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鹤形桩开始修行》 第1章 鉤沉 《內经》明言:平脉应乎四时,春弦、夏鉤、秋毛、冬石。《难经》释“石”为“沉”,后世咸宗之。盖鉤当夏,沉应冬,故“鉤沉”实指夏冬,犹言“春秋”耳。 … … 夏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脑海里响起似有似无的钟声。 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从很深的地下钻出,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寒冷和敬畏。 剎那间,他明悟了许多事。 他穿越了,现在的名字也叫夏冬。 这是……一个古代世界。 此刻,他的脑子里住著一口斑驳破旧的青铜古钟。 夏冬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它。 钟身缓缓浮现猩红扭曲的文字。 像是甲骨文。 夏冬本来不认识这种文字。 可是,当他“注视”钟身时,文字的含义,自然而然被他理解。 姓名:夏冬。 代號:鉤沉。 天赋:一证永证。 灵根:无。 … … 大幽朝,平阳县。 夏冬今年十八岁。 双亲去得早,家里没留下什么长物,唯一值钱的,大概便是这间逼仄的小院。 最近三个月来,邻居们很少见到夏冬。 但他们经常听到,夏家的小院里传出读书声。 书声琅琅,有一种安定寧和的味道。 街坊邻居的熊孩子们路过时,都会不自觉安分起来。 三日前,县衙的差役敲锣打鼓地在院门外贴了张红榜,街坊邻居们这才知道,巷子里的孤儿——夏家小郎君,竟悄无声息地考中了秀才。 邻里间出了一个体面人,自然有许多街坊来贺喜。 秀才不是老爷,但见了老爷也不用下跪。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好处。 譬如,街坊里出了个秀才,往后有事进了衙门,至少还有个认识的邻居能帮忙往县衙里递话。 大家高兴地凑钱为夏冬办了几桌席面,眾人吃得热热闹闹。 数日后,喧囂转为平静。 小院中,青砖生著暗苔。 夏冬闭目挺立,双腿微曲,单足点地,两臂如鹤翼般舒缓展开。 这是前世地球上內家拳的桩功——鹤形桩。 不求伤敌杀人,只求强身健体、理气和血。 夏冬吸气至踵,呼气如绵。 汗水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 他的心神渐渐沉入一种极静的境地。 恍惚间,他似化作了一只独立於寒潭之畔的孤鹤。 任凭红尘浊浪滔天,我自静守方寸。 骨节间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噼啪”脆响,原本凝滯的气血,如同破冰的春水,顺著四肢百骸流畅贯通。 鹤形桩,圆满。 便在此时,识海深处,常年寂静无波的暗影中,悬浮著的一枚铃鐺大小的青铜古钟,微微一震。 鐺。 一声清越而苍茫的钟鸣,在夏冬的灵魂深处悠悠荡开。声如古剎晨钟,涤盪灵台。 古钟微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流转全身。 一证永证。 凡俗练武,犹如逆水行舟,一日不练十日空。身体的巔峰状態极难维持,老去、伤病、懈怠,皆会使境界跌落。 但古钟响起的那一刻,鹤形桩圆满的诸般体悟、气血运转的极致轨跡,便如刀刻斧凿般,永远烙印在了夏冬的骨血之中。 哪怕他往后十年不练此桩,哪怕他受了重伤,只要他一展臂,便仍是这最圆满的白鹤之姿。 不退不转,恆定如一。 夏冬缓缓睁开眼。 四肢百骸没有练功后的酸软。 此时,体內反倒生出了一丝温润的绵长气息,悄无声息地滋养著五臟六腑。 呼吸之间,真如白鹤吐纳,轻盈而不失沉稳。 他收起架势,看了一眼院中不知何时飘落的秋叶。 院里有一株枣树,树旁是一口枯井。 还好是枯井。 否则之前的夏冬,未必能保住这一间小院。 在县城里,有单独水井的院落,都是大户人家。 夏家能得到这间院子也是机缘巧合。 因为枯井里死过人。 大抵是原先井里是有水的,自从死过人,便不再出水。或者被填平了。 总归是不吉利的。 中了秀才之后,夏冬从邻里间了解到更多关於这一条巷子的事。 此处原本是个深宅大院。 他家的水井死过人之后,渐渐拆分出许多户人家。 原本有不信邪的人租过、买过,后来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搬了出去。 最终,夏冬父母买下了这间院子。 对了,夏冬父母的身份也有些特殊。 他的父亲是一个道士。 至於母亲。 听说是出身京城的某个戏园。 两人走后,身后事全赖父亲生前的一位好友——府城的秦员外一手操办。 当年,两家甚至还为后辈定下了一纸婚约。对象正是秦员外的女儿秦婉。 夏冬原想缓些时日再理会这桩旧事,未曾想,秦家的人来得极快。 领头的是秦府的老管家。 逼仄的客堂里,老管家没有落座,只是微微拱手,神態里透著一丝见惯世面的客气与不易觉察的审视:“夏相公,我家老爷吩咐了,退婚一事,秦家確实对不住您。只是小姐福缘深厚,已被棲霞仙宗看重,这世俗的婚配,是万万做不得数了。” 说到此处,老管家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仙师验过,小姐乃是异灵根。” 隨后老管家耐著性子细细解释。 这些事对底层百姓是天方夜谭,但在稍有门第的人家眼中,却算不得绝密。 大幽朝不仅有官府,更有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临渊府地界,便是棲霞仙宗的道场。那是连知府大老爷见了都要执晚辈礼的庞然大物。 仙凡之別,犹如云泥。 而跨越这道天堑的唯一桥樑,便是“灵根”。 没有灵根,只能在红尘里打滚。 而异灵根,在仙宗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仙途不可限量。 “灵根这东西,稚童时气血未定,难以探查。”老管家娓娓道来,“大多需等年岁稍长,十到十五岁之间,特徵方才显化。一旦过了十五岁,即便身具灵根,也错过了开脉的最佳时机,仙宗便不怎么收了。而我家小姐,明年七月十五,正好及笄。” 夏冬听罢,没有老管家预想中少年人被折辱后的暴怒,也没有寒门书生痛哭流涕的羞愤。 他静静地坐在椅上,神色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这份出奇的沉静,反倒让老管家心里微微打了个突。这位刚考中秀才的前“姑爷”,似乎比想像中城府更深。 夏冬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瓷茶盏,沉吟片刻,抬眼问道:“所以,我今年十八岁,即便有灵根,也已仙途无望,是么?” 老管家暗自嘆了口气,欠身道:“夏相公,老爷命老朽转告您一句实话。早在几年前,老爷便暗中请仙宗的大人为您探查过。您……並无灵根,註定无法修行。老爷还叮嘱,往后切莫再去打听修仙界的事,免得惹火烧身。” “惹火烧身?”夏冬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外之音,“这个『麻烦』,是指什么?” 他不信秦员外是在虚张声势,对方更像是在隱晦地警告他。 老管家摇了摇头,讳莫如深:“老爷没细说,只让您別再深究。老爷交代,若您心中还有诸多疑虑,待到明年秋闈乡试,您来了府城,可亲自登门去问。” “为何要等明年?我现在不能去?” “老爷原话是,当下……时机不便。” 夏冬微微頷首,不再追问。 他站起身,將那份泛黄的婚书从袖中取出,平放在桌上,语气平静:“补偿的谢礼我收下,婚书你们带回。若明年有机会,我会去府上拜会秦世伯。” 老管家如释重负,麻利地收起婚书。不管怎么说,这趟得罪人的差事总算交差了。这夏家小郎君虽是个秀才,但仙凡有別,这退婚虽然理亏,却是顺应天命。 待秦家的人离开,小院重新归於寂静。 夏冬將客堂门栓好,转身开始清点秦家留下的那几个红木箱子。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五十两纹银,以及几株品相极好的老参。 他现在確实缺钱。穿越至今,他脑子里装著无数生財之道,但在未考取秀才功名、没有这层官府认可的“体面”皮囊前,他不敢拿出来。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修仙……” 夏冬將一锭银子握在掌心,感受著冰凉的金属触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嚮往。 秦员外没骗他,他確实没有灵根。 这一点,他识海中那口神秘的青铜古钟早已给过判定。 若说心中没有遗憾,那是假的。但要让他就此认命,甘当一辈子螻蚁,却也绝无可能。 既然来了这方天地,总要去看看最高处的风景。 更何况,他还有那口古钟,以及“一证永证”的逆天天赋。 只是直到现在,他依然没参透钟身上那个“鉤沉”的代號究竟有何深意。 是某种传承?还是前身本就隶属於某个隱秘组织? “修仙无门,那便练武。既然这世间有仙,武道便绝不止於强身健体。” 夏冬將银两妥善藏好,推开房门,重新走到院中。 他闭目凝神,拉开架势。鹤形桩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 自从桩功圆满,他不仅精力远胜从前,体內更是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气”。 这股气不仅在无声无息地滋养著他的五臟六腑,更带来了一种奇妙的蜕变。 夏冬引导著那一丝“气”顺著经络流转至四肢百骸。剎那间,身体仿佛褪去了铅华,变得极其轻盈。 这不是错觉。当气血奔涌时,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只需足尖轻点,便能振翅凌空的衝动。 他缓缓睁开眼,压抑住內心的躁动。 “有了这笔钱,许多事做起来也就容易了。”夏冬虽然中了秀才,但到底不是中举,所以收到的礼钱是很有限的。 有了秦家这笔退婚之礼,他手上总算宽裕许多。 其实对於秦家,他根本没什么怨恨,相反,秦家的举措,放在他前世,指不定还有许多人称讚。 在前世,连退彩礼都难,別说还补偿损失了。 所以这次的事,没什么莫欺少年穷,也没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夏冬先是拿了钱,去就近的药铺买了上好的金创药和跌打酒之类的东西。 他接下来先要验证一件事。 … … 夜色渐深,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枯井旁的枣树在秋风中偶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夏冬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手里把玩著一把从厨房拿来的切菜短刀。刀刃虽卷了边,但依然锋利,而且做好了消毒措施。 “必须弄清楚『一证永证』的界限到底在哪。” 他喃喃自语。修仙界高高在上,凡人命如草芥。 在没有真正踏足那个世界之前,这个存在於识海中的青铜古钟,是他唯一的底牌。他不能对自己的底牌存在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一证永证”能断肢重生,那他以后的路子可以极其狂放;如果不能,他现在的任何一次鲁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復。 夏冬没有犹豫,他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小臂。 深吸一口气,他握紧短刀,在左小臂的肌肉上狠狠划下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皮肉翻开,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著手臂滴落在青砖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尖锐的刺痛感立刻顺著神经传导至大脑,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夏冬死死盯著伤口,眉头微皱,静静等待著。 十息、二十息、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识海深处的青铜古钟静默无声。伤口依然在流血,肌肉的撕裂感没有任何癒合的跡象,除了因为凝血机制而稍微减缓的流血速度外,他的手臂並没有像传说中的精怪那样瞬间结痂癒合。 “看来,凭空造物、断肢重生是不可能的。肉体依然遵循著这个世界的物质常理。” 夏冬拿过一块乾净的麻布,冷静地將伤口紧紧包扎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左手微微颤抖,发力变得极为困难。如果是普通的武者,哪怕只是受了这样的外伤,牵一髮而动全身,也绝不可能再摆出完美的桩功架势,强行练功甚至会导致气血岔乱。 “那么,『一证永证』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夏冬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闭上双眼。 他强忍著左臂撕裂般的剧痛,开始按照《鹤形桩》圆满的记忆,沉肩坠肘,双腿微曲,两臂犹如白鹤展翅般缓缓抬起。 在抬起左臂的瞬间,因为肌肉受损,剧痛几乎让他本能地想要蜷缩卸力。 但就在这一剎那。 “鐺。” 识海深处,那声清越苍茫的钟鸣再次响起。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夏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体虽然还在反馈著剧痛,但在一种玄之又玄的“法则”或者“本能”的接管下,他的左臂竟然没有丝毫颤抖,稳稳地停在了最標准、最完美的那个高度。 不仅如此。 鹤形桩圆满后生出的那一丝温润的“气”,开始在体內运转。当这股气运行到左臂受伤的经络和肌肉群时,並没有因为物理层面的破损而溃散或受阻。 这股“气”仿佛拥有了自主的完美记忆,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微调,绕过了断裂的毛细血管和肌肉纤维,在破损处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运行通道,继续顺畅地流转全身! 一套桩功站下来,夏冬的额头因为疼痛布满了冷汗,但他的呼吸却如老龟般绵长平稳,体內的气血运行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滯涩。 他收势而立,看著渗出点点血跡的麻布,眼中闪过极其明亮的光芒。 “我明白了。” 夏冬在脑海中迅速梳理出三条结论: 第一,物质守恆。青铜古钟不能凭空变出肉和血。 “一证永证”无法直接干涉物理层面的残缺,砍断了手,手就是没了;流了血,血就是亏空了。 第二,境界绝对恆定。古钟锁死的是“道”、是“境界”。 第三,对异常状態的完美兼容。 “如果肉身的亏空和损伤,不会导致境界的崩塌……”他的思绪瞬间飘远,“那岂不是意味著,那些燃烧精血、透支潜力的旁门左道或自残禁术,对我而言,只要事后能把亏空的『物质』补回来,就等於毫无副作用?” 在这个有修仙者的世界,普通武学自然存在上限太低的问题。但那些代价极大、无人敢练的魔道功法或禁术,反而可能成为他修行的助力。 第2章 灵石 接下来的几天,夏冬没有急著出门,而是闭门不出,从多方面进一步彻底验证了自己的结论。 他尝试在极度疲惫、飢饿,甚至故意在奔跑中打乱呼吸节奏的情况下强行起桩。无一例外,只要识海中的钟声一响,他的身体便会被那股冥冥中的“法则”接管,瞬间以不可思议的微调回归最完美的白鹤之姿。 体內那一丝气感也如游鱼般滑顺,绝不岔气。 彻底明白“一证永证”的霸道之处后,夏冬按捺住了立刻去外头搜寻高深武学或魔道禁术的衝动。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副肉身的底子才是根本。”他静静地坐在床榻上盘算。 虽然他目前能修炼的只有这门不入流的鹤形桩,但这並不意味著鹤形桩“圆满”后就成了摆设。 “一证永证”锁死的是对这门武学的“悟性”和“境界”,但它並没有锁死这具肉身的物理上限。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注入,这门完美无瑕的桩功,依然能像一座极其精密的水车,源源不断地淬炼他的气血。 五十两银子以及秦家送来的那几株品相极好的老参,便是他眼下最好的柴薪。 次日清晨,夏冬去了趟药铺,买回了一堆辅佐活血的寻常药材,又去肉铺定了每天新鲜的肉食。回到院中,他切下小半根秦家送的老参,和著辅药在砂锅里熬煮出一个时辰。 当那碗浓如墨汁、散发著刺鼻苦味的参汤下肚,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夏冬便感觉胃里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火。 狂暴的药力化作滚滚热流,蛮横地衝撞著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皮肤瞬间泛起骇人的潮红,额头青筋直跳,鼻腔里隱隱有温热的液体要涌出。 换作寻常武馆的学徒,此刻必然惊恐万分,轻则气血冲脑大病一场,重则经脉胀裂。 但夏冬面色依旧平静,他强忍著体內撕裂般的胀痛,走到院中枯井旁,双腿微曲,单足点地,两臂如鹤翼般舒缓展开。 鐺。 一声悠远的钟鸣在脑海深处盪开。 完美的鹤形桩,成。 体內那股狂暴桀驁的药力,仿佛是一匹发疯的野马,在瞬间套上了最坚固、最契合的韁绳。 那丝原本微弱的“气”在圆满桩功的运转下,化作了一台不知疲倦的磨盘,一点一滴地碾碎、吞噬、消化著老参带来的药力,然后將其精准地输送到每一寸肌肉、每一截骨骼之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药力被完美吸收。 这便是“一证永证”加持下的恐怖消化力。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夏冬的院子里陷入了枯燥却高效的循环。 熬药、吃肉、站桩。 那五十两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换来的是肉食和药材。而秦家留下的那几株老参,也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逐渐被他啃食殆尽。 每一次站桩,他的呼吸都变得比以往更加低沉悠长。汗水不再是砸在青砖上碎开,而是化作淡淡的白雾,从他头顶蒸腾而起。 隨著气血的不断壮大,鹤形桩这门原本只求“理气和血”的养生功法,被夏冬硬生生推到了一个他前世从未设想过的境地。 一个月后,深秋的清晨。 夏冬赤著上身站在院中,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气流如一柄灰白色的利剑,在冰冷的空气中射出三尺有余,方才缓缓散去。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原本单薄瘦弱的书生体格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匀称、宛如猎豹般流线型的肌肉。皮肤下隱藏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坚韧与爆炸般的力量感。 体內那原本只有髮丝粗细的“气”,如今已如一条温热的小溪,在四肢百骸中川流不息,哪怕不刻意站桩,也在时刻滋养著五臟六腑。 夏冬走到院墙边,隨手抠下一块坚硬的半截青砖。 他面无表情,五指猛地合拢发力。 “咔嚓!” 一声闷响,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单凭气血滋养出的纯粹指力,那块青砖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角,粗糙的石粉顺著指缝簌簌落下。 养生桩功,圆满之上,肉身拔高至此! 夏冬对自己的进度,既惊诧又满意。 如果在前世的世界,他现在的程度,怕是能去竞爭拳击冠军了吧。 关键是他用的时间並不长。 “这到底是有修仙者的世界,所以我才有这么快的蜕变。在这个世界,仅仅习练鹤形桩便有这样大的好处,真不知这个世界的武道秘法和高深仙法修炼出来,又是怎样的效果?” 夏冬没有因为身体的蜕变而自得不已,反倒是对仙法更嚮往了。 没有灵根就不能修仙了吗? 他不信。 一定会有办法吧! 夏冬如果没有青铜古钟,或许就认命了,但有青铜古钟,他坚信自己能找到办法。 何况他一向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而且伴隨他气血增长,夏冬隱隱察觉到,鹤形桩还有进一步挖掘的潜力。 鹤形桩圆满之上会是什么呢? 夏冬心里有些期待。 他甚至能觉察到,他离打破鹤形桩“圆满”,踏足新的领域,只差一层窗户纸。 可是,这需要更多的资粮。 不过他现在已经因为练武,手里有些捉襟见肘。 接下来,他得想办法挣钱。 这个世界的科举制度和前世明清的科举既相似,又有细节的不同。 比如,秀才不用去府学、县学进学。 准確的说,秀才更像是一种身份標记,有些许凌驾在普通人之上的特权,但也仅此而已。 当然,秀才挣钱的办法也很多。 比如秀才出门要比普通百姓方便许多,另外就是涉及官司或者其他乡土上的事,秀才的身份都很有作用。 夏冬思量良久之后,正准备去考察市场,看看有什么適合他快速挣钱的生意。 秦府的老管家又来了。 “这是你家小姐给我的信?还带了东西给我?” 夏冬大感意外。 其实上次的赔礼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还有新收穫。 说实话,秦家虽然退婚,但诚意確实不差。 所以夏冬根本没在意这件事。 而且要是秦家不退婚,以他的家底,也没钱取这位大小姐啊。 总不能去当上门女婿吧。 寒暄客套一番之后,夏冬送走老管家,然后拆开信。 信里是致歉的话,然后是希望夏冬能用心科考,早点考中举人。另外,秦小姐还希望他找一位良家女子,儘快成亲为夏家传宗接代。 除此之外,秦小姐还提到,她送的礼物是一块灵石,让他睡觉的时候,枕著灵石入睡,这对他读书有帮助。 灵石? 第3章 破限 “这秦小姐人还怪好的呢。”夏冬仔细收好信,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感慨。 在这个仙凡殊途的世界,对方既然已被仙宗看重,完全可以对凡俗旧约置之不理。不仅退了婚送了重礼,如今更是专门送信致歉,甚至还送来了一枚传说中的“灵石”。 这等气度与行事,確实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夏冬转回身,从木盒中取出了秦小姐赠送的那块灵石。 灵石仅有大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温润玉色,握在掌心,隱隱透著一丝沁人心脾的微凉。他將其置於油灯下反覆端详,又尝试著运转体內那股由鹤形桩蕴养而生的微弱“气感”,將其缓缓注入灵石之中。 然而,犹如泥牛入海。 那丝气血之力在触碰到灵石表面的瞬间便溃散开来,根本无法从这块神奇的石头里汲取到半分传闻中的“灵力”或特殊物质。 “看来仙家之物,確非凡俗武夫的气血可以引动。”夏冬摇了摇头,並不觉得气馁。 既然摸不透门道,夏冬乾脆照著信中秦小姐的嘱咐,將这枚拇指大小的灵石安置在枕头底下,隨后和衣躺下。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经过白日的锤炼,夏冬很快便沉入了一种极其深沉的睡眠状態。就在他沉睡之后,枕下的那枚灵石忽然泛起极其微弱的萤光。紧接著,那萤光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牵引,化作一丝丝精纯的雾气,顺著夏冬的后脑,无声无息地渗入。 识海深处。 一直静默悬浮的斑驳青铜古钟,宛如久旱逢甘霖,將这股外来的灵气尽数吸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透著某种远古欢愉的响动,在灵魂深处悄然盪开。 睡梦之中,夏冬只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灰濛濛的奇异空间。在这里,他仿佛化身成了千万只白鹤,在不停地重复著鹤形桩的动作。千百次的演练、数万次的吐纳,最终凝结成一点璀璨的灵光。 那层阻碍他继续向上的“窗户纸”,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外力,悍然捅破! 青铜古钟的钟身上,猩红的扭曲文字再次浮现变化: 姓名:夏冬 代號:鉤沉 天赋:一证永证 灵根:无 武学:鹤形桩(破限) 紧接著,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醍醐灌顶般涌入夏冬的脑海。鹤形桩圆满之上的奥秘,在“破限”的加持下,蜕变成了一门极其高深的武技。 这是一门专精腿法与轻功的秘术——鹤影步。 它不仅包含了极其凌厉的腿部发力技巧,更蕴含了一套独特的轻功运气法门。习练之后,双腿如鹤之长翎,能让他拥有飞檐走壁的绝佳能力;並且因为对气血之力的利用极高,能极大地减少消耗,使得他奔袭极远,耐力绵长至极。 翌日清晨。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他下意识地掀开枕头,那枚原本温润晶莹的灵石,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小撮灰白的粉末,隨风一吹,彻底失去了神异。 “原来,灵石的能量可以直接被古钟吸收,用来推演和打破武学的极限!” 夏冬欣喜不已。 他没有迟疑,立刻推门走到院中,开始验证昨夜梦中所得。 小院內,晨露未晞。 夏冬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猛地绷紧,鹤影步的法门在体內轰然运转。他脚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如失去重量般,凭空拔高了丈余! “唰!” 他在半空中腰腹猛然发力,脚尖精准地在院墙上借力一蹬,身形宛如一只灵动的白鹤,轻盈地落在了那株枣树的树梢上。细细的枝丫隨著他的体重上下起伏,他却如履平地,沉稳异常。 “好霸道的身法!” 夏冬喝一声彩,然后枝丫顷刻断裂。 “咳咳。”夏冬狼狈的从地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还好树不高,也没人瞧见。 这不怪他,刚才的感觉太美妙了,他真以为自己是一只翩翩起舞的白鹤。 不过,他现在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门武技,在世俗里,他应该算是有一定自保之力了。以后出门游歷,遇上普通的劫匪,人少就打,人多还能跑! 纵马江湖道,天地任逍遥。 夏冬轻哼一声。 虽然还没法修仙,但是武道带来的感觉,已经很美妙了。 接下来的数日,夏冬將考察市场、寻找生財之道的计划暂时押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鹤影步”的修炼之中。 清晨,他在枯井与院墙之间辗转腾挪,留下道道残影;入夜,他犹如暗夜中的幽灵,在巷弄的屋脊上无声掠过。 鹤影步的熟练度,在这数日中,稳步提升。 每一次腾跃起落,夏冬都能感觉到身体对气血的掌控越发精微,宛如本能。然而,隨著武技的不断精进,身体传来的渴望也越发清晰。 “果然穷文富武,这练武的消耗也太大了……” 夏冬站在院中,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长长地嘆了口气,“若是往后修仙,怕是需要的资源更是不可计量。” 这一天,夏冬不得不停止了练习鹤影步。 没办法,实在是没钱了。 秦家留下的五十两银子和老参,在之前极端的“肉身拔高”阶段就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这几天为了维持鹤影步的高强度熟练度积攒,他更是將仅剩的一点底子彻底掏空。 他现在的气血远超常人,每日的饭量也比从前大了数倍不止。最要命的是,必须得吃肉。普通人吃糠咽菜能活,但他现在这副犹如烘炉般的躯体,光吃粗粮根本不顶饱。 吃下去的那些粗粮米麵,就像是往熊熊燃烧的火炉里丟了几根干稻草,眨眼就烧没了,根本不够练武所需。时间长了,甚至会亏空身体。 看著厨房里见底的米缸,夏冬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惆悵。 不能坐以待毙,总得找点营生。於是,他开始在平阳县城里认真考察市场。 顶著新晋秀才的光环,走在街上,街坊邻居和商贩们都会客客气气地驻足,恭敬地唤一声“夏相公”。这层朝廷认证的皮囊確实好用,至少免去了许多地痞流氓的骚扰。 可是,当夏冬真正想要寻找能快速敛財的门路时,很快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他走街串巷几天后发现,这平阳县水深得很。那些利润丰厚、能快速赚钱的行当——诸如盐铁、大宗药材、当铺、粮商,乃至地下的钱庄和勾栏,早已经被县里大大小小的豪绅世家和帮派把持得死死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 背后甚至都有县太爷或者府城大势力的影子,根本没有他这个毫无背景的寒门秀才插足的余地。 若是利用秀才的特权和身份,去帮人代写诉状、打打官司,或者去富户人家做个教书的西席先生,干点这类安稳的“小活”,確实受人尊崇,这辈子也绝对饿不死。 但这只能勉强餬口,距离他练武所需,差得老远。 “这不和前世一样么……” 夏冬站在繁华的长街尽头,看著来来往往的马车和穿著綾罗绸缎的商贾,悵然不已。 阶层固化,果然是每个世界都有的顽疾。 一阵寒风吹过,夏冬紧了紧衣领,心里涌起一种出师未捷的挫败感。如果不儘快打破这个僵局,他这个身怀绝技的秀才,怕是连明天的肉钱都凑不出来了。 夏冬盯著不远处进出频繁的书坊,灵光一闪。 “看来得当一回文抄公了。” 第4章 志怪 大幽朝的文化氛围极盛。 即便是码头抗包的贩夫走卒、茶铺里端茶倒水的伙计,大多也能识得几个字。 故而小说已经盛行起来。 卖字写书,绝对是一门好生意。 夏冬略一思索,便敲定了要写的题材——《柳毅传》。 这个世界本身就流传著诸多龙王、水族、狐仙的志怪传说,写这类题材绝不会显得突兀。 在前世,《柳毅传》更是唐代传奇中的巔峰之作。 为了確保这书能在这个世界一炮而红,夏冬没有照搬原著那略显克制的古文,而是採用更符合这个世界的风格进行改造。 除此之外,夏冬还融入了前世网文里的一些技巧。 开篇先极力渲染涇河龙王次子的囂张跋扈、龙女遭受虐待的悽惨,將仇恨值拉满;接著写男主柳毅路见不平、怒斥权贵的慷慨激昂;隨后剧情急转直下,钱塘龙君听闻侄女受辱,化作赤龙破空而出,惩戒龙王次子,被夏冬描写得极具画面感和有逼格,这一段行文下来,不可谓不酣畅淋漓。 结局之时,书生不卑不亢、拒受重金,终於得到龙女一家的认可,最终抱得美人归、得道长生,更是让人心满意足。 纸、笔、墨,是家里现成的。 夏冬凭藉自身文学方面的深厚底子,加上如今远超常人的精力和腕力,下笔如有神。 仅仅用了三个昼夜,一部洋洋洒洒、情节跌宕起伏的改良版《柳毅传》便跃然纸上。 最后落款时,夏冬稍稍沉吟,没有用自己的真名,而是略带深意地写下了三个字:鉤沉客。 … … 三海书坊,平阳县最大的印书铺子。 这日清晨,夏冬特意换上了那身象徵秀才身份的襴衫,径直走进了书坊。 古代社会阶层分明,这身襴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原本眼高於顶的伙计一看是位年轻的相公,立刻换上笑脸,恭恭敬敬地將他请到了后堂的雅间,奉上好茶,並请出了书坊的掌柜。 掌柜姓钱,素来精明。 他起初听闻夏冬是来“卖稿”的,心里还有些不以为意。 毕竟平日里多得是些酸腐书生拿著些不知所云的诗词歌赋来碰运气,结果却几乎都十分枯燥乏味。 但碍於夏冬的功名,他还是面带笑意地翻开了手稿。 然而,仅仅看了个开头,钱掌柜就沉浸了进去。 大幽朝的志怪小说,多是平铺直敘,乾瘪生硬。可夏冬的这篇《柳毅传》,开篇就是一个强烈的衝突悬念,文字半文半白,通俗易懂却又不失文雅。特別是当钱掌柜看到钱塘龙君暴怒杀出的那一段时,竟然忍不住猛拍大腿,连呼“痛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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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平阳县赫赫有名的何大人。他曾官至京城礼部员外郎,致仕退隱后回到家乡,深得县令乃至知府大人的敬重。如今,何大人正领著县衙的差事,负责牵头编修《平阳县誌》。 编修县誌,乃是造福桑梓、青史留名的大事,其中天文、地理、风俗等篇章都已有了著落,唯独“志怪”这一卷,让何大人伤透了脑筋。 平阳县靠海,水族精怪的传说极多,这本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可县里的那些儒生,要么视志怪为“子不语”的异端,写得敷衍了事;要么文笔枯燥,把好好的神异事件写成了流水帐,全无半点灵气,根本无法体现临渊府的风貌。 “好文笔……好章法!” 何大人放下书册,忍不住抚须讚嘆。 这篇《柳毅传》虽然是小说家言,但里面对水族龙宫的规矩、对精怪习性的描写,看似天马行空,却暗合人道纲常。更重要的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浩然正气与洒脱不羈,绝非寻常腐儒能写出来的。 “能將志怪写得如此入木三分,又具教化之功……”何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能请这位『鉤沉客』来执笔县誌的《志怪卷》,何愁大事不成?” 他立刻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管家,沉声吩咐道: “帮我去查一下这个鉤沉客,不管他有没有功名,都要將此人礼数周到请过来,就说老夫有事相请。” 第5章 道籍 收到何府邀请时,夏冬並未推辞。 何大人乃是致仕退隱的京官,虽然不在其位,但身上依然掛著朝廷虚授的散阶官职,在这平阳县可谓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对於现阶段极度缺乏信息渠道和人脉的夏冬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接触本县上层圈子的机会。 … … 平阳县东城,何府。 夏冬在管家的引路下,穿过幽静雅致的庭院,来到了何大人的书房。 书房內,檀香阵阵。 “晚生夏冬,见过何大人。”夏冬微微拱手,神態从容,不卑不亢。 何大人放下手中的茶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的秀才,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寻常寒门子弟见到他这等曾经的“京城大员”,难免会有些局促不安,这些小家子气的特质,在夏冬身上一点也瞧不见。 真是好一株玉树啊。 “夏小友免礼,坐。”何大人笑著抚须,待夏冬落座后,才不紧不慢地切入正题,“老夫今日请你来,不为別的。只是前几日偶然拜读了市面上一本名为《柳毅传》的奇书,对那『鉤沉客』的才情惊为天人。遣人去书坊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写出这等锦绣文章的,竟是我平阳县新晋的少年英才。” 夏冬闻言,心下瞭然。 “大人谬讚了。晚生不过是囊中羞涩,借著前人志怪传说的壳子,胡乱涂鸦混口饭吃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哈哈哈,夏小友过谦了。”何大人对夏冬的谦虚谨慎颇为讚许,接著话锋一转,道出了真实目的,“实不相瞒,老夫受县衙之託,正在牵头修撰《平阳县誌》。这县誌的其他篇章皆已有了眉目,唯独这《志怪卷》,实在找不到能挑大樑的主笔。不知夏小友,可愿屈尊来帮老夫这个忙?” 夏冬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修缮县誌是有官府补贴的,且能光明正大地查阅县里歷年的机密档案和风物誌,这对他了解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百利而无一害。 … … 接下来的日子,夏冬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修撰县誌的班子。 何大人牵头修志,网罗的皆是平阳县有名望的读书人。夏冬考中秀才之后,一直闭门练武,极少参与文会,在这个圈子里本是个生面孔。但很快,他的表现就彻底折服了这群眼高於顶的读书人。 而且何大人极具人情世故,对夏冬就是“鉤沉客”一事绝口不提。在如今世界,读书人写话本小说虽然常见,但摆到明面上终究有些“不务正业”、“有辱斯文”。 何大人这是有意维护夏冬的体面。 此外,这个世界的信息极其闭塞,即便是老学究,见识也多局限於经史子集和临渊府一地。但夏冬有前世的经歷,自然不同。 在討论某些各乡上报的“海怪”或“旱魃”传说时,夏冬往往能从地理水文、气候变迁甚至生物习性的角度,给出极其精准且逻辑严密的剖析。他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对各种奇风异俗的见解之深,常常让周围的老儒们都听得瞠目结舌。 在当下的观念里,一个人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广博的学识,要么是拥有极其深厚的家学渊源,要么就是曾游歷过名山大川。无论哪一种,都给夏冬平添了一层高深莫测的光环。 夏冬的名声,很快便在平阳县的士林圈子里声名鹊起。 然而,真正让何大人对夏冬態度发生微妙转变的,並非仅仅是他的才学,而是一份来自县衙的绝密户籍档案。 身为修志的总纂官,何大人有权调阅全县的户籍资料。在核对修志人员名单时,他偶然翻看到了夏冬的户口底册。 那上面,在夏冬的身份一栏,赫然印著一个连许多县衙老胥吏都不明所以的朱红印记——道籍。 看著那个印记,何大人当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握著茶盏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大幽朝的户口等级极其森严。寻常百姓是民籍、匠籍、商籍。而读书人一旦考取到举人及以上的功名,其直系后辈便可改换门庭,成为耕读传家的儒籍。 但在这之上,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甚至被刻意淡化的籍贯——道籍。 道籍的人数比儒籍稀少百倍不止。在地方县城里,几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普通百姓和底层的生员根本连听都没听过。只有像何大人这种曾经官拜正七品以上、进过京城、参与过朝廷中枢运作的官员,才隱约知晓这背后的惊人分量。 在大幽朝的科举制度中,道籍士子的试卷,是单独封存、单独审阅的! 不仅如此,所有道籍人员的出身文字和源头档案,並未留在地方,而是被直接封存在京城的通玄司。这意味著,拥有道籍的人,其背后往往牵扯著某些超脱凡俗的势力。 “这夏家小郎君的父母……究竟是何方神圣?” 何大人由此敏锐地意识到,夏冬的科举之路,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哪怕文章写得稍微平庸些,因为这层“单独审阅”的特殊通道,未来也必定会是一片坦途,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 … 自那日之后,夏冬明显察觉到了何大人態度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何大人只是將他当作一个有才华的家乡后辈来赏识,那么现在,这种赏识里竟然掺杂了几分刻意的结交与敬重。 比如在县衙拨发修志的津贴时,何大人总是会以各种名目,给夏冬拨发最丰厚的一份;在引荐府城来的大儒时,何大人更是毫不吝嗇地將夏冬推到台前,大加讚誉。 夏冬拿著刚领到手的二十两修志津贴,眉头微蹙。 “这老大人,为何对我如此热切?” 他自认才华出眾,但也清楚自己目前只是个毫无根基的寒门秀才,绝对不至於让一位致仕的京官如此屈尊降贵地刻意结交。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何大人对他的善意是有益无害的。 而且夏冬如今將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鹤影步和县誌上。 他发现一件事。 县誌材料中,在大幽朝建立之前,居然有许多长寿的记载,而且不乏某某人服食仙草灵药之类的事,延年益寿。又或者得到精怪的青睞甚至报恩的事跡…… 可是大幽朝建立之后,即使有类似的记载,也变得语焉不详,甚至有故意夸大、撒谎的嫌疑。 而且他在一眾材料里,还发现了关於这个世界武道的事。 第6章 武道 县衙深处的架阁库內,瀰漫著一股陈年纸张防虫药草的刺鼻气味。 夏冬坐在一堆积灰的卷宗后,借著摇曳的烛火,快速翻阅著平阳县近百年来的“异事”记录。何大人將编修《志怪卷》的重任交给了他,这也给了他名正言顺查阅县衙机密档案的特权。 前世的信息检索能力,让他在浩如烟海的废话中,迅速提取出了有价值的情报。 他发现,那些所谓的“妖魔作乱”或“仙人斗法”的卷宗里,经常会夹杂著一些关於世俗武人的诡异描述。比如前朝某位反贼头目“刀砍不入,皮如青石”,又比如某位绿林大盗“发力时体內有闷雷作响”。 这绝不是简单的强身健体。 夏冬在一堆发霉的杂物卷宗底下,翻出了一本没有封皮的手札。手札的纸张已经泛黄髮脆,看落款,是八十多年前平阳县一位退役的老捕头留下的隨笔。 这位老捕头年轻时曾和修仙者打过交道。 手札的开篇,便是一句充满不甘与戾气的话: “都说妖魔吃人,当今之世,修仙者何尝不是妖魔。武道绝矣!” 看到这句话,夏冬神色凛然。 他立刻挑了挑烛火,屏息凝神地往下看去。 手札接下来的內容,將武道修行分为“凡俗五关”与“脱胎换骨”。 这第一关,便是“气血境”。 “以桩功拳法调理身体,吞服大量血食、药材。常人吃多则虚不受补,唯有熬过此关,方能力量大增,气脉悠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冬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心道:“这就是我目前所处的阶段。难怪那五十两银子和老参吃下去,我的肉身会发生如此惊人的蜕变。” 第二关,名为“磨皮境”。 手札上的描述是:“这一境界极为考验意志。需以粗砂、铁屑乃至剧毒之药汁,日夜捶打摩擦肌肤,令表皮坏死再逢生。大成者,刀枪不入,皮如青石铁衣。但稍不谨慎,便会落下暗伤,悔恨终生。” 第三关,“锻骨境”。 “气血入骨髓,以特殊发力震盪全身骨骼。骨如铅汞,发力时体內传出闷雷之声,谓之『虎豹雷音』。此关最是凶险,稍有不慎,骨折瘫痪,成为废人。然大成后,可打出透体而入的『暗劲』,无视寻常铁甲。” 第四关,“內壮境”。 “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气血反哺五臟六腑,臟器坚如皮革,免疫凡俗奇毒,闭气绵长,体力生生不息,犹如体內藏一烘炉。” 第五关,则是凡人武道的极致——“蜕凡境”。 看到这里,老捕头的字跡变得狂乱而敬畏:“打破人体极限,肉身异化,如虬龙降世。全力爆发时,浑身气血透体而出,直衝云霄,化作『气血狼烟』!此狼烟至阳至刚,寻常修仙者的幻术、低级法术或阴物,触之即溃,焚为灰烬!此乃武夫抗衡仙家之底气!” 而在凡俗五关之上,手札的最后只残存了寥寥数语,提到了一个名为“真意境”的超凡阶段。言称肉身进无可进时,便要凝聚“武道真意”融入神魂。拥有真意的武夫,神魂坚如磐石,即使筑基大修士,也不能將其搜魂或者夺舍。 呼。 夏冬合上手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武道的真面目! 这看起来是一条布满荆棘、需要不断磨礪意志、不断压榨自身潜力的血腥之路。 “常人修炼磨皮和锻骨,需要如履薄冰,害怕暗伤,害怕残废,更害怕罩门被破……” 夏冬明白自己的优势,所以更確定了,没有灵根的情况下,武道是目前最適合他的修行道路。 只是手札主人开篇的那一段话,似乎在告诫后来者。 妖魔吃人,对武者而言,修仙者也是妖魔? 夏冬隱隱约约觉察到,怕是武者本身,对修仙者而言有莫大的好处。 难怪他在平阳县没听说过有什么厉害的武者。 莫非那些厉害的武者,都被修仙者抓走了? 还好他修炼的鹤形桩偏向养生,外表看起来没那么五大三粗,而且气血相对內敛。 只是,这点偽装,肯定是不好瞒过修仙者的。 “看来往后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在人前显露武学为好。”夏冬对此颇有警惕。 接下来,夏冬在家练功时,更加小心翼翼,而且利用何大人的关係,夏冬买药的事更加方便了。 不过,许多珍稀的滋补药材,城里的大户都是留著自己用,市面上偶尔出现,也被一抢而空,根本轮不到夏冬。 此事,更显得秦家退婚补偿的老参是多么有诚意了。 没有珍贵的滋补药物,夏冬修炼鹤影步的速度慢了许多。 不过他能感觉到,他的气血已经在这段时间远超常人,有资格去尝试衝击“磨皮境”。 但是他没有相关的经验和功法,所以没有贸然尝试。 另外,编撰县誌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夏冬要想在武道上走得更远,光是编撰县誌是不够的。 不过他也看得出,平阳县的小说市场还是太小了,要凭此赚更多的钱,夏冬还需要打开更宽广的市场。 夏冬心里已经有主意。 他打算继续和秦家联繫。 目前来看,秦家对他不错。 相比起何大人莫名的善意,秦家的善意,或许更纯粹一点。毕竟这是上一辈延续下来的交情。 夏冬也在前几日寄了信到府城,算算日子,那边应该有回信了。 正念叨著此事,院门外便传来了叩门声。 “夏相公,老朽又来叨扰了。” 院门推开,依旧是一身得体绸缎长衫的秦府老管家。 只是这一次,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低眉顺眼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穿著一身素净的翠色半臂襦裙,眉目清秀,身段窈窕,手里还拘谨地攥著一个小小的包袱。 將老管家迎进客堂奉上茶后,老管家便笑吟吟地从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笺,双手递了过来:“老爷收到了相公的信,十分欣慰。这信里有老爷的亲笔回復,另外……这丫头名叫小红,是老爷专门从牙婆手里挑的,身家清白,死契也一併带来了。老爷吩咐,相公如今一个人在县城过活,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怎么行。这丫头手脚麻利,往后相公的饮食起居,便由她来照料。” 夏冬闻言,目光在那个叫小红的婢女身上扫过。小红立刻红著脸低下头,朝夏冬盈盈拜倒,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奴婢见过公子。” 夏冬面上不显,心中却大感意外。 他隨即拆开信笺,认真地看了起来。 信的前半段,秦老爷的语气极其熟稔亲切。除了交代买下小红是为了照顾他的起居外,字里行间竟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早定终身,开枝散叶”。 秦老爷甚至在信中直言,若是夏冬有了中意的女子,无论门第高低,秦家都愿意出面替他操办彩礼;若是没有,秦老爷大可包揽此事,在府城为他物色几个八字相合的良家大姑娘。 “秦小姐上次送信来,催我早点成亲生子。如今秦世伯回信,竟也如此急切地催促我繁衍子嗣,甚至不惜送个通房丫头过来……” 夏冬心中隱隱生出一丝蹊蹺的寒意。 太反常了。秦家父女对他的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退婚补偿”的范畴。 如果说退婚给钱是出於愧疚和切断因果,那现在这种恨不得立刻看他生出大胖小子的做派,又是为了什么? 压下心中的疑虑,夏冬继续往下看去。 信的后半段,提到了夏冬准备写小说赚钱的计划。秦老爷对此表示支持。 他更是在信中大包大揽,只要夏冬有好的稿子,可以直接寄到府城,秦家会动用关係,將其塞进“临渊府官办书局”付梓出版。 在这大幽朝,市面上的黑书坊虽然多,但大多只能做一地的小买卖。而官办书局则不同,它不仅网罗了最顶尖的雕版师傅,更重要的是有官方背书,绝无人敢私下盗印。 而且官办书局给出的“润笔费”往往极其丰厚。 因为这种书局,往往是府城的高官和士绅们用来名正言顺“拿公款补贴自己人”的隱形福利机构。只要打通了关係,一本书的润笔费往往能溢价数倍乃至十数倍!何况有秦家这层关係在,夏冬根本不用担心被压价。 至於信的最后一段內容,更是让夏冬大感意外。 秦老爷竟言辞恳切地表示:若是夏冬觉得科举之路太过艰难,往后不想考了也无妨。秦家可以在府城衙门里为他谋个文职;甚至,若是夏冬愿意,秦家还能上下打点,直接为他“买个武官的实缺”! 看完整封信,夏冬將信纸缓缓摺叠,收入袖中。 这哪里是对待一个退了婚的落魄世侄?这简直比亲爹对待亲儿子还要上心! 铺路、给钱、送女人、催生、甚至连后路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世伯的厚爱,晚生实在惶恐。还请老管家回去代我向世伯道谢,就说他的恩德夏冬铭记於心。稿子的事,我隨后会加紧撰写。”夏冬收敛心绪,客客气气地向老管家拱手道谢。 老管家见夏冬收下了信和小红,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连连点头:“相公是个通透人,老爷若是知道相公如此上进,定然欢喜。既然如此,老朽便不多留了,还要赶回府城復命。” 將老管家送出巷口后,夏冬转身回了院子。 逼仄的小院里,小红正手脚麻利地打水清洗著院里的石桌,见夏冬回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站定,侷促地捏著衣角。 夏冬关上院门,仔细地打量著这个秦家送来的婢女。 他如今气血远超常人,感知也极其敏锐。在他的注视下,小红的呼吸略显急促,脚步虚浮,双手掌心有著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薄茧。从表面看,確实是个普通人。 再经过一番简单的盘问,夏冬確定,小红確实只是个出身贫寒、被卖给牙婆的普通农家女。 秦家买她过来,似乎真的只是极其单纯地为了照顾夏冬的饮食起居,以及……隨时帮他解决生理需求,好让他儘快生个孩子? “东厢房归你住,以后院子里的洒扫和一日三餐交给你。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我的正房。” “是,公子。”小红欲言又止,终归没有再说什么。 秦老爷说过,如果她能早早为公子生下孩子,会给她家里买十亩上好的水田。 她当然很心动,可是公子好像有点嫌弃她? 小红自然不敢惹恼夏冬的,所以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听公子的吩咐。这可是秀才相公呢,若是再考中举人,那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哩,里长见到都得恭恭敬敬。 晚上小红做了一个梦,公子中了举人,她为公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再也不担心被卖出去了。 这一夜,小红睡得格外香甜。 … … 夏冬转身走回屋內,反手合上房门。 他仔细推敲,总觉得秦老爷这一番做派,很可能和进了仙宗的秦小姐有关。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夏冬根本推测不出来。 不过秦小姐总不至於“馋”他身体。毕竟有秦家的资源,不至於培养不出武者来。何况,秦家对他练武的事,怕也知道的不多。 联想到对方要他儘快生孩子,怕是跟他身体的血脉有关係。 “我没有灵根,可我生出的孩子若是有灵根,怕不是对修仙者有帮助吧?” 夏冬目前只能从这方面进行一些猜想,可还是不得要领。 眼下的他,也没实力和秦家斗法,更何况秦小姐还是修仙者。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来掌控自己的命运。 既然秦家对他似乎有求,他不如趁机会多要点好处。 夏冬想到了被青铜古钟吸收的“灵石”。显然,这灵石对他修炼武道大有裨益。 “我再向秦小姐討要一块灵石,她会不会给我呢?”夏冬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过,秦小姐要是真给,夏冬就不免更害怕了。 他纠结一番,暂时按捺住这个念头。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的鹤影步尚未修炼到“圆满”,尚且不到要继续“破限”的地步。 目前来看,青铜古钟对夏冬修炼武道肯定是大有帮助的,只是需要灵石才能帮他破限,也就是突破瓶颈。 “青铜古钟啊,你的极限在哪里呢?” 夏冬心里悠悠想著。 第7章 药汤 接下来的日子里,夏冬凭藉前世的经验,再加上他如今气血旺盛、精力充沛,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平阳县誌的《志怪篇》便已大体成形。 剩下的工作,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史料校对和辞藻上的圆润,只需花些水磨工夫即可定稿。 另一方面,这次重修县誌,乃是平阳县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文化盛事。 对於主政一方的杨县令而言,这更是实打实的“教化之功”,是年底考核政绩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此,在看到夏冬呈递上来的高质量初稿后,杨县令心情大好,对这个办事麻利、文笔老练的年轻秀才感官极佳,大为赏识。 有了杨县令的青睞,再加上何大人在一旁顺水推舟的运作,没过多久,一件好事便落在了夏冬头上——他得到了杨县令的亲自推举,成为了平阳县本年度的“贡生”。 这贡生可非同小可,乃是地方秀才中的优等生,又称“岁贡”。 寻常的秀才,虽然见官不跪,有免除部分差役的特权,但终究只是个功名底子,算不得真正的官老爷。 而一旦成了贡生,不仅意味著拥有了直接进入京城国子监读书的资格,更重要的是,贡生算是半个“官身”。哪怕往后不继续往上考举人,经过吏部銓选,也能直接下放去偏远地界做个县丞、主簿之类的佐贰官。 除此之外,贡生不仅每个月有朝廷下发的丰厚廩米津贴,在地方上的社会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即便是平阳县那些家財丰厚的土財主,见了贡生也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老太爷”,绝不敢再將他当成普通的落魄书生看待。 然而,还没等平阳县的读书人从夏冬高升的艷羡中回过神来,杨县令又雷厉风行地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推行朝廷新法,在全县范围內大力推广一门名为“五禽养生拳”的武学! 伴隨著新法颁布的是朝廷即將重开武举的明令昭告。 不仅是重开武科,大幽朝廷更是直接给武举定下了令人咋舌的特权。新法明文规定,往后武举出身的功名,特权將全面压倒文举! 其中最直观、也最触动人心的便是田税豁免权:一个文秀才,最多只能免税二十亩田地;而一个武秀才,免税额度竟高达整整一百亩! 这个消息一出,在整个平阳县的士绅圈子都引起巨大反响。 只要稍有见识的读书人都能看得出来,文科举虽然清贵,但武科举才是未来真正光宗耀祖、保家卫业的通天大道! 那些传统的士绅地主,为了家族的利益延续,接下来只能咬著牙削减对子弟读书考取功名的投入,转而倾尽家財,加大对武科举的培养力度。 此外,新法规定得极其严苛:任何人想要修炼这“五禽养生拳”,必须配合特定的药汤方子。而这方子,只能花重金到官府指定的衙门购买。若是有人敢私下传授药方,一经查实,按触犯国法论处,绝不姑息! 不仅如此,所有与练武相关的滋补药材,全县统购统销,只有在官方指定的药铺里才能买卖,私自交易同样是重罪。 这是一场阳谋,朝廷既要强兵,又要藉机大肆搜刮地方豪强的財富,將天下的武力命脉和晋升阶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不过,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由於新法的颁布和具体在地方上落实执行,中间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统筹筹备。 夏冬作为杨县令眼前的红人,又提前看过了相关的机密卷宗,自然得到了县令大人的隱晦提点。 趁著消息还没彻底在民间铺开,平阳县的药材物价还没疯涨,夏冬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手头所有的银两积蓄,提前一步在市面上暗中囤积了大量所需的滋补药材,並且利用在县衙的便利,抢先一步弄到了那份极其珍贵的“五禽养生拳”药汤方子。 至於何大人所在的何家,更是消息灵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们不仅早早在这方面做好了布局,囤积的药材更是远超夏冬,凭藉著这股新法的东风,直接在起跑线上就领先了平阳县的其他士绅豪强一大步。 … … 不得不承认,家里多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帮手,夏冬確实感觉轻鬆了许多,这也让他能將更多的精力倾注在武道修行上。 为了彻底收拢人心,夏冬特意抽了个空隙,利用自己如今在杨县令和何大人面前的几分薄面,顺水推舟地办成了一件小事——他让小红的家人,將名下的几亩薄田以“投献”的名义,掛靠在了自己这个新晋贡生的名下。 大幽朝赋税繁杂,底层农户苦不堪言。 如今有了夏冬这个享有免税特权的贡生作为庇护,小红一家直接成了夏冬名下的佃户,不仅免去了沉重的苛捐杂税,往后的日子自然也会比寻常农户好过一大截。 通过这次操作,夏冬藉机彻底摸清了小红的底细,確认了她家世確实清白。而田地投献这一手,更是恩威並施,牢牢地將小红一家绑在了自己的车上。 修行是一条註定充满艰辛与孤独的漫长道路,夏冬深知自己分身乏术。 他需要培养出“自己人”,来替他处理这些凡俗的吃穿住行与人情往来。 至於秦家,既然对方目前展现出的全是善意,甚至大方地送来了婢女和资源,夏冬自然没有把小红赶走的道理。 至於这善意背后是否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算计或者对子嗣的图谋,暂时都不在夏冬的首要考虑范围內。 总之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虚妄。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提升自己的实力。 另一边,夏冬回想起在架阁库翻阅的那些机密材料,心中对朝廷大张旗鼓推行新法的举动,始终保持著一种深深的警惕。 种种蛛丝马跡都在暗示一个残酷的真相:世俗的武道强者,极有可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眼中用来府辅助修炼的“资粮”! 既然如此,朝廷为何还要广开武举,甚至不惜以巨大的利益诱导天下人练武? 这背后究竟是皇权与仙门的博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收割阴谋? 夏冬猜不透。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没有灵根,无法踏上修仙大道。 武道,是他目前蜕变超凡的唯一选择。 “管他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既然別无选择,那就只能先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夏冬在心中暗暗盘算,“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何况,他现在並非毫无依仗。 贡生的文举功名傍身,让他等於是“两条腿走路”。 即便真有修仙者在暗中狩猎武夫补益自身,通常也会先挑那些毫无背景、无足轻重的草莽武人下手。 他有大幽朝廷的功名作为护身符,本身就是一层极好的保护。 当然,他本来的打算也是儘量不在人前显露高深武学,偷偷摸摸地把境界练上去。 理清了思绪,夏冬便彻底沉下心来。 关於新法推广的“五禽养生拳”,夏冬仔细研读过那份官府秘传的拳谱。 这確实是一门极其扎实的基础武道功法,旨在调理五臟,激发气血。因为夏冬本身就有“鹤形桩”的底子,其中关於“鹤戏”的部分他更是看一眼便能融会贯通,上手极快。 但他並没有急於兼修五禽拳。 贪多嚼不烂,他现在的首要目標,是借著充足的药材,一鼓作气將“鹤影步”推演至“圆满”之境! 更何况,鹤影步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绝对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保命手段。 … … 有了小红在院子里照料起居,夏冬再也不用每天灰头土脸地守在泥炉前熬药。 小红极为细心,每天都会按时按量,將那配比精良的“固本培元汤”熬煮得浓郁醇厚,端到夏冬的房门外。 这固本培元汤不愧是官方秘药,药力雄浑温和。 一碗温热的药汤下肚,夏冬只觉腹中仿佛生出了一团不灭的小火炉,源源不断的热流顺著经络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借著这股磅礴的药力,夏冬在这逼仄的小院里,日復一日地苦练鹤影步。 起初,他的步伐虽然轻灵,但仍有跡可循,双脚落地时难免带起微风,踩碎落叶。 十日后,药力与气血彻底相融,他的动作开始变得隨心所欲。 每一步踏出,腿部肌肉的伸缩、骨骼的微颤,都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到了第二十个夜晚。 月华如水,倾洒在青石板上。 夏冬闭目立於院中,腹中那股积攒了多日的药力仿佛终於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伴隨识海里一声悠悠钟响。 他猛地睁开眼,气血激盪之下,双足猛然发力。 唰! 没有沉重的踏地声,只有衣袂摩擦空气的细微锐鸣。 夏冬的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犹如一只在夜色中掠过水麵的寒鹤。 他脚尖在一片飘落的枯叶上轻轻一点,那枯叶竟没有丝毫破裂下坠的趋势,反倒托著他的身体借力滑行。 他在院中的石桌、水缸边缘、甚至纤细的晾衣竹竿上轻盈纵跃。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形在月光下甚至拉出了两三道淡淡的残影。 动如鬼魅,静若处子。 当他停下身形,稳稳落在院落中央时,连一缕急促的呼吸都未曾发出,气血內敛到了极致,仿佛刚才那番剧烈的运动根本不存在。 “这就是鹤影步圆满的境界……” 夏冬感受著双腿之中仿佛蕴含著隨时能爆发的惊人弹跳力与爆发力,欣然不已。 “如今鹤影步的效果,怕是和前世小说里的轻功有一比了。” 但夏冬心態没有任何膨胀,有修仙者高高在上呢,何况他现在都不知道大幽官府还有多少底牌,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 苦练,他还需要继续的苦练! 第8章 仙宗 棲霞山。 这里是棲霞仙宗的山门所在。 棲霞仙宗在临渊府扎根了漫长的岁月。 然而,大幽朝建立之前,这方天地经歷了一场大变。 整片大陆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天地灵气开始了不可逆转的衰竭。 灵气枯竭带来的后果是致命的。修仙者的寿命和能够达到的境界,都隨著灵气一起不断跌落。 经歷那场浩劫之后,大幽朝拔地而起,各方势力重新洗牌,建立起了新的平衡。 以往,仙宗高高在上,对凡俗王朝几乎是君权神授的態度;可如今,隨著灵气进一步衰减,仙宗的底蕴不断被削弱,大幽王朝在面对仙宗时,反倒变得越来越强势。 此消彼长之下,棲霞仙宗的资源大不如前。 以往资源充沛时,仙宗还会大批量招收“杂灵根”的弟子。但到了最近这百年,因为修炼资源实在捉襟见肘,仙宗对灵根资质的要求变得越来越苛刻,几乎只收异灵根和天灵根。 这是因为在天地灵气衰退的大环境下,拥有灵根的人本就越来越少。而且,修仙者一旦踏入炼气期,修为越高,诞生子嗣的概率就越低。 若是为了生孩子而频繁使用採补之术,还会反噬自身修行。 虽然修仙者结合生出的后代,拥有灵根的机率比凡人高,但也並非绝对。 因此,如今许多修仙家族对族內那些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代,最大的指望和要求,就是让他们拼命多生孩子,以数量去碰运气。 除了灵气衰减,仙宗高层战力的断层也极其严重。 现如今的修仙界,传说中的“元婴”大修士早已绝跡,就连“金丹”修士都变得凤毛麟角。 浩劫之前,筑基修士想要结成金丹,中间还必须经歷“开闢紫府”这一极其关键的过程。可开闢紫府所消耗的资源是海量的,现在的天地条件根本无法支撑。 於是,现今的修士只能无奈放弃开闢紫府,强行结丹。但代价是,没有紫府的底蕴,这辈子便彻底断绝了进阶“化神”的可能。 此外,故老相传,杂灵根虽然前期修炼极慢,但若是能熬到元婴期,他们突破到化神的机率反而远高於天灵根和异灵根。可如今,不仅化神成了虚妄,连结丹都困难重重。 天灵根和异灵根在前期修炼快、耗费资源少的优势变得更加突出。 现在的棲霞仙宗,哪怕掏空一大半的老本,也未必能供养出一个杂灵根结丹。更可悲的是,如今的金丹修士,寿命极限只有三百多岁,与浩劫之前动輒五六百岁的金丹修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面对这种整体的衰落,棲霞仙宗只能强行撑著仙宗的体面。 要知道,在大幽朝刚建立那会儿,棲霞仙宗在临渊府就是绝对的土霸王。他们甚至会光明正大地將境內的凡俗武者抓上山,当作修炼的“人材”甚至辅助炼丹的“大药”。 但今时不同往日,大幽朝廷的实力日益强盛,专门设立了“通玄司”。朝廷严令禁止仙宗抓捕武者,一旦发现有修士敢这么做,通玄司的高手便会毫不留情地进行缉捕和镇压。 当然,规矩虽然森严,但在修炼资源极度匱乏的逼迫下,暗地里依然会有一些寿元將尽、或者卡在瓶颈的修士鋌而走险,偷偷將手伸向凡俗武夫。 …… 棲霞山內门。 秦婉拜入棲霞仙宗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直到真正进入宗门,她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凡人想像中那种清心寡欲、资源取之不尽的仙家圣地。 为了爭夺一点点下发给弟子的灵石和丹药,同门之间的倾轧甚至比世俗的豪门宅斗还要残酷。 此外,她在这里查阅典籍时,终於知道了什么是“道籍”。 原来,大幽朝之所以能在这片大陆上崛起並压制仙宗,是因为在开国之初,有一批实力极其恐怖的修士出了大力。 这批修士,原本在各大仙宗或是魔宗內都有著极高的地位,有的甚至已经是宗门內定的继承人。但在那场大变中,他们选择与原本的宗门彻底决裂,转而扶持凡人王朝。 正是因为这批人的背叛,各大仙宗才元气大伤,大幽朝也藉此立国。 在仙宗和魔宗的口中,这批人是欺师灭祖的叛徒,被统一蔑称为“道贼”。 … … 据典籍记载,大幽开国之初,那批被称为“道贼”的顶尖修士共有三十六家。 大幽王朝给予了这三十六家后代诸多丰厚的待遇,其中一项便是赐予“道籍”。 道籍並非每个后代都能拥有,但只要家族血脉不断,朝廷会保证其每一代至少有一人能继承道籍。不过,如果这一代只剩下女子,道籍便到此为止,因为道籍绝不外传给异姓血脉。 不管怎样,这些拥有道籍的人,构成了大幽王朝最坚实的基本盘。如今活跃在朝堂和地方上的大幽勛贵,就不乏身具道籍之人。 秦婉在宗门內查阅到,每一个有灵根的道籍子弟,都能直接从大幽皇室的內务府领取一份起步的修行资源。 她目前查到的便有一枚“筑基丹”和一枚“升仙令”。 升仙令的具体作用是什么,秦婉並不清楚。 但筑基丹对修士的重要性,她如今已深有体会。 近年来,大幽王朝已经彻底垄断了炼製筑基丹的关键药材。 现在的仙宗就算想自己炼製筑基丹,也变得极其困难。不仅如此,朝廷还给各大仙宗规定了筑基丹的炼製额度。仙宗若是敢私下超额炼製,一旦被朝廷查获,便会面临严厉的惩罚。 总而言之,大幽朝廷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削弱仙宗。 仙宗哪怕派人潜伏进朝廷当臥底,也极容易被揪出来,或者乾脆被朝廷同化。毕竟,跟著朝廷显然更有前途和资源,而能修仙的人基本都是聪明人,懂得趋利避害。 原本,像秦婉这样的异灵根资质,哪怕没有筑基丹辅助,也是可以直接筑基的。但现在天地灵气枯竭,环境已经不支持这么做了。 如今的修仙界,纵然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也必须依靠筑基丹才能成功筑基。 秦家在凡俗界虽然是大户人家,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商人家庭,在棲霞仙宗內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宗门內现有的筑基丹名额竞爭极其惨烈,这一轮的筑基丹,大概率是轮不到秦婉了。 没有筑基丹,她就无法筑基;不能筑基,她原本期盼的璀璨仙途,自然变得黯淡无光。 可是这残酷的真相,仙宗在当初收她入门时,根本只字未提。终究还是秦家的消息太落后了,对修仙界的了解太少。 秦婉之所会去查道籍的事,就是因为她回想起了自己和夏冬的那份婚书。她清楚地记得,夏冬的户籍上写著,他是道籍。 如今进入仙门,了解到这些之后,秦婉才意识到,自己当初退婚究竟错过了什么。 但秦婉是有傲气的,路是自己选的,她绝不可能现在厚著脸皮回去找夏冬。 更何况,大幽律法森严,道籍子弟和仙宗弟子是明令禁止通婚的。 一旦两人私下结合被官府发现,便是犯了国法。夏冬作为道籍子弟会不会被重罚她不清楚,但作为仙宗弟子的她,铁定会被大幽官府严厉惩戒。 所以事实上,这条退路,其实也早就被堵住。 至於夏冬为何拥有道籍,秦婉父亲也不清楚。因为秦老爷虽然和夏冬父亲认识许久,可对夏冬父亲的具体来歷,其实一无所知。 只知道,他们夫妇是从京师出来的。 而且有生之年,再也没回过京师。 不过夏冬的道籍身份是確凿无疑的。 这一点,秦老爷已经向临渊府衙的老吏求证过。 只是,这些老吏,对道籍的了解也不多。 其实道籍说白了,只是一张入场券,能发挥多大作用,还是要看个人能力和命运的眷顾。 但秦婉清楚,拥有道籍,本身便是被命运“眷顾”。 她现在距离筑基还很遥远,所以夏冬如果能生出一个有灵根的孩子,她將来多少有机会去交换到。 因为道籍子弟的筑基丹是“合法”的。 更何况,那枚升仙令也肯定不普通。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错过,那只好尽力补救了。 可是,自从上次寄信送灵石给夏冬之后,夏冬也没回信,所以秦婉也不好找藉口再寄信过去。 好在,父亲的来信里提过,如今夏冬和秦家还有合作。 那本柳毅传,秦婉也看过。 只是看完之后,她禁不住在想。 其实她才是那个“柳毅”啊。 但她自己错过了夏冬这个“龙女”。 到底是道籍子弟,即使没灵根,也轻轻鬆鬆考中秀才。 “算了,错过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的事,总得多做一些才是。” 这些日子,夏冬一直不回信,秦婉便又寄了信过去,还偷偷塞了两块灵石,这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作为商人家的女儿,她相信这种事从长远来看是有回报的。 她还年轻,她等得起! 第9章 道姑 就在秦婉將装有灵石的信件封好,准备托人送下山时,一阵带著淡淡冷梅香气的微风捲入了她的静室。 “师尊。”秦婉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行礼。 来人是一身素白道袍的女子,容貌清冷绝美。 这位便是秦婉的师尊,道號“孤月”。 孤月真人乃是天灵根修士,一身修为早已达到筑基圆满。只是因为如今天地灵气衰退的限制,她停留在筑基圆满这一关卡已经许久,迟迟无法结丹。 孤月真人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声音清冷如泉:“又是寄给平阳县那个叫夏冬的少年?” 秦婉低著头,不敢隱瞒:“是,弟子只是……” “你不必解释。”孤月真人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你拜入宗门后,宗门自然会將你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你与那夏冬曾有一纸婚约,且他身具大幽朝的『道籍』,这些事宗门早有备案。” 秦婉脸色微白,大幽律法森严,道籍子弟和仙宗弟子是明令禁止通婚的。她怕师尊误会自己对宗门不忠甚至惹来官府…… 孤月真人见秦婉脸色,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告诫道:“你既然已经进入仙宗,就不要和『道籍』的人牵扯太深。大幽朝廷赐予那些人的后代『道籍』,本就是有意分化掣肘我等,与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 她顿了顿,绝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不过,你也不必觉得仙门处境不堪。虽然仙宗如今在官府面前一再让步,但正因为有仙宗的存在,大幽王朝才不敢对天下修士逼迫得太紧。 若是仙宗真的在大幽王朝手里覆灭了,那这天下的修士,便再无容身之所,只能世世代代去给大幽王朝当走狗了。所以朝廷的修士,也不见得对朝廷是尽心尽力的。” 秦婉听得心中一凛。师尊怕是意有所指。 看来这大幽修行界的水,比她想像的还要深。 “天下的事,远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孤月真人负手而立,望向静室外的云海,“大幽王朝想要彻底收服仙宗,绝无可能。不过,现如今我们確实需要避开朝廷的锋芒。” 秦婉恭敬地低头称是,以为师尊敲打完自己,接下来就要没收她的信件,彻底斩断这丝尘缘。 然而,孤月真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愕然抬起了头。 “不过,既然你已经將信写好,送去也无妨。”孤月真人语气一转,淡淡说道,“大幽朝局诡譎,那夏冬既然有道籍在身,將来未必没有造化。你与他结个善缘,对你而言並非坏事。” 孤月真人袖袍微扬。 “以后,你每个月可以送两块灵石寄给夏冬,就当是结个善缘。这两块灵石由为师来出,不用从你內门弟子的月例里扣除。” 秦婉愣在原地,满脸惊愕。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清高冷傲、对大幽朝廷颇为防备的师尊,为何在严厉告诫自己之后,又会突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凡俗道籍子弟释放出这等善意,甚至愿意自掏腰包去帮她维繫这段关係。 但她清楚,自己在仙宗的动作,根本瞒不过师尊。 幸好她没有別的心思。 不然的话,以棲霞仙宗目前的实力,摧毁小小的秦家,也不过是一弹指的事。 这修行之路,当真比她想像的还要如履薄冰。 可是一想到成仙可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秦婉就充满动力,根本捨不得放弃这条路。 … … 数日后,平阳县的小院內。 夏冬再次收到了来自府城的信件,这一封,是秦婉亲笔所写。与信件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个小锦盒。 夏冬拆开信笺仔细阅读。 看完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隨即,夏冬深深思量信中的內容。 秦小姐这次回信,语气平实了许多,更是將催他结婚生子真实用意托盘告知。 原来,秦婉在受到师尊孤月真人的敲打后,更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仙宗与朝廷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经过这番惊嚇之后,明白了一个道理。 既然决定要维繫和夏冬的“善缘”,那有些事就不能再继续隱瞒。 毕竟,与其將来夏冬凭藉自己的本事查清道籍的底细,从而对秦家的隱瞒心生怨恨,倒不如现在由她主动坦白。 总好过日后被当成处心积虑的算计者。 届时,前期的投入怕不是都要白费掉。 不仅如此,秦婉心中还有一些猜测: 师尊孤月真人身为筑基圆满的大修士,眼界极高,即便仙宗资源匱乏,也绝不可能为了区区一枚“筑基丹”去刻意討好一个凡俗道籍子弟。 若是为了传说中的“升仙令”?以师尊的实力和地位,大可去寻找其他已经生出有灵根子嗣的道籍家族进行交易,手段多的是,何必在一个连孩子都没有、甚至连灵根都没有的夏冬身上浪费精力? 但她篤定,师尊既然默许甚至资助她维护这段关係,那就意味著夏冬的身上,必然还隱藏著连她都看不透的巨大潜力和好处。 放下信笺,夏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一大半。 “原来如此……” 夏冬早就知道自己户口底册上印著“道籍”二字,也猜到这身份有些特殊,但若非秦婉今日在信中直言相告,道籍子弟一旦拥有灵根,便能直接从大幽皇室领取特殊的修仙资源(甚至能让仙宗弟子眼红),他怕是要对此懵懂许久。 明白这一切后,夏冬的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惋惜。 “可惜了。若我身上哪怕只有最下等的废灵根,凭藉这道籍的身份,也足以真正的踏上仙途了。” 没有灵根,仙凡殊途,这道籍对他个人的直接作用便大打折扣,仿佛守著一座金山却找不到钥匙,前途终归是受限的。 “看来我不能急著结亲生子,不然的话……”夏冬明白,他有这一层身份全因为道籍弟子拥有灵根之后,能获得特殊的修仙资源,一旦他生出孩子,他最大的价值也就没了。 难怪秦小姐一开始不说清楚。 不过,秦小姐又直言告知他此事,到底令夏冬高看一眼。 虽然不知什么缘故,这份人情,他是记著了。 夏冬收敛心绪,將信纸凑到油灯前,看著它化为灰烬。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锦盒上。 打开锦盒,两枚大拇指大小、通体温润半透明的灵石静静地躺在绒布上,散发著微弱而迷人的萤光。 夏冬的呼吸略有急促。 上次仅仅是一枚灵石,在被识海中的青铜古钟吸收后,直接帮他捅破了武学障壁,让鹤形桩从“圆满”踏入了“破限”的全新领域,诞生了鹤影步。 而现在,他手头足足有两块! “不知道这一次,古钟又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夏冬深深呼吸,调整心神。 隨后他將门窗锁好,脱去外衣躺在床榻上,將那两枚灵石小心翼翼地塞在枕头底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0章 枯井 晨光微明,寒意透过窗欞渗入屋內。 夏冬从床榻上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夜,他睡得极其安稳,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没有玄妙的奇异空间,也没有上次千万只白鹤共舞的盛况。 他下意识地伸手掀开枕头。 果然,那两枚温润的灵石已经化作了一滩毫无光泽的灰白粉末。 “这次居然什么动静都没有……”夏冬眉头微皱,立刻沉下心神去查探识海。 斑驳的青铜古钟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钟身上的猩红文字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的“灵根”一栏依旧是个刺眼的“无”,而“武学”那一栏,也依然停留在“鹤形桩(破限)”。 夏冬心中涌起一阵无法掩饰的失落。 看来,鹤形桩在被推演到“破限”级別、诞生出鹤影步之后,就已经进无可进了。 “太可惜了。”夏冬嘆了口气。 两块灵石如今却像是在深渊里砸了两块石子,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就在他盯著那滩粉末暗自懊恼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短促惊呼。 “啊!” 是小红的声音。 夏冬眼神一凛,瞬间將失落拋诸脑后,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清晨的冷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 眼下已经入冬,虽然並未下雪,但天气依旧十分寒冷。 小红正脸色煞白地跌坐在枯井旁,手里提著的水桶滚落在一边,指著井口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公……公子……井里、井里有声音……水、有水了!” 夏冬快步走上前。 这口枯井一直有闹鬼的传闻。 不过他这几个月来,枯井一直安安静静,夏冬也就没去贸然探查,免得横生枝节。 他探头向井底望去。 一股极其阴寒的冷风夹杂著腥臭味扑面而来,井底深处,不知何时蓄起了一汪黑水。那水面平静得如同死水,却在昏暗中泛著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色微光。 不对劲。 夏冬如今气血旺盛。但在看到那层幽光的瞬间,他只觉得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连体內的气血运转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阴气压製得滯涩了几分。 井底的水没有泛起涟漪,暂时也没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別慌,你先去厨房烧火做饭,往后不要隨便靠近这口井。”夏冬面色沉静,一把將小红拉了起来。 小红虽然害怕,但见自家公子如此镇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厨房。 夏冬没有犹豫,他在院子角落里找到了一块搁置的青石碾盘。 他双臂肌肉猛地賁起,气血鼓盪之下,硬生生將那块重达数百斤的石碾抱了起来,大步走到井边,“砰”的一声,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井口上。 这一天夜里,夏冬並没有睡著。 入夜后,气温降到了冰点。夏冬和衣躺在床上,双眼紧盯房梁,全神贯注地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到了后半夜,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寧静。 “嘎吱……嘎吱……” 那是沉重的石头在青砖上被强行推开的声音。 夏冬心头一跳,猛地翻身下床,將窗户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头皮便是一阵发麻。 白天被他压在井口的数百斤石碾,此刻已经被推翻在地。一股浓稠如墨汁般的一大片阴影,正如同活物一般从井口蔓延出来,顺著青砖地面,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蠕动。 所过之处,青砖上瞬间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果真有鬼!”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决定——跑! 他的气血虽然旺盛,但还远没达到传说中“气血狼烟”那种可以焚毁阴物的境界,凭藉血肉之躯去和这种未知的诡异硬拼,纯属不智。 他今晚留下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有个底。往后遇到类似的危险,也不至於茫然无措。 如今,既然危险真到来了,那就没必要去硬碰硬。 他身形一闪,鹤影步发动,整个人犹如一道轻烟掠出正房,直扑隔壁的东厢房。 “砰!” 夏冬一掌震开东厢房的门栓,准备將还在熟睡的小红一把扛起,直接翻墙逃离这座小院。 可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框的剎那。 鐺! 识海深处,那口沉寂的斑驳青铜古钟,毫无徵兆地震颤起来。 一声悠远、苍茫、带著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绝对威严的钟鸣,在夏冬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夏冬惊骇地发现,原本清冷黯淡的冬夜,突然变了。头顶那轮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弯月,骤然洒下极其皎洁、纯粹的银色月光,將整个小院照耀得亮如白昼。 伴隨著钟声的余波荡漾,那皎洁的月光竟然发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质变——它不再清冷,反而透出一种如同正午烈日般、至阳至刚的炽热! 这股不可思议的炽热月光,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尽数匯聚在了院子中央那片蠕动的阴影上。 嗤嗤嗤。 如同冰雪被泼上了滚烫的铁水,那大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浓稠阴影,在月光的照耀下剧烈翻滚、沸腾起来,升腾起阵阵恶臭的黑烟。 啊!!! 一声极其悽厉、尖锐、仿佛能刺破人耳膜的非人惨叫,从黑烟中悽厉地传出,直接在夏冬的脑海里炸响。 夏冬听得出,这声惨叫带著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仅仅只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漫延了大半个院子的阴影,便在这宛如神跡的炽热月光下,被硬生生地“照”得蒸发殆尽,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钟声平息,月光也瞬间恢復了原本应有的清冷黯淡。 小院再次归於平静,只有冷风拂过枯树枝丫的沙沙声。 夏冬站在厢房门口,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一切。 他缓缓走到院子中央,低头向枯井看去。井底那层让人心悸的幽绿微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井水。 他现在通过月光,甚至能看到井底的大致轮廓。 便在此时,他的识海中再次泛起波澜。 青铜古钟的钟身上,猩红的文字一阵扭曲,在最下方,缓缓浮现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阴煞丹:两枚】 夏冬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掌心微微一沉。 他摊开右手,只见两枚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隱隱泛著一丝幽冷光泽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一股极其精纯、虽然阴冷但却没有丝毫邪恶感觉的奇妙气息,正从这两枚丹药中缓缓散发出来。 “这……这是井里的那只鬼物?” 夏冬又惊又喜。 看来青铜古钟吸收了两块灵石,虽然没有继续推演功法,却默默將灵力积攒下来。 在遇到这头邪祟阴物时,直接將其当成炼丹的材料,给生生炼化成了这所谓的“阴煞丹”! “不知道这鬼物是什么级別,在青铜古钟面前,居然不堪一击。” 夏冬脑海里浮现青铜古钟將月光化为炽热阳光的场景,心中依旧有些震撼。 这可以说是顛倒阴阳了。 即使已经知晓青铜古钟的种种不凡之处,但是將鬼物顷刻炼化这一手,仍是让夏冬感到意外。 第11章 机缘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正是阳气最盛之时。 夏冬打算去探查枯井內部。 他做足了准备,然后吩咐小红在井口边守著,一旦他放下去的绳子有异动,就立刻往上拽,或者跑出去喊人。 安排妥当后,夏冬顺著井壁缓缓攀爬而下。 隨著深度增加,光线逐渐昏暗,但井底的水已经变得十分清澈,再无昨夜那种令人心悸的幽绿微光。 夏冬双脚踩在井底略高的一块凸起岩石上,仔细摸索四周,很快,便在水面之上两尺高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隱蔽的横向通道。 这通道半人多高,乾燥无水。夏冬矮下身子,像只灵巧的猫一样钻了进去。 通道不长,爬了约莫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然进到了一间四四方方的地下密室! 让夏冬感到惊奇的是,这深埋地下的密室,非但没有任何气闷腐臭的感觉,空气反而十分清新。更神奇的是,他刚一踏入,密室四角的墙壁上便亮起了柔和的微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却根本找不到蜡烛或夜明珠之类的光源。 “这是修仙者的手段吗?”夏冬暗道。 借著柔光,他一眼便看到了密室中央的景象。 那里盘腿坐著一具森白的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成灰。而在骸骨前方平整的石板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二十块晶莹剔透的灵石! 夏冬呼吸一滯。 除了灵石,骸骨旁边还放著一枚墨绿色的玉简,以及一桿破破烂烂的黑色小幡。 夏冬压抑內心的,没有立刻去碰那些灵石,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枚玉简。这玩意儿他在前世的仙侠小说里见多了,多半是用来记录信息的。 可是,他没有灵根,也没有灵力,怎么打开? 夏冬尝试著將其贴在额头上,集中全部精神,试著用自己的“意念”去感知它。 嗡。 只觉脑海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神魂仿佛被抽走了不少力量。 但与此同时,一股繁杂的信息也顺著玉简涌入了他的脑海。 原来,武道入门后,气血旺盛反哺肉身。神完则气足,反之亦然。 这使得夏冬的神魂比普通人强韧不少。 所以玉简虽然需要修仙者的神识才能轻鬆查看,但凡人若是神魂足够强大,强行用意念去感知也是能做到的,只是极其消耗精神罢了。 他按揉著太阳穴,快速消化著玉简里的內容。 这居然是一门名为《玄阴经》的魔道功法入门篇! 更让夏冬惊喜的是,这门功法,普通人也能练。 《玄阴经》偏向鬼道。 还能通过抓捕阴魂鬼物或是活人的生魂来炼製名为“聚阴幡”的法器。 期间只要用自身的精血不断餵养和祭炼,即便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藉此操控聚阴幡,並且催使里面的倀鬼,来和武者、修仙者搏杀。 此外,《玄阴经》还有一门极其霸道的炼神秘术——它可以直接炼化吸收鬼物和生魂的力量,用来壮大修炼者自身的神魂! 只要吸收得足够多,哪怕是凡人,也能硬生生催生出修仙者到了“炼气四层”才能拥有的神识。 有了神识,感知力將发生质的飞跃,更有许多其他好处。 不过,玉简里严厉警告:吸收鬼物和生魂,不可避免地会將它们生前的怨气和煞气一併吸入体內。 久而久之,修炼者就会被这些负面情绪侵扰,以至於气血溃散,跌落境界,走火入魔,最终失去理智。 除非,能用“纯粹阴魂之力”辅助修炼。 这种纯粹的阴魂之力不含任何怨气,吸收它不仅毫无副作用,而且展现出来的气息与正统的仙家神魂修炼毫无二致,根本不用担心被当成邪修。 看到这里,夏冬想起昨晚青铜古钟炼化出的那两枚“阴煞丹”。 那鬼物的怨气、煞气,早被古钟炼化得一乾二净了,这丹药里,或许就存在纯粹的阴魂之力。 夏冬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又看向骸骨旁边那杆破破烂烂的黑色小幡。 昨晚从井底爬出来的那个恐怖阴影,其实就是这具骸骨生前留下的聚阴幡的器灵! 只可惜,这凶悍的器灵一头撞上了青铜古钟,直接被青铜古钟炼化。失去了器灵,这杆凶煞的聚阴幡,如今也就沦为了一件残破的低阶法器。 夏冬深吸一口气,將玉简、破幡和那二十块灵石一股脑儿地打包捲入怀中。 … … 隨后,夏冬顺著原路返回,借著麻绳迅速攀爬出枯井,並打发走小红。 经过数日对玄阴经的揣摩之后,夏冬渐渐有了些把握,开始尝试修炼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不过修炼玄阴炼神法,必须要炼化阴魂之力才能入门,所以他还是得服用阴煞丹。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境,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阴煞丹,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寻常药草的苦涩,反而化作一道极其冰冷、纯粹的气流。这股气流没有沉入丹田,而是直衝夏冬的眉心识海! 夏冬不敢怠慢,立刻紧闭双眼,开始按照玄阴炼神的观想法和吐纳法进行修炼。 轰! 冰冷的气流在识海中炸开,却没有任何厉鬼的怨气与暴虐。它纯净得宛如冬日里最清澈的冰泉,迅速滋养夏冬的神魂。 夏冬只觉得心中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清明与通透,仿佛神魂被浸泡在凉爽的泉水中,不断被拉伸、淬炼。他的五感在这一刻被迅速放大,哪怕闭著眼睛,他也能清晰地“听”到院落里枯树叶飘落的轨跡,甚至能感知到隔壁厢房小红平稳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药力被彻底吸收。 夏冬缓缓睁开双眼,走出院外。这时候,哪怕地上的微尘以及院中枣树树枝的纹理,也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有无穷秘密可以探寻。 院內小小的天地,一下子变得“宽阔”许多。 夏冬很清楚,他现在虽然距离玉简中记载的、修仙者炼气四层才能外放的“神识”还有一段极长的路要走,但他已经真真切切地踏入了《玄阴经》的门槛。 这种纯粹的神魂壮大,使他內心愈发安寧,向道之心愈发坚定。 … … 夏冬接下来,打算趁热打铁,尝试修炼那门从县衙弄来的《五禽养生拳》。 然而,当他比划了半个时辰后,却无奈地停下了动作。 “这五禽拳虽然全面,但在我手里,却总觉得有些生涩滯重。”夏冬眉头微皱。 他神魂变强后,对肉身肌肉的掌控、对体內气血的感知,更上一层楼。他能清晰地察觉到,五禽养生拳,与他修炼的鹤形桩,存在著细微的摩擦与排斥。 夏冬摇了摇头,果断放弃了五禽拳,双腿微曲,双臂舒展,重新摆出了他最熟悉的鹤形桩。 在强大神魂的精准调控下,这一次的鹤形桩,简直完美到了毫无瑕疵的境地! 他还发现,鹤形桩仿佛是为他现在的身体量身定製,两者无比贴合。 哪怕鹤形桩的境界已经被锁死在“破限”,无法继续领悟出新的招式,但它依然能日復一日地壮大著他的气血底蕴。 更让夏冬感到意外的是,阴煞丹残留在体內的药力,此刻竟在沸腾的气血衝击下,產生了奇妙的反应! 一冷一热,一阴一阳。 这股衝突的力量没有破坏他的经络,反而在完美鹤形桩的调和下,不断刺激、淬炼著他的表皮。 夏冬只觉得浑身皮肤传来一阵阵酥麻与刺痛,就像是有无数把微小的铁砂在打磨他的皮肉。当他收功时,身上竟搓下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死皮。而新生的皮肤,虽然看似白皙,摸上去却坚韧许多,用指甲用力划过,甚至只能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 “阴煞丹的极阴药力,竟然能代替外功的毒药和铁砂,帮我淬炼皮肤!” 夏冬深吸一口气,仅仅靠著一枚阴煞丹残余的药力,他竟然就这般水到渠成地,摸到了武道第二关“磨皮境”的门槛。 接下来的几日,夏冬將剩下的一枚阴煞丹吞服炼化。 他的神魂越发稳固,皮肤也在这冷热交替的淬炼下,变得越发坚韧。 此外,隨著鹤形桩的修炼加深,他体內的气血越来越强盛。 稍一握拳,手臂上的青筋便如虬龙般暴起,浑身充满了仿佛要將身体撑爆的狂暴力量。 “气血太足了,鹤形桩虽然能不断地蕴养气血,但它毕竟偏向轻功和养生,缺乏將这股狂暴力量宣泄和打磨出去的攻击法门。” 夏冬站在院落中,猛地一拳凭空打出,拳风竟震得丈外的枣树落叶纷飞。 他意识到自己体內的气血,好似一条潜藏的大蛇巨蟒,他需要想办法来控制自身旺盛的气血,才能將自身武道修为完美运用在实战中。 朝廷公开的武道还是太粗浅了,达不到夏冬的要求。 夏冬想到了秦小姐,对应棲霞仙宗这种修仙门派,武道功法应该是不缺的。毕竟武者,很可能是仙宗在如今时代迫切需要的“人材”。 於是夏冬开始提笔写信。 他这是向秦小姐这位前未婚妻兼修仙者笔友回信。 信中开头的內容便是,如果他以后的孩子有灵根,一定让孩子用筑基丹和她进行交易。 反正他没灵根,这筑基丹他是领不到的。 第12章 纸鹤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有了夏冬这件事之后。 秦婉觉得自己和师尊的关係更紧密了。 而且师尊也警告她,不要將这件事暴露出去。 大概这件事成了师徒两人的秘密。 近些日子以来,山下的官府经常有人上山和宗主、师尊她们商议什么事。自此之后,仙宗那些年长的师兄师姐开始陆续下山。 可是秦婉敏锐观察到,宗门內,还有並非官府的修士悄悄上山。 但她虽然瞧见,也只是装不知道。 后来,师尊提醒她一件事。 说如果有人找秦家加入什么宗教,一定让秦家不要掺合进去,但也不要得罪对方。 秦婉牢记了这一点。 师尊又提了一些山下的事,说是最近朝廷要在临渊府设立鹰狼卫。 原本像临渊府这种有仙宗把持多年的地方,官府一直没有设置鹰狼卫。鹰狼卫负责监察江湖武者和修仙者。 这个职能,在临渊府原本是由棲霞仙宗代劳的。 可是现在,棲霞仙宗竟让出了这个权力。 不过,棲霞仙宗的弟子,也將会是临渊府鹰狼卫的主要成员。 准確的说,原本仙宗的执法队,现在大部分进了鹰狼卫,有了朝廷的编制。每个月除了在宗门领灵石之外,朝廷还会再发一月例。 而且鹰狼卫可以通过完成朝廷的任务或者立下功劳来积累善功,再用善功向朝廷兑换自己需要的修仙资源。 在资源的厚度和种类上,如今朝廷已经超过了棲霞仙宗。 鹰狼卫里不仅有修仙者,也有厉害的武者。 如今朝廷手里,还有数量不明的蜕凡境武者,这些武者能和顶尖的炼气期修士爭斗,蜕凡境之上还有真意境武者,即使遇到筑基修士,也丝毫不惧。 相比修仙者,朝廷培养武者似乎更加得心应手,现在更是向天下各州府开始全面推广武道。 秦婉自然不会掺合进去这些事,而是加紧的修炼,不管天下的局势怎么变化,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她才能自保。 … … 秦婉將案几上的一张薄纸摺叠妥当后,一拂之下,化为灰烬,飘落在外面的山风中。 那张薄纸,是夏冬托人从凡俗送来的书信。 信中字跡方正,筋骨內敛。 夏冬在信末郑重许诺,日后夏家若有身具灵根的子弟,必会想方设法省下筑基丹,与她交易。 看著这几行字,秦婉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身具异灵根,即便资质不差,想要从炼气期一步步修至炼气九层去叩开筑基的大门,少说也要一二十年的水磨工夫。 她等得起,也不急於一时。 修仙本就是与岁月爭流,能求得一份长远的保障,已是极大的安稳。 只是信中,夏冬还求取了一件事——他想请秦婉帮忙寻一门武道功法,用以掌控气血,激发肉身的潜能。 秦婉微微讶异,心下瞭然,原来夏冬已经开始走武道的路子了。 在棲霞仙宗,武道功法並不罕见,甚至藏经阁第一层便隨意堆放著不少。修仙者对这些凡俗武学向来是不大看得上的。 仙家吐纳之术,引天地灵气入体,本就能潜移默化地洗毛伐髓,温养肉身的作用远胜凡俗武学。 更何况,凡间许多外门武功讲究透支生机、摧残肉身以换取短暂的战力,实非长生大道。 但既是夏冬所求,她自当尽心。 半日后,秦婉从藏经阁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书册——《擒龙功》。 此功不修內力,专攻体魄,其核心便在於擒拿脊椎这条“大龙”,以此锁住浑身气血不致外泄,能极大地增强武者对周身气血的掌控力与瞬间的爆发之力。 拿到功法后,秦婉並未隱瞒,径直去了孤月真人的洞府稟报。 幽静的洞府中,孤月真人听完始末,神色如常,只淡淡道:“凡人武夫,气血再旺,终究敌不过岁月。不过他既有心结下这段善缘,赐他一部功法也无妨。” 说罢,真人袖袍微动,一枚非金非玉的古朴令牌落入秦婉手中。 “我先传信於他,让你二人定在宗门外的坊市悄悄见一面。届时你將这块令牌给他,日后他也可藉此进出临渊府的修仙坊市。”孤月真人语气平静,“他虽无灵根,不能以灵石吐纳修炼,但坊市中亦有修仙世家走动与凡俗武者出入,他大可用灵石换取些对修炼武道有益的资源。” 孤月真人隨手取过案头的一张黄纸,折成一只纸鹤。真人屈指轻弹,念动咒语,虚空浮现夏冬的气息和光影,然后化为一抹灵光注入其中,那纸鹤竟倏然活了过来,双翼一展,腾空而起。 纸鹤周身流转著一层微茫的光晕,將其轮廓与气息完美隱匿於夜色之中,转瞬便没入云海,不知所踪。 …… 平阳县,城內。 夏冬正立於院中站桩,呼吸沉稳绵长,浑身气血在完美的鹤形桩调动下,如洪炉般微微蒸腾。 忽地,他心头一凛,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幽暗的夜风中,一只泛著微光的纸鹤毫无徵兆地穿透了夜幕,不带丝毫烟火气地盘旋而下,最终稳稳落於他的身前。 纸鹤周身的灵光渐渐敛去,化作一纸信笺。 夏冬伸手握住信笺,指腹摩挲著上面古朴的纹路,感受著上面残留的、不属於凡间的清冷气息。 他未曾说话,只是长久地注视著纸鹤飞来的那片深邃夜空。 手心微凉,血液却在隱隱发烫。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真切地触碰到那高高在上的仙家手段。 第13章 仙凡 临渊府外,棲霞仙宗坊市。 此处不似凡俗集市般喧闹嘈杂,反倒是松坡冷淡,竹径清幽。山风穿林度水而来,带著几分绝尘的清寒。 夏冬沿著石阶拾级而上,远远便瞧见半山腰处的一座飞角凉亭。四周云遮雾绕,此情此景,令他无端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 “白云黄鹤道人家,一剑一书一杯茶;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凉亭四周,垂著一层若有若无的云纹轻纱。山风吹不透,落叶穿不过。 夏冬停在亭外,目光在那轻纱上顿了顿,心中瞭然。这多半是修仙者用来隔绝外界窥探的法阵或是法器。 “秦小姐,终究是已经修仙入道了。”他心底暗自念了一句,神色自若地跨入亭中。 亭內石桌前,秦婉已备好了一壶清茶。 两人落座,隔著升腾的水汽,不约而同地打量起对方。 退婚的旧事、两家的纠葛,乃至如今仙凡的鸿沟横在两人中间。此刻相见,心境没有凡俗男女初见时的忸怩,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玄妙之感。 秦婉眸光微动。 眼前的夏冬,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苍松。他身上全无凡俗武夫那种粗鄙暴烈的气血之威,反倒因鹤形桩大成,透出一股內敛平和、神气內照的清明。身姿拔挺,从容不迫,若非知道底细,说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修道种子,只怕也有人信。 这一瞬,秦婉心底忽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悵然。 若是他身具灵根,那该多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仙途险恶,步步惊心。 修仙界中常言“財、侣、法、地”,这“侣”字排在第二,绝非虚言。 漫漫长生路上,若能有一个知根知底、进退有度且信得过的道侣相互扶持,能挡去多少背后的暗箭。 “夏公子,尝尝这棲霞山的云雾茶。”秦婉收敛心绪,替他斟了一杯。 “多谢秦小姐。” 两人的交谈,便伴著这杯茶徐徐展开。 夏冬两世为人,胸中丘壑与见识自然不是寻常少年可比;而秦婉出身富商之家,自幼耳濡目染,如今又踏足仙道,眼界亦是极高。 两人谈天说地,竟是毫无滯涩。 夏冬对修仙界的光怪陆离颇有好奇,出言询问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卑躬屈膝,也不显得狂妄无知;秦婉也是知无不言,將宗门內外的见闻娓娓道来。 远远望去,亭中一男一女。 男子青衫落拓,气定神閒;女子裙裾微扬,气质出尘。清茶伴著笑语,在这幽静的松坡之间,竟真如画本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一般。 只是,这乍见之欢越是融洽,秦婉心底的惋惜便越是如野草般蔓延。 “如此人物,胸襟、胆识、气度皆是上上之选……” 秦婉微微垂下眼帘,看著杯中舒展开来的青绿茶叶,端起茶盏,借著饮茶的动作,將唇边的一声暗嘆咽回了肚子里。 偏偏,没有灵根。 茶香裊裊,融了几分山间的清寒。 秦婉注视著眼前气定神閒的青年,忽地轻嘆一声,將茶盏放下:“夏公子,你我两家本属旧识,如今再唤秦小姐,倒是生分了。若不嫌弃,往后便叫我婉儿吧,我也托大,唤你一声夏大哥。” “好。” 这乾脆利落的一个字,反倒让秦婉多看了他一眼。 她沉吟片刻,终是提起了那桩绕不开的旧事:“先前退婚之事,实是秦家在门第与仙途之间权衡之举。父亲不愿耽搁你,我亦有求道之心,实属无可奈何,还望夏大哥莫要將此芥蒂藏於心中。” “婉儿姑娘言重了。”夏冬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语气平静如水,“你我仙凡殊途,退婚本是常理。秦家行事磊落,不仅未曾折辱,反倒留了诸多厚礼以作补偿。夏某心中唯有承情、感激,何来介怀之理?” 秦婉看著他坦荡的眼波,摇了摇头:“那些外物,以夏大哥的才情与心性,假以时日,要得到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是秦家欠了你一份人情。” 说出这番话时,秦婉心中亦有波澜。 初见夏冬时,她释放善意,多半是看重夏冬身上那份特殊的“道籍”身份。然而这番交谈下来,拋开道籍不谈,眼前这青年的谈吐、见识、乃至那份不卑不亢的风骨,皆非池中之物。 她刚踏入仙门不久,身上那股凡俗的烟火气还未被修仙界的冷酷彻底洗去。何况作为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面对这等才华和容貌出眾的男子,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天然的钦佩与欣赏。 秦婉想起父亲经常说的话。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秦老爷年轻时走南闯北,几度身陷死局,最终能逢凶化吉,靠的便是“与人为善”这四个字。退婚是形势所逼,谋取道籍是利益驱使,但秦家做生意能长久,绝不是靠落井下石,而是常结善缘。 想到此处,秦婉心中已有决断。她看著夏冬,眸光温润却异常坚定:“夏大哥,修仙界常言斩断尘缘,最忌讳沾染凡俗因果。但婉儿今日,却偏想沾一沾大哥的因果。” 夏冬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你我两家既有旧交,今日又在这棲霞山下约见,实乃天定的缘分。”秦婉端起身前的茶盏,正色道,“若蒙不弃,婉儿愿与夏大哥结为异姓兄妹,福祸相依。不知大哥可愿认下我这个妹子?” 凉亭外,山风骤起,吹得轻纱猎猎作响。 夏冬看著眼前端著茶盏的少女,心中不禁掀起微澜。一个修仙者,主动提出与一个凡人结拜,这等同於將自身的仙家气运与一个凡夫俗子绑在一起。此事若传回棲霞仙宗,只怕会被人视作笑话。 他本无意攀附,但话已至此,若是再拒人於千里之外,未免显得矫情,更是不给这位新晋仙师顏面。 况且,秦婉这份坦荡的善意,確確实实落在了他心底。 “仙师赐,不敢辞。”夏冬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端起茶盏,与秦婉的茶盏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瓷音,“我夏冬如今一介凡人,这声大哥,倒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修心修道,不修地位尊卑。”秦婉嫣然一笑。 以茶代酒,一饮而尽。没有歃血为盟的悲壮,也没有皇天后土的誓言,只是在这冷淡的松坡凉亭里,一仙一凡,悄然结下了一道羈绊。 夏冬放下茶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如今虽无甚长物,但这份情义,他日必有厚报。 结拜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熟稔自然。 “走吧,夏大哥。”秦婉站起身,理了理裙裾,“这修仙坊市,婉儿也是初次踏足,咱们兄妹俩今日便一同去见识见识。” “求之不得。”夏冬起身拂去青衫上的落叶。 两人並肩走出凉亭。 秦婉撤去隔音法器,踏著湿润的青石板路,迎著山间渐散的云雾,並肩向著那座隱於深山中的修仙坊市走去。 第14章 收穫 临渊府外的这座修仙坊市,隱於层云深处。 坊市入口,两名身披青色道袍的守卫目光如电。 当秦婉出示那枚非金非玉的令牌时,两人神色微肃,视线在夏冬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一扫而过,却没有流露半分轻视,反倒客客气气地侧身放行。 棲霞仙宗盘踞临渊府岁月悠长,虽说如今朝廷势大、武道推行,宗门隱隱有避让之意,但底蕴终究深不可测。 这坊市內的规矩,依然如同森严铁律,任凭外界暗流汹涌,此处亦不见丝毫紊乱。 踏入坊市,景象豁然开朗。 街道两旁楼阁错落,修士往来穿梭,或低声交易,或闭目养神。 夏冬走在其中,却逐渐生出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他並未修习过仙家敛息法门,那一身因《鹤形桩》大成而凝练到极致的纯净气血,在凡人眼中是身姿挺拔,但在修仙者灵敏的感知里,却宛如暗夜里的一座炽热烘炉,分外扎眼。 得益於修炼《玄阴经》上的炼神秘术,夏冬的神魂远比寻常武夫敏锐。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周遭看似隨意的目光交错中,隱隱夹杂著几道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覬覦。 夏冬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步伐未乱半分,只是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收紧。危机感如附骨之疽,让他对提升实力的渴望愈发迫切。 好在,那些目光也同样地看到秦婉,生出忌惮,悄然收回窥视。 秦婉身上不仅穿著棲霞仙宗的內门服饰,髮簪与腰佩间更流转著孤月真人一脉独有的法器气息。 在这临渊府,没多少修士敢去触孤月真人的霉头。 夏冬心中瞭然,这大抵便是孤月真人赐下令牌、又让秦婉同行的深意。不以言语施恩,却以余荫护持,仙家心思,当真滴水不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两人在坊市中逛了半晌,夏冬在一个破落摊位前停下,用手里的一块灵石,换取了一枚记载著修仙界常识的玉简《修仙杂录》。 临走时,经秦婉温声软语地交涉,摊主颇不耐烦地隨手搭赠了一本凡俗古籍——《长春医经》。 在修仙者眼中,凡间的医术几乎形同废纸。一旦引气入体,修士自是百病不生;若真有凡俗亲友染病,求一道符水或施展个回春术便能解决。 只是这等耗费灵力与资源的手段,修士绝不肯轻易用在外人身上。 仙途爭锋,毫釐必爭,修仙者对自身的资源看得十分重要。 得了一卷杂录、一本医经,外加先前秦婉送的《擒龙功》,对如今夏冬而言,已是收穫不小。 然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在接下来的閒逛中。 他借著採买药材的名义,旁敲侧击地打听增进神魂修为的丹药。得到的答案却令他毛骨悚然——整个坊市,甚至哪怕是棲霞仙宗內部,这类丹药也几乎绝跡。 神魂之妙,玄之又玄。 即便在上古时期,能无副作用增进神魂的秘药亦是价值不浅的。 夏冬背脊骤然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山风一吹,透骨生寒。 他脑海中的那口青铜古钟,竟能轻易將一头阴鬼连同灵石灵气,淬炼成毫无副作用的“阴煞丹”。 这等手段若是暴露,莫说棲霞仙宗,便是大幽朝廷,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將他抽魂炼魄,只为探索其中秘密。 原本他还盘算著去何处寻些孤魂野鬼炼丹,换取资源。此刻,这个念头被他死死掐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阴煞丹的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 坊市出口,山道寂寥。 “夏大哥,我需回宗门復师命,便在此作別了。”秦婉驻足,轻声说道。 “婉儿一路保重。”夏冬拱手,目送那道清丽的背影消失在云遮雾绕的山阶尽头。 收回目光,夏冬孤身立於山风之中,脑海中却渐渐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蛰伏之路。 武道再强,寿不过百载,难求长生。 他若想真正踏足长生大道,唯有另闢蹊径。 《长春医经》在袖中微微发沉。 “开一家医馆。” 这便是他接下来的想法。 一个能医治武者內伤沉疴的良医,在临渊府绝对是各方势力都要奉为座上宾的稀缺人物。 他不仅要医凡人,更要图谋仙家。 若有朝一日,他能凭藉青铜古钟的推演,创出医治修仙者经脉神魂损伤的医道,便能名正言顺地结交修士,甚至藉机窥探、破解修仙功法的本源秘密。 以医入局,以武护身,希望能达成他问道长生的愿望。 … … 平阳县城,月光如水。 院中枣树的阴影落在青砖小院里,显得格外静謐。 夏冬点燃屋內的一盏如豆青灯,將从坊市带回的《长春医经》与秦婉替他寻来的《擒龙功》並排铺展在粗木案几上。 他回来之后,没有急著去练功,而是先翻开那捲泛黄的医经。 开篇寥寥数语,讲的皆是草木药理与五臟六腑的生克之数。夏冬细细读去,发现这卷凡俗医书与他前世所知的中医学理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在细微处,却多了许多关於武夫气血运行、人体经络死穴的深层奥秘。 看著书中详尽的经络图,夏冬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前世古时的医道,本也是在不断格物致知中发展前行的,那浩荡青史上,甚至有神医留下过“劈斧开颅、刮骨疗毒”的惊世壮举,几近於后世的现代医理。只可惜后来神州陆沉,胡虏入主中原,硬生生打断了华夏文明的脊樑。 传承一旦出现断层,后世的医术便逐渐失去了探索人体奥秘的胆魄,一点点沦入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玄学泥沼。 “求道者若失了探求真实的骨气,便只剩下一地神神鬼鬼的皮囊。”夏冬轻声自语,指腹抚过粗糙的纸页。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前世的兴衰,转而將全副心力投注於眼前的两本册子。 左手《长春医经》,右手《擒龙功》。 一本讲究顺应天时,调和五臟;一本则意在擒拿脊椎大龙,锁死周身气血。 在青灯下苦读至大半夜,夏冬忽地心头微动。 他闭上眼,体內鹤形桩练就的纯净气血缓缓顺著《医经》中记载的生门流转,隨后又猛地按《擒龙功》的法门,將气血死死锁在脊背之上。 一放一收,一生一死。 夏冬猛地睁开眼,幽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 医武同源。 杀人的技法可以脱胎於救人的学问,而救人的医术,亦可以用来掌控肉身。 医武同修之道,未尝不能为他打开一片问道长生的新天地。 第15章 擒龙 在和秦婉见面之前,夏冬已经尝试在没有阴煞丹辅助的情况下,继续修炼《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然而进度完全停滯了。 不仅如此,夏冬还惊悚地发现,只要自己一运转玄阴炼神术,心底就会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想要继续修炼下去、甚至渴望吞噬阴魂的狂热欲望。 这股欲望如同附骨之疽,在识海中不断撩拨著他的理智。 万幸的是,他才刚刚踏入这门秘术的门槛,並且之前吸收的是经过青铜古钟炼化、毫无杂质的纯净“阴煞丹”。 没有那些鬼物生前怨气的干扰,加上他常年修习鹤形桩养出的平和心境,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將这股邪异的渴求死死压制了下去。 故而在没有新的阴煞丹的情况下,夏冬停止了玄阴炼神术的修炼。 尤其是学习长春医经之后,夏冬更深刻地意识到,若是没有阴煞丹这种奇物来提纯阴魂之力,只要修炼《玄阴经》,被怨气侵蚀理智、最终走火入魔根本是必然的结局。 至於去抓捕阴魂鬼物来炼製阴煞丹的事,夏冬思量再三,决定暂时搁置。 “我现在的气血太盛了。”夏冬站在院中,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因为他现在的气血在修士甚至感知敏锐的武者眼里,宛如暗夜里的一座炽热烘炉,分外扎眼。 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出去捉鬼,不仅容易把那些低阶的阴魂直接惊走,更可怕的是,极有可能引来某些將武者视为“大药”的邪修或强悍武人,落得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悽惨下场。 必须先將这一身锋芒毕露的气血彻底收敛起来。 秦婉帮他寻来的《擒龙功》专攻体魄,其核心便在於擒拿脊椎这条“大龙”,以此锁住浑身气血不致外泄。再配合《长春医经》中对人体五臟六腑和生门死穴的精微理解,夏冬有不小的把握,能將自身的气息掩盖起来。 得益於之前阴煞丹的淬炼,夏冬如今的神魂强度远超寻常武者。 根据《玄阴经》玉简的记载,修仙者到了“炼气四层”才能拥有神识。夏冬估摸著,虽然自己现在也没有神识,但单论神魂的坚韧与感知,或许已经能和炼气四层以下的修士比一比了。 神魂强大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强大的神魂让他对肉身的掌控更加细致,修炼起武道来简直如鱼得水。 《擒龙功》这种对外家筋骨要求极高的功法,他仅仅试演了几次便轻鬆入门。 隨著气血愈发充足,夏冬的精力比从前旺盛了数倍,不仅连睡眠的时间大幅缩短,脑子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种状態下,他对《长春医经》中繁复药理和经络学说的学习进度一日千里,许多晦涩难懂的医理往往一点即透。 不过,相比於研读医经,《擒龙功》进度还要更快一些。 日復一日的苦练中,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夏冬便將这门功法练到了圆满的层次。 他一运功,脊背便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周身狂暴的气血被死死锁在体內,再也不泄露分毫。 到了这一步,夏冬毫不犹豫地唤醒了识海中的青铜古钟。 夏冬之前在地下密室得到了二十块灵石,秦婉又给了他两块,在坊市花掉了一块,目前还有二十一块。 夏冬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三块灵石,如之前那样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態。 睡梦中,隨著灵石化为灰白的粉末,青铜古钟再次发出一声苍茫的轰鸣。 猩红的扭曲文字在钟身上浮现变化。 不出所料,他得到了一个全新的破限武技——擒龙手! … … 然而,“擒龙手”的修炼难度,比当初的“鹤影步”要大得多。这不再是单纯的轻功发力,而是涉及到了对气血极其细微的控制,以及劲力隔空外放的精准操纵。 接连数日,夏冬在“擒龙手”上的修行进度极为缓慢,甚至连续练习次数一多,就会有气空力竭之感。 夏冬停下动作,平復著紊乱的呼吸,在脑海中仔细总结著这段时间的经验。 “擒龙控鹤,哪有那么容易……” 他终於明白,这门武技,需要极其强大的神魂来作为“引子”进行精准操控,同时还需要充盈的內气来作为支撑。 他现在虽然武学已经入门,但距离將“擒龙手”大成,还是差了一些底蕴。 不过擒龙手显然比寻常的分筋错骨手之內的高明许多。 只论攻击力,擒龙手的威力,或许不在他小说里读过的龙爪手之下,何况擒龙手还有用外放的劲力来隔空摄物的妙用。 很快就要开春了。 夏冬打算正月过后,便开设医馆。 这件事需要和何家商量一下,借一借何家的人脉,帮他打开名气。 在过去一段时间,夏冬也从何老大人这边了解到一些朝廷上的事。 原来大幽朝廷立国之后,寻常人家里,五服之內若是有修仙者,正常来说是禁止出仕的。 而且修仙者的事,也有专门的通玄司来负责处理。 鹰狼卫则是负责执法的。 “雪宜,武举在开春之后举行。你要是有兴趣参加,考中武秀才,可以请杨县令推荐你去鹰狼卫。如今临渊府內,鹰狼卫刚刚站住脚,现在进去之后,最是容易建功立业。”何大人提点夏冬道。 雪宜是夏冬的字,乃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所取。 夏冬也是从秦老爷的信中才知道。 何大人到底是京官出身,对朝廷的新法很是敏感。 何况鹰狼卫大名在外。 不过要进鹰狼卫没那么简单,哪怕有武秀才的身份,也很难进去。 但鹰狼卫的特权很大,还能直接对接修仙者。 哪怕何家这样的乡绅,要进去都不可能。 可是夏冬不一样,他有道籍。 在大夏皇室、勛贵眼里,这是天然的自己人。 国朝几百年来,勛贵人家纵然起起落落,可归根到底,也很难跌落到普通人家的程度。 一旦有机会,很容易就爬上去。 何况夏冬还有比一般勛贵子弟特殊的“道籍”身份。 夏冬听到何老大人的话,不由陷入沉思。 似乎进入鹰狼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他身上毕竟有大秘密,贸然进去,难免会出现意外。 所以这件事,还需好生思量。 第16章 妙手 夏冬听到何老大人的话,心中仔细思量。 鹰狼卫固然能接触到修仙界的资源,但里面的水太深了。且不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单是那些能抗衡修士的蜕凡境、真意境的武道高手,感知便敏锐无比。 他脑海中的青铜古钟,以及那能將阴魂炼成阴煞丹的逆天手段,一旦在这些眼皮子底下露出丝毫破绽,下场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决定,在没有绝对自保的把握前,绝不能踏入那个漩涡。 “老大人厚爱,晚生感激不尽。”夏冬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只是晚生这身子骨,才刚刚开始接触武道,连那五禽拳都打得勉强。若是此刻进了鹰狼卫,非但不能建功立业,只怕还要拖累了大人们的差事。” 他顿了顿,顺势拋出了自己的打算:“晚生思来想去,欲速则不达。正巧家中祖上曾传下几卷残缺医书,晚生这些日子研读颇有心得。便想著趁开春之际,在县里开个小医馆,一来悬壶济世、造福乡梓,二来也能借著行医沉淀心性,辅修武道。待到將来武艺有所成,再去报效朝廷也不迟。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求取老大人的支持。” 何大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抚须笑了起来。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你既然有这份济世救人的心怀,又有家学渊源,老夫自当支持。”何大人对夏冬的决定並未生疑。读书人懂医术,在本朝乃是极为体面的雅事。 有了何大人的支持,夏冬这医馆开起来便十分容易。 如今平阳县最大的药材商便是何家。 夏冬有著何大人这层关係,加上自己新晋贡生的身份,医馆的药材进货渠道自然是畅通无阻。 为了防备那些不开眼的地痞流氓,夏冬更是求到了杨县令这边。 杨县令对这位帮自己修好县誌的年轻贡生颇为赏识,大笔一挥,赐下了一幅“仁心仁术”的墨宝。 没过几日,这四个大字便被做成了黑底金字的金丝楠木牌匾,高高悬掛在了夏冬小院前厅改造而成的正堂之上。 医馆取名“长春”。 有著杨县令的亲笔牌匾镇场子,这平阳县內,无论是三教九流的帮派,还是收保护费的泼皮,路过长春医馆时都得恭恭敬敬地绕著走,绝不敢生出半点惹事的心思。 不过,医馆开张的头半个月,生意却是门可罗雀。 毕竟夏冬太过年轻,虽然顶著个秀才贡生的功名,但看病救人关乎性命,寻常百姓自然更信赖那些老郎中。 夏冬也不恼,他开医馆本就不是为了赚那几文诊金。 正值冬去春来、乍暖还寒的时节,风寒之症多发。夏冬便索性在医馆门口支了个摊子,对左邻右舍、以及小红那些住在城外的佃户亲戚进行免费义诊。 他妙手回春,开出的方子不仅药价低廉,且往往药到病除。渐渐地,“夏相公不仅文章写得好,医术也如神仙一般”的名声,便在平阳县的市井巷弄里传开了。 但真正让夏冬和长春医馆名声大噪的,却是一桩偶然的巧合。 这日傍晚,医馆正要打烊,邻街的捕快丁九被几个同僚用门板抬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丁九浑身是血,右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痛极了。 原来,县里出了个飞贼。丁九带人去抓捕时,谁曾想那贼人竟是个练家子,不仅有一身不弱的外家功夫,下手更是狠辣。丁九硬接了一招,不仅骨头被生生打折,体內更是被那武者的狂暴气血衝撞,伤了经脉。 寻常的跌打大夫一看这种涉及气血和经络的武道內伤,连连摆手,根本不敢治。 丁九是个底层的苦哈哈,平时薪俸微薄,根本请不起临渊府里那些专治武者的名医。眼看著这条胳膊就要废掉,同僚们急病乱投医,想起了最近名声颇好的夏冬,便硬著头皮將人抬了过来。 “夏相公,您行行好,救救九哥吧!他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啊!”几个汉子急得眼睛通红。 夏冬微微点头,接著用上了长春医经最厉害的切脉法。 在神魂的入微感知下,丁九体內的气血运行在夏冬脑海中浮现。 “按住他。”夏冬沉声吩咐。 隨后,夏冬右手五指微微一曲,擒龙手的发力技巧瞬间发动。 这门原本用来擒拿脊椎、掌控气血的武学,此刻被他化作了最精妙的擒龙正骨之术! 夏冬的手掌看似轻柔地搭在丁九扭曲的右臂上,实则指尖暗吐劲力。那股巧妙的內劲犹如游龙一般,精准地刺入丁九的穴道,理顺疏通了丁九被武者伤到的经络,使淤塞的气血得以畅通。 紧接著,夏冬手腕猛地一抖。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骼闭合声响起。 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丁九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原本那种钻心剜骨的剧痛竟如潮水般褪去,错位的断骨已然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 从搭脉到正骨,一气呵成。 … … 有了丁九这个活招牌,长春医馆的门槛险些被踏破。 那些常年刀口舔血、身上多多少少带著內伤的衙门老捕快,甚至平阳县里一些暗藏身份的黑道人物,都慕名而来求诊。 对於这些人,夏冬一概来者不拒。 他非但不怕麻烦,反而越是遇到经络受损、气血岔乱的疑难杂症,心中越是欢喜。 每一个送上门来的伤患,都是他验证《长春医经》、打磨神魂感知与擒龙手发力技巧的助力。 短短数月之间。 隨著无数次的神魂切脉与擒龙正骨,夏冬的医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飆升。 这一日,当夏冬治好了一名因强行冲关而导致走火入魔的武者教头后。 鐺。 识海深处,那口久违的青铜古钟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钟鸣。 代表著《长春医经》的技艺,被他硬生生地修炼到“圆满”之境! 送走病人后,夏冬感受著脑海中繁密复杂、却又信手拈来的绝妙医理,心情愉悦不已。 这份进步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讶异,可静下心来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现在说到底,身上已经具备了一些超凡特徵,自然和普通医师不同。 而且长春医经圆满之后,长春医经、擒龙功、鹤形桩三者之间,赫然產生了一种奇妙不已的联繫。 “这三者应该可以融合成一门特殊的功法。”夏冬心里涌出一股明悟。 第17章 寻幽 夜深人静,长春医馆的后院里只剩下蝉虫的微鸣。 夏冬盘膝坐在正房的床榻上,深吸了一口气,將装有灵石的木盒捧到了身前。 自从长春医经圆满之后,他心中那股“鹤形桩”、“擒龙功”与“长春医经”三者同源、能够相互融合的明悟便越来越强烈。 这三门功法,一门主修气血与身法,一门主攻筋骨与掌控,另一门则洞悉人体经络死穴。若是能將这三者完美熔炼於一炉,夏冬確信,自己必將得到一门夺天地造化的全新武道秘典。 他没有犹豫,將木盒中剩余的灵石全部取出,整齐地码放在枕边,隨后缓缓闭上双眼,引导心神沉入那片玄妙的识海空间。 睡梦之中,灵石內蕴含的精纯灵气如丝如缕地被强行抽出,疯狂地涌入那口斑驳的青铜古钟之內。 鐺!鐺!鐺! 古钟发出接连不断的沉闷轰鸣,钟身上的猩红文字剧烈地扭曲、沸腾起来。 夏冬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在他的推演中,白鹤的轻灵、擒龙的霸道、医经的精微开始不断碰撞、交织。 气血的运行路线被一次次打碎,又一次次重组。 然而,这种核心功法层面的融合,难度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尝试。 隨著时间的推移,夏冬感觉到识海中的推演之力开始逐渐枯竭。那三种功法的虚影明明已经交织在了一起,却始终隔著一层极其坚韧的无形屏障,无法做到真正的水乳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遗憾。 他偏过头,枕边的十余块灵石已经尽数化作了毫无光泽的灰白粉末。 失败了。 哪怕耗尽了他手头所有的灵石储备,青铜古钟依旧没能將这三门功法成功融合。 “看来,还需要更多的灵石才能融合成功。” 夏冬抹去额头的汗水,心中暗自盘算。 不过,虽然融合失败,但《长春医经》却水到渠成地打破了桎梏,从“圆满”之境,跨入了“破限”。 识海中,古钟的文字缓缓定格。 【长春医经(破限):回春神针】 一股庞大的行针记忆与气血运行法门,瞬间烙印在夏冬的脑海深处。 夏冬闭目细细体悟。 这“回春神针”,並非用来杀敌的暗器,而是利用强大的神魂感知与极其精准的擒龙手劲力,將特製的银针刺入人体的大穴,强行锁住伤者体內正在流失的元气和气血。 哪怕是遭遇重创、经脉寸断、陷入濒死状態的武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夏冬便能凭这“回春神针”,生生替其吊住性命,將其从鬼门关前硬拽回来。 小有收穫,夏冬还是欣喜的,但欣慰之余,未能融合功法的遗憾依旧縈绕在心头。 “归根结底,还是灵石不够。要想完成三法融合,究竟还需要多少块灵石,我现在根本摸不到底。” 夏冬嘆了口气,深感资源的匱乏。 如今他每个月唯一稳定的灵石来源,就是秦婉从棲霞仙宗寄来的那两块。但对於他而言,肯定远远不够。 灵石属於被朝廷严密管控的物资。修仙者更將其视为立身之本,更是捂得死死的,轻易绝不外流。 即便是对於没有灵根的凡人或世俗豪绅而言,灵石同样有极大价值。因为只要將灵石带在身边,也能对身体有些许好处。 所以,即便是像何老大人,想要搞到灵石也不容易,更別提分给夏冬了。 夏冬在脑海中快速梳理著目前的局势。 想要获取足够他修炼的灵石,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如何大人所建议的那样,设法加入大幽朝廷的“鹰狼卫”。那里有著比棲霞仙宗还要丰厚的资源。 第二,尝试去坊市寻找机会获取灵石。 “可是,这两条路,目前都不合適。” 无论是深不可测的鹰狼卫,还是鱼龙混杂的修仙坊市,对目前的他来说都太过危险。 他现在的底蕴还是太浅了,空有一身旺盛的气血,却没有能抗衡高阶武者或修仙者的绝对实力。 夏冬看了一眼床边那堆灵石化作的粉末,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消耗灵石的物理推演之路暂时走不通,那他就必须在另一条路上寻求突破。 神魂! 青铜古钟刚刚吸收了不少灵石进行推演,他能感觉到,青铜古钟还有不少残余的灵石元力留存著。 他可以去寻找鬼物,尝试用剩下的灵力去炼製出更多的“阴煞丹”,好继续修炼《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他现在已经初步尝到了神魂强大带来的甜头,无论是切脉正骨还是掌控气血,都离不开神魂的辅助。 如果能靠著阴煞丹將神魂修为继续向上推,直至如玉简中所记载的那样,生生在凡人之躯里蜕变出修仙者才有的“神识”。 有了神识,他能做的事就更多,也更能隱蔽掩藏自己。 而且,他现在已经能凭藉擒龙功和长春医经收敛自身气血,又有鹤影步傍身,出去行动时,不会轻易暴露自己了。 於是夏冬接下来有意识的去打听平阳县附近关於鬼怪的事,加上他在修县誌的时候,看了大量有关鬼怪的资料,所以夏冬很快锁定了目標。 黄泥村。 黄泥村近些年有闹鬼的传闻,但是没听说有严重的命案出现。 虽然青铜古钟炼化鬼物轻而易举,可夏冬也不敢贸然尝试去探索那些传言中非常凶恶的地方。 在夏冬的分析下,黄泥村应该是个软柿子。 他將医馆暂时歇业,然后留著婢女小红在医馆看家。 这些日子,夏冬也教小红练习五禽养生拳,有他的指点,小红进步还是很快的。 若是接下来一切顺利,夏冬打算扩大医馆,招收几个学徒,有自己人使唤,更方便他后面修炼。 不过为求万全,夏冬还留了一封信,如果约定时间內,夏冬没回来,就让小红將信寄到秦婉那里。 如果他真遇到危险,还能有个希望。 若是太倒霉,遭遇死劫,遗物就留给婉儿姑娘。 做好足够的准备之后,夏冬正式开启这趟寻幽之旅。 他选的日子临近端午,这是一段阳气极盛、阴邪受制的时节,对妖邪鬼神都有压制,可谓得了天时。 优势在我! 出发! 第18章 炼化 夏冬一路风尘僕僕且稳稳噹噹地来到了黄泥村。 黄泥村並不算大,依山傍水,原本是个颇为寧静的村落。 夏冬顶著贡生的体面身份,又懂医术,很快便和当地的村民打成了一片。 经过几番旁敲侧击的交流,夏冬终於弄清了黄泥村闹鬼的源头——那便是村外十里处的一片乱葬岗。 据村里的老人说,前些年平阳县发过一次大水,水退之后又闹了疫病,死了许多人。官府为了防止疫病蔓延,便將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草草拉到那片荒地上掩埋。久而久之,那里阴气匯聚,便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乱葬岗。 到了夜里,常有村民远远看到那里鬼影幢幢,甚至听到隱隱约约的哭嚎声。 即便得知了源头,夏冬依然秉持著小心谨慎的行事准则,没有贸然深入。 他白天在村里落脚,到了夜里,才收敛了一身炽盛的气血,悄然潜伏在乱葬岗的外围进行观察。 这般接连守了三个夜晚,夏冬发现,每当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乱葬岗上空便会飘起许多大大小小的幽绿色鬼火。 这些鬼火隨风摇曳,圆乎乎的,形状活像是一个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绿灯笼。 通过强大的神魂感知,夏冬终於对这些乱葬岗的阴魂鬼物做出了精准的判断——弱小。 简直太弱小了。 这些被他命名为“灯笼鬼”的阴魂,其实就是那些死於疫病和水灾的百姓残留的执念与怨气所化。 它们甚至连完整的意识都没有,只能凭著本能在这片乱葬岗上浑浑噩噩地游荡,连离开乱葬岗伤人的能力都不具备。 “虽然这些灯笼鬼的阴煞之气很弱,但好在量大。”夏冬心中暗自盘算。 摸清了底细,夏冬便不再迟疑。 第四天夜里,夏冬踏入乱葬岗,释放一点气血,勾引这些鬼物靠近自己。 接著识海中的青铜古钟响起。 那些浑浑噩噩的灯笼鬼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连逃跑的本能都没生出,便被青铜古钟散发出的无形吸力纷纷扯入其中。 经过一番辛苦且激烈的斩妖除魔,夏冬在乱葬岗里来回扫荡,直到识海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停滯感。 青铜古钟的钟身上,猩红的文字缓缓浮现。 他成功炼製出了十枚阴煞丹! 然而,当他试图继续吸收剩下的灯笼鬼时,青铜古钟却再也没有了动静。 夏冬立刻反应过来:青铜古钟之前吸收的那些灵石的灵力,已经彻底消耗殆尽了。 “十枚阴煞丹,也算是不小的收穫了。”夏冬並没有太过贪心,將其妥善收好。 不过,看著乱葬岗里还在飘荡的零星几个灯笼鬼,夏冬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这些灯笼鬼很弱,拿来修炼玄阴炼神术试试,看看副作用大不大。 夏冬锁定了一个最为黯淡、几乎快要消散的灯笼鬼,强行运转起《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一丝微弱的阴煞之气被他吸入识海。 顷刻炼化! 他虽然感觉到神魂有了些许微弱的提升,但伴隨而来的,是一股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特別噁心的一滴墨点,染在了一张纯白无瑕的宣纸上。 夏冬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 “果然不行!” 夏冬立刻掐断了功法的运转,迅速撤离了乱葬岗。 哪怕是灯笼鬼这么弱小的阴魂,用来修炼玄阴炼神术,也让他十分不舒服。 看来,他確实只有老老实实靠阴煞丹来修炼玄阴炼神术了。 好在,这灯笼鬼的品级实在太低,造成的影响也很有限。 次日白天,正逢端午。 天地间的阳气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为炽烈的顶峰。 夏冬来到村外的一处向阳地带,迎著烈日,双腿微曲,拉开了鹤形桩的架势。 同时,他体內《擒龙功》全力运转,脊椎如大龙般將周身气血锁住、压缩,隨后又在鹤形桩的引导下,如长江大河般在经络中奔涌激盪。 借著端午炽烈的阳气,辅以自身阳刚霸道的气血冲刷。 不久后,夏冬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识海中那一点如同墨渍般的不適感,被彻底化解,神魂再次恢復了清明通透。 “有惊无险。” 夏冬睁开双眼,又感受著怀中那十枚来之不易的阴煞丹,嘴角泛起一抹踏实的笑意。 有了阴煞丹,他的神魂修为,终於可以继续向上提升了。 隨后,他悄然回城。 这几日,夏冬白日里,免费给村民义诊,还是让村民颇为感激的。若是辞別,少不得一阵掰扯,容易横生枝节。 不如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夏冬离开之后,黄泥村的村民好几日才发现。起初还以为夏冬遭遇了危险,有村民想到夏冬去过乱葬岗,还组织人去看看。 但没有发现夏冬的踪影。 后面,找了里正,去城里打听了,才知道人家夏大夫已经回城了。 眾人才安心。 毕竟夏大夫还是秀才。 要是在黄泥村出了事,少不得会有官差下乡。 官差下乡,跟遭土匪没区別。 大家都怕发生这种事。 当然,大家也心底感激夏大夫的义诊,真是大好人。 这年头,读书的老爷,居然还有不心黑的! 村里的老人,也算是活久见了。 乡民的观念还是很淳朴直白的,口口相传下,为夏冬增添了一些不错的风评。 不过,乱葬岗这边的阴魂鬼物,对夏冬的评价就很差了。 哪怕它们没什么意识。 可是夏冬的手段实在太残暴了。 故而乱葬岗的灯笼鬼,已经本能地畏惧这种读书人打扮的人。一些稍微有点灵智的,往后见到读书人打扮的,就嚇得不敢出来。 在它们粗浅的认知里,读书人比恶鬼还可怕! … … 长春医馆。 夏冬回到家之后,洗漱一番,然后开始做服用阴煞丹的准备。 这阴煞丹他可不敢留在手里太久,而且只能给自己吃。 心神寧定之后,夏冬开始服用第一颗阴煞丹。 隨后玄阴炼神术运转。 接下来的日子里,夏冬根本不出门,全部精力都用在炼化阴煞丹上。 玄阴炼神术在阴煞丹的帮助下,日復一日的精进。 终於,夏冬触及到了一个门槛。 “我要炼出神识了?” 夏冬心中一动,隨即感受到浑身气血都往眉心涌去。 他仿佛要凭空飞起来,飘飘欲仙。 第19章 神识 “要想成仙,化鹤飞天。” 冥冥之中,夏冬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了一道渺远而空灵的囈语。 体內残余的阴煞丹药力,亦如百川归海般匯入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逼仄昏暗的厢房在他感知中骤然坍塌。 夏冬只觉得身体失去了全部的重量,他“看”到自己的双臂化作了洁白宽广的羽翼。 狂风呼啸,云海翻腾,他化身成了一只翩然起舞的白鹤,在孤高绝寒的山涧云端,乘风直上,悠然起舞。 每一次振翅,都仿佛在剥离一层凡俗的浊气。 嗡! 周遭的幻象如琉璃般轰然碎裂。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慄的通透感。 他的感知,变了。 不再是依靠敏锐的五感,来感知周遭的世界。 他闭上眼。 以他的眉心为圆点,一个无形的“领域”撑开,如同水波般向外飞速扩散。一丈、两丈、三丈……直到堪堪將整个长春医馆的院落彻底笼罩,这股波纹才停了下来。 他不仅藉此“看”到了正前方木门的纹理,同时也“看”到了自己脑后墙壁上正缓慢爬行的一只蜘蛛;他甚至“看”穿了东厢房的木板壁,清晰地感知到小红正蜷缩在被窝里,隨著平稳的呼吸,胸膛微微起伏。 “这就是修仙者的神识……”夏冬喃喃自语,心头剧震。 夏冬心念一动,神识的视界变得更加丰富。 原本漆黑的夜色中,突然多出了无数星星点点的奇妙光点。它们游离在天地间,呈现出一种极其隨意又暗合玄妙的游动轨跡。 在神识的俯瞰下,枯井的方向,光点最为浓郁,仿佛地底有一口极其微弱的泉眼在向外渗漏;而院子中央那棵枣树,正舒展著乾枯的枝丫,如同一个迟缓的溺水者,贪婪地將周围那些游离的光点吸入树干之中。 “这就是灵气!” 夏冬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衝动。 他立刻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扑捉住了一大团光点,將其蛮横地拽入自己的体內。 光点入体的瞬间,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 然而,下一秒,夏冬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当他的神识刚一鬆懈,那些光点就像是穿过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破筛子,除了极少的一丝丝被血肉强行截留之外,绝大部分灵气竟毫无阻碍地从他体內穿透而出,重新消散在天地间。 哪怕他立刻运转《擒龙功》,將脊椎大龙锁死到极致,也根本锁不住这无形无质的灵气。 “看来,没有灵根,就像是竹篮打水一样,根本留不住灵气。”夏冬暗自嘆口气,在吸收灵气的效率方面,他居然连院子里那棵枣树都不如。 “不,我还有青铜古钟!” 夏冬脑海中灵光一闪。 既然肉身留不住,那识海里的古钟呢? 他再次催动神识,如同一张大网,將院落中游离的灵气尽数聚拢,然后顺著眉心,直接牵引入识海深处。 这一次,异变陡生! 一直悬浮在识海深处的青铜古钟,在接触到这股灵气的瞬间,钟身猛地一震。 一股极其霸道、贪婪的吸力从钟口爆发,简直如同一个填不满的黑洞,將夏冬牵引来的灵气全数笑纳,吞噬炼化的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成了!” 夏冬还未来得及欣喜,一股排山倒海的晕眩感便狠狠击中了他。 在这种恐怖的炼化速度下,充当“灵气搬运工”的神识被迅速抽乾。 夏冬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根铁棍狠狠搅动,强烈的睏倦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重若千钧,几乎要直接昏死过去。 “停下!” 他咬破舌尖,借著剧痛瞬间掐断了神识的牵引。 然而,长春医经有言:神完则气足,神虚则气耗。 夏冬惊悚地察觉到,自己体內那如江河般奔涌的气血,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倒灌入眉心,去填补神识的亏空。 他结实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乾瘪了一分。 咕嚕嚕…… 饿。 极致飢饿感,瞬间將夏冬淹没。 幸好他如今练武,消耗极大,小红在厨房的吊篮和柜子里备足了三天的熟食和冷切肉。 夏冬宛如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抓起几斤重的冷切牛肉和冷硬的粗面馒头,连咀嚼都顾不上,疯狂地塞进嘴里,囫圇吞咽。 直到將厨房里足足四五个成年大汉一天的口粮一扫而空,那种隨时要將自己抽乾的飢饿感才稍稍平息。 半个时辰后。 茅房里,夏冬脸色微白地走了出来。 神识的亏空补上了,气血也勉强止损。 但他的肠胃却遭了大罪。 凡俗的食物里杂质太多,为了在那极短的时间內榨取肉食中的精气去转化气血,他的肠胃被超负荷运转,结果就是一晚上拉了五六次肚子。 回到屋內,夏冬点亮油灯,看著铜镜里面色疲惫的自己,眉头紧锁。 他已经觉察到,哪怕神识日常运转的损耗,也需要不少气血来填补。 夏冬想起从坊市买来的《修仙杂录》里记载。 “修仙者引气入体,多以灵米、辟穀丹为食。灵米蕴含温和纯净的精元之气,无凡俗五穀之浊秽,食之不生垢,补益肉身与神魂……” 食气者神明而寿。 他要是还是以人间五穀或者血食为食物,確实不能解决目前的难题。 得像修仙者那样,进食灵米、辟穀丹之类的才行。 夏冬此刻心中可谓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玄阴经》没骗人,他真的修炼出了修仙者的神识。 显而易见,有了神识,他保命与搏杀的能力能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忧的是,这玩意儿不好养护啊。 “一证永证”只能保证他的境界永远不跌落,並不能凭空变出能量来填补物质层面的亏空。 如果他滥用神识,不用別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先被抽乾气血,变成一具乾尸。 夏冬嘆了口气。 看来他除了寻找更多的灵石外,还得想办法弄到『灵米』或者『辟穀丹』,把自己从食肉者、食谷者变成食气者才行,又或者修炼更高阶的功法来提升炼精化气的效率。 不过! 夏冬一步踏出,身姿如鹤。 鹤影步发动。 在神识微妙的操控下,夏冬仿佛移形换影一般,出现在了数丈外的地方。 快得不可思议。 而且有神识相助,他施展鹤影步,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能任意做出想要做出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 可以说,同样级別的气血下,现在的他能轻鬆拿下过去没有神识的自己。 夏冬也明白,修仙者的神识,在斗法时,本来就是用来操纵法器和法术的。 现在的他,就像是把自己肉身当成法器,用神识来驾驭,从而施展种种妙术。 以神驭形! 第20章 一年 棲霞山附近,夏冬揣著秦婉刚寄来的灵石,藉助那枚可以进出修仙坊市的令牌,悄然去了一趟棲霞仙宗的坊市。 这一次,他目的明確:用一块灵石,换取了三枚辟穀丹。 根据《修仙杂录》里的记载,一枚辟穀丹,足以让炼气期的修仙者整整一个月不用进食,且能保证体內精气不衰。 夏冬迫切地想知道,这修仙者的丹药,用在自己这个靠气血供养神识的“异类修炼者”身上,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回到长春医馆,锁好房门,夏冬吞下了一枚辟穀丹。 丹药入腹,没有狂暴的热流,只有一股极其绵长、温润的精气在胃部散开。 然而,三天之后,夏冬坐在案几前,脸色却沉了下来。 仅仅三天。 那枚號称能让修仙者辟穀一月的丹药,其蕴含的精气就被他消耗得乾乾净净。 “修仙者绝不可能像我这样,单靠消耗气血来温养神识。”夏冬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暗自推测,“他们必定有更为高明、直接吸收天地灵气来反哺神魂的仙法。”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玄阴经》生出疑惑。这门魔道功法既然有吞噬阴魂壮大神魂的秘术,会不会还有另一门吞噬血食来壮大气血的法门? 大概率是有的。 只不过吞噬血食壮大气血,估计和吞噬鬼物壮大神魂一样,也有副作用。 顺著这个思路深想下去,夏冬只觉得心头一凛。 若是有副作用,为何还有修仙者抓捕武者的事?难道武者的气血比普通血食纯净,所以副作用很轻? 大幽朝廷这么好心地施行新法,推广武道,莫非? 夏冬心头一凛,不敢细思太深。 目前,苟全性命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有命,才能继续往前走。 夏冬依旧专注於提升自己的实力。 另一方面,辟穀丹虽然好用,但“一块灵石换三天饱腹”的买卖实在太过奢侈。夏冬也查阅了医书,发现辟穀丹的所需药材大多沾著灵气,凡俗根本无处寻觅,自己开炉炼製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好在,他虽然无法將天地灵气截留在体內,但他可以用神识牵引周围游离的灵气直接灌注进识海中的青铜古钟里。 神识虽然消耗极大,但它是可以通过进食凡俗血肉来补充的。 这就等於,他完全可以靠著疯狂进食来补充气血,再將气血转化为神识,最后用神识帮助青铜古钟吸收灵气,积攒推演所需的灵力。 此外,夏冬还发现,枯井底部那间密室里的灵气浓度,远高於地面。在密室里,同等的神识消耗下,古钟能吸收到更多的灵气。 於是,夏冬將剩下的一块灵石和两枚辟穀丹珍而重之地收好。 开始了“暴饮暴食、枯井打坐”的规律生活。 … … 新的一月。 婉儿妹妹送来的软饭如期而至。 这一次,除了雷打不动的两块灵石,竟然还有足足五枚辟穀丹! 信中,秦婉提及,这五枚辟穀丹並非她自己购买,而是她的师尊——孤月真人隨手赏赐的。 秦婉还在信里向他解释了一个修仙界的常识:辟穀丹在坊市里卖得死贵,但对棲霞仙宗的內门弟子而言,这玩意儿其实不值什么钱。 而且如今仙宗的內门弟子数量锐减,库房里堆积了大量閒置的辟穀丹。这也是因为,对於追求长生大道的修士来说,辟穀丹只是用来节省进食时间的小玩意儿,对提升修为毫无益处,远不如富含精元的灵米。 看完信之后,夏冬十分无奈:“原来在坊市里,我被那奸商当成肥羊宰了。” 但比起被坑了一块灵石,信里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更令夏冬心头一紧。 孤月真人在关注他! 阴煞丹的事应该没有暴露,不然,我早被抓上山了。 他略一思索,目光落在了那枚进入坊市的令牌上。 这令牌是孤月真人亲手製作的。他上个月拿著令牌去坊市买辟穀丹,应该是这令牌激活被孤月真人感应到了。孤月真人了解到他在坊市购买辟穀丹,这才顺手让秦婉寄来几枚。 看来只是孤月前辈隨手送出的善意。 推想通透后,夏冬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大意。 “修仙坊市,还是暂时不要去了。” 反正他和秦婉告別之后,也才去过一次,后面不去,也算不上异常行为。 另一方面,有了孤月真人“免费”的辟穀丹相助,夏冬为青铜古钟积攒灵气的速度更快了。 他彻底沉下心来,既没有参加武举,也暂时不打算去参加科举乡试。 目前,他在平阳县如鱼得水。 即是名医,也是秀才。 可谓黑白通吃。只要他不主动去招惹是非,在这小小的平阳县里,他便安如泰山。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整整一年的时间,他极少出门,像是一只潜藏深山修炼的仙鹤,默默地积蓄著底蕴。 这一年里,他没有再去黄泥村抓捕鬼物炼製阴煞丹。 因为他很清楚,神识越强,日常消耗的气血就越多。在没有找到更高效的炼精化气法门之前,盲目提升神识对肉身的负担是极大的。 不过,哪怕没有刻意修炼武道,凭藉著体內残留的阴煞丹药力配合,一年来不间断的苦练,他的武道境界依然水到渠成地迎来了突破。 磨皮境,圆满。 接著夏冬又水到渠成地进入了武道第三关——锻骨境。 有神识之后,他的武道修炼可谓非常顺遂。 如今的夏冬在院中站桩时,体內骨骼深处已经隱隱传出极其微弱的闷雷之声,气血宛如铅汞般沉重。 这一天入夜时分,夏冬坐在床榻上,神识內敛。 识海深处,那口斑驳的青铜古钟錶面,已经流转著一层莹润至极的灵光。 这一年来,他將秦婉寄来的灵石一枚不落地全数攒下,用在今日。 而且有了神识之后,他可以直接將灵石的灵力引出注入青铜古钟。 再加上日復一日地用神识牵引古井灵气给青铜古钟吸收,古钟现在积攒的灵力已经非常多了。 “鹤形桩、擒龙功、长春医经……是时候了!” “青铜古钟,助我修行!” 第21章 根器 识海深处,青铜古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这一年来积攒的庞大灵力,宛如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注入那座虚幻的推演熔炉之中。 《鹤形桩》的轻灵虚影、《擒龙功》的霸道脊骨大龙、《长春医经》那繁复如繁星般的人体经络图,在这股浩瀚灵力的强行揉捏下,开始寸寸碎裂。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本源相通的功法,在刺目的灵光中彻底融化、交织。 鐺。 一声大道天音般的钟鸣涤盪灵魂。 猩红的扭曲文字在斑驳的钟身上疯狂重组,最终凝结成几个透著古奥、苍茫气息的篆字: 【长春行炁决(基础篇)】 紧接著,一股庞大而深邃的信息流如醍醐灌顶般涌入夏冬的脑海里,夏冬很快洞悉了这门全新功法的奥秘。 这已经不再是凡俗的武学。 “气”与“炁”,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別。 凡俗武道,哪怕修炼到蜕凡境,体內奔涌的“气劲”也只是通过压榨气血和呼吸吐纳產生的后天之力。而《长春行炁决》,则是要將修炼者的“精”(纯净气血)、“气”(內力呼吸)、“神”(修仙者的神识)这人体三宝,强行熔炼合一,返本归元,凝练出最本源的“炁”。 这种“炁”,远比武道气血精纯,也更加凝练厚重。 然而,真正让夏冬欣喜的是,並非炁对自身实力的提升,而是《长春行炁决》的真正核心玄妙——重塑根器。 “原来如此……修仙者与凡人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竟是这般道理。”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 通过这门功法,他从本源上拆解了所谓的“灵根”。 修仙界常说没有灵根便无法修仙,將灵根视作某种神秘的先天器官。但在《长春行炁决》的阐述中,所谓的“灵根”,不过是人体先天“根器”的一种显化表现。 人体就像是一个容器。 根器强大的人,身体的孔窍和经络能够截留並炼化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这便是“有灵根”;截留得越多,灵根资质就越高。 而像夏冬这样的凡人,根器如同千疮百孔的破筛子,灵气入体便会瞬间流失,这便是“凡根”。 而《长春行炁决》的修炼过程,正是一个“后天返先天”的逆生长奇蹟! 以精、气、神合一凝练出的先天之“炁”为引,將修炼者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层层包裹。在这股本源之炁的滋养下,修炼者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体的羊水胎盘之中,闭合后天的毛孔杂念,进入“胎息”之境,强行让肉身重新发育,补足先天的亏空,重置自身的根器! “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功!”夏冬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的功法,但这种功法的消息流出去,一定会被那些大势力疯狂挖掘根底。 毕竟这功法,能真正保证那些大人物的子嗣出现灵根。 这对血脉权力传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过,这门功法的门槛也非常高。 第一,必须拥有修仙者的“神识”作为主导,而且得心神坚定,不受心魔滋扰,否则根本无法將精气神完美揉捏;第二,必须气血纯净且厚重凝炼;第三,要求修炼者最好是童子身。 因为男女交合之后,元阳外泄,神气难免掺杂后天浑浊之欲,会极大地影响“胎息”重塑根器的进程。 夏冬不由庆幸,还好他没有放纵慾望,早早破戒。 前世电影的张道人说得对,果然得童子身才能修成绝世神功! 良久之后,夏冬方才收起心猿意马,平復心神。 他盘膝坐定,开始了《长春行炁决》的入门修炼。 这一年里,为了给青铜古钟积攒灵力,哪怕有辟穀丹,他也得不得不配合进食了大量五穀肉食。凡俗五穀肉食虽然补充了气血,但也让他的肠胃超负荷运转。 体內依旧沉积了大量难以排解的浊气,这在修仙界,就如同嗑药过度留下的“丹毒”一般,是阻碍修行的顽疾。 但隨著《长春行炁决》的运转,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夏冬的呼吸逐渐变得若有若无,心跳也缓慢得如同老龟。 在他的神识內视下,识海中的神魂之力、脊骨中的气血之龙,以及丹田內的呼吸之气,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交匯。 一丝极其微弱、却透著一种古老清濛之感的“炁”,在他的心臟深处诞生了。 这丝炁顺著经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夏冬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宛如浸泡在最温润的羊水之中,骨骼、肌肉甚至细胞,都发出了一种仿佛久旱逢甘霖般的贪婪欢呼。 与此同时,神识清晰地捕捉到,那些沉积在五臟六腑深处、经络死角的“浊气”和杂质,在这股本源之炁的洗刷下,正被一点点地剥离出来。 这剥离的过程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推进著。 … 日升月落,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长春医馆的后院正房內,大门紧闭。 当夏冬再次睁开双眼时,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 他唤来小红烧水,足足洗了三遍,才將身体冲洗乾净。 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衫,夏冬站在院中。 此刻的他,皮肤居然有点初生婴儿般散发著微光的莹润质感,整个人渊渟岳峙,透著一股不染尘埃的仙家道骨之风。 《长春行炁决》,入门! 夏冬闭上双眼,神识如无形的触手般探出,精准地捕捉到院落中游离的天地灵气,將其牵引入体。 这一次,他没有让青铜古钟去吞噬,而是任由灵气在经络中游走。 如果是半个月前,这些灵气会瞬间从他千疮百孔的肉身中漏个乾乾净净。 但现在…… 在神识的烛照下,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截留的天地灵气比例,比修炼长春行炁决之前明显多了些许。 “能提高截留灵气的比例,就意味著我的根器已经被改变了……”夏冬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白练般的浊气。 长春行炁决重塑根器的特徵得到了实证。 虽然这一点进步微不足道,可终究是改变了。 修道者果然是逆行成仙。 第22章 御风 隨著《长春行炁诀》的入门,夏冬的生活再次归於一种平静而极具规律的蛰伏之中。 这门功法神异非凡,虽然目前他截留天地灵气的比例依旧稀少得可怜,绝大部分灵气还是只能用来“餵养”识海中的青铜古钟,但这门功法凝练出的先天之“炁”,却確確实实地在潜移默化地改造著他的身体。 最直观的改变,便是对“神识”的养护。 以往,他每次动用神识,甚至只是维持神识的日常运转,都在疯狂压榨肉身的气血,逼得他不得不像个饿鬼一样,每日吞食大量凡俗肉食来填补亏空。 但如今,“炁”不仅能完美地滋养五臟六腑,更能直接反哺识海。夏冬发现,用“炁”来温养神识,不仅神魂越发稳固清明,而且肉身的飢饿感大幅降低。 配合孤月真人额外相赠的辟穀丹,他渐渐地脱离了那种暴饮暴食的状態。 更让夏冬感到意外之喜的是功法进阶带来的连锁反应。 当他修炼长春行炁诀入门之后,有一天施展鹤影步时忽然发现: “鹤影步的上限也跟著拔高了。” 夏冬心中微动。 他思量之后,立刻用青铜古钟新积攒的灵力进行推演。 识海空间內,沉寂一段时间的青铜古钟再次爆发出苍茫的轰鸣。 猩红的扭曲文字在钟身上浮现。 夏冬的意识再次被拉入那片灰濛濛的推演空间。只是这一次,空间中不再是千万只白鹤在演练步伐。 他看到自己的虚影在空间中不断施展著《鹤影步》,起初,步伐依旧是借力打力、提纵闪转。但隨著体內那一缕青濛濛的“炁”贯注於双腿和周身经络,虚影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轻灵、越来越縹緲。 到了最后,那虚影仿佛彻底褪去了凡俗血肉的沉重躯壳。 白鹤振翅,羽化成风。 没有借力点,也不需要肌肉极度紧绷的爆发。那一缕“炁”在体表流转,竟不可思议地与天地间的气流產生了某种玄妙的共振。 鐺! 钟鸣清越,幻象散去。 钟身上的猩红文字缓缓定格: 【鹤影步(破限二重):御风术】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御风术……这已经不能算是武学了,在『炁』的催动下,它竟有了几分类似修仙界法术的玄妙效果!” 深夜,万籟俱寂。 夏冬独自站在长春医馆的后院中,深吸一口气,开始第一次尝试施展这门全新的术法。 他双目微闭,神识內敛。 体內那犹如游丝般珍贵的“炁”,按照《御风术》的奇特路线,迅速流转至四肢百骸,最终丝丝缕缕地渗透出体表,与周围的夜风交织在一起。 没有双腿弯曲的蓄力,也没有脚尖蹬地的气血爆发。 夏冬只是心念一动。 呼。 院落中凭空捲起一阵轻柔的旋风,托著他的身躯,竟在这无声无息中,缓缓离开了地面! 一尺、三尺、一丈…… 夏冬在半空中稳稳地悬浮著,低头俯瞰著院中的枣树树冠,心中满是奇妙的失重感与掌控感。他甚至不需要刻意保持平衡,周身流转的“炁”就像是无形的羽翼,將他稳稳地托在了离地数丈之高的虚空中。 “如果在这种状態下,配合鹤影步的提纵之法呢?” 夏冬心念电转,脚下在虚空中轻轻一踏,鹤影步的法门瞬间发动。 嗖! 没有一丝声响,他的身形宛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鬼魅,瞬间滑翔出了十数丈远,轻盈地落在了医馆高高的正堂屋脊之上。 如果在地面施展鹤影步,他一步跨出虽远,但终究会落地;可现在有御风术的托举,他完全可以做到在半空中连续借力滑翔,甚至短暂地进行一段距离的真正“飞行”。 不仅如此,夏冬还敏锐地察觉到,御风术的出现,让他对“炁”和周遭气流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站在屋脊上,目光锁定了院中石桌上的一只粗瓷茶盏。 “擒龙手!” 夏冬右手隔空一抓。 以往施展这门武技,需要极其精准的神识引导和劲力外放去摄取物体,消耗极大且容易惊动旁人。 但此刻,擒龙手的暗劲在御风术的加持下,如同顺水推舟,与夜风完美融为一体。那股吸力变得极其隱蔽且轻柔,又带著无可抗拒的韧性。 “唰”的一声。 那只茶盏被一股无形的旋风裹挟著,平稳地飞跃了数丈的距离,稳稳噹噹地落入了夏冬的掌心,甚至连杯底残留的茶水都未曾洒出半滴。 “这等手段,早已脱离了普通武道的范畴,算得上是真正的超凡了。” 夏冬把玩著茶盏,心中底气又足了三分。 有了御风术,他无论是潜行暗杀、还是遭遇强敌时逃命保身,都多了一张极具分量的底牌。 他也很清楚,御风术对付世俗的武者確实好使,但在面对真正的修仙者时,却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修仙杂录》上写得明明白白,炼气中期的修士就能熟练操控法器。人家踩著飞剑或者坐在飞行法器上,不仅飞得更高、更快,甚至还能布置防御阵法。 他这短暂的御空滑翔,在人家眼里,或许只是个大一点的活靶子。 “说到底,实力和资源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夏冬从屋脊上飘然落下,將茶盏放回原处,无奈地嘆了口气。 《长春行炁诀》虽然能改变他的根器,让他从“漏水竹篮”逐渐变成能留住灵气的水桶,但这门功法的修炼速度实在慢得令人髮指。 他仔细推算过,即便有枯井那微薄的灵气滋养,如果仅靠自己每日按部就班地打坐修炼,他至少需要整整三十年,才能將《长春行炁诀》的基础篇修炼圆满,从而让体內的根器彻底蜕变,诞生出真正的“灵根”。 三十年,对凡人来说,几乎是半辈子。 如果想要缩短这个漫长的过程,唯一的办法就是嗑药——大量服用修仙者用来增进修为的灵丹妙药。 可是,他太穷了。 他在坊市买到的《修仙杂录》上记载过一种名为“聚气丹”的丹药。这是炼气期修士最常用的精进修为之物。但它的价格,高达十块下品灵石一枚! 秦婉现在每个月寄给他两块灵石,他得足足攒上五个月,才能买得起一枚聚气丹。 至於自己炼丹,更是痴人说梦。 修仙界的丹方是被各大宗门和朝廷严密垄断的机密。 更何况,即使有了丹方,那些蕴含灵气的珍稀药材也被朝廷、仙宗把持得死死的,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再退一步说,炼製灵丹需要用特殊的“灵柴”来生火,那玩意的价格,同样不是他现在能承受得起的。 另一方面,他现在的状態很奇特。明明连灵根都还没有,却偏偏因为阴煞丹和玄阴经的缘故,提前拥有了炼气四层修士才能凝练出的“神识”。 这种状態虽然畸形,但也给他带来了一个非常不错的隱性好处。 普通修士修炼,从炼气一层到三层,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瓶颈,需要靠感悟来冲关。 但夏冬的神识境界算是炼气四层,这就意味著,在修炼到炼气四层之前,他在境界感悟上绝对是一片坦途,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瓶颈”。 一旦根器蜕变完成,只要资源足够,或者只要时间足够,他必定能一路畅通无阻地修上去。 “三十年就三十年吧。” 夏冬理清了思绪,心境再次变得平和如水。 既然没有能力去修仙界抢夺资源,那就不去冒那个险。没有丹药辅助,大不了就慢慢熬。 这个世界的水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深了。 苟在凡俗,徐徐图之,方是长久之道。 第23章 修士 初夏的平阳县,暑气渐生。 县衙后堂內,冰釜升腾著丝丝凉意,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杨县令端坐在客座,而坐在主位的,是一个身穿玄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青年男子。 此人名叫赵霆,乃是朝廷新派驻平阳县的鹰狼卫总旗。 总旗只是个正七品的武官,不算多大。但这鹰狼卫不同,它不受內阁和六部管辖,乃是直属通玄司的特务机构,通玄司只对当今圣上负责。 何况名义上,鹰狼卫还是天子亲军。 此外,赵霆不仅是武官,更是一名炼气三层的修仙者。 他手下统领著五十名精锐緹骑,分作五个小旗。五个小旗的队长,皆是气血旺盛的“磨皮境”武道高手。 所以赵霆来到平阳县后,自然比杨县令这个百里侯更有分量。 好在,没有特殊的妖魔邪异事件,鹰狼卫按规矩是不能过问地方政务的。 可杨县令深諳官场之道,面对这种人物时,自然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杨大人,”赵霆放下茶盏,“根据线报,近年来临渊府诸县,有邪教活动,我等进驻平阳县,也是为了防范未然。” 杨县令听得心头一凛,拱手道:“若真有妖邪作乱,平阳县数十万百姓的安危便要靠赵大人了。我代治下百姓,谢过赵大人。” “杨大人是个明白人。这些邪教妖人最是擅长施展妖术,蛊惑百姓,甚至拿活人祭炼邪法魔功。若是让他们肆意妄为,损的便是咱们大幽朝的根基。所以往后还需要杨大人多行便利。” 杨县令:“本官定当全力配合,不知赵大人还有其他差遣吗?” 赵霆这才露出一丝看似客气的笑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鹰狼卫兄弟们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替平阳县消灾挡煞,这日常修炼的物资,还得仰仗地方。劳烦杨大人出面,號召本县的士绅大户们踊跃『捐献』,为守土安民出一份力。” 杨县令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堆满笑容:“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保境安民,士绅们出力也是应该的。下官明日便设宴,请城中大户来商议此事。” “杨大人痛快。”赵霆满意地点头,接著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我卫所中兄弟们常与妖魔、邪教搏杀,难免有些兵刃外伤或是被阴邪侵蚀的內伤。寻常的大夫看不了这种伤病,杨大人是本地父母官,可否为我鹰狼卫推荐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杨县令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 “若说医术高明,且能治武者伤势的大夫,平阳县確有一人。”杨县令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著几分深意,“此人名叫夏冬,在城中开了一家『长春医馆』,医术极为了得,治好过不少武者。” “哦?一个县城里竟有这等大夫?”赵霆挑了挑眉。 杨县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若隨意地补充了一句:“不仅如此,这位夏大夫还是贡生,且他的户籍底册上,印有『道籍』二字。” “杨大人,你说这个夏大夫不但是贡生,还是道籍?” “正是。” “他姓夏?”赵霆眉头紧锁,眼中略有惊疑。 “不错。” “奇怪了……”赵霆本就是京师大家族的旁支,对京城的勛贵家谱自然熟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后,继续开口:“杨大人当真没弄错,我记得京城里有道籍的人家,可从没听说过有姓夏的。” 杨县令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其实,对於夏冬这道籍的来歷,不仅是赵霆感到疑惑,平阳县里那位牵头修撰县誌的何老大人,私下里也曾费尽心思地探查过。 何老大人曾官至京城礼部员外郎,是从五品的京官致仕。这身份在平阳县这种小地方自然是大人物,但在藏龙臥虎的京师里,他终究只是个边缘的小官。再加上何大人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文官,与那些凭军功或修仙背景起家的勛贵圈子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对勛贵们內部的秘辛所知寥寥。 当初在户口底册上翻看到夏冬的道籍印记后,何大人震惊之余,为了稳妥起见,曾悄悄写了几封密信,托人送往京师,向几位如今还在朝堂中枢任职的昔日同僚打听情况。 他本以为能藉此摸清夏冬的底细,好为自己乃至何家未来的布局铺路。然而,几位老同僚的回信却让何大人大失所望,甚至越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那些在京师消息灵通的老大人们,在信中竟无一例外地表示:大幽朝开国至今的三十六家道籍世家之中,绝对没有一户是姓“夏”的! 可夏冬户口底册上那个朱红印记,又是千真万確、做不得假的。 何老大人意识到这件事怕是水很深,没敢再查下去,不过还是跟杨县令说了此事。 “赵大人,夏冬的出身文字早已送到了通玄司勘察过,道籍的身份决计没有弄错。”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另做核对了。”赵霆心里清楚,既然通玄司核对过,哪怕假的,也是真的。 即使里面有问题,他要是真追究下去,怕不是要惹来什么祸事。 反正杨县令亲口说了通玄司核对过,后面真有问题,那跟他也扯不上关係。 杨县令见赵霆没有刨根问底,继续开口:“若是大人仍旧有意,下官这便派人去长春医馆,將人请来?” 赵霆摆了摆手道:“不急。既然是有道籍在身的『自己人』,又懂医治武者內伤,那我便先记著。只是如今鹰狼卫初来乍到,千头万绪,等我先將这平阳县里的奇闻异事梳理一遍再说。” 他说到此,拱手:“还请杨大人去將县誌的志怪篇找来给我瞧瞧。” 杨县令笑道:“那赵大人更得见一见夏冬了。平阳县誌的志怪篇正是由夏冬编撰而成。” 赵霆先是一怔,隨即道:“看来这夏冬真是个奇人,既然如此,那就现在去见一见他吧。” 杨县令微微一惊。 不过作为官场的老油条,他立刻猜到,赵霆是打算出其不意地去见夏冬,好让对方没什么准备,这样才容易看到夏冬的底色。 他自然不会阻止赵霆,也没理由阻止,於是开口道:“那就由下官引路吧。” 赵霆微笑道:“劳烦杨大人指个方向,咱们一起过去。” 杨县令於是指了夏冬家的方向。 赵霆隨即一把抓住杨县令。 杨县令只觉得身子一轻,再一瞧身周,赫然被一团云气笼罩。 … … “修仙者?”夏冬在院中看书,小红在一旁沏茶。 忽然之间,夏冬抬头往天上一看。 一团水汽落下。 几乎剎那间,夏冬就收敛了浑身气血,一根银针掐在手里含而不发,若是情况不妙,就先刺对方死穴。 “你就是夏冬?” “恩,不知贵客是?” 早在水汽散开时,夏冬就用神识“看”到了杨县令这个老熟人。而且自己神识能轻易看破对方的法术,这让夏冬稍稍放下心来。 应该是个普通修仙者。 这么近的距离,对他来说很安全。 “雪宜,这位是鹰狼卫的总旗官赵大人。”杨县令忙引荐道。 赵霆打量夏冬一番,他只是炼气三层,还没有修炼出神识,不过凭眼力,还是看出夏冬的身形很不错,眼睛很有神,若是练武,定当有所成就。 不过相比起他这样有灵根的修仙者,还是过於平平无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