?” “他一直都这样”,马伏波有些无奈,又有些缅怀。 “中古之时,海棠和倭国交流频繁,故而国內的一些古籍孤本,倭国尚有留存。” “当年我们留学在外,元兄除了饮食所需,剩下的钱便是全部用来买这些书。” “每次他读书入了迷,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只在手边放一盘辣椒.......” 真是狠人。 马梁听得暗自咂舌,但心中却也不自觉升起几分期待。 等用过晚饭,他便叫厨房单独做了几个小菜,亲自送到书房门前。 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里面便传来元海的声音: “柱国,进来吧。” 马梁一惊。方才他特意放轻了脚步,按说以他当下的武功,就是刘期奎也未必能发现,更別说猜出来人的身份。 元先生深藏不露啊。 “先生,我给您带了几个菜。” 推门而入,只见元海正把笔放在笔架上,脸上带著笑意。 “哈哈哈哈,读此古书,如饮美酒,正愁没有好菜,你来得正是时候。” “这门武功的大纲和药方我先整理出来了,不妨拿去看看。” 说罢,他便起身走到几盘小菜面前,用筷子夹起一块拍黄瓜。 咀嚼之间,唇上的一字胡欢快抖动,脸上的褶皱都一丝一丝舒展开来,不知道的怕还以为他吃的是仙丹神药。 “有劳先生”,马梁在书桌前坐下,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南斗火犀罡炼》的確是一门横炼武学,但不是铁布衫这样的外功横炼,而且比贯气龟甲术更进一步的內功横炼。 六星者,第一天府宫,第二天相宫,第三天梁宫,第四天同宫,第五七杀宫(天枢宫),第六天机宫。 南斗六星对应仲夏生机,北斗七星则对应秋季肃杀,故而有“南斗注生,北斗注死“之说。 六腑者,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 五臟藏精气而不泄,属阴;六腑传化物而不藏,属阳。 这门武功就是以南斗六星为天应,人体六腑为地应,將南斗“注生”之力、六腑“传化”之能合二为一,点燃体內六座火炉。 练成之后,一身纯阳气血生生不息,耐力、恢復、爆发將是同级武者数倍。 最厉害之处,在於入门之后,便能以纯阳之血化火精之气。 不仅克制妖魔阴邪,更能破银髓护体劲气。大成之后,即使境界不达铅腑,也可以提前凝聚火犀罡...... “嗯?”,马梁抬起头来,眼中的热切化为疑惑。 他转头看向一旁大快朵颐的元海,“元先生,这铅腑和罡气又是什么?” 后者闻言放下筷子,拿起黄酒,愜意地抿了一口。 “柱国可知武道有几重境界?” “刘叔告诉我,是金银铜铁四层。铜皮、铁骨、银髓、金身......” “错”,元海摇了摇头,“是铜皮、铁骨、银髓、铅腑、金身、玉神,一共六层。” “我再问你,皮肉、骨髓、臟腑、精神,由外而內,这和金银铜铁又有什么关係?” 马梁闻言一愣,这些问题他还没有想过,或者说不认为有思考的必要。 境界只是一个称呼,他看重的只是力量。只要能掌握力量,把这些称呼换成武者、武师、武王他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元海显然不这么想。他放下了酒杯,语重心长: “铜是东方乙阴之精,乙属阴木,乃万物生发之初始。” “铁是南方丁阴之精,丁属阴火。铜化铁为木生火,去阴浊而壮阳气,铜皮铁骨,这便是『鼎炉』。” “何为银髓?髓凝霜白,精满为药,去旧血换新血,似汞浆如水银,这便是『药物』。” “银乃铅之子。五臟合炼,灵肉合一,抽铅添汞,这就是『火候』。” “火候一到,抱丹结胎,金身无漏,方成宗师!” 三言两语,高屋建瓴,好似黄钟大吕敲响在马梁心头,將武道前路上的迷雾一扫而空。 “熬骨肉,立鼎炉,聚药物,行火候.......” 他喃喃自语,看著手边的秘籍,心中豁然开朗,“这武道六关,便是道门的丹法!” “孺子可教”,元海欣慰点头,“铁骨换银髓,劲气便是气血之精。” “精满则溢,故而能外放体表,成护体劲气。” “至於罡气,那是要铅腑练脏才有的手段。” “现在,你知道这门武学的厉害之处了吧?” 马梁用力点头,眼里的炽热简直要把秘籍都点燃。 南斗火犀罡炼,其以六腑为六座鼎炉,等於是將他的根基夯实了数倍。 正因气血浑厚远超常人,故而只要入门,就能凝聚火精之气,破银髓劲气,后面的火犀罡更不用说。 种种表现,可以说是把“越级而战”写在了脸上,这样的武功,哪里是只用厉害两字就可以形容的? 这次真是赚大了! “你先把药方给刘管事,方子上有些药材找起来得费些功夫。” “秘籍今晚我就能整理出来,但在那之前,有几本道藏你得先通读一遍。” 元海说著,提笔在纸上写下几本书名。 “柱国,凡事想要走得远,不能只是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越是厉害的武功,所耗费的財力、心力都是常人数倍。神功到手就天下无敌,那是话本里才有的事。” “武道修行关乎性命,不可不勇猛,也不可不慎重啊。” 离开书房,穿过走廊,残月已经掛在夜空之中。 马梁望著夜色中的点点灯火,想起方才元海的真诚告诫,眯著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能说出如此高屋建瓴的一番话,对方的境界只怕比自己猜测得还要高。 在眼下的多事之秋,这自然是件好事。 不过关於练武,其实也没有元海想得那么难。只要入了门,剩下的就只有杀妖加点的问题了....... 第38章 (今天pk推荐,麻烦大家追读到最新章) “孙掌柜,这些药材就麻烦您多上心了。” “哪里的话。只不过您家少爷要的这些,都是上了年份的,价钱先不说,有些可能还得山上去收。” “无妨,钱不是问题,儘快收来就是。” 马家別院中,刘期奎迎来送往,將县城中排前的几家药铺掌柜都一一见过了,才七转八转来到练功房。 马梁穿著一身绸缎练功服,扎著戳脚的盘马弯弓马步,手上拿著一本有些发黄的线装书,一页一页地翻著。 他下盘极稳,翻书的时候只有手指在动,其他部位异常稳固,但又不是紧绷到极致的那种一动不动。 像是生了根的老树,呼吸之间的风吹过,全身如叶片簌簌而动,律动得十分和谐。 刘期奎看了,忍不住发出讚嘆: “少爷这桩,紧而不僵,已经是功夫上了身的层次了。” “想当年我习武两个月的时候,还在对著拳靶子用死劲,挨教头师父的骂呢。” 马梁闻言,笑著把书放下,“刘叔这么夸,我可就这么信了。” “对了,那药方上的药材收集得怎么样了?” “已经找到了一多半,剩下的不是找不到,只是年份上去了,別人攥在手里也是当成宝贝,轻易不肯拿出来。” “那就多加些钱,或者以物易物。古董、字画、西洋机器......人生在世,总有些需要的。再不济,我爹的人情总该用得上吧?” 刘期奎无奈一笑,“三少爷这话可別在老爷面前说。” “三日之內,剩下的药材一定找齐,不会耽误少爷练功的。” “我就知道信得过刘叔”,马梁听见旁边的西洋钟报时,合上书本交给下人。 上衣一脱,宽大的落地镜里照出猎豹般健硕流畅的肌肉线条。 一个小时的马步活桩,此时他全身的气血正好处於一个活跃而不沸腾的状態。 趁著这股状態,马梁摆开架势,一个个奇异的姿势通过柔韧肢体展现出来。 贯气龟甲术大成之后,单纯考验柔韧性和肌肉力量的动作对他而言已经不难。 然而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马梁的呼吸却十分古怪,长短变化之间,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毛孔中渗透出来。 尤其在腰腹之间的位置,肌肉充血发红远比其他位置更加明显。 马梁只练了两遍,就双眼发红,口舌间更有一股燥热,不得不停下休息,。 直到下人端上来一碗玉竹沙参汤喝了,他才稍微鬆了口气。 “不愧是叫做南斗火犀,练起来燥热至极,没有秘药实在不好练。” 南斗火犀罡炼分为三层,其入门、小成、大成分別对应两腑。 入门阶段,胆对应天府宫,胃对应天相宫。 练成之后,胆气通明,双目视如鹰隼,隱现神光;胃火如炉,消化食物,萃取精气,效率远超常人。 然而南斗是火之精,六腑也是阳属,练习此功最大的问题,就是气血容易过於旺盛,灼烧內阴。 马梁本以为刚入门不会有太大问题,但他忘了自己还有【铁骨】在身,气血之浑厚本来就超过常人。 加上这秘籍只有文字和导引图,缺少师父指引,难免会有一二错漏之处,所以时不时就会有火气上行、眼乾口燥之状。 “柱国”,元海打了声招呼,从门外走来,手里拿著一只瓷瓶,釉色温润,在日光下好似青玉一般。 “我检查过了,这瓶中装的,就是药方上最重要的一味大药丹砂。” “五瓶丹砂都保存的很好,供你用一到两月,应当是绰绰有余。” 马梁闻言鬆了一口气,“那就好,这九转丹砂,戎县的药铺老板都说没有,幸好那木匣里有准备。” “不止丹砂,那水晶通体澄澈、光感內敛、寒而不凛,也是难得的珍品。” “这一整套,估计就是为了练习南斗火犀罡准备的,没想到几百年后,却成了你的机缘。” 江底沉银的事情按理该保密,但马老爷一来知道老友人品,二来知道儿子立志习武,又天赋异稟,如今正缺明师,於是也顺水推舟。 元海知道了前因后果,再看眼前的青年,联想到其往日表现,也不由生出几分爱才之心。 “丹砂本是剧毒,常人服之有害无益。然而只要煅烧得法,反而是上等的大药,能调和阴阳,增益功力。” “不过当今能炼製九转丹砂的人並不多,且这门武功入门不易,日后想要登峰造极更难.......” “这样,我手书一封,届时丹砂用尽后,你拿著信到汉阳太和玄岳的龙门观,那里的主持擅长外丹黄白之术,应当能解决大药的问题。” 马梁闻言,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感激。 对方並不知道自己可以靠加点练功,丹砂只要能用到入门,后续自然有面板解决一切。 但元海如此为人著想,他还是颇为感动,当即便郑重行了一礼。 “元先生多次援手,晚辈感激不尽。” “说这些做什么”,元海笑著托住他的手,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託了你的福,我才能看到这篇失传已久的奇功绝学,该道谢的是我才对。” “对了,那百年沉香木亦是难得珍品,镇定心神、祛除杂念,妙用无穷。” “依我看,你不如让人將那水晶磨成镜片,配上沉香木,做一副眼镜,隨身携带,练功也方便。” 马梁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那水晶有成年人巴掌大,一掌厚,若是省著些用,两三副也做得,正好也给大哥和爹一人一个』 心中打定了主意,转头马梁便找到刘期奎,將事情告知。 等晚上曹允武到家吃饭,正式带来了县上的通知: 新任川南税捐总局总办刘文采已经坐船沿江而下,七月初就將抵达戎县。 筲箕背下的江底勘探也已经有了眉目。初步估计,此处沉船不止一艘,各类金银钱幣器皿埋藏颇深,绝对是一笔横財。 好消息和坏消息交织在一起,让人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心情。 不过这些都有老爹和大哥操心。马梁知道太平日子已经不多,自己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唯一能做的就是苦练武功。 早上练习南斗火犀罡炼,揣摩南斗六星导引图; 下午练习射击枪法,兼和刘期奎、谢东等进行实战; 晚上药浴按摩,趁放鬆的时候恶补医书道藏。 日子排得满满当当,要说不累那是骗人的,但感受著实力和知识一点点增加,马梁心中总有一种被填满的踏实。 再苦再累,自己也是走在一条坦途上。比起为了几餐温饱挣扎的穷苦百姓,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 两天过后,大药需要的药材终於备齐,马梁也把对应入门阶段的胆、胃两套导引术练得纯熟。 他准备进行《南斗火犀罡炼》的第一次入门尝试了。 第39章 炼胆,到来(四千二合一) 赵家大宅,书房。 “刘团长派人传了消息,再过两日,他和他手下的一个营兵力就要抵达戎县。” “天勇,接待的事情,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赵靖忠端起烟杆,一呼一吸,吐出绵密的白雾,嘴角微微翘起。 他最近的心情不错。 借苏家之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马家人稀里糊涂拿船运了鸦片。 而鸦片只要运到汉阳,换成军火和白银回来,正好能向刘文采展现赵家的实力。 到时候有了粗大腿傍身,对马家也再不用顾忌什么。 马伏波若是识趣,还能保全家小;若是不识趣,转眼就要家破人亡! “爹放心,我已经提前把合江楼和两湖会馆包下来了,给刘团长手下军队的吃用也早准备好,一定打理得妥妥帖帖。” 赵天勇拿著进口雪茄,一样是笑著吞云吐雾。 前朝末帝退位,海棠新民政府成立之后,对军队编制进行了改组,也就是所谓三三制: 三班一排,三排一连,三连一营,三营一团,三团一师,三师一军。 锦都的刘文徽和渝都的刘乡,名义上各自是海棠新民政府二十四军和二十一军的军长。 刘文采这次走马上任,带了差不多一个营的兵力, 一营3连三百来人。刘文采还额外带了一个机炮连,已经差不多有快五百人。 这般兵力和火力,除非遇到其他军阀,否则已经足够碾压一般的地方警察武装。 正因如此,父子俩才会觉得大局已定。 以前马伏波靠著嫁女儿拉拢了曹士仁这个警察局长,百来號拿枪的青壮像钢刀悬在他们脖子上。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於被人用航运卡了脖子,早就派杀手巧取豪夺,把马家的船只水手给抢购来了。 而如今,该由他们来做悬在戎县各家头上的钢刀了! “不过爹,舅舅和苏二爷他们走了这么些天,马家一直安安静静的,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赵靖忠闻言,轻蔑一笑,“能有什么不妥?” “咱们船上几十个好手,配的全都是从刘都统那买来的洋枪,还有你舅舅和常老五在船上。” “撇开这些不说,从咱们戎县到汉阳三镇,往返也才半个月而已,你著什么急?” “等平川他们到了汉阳,自然会拍电报来信,说不定明天你就能看到了。” 赵天勇的神情这才舒缓几分。 海棠新民政府实控区域,以及各地的军阀,都早早铺设了电报。 但民用方面,各方都不约而同地严加限制,一般的县城连电报局都没有。 而戎县虽然有电报局,但谁知道曹士仁和马伏波安插了多少眼线? 万一走漏消息,对方狗急跳墙,那就不好了。 至於自己买一个电台,倒不是赵家不想买,实在是这些西洋机械供不应求,有市无价。 打个比方,养两匹马,做一套马车,也不过五六十大洋。 可买一辆自行车,那就是150块大洋,一辆普通汽车,更是要数百近千大洋。 农业產品和工业產品之间的价格,可以说是天差地別。 因此赵靖忠也只能和廖平川约定了通讯暗號,等后者到了汉阳,九省通衢的繁华之地,拍封电报自然小菜一碟。 正当父子俩吞云吐雾,畅想著军火和大洋运回,刘文采抵达之后,赵家的宏伟蓝图在戎县如何铺开的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老爷,二少爷出关了。” 赵靖忠父子俩蹭地站了起来,片刻后才坐了下去,催促道: “让天魁立刻来书房见我。” “是。” 几分钟后,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向书房靠近。 房门推开,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年轻面庞。 “老二,你的目击术......成了?” 赵天魁嘴角抽搐,神情中流露出几分恐惧,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之事。 抬头看向父亲和大哥的一剎,眼神里更是带上了几分怨毒,只不过很快,这一点淡淡的情绪就被遮掩了下去。 因为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色,注视著这双金瞳的时候,赵靖忠一瞬间出现了几分恍惚。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破天荒地挽住了二儿子的手臂,將其和大儿子的手亲切地拉在一起: “天勇操持打理家中生意,天魁得了祖上的传承,有你们两个在,咱们赵家,大事可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 ----------------- 马家別墅,后院。 从前三少爷身体肥胖,不便外出,加上为了给马文君的两个孩子玩耍,马伏波特意在家里修了一个小小的泳池。 而今为了练功,刘期奎特意將泳池挖深拓宽,四周搭上了棚子和门帘。 七月天气渐热,泳池中的滚烫的药液不断散发蒸汽,將此处变成了一座桑拿房。 马梁还没进池子,鼻翼上便出了一层薄汗。 “少爷,如果便拉响铃鐺,我们和元先生都在外面等著。” 声音从外面传来,马梁应了一声,便脱去浑身衣物。 浴池当中的位置放著一个宽面高脚凳,上面放著提前用油皮纸分好剂量的丹砂。 高脚凳的上方,一根绳索连接著一串铃鐺。绳子长得垂到了水面,保证池子里的人就算躺著也能够到。 “能做的准备都做了,第一次尝试,失败的可能也是很大的,放平心態。” 马梁自我开导了几句,稍微试了下水温,才慢慢走入浴池。 对常人而言堪称滚烫的药汤几乎淹到下巴,但在大成的贯气龟甲术面前,倒显得刚刚好。 马梁调整呼吸,回想著秘境上的图文演示,还有这几天练习的经验,开始以特定的节奏演练对应六腑之胆的天府宫导引术。 隨著一个个姿势摆出,一股火辣辣的炽热从皮肤深入筋肉、骨骼,最后朝著腹腔之中的臟腑蔓延。 含在口中的硃砂奇异地没有被唾液融化,此时马梁吞咽下去,便感觉颗粒划过喉咙,到达胃部, 一股灼热从內部往外扩散,最终和外来的火辣感碰撞。 烫! 痛! 马梁感觉自己像是三伏天被人剥光了衣服,赤身裸体躺在石板上。 这一瞬间,他甚至对药方產生了怀疑,对元海破解的秘籍產生了怀疑,对自己的决定也產生了怀疑。 在动摇和痛苦影响之下,外在的姿势也开始走样,体內的热流顿时有了失控的趋势,好似失控的马车到处乱窜。 这个时候,元海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明明搁这厚厚的门帘,但其在耳边响起时,却好似雪山融化的泉水,清冽而清朗: “柱国,定心凝神!” 马梁被这一声棒喝找回了状態,立刻调整自己的姿势。 动作標准之后,內外交攻的灼热似乎找到了正確的通路,在心臟处会和。 好似阴阳交融,两股热力的融合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很快变得温和且舒適,並最终在导引术的作用下涌入了胆囊。 这时候,马梁才总算是进入了状態。一遍又一遍,反覆地演练天府宫导引术。 如此直到药液都不再滚烫,肚腹之中的炽热消退,他才终於收功睁眼,发现池水的顏色变淡了许多,显然是都被吸收了。 马梁起身走出泳池,一边擦拭身体,一边感受身体的变化,最后忍不住嘆了口气。 《南斗火犀罡炼》分为三层,每一层对应两个臟腑,功成之后对应臟器本来的功能会得到强化,同时会化作熊熊燃烧的鼎炉。 如果成功突破入门,那么马梁此时应该会感受到胆囊炽热,好似里面有一汪温泉。 可惜他並没有这样的感觉,对应的双眼也只是感觉像做了热敷一样,舒服归舒服,目现神光之类的异象却是看不到的。 而最关键的,是面板之上,武学那一栏仍然只有大成贯气龟甲术和小成戳脚,没有出现新的武学。 不出所料地失败了。 “理论上如果完美吸收九转丹砂的药力,保证动作姿势標准,心境平和,那么一份剂量的大药就能入门。” “可惜,头一次炼这么霸道的武功,不小心乱了心神,好在多少掌握了一点窍门。” “只要习惯了这种痛苦,再来两三次,应该就能入门了。” 马梁自我开解了几句,神情又恢復了平静。 欲成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 《南斗火犀罡炼》入门便能练就专破银髓护体的火精气,如此强悍的武功若是轻鬆就能入门,他才要反过来怀疑秘籍的真假。 就是一门戳脚,普通人想要练成也要一两年,小成十几年,大成更是要几十年。 马梁身怀加点面板,在起点上就已经超过了很多人。 入门《南斗火犀罡炼》只是时间问题,眼下反而该提前计划好,从哪里找妖魔搞到技能点。 夜叉鬼这样的存在太过危险,就算是警备队几十人的火力和布置,都还是出现了伤亡。 何况那位“六寸厚”刘文采很快也要带兵来戎县,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曹允武特意腾出人手来猎杀妖魔。 若是还有类似铁骨鲤这种妖魔就好了........ “少爷”,看到人从棚子里出来,刘期奎有些担忧地迎上去,但前者脸上却没有沮丧。 “刘叔辛苦,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元先生,方才多谢提醒。您那一声,是什么武功吗?” 元海见青年神情平静,甚至还有说有笑,不禁暗自讚赏。 “不算什么武功,最多算佛门狮子吼的一种技巧。” “这门《南斗火犀罡》確是奇功绝学,毕竟按理来讲,铁骨境界根本接触不到臟腑的修行。” “所以说,你要做好多次尝试的准备,习武本就是水磨工夫。没有平日积累,哪来的一朝顿悟?” 马梁闻言点头,又听对方叮嘱道: “臟腑脆弱,入门之前此功不能频繁练习,以免阳火內灼。” “不妨休息几天等那副沉香木水晶的眼镜做好,到时有外物辅助,吸收丹砂的效果应当更高。” “晚辈记住了。” 马梁不是一意孤行的人,既然对方这么说,他也就暂时把《南斗火犀罡》拋开。 之后的两天,他一边研究【神行】、【铁骨】两大天赋与戳脚杀招的融合,一边在马夫人的督促下,量身订做了好几套行头。 减肥成功之后,以前还是梁子时的衣服尺寸差得太多,都已经没法穿,他现在穿的都是成衣店买来,让家里裁缝改过的衣服。 但马夫人仍旧觉得这样不体面,给儿子订做了些西装、长衫之后,又让马文君陪马梁出门去了城里的各处商场购买配饰。 以前弟弟太胖,虽然当姐姐的不觉得丟人,但也没什么可以显摆的。 如今马梁重生归来,妥妥的俊朗公子哥一个,马文君自然是来了劲儿。 皮鞋、领带、领巾、袖扣、怀表、礼帽、钢笔.......各种时髦玩意儿,硬生生凑出一个衣橱、十几种搭配,马文君才终於罢手。 姐弟俩难得一起出门,马梁也就顺水推舟,好好地体验了一把民国公子的奢侈生活。 不过伴隨著刘文采抵达戎县的日子越来越近,整个县城里也是热闹起来,各种消息满天飞。 马梁带著两个外甥在小吃摊上买红糖糍粑的时候,便听到旁边人扯著嗓子,煞有介事地讲述这位刘团长的“丰功伟绩”。 此人在老家安仁县收田赋的时候,横徵暴敛。 前朝收税,一年一征或两征,刘文采则强行一年三、四征,甚至一月一征。 在任5年时间,他竟將田赋预征三四十年,最多的甚至徵到了七十年以后。 至於苛捐杂税,更是无奇不有,名目繁多: 妓女要徵收“从良捐”,乞丐要收“花子捐”、上厕所要收“茅厕捐”,走路要收“马路捐”....... 如此荒谬的做法,让人听了都忍不住发笑。 可这些要是真的,那这位刘团长的到来,对於戎县绝对是祸非福。 无论人们忐忑还是期待,两天之后的七月初四,刘文采一行终於还是抵达了戎县码头。 这一天清晨,马梁早早洗漱用了早饭,由下人伺候著穿戴整齐。 青年身材高大挺拔,白色衬衣外是鱼皮內胆外包灰条纹的马甲,笔直的西裤勾勒出修长比例。 西装外套和西裤都是藏青色的“派力司”製成,这种法郎西进口的精纺毛料轻薄舒適,即使夏天穿也不会很热。 衣裤表面都有隱约的纵向条纹,配上暗色的宝石袖口,以及不经意垂下的金色表链,低调中露出几分奢华。 庄重,却不会给人太过用力,以至於显得拘谨的感觉。 马梁看著臥室落地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时候去见识见识这位锦都来的刘团长了。 第40章 拷餉,禁菸(四千二合一) 戎县东门码头,又称“洋码头”,紧邻著合江门大街。 此街歷史悠久,前朝太祖入关前便已经建成,至今商业兴旺,街两侧除茶馆、旅栈、饮食店、仓储堆栈外,还坐落著鼎鼎大名的合江楼。 合江楼在前朝时便是官绅游览宴聚之地,赵家当初出了武举人之后,特地捐钱捐物,请知府衙门赐下石坊一座,题为“双龙飞控”。 而今日,汉白玉雕琢的腾云双龙之下,十多个衣著考究的士绅正分成几个圈子互相攀谈,眼神时不时地投向不远处的码头江面。 人群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 青年一身藏蓝色西装,五官硬朗,身高更是比周围人都高出一个头来,显得鹤立鸡群。 “亲家,你家的三小子变化可真是大。都说君子豹变,可也不是这么个变法。” 曹士仁一身高级警服,语气中既有惊讶,也带著几分打趣。 “曹兄说笑了,无非是减下来几块懒肉而已。金玉其外,肚子里没有真材实料,別人一样是看不上的。” “苏老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马伏波笑著看向身边穿长衫的中年人,正是苏家家主苏克齐。 后者一听,顿觉这话里有话,扯出几分无奈尷尬。 “马兄何必这般绵里藏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不假。” “但小女学的是洋人自由恋爱那一套,我虽然有心,却也不好强迫佩云。” “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来解决。儿女情长和生意往来,一码归一码,您说是不是?” 不要脸的老东西。 马梁在旁边听几人打机锋,闻言颇觉无趣。 之前借船的时候,苏克平还说什么將来都是一家人。如今船出了码头,苏克齐就开始翻脸不认帐。 便宜是要占的,联姻是不可能的,姿態之无耻,简直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苏老爷大概猜不到,船被马家截下来了,亲弟弟苏克平也在他们手里。 想要空手套白狼,可没有那么容易。 除了苏家,在场的士绅商人中,也有不少主动来找马家兄弟攀谈。 外人並不知道赵家的谋划。在他们看来,刘文采这个川南税捐局兼水陆护商处总办上任在即,既是危机,也是机缘。 掌握大半航运的马家,说不得就要乘势摆平障碍,和曹士仁联手垄断码头。 以前马梁只是外形不过关,如今脱胎换骨,又被马伏波派出去四处亮相,儼然有几分要操持事务的意思。 这种金龟婿,只要有机会,谁不想伸手来够一够? 就算正妻做不成,当个姨太太也是好的嘛。 “马兄次子,我记得是今年及冠,已经取字了吗?” 温和嗓音传来,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回头,然后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许县长。” 戎县县长许国良也是一身长衫,但长衫下面却是西裤皮鞋,手腕上还戴著一块镶宝石的机械錶,一看就是进口货色。 “已经取了,有劳县长费心。” “那还真是可惜”,许国良客套了几句,便又转到赵家那一边的圈子里去了。 马梁看他和赵靖忠谈笑风生,暗自撇嘴。 这位一身穿著倒洋不土,为人处事也如墙头草般时东时西。 马家和赵家明爭暗斗十多年,这位靠捐钱买官上位的县长一直装聋作哑,反正谁给的钱多,他就帮谁。 曹允武注意到自家小舅子的神情,悄悄凑过来: “柱国,你別看县长仪表堂堂,其实私底下玩得花。” “我听张標说过,许县长喜欢西洋绘画,常常请年轻女学生去家中写生呢。” 马梁眉头一挑,“哪种写生?” “当然是不穿衣服那种。听说他还专门留了一间屋子,里面全是这种画.......” “允武,少说这些空穴来风的事,你毕竟是在警务局当差,祸从口出。” 马彦无奈地插到两人中间,前者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 “这不是无聊吗,谁叫那位刘团长来得这么迟?別是路上搜颳得太多,船在川江翻了,那才叫好玩。” 马家兄弟都被这话逗乐了,但笑著笑著,三人的笑容又渐渐消失。 他们心中最清楚,赵家、袍哥会、苏家早早就搭上了刘文徽的线,这一次刘文采的到来,大概率是祸非福。 方才那句话虽然是玩笑,但某种意义上也是曹允武的真心话。 然而,伴隨著一串汽笛声在码头响起,不切实际的幻想终究还是被打破。 船只还没靠岸,以赵靖忠为首的一帮人便已经急忙迎了上去,连县长许国良都被拋在后边。 马梁跟著父兄走在后面,等到了码头,便见三艘“战船”停靠在码头,一群穿著军装的人正从船上下来。 说是战船,实际上就是普通的货轮装上铁板当装甲、焊上小钢炮当舰炮,论大小都不比马家的货轮大多少。 原因也简单,蜀中向来封闭,与西洋的交流本就少,渝都的刘乡又掐著航运的脖子。 大一点的军舰开不进来,军阀们只顾著打仗,也不会培养人才,更不具备造大船的能力,所以刘文采的座舰才会如此滑稽。 一帮拿著长枪短炮的军汉站在甲板上,不时笑著朝人群指指点点,眼神中的贪婪不加掩饰,比起军人更像是警备队牢房里关押的土匪。 第一眼看下来,马梁就对这位刘团长和他手下的兵没有什么好印象。 “鄙人是戎县县长许国良,刘团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我县士绅已经在合江楼设下宴席,还请赏脸移步。” 许国良满脸堆笑,神情之中少有地带上了几分諂媚。 正和赵靖忠交谈的男人闻言,阴鷙的面庞上挤出一丝怪异的笑意。 在那一身灰蓝色军装的映衬下,就像阴霾天空中的残阳,没有半点温度。 “许县长有心了,不知马老板在何处?” 马伏波神情平静,上前拱了拱手,“鄙人就是马伏波,刘团长,幸会。” “哈哈哈哈,马老板太客气,我听人说过,你的船运生意做得很大。” “这次老六叫我过来搞这个水陆护商处,咱们以后还有很多打交道的地方!” 就在几人说话的当口,马梁注意到,赵天魁也在人群之中。 注意到他的目光,对方还挑衅地望了过来,眼神中的恶意显而易见。 刘文采並没有寒暄太久,很快就和眾人一同到了合江楼,身边只带了一队二十来人,还有两个像是副官的人物。 於是在上菜的间隙,许国良又是好一般吹捧,大讚刘文采治军有方,不让军队入城,是爱民之举。 后者看上去倒像是很受用,但其身边的两个副官当中,身形矮胖的那个却有些不满的样子。 等菜一上来,挽起袖子便大吃大喝,唇齿之间稀哗做响,吃相肉眼可见地难看。 至於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却不怎么动筷,一双眼珠子只在那些侍女的旗袍曲线上游走,看著看著,眼睛就眯了起来。 这一番作態,看得戎县的士绅都皱起了眉头。 许国良却好像看不到这些,端著一碗新上的鸡豆花,舌绽莲花: “刘团长,这菜是將鸡茸打成蓉,再融入高汤中凝结而成” “形似豆花却无豆,吃鸡不见鸡,汤清味鲜,值得一尝啊。” 刘文采闻言来了兴致,挖了一勺送入口中,露出愜意之色。 “好,果然是嫩滑鲜美,我平时在军营中,可吃不到这么讲究的菜。” 赵靖忠闻言立刻道,“刘团长带兵作战,保护蜀中一方平安,实在辛苦。” “誒,都是为了保境安民,军人之本分,谈何辛苦。” 刘文采摆了摆手,但下一刻便话锋一转: “苦苦我没关係,可船上那三四百个弟兄,平时都是刀口舔血,性子粗鲁。” “要是苦了他们,只怕难免闹出事端,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眾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沉。都是几十年的人精,哪里听不出对方伸手要钱的意思? 许国良一见这状况,当即闭口不言,低头搅弄碗里的鸡豆花去了。 曹士仁先是看了眼马伏波,隨即感嘆道: “这话自然在理。实不相瞒,我这警务局百来號人,一月也是好几千大洋的开支。” “就不知刘团长手下的弟兄们,需要多少嚼用?” 他这话看似是有感而发,实际上却是暗戳戳点了点刘文采——你要钱可以,但大家心里都有本帐,不要狮子大开口。 可刘文采却是看都不看曹士仁,自顾自地摘下军帽,捋了捋黝黑髮亮的头髮: “诸位若是看得起刘某,烦请先凑个二十万大洋,以助军餉。” “弟兄们有饭吃,这水路陆路才有平安,大家也才能继续发財。” 话音未落,席间之人已经尽皆变色,有人更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戎县虽然是川江上游的大港,但毕竟地方不大,一年税收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才接近200万银元。 刘文採到戎县连一个钟头都没到,张口就要全年十分之一的税收,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对了,忘记提醒诸位,这钱不仅仅是给船上弟兄们的,也是给锦都的刘都统准备的。” “刘乡那个龟儿子狼子野心,一直想发兵入蜀,咱们刘都统为了蜀中百姓的平安,忧心得吃不下饭。” “这二十万军餉,是刘都统的一剂良药,更是蜀中的大局。” “瞧不起我刘文采没关係,可谁要是在这节骨眼上给刘都统添乱,败坏蜀中的大局.......” “那这个人就是奸细、贼寇,人人得而诛之!” 刘文采不轻不重地把酒杯磕在桌子上,后半句话他还没说完,赵靖忠立刻接了话茬。 “刘团长放心,比起弟兄们护国的忠勇,区区二十万大洋算得了什么?” “我赵家,认捐五万大洋!” “另外,我家天魁从小就有报国之心,学过些拳脚枪械。若您不嫌弃,还望收他在身边,提点提点.......” 两人一唱一和,好似双簧一般。眾人哪里看不出来,赵家显然是早就投靠了刘文采,甚至拉下脸皮给人当托。 明明心里恨不得把赵靖忠先人板板日穿,但脸上却不得不强顏欢笑,挨个认捐。 马梁兄弟没有入席,就在雅间外面。 听见老爹语气毫无波动地捐了五万大洋,马彦神情阴沉,把大腿裤子都抓得皱起,他自己心中也很不痛快。 但刘文采的战船就停在码头上,四五百个匪兵的火力,加上重机枪和火炮,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战胜的。 正因为有这样的底气,所以刘文采才能这般肆无忌惮的勒索。 可即使这样,后者似乎还是没有满意。 拿出纸笔让眾人签字画押之后,他忽然又看向许国良: “许县长可知,县城中有多少烟馆?” 许国良被点了名,没法再装死,可也猜不到对方的用意,一转头又把皮球踢了出去: “曹局长,你手下的巡警熟悉城里商铺,还是你来给刘团长解惑。” “我不清楚”,曹士仁面无表情。方才刘文采对他视若无睹,他却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性子。 “张副局,还是你来说吧。” 张標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东张西望地还想找曹允武,然而后者藉口巡逻根本没赴宴。 注意到刘文采的视线,他只能硬著头皮道: “刘团长.......您也知道,鸦片这东西,不怎么上得台面。开烟馆的,也是东躲西藏,旋起旋灭。” “所以呢,要是確切的数量,这不好说,只能大概有个......一二十家?” “才一二十家?” 刘文采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听了他的话,眾人的神情越发微妙。 “刘团长说才一二十家,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烟馆太少了!” 那个矮胖的副官噗地张嘴,吐出的骨头竟然直接扎进了黄花梨的圆桌。 “城里不开烟馆,没人来吸鸦片,拿什么收税?拿什么养兵?” “咱们刘都统手下十万大军,人吃马嚼,靠你们那点山货生丝,够他妈的屁!” “林罗汉”,刘文采装模作样地呵斥了一声,“这些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给我收敛点。” “诸位,我这手下说话虽然难听,但话糙理不糙。” “这吸大烟並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甚至在盛海津门那边,还是老爷小姐们追著赶的时髦。” “常言道堵不如疏,与其藏著掖著,我看不如大大方方地,叫那些烟馆登记开张。” “一来便於我这禁菸总局管理,二来收取的税金,也可作为军餉之用,免得总叫诸位破財,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第41章 银髓 “两全其美?” 刘文采的声音从雅间里传出,马梁和马彦的神色一时变得极为精彩。 虽然对这些军头的跋扈囂张有所预期,但真的亲耳听到刘文采要大开烟馆,收取税金,心中仍大感荒谬。 当初英鸡黎铁舰叩关,战爭的导火索就是大烟鸦片。 可以说,后面那一个个被迫割让的租界、几十亿的赔款白银,都和鸦片一般,成为了海棠人身上耻辱的疤痕。 这几十年来,得益於马伏波和曹士仁的协力,戎县虽然也难以避免地有人贩烟。 但一来缺少货运源头,二来警务局不时抽查,双管齐下,终究规模很小,不成气候。 可如今,刘文采这个禁菸总办上任第一天,就要破除禁令,甚至是鼓励烟馆开张,实在是有些过於讽刺。 一时之间,两兄弟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雅间当中,诸多士绅也是反应不一,儘管多数人都是脸色难看,可也没人敢第一个开口反对,反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马伏波和曹士仁。 “诸位怎么闷著不吭声?” 刘文采淡淡地看了眾人一眼,“本团长这个提议,也是为百姓生计考虑。” “如今这个时代,只靠粮食生丝已经赚不了什么钱。明明城里都用上电灯了,乡下人家却还连油灯都捨不得点。” “这种鸦片是一门大生意,刘都统吃肉,诸位和我喝汤,下面老百姓也能啃啃骨头。” 曹士仁眼底难掩讥讽之意,“刘团长的意思,开烟馆还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了?” “难道不是吗?” 刘文采並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甚至有几分义正词严的意思。 “我不仅要开烟馆,还要种鸦片,把鸦片的价格打下来,让城里人人都吸得起鸦片。” “这件事,赵老板也是赞同的,而且已经在著手办了。” “不错”,赵靖忠接过话茬,“我族中千亩良田,去年已经有半数改种了鸦片。” “现今七月,已经割浆收穫了一批,正好拿来供给烟馆。” “什么?!” 此话一出,別说马曹二人,其他的士绅几乎都是用震惊到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赵靖忠。 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穿著马褂长袍的老者更是当场拍案而起: “赵靖忠,你祖宗十八代的脸都叫你丟尽了!” “鸦片祸国害民,你祖上是出过举人的,怎么能做出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 老者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溅了赵靖忠一脸。后者神情阴沉,尚未来得及开口,那个满脸横肉的副官忽然一巴掌拍在了圆桌上。 只听得嘭地一声,拳头那么厚的黄花梨木桌整齐地裂成两半,切口平滑得如刀切一半。 满桌菜餚霹雳乓啷洒了一地,各位士绅身上顿时一片脏污,狼狈地后退。 “老东西,別给脸不要脸!” 那副官狞笑一声,眼神在老者和马伏波之间跳跃。 他正要上前,房门外忽然闪过一道身影,下一刻,马梁已经挡在了自家老爹的身边。 马彦紧隨其后,衝进来的还有警务局的巡警和刘文采手下的士兵。 那老者受了惊,一张脸涨得通红,手中拐杖用力地跺在地上: “赵靖忠,你抱了粗大腿,了不得啊!” “你这么高的门楣,我秦家的女儿已经不配做你的媳妇。” “早早写了休书让她回家,要不然等烟臭熏入味儿,就是跳进川江也洗不清了!” “秦五爷息怒,彆气坏了身子”,旁边的人见小老头暴跳如雷,连忙上前安抚。 秦家虽然家业不算很大,但胜在传承悠久,於乡间和商界广有名望。 就是县长许国良,平时见了也要客气几分。 正因为兼著耆老和亲家长辈的身份,他也才有底气当眾呵斥赵靖忠,顺带拐弯抹角地刺几句刘文采。 而赵靖忠挨了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自然是知道这个亲家的脾气,平时口中半句不离三纲五常、祖宗礼法,对西方的玩意儿更是嗤之以鼻。 只是没想到,对方除了迂腐,竟然还是个假仁假义的道学先生。 鸦片的事別人还没作声,他这个亲家反倒第一个站出来指责,实在叫他顏面扫地! “原来是赵老板的亲家。今日谈的是政务,家务事各自回去解决。” 刘文采冷冷地看了赵靖忠一眼,后者的脊樑顿时向下弯了几分。 “马老板,苏老板,你们开著航运公司,没必要和银元过不去。” “如今正是为刘都统分忧的时候,烟土要出川,两位责无旁贷。” 刘文采单刀直入,话语中的意味不容置疑。 苏克齐早就和赵靖忠勾兑过,眼下脚步一动,就要开口答应。 可这时马伏波却抢先一步开口,“恐怕不行。” “苏家女儿马上就要嫁到马家,到时候两家就是一家人。” “马某父祖就是因为鸦片而死,马某岂能做不孝子孙?” 察觉到刘文采冰冷的目光,苏克齐脸色大变,立刻撇清关係: “马老板不要胡言乱语,我何时说过要把佩云许配马家?!” “苏克齐”,马伏波眼神冰冷,“有些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苏克齐置若罔闻,扭过头去,对著刘文采低下头颅: “为刘都统分忧,乃苏某之愿。” “好好好!”,刘文采笑著拍手,“想要戎县安定,正是需要苏老板这样的义商。” “马老板,个人恩怨和蜀中大局比起来,孰轻孰重,你要好好思量。” 似乎也知道今日再得不到什么结果,刘文采说罢便不再多言。 眾人虽然这顿饭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可此时还是不得不將其送下楼。 心不在焉地客套几句,眾人便各自坐上汽车准备离去。 可就在这时,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听到枪声的瞬间,马梁一个闪身便將父兄扑倒,藉口去巡逻的曹允武更是第一时间带人冲了出来。 眾人才在宴席上见识了刘文采的霸道,此时都以为是对方要翻脸,纷纷嚇得惊慌失措。 可片刻之后迟迟没有其他动静,一道道目光转来,却见那被称作林罗汉的矮胖副官伸手在大腿上一拍。 啪。 一颗变形的弹头落在地上,而其腰间的手枪套赫然多了个洞。 “他妈的枪走火了。诸位,对不住啊,误会,误会。” 明明被警备队的十几把枪指著,林罗汉肥腻的圆脸上却带著笑容。 马梁眼尖,他清晰的看到,对方大腿上没有一滴血液流出,甚至连一个洞都看不到。 不止如此,其周身上下似乎还笼罩著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在骄阳下如水波般泛起涟漪。 劲气外放,银髓高手! 第42章 针对 “妈卖批!” “什么走火,分明是给我们下马威!” 屏退了下人的马家客厅,曹允武面色难看,狠狠一拳砸在沙发上。 软绵的沙发虚不受力,正好似他手下五六十个带枪的汉子,空有火力,方才却不能一枪打在林罗汉那张肥猪脸上。 “刘文采来者不善,赵靖忠抱大腿也抱得彻底。人还没来,鸦片都已经割了一茬,我还是高看他的廉耻了。” 马伏波嘆了口气,“苏克平留著已经没用了,把人干掉吧。那一船鸦片要藏好,之后说不定能成为咱们的筹码。” 曹允武勉强点了点头,忍不住转头看向父亲: “爹,难道咱们就这样让刘文采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是”,曹士仁嘴里吐出一个重音,脸色同样难看。 “你以为他为什么把几百號人留在城外?怕是今晚,你的水上警备队就要被请出码头了。” “要是反抗,那就正中他的下怀,手下的军队马上就能名正言顺地进驻县城。” “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是咱们。” “刘文采是披著羊皮的狼。眼下他之所以不动手,无非是不愿多费工夫,还想在咱们面前装装样子。” 曹士仁说到此处,眼神凝重地看向了马伏波,后者知道对方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咱们已经杀了廖平川这些人,赵家苏家又彻底站到了刘文采那边,只怕已经没有调和矛盾的可能,必须早做打算。” “渝都那边我会儘快联繫。这段时间,你和允武都要小心。” “元兄,今日赴宴有劳你了。” 马伏波话音未落,元海的身影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其他人见状都是吃了一惊。 “元先生今天一直都在?” 马梁的反应是眾人中最大的,因为不谦虚的说,今天赴宴的人里,他的武功其实也是最高的。 可是无论在合江楼也好,那林罗汉“走火”时也好,他都没发现有人暗中保护。 “马兄知道来者不善,所以提前拜託了我。” 元海朝曹士仁父子打过招呼,又提醒道: “那刘文采手下的两个副官我都看过了,应当皆是银髓境界。” “普通的手枪和步枪要伤这等武者很难,最好要轻机枪,或者西洋的新式衝锋鎗,才好用密集火力打破护体劲气。” 曹允武知道对方是特意给自己提醒,“多谢指点,我们正好有从赵家缴获的汤姆孙衝锋鎗。” “柱国,回头我让人送一箱过来,让家里好手都拿上。” “好,姐夫自己也要当心,让二姐最近也別出门了。” 眾人又敘了几句话,曹家父子就先行离开。 刘文采掛著水陆护商处总办,接下来肯定会想办法明里暗里控制码头,无论曹家还是马家,都必须早做准备。 各人都有事情去忙,马梁独自回了练功房,想起白天的事,心里一阵一阵的烦躁。 一片寂静之中,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林罗汉肥胖的身影,还有那颗扭曲变形的子弹。 『劲气护体,子弹难伤,银髓啊......』 马梁下意识握紧双拳,心中对力量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以前他习武,更多地是一种身处乱世的居安思危。 毕竟身为马家的三少爷,戎县能伤害到他的实在不多,可如今刘文采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平衡。 如果他能练出一身通天本领,在这群兵匪上岸之前一拳轰爆那三艘战船,自己和家人哪还用受这样的气? “不,光杀了这几百人还不够,刘文徽在其他县还有兵马。” “杀了一个刘文采,还会有別的军阀过来,事情不会有根本改变。” “爹说要联繫渝都那边......唯一的可能就是刘乡,这是一条路子,但只要暴露,刘文采立刻就有藉口杀上门来.........” 一时间,千头万绪好似浊流冲刷著马梁的內心,后者只能靠著打沙袋来排解鬱闷。 就在这个时候,练功房的门忽然敲响,元海拿著一个小小的礼盒走了进来。 “元先生?” “这是答应你的礼物。” 马梁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著一副眼镜。 浅棕色的镜框上隱约可见木质纹理,入手是一种坚硬又细腻的奇特触感。 戴上眼镜的瞬间,清香入鼻,水晶镜片散发著丝丝凉气,好像顺著眼球钻进了脑袋。 马梁忍不住一个小哆嗦,心中的烦躁不安竟然去了大半,神思镇定下来,而且双目视物也没有任何障碍。 “沉香乃香中之王,水晶在佛门中亦是清净心性之物,可使人正念不散,心无杂染。” “这眼镜能帮助你祛除杂念,保持冷静,无论练功还是平时做事,都有好处。” 元海说著,拍了拍马梁的肩膀: “柱国,每逢大事要有静气,不要因为一时愤怒扰乱了本来的步调。” “有我在,不必担心家中安全,专心习武。” “別忘了,你苦练《南斗火犀罡炼》的目的是什么?” 马梁眼镜一亮,对啊。 只要《南斗火犀罡》入门,练出火精气,银髓的护体劲气便不再坚不可破。 与其浪费时间自寻烦恼,不如好好打磨锋刃。 等到出鞘之时,自己必然要將今天的一切,加倍奉还! ----------------- 两湖会馆,正厅。 “团长,刚才干嘛不杀了那姓马的,或者抓了他儿子做人质?” “只有鞭子打得他疼了,这种人才会乖乖就范。” 林罗汉撕扯著红亮的肘子,一张嘴吃得满口流油。 刘文采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刘乡把控渝都,几乎截断川江上游航道,把人都杀了,你去运烟土,他肯让你过去吗?那些洋商肯把军火卖给你吗?” “马家也好,苏家也好,重要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手里的渠道,还有那些能操作货轮的船工。” “咱们初来乍到,还不是动手的时机——石老虎人呢?” “自然是去妓院了”,林罗汉嘿嘿一笑,肥厚的舌头在猪骨上滑腻地舔舐。 刘文采闻言没说什么,眼神一转,坐在下首的赵靖忠连忙起身: “石副官那里有我次子陪同,请刘团长放心。” “不过,关於马家的事情,不知您想怎么处理?” “此人和曹士仁都是道貌岸然之辈,想要他们为刘都统分忧,只怕有些困难......” 刘文采闻言看向正襟危坐的刘万江,“刘舵把子对吧?” 后者身子一抖,半个屁股直接从凳子上滑开: “要说舵把子,您和刘都统才是蜀中袍哥的舵把子,小人岂敢.......” “哈哈哈哈”,刘文采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揽过对方肩膀。 “都是袍哥人家,衣服打伙穿,婆娘打伙睡。只要事情做得好,以后少不了你的前途。” 刘万江心中激动,但神情依然小心翼翼,“不知刘团长有何吩咐。” “其实我带兵来戎县的时候,顺手剿了一伙土匪。” “这帮土匪號称黄门四虎,领头那几个有些本事,居然还一路追了过来。” “我就想啊,这土匪凶残,动輒灭人满门。若是被他们下了乡,免不了要杀富济贫。” “不过乡绅也是有好有坏,若是能专杀那些破坏大局、不忠於刘都统的人。” “剩下一批深明大义之人,帮著我把鸦片种了,把烟馆铺开,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刘文采低声轻笑,好似吐信的毒蛇。 这几句话看似古怪,但刘万江几乎瞬间就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团长的意思是,想让我给黄门四虎.....带路?” 第43章 龙虎金刚锤,温水煮青蛙 马家別墅,练功房。 两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交手起落,连绵的气爆声好似一掛鞭炮炸响。 其中一人身穿长衫,气定神閒,唇上一字胡伴隨话语上下起伏: “再快些,这还不是你的极限” “戳脚之妙,在手足並用,见缝插针,把拳头舞起来” “用开脊催动胯力,龙虎本是一体,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僵住了” 伴隨著一连串的指点,戴著眼镜的青年一拳一脚渐渐变化,肉眼可见地乾脆迅捷。 与此同时,其脊柱浮凸,伸缩之间,背上筋肉好似蛇蟒一般起伏纵横,並一路向著腰臀蔓延而去。 青年出腿越发迅疾,身形交错左右虚晃,弧线好似玉环; 双脚交替踢出,速度之快只见残影,左右翼护好似鸳鸯展翅。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中,一种莫名的感觉也在心中酝酿。 某个瞬间,青年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一字胡男人顿时眼现精光,一拳搅动空气,无形气流使衣袖震盪炸响。 那青年受了刺激,脊柱大龙弹抖筋肉,屁股两瓣臀肉猛地一夹,腰胯伸张,好似猛虎捕食。 上下纵横的一股子劲道,如同一张硬弓,顺著蓄力已久地右拳电射而出—— 嘭! 二人的衣袖都吃不住这股劲道,竟然是瞬间被拳风撕扯炸开,化作碎片。 马梁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如牛,但闭著双眼的脸上却露出几分喜意,似乎在体悟什么。 片刻后睁开眼睛,他由衷地朝眼前中年人拱手抱拳: “多谢先生指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妨,正好我也有空”,元海笑了笑,眼神中颇多讚许。 “这几天你已经多次成功以龙劲催虎劲,要不了半月,就能到胯如猛虎的境界。” “不过说来也奇,柱国身姿灵秀,飘逸如鹤鸟,偏偏骨骼坚实如钢,实力远超寻常铁骨武者。” “方才那一式,我看著像是戳脚的招数,可又似是而非,是不是你自悟的一招?”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元先生”,马梁邀对方在桌前坐下,下人立刻端上温补药膳来。 “我自从领悟些许虎劲之后,就想著將龙虎纵横的劲力合於一拳之中,成弓矢螺旋之劲。” “不过这一招龙虎金刚锤,眼下还不完善。” 戳脚以腿法见长,所谓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 三大杀招,鸳鸯脚,玉环步,金刚锤。最后这一式,却是腿法之中深藏的拳法,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马梁自从开了龙脊,便深切感受到【铁骨】天赋带来的好处。 同级之中,他气血浑厚,势大力沉,常人根本不是对手。 但【神行】都加持玉环飞燕步、鸳鸯无影脚了,【铁骨】却不能完美地融入招式之中。 最近戎县形势紧张,他也无心外出,便托元海陪练,倒是终於琢磨出点名堂。 “开脊开胯,本来就不是一次顿悟能成,而是要多次进入状態,反覆熟练之后,才能完全掌握。” “一般来说,只要悟透了虎劲,那龙虎合力,铁骨大成,只是时间问题。” “到了那个时候,才能借这一股纵横劲力,淬炼手足骨骼,身备五弓。” “蓄劲如挽弓,发劲如放箭......就是这个道理。” 马梁闻言忍不住问道: “元先生,那身备五弓,成就暗劲之后,怎么样才能突破银髓呢?” “那说法就多了。静坐参禪的有,生死搏杀的有,什么都不做,看江潮起伏、远山巍峨一朝顿悟的也有。” 元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定要总结的话,关键就在四个字.......” “出神入化。” 马梁一愣,“出神入化?” “浑然忘我,自然出於神而化入微细,劲透骨髓。故而银髓境界,也可称为化劲。” 元海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相处了这些日子,马梁也知道对方並非滔滔不绝、诲人不倦的类型,而是喜欢言传身教,时机到了才会画龙点睛。 他也就不再追问,擦汗换了套衣服。 才下楼,就见几人结伴从书房走出来,见了马梁神情都有些不自然,招呼都没打,低著头匆匆离开。 马梁推门走进书房,房间里菸草的味道还没散去,马家父子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爹,大哥。李叔钱叔他们来做什么?” 马老爷嘆了口气,递过来一份文书。 马梁一看就明白过来,方才那几人都是马家轮船公司的股东,如今是看赵家和苏家得势,想要撤资撤股。 “可嘆十几年的交情,大难临头之时,却是不值一提。” “形势比人强”,马彦眉宇间也满是疲倦,“刘文采占了水上警备队,作为护商处总部。” “允武他们如今在码头只能巡逻而已,查验稽核之权都被夺了去,最近咱们家的船接连被卡,一半的货都运不出去。” “航运公司运不了货,就像母鸡下不了蛋......人心浮动啊。” 马梁眉头忍不住皱起,“刘文采这是想温水煮青蛙,逼我们就范?” “遭殃的不止咱们。这是允武手下的探子收集来的,你看看吧。” 马梁接过大哥递来的几页纸张,上面记录著刘文采一行入驻戎县后的所作所为。 『七月初四,石老虎在赵天魁陪同下去春芳楼嫖妓,死妓女三人』 『七月初五,刘文采以护卫航运为由,强占水上警备队总部。是夜,赵家送年轻女子七人进入两湖会馆。』 『七月初六,召城中烟馆老板,以红灯笼数量为准收取烟税,掛红灯者为合法经营,无钱纳税者当场击毙十余人.......』 『七月初八,出席和记赌场开业,钱家大少爷一夜输五千大洋,又借关子钱两千大洋,林罗汉將其剥光衣服,带兵上门討债......』 『七月初十,赵家再送年轻女子数人进入两湖会馆』 马梁面无表情地看著,看到最后忍不住发笑。 “七月初十不就是今天?赵靖忠竟然也给人做起龟公来了?” “只要能除掉我们,一家独大,他有什么做不得?” 马老爷捏了捏眉心,神情又恢復了平静。 “柱国,习武的药材还够吗?” “够。幸好刘叔之前特意多收了一批,如今城里各家药铺都被刘文采以战时警备为名管控起来了。” “那就好。安心练武,生意上的事有我和你大哥,去吧。” 马梁只好安慰了父兄几句,心情沉重地走出房间,找到刘期奎让其准备药浴。 四天之前,他第二次尝试了南斗火犀罡入门,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效果好了很多,但离炼胆成功还差些火候。 如今又过了四天,正好进行第三次药浴。 大棚遮盖的浴池中药香升腾,马梁脱掉衣物,一步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第44章 六腑鼎炉,金眼奇术(新书不易,求追读、推荐、月票) 呼~ 吸~ 奇异的节奏在口鼻中吞吐,马梁心无杂念,一遍遍演练天府炼胆的导引式。 丹砂在胃中分解为灼热的暖流,和层层渗透的药浴灼痛交织,一时间让人以为自己置身火炉。 好在马梁一来已经有些习惯,二来每当难以忍受之时,鼻子上的沉香木水晶眼镜就会传来丝丝清凉。 冷冽的幽香好似腊月冬梅,淡而不散,舒缓著精神上的煎熬。 马梁明显感觉到,这一次药浴的效果比起前两次提升许多。 他定心凝神,越发仔细地体悟著姿势变化间气血的涨落。 人身气血,藏於四肢百骸,所谓天赋异稟的武者,往往就是容器足够宽大,能够容纳更多的气血。 而气血越多,劲力越强,筋骨皮肉淬炼得越坚实,拳脚攻击力和身法速度自然也就远超常人。 马梁本来的资质如何不好说,但自从获得【铁骨】一来,他本身的上限一直都处於增长之中。 而如今,伴隨著游走周身的炽热不断被特定的姿势导引向胆囊,一个新的气血容器正在缓缓形成。 他明显能够感觉到,原本分散在全身的气血像是有了一个出口,纷纷涌动著匯聚过来。 这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口炉鼎在胸腹之间点燃,並隨著时间推移燃烧得越发旺盛。 按理来说,一定时间內人的能量总量是有限的。 胆囊匯聚气血化作火炉,那其他部位的气血消耗便需要时间弥补。 但九转丹砂的药力,以及【铁骨】带来的天赋大大缩短了这个过程。 马梁能够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暖意从四肢百骸中涌出,好似浪潮拍打在五臟六腑,使人感到无比舒適。 下一刻,纳入胆囊炉鼎中的气血又“喷”了出来,回归身体。 哪怕他已经停止了动作,气血的潮涨潮落依旧不曾停止,就好像行程了某种循环一般。 【马梁】 【武学:贯气龟甲术(大成),戳脚(小成),南斗火犀罡炼(入门)】 【天赋:铁骨,神行】 【妖魔:3】 “呼~~~” 马梁从已经褪色变温的池水中走出,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旋,吹得架子上悬掛的小铜钟来回摇晃。 “花了快半个月,总算是入门了。” “不过《南斗火犀罡炼》一共三层六腑,我如今虽说入门,其实也才初步点燃天府胆囊这一个炉鼎而已。” 马梁感受著腰腹间好似水波般起落的暖意,按照秘籍中教导的法门,鼓荡气血。 下一刻,一股炽烈之气沿著经脉涌入手臂,五指指尖瞬间变得血红,手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隱隱扭曲。 他心中一动,对著大棚里的樑柱用力一抓,耳中传来钉子入木般闷响。 五个一寸深的指洞出现在柱子上,其中不见木屑,只有细密的粉末,没有什么类似火焰烧灼的痕跡。 马梁见状,若有所思。 《南斗火犀罡炼》,要依次点燃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六腑,对应天府,天相,天梁,天同,天枢,天机六星。 第一层的天府天相,对应入门的“养命增禄”,凝结火精之气; 第二层的天梁天同,对应小成的“延寿益算”,据说练出之后,长命百岁也不是虚言; 第三层的天枢天璣,对应大成的“把握枢机”,乃是六腑圆满,號称金身无漏之下的小无漏,化火精气为火犀罡。 后两层先不谈,入门练就的火精之气,实际上是至阳之血气,並不是真的能烧灼外物。 它能够破除银髓护体劲气,靠的是至精至纯,至阳至刚。 火精气如果真的具有火性,那马梁的胆囊只怕已经变成焦炭了。 倒是后面大成的火犀罡,按秘籍的说法是真能外放出来焚烧阴邪。 不过马梁距离此境界还远,只是发散下思维便拋在脑后。 “我用了三次成功炼胆,但这还不是结束,后续至少还要再练两三次来巩固。” “这《南斗火犀罡炼》越到后面越难,消耗的九转丹砂也越多,剩下这些未必足够,可如今码头已经被刘文采掌控。” “可惜,若是能找到妖魔获取技能点......” 马梁嘆了口气,目光不由落到【妖魔】一栏中画著狰狞蜈蚣的图册上。 【百眼蜈蚣】:百足百眼,铁齿刀足。金睛夺目,神光惑人。 元海都有办法从铁骨鲤身上获取铁骨和鱼皮,赵家既然能用妖魔肢体暗害他,说不定就暗中饲养著这只妖魔? “刘叔,赵家祖上既然出过武状元,那他们的家传武艺应当有些名头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马梁忍不住出言询问。 刘期奎闻言想了一想,“我记得赵家祖传的武艺,叫做火龙拳。” “这门拳法没什么特別的,但听城中老一辈说,赵靖忠的父祖与人交手时,双眼神光慑人,好似灿金一般。” 马老爷和马彦闻言都不由得一愣,“眼睛会发光?” “是。他们都说,一看到那双眼睛,感觉自己的动作都迟钝了,等回过神,已经稀里糊涂的输掉。” “但这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赵靖忠本人又不习武,他两个儿子也没人见过出手。” “此事真假难辨,所以往日不曾提起。”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马老爷捋了捋鬍子。 “赵靖忠有两个哥哥,都是二十几岁就暴毙,对外只说是害了重病。” “按理说赵家不缺財用药浴,又有武艺傍身,哪有正值壮年就死了的道理?” 马梁心头一震,忽然想到元海之前说过的,妖魔血肉贸然服用,危害极大。 而那火龙拳的金目,听著和面板中百眼蜈蚣的描述何其相似? 赵家必定和妖魔有关! 他心中思绪纷乱,却没注意到元海闻言也是目光闪烁。 用过晚饭,马梁照旧在房间里收听广播。 罗则周突袭李家渡已经半月有余,刘文徽和刘乡却看不出开战的意图。 倒是川北的邓、田、杨三大军阀派出军队阻击,只是暂时还没有確切的战报。 这三家都是刘文徽的盟友,就如罗则周之於刘乡一般,显然这对叔侄目前还处於相互试探的阶段。 暴风雨前的平静不会太久,马梁一想到戎县或许会成为两军交战的战场,思绪纷飞,都不知自己是怎么睡著的。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正准备吃了早饭继续练功练枪,谁知曹允武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哪里出事了?是不是刘文采又有什么动作?” 马老爷见他脸色难看,举起一半的筷子都放了下来。 “还不能確定是刘文采”,曹允武阴沉著脸。 “昨晚上一伙土匪闯进秦五爷家里,全家上下五十七口人,全被杀了,没一个倖免。” 马梁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客厅里一片死寂,最终还是马彦沙哑著开口: “允武,你说的是不是平山乡的士绅秦家,赵靖忠的亲家......秦贵,秦五爷?” 曹允武沉默点头,马梁的脑海里浮现出合江楼宴席上,那个暴跳如雷的老头子,一股恶寒猛地窜了上来。 这件事,真的是土匪做的吗? 第45章 黄门四虎,渝都消息(四千二合一。求追读、推荐、月票) 平山乡,秦家老宅。 “老泰山!你死得好惨啊!” “这些天杀的土匪,猪狗不如的畜生!” 赵天勇跪在地上,呼天抢地。 在他的面前,一排排尸体盖著白布,浓郁的血腥气从宅院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老宅之外,闻讯赶来的记者和上认识士绅围坐一团,赵靖忠神情悲愤,言语激昂: “秦五爷是我戎县耆老,如今一家五十七口皆被悍匪杀害,痛煞我心” “可我更想问问警务局,问问曹士仁和曹允武这对父子,拿老百姓的税金都干了些什么?” “我亲家满门灭绝,如此惨案若是不明不白,曹家父子又有什么脸面坐在警务局的办公室里!” 赵靖忠说到动情处,涕下沾襟,相机的镁光灯不断闪烁,將这悲愴一幕完整记录。 “诸位见谅,我父太过悲痛,需要先缓一缓。” 赵天魁站了出来,搀扶著赵靖忠离开人群,转入秦宅之中。 这里只有赵家的僕从在进进出出,还有一群刘文采带来的士兵四处巡逻。 但他们却不是在保护现场,反而是时不时地翻箱倒柜,將一些值钱的物件塞到自己的胸口。 嬉笑怒骂之中,原本就凌乱的“案发现场”更加看不出原本的痕跡。 穿过走廊抵达后院,这里已经看不到其他人影,只有洒落各处的血跡。 “天魁,刚才在外面,你的表情未免太轻鬆了点。” 赵靖忠拿出手帕擦了擦,悲愤的神情迅速被抚平,化作一片淡漠。 “爹教训的是。” 赵天魁低著头没有反驳,嘴角忍不住露出冷笑。 外面地上的五十七具尸体里,有一部分就是他的杰作。 看著自己亲手杀死的这些人,不笑出来就已经很难了。毕竟这是大哥的老丈人,和他有什么关係? “赵兄养了一个好儿子啊”,一声轻笑传出,刘文采带著两个副官从里屋走了出来。 “我听黄家四兄弟说,天魁动手很是乾脆,是块从军的料子。” “等这里的事情做完,不如让他跟著我好了。” 赵家父子闻言快步上前,不约而同地露出諂媚笑意。 “刘团长看得上犬子,是他的福气,天魁?” “小人多谢刘团长栽培!” 刘文采笑了笑,手里把玩著秦家老宅里搜罗出来的玉如意。 “如今碍事的人已经死了,赵老板儘快把秦家的田地也接手过来,鸦片该种就种,不要拖延。” 赵靖忠小心翼翼抬起头,“刘团长,这田地过户,还得县里走个手续......” “放心,我让林副官陪你一起去,许国良不敢为难。” 刘文采说罢,又让人拿过一份文件,递给赵靖忠。 后者翻开一看,是一份收税的文件通告,上面写明了,自即日起徵收“烟苗捐”。 所谓“烟苗”,就是鸦片种苗,按农民种的烟苗窝数计算捐额,种的鸦片越多,纳税也就越多。 如果农民不愿种鸦片,则按头年种鸦片的捐款数额徵收“懒捐”。 也就是说,种鸦片也要捐,不种鸦片也要捐,两面通吃,没有例外。 “你把这份文件一併拿给许国良,他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办。” 赵靖忠闻言大喜,听对方的意思,显然县长一系也已经被拉到自己这边来了。 如今整个戎县,只有马家和曹家还在负隅顽抗。 『大势已成,马伏波已经是冢中枯骨,也不枉我大义灭亲一场。』 『秦五爷,你死得值啊』 正在眾人各自遐想之际,忽有士兵进来稟报,说警务局的人到了。 刘文采和赵靖忠闻言皆露出讥讽笑意,相伴出了秦宅,果然见曹士仁阴沉著脸站在那堆尸体前。 他身后除了巡警,还有一帮听到风声的城里人,马梁自然也在其中。 “曹局长来得好迟啊?警务局的老爷们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来吗?” 赵天魁到底年轻,也不管什么身份场合,便是一通阴阳怪气的话从口中吐出。 都说有些凶手喜欢回到案发现场,但像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警务局之人面前嘲讽,旁边还躺著秦家五十七口的尸体。 这种背德的刺激感,简直比吸上等云土还叫人上癮。 曹允武闻言忍不住上前,然而却被曹士仁错身挡住。 他並不搭话,只是看著那些旁若无人进进出出的士兵,沉声开口: “刘团长,此处是凶案现场,贵部这般隨意进出,只怕已经破坏了线索,叫我们警务局如何追查真凶?” 刘文采眼睛一眯,“曹局长可別给我扣帽子,我是应苦主之请,才带了一队人过来查看情况。” “毕竟前几天还好端端的人,一夜间满门都灭了,赵老板作为亲家,怎么能不害怕?” “与其在这里甩锅,曹局长还是想想该怎么破案吧。” “这样灭人满门的悍匪,若不能及时抓获,谁知道下一个又是谁遭殃!” 刘文采故意提高了嗓门,引得围观之人一阵窃窃私语,镁光灯闪个不停。 “这件事,警务局必须儘快给我一个交代!” 赵靖忠故意摆出脸色,丟下一句话,拂袖而走。等经过记者身边时,又变得老泪纵横。 表情之哀痛,仿佛死的是他亲爹一般。 “狗娘养的,还在这装模作样。” 曹允武恨得直咬牙,“戎县哪有什么悍匪,匪兵倒是来了一群。” “爹,依我看,秦五爷只怕就是死在自己亲家手里。” 曹士仁神情凝重,“既然你都这么说,这案子八成是查不出来了。” “咱们的人一直盯著码头,昨晚警备队那边没人出来。” “可秦家上下五十七口无一倖免,都没人逃出来求救,说明凶手不仅人多,而且身手不凡。” “刘文采只怕还藏了一手奇兵,马梁回去的时候,记得让他们提高警惕。” 曹家父子二人交谈的空档,马梁正蹲在那一堆尸体前。 七月入夏以来,戎县还没下过一滴雨,天气又炎热,尸体才过了一夜,已经有些淡淡的臭味。 马梁屏住呼吸,挨个掀开白布查看。 『伤口齐整,乾净利落.....还有这个,头颅都碎了』 『这伤势,动手的人至少也是铁骨境界』 思索之间,耳中忽然听到细微脚步声。 马梁掩上白布,面不改色地起身。一转头,只见赵天魁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马三少是第一次看死人吧?感觉如何?” “这人啊,真是脆弱,一枪打在胸口,一刀割在喉咙,在地上扑腾几下,就再也叫不出声......” 话语之间,赵天魁眼中流露出几分陶醉和回味,就好像在描述亲眼所见的事实。 他紧紧地盯著眼前高大俊秀的青年,希望对方能露出叫自己愉悦的丑態。 而马梁的脸上也確实露出了几分惊讶,几分疑惑,几分不可置信。 “识时务者为俊杰,马公子要是害怕,就趁早劝说你爹,让刘团长来主持公道。” “若是咱们相处得好,那苏佩云我还可以让给你......” 赵天魁自以为得志,怪笑著转身离开。 而马梁却依旧站在原地,鼻翼耸动,尽力捕捉著空气中那一抹熟悉的味道。 等告別了曹家父子回到家中,他立刻奔向库房。 揭开一块落满灰尘的毡布,透明的玻璃瓶里,是一截焦黑的不明物。 微弱而刺鼻的腥气钻入鼻腔,马梁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就是方才秦宅外的血腥和尸臭都盖不住的,从赵天魁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属於百眼蜈蚣的味道! ----------------- “赵天魁身上绝对发生了什么变化。” 练功房里,刚结束了《南斗火犀罡》修炼的马梁赤裸上身,汗水好似小溪流过岩石般稜角分明的筋肉。 刘文采说是以战时警备之名控制了各家药铺,实际上主要是將贵重药材都搜刮一空,一般的药材却是压根不管。 药材不足,考虑到之后还要修炼天相胃宫,自然无法奢侈地次次都使用药浴。 好在只要入门,掌握了诀窍,日常的修炼便可以直接施展导引术,不用担心受伤。 在这个过程中,同样可以服用九转丹砂,但安全起见,用量就要比入门药浴时要少一些。 “《南斗火犀罡》难学又难精,想要快速提升实力,还得从妖魔入手。” “几个月前赵天魁的实力和我相似,如今我已铁骨,他却还能给我几分威胁感,应当也是突破了。” “我是靠著面板加点,他一个普通人,按理不可能修炼这么快。” “加上他身上那股独属於百眼蜈蚣的味道,唯一的可能,就是赵家有藉助妖魔提升实力的方法!” 马梁一下子觉得豁然开朗,许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眼下的难题在於,妖魔图册上只有百眼蜈蚣的画像和几句能力概括,其他一概不知。 从之前和夜叉交手的情况来看,妖魔不仅凶狠,而且嗜血,正常人不大可能养在家里。 可如果百眼蜈蚣不在赵家,那又会在什么地方? 而且上次对付夜叉已经是曹允武有所准备的情况,但也费了好一番功夫。 如今又有刘文采的四五百匪兵盯著,大队人马不便行动,人少了火力又不足...... 马梁思索了半天,叫来谢东,先派人暗中盯著赵天魁的动向。 入夜之后,他自己又悄悄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摸到城里赵家的宅院附近勘察情况。 得益於【神行】的存在,他如今的身法越发灵活,全力奔跑起来比马还要快,但落地却几乎听不到声音。 小心探查之下,果然发现赵家周围多了两个班的士兵巡逻。 他没有贸然进入,记下当日士兵的巡逻路线就快速返回。 回到家里三两下换了衣服,看一眼怀表,再把往返用的时间记下。 “先把路线摸清,以后若是刘文采那帮人硬来,就算要跑,也好先把赵家父子都杀了。” 马梁摩挲著沉香木的镜框,淡淡幽香让急促的心跳迅速平復。 这几天使用下来,他发现这香味不仅能让人精神平和,而且还有助於睡眠。 比起得到眼镜前,他睡眠的时间逐渐减少到了六个半小时,但醒来之后却是比以往还要精神。 多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多练练戳脚。 如果可能,他希望藉助【神行】,自己將这门武学修炼到大成,如此才能把省下的技能点留给《南斗火犀罡炼》........ 之后的几天,秦家灭门的影响不断发酵,戎县本地报纸的头版几乎都在指责警务局的不作为。 如此不约而同地声討,显然是暗中掌控印刷报业的赵家开始发力了。 马老爷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也豪掷千金请人代笔,在舆论场上和赵家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一日不破案,曹士仁和曹允武就一日无法从漩涡中脱身。 幕后黑手显然不愿意给这个机会。 就在秦家灭门之后,又有两家戎县的大地主接连遇袭。 其中一家同样是满门灭绝,另一家却是被吸取了教训的曹允武中途救下,警务局和对方展开了激烈交火。 这一战双方都有死伤,而根据匪徒留下的尸体,这帮人的身份终於有了眉目。 “黄门四虎?” 马家书房,曹允武神色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眼里满是血丝。 “是川北的一支悍匪,为首的是黄姓四兄弟。” “黄家本来是地主,祖上做过前朝虎衣藤牌兵,后来落草为寇,专门劫杀行商,屡兴大案。” “我估计这帮人早就被刘文徽收编了,替他们干脏活。要不然早就被炮兵连剿了,哪里还能流窜到戎县?” 马梁闻言,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斑斕虎纹的头套,粗糙刺绣上满是淋漓血跡。 “刘文采这是故意要打压警务局的威望。有他护著,根本不可能抓到凶手,说不定黄门四虎就在两湖会馆住著。” “再这么下去,等他名正言顺地带兵入城,警务局只怕也要被撤了。” “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马伏波看著自己的儿子和女婿,正想说些什么,书房的门忽然敲响。 下一刻,刘期奎走了进来,“老爷,贺铜回来了。” 此话一出,马伏波顿时露出几分紧张之色,“事情办成了?” “办成了”,刘期奎上前,將一个信封递来。 马梁这才回想起来,自从刘文採到来之后,已经许久没看到刘期奎的外甥贺铜了。 而看眼下的情况,显然是马老爷派去做执行什么机密之事。 马伏波一目十行地看完信,隨后点燃火柴,將信件烧毁。 “联繫上渝都那边了,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来和我们碰面。” 马彦精神一振,“来的是谁?” 马老爷长出一口气,脸上久违地露出几分放鬆之色: “刘乡手下的嫡系,二十一军第四师师长,樊少爭。” 第46章 哈儿师长,宴无好宴(求追读、推荐、月票) “樊少爭?” 眾人闻言,表情不一。 “你们不必太忧心,此人我还是略知一二。” 马伏波久违地露出几分笑意,“这樊少爭是渝都袍哥的仁字號大爷,社团出身。” “其人讲规矩,重义气,作战勇猛不计后果。因此有个绰號,叫做哈儿师长,极得刘乡看重。” 马彦和曹允武闻言点头。从这个人选来说,刘乡对於戎县,对於马家,显然还是给足了重视的。 但马梁还是忧心道,“爹,此人虽是二十一军第四师师长,可秉性比之刘文采又如何?” 经过这小半月,他也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军阀作风。 这些人说好听是兵,说难听就是匪,仗著武力蛮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曹允武好几次抓到犯事的匪兵,都被那石老虎、林罗汉带走,谎称要军法论处,实际就是故意放任。 何况西南三省皆是烟土產地,军阀们都指望著此物变卖来银元军餉,那位渝都的刘乡也不能免俗。 若这樊少爭也是一般的凶恶为人,就算他带一个师几千人来,灭了赵家苏家,杀了刘文采,也只解一时之困。 无非是顶头换了一个恶霸,到了刘乡需要军餉的时候,马家还是要被逼著运鸦片,岂非白忙活一场? “樊少爭秉性如何,毕竟远隔千里,爹也不能打包票。但有两件事,我以为至少此人是强过刘文采的。” 马伏波说著,竖起一根手指: “这樊少爭喜欢娇妻美妾,在渝都专门有一个花园公馆,金屋藏娇,还送他的姨太太进新式学堂读书。” “但是在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姨太太和新式学堂的校长相恋,事发之后被樊家人一併抓走。” “当时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没人认为这俩人能活下来” 马梁三人闻言也是点头,姨太太比起正妻,本就没什么人权,何况樊少爭还是个军阀,杀一对姦夫淫妇更是无人可指摘。 “但樊少爭不仅没杀人,反而顾念夫妻一场,成人之美,当眾宣布收两人为乾女儿、乾儿子。” “不仅备酒席为二人道喜,还送了5000大洋作嫁妆。” “啊?” “这?” 马老爷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三人,竖起第二根手指: “再一桩,便是樊少爭未起势的时候,曾经为了筹集军餉在地方上劫掠。” “但等他身居高位之后,却是特意將抢过的苦主一一请来,加倍偿还损失。” “以上这两件事,无论假意真心,至少说明此人爱惜羽毛,有底线,讲规矩。” “再者,我们这里还有赵家的一船云土,大可一併送给他做见面礼。” “如果做到这个地步还要为难我们,那只能说世道糜烂,不同流合污,就只剩下鱼死网破了。” 马梁细思一番,发现事情也的確如父亲所说。 在两位刘都统面前,马家一个县城土豪,並没有太多討价还价的筹码。 戎县作为西南三省转运枢纽,迟早必有一战,早点跳出这个漩涡,保全家人才是最要紧的。 “江底沉银现今如何了?” “之前已经挖了一些,但刘文采一来,把持了码头,船和人手出不去,进度就耽误了。” 马彦摇了摇头,“眼下挖出来的,也才接近万两白银而已。” 曹允武闻言一振,“那也不少了。” 一块银元“银九铜一”,重七钱二分,正好约合一两白银。 一万两白银就是一万块大洋,这还不是江底沉银的全部。 若全数发掘,至少十几万两该是有的。只要本钱厚实,哪怕换个地方,也未尝不可东山再起。 这一番交谈之后,眾人紧绷的心弦都不由鬆了许多。 刘文采咄咄逼人,又是把控码头又是悍匪灭门,苏家和赵家也为虎作倀,蚕食马家的各项產业。 核心的航运被针对盘查,原本生意上的盟友风声鹤唳,有的乾脆倒戈一击。 无论曹家还是马家,这段日子承受的压力都太大,如今多少是看到了希望。 不过和樊少爭碰面的事也有风险,但凡被刘文采抓到蛛丝马跡,顷刻间就是灭门之祸。 所以马伏波也再三叮嘱,此事不可泄露任何人。 马梁得了消息,又自转到练功房修习《南斗火犀罡炼》。 得益於每日勤修不輟,这门武学的好处正在逐渐显现。 首先是气血的强度。因为点燃了天府宫鼎炉,近日以来,马梁感觉体內像是多了一颗心臟。 如果说以前他是单发动机,如今就是双发动机,爆发力、耐力强了五成不止,这还是没將鼎炉完全点燃的情况。 同时,因为胆经外连眼周、內通臟腑,故而淬炼之后,胆气通明,双目视力也有所提升。 双目炯炯,黑夜之中,好似两豆灯火,迥异常人。 修炼结束,马梁感受著双目传来的灼热刺痛,连忙戴上沉香木水晶眼镜。 丝丝清凉传来,不適的感觉才有所缓解。 “自己练功还是太慢。若是那位哈儿师长靠得住,到时或许能借一把力,除了赵家的百眼蜈蚣。” “不过这功夫越练到后头,体內阳火越是炽盛,需要早备下滋阴大药调和阴阳才行。” 练完功已经过了正午,七月入伏以来,戎县还不曾下过什么雨,暑热得紧。 好在马家不缺钱,製取了不少冰块放在屋中,以容器盛放,专门有下人扇风。 马梁草草吃了点午饭,躺在竹蓆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下午起来照旧是练枪打靶,顺带著温习外语。 当今海棠积弱,国中租界林立。將来行走天下,少不了和洋人打交道。 马老爷本就是留学生,东洋扶桑语和西洋英鸡黎语都是精熟的,马家兄妹从小耳濡目染,无非学多学少罢了。 伴隨著大日西坠,正当马梁认为这一天就要这么结束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叩响了马家的大门。 “朱福贵?他来做什么?” 马彦警觉起来,“带著袍哥来的?” 刘期奎点点头,又摇摇头,“人的確是袍哥会的那些人,但身上穿的是军装。” 马伏波闻言沉默,“请他进来。” 片刻后,伴隨一阵脚步声,身材矮胖的朱福贵鼻孔朝天,跨进了门槛。 他今日没有穿长衫,而是穿著不大合身的蓝灰色军装,挺起的肚子把武装带都撑开。 马梁得知了消息,匆匆赶来,一见对方这模样就知道,袍哥会显然是已经被刘文采“收编”,从混混变成了军匪。 这样的事情十分常见,蜀中的许多军阀都拥有袍哥的身份。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如今的军人,早就和“良家子”三个字扯不上关係了。 “马老爷,刘团长已在翠屏山上设席,邀请城中士绅共商祭祀龙王之事。” “趁著太阳还没下山,赶紧跟我一道赴宴吧?” 第47章 龙王法会,调虎离山(求追读、推荐、月票) “爹,去不得,这是鸿门宴啊” “翠屏山在城郊,就是坐车往返也要半个钟头,万一那刘文采有歹心......” 听著身边儿子的劝阻,马老爷並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下人打理衣衫。 等两人话头止住,他才开口道: “刘文采和赵靖忠是什么货色,我当然清楚。” “我刚才已经打电话问过,要去赴宴的不止我们一家。如果刘文采真的想杀人,当初在合江楼,他就可以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这世间之事,不是只靠枪桿子就能解决的,至少眼下,他还需要我们捐钱捐物,需要各家各户交通物资。” “真要是杀光了我们,光凭赵家和苏家,难道能撑得起一县的生意?”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去,元兄会与我同行。” “倒是你们,等我出了门,务必警惕,文君那边也要提个醒。” 父子谈话间,外面朱福贵已经在不断催促,马伏波不再耽误,往长衫下插了把手枪,便推门而出。 “元兄,我们走吧。” 元海点头,並向马梁二人投以一个安心的眼神,隨即便和马老爷一道上了车。 朱福贵戏謔地瞥了一眼马家眾人,一挥手,那些本是袍哥的士兵立刻扛著枪吭哧吭哧地跟在车后离开。 不远处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注视著这一切,直到马家大门重新关闭,他才悄没声息地离开,与另一个等候已久的身影低声耳语。 “告诉团长,可以动手了.......” ----------------- 低矮的山峰,矗立在戎县城郊。 光禿禿的黄土,在夕阳下更是显得一片荒凉,难见几分绿意。 但也正因为草木稀疏,极目远眺,整个县城的灯火都尽收眼底。 一排排火把从山脚向著山顶绵延而去,每隔百步,便有荷枪实弹的士兵隱没於火光阴影之中。 夜色渐沉,阴影中翠屏山好似食人的恶兽,狰狞之处,让应邀赴宴的士绅们忍不住掏出手帕拭汗。 “请客哪有请在荒山上的?电灯都没一个,菜都看不见,成什么宴?” “你以为呢?姓刘的不过是故意耍弄威风。一声传唤,连马老板都不得不来,以后谁还能逆著他的意思做事?” “唉,赵靖忠那个老猪狗,一把年纪惯会舔沟子,连自己的亲家都......” “嘘!不要命啦?惨案是土匪做的,慎言!” 士绅商贾们摸黑走在上山的路上,东张西望,窃窃私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爬了半个钟头,终於是在半山腰处看到了一字排开的圆桌。 刘文采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隨意地把玩著擼子手枪。 倒是赵靖忠像个主人一样,笑容满面地请各人入座。 就在这时,朱福贵气喘吁吁地跑来,在刘文采身边耳语几句。 后者嘴角绽开冰冷的弧度,转头对著满脸横肉的石老虎道: “人到齐了,叫黄家兄弟动手。除了警务局那边,其他几家儘量留活口。” 说罢,又转头看向林罗汉,“带人守好山路,在城里完事之前,一个蚊子都不许飞出去。” 吩咐完毕,他才不急不缓地走到赵靖忠身边,看著山路尽头走来的马伏波,眼神落到对方身边的陌生人之上。 “马老板,你身边这位是?” “鄙人元海”,留著一字胡的中年人表情淡然。 “哦?不知元先生在哪里高就?” “只是给盛海的报社写些稿子,赚取润笔费,谈不上高就。” 元海说罢,陪著马老爷一道入座。 刘文采眯眼盯著对方,此时石老虎去而復返,刚过来便听前者问道: “马伏波身边那个人武功如何?” 石老虎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发出一声嗤笑。 “看不出习武的痕跡,一股穷酸味儿倒是和锦都那些文人差不多。” 刘文采的几分疑心这才淡下去。 他手下这两个副官虽然颇多毛病,但一身功夫却做不得假。他自己还不是银髓境界,自然相信属下的判断。 主要是元海看著眼生,今天他这“鸿门宴”也並未遮掩,暗猜马伏波不带管家,反而请一个笔桿子同行,或许是想靠舆论制约自己。 『螳臂当车,愚不可及。』 冷笑一声,刘文采见人到齐,朝赵靖忠使了个眼色。 后者缓缓起身,身后两个下人一拿纸笔,一拿酒壶: “诸位!今日设宴於此,是有一桩民生大事与诸位商量。” “我戎县依傍川江,百姓以水为生。可是入暑以来,龙王爷却是吝嗇雨水。” “刘团长为此心急如焚,所以特地请来城中富户,要定一个好期程,把龙王抬出来好好晒一晒!” “一来嘛,做法祈雨;二来嘛,也是一桩与民同乐的盛事。” “不过斋醮法事耗资繁重,乡下刚收了烟税窝捐,家无余財,也不好再摊派穷苦。” “诸位家底殷实,此时不正该慷慨解囊?” 大户们听得一肚子鬼火,真恨不得日穿赵家十八代先人板板。 带头逼老百姓种鸦片不就是你赵靖忠?光说穷苦,怎么不提家无余財怎么来的? “当然,刘团长体恤民情,这抬龙王的法会所需,依各家財力,各有高下。” 人影在宴席末位前站定,下人立刻將纸笔放在那脸色难看的士绅面前。 一杯酒倒满,赵靖忠皮笑肉不笑地举起酒杯,眼神似不经意看向了宴席首位的马伏波。 “周老板,就从你第一个开始吧?” ----------------- 马家別墅附近,三个身穿夜行衣的人趴伏在黑暗中。 其中一个面容年轻之人显得没什么耐心,望向远处的眼神里满是焦躁的杀意。 “二公子稍安勿躁,要动手还需等刘团长的消息。” “等?除了那贺铜,马家只有刘期奎一个铁骨大成而已。” “舵把子和黄四爷都和那老东西境界相当,遑论我还练成了家传秘术?” “只要你们牵制住那两人,我一个人就能把马家上下全杀光!” 刘万江皱眉听著对方吹牛,忍不住提醒,“刘团长的命令,马彦和马梁要抓活的。” 见赵天魁还想说什么,一旁始终没做声的男人终於开口。 “有时候,死人不如活人有用。” “办龙王法会,先让大户出一笔; 等咱们先抓人绑票,再赚他娘一笔; 之后出兵剿匪,又可以让城里的大户出一笔。” “以后等老子换上官皮,迟早也试试这一石三鸟的妙计!” 男人狞笑一声,那股彪悍匪气,让赵天魁和刘万江都心中一凛。 比起半路出家的他们,这位黄燎黄四爷才是真正杀人如割草的强盗悍匪。 好在没有等多久,警局的方向忽然有火光冲天,还有枪声大作。 这一声好似按下了什么开关,黑暗之中,几十道人影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黄燎取出一个斑斕虎纹的头套戴上,其他人也如他一般,望著夜色中的別墅洋楼,眼中满是残暴和贪婪。 “大哥他们已经对曹家动手,现在,该我们了!” 第48章 瞬杀(今天pk推荐,喜欢的朋友们烦请翻阅最新章,感谢) “后院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文君已经陪著娘睡下了。小弟,喝点茶提提神吧。” 马彦话音刚落,就见一道身影自二楼跳下,如飞燕般翩躚而落。 马梁一手抱著汤姆孙衝锋鎗,一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挽起袖子的白衬衫外,赫然罩著那件鱼鳞甲背心,后腰处更是掛著两个圆盘形状的弹鼓。 一个弹鼓足足50发子弹,两个加起来差不多八九斤,衝锋鎗本身更是有十斤。 但对他来说,区区二十斤负重,还不至於拖累身法速度。 不只是他,家中二三十號护卫,此时都是荷枪实弹,在插满火把的宅院中四处巡逻,人人脸上都掛著紧张的神色。 “小弟真是长大了”,马彦看著眼前的弟弟,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后者闻言只是一笑,“以前是爹和大哥遮风挡雨,当弟弟的才无忧无虑。” “如今狂风骤雨倾盆而下,我总不能还躲在你们身后悠游度日吧。” 马彦露出欣慰的神情,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马梁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 下一刻,眼前人影几个纵跃,踩著栏杆便上了楼顶,不消片刻,又化作黑影跳了下来,神情凝重: “我看到警务局方向有火光,还听到枪声,大哥快去后院,看好娘和二姐他们!” “刘文采这鸿门宴果然是没安好心!” “小弟,千万注意安全,不要逞强。” 马彦恨恨一声,拍拍弟弟的肩膀,十分乾脆地转身便走。 马梁看著大哥的身影隱入后院,立刻跃上屋檐,提醒护院们提高警惕,他自己则在屋顶上四处扫视。 【神行】的存在,使得一片瓦、一块砖都能成为马梁的落脚处。 而《南斗火犀罡》淬炼胆气之后,哪怕是在黑夜中,双眼所能看到的也超过常人。 也正是得益於这一分提升的视力,马梁敏锐地发现,马家宅院外的黑暗中,有一坨坨蠕动的阴影,正朝这边急速逼近。 他毫不犹豫地摘了一支火把,朝著那个方向投掷过去。 拋物线般的轨跡好似流星,在其坠地前的剎那,马梁看到了映射寒光的钢刀,还有那一个个斑斕狰狞的虎头。 他冲了上去,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汤姆孙衝锋鎗的枪口喷发处寸长的火光,密集枪声好似暴走的打字机,每一个字符落下,都有悽厉惨叫隨之响起。 “妈的,被发现了!” 刘万江见有几个倒霉鬼倒地,远远看到屋顶人影,脸色一沉,立刻拔出手枪,“给我杀!” 枪声大作,好似有成百上千个道场齐开。在马梁的眼中,那弹雨好似无数飞驰的萤火,瞳孔一缩,身形好似飞燕藏入阴影。 不消他提醒,马家的护院也发现了异常,刘期奎第一时间带人冲了出来。 十几把汤姆孙衝锋鎗齐齐开火,一时间枪声之密集,几乎震得人耳朵都要失聪。 而刘万江这边,他和赵天魁几乎是第一时间躲到掩体后面。 看著那些戴著虎头套的手下被弹雨打得浑身飆血,抖如筛糠,一时间又惊又怒。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突袭马家。 按理来说三个铁骨武师,再加上黄燎手下这些练过武的精悍匪徒,只要能摸进去,事情就成了一半。 眼下却是还没进门就被发现,对方的火力还如此凶猛。 而他们考虑到要快攻快走,所以身上基本都是驳壳枪加一柄钢刀的配置,真正的重火力都拿来对付警务局的曹家父子了。 可最近码头查船,也没发现马家走私军火啊?这炒豆子似的弹雨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说也是这两人经验匱乏。一个阔家大少,一个欺行霸市的黑老大,在这戎县到底是过的安逸日子。 只有黄燎,是正儿八经占山为王的大盗出身,就是在投身刘文采麾下之前,也和所谓的官兵真刀真枪干过好几场了。 此时一见对方火力凶猛,非但不怕,反而是心头衝上一股戾气。 只等对方子弹打空,稍微停歇的间隙,黄燎猛地咆哮一声,好似伏地恶虎,抱头猛衝至马家大宅前,轰地一声撞开了铁门。 躲在屋檐阴影中打黑枪的马梁暗道一声不好,未及上前,便见那领头汉子抓住两扇扭曲的铁门,好似挥舞大锤。 几个马家的护院躲闪不及,脑袋、胸口嘎巴一声断折凹陷,口吐鲜血就飞了出去。 “他们没子弹了,弟兄们给我杀!” 刘万江等人怪叫著衝杀进来,很快和隨后赶到的马家护院混做一团。 黑夜之中纵使有火光,此时看过去也是一片乱糟糟,难辨敌我,经验丰富的刘期奎赶忙下令: “不要扫射,以免误伤!” “老东西,还有心思顾及別人?” 黄燎狞笑之中,双手好似虎爪,掌中隱隱有刀光闪烁,整个人疾冲狂舞,风声悽厉。 刘期奎脚下戳步连环,却还是中了几招,胸口登时留下虎爪般的血痕。 他还没来得及变招,忽然有一双灿灿金瞳映入眼帘。 瞬息之间,刘期奎只觉恍惚,动作反应皆慢了一拍。 而另一边,早有准备的刘万江已经丟开双枪,后脚蹬地催前脚,寸突寸进,好似不断加速蓄势的战车。 左掌前伸,右拳收腰,背后大龙和腰胯猛虎纵横筋肉,气血筋肉合如填药,只待开枪炸膛的一瞬。 第二境大成的武者铜皮铁骨,小口径子弹都难以立取性命。故而为了对付刘期奎,他们三人特意研究出这套打法。 乃是以黄燎的虎形拳先发夺人,隨后以赵天魁的家传目击术震撼心神,隨后刘万江以绝学形意炮拳一击毙命。 这法子已经在前面几家地主士绅的供奉高手身上试验过,堪称无往不利。 而只要解决了刘期奎,贴身混战的情况下,马家上下便再没人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可就在刘万江腰间炮拳迸发,幻想著对方心臟破碎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却猛地插入二者之间。 出膛子弹般的炮拳击打在黑影的背部,传来的却是深入粘稠泥沼般的触感。 本来弓矢般透体勃发的暗劲,就在这过程中层层递减。 刘万江脸色一变,对方身躯猛地一抖一转,好似猛虎回身,一股沸灼血气瞬间自皮膜下倒冲而回。 被这反震力道一逼,刘万江不由自主后仰跌退,眼前的人影更是瞬间消失。 他经验丰富,知道对方一定是躲入了视觉死角,乾脆借著后仰的力道拧身换脚,同时右手回拉,左手出拳,好似拉弓出箭,又是一发炮拳...... 嘭! 刘万江的头颅猛地炸开,地上响起一阵淅淅沥沥,还有什么黏腻之物坠地的啪嘰声。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刘期奎从失神状態醒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脖颈喷血的无头尸体,还有那蹲伏於地,后腿高举好似鸳鸯回首的青年。 “三少爷?!” 马梁一个鷂子翻身,圆盘状的弹鼓插入凹槽,枪栓拉动,清脆的声响在剎那寂静中无比刺耳。 赵天魁惊骇望去,只看到青年冷厉的神情,还有漆黑无底的枪口—— 噠噠噠噠噠!!!!!!! 第49章 俘虏(求追读月票推荐) 那是马梁? 怎么可能! 金瞳中闪烁著震惊与茫然,但在漆黑枪口对准自己之前,赵天魁还是靠著本能躲入了房屋的拐角。 连绵的枪声撕破了寂静,廝杀声再度响彻庭院,只不过马家这一边是振奋高亢,而伴隨黄燎声声怒吼的,却只有一阵接一阵的惨叫。 別说赵天魁想不通,就是马梁本人,此时一边以灵巧身法在熟悉地形中闪躲射击,一边也为方才的那一脚感到不可思议。 针对刘期奎的围杀发生得太突然,他当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地相信自己大成的贯气龟甲术。 那一发炮拳打在玄龟气甲上的时候,胆囊处的鼎炉受到衝击,至阳至刚气血凝结的火精之气汹涌而出,好似被点燃的火山。 身体受击后爆发出的力量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顺势踢出的那一击鸳鸯腿更是本能反应。 千锤百炼的习惯,不知不觉间引动了脊椎和腰胯的合力。 龙虎交匯,横竖合力,配合【铁骨】和【神行】的加持,才有了一脚踢断刘万江脖颈的一击! 『方才那一下,我脑中全无其他,就连攻击也是顺势而为,这莫非就是元先生说的忘我之境?』 『我的根基雄厚本就远超同级,之前杀廖平川还要藉助地形,如今却是已经能正面碾压了』 到底还在交火当中,马梁来不及细思,仗著对家中地形的熟悉,还有快如鬼魅的身法,不断在房屋间游走袭扰。 刘期奎虽然年老,但短时间內战斗还不至於气血不支。 中赵天魁的招只是因为初见杀,应对黄燎这样手段寻常的武者却没什么好怕的。 他这边將敌人的最高战力牵制住,马梁对上其他的悍匪那就真是虎入羊群,无一合之敌。 时而在高处射击,时而在背后偷袭,鲜血和惨叫谱成一出滑稽血腥的喜剧,阴影好似吞噬一切的妖魔,笑纳不请自来的祭品。 “別躲了,出来帮我!我要是死了,你还能活著回去吗!” 眼看著自己带来的弟兄越死越多,那马家的三少爷甚至已经开始配合刘期奎对付自己,黄燎又急又怒,催促著暗中的赵天魁。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区区一个小县城里栽了跟头。 明明刘文採给的情报里说了,马家只有两个铁骨武师,几十个护院,火力也只是寻常的手枪和汉阳造。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马三少,一个照面就杀了己方战力支柱之一的刘万江。 最近戎县的几桩血案都是他们三人一起做下的,后者实力如何他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如果赵天魁还是一直龟缩不出,那独自面对刘期奎和马梁的黄燎,绝没有倖免的道理。 而在他连番催促之后,赵天魁的那双金瞳终於回到了战场。 被他照过面的人,几乎都会有片刻的停顿,那些悍匪抓住机会,转瞬就造成了好几个伤亡。 “找死”,马梁眼神冰冷,脚踏玉环飞燕步,一个迂迴便绕到赵天魁的后方,连连扣动衝锋鎗扳机。 前几日才听刘期奎讲过赵家火龙拳,结合赵天魁之前有个把月时间闭门不出,他脑子一转,就猜到对方八成是靠那百眼蜈蚣练成了什么秘术。 既然其神异全在眼睛上,那只要自己不看不就行了? 噠噠噠.....噠噠噠...... 时不时从侧后方射来的子弹让赵天魁心惊肉跳,几次想要靠近对方都以失败告终。 马梁的身法实在太快,上一刻还在背后,下一刻就到了身前。 如此神出鬼没,搞得赵二公子又怕又憋屈,一时间束手束脚。 没了目击术,悍匪们才提起来的几分士气转眼又被马梁的子弹压了下来。 自从练成了祖传秘术,赵天魁从没打得这么窝囊。 换做普通人面对他的金瞳,一个照面的失神,命早就没了。 可遇到这速度快到不讲理的马梁,自己却连人影都看不到,目击术竟然直接废了。 而赵天魁身为赵家和刘文采合作的代言人,前面的几次行动中,黄燎和刘万江也只让其做辅助袭扰的工作。 有两个铁骨大成在前面啃硬骨头,赵天魁对付几个普通人,自然一直打的是顺风仗。 遑论如今计划濒临失败,连自身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 眼看著曾经凶狂残暴的黄门匪们如韭菜被马梁收割,赵天魁的恐惧终於突破了临界点。 就见对方突然掏出手枪,朝周围胡乱清空弹匣,马梁下意识躲闪的功夫,赵天魁竟然是果断转身往外跑去。 “领头的跑了,警务局马上就到,你们完蛋了!” 谢东脑子转得快,一嗓子嚎出来,那些还在拼杀的悍匪都不由分心张望。 马梁抓住机会,捡起一把钢刀杀入人群。 他没有学过刀法,但只靠著【铁骨】带来的巨力,还有【神行】带来的速度,二者相加,便是断骨分肉的屠刀。 耳听得一阵鬼哭狼嚎,黄燎哪里不知道行动已经失败? 他既恨刘文采情报不实,又恨赵天魁临阵脱逃,可即使自己留在这,也绝对抓不成什么人质了。 “点子扎手,撤了!” 拼著硬吃了刘期奎一记金刚锤,黄燎嘴角溢血,朝著院外狂奔。 然而此时他带来的人已经被马梁屠杀殆尽,空荡荡的前院只有他一个目標,护院们顿时没了顾忌。 刘期奎一声令下,汤姆孙衝锋鎗交叉的弹幕好似萤火流星,打得这位黄门四虎浑身各处爆出一蓬蓬血花。 还没衝出大门,人已经一个狗趴跌在地上。 力量被涌出的鲜血带走浸入石板,黄燎翻身喘息,一把拽掉头套,带血的脸上只剩狞恶癲狂。 “別以为你们贏了!我大哥、二哥、三哥都会为我报......” 咔嚓。 伴隨骨骼断裂的脆响和头颅砸地的声音,马梁乾脆地踩断了对方脖颈。 “死就死吧,屁话真多。” 他把打光了子弹的衝锋鎗扔给下人,换了两把手枪插在腰间。 “刘叔,麻烦你看家,我去追赵天魁。” “少爷”,刘期奎欲言又止,但想起方才对方表现出来的战力,担忧的话又咽回肚子。 “保持距离,小心那双眼睛。” “放心,我有把握。” 马梁说罢,隨手抓起地上的虎纹头套,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 “呼~呼~呼~” 粗重的喘息在小巷中响起,赵天魁摘下头套,那张俊美的脸早已因为恐惧变得扭曲。 他竭力平復著呼吸,双眼四处逡巡,仓惶地向远处奔逃。 此时此刻,他心中什么也不愿意想,什么撤退的路线逃跑的计划都无所谓,只想离马家宅院越远越好。 可事与愿违,还没跑出多远,身后便有另一个脚步声响起,一边追一边还在喊: “二公子!二公子!” 赵天魁回头一看,却见对方也套著一个虎头,可心中还是警惕。 “你们四当家呢?!” “他也逃出来了,走的另一边,让我带二公子去匯合!” 赵天魁一听,只觉得和黄燎这位铁骨大成一路更加安全,求生欲驱使之下,下意识就信了对方几分。 就是因为谈话放慢脚步的片刻功夫,那人已经追到五米范围之內。 月洒清辉,赵天魁忽然注意到,对方竟然是穿著衬衣马甲。 危机感好似铜钟在脑海敲响,他的双眼瞬间泛起金色,甚至眼角都流出血泪来。 然而对方却像是早有所料,直接闭上了眼睛,枪口朝下连连扣动扳机—— “啊!!!!!” 赵天魁的双腿爆出血花,惨叫著朝前扑倒,那人一个前空翻,稳稳落在他身后。 一只手好似铁钳掐住了赵天魁的脖颈,另一只手拿枪抵住了对方的脖子。 “二少爷跑这么快,叫我好找啊。” 赵天魁被控住了脖子,连回头都做不到,可一听到那个声音,他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是你,马.....呜呜呜” 发烫的枪管粗暴塞进赵天魁嘴里,不顾反抗將其拖到小巷的更深处, 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跡。 第50章 秘辛 入夜的戎县,除了合江门大街还有几分夜生活的繁华,其他地方皆是一片漆黑的寂静。 偏僻的小巷中,忽然传出两声短促的惨叫,隨后又是一阵击打肉体的声音,最终化作低沉的呜咽。 “马梁,別打了!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倒是问我啊!” 赵天魁趴倒在地上,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呼吸之间,断裂的肋骨传来一阵阵剧痛。 肿胀的双眼好似刚出炉的红糖馒头,竭尽全力才能勉强睁开一条缝来。 马梁单膝压在对方背部,双拳一甩,血液打在石板路上啪嗒作响,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大半夜地被人偷家,护院死伤,亲人遇险,凡此种种所积攒的怒火,就是把眼前人活剐了也不解气。 若不是还有事情要问,他刚才就想把赵天魁一枪打死! 好在一通铁拳下来,心里多少舒服几分,也把后者的心理防线层层击垮。 马梁並不急著说话,左手掐著赵天魁的脖子將其拉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如铁鉤戳进后者的眼眶。 “什么马梁,我不认识。再乱说话,小心扣了你的眼珠子!” 赵天魁立刻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祖传秘术的功用全在这一双眼睛上,是他豁出一切才修出来的。 如果被挖了双眼,那自己就算活著,也会成为废人,更別说那个只是姨太太的亲娘! “我,我求你了,只要放过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真的吗?可你这一双眼睛太邪性,不挖出来我不放心。” 马梁语气平淡,两根手指缓慢地伸进眼眶,甚至能感受到两颗眼珠被挤压变形,好似即將炸开的带水气球。 哀嚎在赵天魁的喉咙里滚动,恐惧和痛苦催逼之下,他再顾不得赵靖忠的三令五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不是的!这目击术我才刚入门,只靠眼神无法控制对方,必须配合点穴功夫,所以才要黄燎他们援手。” “黄燎?” “黄清、黄如、黄復、黄燎,他们是刘团长的手下,我听別人叫他们黄门四虎,据说都是铁骨武师。” 马梁心中瞭然,“所以这边来的只有一个,剩下三个去了警务局?” 赵天魁见马梁主动发问,心中终於鬆了一口气,赶紧回答: “是。我们按计划兵分两路,你要是担心曹队长他们,最好赶紧......呜呜呜!!!” 粗长的手指在对方眼眶里一顿翻搅,马梁不理会前者的哀嚎,心里清楚赵天魁还打著小算盘。 不过曹家父子不是吃素的,码头被占后,他们早就做好火併的准备。 之前用来堵截货轮的玛克辛重机枪,都放在警务局里,马文君这些女眷也接到了马家。 所以真要是动起手来,別说铁骨,就是刘文采手下的两个银髓去,面对那一堆重火力也未必討得了好。 “这些用不著你操心。告诉我,你家的目击术是怎么练的?还有,你家里是不是偷偷养著一头蜈蚣?” 赵天魁猛地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马梁暗道果然,搅弄眼珠子的力道又大了几分,“说,那蜈蚣在哪儿?” “在矿洞,在金峰煤矿的矿洞!” 赵天魁痛得脸皮抽搐,“修炼这门目击术,必须要用百眼蜈蚣的肢体炮製之后入药洗眼。” “每次取虫足之前,赵靖忠那个王八蛋都会抓十几个壮丁送到矿洞去,说是要用血气削弱妖魔,但具体怎么做他从不肯告诉我。” “还有这门目击术的总纲和练法,都被那老不死的藏在书房密室里,只有他和赵天勇知道开启方法,我也是被他逼著才会练这门功夫。” “何老三那件事也是我大哥一手策划,他想让你吃了妖魔肉发疯......真的不关我事啊!” 赵天魁涕泗横流,姿態卑微,话语里满是哀求之意。 “从前的事我身不由己,你给我个机会,我,我一定拨乱反正!我帮你杀了赵靖忠,怎么样?” 听了这些解释,马梁心中埋藏许久的疑惑都有了解答。 至於最后的两句话,却是半个字都不可信。 他鬆开双手,任由赵天魁身子倒地,掏出手枪,拉动滑套。 听到子弹上膛的清脆声音,赵天魁先是一僵,隨即歇斯底里: “我是被逼的,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 砰! 子弹穿过后脑,嵌入石板之中,小巷里再度安静下来。 马梁伸腿一勾,將赵天魁翻了个面,对准脑袋清空了弹匣。 血花碎骨飞溅,大好头颅转眼成了蜂窝,死得不能再死。 简单摸了一下尸,马梁乾脆地转身离开。 小巷里的人家被枪声惊醒,多数人只是抄起身边的傢伙,靠著墙壁,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少数一些胆子大的悄悄推开窗,透过一丝缝隙,隱约看到一个戴著虎纹头套的怪人。 后者似乎察觉到目光,脚步一顿,嚇得这些人赶紧缩回去。 等他们再鼓起勇气探头的时候,巷子里已经重归寂静,没有了对方的身影。 ----------------- “三少爷?!” 刘期奎焦急地在门口张望,看见熟悉的身影走来,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两人並肩往后院走去,没几步就碰到了马彦。 “小弟,没受伤吧?” 迎著对方忧切的目光,马梁摇了摇头。 “我没事,二姐和娘他们呢?” “她们都好,就是受到了些惊嚇。” 走进灯火通明的屋中,马彦再三打量弟弟,总算放下心来。 “允武那边已经来过电话,他和曹伯伯都没事,不过对方退走得也快,没什么战果。” 马梁闻言也鬆了一口气,这才將方才拷问赵天魁得到的情报说出。 另外两人闻言恍然,“看来刘文采这次是声东击西,试探警备队的实力,顺带想要拿捏我们。” “黄门四虎......这些狗军阀,就喜欢收纳匪寇替自己干脏活。” 几人泄愤似的骂了几句,马梁忽然想起什么,“大哥,院子里的这些尸体先不忙收拾。” “还有,黄燎和刘万江不是我杀的,是刘叔你杀的。” 马彦和刘期奎先是一愣,隨后很快理解了弟弟的意思,点头应下。 “我要是猜得不错,刘文采他们很快就要来了。” “花了这么多心思,他此时应该很期待吧?” 第51章 对峙(新书不易,朋友们多多追读推荐月票,感激不尽) “马老板,还在磨蹭什么呢?” 火光掩映的宴席中,赵靖忠不耐烦地催促。 马伏波的面前的白纸上,满是与会士绅的姓名画押,旁边则是由小到大不断增长的金额。 从几千银元,一直爬升到几万银元。 而交到他面前的时候,都不用自己动手,旁边已经用大字標出了这次马家要认捐的金额—— 十万大洋! “开口就要十万大洋,还真是看得起马某。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刘团长的意思?” “这些都不重要”,赵靖忠稍微用力,毛笔扣在桌面上,发出哆的一声。 “重要的是,马老板愿不愿意为老百姓祈福,愿不愿意维护戎县的大局.......” 马伏波面无表情的脸上,终於露出几分讥嘲笑意。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赵靖忠还有几分天人感应。既然都能知晓祸福了,那秦三爷又是怎么死的呢?” 此话一出,与会之人顿时噤若寒蝉,赵靖忠一张脸更是变得铁青,险些把毛笔折断: “马伏波,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直坐在上面看戏的刘文采见状,缓缓开口。 “做法祈福这种事,讲究一个心诚则灵,我若是强逼大家去做,效果肯定要打折扣。” 他一步步走下来,站在马伏波面前,皮笑肉不笑: “马老板的难处我也体谅得,毕竟船拉不了货,上下一帮人等著吃饭,一时困难,也不奇怪。” 这话看似体贴,可其中暗含的威胁之意,马伏波怎么可能听不懂? 这段时间,马家各处生意接连受挫。不仅是码头的船只,城中的商铺也有县长许国良的人手从中作梗。 今天说手续不合规,后天说货源有问题,再者乾脆就罗织罪名,扣押管事、伙计,等曹允武来提人,又说是误会。 折腾来折腾去,明眼人都已经对马家敬而远之,不困难才有怪了! “刘团长不如把话说得明白些。要是我拿不出这笔钱,又待如何?” “马老板误会我了”,刘文采忽然提高了声音。 “鄙人是川南水陆护商处的总办,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和大家一起发財。” “如今马老板的航运公司既然无货可运,我便为你介绍一单大生意。” “再过几天,锦都会有一大批烟土转运过来。只要马老板点头,这烟土便交给你马家和苏家专运。” “这可是一笔利润丰厚的大生意,马老板是商人,岂能坐视机会从眼前溜走?” “还是说”,刘文采拉下脸来,好似吐信的毒蛇逼视著马伏波。 “马家既不愿为百姓祈福,又不愿为刘都统分忧?” “若是如此,我就不得不问一问,你到底有何居心......” 话至此处,那些分列两侧的士兵齐齐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惊得眾人坐立难安,一时间纷纷开口劝说: “马老板,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泼天的富贵,你要把握住啊!” “是啊马老板,我等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福气,能者多劳,你就答应下来吧!”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谁能跟钱过不去?若不愿和气生財,反而平白弄出矛盾,未免太不识抬举!” “马老板.....” “马老板.......” 马伏波看著这些熟悉面孔,听著喋喋不休的聒噪,丝丝寒意涌上了心头。 商海沉浮半辈子,他一直都是顺势而为。没想到世殊时异,自己也迎来了千夫所指、违逆“大势”的一天。 赵靖忠站在刘文采身侧看著这一幕,不由討好: “刘团长这一手,正大堂皇,以势压人。” “戎县的事情,早就不是马家和曹家说了算了,可怜马伏波临老了犯糊涂,竟然看不清这一点。” “若此时再不能迷途知返,那就只能搭上全家性命,方能赎罪万一.......” 刘文采闻言,露出几分自得的笑意,却不急著乘胜追击,而是低头看了眼金表,眼神落在了县城方向。 等到石老虎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他眼中闪过精光,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诸位!我刚刚得到一个坏消息。” “有悍匪潜伏入城,袭击了警务局总部!” “什么?!” 眾人纷纷惊叫起来,纷纷伸长脖子眺望,这才注意到县城中有一团火光。 只不过翠屏山离城里有一段距离,方才又是那般紧张情景,所以无人注意。 “不仅是警务局总部,在座诸位有几家也遭到了洗劫” 刘文采说著,眼神有意无意投向了马伏波,“匪徒凶狂,只怕生死难料啊。” “刘文采,你!” 后者噌一下就站了起来,神情狰狞得像是要吃人,还是元海在旁。才拉住了他。 此时此刻,马伏波哪里还不明白,这一场鸿门宴既是针对自己,同时也是声东击西。 而无论城中伤亡如何,他都有了正大光明带兵入城的藉口! “听我的命令,让护商处的人马带齐枪械,立刻隨我进城杀贼!” 刘文采对马伏波的表现视若无睹,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隨之下山。 赵靖忠故意落在后面,装模作样地安抚眾人。 马伏波却是再也坐不住,和元海匆匆下山,坐上车便往城里赶。 等乘车回到家门口,看著破碎的大门和地上一滩一滩的血跡,整个人几乎晕厥过去。 才踉踉蹌蹌地往里走了几步,便一个不小心被脚下尸体绊倒。 正当这时,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却托住了他。 “老三?!” “爹”,马梁扶著马老爷,先是朝元海点点头,隨后才低声道: “您放心,家里人都没事,姐夫他们也没事,贼人都已经解决了。” 短短片刻,马伏波的心情好似坐了一个过山车,方才的忧虑焦急一下子释放,整个人却不觉得放鬆,反而有种脱力似的空虚。 “爹”,马彦这时也走了过来,搀住父亲的另一只手,“刘叔受了伤,正在里面修养,不能见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快速眨了眨眼睛,马伏波隱约领会儿子的意思,但不等父子三人寒暄太久,一阵嘈杂脚步声快速逼近,队伍举起的火把好似长龙。 当先一人快步小跑,嘴里还在大声吵嚷: “马老爷如何了?马家如何了?” “都给我追,一个贼匪也不能放跑!” 等进了院子看到满地尸体,矮胖男人先是一喜; 可看到马家兄弟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脸上顿时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你们......” “朱福贵?你这土匪的同伙还有脸来!” 马梁猛地从腰间掏枪,对著朱福贵果断扣动扳机。 接连两枪,先后打中了大腿和肚子,后者惨叫一声,眼看就要被打死,此时却有一道黑影窜了出来。 “给我停手!” 马梁好似杀红了眼,置若罔闻,硬是砰砰砰把弹匣清空。 半路杀出的高大身影挡在朱福贵面前,子弹落在身上,竟是丁零噹啷落了一地,没造成半点伤害。 “老子和你说话,耳朵聋吗!” 石老虎眼神中的杀意难以遏制,眼看就要动手,谁知外面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竟然是曹允武带人冲了进来,手上还端著衝锋鎗。 “石老虎,你勾结黄门匪袭击城中大户,想做什么?!” “给老子扣屎盆子?警务局想和我们火併?!” 士兵们纷纷举枪,警备队的人也一样拉枪上膛,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都给我住手!” 刘文采看著在地上哀嚎的朱福贵,还有好端端站在那里的马家父子,神情阴冷到了极点。 “是谁开的枪?朱福贵是我的参谋,打伤他,就等於挑衅我们二十四军!” “是吗?” 马梁冷笑一声,拍了拍手,立刻有人抬出一具贼匪的尸体。 朱福贵看著熟悉的身形,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然而马梁已经伸手摘掉了头罩,露出了刘万江临死前狰狞的面容: “刘万江和悍匪勾结,狼狈为奸,朱福贵必然也是同党!” “刘团长的意思,难道你们和土匪也是一伙吗?” 第52章 回马枪(四千二合一,烦请书友们追读、推荐、月票支持) “大爷死了?!” 当面具揭开,露出刘万江那张口鼻溢血的遗容时,朱福贵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刚支起来的身子差点又瘫软下去。 然而刘文采的反应更快,看到这具尸体的瞬间,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安排周密的计划只怕已经出现了紕漏。 目光逡巡之间,很快他在地上又找到一具熟悉的尸体,心中顿时再也不抱任何侥倖,当即变了脸: “黄门四虎这帮匪徒虽然凶悍,但必然需要內应,才能在戎县接连犯下大案。” “刘万江这个畜生,勾结悍匪,吃里扒外,竟是连我都骗过了!” “朱福贵,你身为袍哥会的纸扇师爷,就算不知情,也要定个失察之罪,给我带下去!” 刘文采一副大发雷霆的样子,旁边的士兵立刻衝出把朱福贵带走。 后者非但不反抗,反而还露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本来刘万江事发,他要是被定为同党,保底都是枪毙。但刘文采几句话將其定为“不知情”,轻描淡写地把人摘了出来。 “等一等!” 曹允武带人堵在路上,“抓捕贼犯,是警务局的职责,刘团长公事繁忙,只怕不好身兼多职吧?” 说著,便要让人把朱福贵抓回来。 可这时石老虎却是把身子一横,拦在了朱福贵面前,无形的气势蔓延开来,一张脸煞气腾腾,一时间竟然无人敢於上前。 “曹队长,今夜警务局和多家大户被围攻,能做出这等事的,已经不是一般匪徒了。” “从即刻起,由水陆护商处军团全权接管戎县治安城防,在黄门四虎伏诛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若有违抗命令者,就地格杀!” 曹允武神情越发冷峻,却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刘团长要夺权?” “我身兼川南税捐总局、禁菸局、水陆护商处总办,本就该肩负戎县安危。” “曹队长今夜伤了不少人手,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刘文采言语之间满是漠然,说罢便带队离开。 那副官石老虎朝眾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黄牙。目光在马梁身上明显停留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大队虽然走了,但穿蓝灰军装的士兵却仍然有十多个人留在马家宅院外把守,监视意味不言而喻。 “姐夫”,马樑上前,宽慰似的拍了拍对方肩膀。 曹允武摇摇头,“我没事,这些我和我爹早就猜到了,不过是来得迟早的问题。” “倒是柱国你”,他看了看院子里的满地尸体,目光在刘万江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些都是刘叔的功劳,我只是躲在后面开枪而已”,马梁眨了眨眼睛,曹允武愣了一下,才领会到小舅子的意思。 嘴里说著刘期奎老当益壮,打量马梁的眼神却是复杂起来。 只怕这些尸体,相当一部分都是小舅子的杰作啊...... “马老板如何了?马家如何了?” “贼匪呢,都抓到了吗?” 似曾相识的话在门外响起,马梁转头一看,神情顿时古怪起来。 来者赫然是姍姍来迟的赵靖忠。 翠屏山上那群大户里,有看见城中火併惊慌失措的,也有洞若观火猜到背后原委的。 眼见刘文采无人能挡,自然是动了心思,趁著这个机会和赵靖忠勾兑情报,约定条件,索要承诺。 一番合纵连横,花了赵老爷不少时间。 等他匆匆入城,恰恰来迟一步,和刘文采等人错过,尚不清楚发生何事。 本来按照计划,刘万江和黄燎等人杀入马家,除了马夫人和马家兄弟抓活口索要赎金,其余人一个不留。 赵靖忠特地赶来,就是想看马伏波这个“孤家寡人”心如死灰、呼天抢地的丑態。 可谁知一进门,马家人却都好端端站在那里,就连曹允武的人也在,他的期待和幸灾乐祸瞬间僵在了脸上。 “贼匪伏诛,赵老爷看上去怎么不开心?” 马伏波看著赵靖忠脸色难看,心中的鬱气终於舒缓了几分。 “是不是想起了家里人,忧心其安危,所以情不自禁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马伏波这一句话却是歪打正著,插在了赵靖忠的心窝上。 后者像是得到了什么提醒一般,眼神在满地尸体上搜寻。 等看到地上的黄燎和刘万江,措不及防之余,更是感到几分惊慌—— 我儿赵天魁呢? 是死了?还是逃了? 不,若是死了,此时马家必然会以此来要挟自己,定然是逃出生天了! 倒不是赵靖忠多心疼这个儿子,而是自从上一代家主暴毙之后,只有赵天魁一人练成了祖传秘术。 秘术不仅代表著力量,更是在刘都统这里平步青云的一块敲门砖。 赵天魁一死,考虑到修炼失败的风险,赵家只怕十几年內都无人继承祖传秘术,很难再更进一步。 退一万步说,就算人死了,可赵天魁的尸首,也决不能流落在外! 眾人看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白,比蜀中戏剧里的变脸还要精彩,一时间颇为滑稽。 马梁隱约猜到什么,心中一动,一边搀著老爹往屋里走,一边有意无意地高声道: “这帮悍匪实在凶狠,尤其那个金色眼睛的更是妖异,害得刘叔身受重伤。” “可惜让这王八蛋逃了,若能亲手抓到他,定要將其碎尸万段!” 果然是逃了! 赵靖忠心中一振,急匆匆转身就走,准备把家里护院打发出去,还要找刘文采借些兵,如此才好找人。 至於马家......哼,大军入城,局势已定。 马家也好曹家也罢,已经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想看笑话,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马梁將目光从赵靖忠的背影收回,眾人一併回了后院,马夫人、马文君和两个孩子,还有曹家的几个女眷纷纷来迎。 大半夜的廝杀和枪声,哪个不是担惊受怕,难以入眠? 此时见到眾人都平安无事,心中大石才终究落了地。 年纪大的还好,年纪小的却难免落下泪来。 马梁知道老爹和元海在鸿门宴上肯定没吃东西,同时也要安抚家人,所以一边让下人做宵夜,一边將受袭的事说了一通。 眾人听他轻描淡写地手刃刘万江和黄燎,又是心惊,又觉踏实。 这动盪的世道里,家里就是要有靠得住的顶樑柱,晚上才能睡得安稳。 提心弔胆了一夜,等吃了宵夜,眾人也都睏乏了。 刘文采既然打著剿匪的名义入驻,至少今夜是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否则就是打他自己的脸。 故而安排好护院和警备队的汉子轮班值夜之后,眾人纷纷回房休息。 鸿门宴的事也好,警局遇袭的事也好,都等一觉睡醒再来商量了。 ----------------- 冰鉴送出清凉的气流,盘旋於留声机和黄花梨书桌之间,最后轻柔扑向宽大的雕花木床。 纱帐摇晃,原本平缓均匀的呼吸声忽然顿住,躺在竹蓆上的青年睁开眼,缓缓坐起。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一身深色褂子,把提前装满子弹的驳壳枪插在后腰武装带上,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带血的虎纹头套。 做完这一切,拿出怀表,时针正好走到凌晨的刻度。 青年动作灵巧,落地无声,好似一只黑猫,绕开巡逻的护院和巡警,三两下摸出了宅院,朝著熟悉的路线快步赶去。 他的速度很快,而且很警觉,每当有打著火把吵嚷的士兵经过,都能提前避开。 翻墙穿巷,飞檐走壁,熟练得好像演练过无数次。 半个小时后,他终於停下脚步,在阴影中平復著因疾驰而急促的呼吸。 不远处,赵家大宅灯火通明,外面十多个穿蓝灰色军装的持枪士兵正无所事事地插科打諢。 青年小心地绕宅子走了一圈,再三確认防守情况后,抓住士兵巡逻的死角空隙,一个闪身摸了进去。 过了宅门,才发现此处守卫外紧內松。虽然也有护院巡夜,却不像马家二三十人那么多,只有十几人打著火把。 有的人还甚至还拿著烟枪,把烟锅中的膏状物质放在火把上加热,伴隨一股甜腻的香气吸入,几人顿时眼神迷离,飘飘然不知所以。 如此稀疏的防守,自然挡不住早有准备的人。 黑影如一只玄猫,在墙根阴影中穿行,径直朝灯火通明的书房而去。 “赵天魁这个废物,居然自己逃了。” 真皮沙发上,赵家大少爷赵天勇皱著眉头,指间粗大的雪茄裊裊生烟。 几个小时前,赵靖忠向家里传信,带走了几十个护院,到处搜寻赵天魁的下落,至今未回。 相应地,今夜一系列事情的发展也传入赵天勇的耳朵。 除了最主要的护商团入城进展顺利,其余无论偷袭马家还是偷袭警备队,竟然都遇到了麻烦。 “无妨,只要刘团长的兵马在,谁也翻不起风浪。” 自我安慰了几句,赵天勇从沙发上起身,正打算派人去问问老爹那边的进展,却发现自己的影子忽然拉长扩大。 背后有人?! 他先是一愣,隨后强自镇定,装作要弯腰弹菸灰的样子,左手却摸向茶几——桌面下挖了一个凹槽,里面藏著应急用的手枪。 可背后那人的反应显然更快。 左手才伸出一半便被一脚踢得小臂断折,嘴里甚至都无法惨叫,因为对方捂嘴的同时已经卸掉了赵天勇的下巴。 后者疼得直翻白眼,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右手一抖,雪茄还没落地,就被一只穿著布鞋的脚掌稳稳接住。 轻轻一弹,就落到茶几菸灰缸上。 “赵大公子,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如果你愿意就点头,不愿意就去死;” “如果你能保持安静我就给你接上下巴,不能的话也去死——明白了吗?” 低沉而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天勇哪里还有別的选择,只能用力点头。 咔吧一声响,被迫撑开的下巴终於合拢,赵天勇顾不得其他,连忙小声討饶: “阁下饶我性命,要钱我赵家有的是,只管拿去.....” “我不要钱,我要你家的目击术,还有百眼蜈蚣。” 短短一句话,赵天勇却是嚇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要知道,无论目击术还是百眼蜈蚣,都是赵家最大的秘密,只有赵靖忠和他知道全貌。 哪怕练成秘术的赵天魁也只是一知半解,旁人如何得知...... 赵天勇似乎想通了什么,一时间如坠冰窟,“是你抓了赵天魁?” “赵天魁已经死了,你如果不想下去陪他,就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 低沉的声音好似无常低语,大手好似铁钳抓住了赵天勇的脖颈。 后者毫不怀疑,以对方轻易踢断自己骨头的巨力,肯定也能像杀鸡一般捏断自己的脖子。 他只能在这样被控制的情况下,一步一步挪到房间的书柜面前。 “秘籍和百眼蜈蚣的血祭法就藏在暗格里......” 言谈之中,赵天勇伸手在书柜中捣鼓了几下,书架最上层的某处忽然翻转,露出一个绸布小包袱。 他还没来得及求饶,下巴忽然卸开脱臼,隨之而来的,还有拳头击打下体传来的闷响,以及近乎让人灵魂出窍的强烈痛苦。 赵天勇双眼翻白,身体如活虾般抽搐。痛苦到了极致的时候,人反而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等片刻回神,他才终於看清,一个带著虎纹头套的人正將绸布小包往怀里塞。 似乎注意到赵天勇的视线,那人冷冷一笑,两根粗长手指瞬间在眼前放大........ “啊!!!!!” “来人,大少爷晕倒了!快派人去叫老爷!” “有刺客.....有刺客!!!!!” 嘈杂从书房向著整个宅院蔓延,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一道灵巧身影已经悄悄离开。 一路疾驰,不消多久便回到了马家附近。 那人摘掉头套,隨手扔到沟渠之中。月光如水,勾勒出青年稜角分明的面容。 正是马梁。 自从刘文採到了戎县,他心中一直憋著一股火,只是对方人多势眾,又有银髓高手护卫。 贸然动手无法解决当下困局,还可能祸及亲人。为了一家安危,他才不得不强作忍耐。 但今夜刘万江等人都已经打上家门,要是这都能忍气吞声,那马梁还练个屁的武,找个好日子直接跳川江算了! “虽然同在刘文采手下做事,但赵家是本地土豪,黄门四虎却是川北来的大寇,二者之间关係不深” “此番我借黄门匪的身份上门,若能挑拨离间,也算建功。” “就算不成,好歹也拿到了目击术和百眼蜈蚣的情报。” “再退一万步,就算这包袱里的东西是假的,但赵靖忠断子绝孙却是真的。” 想到这里,马梁不由露出几分轻鬆的笑意。 若是实力足够,谁愿忍辱负重? 今晚不过收点利息,等渝都那边事情定下,自己定要杀光这帮狗杂种,如此才是快意恩仇! 这般想著,马梁悄悄摸回房间,正要开灯检验秘籍真假,房门却忽然被敲响,惊得他身体瞬间绷紧。 “谁?” “是我。” 房门缓缓拉开,露出短寸发的脑袋,还有好似浓墨横过的一字胡。 元海?! 第53章 大內库藏 “先生这么晚不睡,有什么事吗?” 马梁看著房门前的中年人,莫名地有种小孩做坏事被大人抓现行的感觉。 说实话,现在他身上的夜行衣还没换,只要一开灯,绝对就会暴露了。 甚至考虑到对方可能是银髓境界的高手,说不定自己出门时就已经被发现。 否则不可能他刚一回来,对方马上就来敲门,显然是一直注意著这边的动静。 “没什么”,出乎意料地是,元海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借著昏暗的月光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便頷首转身。 “我只是看你有没有受伤。既然没事,那就早点休息吧。” 马梁一听,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肯定是早就暴露了,只不过对方看破不说破而已。 听闻脚步声渐行渐远,马梁这才点亮檯灯,包袱放在桌上,將夜行服脱下,换了一身睡衣。 回到桌前,解开包袱,里面正好有两本册子。 一本写著“火龙拳”三个大字,另一本看上去则要旧些。上面什么都没有,粗略一番,像是帐册一样的东西。 拿起那墨绿綾布封装的《火龙拳》秘籍,翻开第一页,就见扉页上盖著一方印,乃“大青府库內藏”六字。 这朱印歷经数年依旧殷红,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麝香的味道。 灯光之下,那书页纸张薄如蝉翼,偏偏入手坚韧,透光处可见均匀帘纹,显然不是凡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早就听说赵家那个举人祖宗有幸面过圣,倒没想到家传武学也是从大內得来。” 只从这秘籍的用料,马梁都看得出不一般之处,心中不由越发期待,翻开后面一页页读了下去。 正如刘期奎所说,这门拳法本身確实没什么稀奇的地方,就是一般的象形拳而已。 其真正精华所在的目击术,看上去甚至是独立於拳法而存在。 其练法要以百眼蜈蚣做药引子,製成特殊药水洗眼,同时配合观想图存思冥想。 入门之后,双瞳化为金色,能一定程度动摇对手心神。但正如赵天魁所说,此时的瞳力还十分孱弱,因此必须用其他手段辅助。 在这一方面,这火龙拳目击术又有三种层次。 第一叫做劲打。乃是以点穴功夫,截断对手气血运转,以肉身变化带动精神变化,形成好似定身一般的效果。 第二层叫做气打,是以自身之“气”震撼对手五臟六腑,以影响甚至控制对手呼吸,使其落入自己的节奏,无力反抗。 第三层神打说得更玄乎,要“炼神为剑,直斩精魂”。到了高深境界,甚至能以眼神杀人,夸张得像神魔话本一般。 实际上也只有第一层的內容比较详实,后面两层论述不多,感觉像是故意省略又或者本就不全。 马梁翻到后面,发现有一页是摺叠起来的,展开之后,正是一副赤龙升天图。 但说句实话,这图看上去颇为寻常,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甚至可以说笔触潦草。 马梁隨便看了看就直接掠过,翻到最后药方的部分,这几页倒是颇为详实。 不仅有原本记载的药方,还有硃笔写就的蝇头注释,详细解说了部分失传药物的替代和用量,还有主药百眼蜈蚣的特殊处理方法。 马梁一看就知道,这八成是赵家歷代祖宗留下的。 “可惜你们运气不好,摊上赵靖忠这个不肖子孙。如今不仅传承落到我手里,香火也要断绝了。” 低笑一声,马梁心情愉快地放下秘籍。 老实说,这门具有控制效果的目击术虽然有用,但眼下他却没有功夫来练。 不说尚未大成的《戳脚》,就是刚刚入门的《南斗火犀罡炼》,其实也有一部配套武学《七杀剑指》。 只不过后者对《南斗火犀罡炼》的境界有一定要求,所以他才没有立刻上手。 再者说,从赵天魁的表现来看,这门目击术的缺陷其实也很明显。稍微拉远点距离,那双金瞳就废了。 还有,激烈战斗中要辨认穴位也是一大难题,赵天魁也是要黄燎这个铁骨大成来辅助才能办得到。 马梁现在缺的不是武功,而是技能点! 因此,比起《火龙拳》,反倒是有关於百眼蜈蚣的信息更有价值。 想到这里,他顺手拿起那好像帐本的书,一页页翻开,很快露出喜色。 根据这上面標註的地图和文字,赵天魁没有撒谎,百眼蜈蚣的確被藏在金峰煤矿地下的某个洞穴当中。 根据上面陈旧的、某个赵家先祖字跡的告诫,整个金峰煤矿里真正开採的部分极少,而且施工位置距离百眼蜈蚣的所在也很远。 尤其是百眼蜈蚣周围的矿脉,绝不允许开採。 马梁早就从大哥马彦那里听说,金峰煤矿每年的產出对於赵家根本是亏本买卖。 看到这里他已经明白过来,这煤矿本质就是妖魔的养殖场,赵家当然不在意能不能赚钱。 书上还有记载,赵家会定时派人將混合了药物的牛羊內臟送到百眼蜈蚣的洞穴。 这既是食物,也是一种镇静催眠的药物,能够使其长期保持在类似冬眠的惰性状態。 而每当需要取百眼蜈蚣的“眼肉”入药练功的时候,则要以十余青壮男子为牲祭,取其心血,以做科仪....... 隨著这一页翻开,马梁神情逐渐难看,眼神中的杀意却是不断高涨。 这书的后面,清楚记载著赵家每一次血祭的耗费。 除了需要取肉製药时的特殊仪式,平时每三月也要血祭一次。 一次同样要差不多十个青壮,一年下来就是差不多四十人。 而看这帐本上的日期,却是从前青末帝持续到海棠新民政府成立,几十年来赵家害死的百姓已经不下千人! “妈的,这帮狗杂种!赵家上下个个该死!” 强忍著噁心看完了整本书,马梁闭上双眼,好半天才將胸膛里激盪的杀意平復下来。 “如今知晓了百眼蜈蚣的所在,明日再请教下元先生,好好谋划一番。” “若能除此妖魔,既可增进我自身实力,也算为戎县除一祸害。” 奔波了半夜,疲惫漫上心头。 草草將两本书裹了藏好,马梁躺上床,感受著凉风吹拂,终於沉沉睡去....... 第54章 弹道也是道,枪法也算法? 两湖会馆。 “石副官,刘团长他还没起来吗?” 沙哑的声音响起,躺在椅子上的石老虎斜睨了一眼,心里嘖嘖有声。 杂乱的头髮露出稀疏的髮根,血丝爬满了泛黄的眼白,脸部的肌肉都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怪异—— 谁能想到,这张苍老疲惫的脸,竟然是属於昨日在“鸿门宴”上意气风发的赵靖忠? “石副官,我儿在双目失明之前看到了,袭击他的人戴著虎纹头套......” 石老虎脸色一冷,顺势站了起来: “赵老板的意思,这事儿是我们约束不力,所以黄门四虎趁机潜入你家做的?” “不敢”,赵靖忠嘴上这么说,通红的双眼却没有一点躲闪,直直凝视著对方。 昨晚他刚找到次子的尸体,家里就有下人传来消息,说大少爷也被袭击。 等他回家之后,看到双目空洞、下体流血的大儿子,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好不容易搭上刘文采的大腿,好不容易借势压倒了戎县一干豪富,眼见得赵家未来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可就在一夜之间,传承了家族秘术的次子死了,继任家主的长子瞎了,就连家里祖传的秘密都被人盗走了! 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太突然,赵靖忠想起昨日之事,竟然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可梦一醒,巨大的悲愴和恨意便涌上心头。 赵天魁死了也就算了,毕竟不是嫡出; 可赵天勇不仅是瞎了,更是成了阉人! 断子绝孙的事实摆在眼前,能保住命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下手的人心思如此恶毒,赵靖忠几乎可以断定,对方必然和自己有深仇大恨,这样的人在戎县不要太多。 而黄门四虎初来乍到,和赵家一样是听命於刘文采,双方没有直接的衝突,栽赃嫁祸的概率其实很大。 赵靖忠之所以要这么说,只是想逼刘文采拿出一个態度。 对方不是不知道赵家的消息,却躲在房中避而不见,说什么刘团长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赵靖忠昨天半夜第一次过来时,明明在门外听到了女人的呻吟。 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意外,还有心情玩女人?! 犬马奔走效劳的时候就和顏悦色,一旦出了事就不闻不问,你刘文采真拿我赵家当一条狗? “既然刘团长忙得脱不开身,赵某就先回去给次子治丧了。在此期间,鸦片田里的事情,苏老板会代为处理。” 赵靖忠说罢便要转身离开,而石老虎闻言眼睛却眯了起来。 赵家不过一个敛財的工具而已,唯一的价值就是乖乖听话做事,居然也敢威胁自己? 正打算给这个老狗一点顏色看看,让其认清自己的身份,可这时旁边的门却忽然开了。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进来说。” 刘文采的声音遥遥传来,赵靖忠这才停下脚步,转身进了院子。 片刻之后再出来时,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虽然还是疲惫,但其中却多了几分震撼和振奋之色,看得石老虎颇为诧异。 他转身入內,只见刘文采赤裸上身站在院子里,在尚未破晓的天色中,將身体摆出一个个怪异扭曲的姿势。 “团长说了什么,竟然能让那老东西回心转意?” “眼下军队入城,大局已定,其他都是旁枝末节,最关键的是种烟收税。” “如今赵家是戎县最大的土豪,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 “赵靖忠想要什么,我就许诺他什么。” 他动作不变,语气隨意而冷淡,听不出一点气恼,仿佛昨夜的诸多意外都不存在似的。 这番姿態,自然让石老虎心中越发小心。 对方能被二十四军的当家刘文徽委以重任,可不仅仅是占了一个嫡亲五哥的身份,而是这份做事时冷酷理智的决断姿態。 但赵天勇可是连子孙根都断了,难道刘文采还有办法帮赵靖忠接续香火不成? “不过话又说回来,赵靖忠家里祖传的魔武也被盗走。” “黄门四虎本就是为了突破银髓的秘法跟隨我,昨夜死了一个黄老么,剩下那三个心中有怨,把主意打在赵家身上,也未尝不可能。” “所以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和罗汉要多盯著点他们。” 石老虎点头应下,正要离开,又听对方吩咐道: “听说许国良喜欢西洋艺术,很有一批倾慕他的人。既然如此,让他三天之內,给我送一批女学生过来。” “要儘快。” 石老虎闻言神情怪异。他自己就绰號花花太岁,时常掳掠妇女,但也都是一时兴起。 不像刘文采,已经有十多房姨太太,每到一地还定时定量地让人搜罗年轻女子,与其说是为了淫乐,倒像是在上工似的。 等石老虎离开,院子里再度剩下刘文采一人。 他依然重复著那套姿势,直到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才终於缓缓收势。 晨曦之中,他的头髮越发乌黑油亮,裸露的皮肤更是反射出金属般锐光。 唇齿开启,吐出一口污浊恶臭的秽气。 旁边绿意盎然的盆栽被这黑气一熏,霎时多出几分枯黄顏色,从枝头断裂坠地。 “以肺阳养肾阴,以肺金生肾水,以肾水滋骨髓。破铁骨,入银髓......” 刘文采缓缓张大了嘴巴,嘴角咧开到接近耳根的地步,好似吞食时的巨蟒。 喉结一抖,竟吐出一个蛋来。 他隨手將其抓握手中,对光透视,白色蛋壳中竟然有一道手指粗细的影子,在其中盘结游动,像一条活蛇,颇为诡异。 “还差一点,就能突破了......” ----------------- “你想知道对付妖魔的办法?” 马家花园的凉亭里,元海正读著一本发黄古籍,闻言诧异抬头。 “是”,马梁让下人端来一盘井水冰镇过的西瓜,诚恳请教: “之前元先生不在的时候,我和姐夫对付过一只夜叉鬼,吃了许多苦头。” “元先生上次用铜汁处理那铁骨鱼的尸体,想来应该是有特殊的方法,可否指点一二?” 元海闻言合上书本,“自然是有的。” “妖魔乃是天地阴浊秽恶之凝结,故而纯阳之物对其最为克制。” 马梁试探著问,“比如雄鸡血、硃砂,或者桃木剑之类的法器?” “法器?”,元海闻言哑然失笑,“柱国口中的所谓法器,你自己身上就有一件。” “我身上就有?” 马梁一愣,顺著对方目光看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乌黑髮亮的手枪。愕然之间,心中不由生出几个古怪念头: 难不成弹道也是道,枪法也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