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快高三的我被迫去屠龙》 序章 “铃——” 下课铃声划破教室的沉闷,顾翊从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草稿纸上涂涂改改的解题步骤像一团纠缠的乱麻,最终也没能理出个正確答案。 他轻嘆一声,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课本。 高三临近,各科老师都像上了发条似的拖堂,恨不得把四十五分钟抻成九十分钟用。唯独数学老师不同。铃声一落便合上教案,粉笔往盒子里一丟,淡淡道:“数学这东西,四十五分钟跟不上,我再拖十分钟也没用。” 顾翊扯了扯嘴角。这话倒是一针见血,他就是那个永远跟不上的。 其实顾翊其他科目成绩都挺好,唯独数学像个甩不掉的秤砣,硬生生把他拽在班级末尾。不过说来奇怪,只有自己一个人垫底时,那种感觉像是被整个世界孤立了;可要有个伴儿一起吊车尾,反倒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正想著,他的“难兄难弟”就晃了过来。 “顾翊!今天没晚自习,去网吧吗?” 顾翊转过头,看见路明非歪歪斜斜地倚在课桌边,校服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 “现在?”他抬眼瞥了下教室后墙的掛钟,时针刚划过五点。 时间还早。 “也行,打两把,反正明天放假。”顾翊拎起书包甩在肩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梯。 初夏的风裹著些微花香,漫不经心地拂过操场。三三两两的学生背著书包,沿著跑道慢悠悠地走著。 “时间过得好慢啊。”路明非忽然停步,望著篮球架下追逐打闹的初一新生,轻声说。 顾翊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那些雀跃的身影被夕阳镀上金边,笑声乘著晚风飘得很远。他想起来,几年前的他们也是这般不知疲倦,以为这样的夏天永远挥霍不完。 “怎么?想回去重温一下失去的青春?” “当然不是,”路明非转过头,方才那点悵然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贼兮兮的兴奋,“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能打《星际爭霸》吗?好久没用航母舰队淹死你了。” “不,还是魔兽。”顾翊摇头。 “你不觉得玩魔兽很像上班吗?每天打卡做任务,跟上班有什么区別?”路明非急得抓耳挠腮。 “你是想虐我吧?”顾翊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路明非闻言一怔,慌忙摆手,“哪有!我就是觉得...你看我们整天上课做题,下课还玩这么肝的游戏,多累啊。玩玩轻鬆的换换脑子不好吗?” 顾翊撇了撇嘴。要说他最服气路明非什么,绝对是那妖孽般的游戏天赋。这傢伙曾经用一台老掉牙的ibm笔记本,仅靠红点就把他虐得体无完肤。当时自己坐在对面,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人族机枪兵像割麦子般倒下,三局比赛连二十分钟都没撑到。 后来他不死心,特意挑了款自己熟悉的《怪物猎人》找回场子。 结果路明非这个变態,穿著新手套装,硬是用基础大剑磨死了金狮子。完事还一脸无辜地挠头:“这怪...是不是血有点厚啊?” 从此他铁了心只玩魔兽世界。至少在这个游戏里。路明非那惊人的游戏天赋,会被漫长的升级过程和团队配合稀释。虽然偶尔还是会出现诸如用治疗职业打出全团dps第一的离谱操作,但总比天天被血虐强。 想到这,顾翊斩钉截铁,“就打魔兽,我就喜欢上班。” “得嘞,”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吐槽,“就您这觉悟,將来指定是能吃四个菜的领导。” 两人穿过渐空的操场。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塑胶跑道上散落著几个橙红色的篮球,在夕阳下泛著一层温暖而寂寥的微光。 “手痒了,”顾翊突然把自己的书包往路明非怀里一塞,“帮我捡个球。” 说完,他便跑向了不远处的篮球架。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接住两个死沉的书包,感觉自己像个被地主压榨的苦力。“我说你閒不閒啊?上一天课还不够累?”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慢吞吞地走过去,用脚尖一挑,將一个篮球勾了起来,然后很隨意地向顾翊拋了过去。 顾翊稳稳接住,指节感受著篮球上粗糙的纹路。他退了很远,远到几乎站在了另一个半场的三分线外。他深吸一口气,初夏的风,掠过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额发。篮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咣当” 一声清脆的巨响,篮球重重地砸在了篮筐的铁圈上,高高弹起,然后滚落到了一边。 顾翊咂了咂嘴,一脸认真地分析:“今天风太大了。” “不,我觉得是地球引力有问题。”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来自挚友的无情衝击,“说真的,你现在到底能跳多高?能復刻《篮球火》里那个『兰蝶划云游身步』了么?” “那个有点夸张,但一些简单的招式问题不大。”顾翊接过他怀里的书包,轻描淡写地说道。 “……狠人。”路明非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顾翊把篮球隨手搁在跑道边,拎著书包往校门口走去。路明非小跑两步跟上,两人並肩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渐渐隱入校门外的暮色里。 · 2008年,5月30日,初夏。 这一年顾翊17岁,路明非也是,两人都正值未来多於过去的年纪。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就像不知道那个没投进的篮球最终会滚向何方。但此刻他们正年轻,年轻得足以相信,那些投失的球、解不开的题、追不上的梦,终会在某个未知的夏天,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他们手中。 第一章 高架(1) 夜色渐深,顾翊走上楼打开了屋门。屋內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质问: “这么晚回来,跑哪里野去了?” “放学后和路明非去打了会游戏。”顾翊把书包搁在玄关的书架上,注意到鞋柜旁多了双沾著泥点的布鞋。看来今天又去江堤钓鱼了。 “天天就是这个路明非!你是不是就他一个朋友啊?”老人拄著拐杖从里屋踱出来,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桿標枪,花白的寸头根根直立,左脸颊一道一寸长的伤疤格外显眼。 顾翊怔了怔。他朋友確实不多,就同班的路明非,还有高三的楚子航。不过后者马上要高考,他已经很久没去打扰了。 “差不多吧,我朋友不多。” “你说说你这孩子…”老人摇著头,拐杖在地板上敲出篤篤的声响。 这是顾翊的姥爷顾怀远。顾翊从小父母双亡,是姥爷一手带大的。老人是山东人,打过解放战爭和抗美援朝,当年被抽调去东北跟著四野一路从白山黑水打到江南水乡,后来在滨海市復员转业,如今早就退休在家,是个出了名的老愤青。 顾翊总记得姥爷书桌玻璃板下压著的老照片:二十出头的年轻军人站在鸭绿江边,腰间別著驳壳枪,眉宇间儘是锐气。如今六十年过去,那股锐气化作了满腹牢骚,老人成天在家里骂世风日下,骂人心不古,骂一切看不顺眼的人和事。 骂完了怎么办?写诗。顾翊见过姥爷那些诗稿,字跡潦草得像是跟纸有仇。他总担心这些“反动诗词”哪天流传出去,老人却满不在乎,还嚷嚷著要自费出版诗集。 前些日子顾翊给姥爷找了个社区诗词社,没想到老人一去就找到了组织。现在他天天往活动室跑,和一帮老头老太太吟诗作对,互相吹捧。说来也怪,自从混进那帮老头老太太的圈子,老人骂街的频率明显下降,倒是对平仄格律较上了劲。只是这诗风...... 顾翊瞥见茶几上墨跡未乾的新作: 过来视察像阵风, 来也匆匆去匆匆, 要问留下啥东西, 满地瓜子壳乱扔。 其实他偷偷比较过姥爷不同时期的诗作。战爭年代那些写在战壕里、行军途中的诗句,虽然纸页发黄字跡模糊,却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气魄,而退休后这些精心雕琢的律诗,反倒像极了网上流传的“张宗昌体。” 或许人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下才能迸发出特別的才华。就像姥爷当年在枪林弹雨中写下的诗句浑然天成,如今太平岁月反倒写不出来。这让他想起自己的数学,明明每天都在尽力学,可成绩就是不见起色。有些事,光靠努力还真不一定能成。 “顾翊啊,你要多去结交朋友。社会关係多一点,对你以后好。”老人语重心长地说。 “你不是最討厌这种关係吗?”顾翊看著姥爷,“我上次说班里的赵孟华家的事情,你气得午觉都没睡,和我骂了半天。” 老人明显被问住了,支吾道:“犟嘴!我黄土埋脖子的人了,你呢?將来没个帮衬怎么行?” “我不用別人帮衬也能活得很好。”顾翊不服气地说,“不说学习,你如果允许我参加体育...” “住口!复述一遍我俩的约定。”老人突然严肃起来。 顾翊无奈地嘆气:“绝不暴露自己特殊的地方,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还差不多,去做饭吧。我今天钓了条大的,就在厨房里。”姥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空军?不会是去菜市场买的吧?”顾翊狐疑地看著老人。 “胡说八道!你姥爷我一桿子下去鱼都往上跳!快去做饭!”老人明显慌乱了起来,说完就急匆匆进了里屋。 顾翊翻了个白眼,走进厨房看见水盆里有条肥大的鲤鱼,看著估计有七斤重。他忍不住摇头,这鱼的体型怕是能把老头拽水里去,准是又空军了。 他挽起袖子开始收拾那条鲤鱼。熟练地刮鳞去鳃,刀刃在鱼腹处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葱油鲤鱼是姥爷最爱吃的菜,这些年他早已做得驾轻就熟。自己的厨艺確实得姥爷真传,不过与其说是“教”不如说是被逼出来的。因为老头教人时连火候都懒得解释,全凭自己实验长记性。 蒸锅里的水汽渐渐瀰漫开来,顾翊利落地切著薑丝。待鲤鱼蒸熟,他热油爆香葱段,滋啦一声浇在雪白的鱼肉上,香气顿时溢满整个厨房。 “吃饭了!”顾翊把青花瓷盘端上餐桌,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木门吱呀作响,姥爷拄著拐杖踱出来,“让我看看今儿个是什么阵仗。” 竹筷夹起雪白的鱼肉送入口中,老人咂咂嘴。“比以前好不少。不过盐少了,酱油也欠些火候。下次別畏手畏脚的,作料大胆放!吃不死人!” “你咋不自己做?”顾翊翻著白眼摆碗筷。 “少顶嘴。”老人大马金刀地坐下,“最近学校有啥新鲜事吗?” “马上要开家长会,你来吗?” “不去!你们那破学校铜臭味熏天,去了折寿。” 顾翊撇撇嘴,这个答案他早料到了。他的高中名叫仕兰中学。是滨海市最负盛名的私立学校,光是校门口停的豪车就够办个车展。在这里读书的,不是商贾子弟就是官宦之后。去年家长会,有位家长直接开著直升机降落在操场,姥爷听说后气得三天没睡好觉。 “你这么烦我那学校,当初送我去干啥?”顾翊忍不住问。 “废话?不然送你去哪?送职高和小混混学抽菸打架啊?”姥爷把筷子往碗沿一磕,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是不行...”顾翊低头扒饭,声音闷在碗里。 老人花白的眉毛抖了抖,终究没接这话茬。 “马上要端午了,你明天有事吗?”他忽然转了话锋。 “没事啊。”顾翊夹菜的手悬在半空。 “那正好。明天诗词社要去郊野搞活动,投壶之类的。你来当个苦力,前后张罗张罗。”老人说著把最肥美的鱼腹肉夹到他碗里。 顾翊盯著碗里雪白的鱼肉:“我可以拒绝吗?” “你说呢?”老人笑得像只老狐狸。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顾翊把吐槽就著米饭咽了下去。 一老一少风捲残云般消灭了大半条鱼,剩下小半截鱼尾连著脊骨泡在汤汁里。姥爷拿筷子敲了敲鱼盘:“这些收起来,明早热热还能吃。別一天到晚扔扔的,现在年轻人就知道糟践东西。” “是是是,知道了。”顾翊挠了挠耳朵,这话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起茧了。 老人乐呵呵地哼著军歌,慢慢踱回了里屋。 顾翊把剩菜收进冰箱,碗筷摞进水池,抹布在桌面上擦出最后一道油光。水龙头哗啦一响,收拾完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推开自己的房门,合上时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客厅的老式掛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著,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时间的脚步,一步一步地丈量著这个平凡的夜晚。 第二章 高架(2) 端午的清晨,阳光毒辣地炙烤著地面。小区里比往常热闹许多,到处都是准备出游的老人们。私家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喇叭声此起彼伏。 顾翊跟在十二三个老人后面,脸色铁青。他原本以为姥爷说的“张罗张罗”就是搭把手帮个忙,谁知刚见面老人就拍著胸脯跟大伙儿吹嘘:“我这孙子体力好著呢,重的行李都给他!” 那些老头老太太也是真不客气,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顾翊掛成了个行走的行李架。他背上驮著两个登山包,左手提著三四个塑胶袋,右手还拖著个装满粽子的保温箱。最离谱的是脖子上还掛著个装象棋的布兜,隨著他走路一晃一晃地拍打著胸口。 顾翊在心里直骂娘。平常这老头天天耳提面命要他保持低调,现在倒好,让他一个十八岁不到的少年扛这么多东西健步如飞,这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他有问题吗? “咱们怎么去啊?”穿人问。 “当然是坐大巴,我们人太多了。”走在最前面的老人回头说道。这个老人姓陈是诗词社的社长,瘦高的个子像根竹竿,说话时总喜欢挥舞著摺扇。 “哎呦,那得老贵了伐?”有个老太太接话。她穿著件花里胡哨的防晒衣,手腕上的金鐲子隨著动作叮噹作响。远远望去活像只成了精的蝴蝶。 顾翊的姥爷拄著拐杖走在队伍中间,闻言立刻挺直腰板:“贵什么贵?aa制!我最烦占人便宜!” 说著还特意瞥了眼金鐲子老太太,显然这话里有话。 那老太太也不甘示弱,故意把金鐲子晃得更响了:“哦哟,某些人上次活动连茶叶都捨不得带,就带了两张破诗稿...” “破诗稿?!”姥爷的嗓门顿时拔高了八度,脸颊上的伤疤都涨红了,“那也比某些人强,写个『清明时节雨哗哗』也好意思叫七绝...” 顾翊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自从姥爷加入这个诗词社,类似的爭吵他见得多了。这些老人表面上互相吹捧,背地里较劲得比年轻人还厉害。从诗词格律到孙子成绩,从退休金多少到谁家买的保健品更贵,就没有不能比的。 “行了行了,”陈社长赶紧打圆场,摺扇“啪”地一收,“车来了!我们別让人等。” 队伍慢悠悠地往小区门口挪动。顾翊感觉自己就像头驮货的骡子,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在眉毛上积成一小汪,痒得要命却又腾不出手来擦。最可气的是那些老头老太太走得比蜗牛还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等掉队的人。 “小顾啊,累不累?”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太太回头关切地问。 顾翊刚想开口回答,姥爷洪亮的声音就从队伍前方传来:“他不累!这小子体力好著呢,这点隨我!” 老太太闻言点点头,慈爱地看了顾翊一眼:“真是个好孩子。” 说完就迈著小碎步往前走去。 顾翊站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就这样一路煎熬,队伍终於挪到了小区门口的大巴车前。那群白髮苍苍的老人们突然像返老还童似的,你推我挤地往车门涌去。有个拄拐杖的老头甚至把拐杖横在身前当开路武器,惹得后面一阵笑骂。 顾翊长嘆一口气,认命地把身上的行李一件件卸下来,搬到车侧的行李舱。 等他放完行李上车时,车厢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大半。 顾翊扫视一圈,发现姥爷正坐在倒数第二排,身子前倾著和前排的人爭论什么,花白的头髮隨著激烈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他摇摇头,默默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发动机轰鸣著启动,大巴缓缓驶出小区,朝著高架桥方向开去。车窗外的天空蓝得刺眼, 顾翊眯起眼睛望著这片难得的晴空。在滨海市这种地方,能遇上这样的晴天实在不容易。这座城市的天气就像个喜怒无常的孩子,明明早上还晴天,下午就能泼下一场倾盆大雨。气象专家们至今都解释不清为何这里的雨水总是来得毫无徵兆,久而久之,本地人都不再相信天气预报。 但今天...顾翊望著窗外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种天气要是能下雨,那真是见鬼了。 隨著大巴平稳行驶,车厢內渐渐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变成了零星的窃窃私语,最后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顾翊余光瞥见前排的老人们大多低下了头。有的低头翻看诗集,有的摆弄手机,还有几个已经打起了盹。前排的姥爷也不再与人爭辩,正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百无聊赖地转向车窗。车已驶离主城区,窗外景色不断后退。钢筋水泥的森林渐渐被葱蘢绿意取代,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顾翊漫不经心地数著路边掠过的行道树,忽然发现天色不对劲。 方才还湛蓝如洗的天空,此刻竟像被泼了墨汁般迅速暗沉下来 顾翊一怔,猛地抬头。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溃堤的洪水,转瞬间吞噬了整个天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暴雨已经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路面蒸腾起乳白色的水雾,远处的山峦轮廓在雨幕中扭曲变形,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浑浊的鱼缸里。 “真见鬼了...”顾翊喃喃自语。这乌云来得毫无徵兆,就像被人从异世界突然倾倒而来。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老人们纷纷直起身子,七嘴八舌地惊呼起来: “哎呦喂!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啊?” “我晾的被子还在阳台呢!”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啊!” “这雨下得邪性啊!” 嘈杂声中,顾翊注意到姥爷突然睁开了眼睛。老人没有加入议论,只是沉默地望向窗外,沟壑纵横的侧脸被雨水折射的光斑映得忽明忽暗。不知是不是错觉,顾翊看见那双总是浑浊发黄的眼睛此刻竟亮得惊人,搭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隨时准备攥成拳头。 这个瞬间,顾翊恍惚看到了六十年前那个穿著军装的年轻人,而不是现在这个整天为平仄韵脚较真的倔老头,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荒谬的联想赶出脑海。 “姥爷,我们...”他向前探身,轻轻拍了拍姥爷的肩膀。 “老实坐著。”老人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就在这时,陈社长提高嗓门对司机喊道:“师傅,这雨太大了,先把我们送回去吧!” 司机点点头:“好嘞,前面匝道就能掉头,最多一公里路。” 顾翊眉头紧锁,目光扫向窗外。不对劲,这条通往城外的交通要道,此刻竟空荡荡的看不到一辆车。往日车流如织的高架桥,现在只剩下他们这辆大巴孤独地行驶著。 “誒?怪了...”司机困惑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这匝道怎么没了?” 眾人闻言纷纷望向窗外。本该出现的匝道口凭空消失,高速公路如同被无形之手裁剪过的黑色缎带,笔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顾翊突然浑身一僵。 窗外,刚才一瞬间似乎有个模糊的黑色人影正与飞驰的大巴並行。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这是高架,大巴时速超过80公里,什么人能跟得上? “你们听...”不知是谁颤声说了一句。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细碎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声音时远时近,忽高忽低,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三章 高架(3) 车厢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恐惧。那些黑影终於彻底显现,它们如鬼魅般紧贴著车窗游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与疾驰的大巴保持著诡异的同步。 顾翊的喉咙发紧。这究竟是什么?他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成了荒诞的噩梦。 “停、停车!”司机嚇得声音都变了调,颤抖的手正要鬆开方向盘。突然一声暴喝炸响: “都给我闭嘴!继续开,油门踩死!” 霎时间,车厢內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顾怀远霍然起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绷得像块生铁。司机被这气势震慑,条件反射般將油门一踩到底,大巴猛地向前躥去。 就在这瞬间,顾翊突然听懂了窗外那些窸窸窣窣的低语: “好饿啊...” “好多人...好多人类...” “新鲜的血...香甜的肉...” 顾翊后背窜起一股寒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姥爷,我...” “孩子。” 顾翊一怔,记忆中这个倔老头从未用过这样温和的语气。 姥爷转来的眼神沉稳如古井:“怕就对了,但別慌。” 说来奇怪,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顾翊狂跳的心臟渐渐平缓下来。 窗外的黑影越发躁动,它们开始用肢体撞击玻璃,“砰砰”的闷响如同催命鼓点。车厢里一片混乱,老人们蜷缩在地,互相紧抱,仿佛这样就能躲过灾厄。 “姥爷,我们怎么办?“顾翊看著车厢里抽泣成一团的老人们,声音发紧。 “等。”老人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等什么?”顾翊急声追问。 “等他们玩够了。”姥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翊心头一颤。玩够了?难道这些黑影玩腻了就会自行离开?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挡风玻璃外突然压来一片浓稠的黑暗,一个足有双层巴士大小的黑影裹挟著腥风狠狠撞了上来。 “轰——!”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整辆大巴被掀翻在地。 “抓紧——!” 姥爷的吼声被金属撕裂的巨响吞没。顾翊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本能地扑向老人,將佝僂的身躯整个护在怀里。世界在剧烈的翻滚中支离破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充斥著整个车厢。 当一切终於停止,大巴侧翻在高架桥上。顾翊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除了几处擦伤外竟奇蹟般地安然无恙。更诡异的是,那些细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急忙撑起身子查看姥爷的情况,老人虽然没受致命伤,但明显摔得不轻,额角渗出的鲜血顺著皱纹蜿蜒而下。 “起来,我们得离开这!”顾翊伸手要去扶老人。 “你离开这!”老人突然用沾血的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快走!这个鬼打墙的地方是有边界的,你只要朝著一个方向使劲跑,一定能跑出去!” “什么?” “快走,这里只有你有希望离开!”老人急促的喘息声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窗外,黑影们兴奋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夹杂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不可能,要走一起走。”顾翊摇头,声音哽咽。 说罢他不顾老人反对,一把將老人搀扶起来。此刻那些黑影已经蜂拥而至,它们扭曲的肢体正疯狂撕扯著车厢外壳,金属扭曲声中,几道黑影已经挤进了车厢。 顾翊的呼吸平稳下来,抬腿踹向变形的车顶,这一脚竟將金属车顶硬生生踹出一个大洞。他双手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扯,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逃生口赫然出现。 “可以了,我们走。”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车厢已经沦为炼狱。三个黑影正在撕扯著尖叫的老人,鲜血喷溅在破碎车窗上,將雨痕染成暗红。那个总给他塞糖果的李奶奶半个身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顾翊强忍住呕吐的衝动,托著姥爷的腰將他推出车外。腥风突然从脑后袭来,他本能地旋身挥拳,一拳將扑来的黑影直接击飞。在闪电划破天空的剎那,他看清了那张脸。 苍白如纸的年轻面容,黑色长袍下是嶙峋的骨架,最骇人的是那双几乎没有瞳孔的眼睛,燃烧著诡异的金色。 整辆大巴突然陷入死寂。十几道金色目光穿透雨幕,齐刷刷钉在顾翊身上。他背上的汗毛根根直立,不敢有丝毫迟疑,背起姥爷就开始在湿滑的路面上狂奔。 但突然有呼唤从身后传来: “小顾…” 这声音让他如遭雷击般剎住脚步。回头时,他看到银髮凌乱的老太太正艰难地从车体裂缝中爬出,半边身子都浸在血泊里。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最终却化作一个温柔的笑: “快跑…”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便被黑影扑倒,血色在雨水中晕染开来 顾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转身发足狂奔。他不敢回头,不敢听身后骨骼碎裂的声响。滚烫的液体从眼眶涌出,立刻被冷雨浇得冰凉。 “孩子...”姥爷的气息拂过他耳后,“把我也放下吧。我活的够久了,不能让年轻人陪著我死。” 顾翊突然想起两年前的一个午后。那时他刚要上高一,暑假陪姥爷下棋。老人捏著棋子,突然说起不想活到瘫在床上的日子。顾翊当时觉得老头莫名其妙,说姥爷身子骨比他还结实,一拳能撂倒壮小伙,想这些干什么。姥爷就哈哈大笑,说確实要活到一百岁,得看著他成才,不然以他的性子准干坏事。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顾翊感觉喉咙发紧。他收紧勒住姥爷的双臂。 “不可能,”他喘著粗气说,“你还答应要活到一百岁呢。” 背上的老人明显僵住了。顾翊能感觉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他肩头微微颤抖。片刻的沉默后,姥爷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再没提让他独自逃命的话。 雨幕中,顾翊咬紧牙关继续狂奔。他的每一步都踏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远处高架桥的护栏在闪电中泛著冷光,像一道模糊的希望。 “要活一起活。”他在心里默念,把老人往上託了托,“要死…” 身后黑影的嘶吼突然逼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四章 高架(4) 顾翊猛地回头,十几个黑影正如潮水般涌来,它们扭曲的肢体在雨幕中拉出诡异的残影,金色瞳孔在黑暗中纷纷亮起。 “嗬...” 他喉间溢出一声急促的喘息,双腿肌肉绷紧到极限。沥青路面在雨水中泛著冷光,远处的高架桥像没有尽头的圆弧。到底要跑多远?出口究竟在哪? “別急,只管跑。”顾怀远的声音贴著他耳后响起,老人粗糙的手掌按在他肩头,“你做得很好。” “你…知道这里?那些到底是什么?”顾翊调整著紊乱的呼吸,在狂奔中挤出问句。 “我不是特別清楚。我原以为...把你藏得够好了。如果能出去...孩子,关於你父母的事我们该谈谈了。”姥爷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 “什么?”顾翊脚下一个踉蹌。他无数次追问过父母的事,姥爷永远用“意外身亡”搪塞过去,只说等他成年再细说。 “听著孩子,出去后要去找一个叫卡塞尔的地方,我本不想让你卷进这些...你本该当个普通人...” 黑影的嘶吼声骤然逼近。顾翊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腥风扑来,那些非人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他强迫自己加速,铁锈味在口腔里瀰漫。 “你到底在说什么?”声音抖得不成调,“什么是卡塞尔?我父母怎么了?” 背上的躯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有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砸在他后颈,姥爷的哽咽混著雨声传来:“对不起...姥爷对不起你...” 顾翊死死咬住下唇。无数疑问在胸腔里横衝直撞,但现在他只能奔跑。远处一道亮光在雨幕中若隱若现,像道苍白的分割线。 所有碎片在脑海中尖啸著想要拼合,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背著老人冲向那道朦朧的微光。 顾翊耳畔突然炸开尖锐的破空声。他猛地回头,一个扭曲的黑影正甩动一柄漆黑长枪,枪身在雨幕中划出暗哑的弧线,直刺而来。 “姥爷闪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用尽全力將老人甩向侧方。冰冷的金属贯穿胸膛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那柄长枪竟在穿透他身体后诡异地扭转方向,带著血沫再度刺穿姥爷的胸口。 两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掀飞,重重摔在积水的地面上。顾翊咳著血沫撑起上半身,看见自己喷洒的鲜血竟在雨中蒸腾起金色雾气。 黑影们突然集体僵直。它们抽动著鼻翼,金色瞳孔剧烈收缩,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雨夜中炸开: “血...好香...” “这个人类...不一样...” “饿啊...饿啊!” 它们如同飢饿的野兽般扑向那滩蒸腾著金色雾气的鲜血,扭曲的肢体相互撕扯推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顾翊感觉死亡的气息正从胸前的贯穿伤喷涌而出,生命力如同指间流沙般迅速消逝。 视野开始模糊,耳畔的雨声渐渐远去。 就到这里了...我...要死了。顾翊的思绪开始涣散。 “还差点。”一个清冽的女声说。 顾翊猛然睁大双眼,发现整个世界失去了色彩。雨滴凝固在半空,黑影们保持著狰狞的扑食姿態,连飞溅的血珠都成了静止的灰色。 在这片灰与白的静止中,一个少女凭空出现。 她赤足踏在积水上,黑色长髮如瀑垂落,过分宽大的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琥珀色的瞳孔里流转著玩味的光芒,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垂死的少年。 “你还不能死。”少女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帮…帮我..”顾翊不知道她是谁,但求生的本能让他颤抖著抬起染血的手。 少女轻盈地蹲在他身旁,冰凉的手指按住他滚烫的额头:“我帮不了你,你只能自己救你自己。” “什么意思?”顾翊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困惑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自己救自己?这怎么可能? 少女贴近他的耳畔,髮丝间传来若有若无的冷香:“飞翔总是从坠落开始,顾翊,先学会坠落吧。” 话音未落,顾翊的眼瞳骤然燃起炽烈的金色,那光芒如同熔化的黄金般迅速沸腾,转瞬间化作金红色的烈焰。静止的世界在这一刻重新流动,一股令人战慄的威压以少年为中心轰然爆发,所有黑影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 顾翊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皮肤下传来万千蚁虫啃噬的剧痛。漆黑的鳞片刺破血肉疯狂滋生,沿著脊椎如潮水般蔓延全身。这些冰冷坚硬的鳞甲相互咬合,將少年包裹成狰狞的怪物。当最后一片鳞甲覆上眼瞼时,他脑海中响起玻璃器皿炸裂般的清脆声响。 某种原始的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 · 顾翊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陡峭的山脚下。嶙峋的黑色岩壁直插云霄,在最高处的悬崖边缘,一个黑色的巨大王座突兀地矗立著。数以万计的人影密密麻麻跪伏在山体表面,他们苍白的额头紧贴地面,像被收割的麦穗般向著空荡的王座整齐倾倒。 “这是...” 顾翊的疑问被突如其来的颶风撕碎。昏暗的天幕突然被巨大阴影遮蔽,某种身长超过百米的生物从云层中掠过。狂风卷著砂石呼啸而来,最近的跪拜者瞬间被掀飞,身体在半空中就碎成了血雾。 可没有人移动。 即使被飞石打的鲜血淋漓,那些人仍然保持著绝对臣服的姿態,一动不动。 “你们在干什么?” 顾翊拽住身旁穿麻布长袍的男人,那是个乾瘦的老者,被拽起时像具提线木偶,男人浑浊的金色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倒影,皸裂的嘴唇机械地开合: “罪人...赎罪...” 更多呢喃从四面八方涌来。所有跪拜者突然同时抬头,数万双金色瞳孔在昏暗中连成一片诡异的光海。他们说著相同的话语: “罪人赎罪——” 这时那个巨大的阴影似乎要降落,狂风卷著碎石与沙砾呼啸而来,顾翊不得不眯起眼睛。他死死盯著天穹,试图看清那庞然巨物的真容。 云层被撕裂的瞬间,他隱约瞥见了黑色的鳞片在雷光中闪烁,还有一对遮天蔽日的膜翼。 “那到底是...” 疑问还未成形,世界突然陷入绝对的黑暗。顾翊感到自己正在急速下坠,耳畔却诡异地寂静无声。坠落感持续了或许一秒,又或许一个世纪,直到某种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第五章 高架(5) 不知过了多久,顾翊缓缓睁开了眼睛。 滂沱的大雨砸在他身上,冰冷的水流顺著脸颊滑落。他恍惚地扫视四周。昏暗的高架桥上,沥青路面泛著湿冷的光,雨水冲刷著血跡,在低洼处匯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而他的身前,是支离破碎的尸体。 有的被拦腰斩断,內臟像腐烂的绳索般拖曳在地;有的胸膛被贯穿,森白的肋骨突兀地暴露在雨水中;还有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拧断。 “这是…?” 顾翊的喉咙乾涩发紧,脑海中一片混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在颅腔內炸开,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突如其来的暴雨,扭曲的黑影,侧翻的大巴,此起彼伏的惨叫,以及...没命的奔逃。 “呃——”顾翊猛地捂住额头,跪倒在地。 更多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姥爷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后颈,贯穿胸膛的黑枪,蒸腾著金色雾气的鲜血,还有最后…那些刺破皮肤的漆黑鳞片。 他大口喘息著,雨水呛进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翊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些狰狞的鳞片已经消失不见,皮肤恢復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可那杆黑色长枪…… 他哆嗦著扯开衣领,布料被雨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胸膛本该被贯穿的地方,此刻却光滑平整,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唯有衣服上的破洞,无声地证明著,那杆长枪,確实曾经刺穿他的身体。 “姥爷!” 顾翊猛地转身,目光扫向不远处。 老人静静地躺在血泊中,雨水冲刷著他的身体,却带不走那狰狞的伤口。黑枪已经消失,但胸膛上的贯穿伤依旧触目惊心,血肉翻卷,隱约可见森白的骨茬。 “姥爷…姥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顾翊踉踉蹌蹌地衝过去,膝盖重重砸在积水中。他颤抖著伸出手,却不敢触碰老人的伤口,只能死死攥住对方冰冷的手掌。 “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得几乎窒息。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能救。”女声从身后传来,世界突然再度凝固成灰白色。白衣少女从虚空中缓步显现,衣袂无风自动。 顾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像头隨时会扑杀的困兽。 “这么凶残地看著我干嘛?我可不是你的敌人。”少女忽然笑了,她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瞳孔,是这灰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你究竟是什么人?“顾翊冷冷的问,她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让顾翊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我是能给你提供一个选择的人,”少女轻盈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姥爷的伤口,“想救他吗?” 顾翊的眉头拧成死结,理智在警告他远离这个危险的神秘存在,但看著姥爷渐渐微弱的气息,他攥紧的拳头鬆开了。 “你...能怎么做?”最终他哑声问道。 “你姥爷的精神遭到了重创。我能激发他的生命力吊住这口气,但也仅此而已。”她抬眼看向顾翊,“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 “精神?”顾翊皱眉。 “你可以理解为灵魂。那杆黑枪虽是残次品,却也继承了昆古尼尔的部分特性——必中与即死。它能直接命中人最脆弱的灵魂,达成必杀效果。” “那还能救回来吗?”他声音发抖。 “我说了,只能吊住性命。別指望他能醒来。精神遭受这种创伤还能维持生命体徵,已经是奇蹟了。” “有没有別的办法?”顾翊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 “没有了。”少女任由他抓著,声音平静,“这是唯一的选择。一个很难醒来的活人,或者一具冰冷的尸体。你选吧。” 顾翊盯著她看了几秒,缓缓鬆开手,哑声道:“那…你开始吧。” “聪明的选择,”少女唇角微扬,“毕竟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对吗?” 剎那间,姥爷身上泛起柔和的金光。那狰狞的贯穿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血肉蠕动,伤口逐渐平整,最终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姥爷的呼吸也隨之平稳下来,胸膛缓慢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这…”顾翊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盯著这一幕。 “好啦好啦!”少女收回手,轻快地拍了拍,“后面赶快送医院吧,活下来问题不大。” “谢谢。”顾翊低声道。 “你好不情愿啊。”少女忍不住笑了。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顾翊紧盯著她,“还有,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为你好的人。”少女眨了眨眼,“现在,赶快带著你姥爷走吧。出口就在前面。” “等等,”顾翊突然开口,“我的伤…是你帮我治好的吗?” “当然不是。你的伤是你自己治好的。我告诉过你了,”她微微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只能你自己救自己。” “什么意思?”顾翊大喊。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世界恢復了色彩。雨声重新灌入耳膜,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带著真实的刺痛。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顾翊咬了咬牙,俯身將姥爷背起。老人的身体比他想像中更轻,像一具空壳。他不敢多想,朝著远处那道微弱的白光狂奔而去。 雨水模糊了视线,他不断回头张望。那些黑影会不会追上来?追上来我怎么办? 所幸身后只有无尽的雨幕和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暴雨的轰鸣和他急促的喘息。 白光越来越近,在黑暗中像一盏引路的灯。顾翊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猛地加速,朝著那道光芒冲了过去。 霎时间,天光大亮。 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汽车的鸣笛声、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车流川息的高架桥中央。 “你疯了啊?!不要命了?”尖锐的剎车声此起彼伏,一个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顾翊充耳不闻。他快步走向最近的一辆计程车,一把拉开后门,小心翼翼地將姥爷安置在后座上。 “我去!你他妈抢车啊?!”司机怒气冲冲地跳下车,朝他吼道。 顾翊猛地转过头。 他眼底深处,有熔金般的光芒一闪而过。 司机所有的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出大事了,报警,现在送我们去医院。”顾翊平静说道。 第六章 高架(6) 陈岩打了个哈欠,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浓茶。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端午假期的值班表孤零零地贴在公告栏上,他的名字排在今天——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 “老陈,又值班啊?”路过的同事拍了拍他肩膀,“我听说领导答应你了,端午后给你补休?” “嗯,说是让我『错峰出行』。”陈岩撇撇嘴,把最后一口茶叶渣吐回杯里,“反正滨海这地方,节假日能有什么大案?最多抓几个小偷。我值就我值了吧。” “那你去签个到。”同事指了指墙上的签到表。 “有这个必要吗?”陈岩皱眉说。 “没有,但你回头被骂没来值班可別哭。”同事笑了笑,在签到表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走了。 陈岩嘆了口气,慢吞吞地走到签到表前。表格上已经有不少签名,端午假期值班的人还不少。他抓起笔,在5月三十一日那一栏潦草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形式主义…”他嘀咕著,把笔扔回桌上。 走回座位,他翻开值班记录本,上一条记录还是昨天下午。 “解放路农贸市场扒窃案,已处理。” 陈岩隨手签上名字和到岗时间,百无聊赖地玩起了电脑。 窗外阳光明媚。听说早上郊区那边下了场急雨,不过这滨海市的天气向来如此,东边日出西边雨是常有的事。 他瞥了眼墙上的掛钟,盘算著端午假期后带老婆孩子去邻省海洋公园的事。儿子念叨了大半年,这次总算能兑现承诺了。正想著,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炸响,惊得他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 “不会这么邪门吧?”陈岩盯著响个不停的电话直皱眉。 实习生小张已经接起电话,嗯啊应了几声后突然脸色一变,捂著话筒朝他招手: “陈哥!” “又怎么了?”陈岩垮著脸站起身,心里已经升起不祥的预感。 “队长说高架桥那边出了重大车祸,可能有伤亡,让您现在立刻过去。”小张一脸紧张的说道。 陈岩眼前一黑。这下別说海洋公园,怕是连补休都要泡汤了。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临走前又灌了口早已凉透的浓茶,茶叶渣在舌尖泛著苦涩。 · 陈岩猛踩剎车,警车在隔离带前戛然而止。他推开车门时,高架桥的金属护栏正反射著刺目的阳光。眼前乌泱泱停著七八辆警车,红蓝警灯在午后阳光下显得黯淡。他掏出警官证晃了晃,弯腰钻过黄色隔离带。 “不是?…”陈岩愣住了,声音卡在喉咙里。 视野所及处,高架桥面乾净得反常,只有几处未乾的水洼映著天空。晨雨冲刷过的路面连剎车痕都没有,更別说想像中的汽车残骸。 “老刘!”他突然瞥见鑑识科的老熟人,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队长人呢?” 老刘正蹲著採集路面样本,闻言指了指前方:“跟目击者嘮嗑呢。” 二十米开外,四五个穿著各异的司机正围著个穿藏蓝制服的身影比划。陈岩走近时,听见他们七嘴八舌的嚷嚷: “那两人就突然冒出来的!” “那小子眼珠子会发光!” “老头浑身是血.…” “队长。”陈岩在人群外喊了一声。 张振华——刑侦支队队长转过头,把记录本塞给旁边的警员。 “小陈来了?你等我一下。”他安抚性地拍拍某个司机的肩膀,从人群中抽身走来。 “车呢?”陈岩迎了上去,“不是说重大车祸吗?现场跑哪里去了?” “案发地在三公里外。”张振华摸出根皱巴巴的香菸。 “三公里外?那我们在这干什么?”陈岩举著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 “因为有疑似车祸的倖存者被发现在这里。”张振华深吸了口烟,沉声说道。 “什么?倖存者发生车祸然后跑了三公里跑到这?”陈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队长,我咋听不懂你说的话呢?” “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清楚。”张振华吐出一口烟圈,“目前能確定的就是一辆大巴车发生了侧翻,司机当场死亡。” “有现场的图片吗?我看看。”陈岩伸手。 张振华掏出手机划开相册。屏幕上,一辆蓝白相间的大巴像被掀翻的甲虫,侧臥在路中央。 “这车怎么侧翻的?监控调了吗?”陈岩眯起眼睛。 “没有。”张振华摇头,“这段高架的监控基本都瘫痪了。” “这不扯淡吗?”陈岩声音陡然提高,引得附近几个警员转头张望。他压低声音,“要说一个监控故障还能理解,几公里全坏了?这根本不可能!” “我也不知道,技术科正在查。”张振华耸肩说道。 陈岩眉头紧锁,整件事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异。一辆仅载两人的大巴车,一场离奇的车祸,还有在车流密集的高架上狂奔三公里的倖存者。每个细节都像打翻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倖存者都是什么人?”陈岩终於开口问道。 “根据目击司机们的说法,是个瘦高的少年,背上是一个老人。”张振华掸了掸菸灰。 “我听刚才有人说他们是突然冒出来的?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振华又吸了一口烟,“司机们都说前方原本空无一人,那少年就凭空出现似的背著老人冲了出来。后来他们拦了辆车求助,现在应该已经到医院了。” 陈岩盯著路面未乾的水洼,他突然想起早上那场急雨,潮湿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雨水的腥气。他有种预感,这场车祸和那场雨关係很大。 “现在需要我做什么?”陈岩收回目光问道。 “去医院了解下情况。”张振华顿了顿,特意补充道:“记住对方可能是未成年人,注意询问方式。” 陈岩点点头,转身时瞥见鑑识科的人正在採集路面的水样。阳光下,那些水洼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倒映著支离破碎的天空。 第七章 高架(7) 陈岩刚拐进医院停车场,就迎面撞见两名制服警员小跑著赶来。 “老陈!”其中一名警员抹了把额头的汗,“正要给你打电话。” “怎么样?人找到了没?”陈岩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 “找到了。”年轻些的警员喘著气,“男孩叫顾翊,十七岁,老人叫顾怀远,八十三岁。两人体表都没明显外伤,但老爷子一直昏迷。” “那孩子態度如何?有抗拒问讯吗?”陈岩边问边往急诊科方向走,两个警察小跑著跟上。 “问什么答什么,就是...”年轻警员斟酌著用词,“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我们没太敢问案情相关的事。” “你们做得对。”陈岩推开急诊科的玻璃门,冷气混著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三人的皮鞋在瓷砖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朝著走廊尽头的观察室走去。 陈岩走到观察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向內望去。室內灯光下坐著一名黑髮少年,苍白的皮肤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那孩子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刻过一般,下頜线条乾净利落,眉眼间透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这孩子长得真好,很少见到这么周正的。”陈岩低声感嘆。 “確实。”身后年长的警员接话,“我们刚到医院时,他身上的衣服都撕破了,沾满了血跡。我们给他换了套乾净衣服,旧衣物已经送去物证科了。” “叫你们来是对的。”陈岩微微頷首,推门而入。 “顾翊,这位是我们刑侦支队的陈岩警官。”一名警员介绍道。 少年缓缓抬头,琥珀色的眸子里不见半点生气,他机械地点了点头, “陈警官好。” “你好,顾翊。”陈岩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你现在能接受询问吗?如果状態不好,我们可以先帮你处理姥爷的事。” “谢谢陈警官,我没事。”顾翊摇头,声音乾涩,“我现在就可以回答。” 陈岩示意身旁警员打开录音设备,自己取出记事本:“那请你详细说说今天这场车祸的经过…” “不是车祸。”顾翊突然道。 “什么?”陈岩眉头一皱。 “我还是从头说起吧。”顾翊深吸一口气,“我要说的可能很离奇,涉及很多超现实的事情,但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好,你说。”陈岩点头。 顾翊缓缓呼出一口气:“今天早上,我们一行加上司机共十五人...” “十五人?!”年轻警员失声惊呼。 “闭嘴!”陈岩猛地转头呵斥,又立即对顾翊放缓语气,“不要在意,你继续。” “十五个人...有什么问题吗?”顾翊困惑地眨了眨眼。 “没什么,你继续说吧。”陈岩放轻声音,示意他往下讲。同时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15人”三个字。 “好,那我就继续说了。”顾翊轻轻点头,“今天早上我们从小区坐大巴出发...” 隨著顾翊的讲述,观察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描述极其离奇,什么突如其来的暴雨如何模糊了视线,那些在雨幕中晃动的黑影如何包围车辆,大巴被掀翻时的恐怖场景,以及他如何背著昏迷的姥爷在黑暗中逃亡。每一个细节都让陈岩背后的两名警官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 陈岩的钢笔悬在记事本上方,墨水渐渐晕开一个黑点。他的坐姿从最初的放鬆逐渐变得僵硬,指节因用力握笔而微微发白。 “......最后我们就这样逃出来了。”顾翊的声音戛然而止,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 陈岩清了清嗓子,合上几乎没写几个字的笔记本:“额...顾翊你说得很好。现在能麻烦你在这休息会儿吗?我们出去一下。” “你们不相信我,对吗?“少年抬起头,盯著三人。 陈岩停顿了一秒,选择坦诚相待:“是的,你所说的確实很难让人相信。但我们是警察,会认真查证每一条线索。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最终一定会相信你。” “谢谢。”顾翊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黑髮垂落遮住了眼睛。 “没什么。”陈岩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了顾翊,除了你和你姥爷,其他人的姓名你能提供一下吗?” “可以。”少年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司机和部分老人的名字。” “没问题。”陈岩重新翻开笔记本。 顾翊开始机械地报出一个个名字,陈岩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头確认拼写。当最后一个名字记录完毕,他合上本子:“做的很好,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三人走到了屋外。 走廊的灯光比观察室明亮许多。年轻警员透过玻璃窗看了眼屋內,压低声音指了指太阳穴:“这孩子肯定受刺激了。” “先不要下结论。”陈岩打断他,將笔记本拍在对方胸前,“一会送他去做个全面检查。还有这些人的身份信息,你马上去核实一下。” “明白。”年轻警员接过笔记本,匆匆离去。 “怎么说?”年长警察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支递过来。 陈岩接过烟,在指间来迴转动。 “不好说啊。他讲的是离谱,但这个案子...”他顿了顿,菸嘴在牙齿间轻轻磕碰,“疑点太多了。你想想,今天是端午节,高架上怎么可能没车?一个少年背著老人横穿三公里,这可能吗?之前那么多车他为什么不拦?那些司机为什么不报警?” “確实没道理。”老警察点亮火机,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眼角跳动。他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真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我们是警察。”陈岩猛吸一口烟,白雾从鼻腔喷出,“要相信事实。这事肯定有合理解释,就等著我们去发现。” 两人陷入沉默,只剩下菸头明灭的火光。 过了好一阵,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跑来。 “师傅!老陈!” 陈岩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年轻警员保持安静。 年轻警员撑著膝盖平復呼吸,声音压得极低:“那些人都能查到,但...他们早就不在了。最久的都已经走了快十年了!” “你说什么?”沙哑的声音从背后炸响。三人猛地看向身后。 只见顾翊不知何时站在走廊阴影里。少年踉蹌著向前迈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你们说...咳咳...” 陈岩一个箭步上前,却见少年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跪倒在地。少年脖颈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空气。 “他喘不上气了!快叫医生!”老警察大吼。 年轻警员转身冲向护士站:“医生!这里需要抢救!医生…” 陈岩单膝跪地,小心翼翼托起少年后颈:“顾翊!看著我!冷静下来慢慢呼吸...” 伴隨著他的话语,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双琥珀色瞳孔死死盯著他,最终在急促的喘息中缓缓闔上。 第八章 高架(8) 银髮老人对他露出温柔的微笑:“快跑...” 话音未落,身后黑影猛然扑来。 “闪开!快点闪开!”顾翊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他发疯般向前衝去,却被无形的屏障牢牢阻隔。透过透明屏障,他眼睁睁看著黑影的利爪刺穿老人胸膛。 “不,去你妈的——!” 顾翊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病床上,他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病號服。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名警员探头进来,见到清醒的顾翊明显一怔。 “你先安静躺著。”他隨即转身朝走廊大喊:“医生!3床病人醒了!” 顾翊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连著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各种管线缠绕在手臂上,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他下意识伸手想扯掉这些束缚,此时五六名白大褂已快步涌入病房。 “別乱动。”为首的医生按住他的手腕,转头对护士吩咐:“血压、血氧、心率都测一下。”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手电筒的光束在瞳孔间来回扫射。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医生们低声交谈几句,最终点点头:“生命体徵平稳,注意休息。” 说完便鱼贯而出。 病房重归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顾翊扶住额头,指尖深深陷入髮丝。什么叫那些老人已经死了?最久的甚至去世十年?那今早大巴上谈笑风生的老人们是什么?是...鬼魂吗? 他想起和路明非一起看过的那些恐怖小说,《午夜公交车》《幽灵乘客》,当时他们还嘲笑这些情节老套。现在想来,那些虚构的故事竟成了最合理的解释。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绞痛,他下意识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会疼,不是梦。 我疯了吗...这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蔓延。 顾翊盯著自己苍白的手背,下意识地抚过病號服下的胸膛。他清楚地记得那件被换下的衣服,胸口处那个被黑色长枪贯穿的破洞边缘还残留著焦黑的痕跡。如果一切都是幻觉,那个破洞又该怎么解释? 他现在心乱如麻,此刻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在嘲笑他的荒谬处境。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警服外套不知何时已经脱下,只穿著皱巴巴的浅蓝色衬衫。 “孩子,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顾翊的声音很轻,“我姥爷...他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中。”陈岩走近两步,在床尾站定,“但生命体徵平稳,你別太担心。” “谢谢。”顾翊机械地应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就在陈岩转身要走时,顾翊突然抬头:“陈警官!那些老人...真的都不在了吗?” 陈岩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慢慢转回来,眉头拧成结:“等你状態稳定些我们再…” “我现在就想知道。”顾翊的声音发颤,“求您了。” 陈岩重重嘆了口气,拖过椅子坐下。同时他掏出手机调出相册,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讣告照片 “我们又核实了一遍,比如你说的陈社长,他三年前就因心梗去世了。”他滑动屏幕,殯仪馆的骨灰寄存证、死亡证明、家属证言的照片依次闪过,“这些是做不了假的。” 顾翊的瞳孔隨著每张照片的切换而收缩。当看到陈社长女儿抱著遗像的图片时,他突然剧烈乾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来。 “医生!”陈岩猛地起身按响呼叫铃,同时一把抓起床头的呕吐袋。顾翊却推开他的手,用病號服袖子狠狠擦了把嘴。 “那今早...”少年抬头,“和我一起出游的到底是什么?” “目前尚不清楚,这个案子確实存在很多疑点,我们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復些我们再详谈。”陈岩凝视著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神情凝重地说道。 “陈警官,”顾翊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认为我疯了吗?” 陈岩沉默了一瞬,“我说了不算,我是警察,不是医生。但根据我的经验,你的逻辑思维还是正常的,不像个疯子。” “谢谢。”顾翊轻轻点头。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推开,几名医护人员快步走了进来。陈岩立即起身让开位置,对为首的医生解释道:“抱歉,病人刚才情绪有些激动,还出现了呕吐症状。” “没关係,交给我们处理。”医生点点头,转向病床,“现在请您先出去一下。” 陈岩朝顾翊招了招手:“好好配合医生检查,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 关上房门后,陈岩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烟盒,却在指尖触到包装时猛然想起这里是医院。他嘆了口气,迈步走向住院部外的广场。初秋的夜风带著凉意,他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终於点燃了那支憋了许久的香菸。 青白色的烟雾在路灯下裊裊升起,陈岩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暂时缓解紧绷的神经。这个案子確实蹊蹺,即便假设顾翊精神失常,仍有许多无法解释的疑点。最离奇的是车祸现场距离发现地点足有三公里远,一个少年是如何带著昏迷的老人穿越这么长的距离的?为什么沿途没有任何司机发现?更不用说那些染血的衣物,化验结果明確显示是二人的血液,可医院反覆检查都確认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既然没有伤口,这些鲜血又是怎么来的? 菸头在夜色中明灭,陈岩揉了揉太阳穴。局里为这个案子已经开了三次案情分析会,各种推测都被提出又推翻。作为有二十年经验的老刑警,他的直觉告诉他顾翊没有说谎。可如果少年所言属实,那这起案件就完全超出了常理范畴。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岩掐灭菸头,喃喃自语。夜风吹散了他吐出的最后一口烟雾,也带走了这句无人应答的疑问。 第九章 医院(1) 屏幕上,人族机械化部队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虫族最后的防线,刺蛇群在攻城坦克炮火中化为肉泥。路明非打了个绵长的哈欠,退出了游戏对战平台。 他抬眼瞥向桌角的日历,6月2號,假期最后一天。这三天小长假就像被按了快进键,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接近尾声。 路明非嘆了口气,切到qq界面,一个顶著熊猫头像的对话框正在闪烁。那个id叫“老唐”的对手发来消息:“兄弟操作很犀利啊,今天打得真过癮。改天再约?” “好啊。”路明非简短回復道。对话框很快暗了下去,显示对方已离线。 他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脆响。今天在星际爭霸论坛偶然结识了这个老唐,两人约定五局三胜制对决。最终比分定格在3:2,表面上看是路明非险胜,实际上他在连贏两局后,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水平尚可但心理承受能力有限。於是他故意放水输掉两局,又在决胜局突然发力,就像钓鱼时精准控制收线力度,既不让鱼儿脱鉤,又不至於把对方嚇跑。 这种张弛有度的操作他早已驾轻就熟,这是他自己在总结的,网际网路“打窝式”交际法则。即先给点甜头建立联繫,再適时展现实力巩固关係。想到这路明非得意地翘起嘴角,觉得自己像个经验丰富的钓鱼佬一样,连打窝的力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但无论他如何得意洋洋,那个戴著棒球帽的女孩头像依然固执地灰著。 路明非对著屏幕嘆了口气,隨即又自我安慰般地耸耸肩——这很正常,人家是班里的风云人物,班长兼文学社社长,qq不常在线不是很正常吗?…..对吧? 他指尖悬在关机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最终他还是点开班群,机械地往上翻动著聊天记录。当確认那个棒球帽头像今天確实没有在群里发言时,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鬆下来。 要是她在群里活跃却唯独不回自己消息......路明非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假设甩出脑海。难道要他追著问“为什么不理我”吗?那也太像个变態跟踪狂了。 但如果说女生是因为忙碌才没上线情有可原,那某个混蛋整整三天杳无音信就实在说不过去了。路明非瞪著那个多啦a梦头像,后槽牙不自觉地磨了磨。 顾翊这个傢伙31號晚上只说第二天要陪姥爷出门,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该不会真跑到什么深山老林里去了?路明非盯著毫无动静的对话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键盘。就算是神农架也该有信號塔了吧?除非......他皱眉想像著顾翊在山沟里被野人追著跑的画面,又立刻被自己荒唐的联想逗笑了。 毕竟就顾翊那变態的身体素质,他追著野人跑还差不多。路明非撇撇嘴,把乱七八糟的想像拋到脑后。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心想反正明天就开学了,到时候自然能弄清楚那傢伙到底跑哪去了。 现在嘛...不如再多玩会儿游戏。 “明非!”婶婶的嗓音突然从门外炸响,“下去买点东西!家里牛奶鸡蛋都没了,对了再给鸣泽带新一期的小说绘!买完了回来赶快给我去学习!你说说你天天就是个打游戏,这样怎么上一本?上不了一本你怎么办?难道出国啊?接著狠狠花你爸妈钱?” “知道了!我马上下去买!”路明非低声回答,手指还停留在游戏界面上恋恋不捨。 是的,路明非和叔叔婶婶一起住,还有个叫鸣泽的堂弟。他的父母是一对考古学家夫妇,常年奔波在世界各地。每次来信总是千篇一律的措辞:“事情有了新的变化,爸爸妈妈必须要晚点回来。” 路明非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父母很酷,毕竟同学里可没谁的家长是考古专家。那时候《古墓丽影》的游戏和电影正火,他总想像父母像萝拉一样,在神秘的遗蹟里探险,甚至和邪恶势力斗智斗勇。可渐渐地,他不再这么想了。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或许是某一次放学,他站在校门口,看著其他同学一个个被父母接走,车灯在雨里亮成一片,而他只能自己撑伞走回家。又或许是某次家长会,叔叔忙著工作,婶婶只顾著鸣泽,他的座位空空荡荡。不知道是哪一次,他突然有点羡慕那些平凡的父母——至少他们会在家。 算算日子,上次见到父母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他们的面容在记忆里渐渐模糊,唯有翻看全家福时才能勉强拼凑出轮廓。 这么一想,难怪自己和顾翊能玩到一块儿去。那傢伙父母双亡,连父母的面都没见过;而自己的父母,跟不存在也没什么两样。 “在里面不说话干啥?喊你没听见啊?!”婶婶的声调又拔高了八度。 “这就去!”路明非赶紧保存游戏进度, 婶婶哼了一声走了。路明非无奈地站起身,正准备离开时,屏幕右下角突然闪烁起多啦a梦头像。 顾翊:“在吗?” 路明非一个箭步冲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你和野人生的孩子出生了吗?”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发来。过了足足一分钟,才弹出一个孤零零的问號。 路明非咬牙切齿地继续打字:“这么多天你跑去干啥了?我给你发了快有一万个消息你回了吗?” 他得意地等著对方道歉,却看到对话框里跳出让他心头一紧的文字。 顾翊:“我出事了,你赶快来一趟医院” 路明非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盯著这行字看了好几秒。没等他回復,顾翊已经发来了医院地址。 这...不可能吧?路明非的大脑一片空白。那可是顾翊啊,那个能跑的比博尔特还快的顾翊啊,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伤到他? 路明非:我马上到。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在门口撞见了正要开门的婶婶。 “婶婶,我有急事!让鸣泽去买吧,我晚点回来!”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冲了出去。 “路明非!你给我滚回来!”婶婶的怒吼从身后传来,“你要现在去就別回家了!” 路明非捂著耳朵翻了个白眼,脚步丝毫不停,转眼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第十章 医院(2) 窗外暮色渐沉,晚霞將病房的墙壁染成橘红色。顾翊看了眼时间,估算著路明非应该快到了。他靠在病床上发怔,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想到找路明非,但心底有个声音固执地告诉他:路明非会相信他说的一切。这种篤定来得莫名其妙,就像小时候坚信圣诞老人存在一样毫无道理却又坚定不移。 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楚子航:“在?” 顾翊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一周,整个高三下学期他都小心翼翼地避免打扰楚子航复习。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师兄却主动发来消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怎么了师兄,马上高考了还有空找我?”顾翊回復。 “我不参加高考了,准备出国。” 顾翊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隱约记得上学期末,楚子航確实提过在研究国外大学的事。但以师兄的成绩,国內顶尖高校隨便挑,何必... “很久没联繫了,要不要抽时间吃个饭。”楚子航又发来消息。 顾翊下意识看了眼病房门口,路明非应该还在路上。 “好啊,过几天吧。我正在住院,”他输入。 “发生什么了?” “网上讲不清楚,等见面再说吧。”顾翊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师兄要去的学校是哪里?” “卡塞尔。” 顾翊瞪大眼睛,手机差点从指间滑落。 卡塞尔...这不正是姥爷说要他去的地方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师兄,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医院一趟?”发完这条消息,顾翊紧紧盯著屏幕,直到看见“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才稍稍鬆了口气。 “可以,地址发我。”楚子航秒回。 简洁的回覆让顾翊如释重负,他立刻把医院地址发过去。楚子航说会晚些到,但没说具体时间, 顾翊盯著楚子航暗下去的头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自从从那地方逃出来后,遇到的超常理事件实在太多,以至於他都快忘了姥爷当时前提过的“卡塞尔”这茬。 他下意识点开瀏览器搜索“卡塞尔学院”,很快找到了官网。令他意外的是,这个国外院校的官网在国內竟能正常访问,还配备了完整的中文翻译。顾翊仔细瀏览著页面上的介绍,却越看越困惑。 这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贵族院校。官网上展示著古雅的校园建筑,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雄厚的师资力量,以及与芝加哥大学的姊妹校关係。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难道只是巧合?”顾翊皱眉,他绝不相信姥爷在那种危急关头,会让他去一个普通的国外大学。可眼前这个卡塞尔学院的官网,怎么看都只是个正常的高等学府。 窗外的橘红暮色渐渐褪去,病房里的阴影开始蔓延。顾翊盯著官网页面上那些笑容灿烂的学生合影,突然注意到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校徽——半朽的世界树。这个图案让他呼吸一滯,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图案……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可当他试图在记忆里搜寻时,却只触到一片模糊的空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刻意抹去了痕跡。 他疲惫地瘫在病床上,思绪乱如麻。就在这时,病房外突然传来对话声。 “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吗?”是值守警察的声音。 “啊?为什么会有警察啊?”路明非的嗓音立刻响了起来,“警察同志,顾翊不可能犯罪的!他这人胆小怕事,上次在食堂看见大妈拿刀剁肉都能嚇尿裤子,您一定要明察啊!” “额...他没犯罪。我只是奉命看护他。”警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有些懵。 “哦哦哦,那就好!”路明非的声音立刻轻鬆起来,“我就说他不可能犯罪嘛,这人天生胆子小。警察同志我是他同学,他叫我来的,能进去吗?” 病房门被推开,警察探头问道:“顾翊,他是你同学吗?” “是。”顾翊黑著脸回答,此刻恨不得衝上去撕烂路明非那张破嘴。 得到確认后,警察让开了位置。路明非立刻挤了进来,脸上还掛著那副欠揍的表情。但一进门,他的脸色就变了,压低声音急问道:“你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会有警察盯著?这三天不回消息,是不是卷进什么刑事案件了?” “出了一些事情。”顾翊强压著火气回答。 “什么事啊?”路明非一屁股坐在病床边缘,“你不是和你姥爷去郊外玩了吗?是不是又是那个诗词社啊,要我说…” 顾翊猛地瞪大眼睛,像触电般弹起身子,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腕:“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和你姥爷出门玩了吗?”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变了调。 “没,你说诗词社了对吧?”顾翊死死盯著路明非,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是啊,不就是一群老头老太太组织的活动吗?”路明非吃痛地皱眉,“你还带我去过,那个社长姓陈,整天摇个纸扇装文化人...” 顾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他原本已经渐渐接受自己精神失常的可能性,可现在... “我没疯。”顾翊喃喃自语。 “喂喂!”路明非在顾翊眼前焦急地挥手,“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说清楚点?” 顾翊定了定神,双手按住路明非的肩膀:“接下来我要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记住,不要打断我,而且你必须相信我说的话,我绝对没有在开玩笑。” “好.…”路明非被他严肃的表情震住,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顾翊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听著,那天我和姥爷出门.…” 伴隨著顾翊的讲述,路明非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几乎要凸出眼眶。 第十一章 医院(3) 陈岩坐在办公室里,指尖的香菸已经燃到了滤嘴。整个刑侦队办公室烟雾繚绕,仿佛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纱中。案情分析会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却依然没有突破性进展。 “都醒醒!说说话。”张振华拍了拍手,“最新的材料你们都看了,都有什么想法?说一说啊。”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陈岩掐灭菸头,揉了揉太阳穴。 “队长啊,不是我们不想说。”一个年轻警察终於站起来,声音里带著无奈,“是再往下说就得往神神鬼鬼那边靠了。我们是警察,不是神棍。总不能让我们去跳大仙吧?”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低笑,凝重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些。 张振华也跟著笑了笑:“好了好了,如果跳大仙就能破案,我第一个就去跳大仙。”他转向角落里的老刑警,“老刘,司机的尸检报告怎么说?“ 被点名的老刘深深吸了口烟:“撞得血肉模糊,实在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初步判断是...” “你这样...”张振华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所有人立刻起立:“局长。” “同志们都在聊案子啊?”局长环视一圈,目光在烟雾瀰漫的办公室里停留了片刻,“我过来通知一件事,这个案子我们不用跟进了,交给专人来处理。” “什么?” “为什么啊?” “凭什么?这不公平!” 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都给我闭嘴!”张振华厉声喝道,隨即转向局长,“局长,这...为什么啊?” “案子情况特殊,上面领导已经联繫了专门处理此类事件的人员。我们只需要提供必要的协助就行。”局长摇了摇头说道。 陈岩注意到局长说完便朝门外微微頷首:“各位进来吧。” 话音未落,几个身著黑衣的人鱼贯而入。他们个个气度不凡,特別是为首的男子,身姿如松,剑眉下那双星目在烟雾中格外锐利。 他走到局长身侧,声音沉稳:“各位好。”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香菸在菸灰缸里无声燃烧。刑警们或抱臂而立,或低头翻案卷,谁都没有应声。 局长重重拍了两下手掌:“都愣著干什么?欢迎啊!” 大家见状也鼓了鼓掌,但稀稀拉拉的掌声像受潮的鞭炮般响了几下就熄灭了。 “现在请人立即开展工作。”局长转向张振华,“振华,你留几个熟悉案情的骨干配合。” 张振华掐灭菸头,目光扫过眾人, “陈岩留下,其他人先出去。”他的声音像块铁板,压住了所有不满的骚动。 局长对黑衣男子伸出手:“拜託了。” “职责所在。”对方轻轻握住。 这简短的对话间,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 年轻人见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转身面向二人,“二位警官好,我叫李承泽。” 他身后那几个黑衣人立即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开始整理桌上的案件材料。 “李承泽同志,能冒昧问一句,你们是哪个部门的?”陈岩忍不住开口。 “抱歉陈警官,我们也有纪律要求,还请您理解。”李承泽摇了摇头说道。 陈岩垂下眼帘,不再作声。 “那需要我们配合什么工作?”张振华打破沉默,声音里透著职业化的克制。 “请详细介绍一下案情经过。同时,我们也有一些新情况需要与你们同步。” 烟雾在三人之间缓缓流动,將办公室的灯光晕染成朦朧的蓝色。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 “这这这...怎么可能?”路明非瞪圆了眼睛,“那个姓陈的诗词社长我见过啊!上个月我俩一起去接你姥爷的时候,那老头还摇著扇子跟我显摆他新写的打油诗呢!” “你记得清楚就行。”顾翊疲惫地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改变了。要不是你能记得这些细节,我真要以为自己疯了。” “但就算加上我也没什么用啊,感觉就多了一个疯子。两个疯子又能咋办呢?总不能靠疯劲儿把那些...那些东西给嚇跑吧?”路明非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苦笑说道。 “不,其实找到了一个线索。你记得我姥爷说要让我去找一个叫卡塞尔的地方吗?我可能找到了。” “什么意思?”路明非一怔,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楚师兄今年就要毕业了,他不参加高考,要出国。他去的那个大学就叫卡塞尔。”顾翊將手机屏幕转向他, 路明非接过手机,他皱著眉头,慢慢看完了聊天记录。 “但真不一定吧?你姥爷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第一反应还是关心你的学业?让你出国留学?不合理啊!”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把师兄喊过来了。”顾翊缓缓点头,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已经褪去,病房里只剩下惨白的顶灯照明。路明非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反覆翻看著那条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聊天记录。 “这个世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他喃喃道。 顾翊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头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玻璃窗上倒映著他疲惫的面容。远处传来医院广播的模糊声响,走廊上的脚步声时远时近,一切都在提醒著他们仍处在现实世界中。 “我查过了卡塞尔的官网。”顾翊收回目光,声音沙哑,“表面看就是个普通大学,但那个校徽...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唉,先別想这些了,等人到了自然能明白。”路明非嘆了口气。 “轰——!”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撕裂了医院的寧静。 两人同时一怔,隨即冲向窗边。只见停车场方向腾起一团赤红的火球,浓烟如同巨蟒般扭曲著升向夜空。尖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惊慌的人群像炸开的蚂蚁般四散奔逃。 “救命啊——” “快来人!还有人在哪里!” 此起彼伏的惨叫从四面八方涌来。顾翊听见走廊上瞬间炸开锅,护士站的呼叫铃响成一片。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留守的警察脸色铁青地衝进来,目光扫过楼下混乱的场景。 “有车爆炸了。”顾翊说, 警察盯著停车场方向,几辆相邻的轿车已经被火舌舔舐。 “还有很多群眾没撤离,万一二次爆炸......”他咬了咬牙,“你们待在房间莫要乱跑,我去疏散群眾!” 不等回应,他已衝出病房,门板在惯性下重重撞上墙壁,又弹回半开。走廊上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瞬间涌了进来。 路明非回头,发现顾翊仍死死盯著窗外。浓烟翻滚的火光映在少年脸上,將他眼底那抹骤然亮起的淡金色照得愈发明显。 第十二章 医院(4) “什么叫那些人的死亡確实有蹊蹺?”陈岩掐灭手中的菸头,眉头拧成了结。 李承泽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沓文件,在烟雾繚绕的办公桌上缓缓展开,“我们在来之前对顾翊声称死去的那些人进行了全面调查。並且在徵得家属同意后,开启了部分死者的棺槨。” “结果呢?”张振华下意识地摸向烟盒,又停住了动作。 “空无一物。”李承泽淡淡地说,“当年的死亡记录也存在多处疑点。” “家属呢?他们总该知道自己的亲人是死是活吧?被收买了?”陈岩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比那更糟。”李承泽摇了摇头,“他们的记忆被修改了。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的亲人確实是死了。他们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葬礼的每一个细节,悲伤得无懈可击。但那都是假的,是植入的记忆。” “精神催眠?”陈岩猛地坐直了身体,他想起了警校教材里那些关於心理战和精神控制的章节,但那些东西听起来总像是天方夜谭。“可这是几十上百人,谁能做到这种事?上帝吗?” “我想有必要告知二位,”李承泽的目光在两位警官之间缓缓游移,“这个案件確实涉及超自然现象,常规的刑侦思路恐怕难以奏效。” “妈的……”张振华低声咒骂了一句,最终还是点燃了那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仿佛只有尼古丁才能抚平他此刻翻江倒海的思绪。 荒谬。这是两人脑海里唯一的词。但当这个最荒谬的答案被拋出来时,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线索、所有不合逻辑的细节,忽然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陈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根弦紧绷到了极限,忽然有人告诉你其实根本不需要拉这根弦,巨大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他。 “我们需要做什么?”张振华掐灭了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作为一名老警察,他不在乎敌人是人是鬼,他只想抓住他。 “立刻对顾翊进行保护,”李承泽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根据我们的情报,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我们已经派了人24小时轮班在医院保护他了。”陈岩说。 “不够,”李承泽摇头,“我不是在质疑警方的专业能力。只是这次面对的敌人很特殊,术业有专攻,还是交由我们处理更为妥当。” “砰!”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黑衣探员快步闯入,声音急促:“李指挥,『盘古』刚传来消息,顾翊所在的医院发生爆炸!” “爆炸?”陈岩瞪大眼睛。 “怎么会这么快?”李承泽脸色微变,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们立即赶往医院!” 陈岩和张振华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走廊里迴荡著三人急促的脚步声,警局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乌云翻滚,仿佛预示著一场风暴的来临。 ·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路明非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比他在网吧看好莱坞大片还刺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在停车场里炸成了一团冲天的火球,滚滚浓烟直窜云霄,映得他那张脸忽明忽暗。 “我靠……这什么情况?恐怖袭击?”他扒著病房的窗户,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颤。 “不知道。”顾翊站在他身边,脸色平静,但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爆炸的方向。 走廊里彻底乱了套,尖叫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锅粥。病人们推著输液架,护士们搀著伤员,所有人都在没头苍蝇一样地往外跑。 “喂,所有人都跑了,我们就搁这儿乾等著?”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儿发乾,“咱们不会被当成恐怖分子同伙,回头跟废墟一起被清理掉吧?” “那个警察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他。”顾翊淡淡地说。 “好吧……”路明非刚嘟囔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他刚以为是疏散人员来了,病房的门就被猛的推开。 “情况紧急!跟我转移!”衝进来的是之前负责看护他们的那个警察,制服上沾满了黑灰,满头大汗,看起来刚从火场里逃出来。 “好好好!”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拔腿就要跟上,却被顾翊一把拽住了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路明非正想问“你干嘛”,却听见顾翊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警官,”顾翊眯起了眼睛,“我记得你是西南人,一口『川普』很有特色。怎么现在普通话说得这么標准?” 那个“警察”脸上的焦急表情僵住了,像一尊劣质的蜡像。几秒钟后,他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咧开,扯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 “sad,”他用一种古怪的腔调说,“you chinese are always so troublesome.” 一股寒意,顺著路明非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看著眼前这张脸,分明还是那个警察,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阴冷残忍,像是住著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你……你他妈是谁?”路明非的声音都在发抖。 男人摊开双手,露出一个虚偽的和善笑容:“二位,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你们乖乖跟我走,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 “如果我们不呢?”顾翊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如刀。 “那我只好…..”男人的笑容骤然扭曲,“强行带你们走了!” 男人猛地扑来。路明非只觉衣领一紧,整个人被顾翊拽得向后跌去。他重重摔在地上,抬头时正看见顾翊架住男人袭来的手臂,一个凌厉的侧踢將对方踹飞数米。 假警官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身体,落地时皮鞋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竟然...” 顾翊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再度欺身而上,肩膀狠狠撞进对方的怀里。两人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撞碎了病房的门框,滚进了烟尘瀰漫的走廊。烟雾中,两道身影又同时跃起,对峙起来。 “路明非!”顾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快走!去找人!报警!” “啊?”路明非还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战场的废柴,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快走!”顾翊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你在这儿只会碍事!你跑得越快,我们活下来的机会才越大!”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得路明非瞬间清醒过来。他颤抖著,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你……你一定要撑住啊!”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左侧走廊,身后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余光里,他看见顾翊抡起一把扭曲变形的金属椅,像挥舞战斧般將追击的男人狠狠砸退。 “跑!”顾翊的吼声裹挟著血腥味追上来。 路明非不敢回头,只能拼命迈动发软的双腿。拐角处,他最后瞥见的是顾翊挡在走廊中央的孤绝身影,和那个男人狰狞如鬼的面容。 第十四章 医院(5)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在拍一部三流的灾难片,而他就是那个从头跑到尾,连句完整台词都没有的龙套。他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下呼吸都带著火燎般的刺痛。走廊的灯光在他头顶一盏盏飞速掠过,明暗交替,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前途一片光明,就是看不见路。 他攥著那台用了三年的诺基亚,像是攥著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发誓他把“110”那三个键都快按进手机主板里了,可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嘟嘟”的忙音。 通讯被屏蔽了。这个念头让路明非手脚冰凉。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操著一口地道川普的警察,对,就是那个让他和顾翊安心等著的好警察!他说过去停车场疏散,只要找到他,一切就都有救了! 希望像一剂强心针,让他几乎要报废的双腿又重新灌满了力气。他一个漂移甩尾般的急转弯(他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只是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冲向了通往停车场的安全通道。 然后,他就在拐角处,看到了一个男孩。 那是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小西装,倚靠在消防栓旁,像是在等待谁。他太安静了,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一枚银色的硬幣在他的指间上下翻飞,划出优雅的弧线,每一次起落都仿佛带著某种神秘的节律。 男孩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很乾净,很纯粹,但路明非却觉得那比走廊尽头顾翊正在面对的怪物还要让他毛骨悚然。 “小孩儿!快跑啊!后面有变態杀人狂!”路明非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吼道,他觉得自己特有正义感,危急关头还不忘拯救祖国的花朵。 “为什么要跑呢?路明非?”男孩轻声说。 “什么?”路明非愣住了,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孩竟然认识自己? “你为什么要跑呢?”男孩又问了一遍,歪著头,显得天真无邪。 “我没时间跟你玩离家出走的游戏!”路明非急得直跳脚,“我朋友还在后面拼命呢!我要去救他!”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伸手就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给拽走。 “啪。” 男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世界,在路明非的眼前……碎了。 不是形容词,是动词。他眼前的走廊、灯光、墙壁,连同空气中的烟尘,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的玻璃工艺品,化作亿万个闪光的碎片,然后轰然重组。 当路明非的视线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荒原上。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压抑的铁幕,看不到太阳,也没有云。脚下是龟裂的、泛著盐碱白霜的土地,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死寂得仿佛是世界诞生之前,亦或是毁灭之后。 “臥槽——!”路明非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不用担心你的朋友,他暂时还死不了。”那个魔鬼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路明非猛地回头,男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在著灰暗的世界里,男孩的那双眼睛亮得嚇人,那是燃烧般的黄金瞳,妖异,威严,仿佛神明在俯瞰螻蚁。 “你你你……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路明非连滚带爬地想往后退,“这是哪儿?放我出去!顾翊他还在…..” “我都说了,他死不了。”男孩打断了他,“至少现在不会。你比我更清楚,你的那个朋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路明非的呼吸停滯了。 是的,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顾翊的“不正常”。 记忆被拉回到初三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和顾翊为了抄近路回家,误入了一个废弃工厂,正撞上一场地下赌场的火併。十几条手持西瓜刀和钢管的壮汉把他们两个初中生堵在了中央。路明非当时嚇得差点尿了裤子,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明天报纸的社会版头条標题:《两名未成年人因走夜路被误杀,社会治安问题引人深思》。 然后,顾翊动了。 他甚至看不清顾翊是怎么动的。前一秒还护在他身前的瘦弱少年,下一秒就化作了撕裂雨幕的黑色闪电。他只听见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悽厉的惨叫。等他回过神来,那十几个壮汉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顾翊拽著他,躲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雨水顺著顾翊的头髮和脸颊流下,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与严肃。 “记住,路明非,”顾翊说,“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我姥爷说,我必须……像个普通人一样活著。” “那...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当时的他傻乎乎地问。 顾翊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因为我们是朋友。” “冷静下来了吗?”男孩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路明非,人生不过是一连串的选择题。每一次你按下选项,世界就会『咔嚓』一声裂开一条新的岔路。有趣的是,大多数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选择。” 那枚银幣“叮”的一声被弹向空中,在达到最高点后,又精准地落回男孩的掌心。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男孩歪著头,那双燃烧的黄金瞳,仿佛要一直望进路明非灵魂的最深处,“你,为什么要跑?” 路明非看著那枚硬幣,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忽然攫住了他的心臟。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他胸腔里塞了块浸透冰水的海绵,又冷又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 “这里是医院,外面全都是警察,你跑不掉的。”顾翊喘著粗气,胸口像被铁锤砸中一样剧痛,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对面的男人嗤笑一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那双非人的眼睛里满是戏謔。“警察?你是指那些还在停车场处理小麻烦的普通人么?凭什么觉得,我会跑?” 话音未落,男人的身影骤然消失!顾翊的瞳孔猛地收缩,凭藉著野兽般的直觉向侧方闪避。几乎是同时,他原先站立的地板,被一只从天而降的脚掌跺得四分五裂! “反应不错!”男人狞笑著,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展开。 顾翊毫不示弱,迎面而上。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对攻!拳头砸中男人面门的同时,一记蕴含著恐怖力量的重拳也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腹部。剧痛让顾翊眼前一黑,踉蹌后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你很强。”顾翊强行咽下那口血,沉声说,“我从小到大,打过很多次架。你是第一个,能正面接我一拳还不倒的。” “小子,该惊讶的是我!”男人咧开嘴,染血的牙齿显得格外森白,“真不敢相信,你这样的身体素质……血统居然还没有觉醒。” “血统?” “没时间废话了,我必须带你走。”男人话音骤冷,瞳孔中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顾翊只觉眼前一花,男人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他仓促架起双臂格挡,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穿了走廊的墙壁! “噗——”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骨折。 男人並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记凶狠的迴旋踢撕裂空气,带著尖啸横扫而来。顾翊咬牙强行扭转身躯闪避。他身后的墙壁,在男人那足以踢断钢板的一脚下,应声爆裂!砖石碎块暴雨般四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顾翊死死地盯著烟尘中那个缓缓逼近的身影。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瞳孔中,那刺目的黄金色泽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再度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顾翊的眼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腹部传来,这一拳,竟將他整个人轰得离地而起,狠狠撞向天花板! “咳啊!” 坚固的天花板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顾翊的身体还未坠落,男人的追击已至,一记凌厉的鞭腿正中他的胸口。顾翊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砸穿了另一面墙壁,消失在漫天烟尘和碎石瓦砾之中。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男人缓步走进那个被撞出的破洞,准备执行最后的“回收”程序。 废墟中,顾翊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想爬起来,可断裂的右臂和剧痛的五臟六腑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真是……狼狈啊。” 一个清冷的的女声,忽然在废墟中响起。 剎那之间,整个世界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尖啸的风,飞扬的尘,摇曳的灯光、男人脸上狰狞的笑容……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所有的色彩,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黑白灰构成的,静止的默片。 顾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一个穿著白色衬衫的黑髮女孩,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身旁。她晃动著两条纤细的小腿,如瀑的黑髮柔顺地垂在肩头,正歪著头,含笑凝视著他。 第十五章 医院(6) “现在的你,贏不了他。” 女孩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奇妙的违和感。在这个被抽离了色彩与时间的灰白世界里,她是一切的中心。 “少……废话……”顾翊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撑起身体,他死死盯著女孩,“告诉我……怎么贏?” “你早就听到了,不是么?”女孩赤著脚,轻盈地落在布满裂纹的地面上,她走到他身边蹲下,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你的血统。在你每一次打架,每一次濒临极限的时候,它都在你的血里对你吶喊。只是你,一直在捂著耳朵。” 血统?又是这个词。顾翊的脑海一片混乱,他不懂,但他又觉得,自己似乎生来就懂。那是一种深埋在基因里的记忆。 “你在害怕。”女孩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那触感冰凉,却仿佛点燃了一团火焰。 “你在害怕,一旦接受了这份力量,你就再也不是你了。你將不再是那个和朋友在雨夜里奔跑,会为了考试而烦恼,会和姥爷斗嘴的『顾翊』。你会变成……一个怪物。” 轰——! 顾翊的呼吸陡然变得灼热,像是吸入了一口熔化的铁水!他感觉到皮肤下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沸腾。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这种身体和灵魂都被重塑的剧痛,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 “你早就回不去了,顾翊。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女孩的声音空灵而遥远,如同神諭。 “你怎么看待时间,顾翊?”女孩微微偏头“歷史的洪流奔过百年千年,而凡人的一生不过是几个仓促的盛夏,几个渺小的寒冬。我们仰望山岳谓之永恆,只因它们看似不朽,可在时间那无垠的长河里,群山会倾塌,江河会改道,星辰会陨落,连神明……都会更迭。” 顾翊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著弥合。 而他的瞳孔,两点炽烈的金色,轰然点燃。 整个灰白的世界,仿佛都因这对黄金瞳的出现而颤抖。 “去驾驭它吧,时间零。”女孩笑了,“从此刻起,时间……不再是束缚你的枷锁。” 灰白的世界轰然破碎,斑斕的色彩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著倒灌回来。 “一切,將从这里结束。”女孩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不。” 燃烧著黄金瞳的少年,站在漫天烟尘里,轻声说。 “一切,从这里开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男人正在享受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快感。他缓缓活动著手腕,发出“咔噠”的轻响。那个叫顾翊的少年確实是块璞玉,一个还没觉醒的未成年,居然能凭著原始的蛮力把他逼到这个份上,说出去都没人信。 “呜——呜——” 远处,警笛声划破夜空,越来越近。 男人眉头微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厌烦。他討厌这种被打扰的感觉。时间不多了,必须立刻带著“货物”离开。 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看著爬虫般的轻蔑。逃跑?对他来说,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血统评级:b,在高手如云的世界里,这个评级並不高。 言灵:千面。一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辅助性言灵,在高贵的龙裔看来,这简直是小丑的杂耍。 可就是这个被无数人嗤之以鼻的能力,让他一次又一次地从必死的绝境中全身而退。他见过太多拥有“a”级甚至更高评价的怪物,最后愚蠢地死在了一颗小小的子弹下。而他,总能化作最不起眼的医生清洁工,或是路人甲,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从容地推著自己的“战利品”消失在人海里。 强者挥舞刀剑,而他,玩弄人心。 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浮现在他嘴角。他抬起手,指尖带著一种近乎艺术家的优雅,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言灵即將发动,他已经能感受到皮肤下肌肉和骨骼正在发生著重构。几秒之后,他就会变成…… 他想好了,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神情疲惫的急诊科医生。这个形象最不会引人怀疑。 他甚至连台词都想好了:“伤员需要立刻转移!都让开!” “真是……越来越无趣了。”他低声自语,迈步走向那个被撞出的破洞。 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但他丝毫不乱。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门框的瞬间—— 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脊背窜上后颈。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炼出的直觉,疯狂地向他尖叫著危险! 他想躲! 但是,晚了。 他听到了“噗嗤”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震耳欲聋。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见一截带著木刺的椅子腿,完全贯穿了他的胸膛。温热的液体,正汩汩地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衬衫。 怎么……可能…… 他甚至没看清敌人是怎么出现的! 这个念头还未闪过,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力,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右脸上。他感觉自己的颧骨和整排牙齿,都在一瞬间化作了齏粉。 世界,在他眼中剧烈地翻滚旋转。他像个被丟弃的破布娃娃,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走廊的顶灯在视野里拉出一条条模糊而惨白的光带。 他还未落地,第二击到了。 这一次是腹部。那感觉不像是拳头,更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他体內的臟器仿佛在一瞬间被全部震碎,整个人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变了轨跡,如炮弹般轰进了走廊尽头的护士站! “轰——!” 玻璃药柜、不锈钢台面、电脑显示器……所有的一切都在巨大的衝击力下轰然爆裂!无数碎片和药剂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 剧痛中,他奋力睁开眼睛,望向烟尘瀰漫的来处。 他看到了。 那个少年,顾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少年的黄金瞳炽烈的燃烧著,那光芒穿透尘埃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难以置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男人的心臟。他终於明白髮生了什么。 血统觉醒……而且是……这种怪物级的言灵! 他挣扎著,想开口求饶,或者用言语威慑。 “小……子……” 然而,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他整个人被倒提著凌空拽起,然后朝著地面狠狠地砸下。 “砰——!” 整个走廊都为之震颤。更恐怖的是,那根原本就嵌在他胸口的断裂椅腿,在这石破天惊的撞击下,如同被锤子狠狠敲打的楔子,“噗”的一声,带著一蓬血雨,从他的后背完全贯穿而出! “啊啊啊啊啊——!!!” 强烈的剧痛,让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但这只是开始。 他再次被那股狂暴的力量从地上拽起,模糊的视野中,他只看到那双燃烧的黄金瞳瞬间逼近,紧接著,暴雨般密集的重拳,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 “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骨肉碎裂声连成一片。 “轰隆——!” 他狠狠地砸在了走廊最尽头的墙壁上。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男人瘫软在自己撞出的凹陷里,口中鲜血狂涌,生命的气息,正隨著血液的流失迅速消散。 他的意识里,只剩下那双俯瞰著他的,燃烧著的….. 黄金瞳。 第十六章 医院(7) “费这么大劲抓我,总该有个说法吧?”顾翊的声音很冷。他看著墙角那滩烂泥般的男人,燃烧的黄金瞳里没有丝毫怜悯。 男人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怨毒到极致的眼神死死地回瞪著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断有混合著內臟碎块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 “不说也行。”顾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抬起脚,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人脆弱的神经上。 就在这时,走廊的入口处,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十余名身著全黑作战服、手持战术步枪的男人如一股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涌了进来。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在几秒钟內就完成了对现场的分割与控制,黑洞洞的枪口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齐刷刷地指向了走廊中央的顾翊,以及墙角的那个男人。 空气瞬间凝固,紧张得仿佛一触即燃的炸药。 顾翊的黄金瞳再度爆燃,那炽烈的光芒仿佛要將瀰漫的尘埃都点燃。一股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的威压,如风暴般席捲了整个走廊。那些训练有素的战士,竟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呼吸一滯。 “顾翊!冷静点!是我们!”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陈岩警官像一头笨拙的熊,奋力从那群黑衣人的人堆里里挤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陈警官?”顾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中的金焰这才缓缓收敛,但那身凌厉的气息並未消散,“他们……是你的同事?” “呃,算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部门。”陈岩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著周围。 当他看清现场时,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已经不能用“打斗现场”来形容了。墙体上那一个个恐怖的凹陷,如同被巨锤砸过;天花板上蔓延的裂纹,仿佛隨时都会坍塌;地上那些扭曲变形的钢筋和泼洒得到处都是的血跡……这哪是走廊?分明是被一头失控的巨兽蹂躪过的战场! 而造成这一切的……难道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带著一丝稚气的少年?陈岩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就在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迈著沉稳的步伐,从那群黑衣战士的身后走了出来。 来者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出头,同样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但气质却与那些冰冷的战士截然不同。他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锐利,当他站定时,整个人就像一柄藏於鞘中的古剑,看似无害,却隨时能迸发出裂石断金的锋芒。 “顾翊,”李承泽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你安全了。从现在开始,你和你家人的安全,由我们接管。” 顾翊警惕地打量著这个男人。对方的年纪明明与自己相仿,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像是承载了远超常人的阅歷。那种从容,不是偽装出来的,而是源於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 “这位是专门负责你案件的李承泽。”陈岩適时介绍,“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顾翊突然想起什么,声音不自觉地急促起来:“等等!你们过来时,有没有碰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他叫路明非!是我让他去报警求援的!” “我们找到了他。”李承泽微微頷首,言简意賅,“他没有受伤,但陷入了昏迷,我们的人正在护送他去安全的地方进行检查。” “昏迷?”顾翊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生命危险。”李承泽补充道,“只是精神受到了衝击,所以晕过去了。” “……多谢。”顾翊沉默了几秒,紧绷的肩膀终於略微放鬆。 “分內之事。”李承泽平静地回应,隨即下达了指令,“现在,请跟我们离开。你有权知道一切,同样,我们也有很多问题,需要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隨著他的话音,两名黑衣战士上前,將墙角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像拖死狗一样按住。其中一人熟练地从战术背心上取出一支金属注射器,看也不看,精准地刺入男人的颈侧动脉,猛地將管中的药剂全部推入。 男人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黄金瞳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他彻底垂下了头,再无声息。 顾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收回目光,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姥爷呢?” “我们会立刻安排转院。”李承泽说“会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为他重新检查並治疗。我想你也清楚,普通医疗手段...对你姥爷的伤势是没有用的。” 顾翊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这一刻,他对眼前这些神秘黑衣人的身份再无怀疑。 · 顾翊坐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海。无数霓虹与灯火匯成一片无声的光之海洋,繁华,却又冰冷得拒人於千里之外。 这里是市中心最高的摩天大楼的顶层。他曾无数次在地面上仰望过这栋建筑的尖顶,以为那上面住著的都是些翻云覆雨的金融大亨,却从没想过,云层之上,还隱藏著这样一个……神秘的机构。 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极简的、冷硬的科技感。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平滑的合金墙壁和流线型的家具。 “准备好了么?”李承泽坐在他对面,身后是城市夜景。他翻开一份文件,“我们需要復盘一些关键细节。” “问。”顾翊靠在沙发上,姿態放鬆,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根据记录,你是在高架桥上被拉入那个异常空间,隨后遭遇了大量黑袍人的袭击。我的问题是除了那些身著黑袍的人,你是否还遭遇过……其他的东西?” “其他东西?”顾翊眉头微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么说吧,”李承泽凝视著他,“除了那些面色苍白的黑袍人,你有没有见到过……其他形態更『特別』的存在?” 顾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穿著白色衬衫的黑髮女孩。她的笑容,她的话语,她指尖冰凉的触感…… “没有。”他面不改色地摇头,“除了那些穿黑袍子的活尸,我没见过別的东西。” “明白。”李承泽点了点头,似乎並未怀疑,他在文件上做了个记號。“下一个问题。关於你被那支黑色长枪贯穿后的事。能描述一下昏迷前的最后景象么?” “感觉……像是被烧红的铁钎捅穿了身体。”顾翊回忆道,“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醒来后,所有黑袍人都死了。你看到了……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杀了它们么?” “没有。我醒来就看到一地尸体。也许它们內訌了,也许是路过的『正义使者』乾的。” 李承泽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审问持续了很久。 李承泽问得极其详尽,仿佛要用无数个问题,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去捕捉真相的每一个碎片。窗外的灯海,隨著时间流逝,渐渐由璀璨变得稀疏。当最后一个问题结束时,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丝丝鱼肚白。 “问完了?”顾翊伸了个懒腰,觉醒后不知疲倦的身体,也因为这场高强度的精神博弈而感到了疲惫。 “我的部分,问完了。”李承泽合上文件,站起身,“你可以休息了。” “等等,”顾翊叫住了他,“你承诺过,会回答我的问题。” “我记得,”李承泽侧过身,“不过解答你困惑的会是另一个人。我想同龄人之间应该更容易沟通。” 说完,他便径直推门离去,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房间里再度陷入了死寂。顾翊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看著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谎言未必能骗过那个叫李承泽的男人,但他別无选择。那个女孩是他最大的秘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秘密,绝不能与任何人分享。 就在他快要睡著时,门把手“咔噠”一声,被转动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初次见面,我叫陈墨瞳。” 第十七章 卡塞尔之门(1) 门口倚著一个女孩。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夹克,同色的紧身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压得低低的,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但顾翊还是注意到了两样东西。 一是她耳垂上那枚晃动的纯银四叶草耳坠,上面镶嵌的碎钻,在房间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二是她从阴影中投来的饶有兴味的目光,像个发现了有趣新玩具的孩子。 这……就是李承泽口中的“同龄人”?顾翊觉得有点意外,又有点意料之中。在这个刚刚向他展露了冰山一角的世界里,似乎任何超乎常理的事情,都变得合理起来。 女孩迈开长腿,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她旁若无人地陷进顾翊对面的沙发,双腿交叠,然后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慵懒又带著不满的喟嘆,像只刚睡醒的猫。 “嘖,执行部那帮老古董,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啊……非得把人从热被窝里拽出来,连美容觉都不给睡。” “你就是来回答我问题的人?”顾翊看著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孩,开门见山。 “不然呢?”女孩耸了耸肩,帽檐下的嘴角向上撇了撇,“我就是那个倒霉的,被临时抓来加班的壮丁。” “那……”顾翊刚要开口。 “滋——” 天花板的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监控探头,突然亮起了红光。 红光亮起的瞬间,女孩的动作快得像个魔术师。她手腕一翻,一支小巧的银色雷射笔就出现在了指间。她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手腕极其隨意地向上一扬。 “咻!” 一道凝如实质的绿色光束,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摄像头的镜心。一股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在寂静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麻烦。”女孩轻哼一声,雷射笔在她灵巧的指间滴溜溜转了一圈,又消失不见。“某些老傢伙,总改不掉躲在背后偷窥的坏毛病。” “你这么做,没关係?”顾翊看著那个冒著青烟的摄像头,挑了挑眉。 “为什么有关係?”女孩满不在乎地翘起腿,“这是我的諮询时间。大半夜把我喊来,就得按我的规矩办。我討厌聊天的时候,头顶上还悬著一只別人的眼睛,哪怕是电子眼。” 这逻辑……很强大。顾翊点了点头,决定直奔主题:“我有很多问题。” “我知道,”女孩说,“但我只能回答部分。” “部分?” “不然呢?”女孩扬了扬眉,“你现在属於编外人员中的编外人员,怎么可能有问必答?” 顾翊沉默了片刻,拋出了眼下最困扰他的问题:“好。那个永远在下雨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女孩说著,指尖变戏法似的捻出一张照片,屈指一弹,照片便贴著光洁的茶几,精准地滑到了顾翊面前,“不如,你先回答我的。” 照片上,是一具浸泡在黑色液体里的……骸骨。 一具大到超乎人类想像极限的骸骨。 即便只是隔著一张薄薄的相纸,某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威压,依然让顾翊的呼吸为之一滯。那骸骨太过庞大了,光是一颗头颅,就堪比一辆重型卡车。 女孩的目光锁住顾翊,一字一顿,: “顾同学,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龙吗?” “……这是什么?”顾翊的声音有些乾涩。 “龙。”陈墨瞳说:“一头真正的龙。照片拍摄於1986年的美国德州,一个倒霉的施工队挖出来的。哦对了,他们没能活著去领发现奖金,很快就被从墓里甦醒的死侍给撕成了碎片。” “死侍?”顾翊抬头,他想起了暴雨中,那些扭曲疯狂的黑袍身影。 “就是你在高架桥上遇到的那些黑袍人。”陈墨瞳解释道,“简单来说,当一个『混血种』体內的龙血浓度越过临界线时,属於人的那一部分就会被逐渐吞噬,最后就將变成那种只有杀戮本能的怪物。” “混血种?”又一个新名词。 “字面意思,”女孩说,“人和龙的混血后代。比如你,再比如……我。” “不可能!”顾翊下意识地否认,“我虽然没见过我父母,但根据我姥爷的的说法,他们绝不是龙。“ “唉,跟新人解释这个最麻烦了!”陈墨瞳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髮,“听著,你是混血种,不意味著你爸爸或者你妈妈是一头几百米长的喷火大蜥蜴。龙族血脉的延续,比你想像的要……隱秘和复杂得多。具体的,等你签了那份该死的《亚伯拉罕契约》再说,现在我多说一个字,都会被执行部那帮老傢伙扣光这次的任务奖金。” 顾翊揉著额角,努力消化著这些足以顛覆他十七年人生的信息。龙……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外星人、异次元生物、基因变异……却唯独没想过,答案会是这个只存在於神话传说里的东西。 “龙……真的存在过?”他低声问,像是在確认一个荒诞的梦。 “当然,”陈墨瞳淡淡道:“当人类还在茹毛饮血时,龙族的文明就已经抵达了巔峰。它们用青铜浇筑起绵延百里的巨城,用我们无法想像的伟力统治著这个星球。” “那它们……为什么会消失?”顾翊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如此强大的文明,为何会销声匿跡,將世界的统治权拱手让给了后来者? “bingo!问到点子上了!”陈墨瞳打了个响指,“但很遗憾,这个问题的保密权限很高,你现在的级別……是平民。所以,无可奉告。” 顾翊看著女孩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那我能使用的那种超能力,也是因为我是混血种?”他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没错,”陈墨瞳点头,“那种力量,我们称之为『言灵』。世人以为苏美尔的楔形文字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但那不过是凡人的认知。在它之前,还有更古老的语言,那就是龙文!龙是伟大的生物,它们生来便能直接感知到构筑这个世界的元素之力,並以其独有的语言去呼唤,驱动,乃至命令它们。” “那个袭击我的人,他能变化模样,也是言灵?” “没错,言灵『千面』,能精確模仿他人外貌,是顶级的潜入型言灵。这傢伙在境外的杀手网站排名很靠前,曾在全球犯下了多起重案。这次执行部的盘古截获了关於他的任务情报,目標就是你。所以李承泽那个工作狂才会作为特派专员火速赶来。至於我嘛……”她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算是被家里的老头子们,强行塞过来刷履歷的。” “你们为什么会关注我?” “因为你很特別,早就被列入了执行部的重点观察名单。”陈墨瞳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所以当你突然住院时,警报立刻就响了。” 顾翊的眉头锁紧。 监视?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姥爷从小到大,翻来覆去地叮嘱他要低调,要装成普通人,不要和人爭斗,不要展露任何不寻常……原来,不是为了躲避什么仇家。 而是为了躲避他们。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寒意。 “我怎么知道?”女孩笑了笑,“绝大部分混血种其实都在执行部的关注名单里。他们嘛……自然有他们的理由。” 第十八章 卡塞尔之门(2)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只復古掛钟的指针,在“滴答、滴答”地切割著时间。 顾翊低著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已经这样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墨瞳都快以为他睡著了。她也乐得清閒,整个人像没长骨头似的瘫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端详著自己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 “你是那个执行局的人吗?”顾翊突然抬头打破了沉默。 “我?”陈墨瞳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荒诞的表情,“开什么玩笑?我连实习专员的offer都没拿到好么!就是个被抓来通宵加班的苦力,连三倍薪水都没有的那种。” 她说完,似乎为了印证自己的话,立刻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看起来確实是困到了极点。 顾翊没有理会她的抱怨,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知道一个地方,叫卡塞尔。” 陈墨瞳那个打到一半的哈欠,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我姥爷说的。”顾翊平静地说道。 陈墨瞳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紧紧盯著顾翊的脸,仿佛要从上面读出些什么。过了好一阵,她向后一靠,重新瘫回沙发里,脸上绽开一个明艷的笑容。 “顾同学,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有趣,她摇了摇手指,“你是非常神秘啊。” “所以,这个卡塞尔也是我不能知道的机密吗?”顾翊无视了她话里的探究,执拗地追问。 “不,这个当然可以告诉你。”陈墨瞳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颓废姿態,“反正我估摸著,他们的人已经在来接你的路上了。卡塞尔学院嘛……简单来说,是个大学。” “果然……”顾翊低声自语。 “什么?” “没什么,”顾翊换了个更放鬆的坐姿,“你接著说。” “一所专门为我们这种混血种开设的大学,据我所知,你一直在学院的观察名单上,他们原本是计划让你在09年,也就是明年,正式入学的。 顾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这一瞬间,过去十几年里,那些零散,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唰”地一下全部串联了起来, 姥爷为什么总是反覆叮嘱他要低调,要做个普通人? 是为了保护他,让他能像个真正的普通人那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那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又告诉他“卡塞尔”这个名字? 因为高架桥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將老人家苦心维持了多年年的平静彻底撕碎。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姥爷只能將他推向这个他一直想让他远离的地方。因为那里,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但是……一个新的问题浮现了出来。 为什么卡塞尔会很早以前就开始关注他? 顾翊飞速检索著过往的记忆。他確信自己从未主动暴露过任何异常。多年来,他一直扮演著一个普通学生的角色。那么他们究竟是通过什么途径,锁定了自己? 几个可能的答案在脑中闪过,其中一个,带著一种宿命般的直觉,让他心头莫名篤定。 “喂喂!帅哥!又掉线了?”女孩带著点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只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抱歉,在想事情。”顾翊抬眼,正撞上陈墨瞳的目光,她正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那眼神让他心头一跳,竟莫名產生一种“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的错觉。 他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头,將这种荒谬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 “我有个师兄,他应该也会去卡塞尔。我昨天还让他来医院了。”顾翊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哦,你说那个叫楚子航的面瘫帅哥啊,”陈墨瞳懒洋洋地接口,“知道,李承泽的人顺手把他接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安全到家了。” “他也是?” “当然,”女孩轻笑一声,“能拿到卡塞尔学院入学通知书的,还能有纯种人类么?” “懂了。” “哎呀,聊得我好累。”陈墨瞳伸了个懒腰,“剩下的问题,等学院的人来了,你直接问他们吧。” “那我可以休息了吗。” “可以,我叫人给你安排……等一下。”她忽然眼睛一亮,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对了,你的言灵已经觉醒了吧?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让我开开眼,看看能让李承泽那种工作狂都亲自盯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言灵?该不会是那种一发就能轰平半栋楼的能力吧?” “没那么夸张。”顾翊摇了摇头,“而且……很难用语言描述。” “那就演示一下啊!”陈墨瞳一下子坐直了,兴致勃勃,像个等待看魔术表演的小女孩,“让我见识一下,说不定作为交换,我能再告诉你一点『机密』呢。” 顾翊看著她,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褪去了,只剩下了如同熔岩般炽烈的黄金色。 陈墨瞳脸上的好奇与期待,瞬间凝固了。 在她的视野里,坐在对面的顾翊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等一下,”顾翊的声音,突兀地从她身后传来,“我好像……可以把你,也拉进来。” 陈墨瞳猛地回头! 就在她回头的剎那,一股无形的领域,骤然以顾翊为中心向外扩张, 令人窒息的寂静瞬间降临。 视野所及之处都停止了运动。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零。”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个绝对凝滯的时空里,显得异常清冽,恍若一块碎玉掷入了万年不化的冰湖。 “居然是……这种级別的言灵吗?” 顾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沙发旁,眼中的金色倏地熄灭。隨著他力量的撤去,那凝固了时空的领域瞬间崩解。 “在医院用得太狠了,现在维持不了多久。”他身形晃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才能察觉的疲惫。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言灵到底意味著什么。”陈墨瞳支著下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著他。她那微卷的暗红色发梢,在重新开始流动的空气中,轻轻地荡漾著。 “那你的言灵是什么?”顾翊抬眼。 “我啊?” 陈墨瞳的目光轻飘飘地转向了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声音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飘忽。 “我的言灵……还没觉醒呢。” 第十九章 卡塞尔之门(3) 大门在陈墨瞳身后无声地滑闭,隔绝了房间里的一切。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转身,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走廊的灯光昏暗而悠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隧道的尽头,倚墙站著一个男人。 李承泽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頎长的身形在墙上投下一道孤直的影子。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不知已在此等候了多久。 “诺诺,问完了?”他直起身问道。 “你不是都听见了么?”陈墨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朝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那屋里至少藏了五个不同角度的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我烧掉的不过是明面上最蠢的那一个。” 李承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侧写结果怎么样。” “滴水不漏。”女孩神色难得地严肃起来,“认知层面,他就是一张白纸,对我们的世界一无所知。但……他在撒谎。有些东西,他看到了,却不打算告诉我们。” “意料之中,”李承泽说,“如果他现在就对我们掏心掏肺……” “那才是该警惕的蠢货。”陈墨瞳接得行云流水,“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一个拥有时间零的混血种,就这么放任在人类社会里……简直是在闹市区埋了颗原子弹。” “校工部已经处理好了他的中学档案,校长的特批加急许可也在走流程了。” “和我同期入学?”陈墨瞳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我以为至少会让他读一年预科。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著急了?他还没成年……” “是校长的意思。他很关注这个男孩。对於他被袭击这件事异常重视,要求他必须立即入学。” “原来是昂热校长亲自下的命令……”陈墨瞳若有所思,“那能透露点內幕么,执行部那帮老傢伙,究竟是怎么从人海里把他给挖出来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承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无可奉告。” “切,又是机密。”陈墨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们执行部的男人,是不是除了机密和任务就不会说別的词了?” 李承泽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径直转身,走到了巨大的玻璃幕墙前。他沉默地佇立著,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 陈墨瞳也走了过去,与他並肩而立,“那他报告的『尼伯龙根』呢?这个城市底下,居然盘踞著一个如此稳定而庞大的尼伯龙根……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里,肯定蛰伏著一头纯血龙类。” “我们知道。”李承泽的视线,落在了远处那条蜿蜒如黑色巨蛇的高架桥上。 · 顾翊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冰原上。 脚下的冰层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灰白色的天穹咬合成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碾了碾鞋底,冰层发出“咯咯”的轻响,在这绝对的寂静里,刺耳得像一声惊雷。 “梦么……”他低声自语。 “是梦哦。”一个轻灵的女声,毫无徵兆地贴著他的耳畔响起。几缕如墨色绸缎般的黑髮,隨著话音拂过他的侧脸,带来一丝冰雪般清冽的凉意。 顾翊猛然侧身。 一个少女,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他的身侧。 是她。 顾翊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 “哎呀,生气的样子比板著脸可爱多了。”女孩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需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哄你睡觉么?” “你到底是谁?”顾翊皱眉,他討厌这种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 “我早说了呀,我是来帮助你的人。” “人?”顾翊眯起眼睛,“你为什么能暂停时间?为什么能凭空出现?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伴隨著他每一个咄咄逼人的质问,他脚下的冰面,突然浮现出一道道裂痕,瞬间撕裂了整片冰原。 “哇哦,好大的火气。”面对这世界崩塌般的恐怖景象,女孩却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鼓了鼓掌。她足尖轻点,灵巧地跃过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反而与顾翊拉近了距离。 “回答我!”顾翊死死地盯住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好吧好吧,”女孩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首先,我可没本事暂停时间,那是你自己的力量。至於剩下的问题嘛……答案很简单哦。” 她俏皮地歪了歪头, “因为……我就住在你的精神海里呀。” “精神海?” “对呀,”女孩点了点头,“你可以理解为……你的意识,你的灵魂,我只是一个不小心掉进来的……『寄居者』。” “寄居者……”顾翊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无比惊悚的念头攫住了他的心臟。 难道,她是我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隨著他內心极致的恐惧,整个冰原世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脚下的冰层大片大片地向上拱起碎裂。远处,巨大的冰山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轰然垮塌,激起遮天蔽日的冰雪风暴! “喂喂!冷静点!再想下去你这片『海』就要彻底完蛋了!”女孩在地动山摇中一把抓住顾翊的手腕,大声喊道,“我不是你的人格分裂!你也没有什么该死的性別认知障碍!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暂时住在你这里的神待少女而已!” 隨著她最后一句解释,那席捲天地的恐怖震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暂住?”顾翊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啊,”女孩又向前一步,这一次,她几乎完全贴进了顾翊的怀里,“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哦,房东先生。”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顾翊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双琥珀色眼睛,下意识地喃喃道。 “以后,你都会想起来的。”女孩微笑著,“谢谢你,在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没有提到我。” “因为你一直在帮我。”顾翊低声说,眼神复杂。 “你做得对。”女孩点头,“在他们眼里,你已经足够可疑了,没必要再给自己增加更多的麻烦。” “他们在怀疑我什么?” “你觉得呢?”女孩歪头轻笑,“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疑吧?” “我身上的这些事,你知道真相吗?” “我不知道哦。”女孩转身,摇了摇头。 “撒谎。” “漂亮的女人,都擅长撒谎。” “所以你承认了?” “那你猜,我刚才这句话是不是也在撒谎?” “……” 顾翊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我姥爷知道真相吗?” “……”女孩凝视著他,“他知道……一小部分。”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想保护你,他只想让你作为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但是……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谁也无法让它停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顾翊突然伸手,一把將少女拽了过来。 “啊呀——”少女猝不及防,踉蹌著撞进他怀里,山茶花味的冷冽幽香瞬间將他笼罩。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逼视著她,一字一顿: “我,和姥爷,到底有没有血缘关係?” 少女被迫仰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顾翊此刻所有的痛苦与挣扎。她轻声说:“看你怎么定义『血缘』了,顾翊。你是认为dna的传承更重要,还是灵魂与意志的传承,更重要?” 顾翊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神色晦暗不明。 “……我果然不是他的亲外孙。他现在遭受的这一切,都是我带给他的。” 女孩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头顶。“別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的选择。在接受你时他就知道了所有风险,並且……甘愿承受。” “……” “好啦!”女孩忽然狠狠地揉了揉顾翊的头髮,“想点开心的!比如你马上就要去卡塞尔学院了!” “那有什么值得开心的?”顾翊偏过头。 “因为只有在那里,你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变强。你需要力量,顾翊,你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去面对即將到来的一切。”女孩看著自己仍被他握住的手腕,淡淡地说。 “紧急的事?” 女孩的指尖,顺势点上了他的眉心,她嘆了口气。“你觉得你还在驶向风暴?看看脚下吧,我们早就在风暴中了。” “说到这,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顾翊鬆开了少女的手,“那个卡塞尔……为什么很早地就盯上了我?” “你觉得呢?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少女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顾翊的视线投向远方崩塌的冰原, “路明非。”他喃喃道。 “你的直觉一向很准。” “但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关注路明非?” “因为路明非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处於卡塞尔的关注中。所以当你和他在初中產生交集的那一刻,你也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从那时起,你就活在卡塞尔严密的监视之下……你和他,註定纠缠不休。” “…….居然是这样。”这个真相,比他想像的更令人毛骨悚然。 “没办法,谁让你交友不慎呢?”她歪著头,饶有兴致地问,“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和路明非做朋友吗?” “会。”顾翊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 顾翊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 “所以啊,”女孩笑了,“別想了,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 冰原的景象突然泛起剧烈的水波,女孩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时间到了,你该起床了。”她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语。 “我该怎么称呼你?”在意识即將抽离的最后一刻,顾翊问道。 女孩模糊的面容在晨曦中泛起绚烂的虹彩,她微笑著,留下了最后的话语。 “以后你会知道的。” “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楚子航掀开窗帘的手僵在了半空。 晨光穿透薄纱,在凌乱的被褥上织就一片细碎的金网。顾翊將手臂横在眼前,挡住刺目的光线。 “师兄?你怎么在这?” “有人想和你谈谈。” 顾翊猛地坐起身,残余的睡意一扫而空。 “谁?” “不知道。”楚子航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別又是要签什么该死的契约才能说的机密。”顾翊冷笑。 楚子航摇了摇头:“可能是学院的……招生办。” “学院?”顾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们都是这么主动上门招揽新生的?” “原则上,学院会主动吸纳所有被评估为有潜力的新人。”楚子航转身看向窗外,“但是也有例外。” “什么意思?” 楚子航刚要开口,臥室的门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逆光之中,一个頎长的身影倚著门框,李承泽冷淡的声音响起: “顾翊,我们需要谈谈。” 顾翊的目光越过楚子航,投向门口的李承泽:“师兄怎么也在这里?” “学院的指令。”李承泽言简意賅,“鑑於你遭遇了袭击,为防意外,校方要求这座城市所有已录取及待录取的新生,必须立刻在此地集合,统一安排。” “原来是这样。”顾翊点了点头,“那我需要做什么?” “换上这身衣服,然后跟我来。”李承泽说著,將手中一套摺叠整齐的新衣递了过去,“不清楚你的尺码,临时准备的,或许有些不合身。” “谢谢。”顾翊默默接过衣服。 “我在外面等你。”李承泽微微頷首,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我也先出去。等你和学院的人谈完,我们再聊。”楚子航也转身走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十章 卡塞尔之门(4) 顾翊胡乱套上那身崭新的制服,衬衫的领口有些紧,他烦躁地扯了扯,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黑髮跟著李承泽走了出去。他昨天深夜才被带到这里,直到此刻才有机会真正打量这个地方。 出乎意料,这里和他想像中遍布监控、气氛森严的秘密基地截然不同。看上去竟和寻常的写字楼没什么两样。磨砂玻璃隔断,行色匆匆的职员,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和印表机油墨混合的气味。若非知晓內情,顾翊会以为自己只是闯入了某个通宵加班的普通公司。 李承泽用一张黑色的卡片在感应器上轻轻一刷,“滴”的一声,一扇厚重的门应声而开。他没有回头,径直向左侧的通道走去。 顾翊默默跟上,將心底翻涌的无数个问题暂时压下。 “顾翊,”李承泽忽然说:“关於你外公,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疗专家进行看护。他的生命体徵很平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谢谢。”顾翊的脚步顿了一下。儘管心中早已有了千万种猜测和准备,但在听到確切消息的这一刻,那块悬著的巨石才算是真正落下。 “不用谢,”李承泽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这是我们分內的职责。后续所有的治疗,也都会由我们承担。” 他说完,便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前停下,再次刷开了门。 门內的景象让顾翊微微一怔。 只见床边坐著一个……老头。是的,一个活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圣诞老人,如果忽略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打扮的话。 老者花白的头髮和鬍子乱蓬蓬的,上半身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格纹西装,下半身却是一条沙滩短裤,脚上还趿拉著一双人字拖。他似乎没睡醒,正捂著嘴打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泪花。 “顾翊,这位是学院——”李承泽正要介绍。 “顾翊!” 那老人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猛地从床边弹了起来,一个箭步衝到顾翊面前,热情洋溢地抓住他的双手,用力地上下摇晃著,仿佛在摇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我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你和……咳,就盼著你早日入学啊!” 他过於充沛的热情让顾翊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死死的。 李承泽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老人这才如梦方醒,有些不好意思地鬆开手,乾笑了两声:“哈哈哈哈,抱歉,实在是一时得意忘形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古德里安,卡塞尔学院的教授。我谨代表我们伟大的校长,欢迎你的到来!” 顾翊被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弄得有些发懵。他原本已在脑中预演了数种严肃或冷酷的会面场景,甚至做好了用英文应对一切盘问的准备,却没想到开场竟是如此。这位古德里安教授不仅中文流利得惊人,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情更是让他所有的戒备都扑了个空, “额……教授,您的中文真好。”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顾翊最终只是有些尷尬地頷首,憋出了这么一句。 “哈哈哈,有眼光!”古德里安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动听的讚美,他一把抓住顾翊的手臂,热情地將他拉到房间角落的一张书桌旁,“来来来,坐!站著多累啊!我们坐下慢慢聊!” 顾翊几乎是被他按著肩膀坐在了椅子上。桌上散乱地堆著文件、照片和一台半开的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像个刚被洗劫过的办公室。 “你说我中文很好,我很感动啊!”古德里安又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摸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点开一个视频,赫然是某知名新闻台的《朝闻天下》重播画面。 “不瞒你说,我每天都跟著这个练习发音,勤学苦练!”他指著屏幕上的主持人,得意洋洋地说,“连我们的副校长都称讚,我的儿化音比你们首都的人还地道!而且我们学院已经全面推行中文教学,你来了以后,完全不用担心交流问题。” 说完,他將平板隨手一丟,又从旁边一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不由分说地塞到顾翊手里。 顾翊的视线扫过文件扉页上那枚清晰的美国联邦教育部钢印,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他抬起手,按住那还在播放新闻的屏幕,“教授,我能问一下……贵校为什么要全员学习中文?” “因为中国学生的学费给得最爽快啊!”古德里安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隨即又摆出一副庄重的神情,“当然,这是玩笑。主要还是著眼於未来,你看看,马上就要召开的北京奥运会!你们这个伟大的国家正像巨龙般崛起!我们校长高瞻远瞩,学院自然要紧隨时代的步伐!”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遥远的东方。那身不伦不类的打扮配上如此宏大的姿態,显得异常滑稽。 “教授。”李承泽在旁边冷不丁地出声,语气里带著一丝警告。 古德里安的热情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他訕笑著坐下,摸了摸鼻子,然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冲洗精良的照片,像个推销员一样在顾翊面前一张张铺开。照片上的古典建筑群在夕阳下泛著温暖的色泽,透著一股低调的贵气。 “咳咳,说回我们学院本身。你看,环境优美,歷史悠久!这是我们的图书馆,藏书量堪比国会图书馆!那是我们的运动馆,奥运標准的!还有这个,设备一流的音乐厅!”他唾沫横飞地介绍著,然后拿起一张食物的特写,照片上是金黄酥脆的德国烤猪肘“当然,最棒的还是食堂!这道秘制德国烤猪肘,得到了全校师生的一致讚誉!” 他比出一个大拇指,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看来他自己也没少吃。 顾翊数次想插嘴,却根本找不到间隙。老人又拿起一张新的照片,继续他那单方面的宣讲会:“我们学校的课余生活也十分丰富,鼓励学生全面发展!” 照片上,一个身姿矫健的女孩正驾驭著帆板在碧波上疾驰,身后是千帆竞逐的壮阔景象。 “这是我们学院最受欢迎的帆板赛!我们已经连续两年,把芝加哥大学那些自以为是的混蛋狠狠甩在身后了!”他挥了挥拳头,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冠军。 第二十一章 卡塞尔之门(5) 顾翊静静地看著眼前的老教授滔滔不绝,照片上的校园静謐而古典。在他的描述中,卡塞尔学院就和它那份製作精美的官网宣传册一样,是一所典型的、学费高昂的美国贵族大学。 一个完美的谎言。 顾翊心知肚明,在这些古雅的建筑里行走的,绝不只是一些无忧无虑的富家子弟。那是一个由混血种构成的隱秘世界。老教授没有撒谎,但他巧妙地隱瞒了所有关键的事实,只展示了冰山浮於海面之上的那一角。 “教授,”顾逸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打断了古德里安热情的演讲,“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他將那些精美的照片推回桌子中央,目光直视著老人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我已经接触过一些事,甚至……亲自面对过几个那种叫做『死侍』的怪物。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龙。”顾翊平静的说道。 古德里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了两秒,猛地转头看向李承泽,“我去?承泽!这还没进校签保密协议呢,你们就把底裤都露给他了?” “顾翊同学陈述的是事实,教授。”李承泽抱著双臂,靠在门边,平静地一点头,“他已经对龙族的世界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好吧……”古德里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回那张扶手椅上,之前的精气神荡然无存。他挠了挠乱糟糟的白髮,嘆了口气:“顾翊,我们的校长非常欣赏你。他诚挚地邀请你,加入卡塞尔学院。” “校长为什么欣赏我?”顾翊追问道,“就我所知,在这次事件之前,我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特殊之处。” “你太谦虚了,孩子!我喜欢你这一点!”古德里安像是又找到了新的话题,猛地坐直了身体,“你知道吗?卡塞尔现在的风气很不好!去年的新生里有个义大利来的自大狂!他居然用顶级香檳灌满了整个学校的游泳池,还邀请了一百多个女生去里面开派对!简直是无法无天,道德沦丧!” 他越说越气,甚至拍了一下桌子,满脸痛心疾首。 “最可恶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他神情悲愤,“他居然没邀请我?!!” 古德里安猛地站起来,指著顾翊,慷慨陈词:“所以!顾翊同学!学院现在就需要你这样谦逊、正直、稳重的学生,来为我们正本清源,拨乱反正,还我校一个朗朗乾坤!” “教授……”顾翊有些头痛地扶住了额头,“我们好像没在討论这个。而且在我看来,你因为没被邀请而產生的愤怒,远比对那位同学违反校纪的愤怒要大得多。” “哦……哦对对,”古德里安的热情再次卡壳,他尷尬地笑了笑,坐回椅子上,“抱歉,我又激动了,我这人……就是这么嫉恶如仇。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总算严肃了一点。 “但是,顾翊,我们学院关注你很久了。”他说,“就算没有这次的突发事件,最迟在明年夏天,你也会收到我们的邀请函。” ……顾翊沉默了。 原来是真的。一切都和那个名叫陈墨瞳的红髮女孩说的一样。卡塞尔学院早就將他列入了观察名单,准备在明年,和路明非一起,將他们引入那个光怪陆离的龙族世界。命运的草稿,早已写好。 古德里安小心翼翼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质地精良的纸质档案,轻轻推到顾翊面前。档案的封皮上,烙印著一株半边繁茂半边枯朽的世界树徽记,古老而神秘。 “所以,顾翊同学,”老教授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正式,“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顾翊的目光落在打开的档案上,那是一份入学確认单。他没有立刻拿起笔,而是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教授,入学会產生学费吗?” “当然不需要!”古德里安连忙摆手,生怕他误会,“我说了,校长非常、非常地欣赏你!他已经特批了全额奖学金给你,每学期四万美元,作为你的生活补助。” 他顿了顿,神秘地一笑:“而且,等你通过了我们独一无二的入学资格评定,你还能拿到更多。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你一定能拿到。” “为什么?”顾翊问。 “不可说,不可说。”古德里安像个得道高僧般卖起了关子,花白的鬍子一抖一抖的。 “好。”顾翊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古德里安,望向门口那个沉默如铁的男人,“但我去北美,我姥爷怎么办?谁来照顾他?” 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顾虑。 李承泽从阴影中上前一步,“这件事,不必你操心。我说过,执行局会负责到底。你的外公很快会被转送到首都的专属疗养院,在那里,他会得到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和全天候的看护。” “我明白了。”顾翊看著眼前的两个人,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冽如冰,共同构成了他即將踏入的世界的缩影。 他不再犹豫,拿起了桌上的笔。笔尖落下,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画清晰,沉稳有力。 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古德里安死死盯著那张纸,整个人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贏啦——!我们贏啦!!!”他挥舞著双臂,像个在决赛中看到主队攻入制胜球的球迷,然后竟旁若无人地高声唱了起来,跑调的歌声充满了整个房间:“when you walk through a storm, hold your head up high! and dont be afraid of the dark……” “我倒是没想到,教授居然是利物浦球迷。”顾翊面无表情地看著陷入疯癲状態的古德里安。 “你会习惯的。”李承泽走过来,收走了那张入学確认单,对顾翊微微頷首。 “欢迎入学,顾翊。” “……谢谢。”顾翊应道。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清晨的阳光终於彻底泼洒下来,为这座刚刚从沉睡中甦醒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而他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驶向了风暴的中心。 第二十二章 卡塞尔之门(6) 地球的另一端,芝加哥郊外,时间正滑向午夜。 一只乌鸦悄无声息地掠过底下那片庞大的哥德式建筑群,最终落在一尊祈祷天使的石雕头顶。它歪著黑漆漆的脑袋,血红色的眼珠里,倒映出卡塞尔学院在初夏静謐中沉睡的剪影。 “轰——!” 毫无预兆地,一道暗红色的火柱,猛地从学院中央那口幽深的实验井中喷薄而出!炽烈的光芒瞬间撕裂了夜幕,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剧烈的地震紧隨而至,从钟楼到教堂,从图书馆到宿舍,整座学院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下疯狂震颤。 这恐怖的景象,让那只可怜的乌鸦魂飞魄散。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仓皇振翅,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 “装备部这群驴草的混帐!” 钟楼顶部,一声怒骂撕划破长夜。一个身披丝质睡袍、头髮乱得像鸡窝的老人猛地推开通往阳台的门,咆哮著冲了出来。 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转向身后的光头男人:“曼施坦因!立刻让施耐德带执行部的人下去!把那群疯子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突突了!” “我们做不到,副校长。”光头教授冷静地摇了摇头,“装备部在十五分钟前就彻底封锁了瓦尔特海姆。现在除非他们自己想开门,否则没人能进去,就算是校长也不行。” “见鬼!这帮混蛋早就计划好了?他们今晚到底想干什么?召唤撒旦吗?!”副校长双眼赤红。 “不知道,我们只能根据地下的震动频率和传上来的音乐判断。他们好像……真的在用重金属摇滚乐,来抵消爆炸衝击波。” “对抗?”副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著窗外那冲天的火光,“你管这叫对抗?!再这么烧下去,整座英灵殿都要变成一块焦炭了!校工部的人呢?都是死光了吗?去灭火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了,但恐怕收效甚微。毕竟火焰的根源在地底深处。”曼施坦因平静地陈述著事实。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学校刚放暑假就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我迟早要死在他们手里!”副校长在房间里暴躁地踱步,最后挫败地坐回扶手椅,抓起桌上的威士忌,也不倒杯子,直接对著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影笔挺如剑,静静地站在门口。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与周围末日般的混乱和副校长那身风骚的丝质睡袍格格不入,仿佛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校长?”曼施坦因看向门外,一向沉稳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见鬼!”副校长被这声称呼嚇得差点把酒瓶扔出去,“昂热?你不是应该在米兰,对著范思哲的春夏高定流口水吗?” “就算是范思哲最大胆的设计师,也调不出这么绚烂又野蛮的红色。”昂热看著窗外走入,“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不得不提前回来。” “你这一趟来回要烧掉多少航空燃油?居然还没有环保组织来学院门口抗议,真是梅涅克保佑。”副校长晃了晃见了底的威士忌酒瓶,没好气地嘟囔。 “去年我以个人名义,向绿色和平组织捐了五百万英镑。我想,短期內他们应该不会来找我的麻烦。”校长优雅地接过曼施坦因递来的威士忌,浅酌一口,“曼施坦因教授,现场指挥就交给你了。” 曼施坦因微微頷首,转身退下。就在他带上门的一剎那,走廊外传来了第三次爆炸。 昂热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著窗外那片翻涌的赤红色云层,仿佛在欣赏一幅壮丽的油画。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有件事,需要和你商量。” “好事坏事?” “说不上坏事,但也很难是好事。”昂热拿出档案放在茶几上,然后起身走向书柜,暗红色天鹅绒窗帘被气浪掀动,在身后翻捲成血色的波涛。 副校长叼著雪茄凑近档案,浑浊的烟雾在鼻尖繚绕。当他翻到某页时,猛然抬头:“见鬼?居然是时间零?” “他还有堪称恐怖的恢復力。高架上他独自迎战死侍群,到医院后伤口就全癒合好了。我们都知道,混血种是觉醒了血统,得到龙血滋养之后,身体素质和恢復能力才能大幅增长。” “打住!”副校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突然背书是想暗示什么?” “一个混血种在觉醒前,不过是强壮些的凡人。如此惊人的恢復力,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早就觉醒过了。但中国的报告显示,那个叫顾翊的男孩,声称自己对此毫无记忆。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但这恰恰说明他缺失了一段,甚至不止一段记忆。” 副校长摇了摇头:“他是中国人,背景审查该由他们负责……” “他们做了最详尽的调查,”昂热说,“顾翊的社会关係简单得像一张白纸,父母早亡,由外祖父一手抚养长大。” 烟雾繚绕中传来轻笑:“完美无瑕的档案,反而最可疑?你觉得一个人如果早就觉醒过血统,档案却没有一点反应,太过异常?” “我们都清楚混血种的觉醒条件,自然觉醒会伴隨剧烈的生理反应,外力刺激更会留下明显痕跡。”昂热摇了摇头,“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该这么干净的。” 副校长瘫在椅背里,两条腿放肆地搭上红木办公桌,“报告中说高架上遭遇尼伯龙根后,顾翊身边出现了现实被干预的情况,所以他的档案被润色掉,並非不可能。现在的问题是,干这个事情的人是谁呢?” “李承泽在报告中提及,他们彻查了滨海市近十年的卷宗,发现过多起类似的,现实被篡改的悬案。”昂热看了眼副校长,“所以,我们一直以为在严密监控下的那座城市,远比我们想像的……要热闹得多。” “热闹?”副校长皱起眉头,“那地方……怎么会活跃到这种地步?” “李承泽没有详述。他说这件事的细节必须当面向我匯报。”昂热端起酒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倒映著窗外的火海。 “哼,算他还有点脑子,谨慎些总是好的。”副校长摊了摊手,“说吧,除了这件麻烦事,你火急火燎地从米兰赶回来,还想说什么?” “我已经让古德里安,去邀请顾翊来学院了。”昂热淡淡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窗外第四波爆炸的衝击波猛然袭来,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投下的阴影在副校长那张布满惊愕的脸上蜿蜒游走。 “艹!”副校长猛地从扶手椅里弹了起来,“昂热!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他妈的告诉我?!” 面对副校长的雷霆之怒,昂热却只是笑了一下,像是在欣赏老友的失態。 “总得给你留一点小小的惊喜,不是吗。” “为什么要这么著急?”副校长压低了声音,“你应该明白,这个叫顾翊的小傢伙身上有多少谜团!背景都没彻底查清,就这么急著拉进学院?就因为他有可能是个s级?” “因为盯上他的眼睛,已经不止一双了。”昂热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又添了些威士忌,“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把他接到卡塞尔。” “这就更奇怪了。”副校长皱眉,“他在中国,那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送到我们这儿来干什么?我们这盯上他的眼睛也不少吧?” “因为已经不再安全了。”昂热淡淡地说,“是他们主动提议,將顾翊立刻送来卡塞尔。” 副校长的表情凝固了。他先是错愕,隨即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不对劲。昂热,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和中国那面合作,对长江水域的探索,有了一些……突破性的发现。”昂热凝视著杯中旋转的液体,火光在他的瞳孔中燃烧,“这也是我紧急回来的主要原因。” “原来如此……”副校长恍然,“那中国確实不再安全了。这件事曼斯知道么?” “他很快会回校一趟,到时候你可以亲自听他的匯报。” “但如果情况危急到了这一步,那另一个s级呢?为什么不立刻让他也入学?” “暂时不用。他和顾翊不一样,並没有被深度捲入。我和那边商量过,让他按原计划在明年入学,远离风暴中心,才是对他最合適的安排。” “行吧。”副校长像是耗尽了力气,往后一靠,重新將话题拉了回来,“那我们说回顾翊。这个少年就是一团迷雾,我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他那个外祖父呢?” “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兵。”昂热回答,“隶属第四野战军,当年是出了名的活地图。后来入朝参战,痛击过你们。” “省省吧,昂热。”副校长发出一声嗤笑,“搞得好像你们米字旗当年就没派兵去一样。” “他们仔细检查了他。”昂热无视老友的嘲讽,继续说,“他的精神曾遭受过一次毁灭性的重创,但隨后又被某种未知的力量修復了,但他就是不醒。” “我没听明白,”副校长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支雪茄,“昂热,我们都知道,精神层面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这也是为什么『贤者之石』是究极的屠龙武器!你现在告诉我,有人能修復这种伤害?” “但事实如此。根据报告,顾怀远的精神之海,確实在被摧毁后又重塑了。”昂热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他现在没有醒来,只有一个解释,有人,不希望他醒。” “哈。”副校长发出一声乾涩的笑,“好手段。这样一来我们能了解顾翊过去的那个最佳情报来源……就彻底闭嘴了。” “是这样的。”昂热拿起桌上那只金属打火机,按下开关,“喀嚓”一声,幽蓝的火苗躥起。 副校长叼著雪茄凑近,蓝焰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骷髏般的阴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向后靠去,缓缓吐出烟雾。 “你不觉得,这对爷孙俩,就像一个该死的俄罗斯套娃么?你每拆开一层,只会发现一个更新?更复杂的谜题。” 昂热收回打火机,转身静静地佇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副校长,仿佛在与窗外的火海对峙。 “所以,你的结论呢?” 副校长吸了口雪茄,烟雾从他唇边逸出,模糊了他复杂的表情。 “你难道不觉得,这小子根本就是某个藏在暗处的棋手,故意投进棋盘的『马前卒』么?专门用来钓我们这种……自以为是执棋者的蠢货。” “是饵,也得咬。”昂热转身,“把他接到卡塞尔,置於最严密的监控之下。如果明知有一颗定时炸弹隨时会引爆,最好的选择,就是把它放在我们隨时可以拆解的工作檯上。” 副校长捏著雪茄的手,悬在了半空。 “你確定,不是在把炸弹请进自己的心臟?” “卡塞尔学院,不仅是我们的军校,也是我们最坚固的堡垒。”昂热將一盒崭新的古巴雪茄,轻轻放在红木桌沿,“何况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顾翊的血统强大到我们无法忽视,我们没有理由放弃一个预估评级为s的混血种。” 副校长死死地盯著昂热。 “该死的……你真正的目的,是想用这颗炸弹去炸龙族吧?” “轰——!” 第五波的爆炸轰鸣,悍然截断了他的话头。彩绘玻璃的震颤声,在两人耳膜间久久迴荡。 窗外赤焰如龙,將昂热侧脸镀成青铜面具: “与怪物的战爭,本就该用怪物的血来浇灭。” “……疯子。”副校长看著自己老友的背影,低声喃喃。 第二十三章 离开之前(1) “唰——!” 窗帘被猛地一把拉开,正午过於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像融化的金子,瞬间泼满了臥室的每个角落。 “唔……”路明非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本能地抬手挡住脸,感觉自己像一只在圣光下即將化为灰烬的吸血鬼,“干嘛呀……放假还不让人睡觉啊?” 一只手將他企图遮光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拽了下来。顾翊略带一丝无奈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路明非,十二点了。午饭已经好了。” 路明非不情不愿地睁开一条眼缝。他眯著眼,看到顾翊逆著光站在床前,身形轮廓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连发梢都在闪闪发光。 这场景,有些刺眼,也有些熟悉。 路明非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鸡窝,整个人还处於半梦半醒的宕机状態。 他为什么会睡在顾翊家的客房里?哦,对了,高考。 仕兰中学被徵用为考场,他们高二的学生因此白捡了一个短暂的假期。叔叔婶婶立刻规划了全家短途旅行,表弟路鸣泽自然雀跃不已。但路明非一想到要应付婶婶隨时可能爆发的挑剔和旅途的麻烦,便果断以“看家护院”这种一听就很扯的理由留了下来。出乎意料,婶婶竟然同意了,大概是觉得他这种废柴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但她猜错了。她那个向来没什么主见的侄子,前脚刚送走他们,后脚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像只熟门熟路的流浪猫,溜进了顾翊的家。 毕竟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睡觉的屋子。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无人问津的另一种说法。在那些没有顾翊的日子里,自由对他来说,意味著更漫长、更无聊的孤独。 他会揣著不多的零花钱,去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像一个透明的幽灵般漫无目的地游荡。有时他会把脸贴在冰冷的橱窗上,幻想玻璃倒影里的自己也能穿上那些名牌,也能像那些成功人士一样,人五人六,耀武扬威。 然而,肚子里不合时宜的咕咕声,总会像最准时的闹钟,將他从虚妄的幻想中打回原形。於是他最终的归宿还是那个烟雾繚绕的网吧。他会点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麵,配上一瓶最便宜的冰红茶,在游戏世界里打发掉属於自己的,无比漫长的时间。 直到坐到发腻,浑身都散发著泡麵和尼古丁的气味时,他才会离开,回到小区却不进屋。而是熟练地钻到楼道尽头的铁柵栏后,找一台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坐下,静静地看著脚下的城市,看著万家灯火依次亮起,像一片冰冷而遥远的星河。 他属於这片星河,却又不属於其中任何一盏灯。 这样的日子,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 路明非的思绪飘远了,眼神也变得恍惚起来。 “喂,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顾翊的声音將他拉了回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门框上,双手抱胸,正午的阳光將他侧脸的轮廓熔成一道清晰的金边。 就是这个画面。 路明非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画面,与几年前的那天奇妙地重叠了。 那年初三,九月的阳光同样毒辣。当路明非背著崭新的书包,像所有学生一样惴惴不安地推开教室门时,发现几乎全班女生的目光都牢牢粘在后排靠窗的那个黑髮少年身上。 那人穿著一件在当时看来过分挺括的白衬衫,冷调的皮肤在教室的阴影里泛著玉石般的光泽。路明非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这种把倨傲与疏离刻在眉骨上的傢伙,简直就是麻烦的天然吸铁石。他这种只想安稳度日的普通人,凑近了准没好事。惹不起,躲得起。 可命运的转折,就发生在放学后的巷口。 当三个染著黄毛的社会青年將他围堵在墙角时,路明非怕得掌心全是冷汗。就在他准备认命掏钱时,一个书包划破暮色砸在领头混混的脸上。他看见顾翊的拳头裹著风声凿进对方腹部,那人竟像断线风箏般撞翻了两个垃圾桶。 摆平了一切后,顾翊弯下腰,向还瘫坐在地上的他伸出了手。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是路明非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清澈的琥珀色虹膜里,仿佛沉著一片碎冰般的星光。 从那天起,顾翊的身旁就多了一个聒噪的影子。 路明非会在早读课上戳他手肘,神秘兮兮地耳语:“喂,你知道吗,老班今天的裤子拉链没拉!” 会在课间操时煞有介事地提醒他:“第三排那个长头髮的女生,刚才偷看你好几眼了。” 起初,顾翊的回应大多是一个敷衍的鼻音。路明非也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说著。直到某个一同值日的黄昏,夕阳的光从走廊尽头洒进来,路明非正靠著拖把感慨隔壁班的苏晓檣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身旁的顾翊却忽然偏过头,用一种略带困惑的语气问他: “你不是一直暗恋陈雯雯吗?” 那一刻,路明非愣住了。 他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以为隨手扔进风里的每句废话,都被对方妥帖地收进了名为记忆的玻璃罐。 “喂!路明非!” 突然一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路明非一下子从恍惚的记忆中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正对上顾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我去,感觉还没睡醒。”他下意识地抓了抓那头乱成一团的头髮,含混地嘟囔著,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態。 “那你继续睡吧,鸡翅冷了可別怪我。”顾翊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说完便真的转身朝客厅走去。 “喂喂!別啊!我也很饿啊!”食物的香气仿佛在这一刻才钻进鼻腔,飢饿感瞬间战胜了所有睡意和纷乱的思绪,路明非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下来,趿拉著拖鞋就追了出去。 第二十四章 离別之前(2)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冒著腾腾的热气。番茄炒蛋是明亮的红黄色,可乐鸡翅泛著诱人的焦糖色泽,还有一盘清炒的绿色蔬菜和一锅滚著蛋花的紫菜汤。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一丝淡淡的柠檬味洗洁精的味道。 “我靠……顾翊,你这是要把我当猪养吗?”路明非看著这一桌子丰盛的午餐,发出了夸张的惊嘆。他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最大的鸡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啊,你这厨艺什么时候突飞猛进到这个地步了?” 顾翊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饭,动作斯文条理,与路明非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呜……好吃!”路明非又扒拉了一大口米饭,感觉自己空虚的胃和灵魂在瞬间被填满了。 他狼吞虎咽地解决了大半碗饭,才稍微放慢了速度,灌了一大口可乐,满足地打了个嗝。“说真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这么殷勤,我有点慌。” 顾翊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淡淡说:“把菜吃了。” 路明非苦著脸,但还是乖乖地把青菜塞进嘴里,嚼得像只兔子。“好吧好吧。那这个假期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去网吧包个宿?我请客!咱们杀上星际之巔,让那帮韩国小学生见识见识中国哥哥的厉害!”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这几乎是他能想到最顶级的娱乐活动了。 “先等一下,”顾翊摇了摇头,他放下筷子,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路明非,“在医院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昏过去的?” 路明非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他扒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神开始不自觉地游移。 “啊?”他挠了挠头,语气明显地不自然起来,“咋昏过去的?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可能就是跑得太急了,体力不支吧。跑著跑著就突然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嘿嘿,我觉得我確实要加强体育锻炼。” 顾翊看著他漏洞百出的解释,轻轻笑了一下:“路明非,你扯谎的能力是真烂。” “啊?有吗?!”路明非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震惊和心虚。 “你是个有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所以你从来藏不住事。比如你暗恋陈雯雯……” “喂喂喂!”话音未落,路明非已经闪电般地扑过来一把捂住了顾翊的嘴,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停!停!大哥,我错了!” 顾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著“你果然有事”。 路明非泄了气,鬆开了手,整个人瘫回椅子上,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他垂头丧气地抓了抓头髮,“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太离奇了。你先別问我了,行吗?等我……等我自己先弄明白一些事情后,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顾翊深深地看著路明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混乱、挣扎,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几秒钟后,顾翊点了点头,乾脆利落地说: “知道了。” 他又端起自己的饭碗,夹了一块番茄炒蛋,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就这样?”路明非反倒有些狐疑了,他预想过顾翊会追问、会分析、会用一百种方法撬开他的嘴,但唯独没想过是这样轻描淡写的“知道了。” “不然呢?”顾翊抬眼瞥了他一下,“你现在不想讲,那就等你想讲的时候再告诉我就好了。”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路明非愣愣地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地扒了一大口饭。 “路明非,我还有事想告诉你。”顾翊端著饭碗忽然说道。 “嗯嗯,你说。”路明非正埋头猛攻那盘可乐鸡翅,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应著。 “我要出国了。” 扒饭的动作戛然而止,路明非猛地一下停住了,他震惊地抬起头,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他使劲咽下食物,难以置信地问道:“啊?为什么啊?!你开什么玩笑?你连护照都没有,出个屁的国啊?” “正在办。”顾翊的回答简洁而平静,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路明非。 这个回答让路明非心头一沉,他意识到顾翊不是在开玩笑。他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了,皱起眉头问道: “你出国干什么?” “上大学,”顾翊说出了一个名字,“就是那所卡塞尔学院。” “卡塞尔学院……”路明非低声重复著。又是这个名字。顾翊讲述的那些无法解释的诡异事件,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死死盯著顾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顾翊迎著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我签了保密协议,你先不要问。等明年,我保证会让你知道所有的事情。” 顾翊说得异常认真,那种不容置疑的態度让路明非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著对方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眸子,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最终,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好……” 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 “你干嘛情绪这么低落?”顾翊看著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笑道。 “有吗?没有啊。”路明非立刻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故作轻鬆地摆了摆手,“我为你高兴啊,出国留学,多牛逼的事儿!到时候成了华尔街精英,可別忘了我这个在国內啃泡麵的穷兄弟啊!” 他说著言不由衷的俏皮话,重新拿起筷子,却感觉桌上那盘最爱的可乐鸡翅,忽然也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第二十五章 离別之前(3) 顾翊看著路明非那一脸“天塌下来了”的悲戚表情,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是出国,不是出殯。你別弄得跟生离死別一样。” “我有吗?你可別胡说八道啊!都是茅坑拉屎脸朝外的汉子,一个小小的离別算什么?今天我送你,他日你送我,咱都是响噹噹的好汉!”路明非豪气干云地说道。 “你真的这么想吗?”顾翊看著他问道。 “当然啊!”路明非的声音提高了些,但那股强撑起来的气势只维持了三秒,便在顾翊的注视下土崩瓦解,“好吧……我承认,確实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毕竟……我朋友不多的。” 顾翊看著他那副被全世界拋弃了的模样,忽然笑了。“没事,你多熬熬夜,不就能和我实时聊天了?” “你是人啊!”路明非抬头,“我明年可是要直面高考的!每天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哪像您老人家,护照一办,offer一拿,拍拍屁股就润了!” “那不一定,”顾翊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鸡翅放到他碗里,“说不定,你后面也会出国。” “开什么国际玩笑!就我这破成绩?”路明非先是嗤之以鼻,但隨即想到了什么,做贼似的凑近了顾翊,“喂,说真的,你们那个卡塞尔学院……该不会真是什么超能力者扎堆的魔法学校吧?就像x战警那种?” “你觉得呢?”顾翊看著他皮笑肉不笑。 “停!”这个表情让路明非心里警铃大作,他一下缩了回去,双手捂住耳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当我没问!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不想哪天有黑西装开著黑轿车,请我去某个小黑屋里喝茶!” 看著他这副戏精附体的样子,顾翊想起,两天前他向李承泽提及,路明非因为意外算是半个知情人时,他们反应平静得像是早有预料。只是嘱咐他提醒路明非,不要说出任何不该说的事情。 他还仔细观察过古德里安教授的反应。当自己提到路明非的名字时,德国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好像知道路明非是谁,甚至……非常熟悉。 看来和那个白衣女孩说的一样,路明非也將前往卡塞尔。但顾翊不打算现在就把这些告诉他,这傢伙的脑迴路本就异於常人,再告诉他这些,没准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明天就要去拯救世界了。 还是让他安安稳稳地过完高三吧。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段平静的普通人生活了。 顾翊的心思转了回来,看著还在那边自己嚇自己的路明非,把刚才夹给他的那块鸡翅又推了推。他拿起自己的筷子,重新开始吃饭,仿佛刚才那番关於未来的思索只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行了,別搞得那么伤感,”顾翊的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淡然,“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又在哪个食堂里一起吃饭了。” 这个略带暗示的安慰,对於脑迴路清奇的路明非来说显然超纲了。他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当是顾翊在说些不著边际的漂亮话来安慰他。他扒拉著碗里的饭,闷声问道:“你几號的飞机出国?” “八月底。”顾翊回答。 “哦……”路明非应了一声,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还剩下两个多月。“好吧,那你这之前干什么啊?天天在家闭关修炼?” “姥爷已经转院去首都了,过两天我可能要去一趟,帮忙安顿一下,然后就回来收拾东西。” 这个话题让沉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两人没再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一顿饭就在这种时而沉默,时而閒聊几句的氛围中吃完了。 路明非非常自觉地抢著收拾碗筷,说是要报答这“一饭之恩”,结果就是把碗碟在水龙头下隨便冲了冲,泡沫都没洗乾净,最后还是顾翊看不下去,把他挤到一边自己重新洗了一遍。 厨房里只有哗啦啦的水声,路明非靠在门框上,看著顾翊条理分明地码碗放快,冷不丁地开口: “哎,马上就放暑假了,暑假过完……咱们可就是高三狗了。”他嘆了口气,“我这几天看班群里都嚷嚷著想在暑假抽一天,全班一起吃个饭,搞个活动什么的。” “嗯。”顾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显然对此兴致不高。 路明非一看他这反应就来气了:“我说,你好歹给点反应啊。你瞅瞅你这高中上的,班里好多同学你估计话都没说过几句吧?让你参加个篮球赛你不去,运动会你也不报名,就连我当初声泪俱下地喊你进我们文学社,你都无动於衷!” 顾翊关掉水龙头,將最后一只洗乾净的碗放进橱柜。他转过身用毛巾擦著手上的水,淡淡地瞥了路明非一眼。 “我参加文学社干什么?我又不喜欢文学社里的谁。” 路明非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张著嘴,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他感觉自己刚刚酝酿起来的那点关於青春散场的惆悵和对朋友的控诉,被顾翊这一记直球打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脸的通红和心虚。 顾翊看著他那副快要烧起来的怂样,把擦乾手的毛巾掛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 “算了,你的感情问题,我们回头再说吧。” “什么感情问题啊!你別凭空污人清白……”路明非涨红著脸嘟囔,“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啊?你要去的话我现在就在群里给你把名报上!” “你就这么想去?这个活动是谁组织的?”顾翊奇怪地看著他。 路明非瞬间愣住了,他光顾著借这个由头拉顾翊参加集体活动,顺便满足自己的一点点私心,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会被拎出来。他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回答: “啊?我……我不知道啊。好像是几个班委弄的吧。” “是陈雯雯组织的,对吧。” “那……那个……”路明非彻底乱了阵脚,语无伦次地试图转移话题,“碗也洗了……要、要去楼下网吧打两盘吗?我请客!真心的!” 顾翊没有理会他关於网吧的提议。他只是越过路明非的肩膀,看向窗外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城市,沉默了片刻。 就在路明非以为他要拒绝时,顾翊开口了,回答的是上一个问题。 “我会去的。” 第二十六章 离別之前(4) 盛夏的太阳像是要把一整年的热量都在这几天倾泻乾净。树荫里的蝉鸣声嘶力竭,匯成一片嘈杂的声浪,让这酷暑显得愈发烦闷。 顾翊站在一小块楼房投下的阴影里,安静地等著。他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閒裤,身姿挺拔,与周围被暑气熏得歪歪倒倒的景象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眼,望向面前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 没多久,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路明非抓著一根快要融化的盐水棒冰站在门口,一手扒著门框,一脸享受地闭著眼,任由店內的冷气吹拂著他汗湿的额发,死活不肯往外再多迈一步。 “你干什么呢?出来啊。”顾翊抬眼看向他。 “嘶……哈……”路明非猛嘬了一口棒冰,整张脸皱成一团,“里面空调太舒服了,我一步都不想走出来……外面太热了,我都快烤熟了。” 他耷拉著一张苦瓜脸,最终还是恋恋不捨地挪出了那片冷气。一踏入阳光下瞬间又蔫了。 “我只喜欢三月和四月,並且平等的討厌剩下的所有月份。”路明非把另一支没开封的雪糕递了过来, “为什么?”顾翊接过,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好像这能把人融化的暑气对他毫无影响。 “因为只有那两个月的气温才是给活人准备的!”路明非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雪糕。 “那秋天的十月十一月呢?也很凉爽。”顾翊反问。 路明非伸出空著的那只手对顾翊比了个中指,“別跟我这儿抬槓啊,对了,你姥爷在bj那边怎么样?” “安顿好了,特护病房,有专人二十四小时护理,里面恆温恆湿。前两天我又去了一趟,没什么问题。” “他们倒是真捨得下本。”路明非含糊地说。 “人情总要还的。”顾翊淡淡说道。他抬起头,越过车流不息的马路,望向街道对面一栋建筑的尖顶。那是一座宏伟的哥德式建筑,在阳光下显得金碧辉煌。 “丽晶酒店,你来过吗?” “来过啊,路鸣泽的生日宴就在这儿办的。”路明非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他记得很清楚,那次他叔叔婶婶为了给宝贝儿子挣面子,可以说是大出血。他们把路鸣泽全班同学都请来了,搞得声势浩大。自那之后,路鸣泽就在他们学校里混了个“泽太子”的称號。 如果不是路鸣泽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十斤,应该早就找到女朋友了。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吐槽 “我还是第一次来,”顾翊收回目光,“今天的聚会是谁定的这儿?价格不便宜吧。” “当然是赵公子啊,人可不差钱。” “他啊。”顾翊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名字不太感冒。 “对啊就是他,”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说起来你好像一直跟他关係都挺一般的。为啥啊?他不是学生会主席,人缘挺好的吗?” “没有理由,”顾翊扭过头,“討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的吧。”路明非看著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对街的行人绿灯亮起,顾翊迈开长腿,大步走向了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 路明非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一愣,赶紧把最后一口雪糕塞进嘴里,三步並作两步地追到顾翊身边,气喘吁吁地抱怨:“你走那么快干嘛,赶著去投胎啊?” 顾翊目不斜视地走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要不要帮你抢个陈雯雯旁边的位子?” “滚滚滚!”路明非鬼鬼祟祟的环视一周,生怕被前后可能出现的同学听见。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丽晶酒店。 旋转玻璃门將门外的热浪与蝉鸣彻底隔绝,一股带著高级香氛的冷气扑面而来,让路明非瞬间感觉自己活了。而顾翊则在踏入大堂的瞬间,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头顶是从穹顶上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脚下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四周的装饰繁复而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著毫不掩饰的奢华。 顾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种富丽堂皇的酒店,就是是放在上海那样的大城市也丝毫不显逊色。 “看啥呢,没见过这么气派的酒店啊?”路明非凑过来,他已经来过一次,此刻显得驾轻就熟。他看了眼手机上的班级群消息,对还在四处打量的顾翊说:“包房订在五楼的『香榭丽舍』,走吧。” “来了多少人?” “二十来个吧,除了几个暑假出去旅游回不来的,能来的应该都来了。”他边说著,边和顾翊一起走进了其中一部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將大堂的喧囂隔绝在外。 “喂,”路明非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顾翊,“一会到了包厢,记得对同学们热情点。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中的不少人了。” 这句话让电梯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顾翊看著镜面中路明非的倒影,那傢伙说完话就低下了头,似乎也为这突如其来的伤感而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了。”顾翊轻声回应。 他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路明非,却发现这傢伙虽然低著头,但眼神飘忽,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拉著,像是在跟谁发消息。刚才那番语重心长的嘱咐,此刻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幌子。 顾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傢伙……肯定藏了什么事。 第二十七章 离別之前(5) 电梯到达五楼,门应声滑开。 走廊里舖著厚重的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掛著风格典雅的油画。路明非走在前面带路,在走廊尽头一扇雕花的双开木门前停下了脚步,门边掛著一块精致的黄铜牌,上面用法文刻著“les-champs-élysées”。 香榭丽舍。 路明非回头,给了顾翊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什么神圣的使命一般,猛地推开了大门。 “surprise!”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响亮又有些破音的男声就吼了出来,紧接著是“嘭!嘭!”两声,彩带和亮片喷了顾翊和路明非满头满脸。 顾翊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 门內的景象让他始料未及。巨大的圆形餐桌旁,几乎全班的同学都站了起来,热烈地鼓著掌。他们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礼花筒,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在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著他,大声地喊了出来: “恭喜脱离苦海,上岸成功!” 声浪匯聚在一起,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热烈与真诚,几乎要將天花板掀翻。 紧接著,人群后方,徐岩岩和另一个高个子男生一左一右地拉开了一道鲜红色的横幅,上面用加粗的宋体写著一行烫金大字: “热烈祝贺顾翊同学挣脱苦海,喜提光明未来!” 顾翊怔住了。他看著那条有些土气的横幅,看著那些熟悉又鲜活的面孔,眼中的冰冷和疏离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同学聚会,却没想到会是为他而设的惊喜。 他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谢谢大家。” “噢噢噢噢——!” “翊哥牛逼!” 简单的四个字仿佛是一个信號,包厢里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路哥啊,你任务完成得不错啊,真把顾翊请过来了。”徐岩岩一边举著横幅,一边挤眉弄眼地对旁边邀功的路明非说 “那当然,保证完成任务!”路明非得意洋洋地对著眾人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原来这傢伙在电梯里那番故作深沉的感慨,都是为了稳住自己。顾翊看著路明非,无奈地摇了摇头,笑著把黏在脸上的亮片摘了下来。 “好了好了,都別堵在门口了,快进来坐!”赵孟华適时地站了出来。他穿著一身价格不菲的潮牌,头髮也精心打理过,满面春风地招呼著,“主角来了,准备上菜了啊!” 路明非顺势拉了一把还站在门口的顾翊,把他从彩带堆里拽了出来,径直走向长桌中间。 “来来来,这边。” 他轻车熟路地领著顾翊,停在了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边。那女孩容貌秀丽,气质出眾,正是班里公认的“小天女”苏晓檣。 “小天女,这位置还空著吗?”路明非嬉皮笑脸地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晓檣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两个空位:“对,特意给你们留著的,赶紧坐下吧。” “谢啦。” 顾翊被路明非按著肩膀坐了下来。他一落座,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扫过餐桌。陈雯雯就坐在赵孟华的旁边,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头髮梳成了马尾,显得清纯又文静。察觉到顾翊的视线,她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顾翊,你可真行啊,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我们都以为你跟我们一样还得在熬一年,结果你这直接要出国了!” “是啊是啊,深藏不露啊你。” “太牛了,以后我们可就得叫你一声『顾总』了!” 刚一坐下,周围的同学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一片善意的调侃中,坐在苏晓檣另一边的柳淼淼好奇地问:“顾翊,你准备去哪个大学啊?跟我们说说唄。” 这个问题一出,喧闹的餐桌立刻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顾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淡淡地吐出一个名字:“卡塞尔学院。” “卡塞尔?” “那是什么大学?没听说过啊。” “在美国还是英国?” 餐桌上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眾人面面相覷,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不像哈佛耶鲁,也不像牛津剑桥,甚至连个国家都听不出来。 “没听说过这个大学啊……”有人小声嘀咕。“国外的野鸡大学吧?顾翊你可別被骗了。”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尷尬时,主位上的赵孟华清了清嗓子,他端起酒杯,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微笑著说:“我知道,卡塞尔学院。” 他成功地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我之前在《泰晤士报》的网站上,看过一篇对卡塞尔学院校长的专访,”赵孟华不紧不慢地说,尽显学生会主席的风范,“那位校长好像叫希尔伯特·让·昂热,是剑桥大学的毕业生。报导里说,卡塞尔是一所歷史悠久的私立大学,只在极小的圈子里招生,一般人根本申请不进去。” 这番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看向顾翊的眼神里瞬间又充满了敬佩。 “我就知道翊哥不简单!”刚刚拉横幅的徐岩岩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著,翊哥一看就是隱藏的超级富二代!去这种学校,学费一年不得上百万啊?” “只是走了特招而已,没那么夸张。”顾翊开口解释了一句,但没有过多透露细节。 他越是轻描淡写,眾人就越觉得他深不可测。 “哎,”一个男生忽然怪叫一声,满脸痛心疾首,“这下可难办了!咱们学校的两大校草,楚子航师兄今年毕业走了,现在顾翊你也要出国,这让学妹们可怎么活啊!女生们怕是要难过死了!” “哈哈哈哈哈!” “说得对!” 第二十八章 离別之前(6) 隨著菜餚一道道被端上桌,包厢里的气氛也被推向了高潮。但此刻,大家的心思显然都不在吃上。 桌上摆满了冒著凉气的啤酒。对於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而言,一场完美的聚会似乎总要带上点出格的色彩,以此来標榜自己已经挣脱了稚气的牢笼。而酒精,无疑是这场心照不宣的集体叛逆中,最直接也最受欢迎的图腾。举起酒杯,就等於举起了一面向成人世界试探的旗帜。 “来来来,喝!” “赵主席,我敬你一杯,祝你考上清华北大,赚大钱!” “滚蛋,人家赵主席的目標是当大官的!” 觥筹交错,酒杯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混合著少年们无所顾忌的吹牛和笑骂。 顾翊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与周围的热烈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面前的酒杯倒满了,但一直没怎么动过。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涨红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个全场最活跃的身影上。 路明非此刻正端著酒杯到处乱窜,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花蝴蝶。他刚刚还在跟男生勾肩搭背地吹嘘自己当年在网吧如何叱吒风云,一转眼,又凑到了柳淼淼和她身边的几个女生那边。 “柳学习委员,我路明非敬你一杯!”路明非举著杯子,舌头已经有点打结,“感谢你这几年对我作业上的不杀之恩,我干了,你隨意!” “去你的!”柳淼淼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我还懒得管你呢!” 顾翊看著路明非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然后被呛得直咳嗽的样子,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你兴致不高啊。”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顾翊侧过头,对上了苏晓檣探究的目光。她手里端著一杯橙汁,眼神清亮,不像其他人那样带著酒后的迷离。 “没,”顾翊收回视线,“我只是很少参加这种活动。” “也是,”苏晓檣点了点头,似乎对此並不意外,“印象里,你好像很少参加班级的集体活动。这次怎么突然同意来了?” 顾翊沉默了片刻,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轻声说:“毕竟同学一场,总得告个別。只是没想到,大家会给我开庆功会。” 听到这话,苏晓檣忽然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对著顾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这次聚会,本来是雯雯组织的,”她看著顾翊缓缓道出实情,“后来路明非在群里给你报名后,转头就把我们全班同学拉到了另外一个没有你的群里。他在群里告诉了大家你要出国,然后提议不如就热闹点,乾脆当成是你的升学宴,顺便给你个惊喜。” 苏晓檣看著顾翊脸上闪过的一丝讶异,继续说道:“他说你这傢伙肯定不会主动提这种事,我们这些当同学的,总得给你一个像样的欢送会。” 这样啊…… 顾翊端起面前一直没动的酒杯,和苏晓檣的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著一丝微苦的麦芽香。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路明非此刻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被几个男生架著胳膊,起鬨让他表演一个“吹喇叭”。他一边不耐烦地想挣脱,一边又咧著嘴傻笑,眼神已经涣散,显然是喝高了。 苏晓檣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路明非那副傻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顾翊问道:“你几號走?” “后天。”顾翊回答,“学校九月一號开学,我提前一天到。” “这么快?”苏晓檣有些惊讶,“就你一个人去吗?我记得不少申请出国的都会找个伴,路上和刚到的时候能有个照应。” “有,”顾翊点了点头,“我和楚师兄一起。” “楚师兄?”苏晓檣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顾翊说的是谁,“楚子航?他也出国吗?去……卡塞尔?” “嗯,我们一起走。” “那这样…..” 苏晓檣看著顾翊刚想再追问些什么时,主位上的赵孟华却突然站了起来。他举起酒杯,用力地敲了敲杯壁,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哎哎哎,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赵孟华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咱们的班长陈雯雯同学,有几句话想对大家说!” 话音一落,眾人立刻十分给面子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包厢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在一片善意的喧闹中,一直很安静的陈雯雯笑著站起了身。 “谢谢大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我们在这里为顾翊同学践行,他马上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了,我们都为他感到高兴。” 她的声音清澈温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学,“顾翊是上岸了,可我们大部分人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希望大家在放鬆过后,能够收收心,为了明年的六月,为了我们自己的未来,再拼一把。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都能笑著拿到自己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送別了同学,又激励了大家,引得满堂喝彩。 “说得好!” “班长说得对!大家一起加油!” 掌声雷动,顾翊也跟著眾人一起鼓掌。他一边拍著手,一边不经意地瞥向身侧。 只见路明非坐得笔直,脸上的醉意也消散了三分。他目光灼灼地鼓著掌,那掌声如此用力,仿佛能穿透汹涌的人潮,压下世间的喧囂,只为告诉她——这世上有个男孩,愿为她的每一次平凡闪光,献上自己整个破破烂烂却又一往无前的王国。 第二十九章 离別之前(7) 顾翊架著路明非走出丽晶酒店的大门,一阵晚风迎面吹来,路明非原本还算清醒的眼神瞬间就涣散了,大半个身子都掛在了顾翊身上。 “嗝……”路明非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今天……今天就是开心!顾翊我跟你说,你去了美国……就没,就没这么开心的时候了……那帮老外,懂个屁的兄弟情……” “嗯,嗯。”顾翊心不在焉地应著,夜风吹在他脸上,也让他微醺了几分。他看著路明非醉成一滩烂泥的样子,有些头疼地问:“我俩怎么回去啊?” “打车唄,直接回。”路明非摆了摆手,像是在指挥交通,“师傅,来辆……呃……去我家的车!” 顾翊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准备到路边去招手拦一辆计程车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宾利在他们面前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平稳地降下,露出了苏晓檣那张清丽的脸。她没有喝酒,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依旧明亮。 “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 “好啊。”顾翊立刻点头,这可比带著一个醉鬼在路边等车强多了。 然而,他刚要拉著路明非走向车门,一个略带迟疑的男声用英语在身后响起。 “excuse me?” 顾翊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一个金髮碧眼的老外,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休閒的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拍立得相机。 老外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他们身后的丽晶酒店,灯火辉煌的建筑在夜幕下確实显得宏伟壮观。 “this building is so cool,”他讚嘆道,“could you help me take a picture?” 顾翊皱了皱眉,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路明非这个大麻烦塞进车里,刚想开口拒绝。 “ok! ok!”没想到,他身边的路明非突然来了精神,一把抢过老外手里的拍立得,激动地说道,“i take for you! we chinese people.….most.….uh.…..hospitable!” 顾翊无奈地扶住了额头。他差点忘了,路明非这傢伙虽然各科成绩都一般,但英语却是出奇的好,好到能和外教谈笑风生。 路明非显然对自己被委以重任感到非常兴奋,他有模有样地后退几步,摆出了一个专业摄影师的架势。金髮青年很配合地站到镜头前,兴奋地指著建筑的尖顶。但路明非似乎没理会,镜头固执地对准了酒店的大门。 “maybe.....higher?”青年指著高耸的楼顶弱弱地提醒道。 “哦哦,好的好的!”路明非如梦初醒,立刻將镜头上抬。 “咔嚓”一声,刺眼的闪光灯亮起。照亮了金髮青年t恤领口下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一个黑色的十字架纹身一闪而过。 老外接过还在显影的照片,拿在手里使劲晃了晃,看到画面后,他激动地大叫一声: “perfect!” 他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热情地看向顾翊他们三人,“you are friends? let me take a picture for you three, as a thank you!” “好啊好啊!”路明非立刻转头替大家做了决定。 苏晓檣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些唐突,但看著金髮老外和路明非脸上热切的表情,也只好从车上走了下来,站到顾翊身边。 於是苏晓檣站在中间,顾翊和路明非分立两侧。 老外举起相机后退了几步,准备拍摄。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路明非喝得太多,脚下早已发飘,他想往苏晓檣那边再凑近一点,脚下却是一个踉蹌,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扑去。慌乱中他一把扯住了苏晓檣的手腕。苏晓檣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地伸手抓向了身边的顾翊。 顾翊反应极快,立刻反手稳稳拉住了苏晓檣的手,將她半倾的身体揽了回来。 还没等三人从这片混乱中恢復,只听咔嚓一声,雪亮的闪光灯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 照片很快从相机口吐了出来。金髮老外笑著將它递给了离他最近的苏晓檣。 “什么啊!”苏晓檣只看了一眼,脸颊就腾地红了,她举著那张照片,气恼地追著路明非打,“路明非你个混蛋!” “哎哎哎,关我屁事!是地心引力的错啊!”路明非仗著酒劲,一边躲一边怪叫。 顾翊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照片上,路明非摔得四脚朝天,姿势极其不雅;苏晓檣则半倒在顾翊怀里,脸上满是惊恐;而自己除了脸上的一丝错愕,其他倒是还好。 “hahaha, very……dynamic!”金髮老外看著追逐打闹的三人,笑著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晓檣追得累了,最终还是叉著腰,咬牙切齿地对那两人说:“上车!” 顾翊和路明非坐进了宽敞的后排,苏晓檣也回到了副驾驶座上。车內瀰漫著淡淡的馨香,与两个男生身上沾染的酒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叔,开车吧。”苏晓檣对驾驶座上的司机说。 司机点了点头,宾利平稳地匯入了夜间的车流。 苏晓檣从后视镜里看著两个男生,没好气地问:“顾翊,你家在哪?” “城南,香樟路18號,兰亭苑。” 一个听起来就绿树成荫的老小区名字。 苏晓檣点点头,又看向另一边的罪魁祸首:“你呢?去哪儿?” “我也回顾翊家啊。”路明非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话一出,苏晓檣正对著小镜子补口红的手一顿,表情有些古怪。 “你们两个……不会吧?” “你別胡思乱想啊!”路明非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摆手,“他后天就走了,东西多,我……我过去帮忙收拾一下!” 苏晓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说起来……从初中开始,你俩就跟连体婴似的。” “有吗?”路明非直觉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没有?”苏晓檣收起镜子,半靠在椅背上看著后排的两人,“上学放学一起走,吃饭一起,去网吧也一起,就连被老师罚站都得找个伴。路明非我跟你说,全校很多女生都嫉妒你呢。” “啊?!”路明非一惊,“这话说得……我成全民公敌了?” 苏晓檣没再理他,转而问向顾翊:“上完大学,还回来发展吗?” 顾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这样啊……”苏晓檣嘆了口气,“那……祝你前程似锦。” 女孩摇下车窗,夜风卷著高架桥的霓虹灌入车厢,在她眼中熔成一条灿烂的金河。 眼看车內的氛围有些不对劲,路明非主动打破了沉默,“今天聚餐是真热闹啊!上次有这阵仗,还是那次校门口有混混骚扰咱们学校的女生,咱班男生抄傢伙一起去的时候!” 这话一出,顾翊和苏晓檣的表情都微微变了。 “是啊,”苏晓檣看著窗外流动的光影,淡淡地说,“可惜,当时有人可没参与集体行动。” 空气骤然凝固。路明非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次是有几个校外的小混混,总在放学路上骚扰低年级的女生。班里的男生一合计,决定一起去“讲讲道理”。偏巧那天顾翊不知道有什么事,根本没和大家一起走。等他办完事回来时,就看到路明非嘴角青了一块,脸上掛了彩。原来那场“讲道理”最后升级成了群架,路明非为了护著同学挨了几下。 顾翊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脸色很难看。结果第二天那几个小混混就在他们常去的那家ktv门口,被一个人给堵住了,听说个个都掛了彩,带头的那个胳膊都骨折了,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路明非他记得这件事后来闹得很大,但因为找不到人,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可他心里清楚,除了顾翊,不会有第二个人。 “抱歉。” 一片死寂中,顾翊忽然开口。 苏晓檣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我又没在道德绑架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那个……要不,我给大家道个歉?”路明非看著两边都不对劲,尷尬地举起手,试图缓和气氛。 “滚!”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 苏晓檣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顾翊的侧脸在明暗光影的交界处,愈发模糊不清。 车子平稳地驶入了跨江隧道,一盏盏橘黄色的顶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后视镜里,清晰地映出三张年轻又各怀心事的面孔,像一幅被命运暂时粘合在一起,却又註定碎裂的拼图。 第三十章 入学(1) 飞机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像一只巨鸟在气流中挣扎著舒展了一下翅膀。 顾翊猛地惊醒,一把扯下眼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座椅扶手,但顛簸很快就过去了。他眯著眼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让他一时有些不適应。万米高空之上,天空是纯粹的深蓝色,底下是无边无际的壮阔云海,被日光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他打了个哈欠,感觉睡得有些久,脖子都僵了。他转头看向身侧,一个气质冷峻的黑髮少年正安静地坐著,手里捧著一本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 “师兄,你在看啥啊?”顾翊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少年闻声,將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侧头看了他一眼,將书的封面稍稍倾斜,好让顾翊看清。 “《上海堡垒》,刚在机场书店买的。”楚子航的声音和他的气质一样,清冷平直,没什么起伏。 “哦,我知道这本小说,评价好像很不错,我也买了,不过一直没来得及看。”顾翊看著那个熟悉的小说名字说道, “可以看看,很有意思。”楚子航合上书,將其放在一旁,“这本小说提了个很有意思的观点,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万个人是你一见到她就会爱上她的,可你也许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 “居然有这么多?”顾翊愣了一下,两万个……这个数字让他感到有些荒谬,又有些莫名的悵然。他看著楚子航那双黑色的眼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对了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吗?” 楚子航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沉默地看著前方,眼神似乎穿透了机舱,望向了无穷无尽的云海。过了几秒,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这样啊……”顾翊皱起了眉。他觉得哪里怪怪的。楚子航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可顾翊却从中感到了一丝违和。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著一张完美的拼图,却总觉得有一块被硬生生安错了位置。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一件关於楚子航,也关於他自己的事。 就在这时,机舱內响起了温柔的广播声,空姐用中英双语提醒乘客,飞机已经开始进入下降阶段,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收起面前的小桌板,打开遮光板。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飞机正在降低高度。顾翊默默地扣好安全带,他环顾了一下宽敞舒適的座位,忍不住感慨道:“卡塞尔学院那个叫诺玛的秘书效率真高,居然还给我们定了头等舱,看来他们的福利很好啊。” 楚子航没有回答顾翊关於福利的感慨,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机舱里,空乘人员正迈著优雅而匆忙的步子来回穿行,检查著乘客的安全带,收回头顶的行李架挡板。 等那阵忙碌的脚步声终於离开他们这片区域后,楚子航才回过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顾翊,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什么啊师兄?”顾翊看他这副郑重的样子,也不由得坐直了。 “你当时在高架上,有没有见到奥丁?”楚子航一字一句地问道,他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冰刀,直直地刺入顾翊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奥丁?”顾翊的诧异溢於言表,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北欧神话里的那个?为什么会有祂?” “是的。”楚子航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骑著八足天马斯莱普尼斯,手持永恆之枪冈格尼尔的神明。” 顾翊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著那段混乱而血腥的记忆,高架桥上瓢泼的雨水,周围无尽的黑暗,还有那些嘶吼著涌来的死侍……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和我之前给你说的一样,只有数不清的死侍,我没见到什么神明。” “知道了……”楚子航低声说,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整个人又恢復了那种冰山般的沉寂。 顾翊看著他,心里却涌起了更多的疑问。他清楚地记得,当自己第一次向楚子航描述那段误入雨天高架桥的离奇经歷时,那是顾翊第一次见到楚子航身上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他当时就觉得,楚子航一定知道些什么。 “师兄,是发生了什么吗?”顾翊皱眉问道。 楚子航闻言,抬起头,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回头我再和你说。” “可是……” 顾翊欲言又止。他很想追问下去,但就在这时,一位面带歉意笑容的空姐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之间凝重的气氛。 “先生您好,打扰一下,我们需要为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 “好。”顾翊点了点头,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侧过身,配合著空姐的检查。 他的余光瞥向身旁的楚子航。少年只是安静地坐著,侧脸的线条在机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但顾翊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第三十一章 入学(2) 车站內人声鼎沸,各种肤色的人们交织在一起。顾翊推著一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大箱子,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箱子的滚轮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嚕嚕的声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隨时都可能被这汹涌的人潮吞没。 他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诺玛的新消息: “已確认抵达火车站。学院接引人员已在车站內等候,请注意识別。” “师兄,诺玛说人已经到了,我们进去吧。”顾翊侧头对身旁的楚子航说道。 楚子航点了点头,他只背著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与顾翊的大箱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一同走进了宏伟得如同宫殿般的车站大厅。高耸的穹顶之下,阳光透过巨大的拱形窗户洒下,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开始环顾四周,试图在成千上万张面孔中找到那个属於卡塞尔学院的特殊存在。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清脆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餵——餵——!这边!” 顾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髮女生正站在大厅中央的立柱旁,高高地举起手臂,朝著他们的方向用力挥舞。她穿著一身清爽的白色短袖和短裤,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女孩一边招手,一边迈开长腿朝他们跑了过来。 隨著距离拉近,顾翊看清了她白色短袖上印著的图案——一棵巨大而繁复的树,一半枝繁叶茂,另一半却枯萎凋零。 女孩像一阵风似的跑到两人面前,连气都顾不上喘匀,就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顾翊的学生档案照片。她歪著头,仔仔细细地比对著手机里的照片和眼前的真人,隨即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 “我就说照片把你拍丑了嘛!”她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紧接著,她又將手机屏幕滑到下一张,那是楚子航的照片。同样的对比流程走了一遍,她再次得出结论:“嗯,也丑了。看来学院的摄影师技术不怎么样。” “……”顾翊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眼前的女孩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他预想中所有严肃或神秘的会面场景。 女孩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窘迫,她啪地一下收起手机,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们好!我是卡塞尔学院2007级学员,苏雨晴。” “你好,我是顾翊。”顾翊回过神来,握住她柔软的手轻轻晃了晃。 “知道知道,你的威名早就传遍学院论坛了啊,顾同学!”苏雨晴笑得眉眼弯弯,隨即她將目光投向顾翊身后沉默的楚子航,同样伸出手,“你好。” 楚子航默默地伸出手,与她交握了一下,言简意賅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楚子航。” “哇,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居然一次性接到两位大帅哥!这趟差事可真不赖。”苏雨晴收回手,双手合十感慨道。 顾翊看著她活泼的样子,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只好出声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试图將话题拉回正轨: “那个……苏同学,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哦哦,对对,正事要紧!”苏雨晴像是才反应过来,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从隨身的斜挎包里掏出两张车票递了过去。 那车票的质感很奇特,票面是深邃的漆黑色,上面用烫金的工艺印著一株枝繁叶茂的巨树花纹,与她t恤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跟我来吧。”苏雨晴说著,便转身带领他们走向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通道口。那里没有检票员,也没有任何指示牌,与周围喧闹的候车区隔绝开来,显得异常安静。 “我们学校……在芝加哥郊区吗?”顾翊一边跟著走,一边忍不住问道。 “是的,”苏雨晴边走边回答,“在芝加哥北部,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呢。” “只能坐火车过去?” “对,这是唯一的公共运输方式。”苏雨晴点头,“而且你们会发现,整个车站的列车时刻表上,都找不到我们这趟车的踪跡。芝加哥火车站里没人知道它的存在。如果来的时间不对,就只能在这里乾等著。不过某些大人物诺玛会直接安排专车……哦不,专列来接啦。” “安排专列?”顾翊惊讶地挑了挑眉,“我们现在走的,是专线?” “是啊,”苏雨晴回头,“这条铁路,只为卡塞尔学院服务。” 顾翊和楚子航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震惊。从那架奢华的头等舱,到这条只为一座学院服务的神秘铁路专线,卡塞尔学院的財大气粗,正不断刷新著他们的认知。 穿过那条略显狭窄的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同样宏伟,但风格截然不同的候车大厅呈现在他们面前。与外面古典庄严的联合车站主厅不同,这里充满了现代甚至未来的气息。穹顶是深邃的黑色,点缀著无数微光,仿佛將整片星空都搬了进来。而在这片“星空”之下,一条孤零零的铁轨延伸至远方的黑暗中,铁轨上,静静地停靠著一辆通体漆黑的列车。 那辆列车的设计极具衝击力,流线型的车身充满了速度感,表面材质在星光穹顶的映照下,反射著幽幽的冷光,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欢迎欢迎!”苏雨晴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夸张的舞台剧姿势,自豪地向他们介绍,“看!这就是我们此行的座驾——cc1000次快车。” 就在他们踏入站台的瞬间,列车的一扇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瘦高的黑影出现在门口。那人穿著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制服,肩章与袖口都有著精致的金色刺绣。他戴著一顶同色的制服帽,帽檐上別著一枚金色的列车徽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还提著一个黄铜色的摇铃,铃鐺在他手腕的轻微晃动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噹声。 苏雨晴立刻小跑了过去,熟稔地打著招呼:“嗨,列车员,我把人接到了。” 那个被称为“列车员”的男人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懒洋洋的抱怨:“嘖,这么简单的迎新任务就能加学分,真不公平。我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 “哼,”苏雨晴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她没和列车长斗嘴,转头对顾翊和楚子航说:“你们把车票给他刷一下就行,然后就可以上车了。” 列车长伸出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手中凭空出现一个类似pos机的黑色仪器。楚子航面无表情地递上自己的车票。 “滴”的一声轻响,仪器屏幕亮起。列车长隨意地扫了一眼,隨即抬起眼皮,有些意外地打量了楚子航一番: “哇,a啊。” “什么意思?”楚子航问道。 “等你入学就知道了。”列车长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他將目光转向顾翊,接过他的车票。 当黑色的卡片在仪器上刷过,又是一声“滴”的声响,但这次列车长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抬头,眼睛睁得老大,视线在顾翊和仪器屏幕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你……你就是那个顾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顾翊被他夸张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是的。” “嘖嘖嘖……”列车长上下打量著顾翊,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品,“厉害,真是厉害。快上车吧。” 第三十三章 入学(3) 列车启动时没有一丝一毫的顿挫感,快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芝加哥市区的繁华街景在视野中迅速模糊拉长,最终化为一片流动的光影。列车冲入一条深邃的隧道,周围瞬间陷入了纯粹的黑暗,只有车厢內柔和的灯光提供著照明。 “居然真的为了一所学校修了一条专线……”顾翊看著窗外飞逝的黑暗,依旧感到不可思议,“可既然有这条线路,为什么列车时刻表上完全找不到?” 坐在他对面的楚子航,不知何时又拿出了那本《上海堡垒》。他將书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说道:“应该是特批的支线。类似於某些国家为特定区域,比如偏远矿山或军事基地修建的特別列车,不录入公共运输系统,只为內部服务。” “这样吗?”顾翊扬了扬眉,楚子航的解释合情合理,但用在一所大学上,依旧显得过於夸张。 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车厢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苏雨晴端著一个精致的木製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著一套典雅的白瓷茶具和三个茶杯,裊裊的热气正从壶嘴冒出。 “楚同学说的没错哦,”苏雨晴笑吟吟地將托盘放在他们中间的小桌上,然后很自然地在顾翊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这条专线是隱秘运行的,在整个北美铁路系统中都没有登记。毕竟,学院的位置可是绝对机密。” 她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澄黄透亮的茶水,“来来,喝茶。这可是从中国空运来的大红袍,一般学生可享受不到。” “谢谢。”顾翊道了声谢,端起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瞬间在唇齿间瀰漫开来。“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別急嘛,”苏雨晴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等一下古德里安教授会给你们俩做一次入学教育。大概介绍一下学院的情况。等教育结束,我们差不多也就到站了。哦对了,明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在等著你们呢。” “考试?”顾翊皱起了眉,“什么考试?” “3e考试,”苏雨晴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点,“这是所有新生都必须通过的入学资格考试,不通过的话,是不能被正式录取的。不过你们俩就別担心啦,你们要是还通不过3e考试,那卡塞尔学院就可以关门大吉了。至於考试的具体內容,等你们到了学校,自然会有人详细介绍的。” 原来入学资格还不是板上钉钉。顾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们的宿舍呢?” “诺玛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两个住在同一个宿舍。”苏雨晴说,“具体的宿舍楼和房间號我也不知道,要等你们到校分配。不过放心好啦,我们学校的宿舍环境超棒的,標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热水。当然,如果你们未来足够优秀,或者足够有钱,还可以申请更好的住宿环境,这些等你们入校后都可以慢慢了解。” 她端起茶杯,悠閒地喝了一口,仿佛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顾翊和楚子航却再次对视一眼,从宿舍的分配方式和等级暗示中,他们又一次窥见了这所神秘学院內部那套复杂而森严的体系。 苏雨晴的话音刚落,列车猛地衝出了漫长的隧道。 天光瞬间大亮,刺眼的阳光从车窗外泼洒进来,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时有些不適应。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变了模样,芝加哥的城市轮廓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原野。碧空如洗,绿草茵茵,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列火车和这片无垠的自由天地。 车厢门第三次滑开,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头髮乱得像鸟窝一样的老男人,脸上掛著热情洋溢的笑容,正是古德里安教授。 “你们好啊!”古德里安教授的大嗓门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洪亮。 “教授。”顾翊和楚子航起身,异口同声地向他问好。 “誒,快坐快坐,別客气。”古德里安摆了摆手,自来熟地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挤在了两人面前的过道上。他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从中抽出两份文件推了过来。 “好了,在正式开始入学教育前,有个小小的手续需要办一下。”他指了指那两份文件,“这是一份保密协议,你们俩先签署一下吧。” 顾翊拿起其中一份,粗略地扫了一眼。文件相当厚,最上面是英文,下面附有中文,甚至还有他完全看不懂的拉丁文版本。里面的条款繁复而严苛,详细规定了所有关於卡塞尔学院的保密义务。其中最触目惊心的一条是,如果学员主动泄密或被认定为有泄密风险,学院有权对其进行记忆清除。 这是一份將自己未来的记忆都抵押出去的契约。 顾翊和楚子航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任何犹豫,各自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们既然选择了踏上这趟列车,就已经做好了將过去彻底拋在身后的觉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很好!”古德里安满意地收起签好字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回公文包里,“那就行了。走吧,跟我去隔壁。” 他站起身,领著两人走向车厢连接处。苏雨晴则对他们俏皮地眨了眨眼,留在原地继续品茶。 隔壁的车厢空空荡荡,没有座位,只有一个巨大的物体立在中央,上面蒙著一块厚重的,深天鹅绒质地的幕布。 “好了,我想你们俩的经歷都足够丰富,我就不问那些『你们相不相信世界上有龙』之类的蠢问题了。”古德里安站在那巨大的物体前,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眼中闪烁著一种狂热与敬畏交织的光芒,“所以,我们直接看正题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伸手,用力扯下了那块巨大的幕布。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威压扑面而来,仿佛画中描绘的那个世界真实存在,並將它的意志穿透了画布,狠狠地压在了现实之中。 一幅磅礴而又绝望的油画,就此暴露於两人面前。 画面上,天空是铁青色混合著火焰的顏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著,已经枯死的树枝向著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皸裂的天空。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正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掛满骷髏,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突出黑色的火焰。 第三十四章 入学(4) “这是什么?”顾翊死死地盯著画面,这幅画的压迫感是如此真实,仿佛那头黑色的巨兽下一秒就要撕裂画布,带著焚尽一切的怒火降临於世。 “龙族的皇帝,黑王尼德霍格,歷史所未曾记载的最古老的皇帝。”古德里安的声音低沉,仿佛怕惊扰了画中的存在,“按照古老的《埃达经》记载,当他咬断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的那一天,便是『诸神黄昏』,也就是世界末日的时候。” “所以,你们是一群研究龙族的……学者?”顾翊艰难地將视线从那双燃烧的龙瞳上移开,转向古德里安。 “可以这么说,但这只是我们职责的很小一部分。我们真正的职责是——屠龙。” “屠龙?”一直沉默的楚子航终於开口,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龙族不是早在地质年代就已经灭绝了吗?” “灭绝?”古德里安发出一声轻笑,“死亡对它们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沉眠。龙族会在生前为自己製作『茧』。这样等到时机合適,它们就会破茧而出,裹挟著滔天的怒火重临人间。更何况自从冷战结束后,全球范围內龙类復甦的跡象明显加快了。” “『茧』是什么意思?”顾翊立刻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等你正式入学,自然会有专门的课程为你讲解这一切。”古德里安神秘地笑了笑,猛地一甩手,那块厚重的天鹅绒幕布再次落下,整个车厢的气氛瞬间轻鬆了不少。 “好了,画也看了。还有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问,我能回答的都会回答。”古德里安拍了拍手,又恢復了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你们为什么要屠龙?”顾翊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好问题!因为龙族和我们人类有不共戴天之仇啊!在他们的歷史里,人类是窃贼,是叛徒。他们每一次甦醒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覆灭我们,夺回本该属於他们的世界。所以我们別无选择,只能屠龙!对了学院里有一门选修课叫《龙族谱系学》非常有意思,你想不想上?想上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记上名,这门课的教授可是……” “等一下,教授。”顾翊不得不伸出手,阻止古德里安再次成功地带偏话题,“按照您的说法,龙族强大到近乎不死不灭,那他们的文明又是怎么覆灭的?” “这个啊……”古德里安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下来,他挠了挠本就凌乱的头髮,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这个问题,现在也还是我们研究的核心课题之一。龙族文明覆灭的那段时期,是歷史上彻彻底底的一段空白,我们找不到任何直接的文字或考古证据来证明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根据后续的考古发现,以及少数几次与復甦龙族接触后得到的情报,推断出……龙族的覆灭,和我们人类有著极大的关係。” 顾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人类与龙族,究竟在被遗忘的歷史长河里,上演过怎样的一场战爭?以至於一方盛极而衰,另一方则將“屠龙”作为了永恆的使命。这所名为卡塞尔的学院存在的意义,似乎比他最初想像的还要沉重得多。 就在顾翊沉思之际,旁边的楚子航忽然开口,“教授,混血种的龙族血统究竟是怎么来的?还有,上车前列车员称呼我是a,称呼顾翊是s。这也和龙族血统有关吗?” 他一连问出了两个核心问题,显然也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 “龙族血统怎么来的嘛……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一两句说不清,还是等你们上课再系统了解吧。”古德里安又开始打太极,“不过后面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那是学院对你们的血统初步评级。你是a级,而顾翊是s级。我们將混血种的血统,大致划分为s、a、b、c这几个等级。”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血统等级的?”顾翊愣了一下追问道。他和楚子航的资料应该都是最普通的学生档案,怎么会凭空多出血统评级这种东西? “这是学院根据你们过往的种种情况,匯总分析后得出的一份先期评估报告。”古德里安解释,“当然,这只是初步的。等你们入学后,还会有一次非常重要的3e考试,那次考试才是对你们血统进行最精確的评测。” “这个等级具体代表了什么?”顾翊问。 “代表太多了!”古德里安的语气兴奋起来,“所谓混血种,就是指体內的龙族血统比例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临界线的人。a级已经是极高的血统了,是精英中的精英,未来都会是学院的中流砥柱!至於s级……”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顾翊,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期盼:“s级有一个別称,叫做超级混血种!他们的血统比例无限地接近百分之五十的『临血界限』!每一个s级都是奇蹟,数量极其稀少!目前在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中一个s级都没有!所以顾翊啊,你很有希望打破这个现象!” s级……临血界限…… 顾翊默默地將这些陌生的词汇记在心里。 “如果体內的龙血比例超过百分之五十,就会变成死侍吗?”他问道。 “我去!你连人怎么变成死侍都知道了?!中国那边办事怎么这么毛糙啊!这种事情怎么能提前跟你们说!”古德里安脸上写满了震惊。 “不是他们。”顾翊摇了摇头,“是一个女生告诉我的,她叫陈墨瞳,好像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员。” “是她啊……”古德里安瞬间泄了气,“要是那个红髮魔女的话,那一切就正常了。” “红髮魔女?” “是啊,她在预科的时候,可没少闹出么蛾子……”古德里安像是想起了什么头疼的往事,小声嘟囔道。 第三十五章 入学(5) “好了好了,话题扯远了。”古德里安教授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现在,按照流程,该给你们看一些龙族文明存在的证据了。” 他转头,对著车厢一角的监控摄像头说道:“可以开始了,富山雅史教授。” 话音刚落,车厢后方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左右手各提著一个厚重的黑色金属手提箱。 男人將箱子稳稳地放在桌上,然后对著顾翊和楚子航深深地鞠了一躬:“二位好,我是富山雅史,卡塞尔学院心理学部辅导教员。非常高兴认识二位。” “您好。”顾翊和楚子航各自点头致意。 富山雅史的目光落在顾翊身上,微微一笑:“很高兴能认识我们新的s级新生,学院已经很多年没有s级入学了。” “上一个s级呢?”顾翊问道。 “死了。”富山雅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死了?” “是的。”富山雅史推了推眼镜,“严重的心理问题导致他吞枪自杀。我们也是因为那件事,才在每一个重要任务和新生入学流程中,都增加了心理教员环节。” 顾翊看著富山雅史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总感觉事情绝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一个奇蹟般的s级,会因为心理问题自杀?这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言归正传。”富山雅史没有给他们深思的时间,“我这次带来了两件证明,都是级別很高的馆藏文物。经校长特批,我们才特意从学院的保险库里借出来的。” 他將其中一只手提箱平放,用密码和指纹接连解锁。隨著“咔噠”一声轻响,他揭开箱盖,除去层层叠叠的减震泡沫之后,顾翊看见了一片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的黑色鳞片。 那鳞片大约有半个手掌大小,呈现出完美的盾形,表面光洁得像是新上了油,细密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你们可以触摸一下。”富山雅史说。 顾翊依言將它拿了起来。入手的感觉极其诡异,那东西的质感有点像钢,但重量却出奇地轻,跟一块同等大小的塑料差不多。他用指尖试探了一下边缘,那锋锐感让他立刻缩回了手,毫不怀疑稍一用力就会被割开皮肤。他將鳞片递给楚子航,楚子航也拿起它,仔细地观察起来。 “这枚鳞片非常坚固,我们可以做一个小实验来证明。”富山雅史说著,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猛地拍在了顾翊手中。 顾翊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把造型狰狞的银色手枪。 “顾翊同学,你可以用这把枪射击它。”富山雅史將那片龙鳞放置在了车窗的窗台上。 “我……没射击过。”顾翊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冒汗。 “没关係,距离很近,以你的血统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古德里安鼓励道,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旁边的富山雅史则拉著楚子航后退了几步,然后煞有介事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顾翊看了一眼四周,楚子航对他沉稳地点了点头。这三个人,似乎都觉得在一个高速行驶的列车车厢里开枪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顾翊无奈地嘆了口气,双手握紧了那沉重的枪柄,对准了窗台上的鳞片。 他咬紧牙关,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巨响在车厢內炸开。 顾翊感觉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击打在胸口。那柄手枪上传来的后坐力让他感觉自己刚刚发射了一枚航炮的炮弹,震得他双手的腕骨几乎当场脱臼。 一发赤红色的流光怒吼著从枪口喷出,擦著龙鳞的上方掠过! 列车的特製防弹玻璃应声而碎! 狂风瞬间倒灌进来,裹挟著无数金属和玻璃碎片在车厢內横衝直撞。楚子航一把拽倒了身边的顾翊和富山雅史。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块巴掌大的锋锐玻璃碴擦著顾翊的耳际呼啸掠过,“噗”的一声,深深地钉入了他身后厚重的列车內壁。 “怎么了教授?!”车厢门被一把从外面拉开,苏雨晴焦急的声音传来。她身后,是一队手持武器的黑衣人员,他们冲了进来,將现场团团围住。 古德里安教授的白大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正手忙脚乱地按住桌上被吹得漫天纷飞的图纸。 “冷静!冷静!一点教学上的小意外而已!”他扯著嗓子高呼。 …… 待到烟尘散尽,眾人已经换到了隔壁一节备用车厢。 富山雅史望著那枚被嵌进保险箱里、依旧完好无损的龙鳞,又看了看顾翊,摇了摇头,“根据先期报告,顾同学的血统评级绝对是s级没错,但这射击精度……这么近的距离都打偏了吗?” “富山雅史!你是不是拿了装备部的改造枪?!”古德里安暴跳如雷地说道。 日本教授难得地露出了窘態:“我只是……对他们传说中的改造枪有点好奇……不过您得承认,这是一把好枪,虽然打不死龙,但也许能在四代种的身上留下一点痕跡。” “那群炸弹狂魔会把马桶都改装成炸弹!”老教授揪著自己所剩无几的白髮怒吼,“我警告你,下次再敢碰装备部的任何东西,我就让校长把你调去和曼施坦因教授共事!” 富山雅史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重新拿起那枚龙鳞,继续刚才的介绍:“咳咳……这枚龙鳞,於1900年隨同斯文·赫定的驼队跨过塔克拉玛干沙漠来到欧洲。当那位伟大的瑞典探险家將它从楼兰古城的残垣断壁中掘出时,还以为这不过是一件西域古国的甲冑残片。直到后来在欧洲的一场沙龙里,它才被梅涅克·卡塞尔先生一眼认了出来。” 第三十六章 入学(6) “第一件证明我们就介绍完了。”富山雅史深吸一口气,恢復了那份稳重的学者气质,“那么,第二件证明。” 他转向另一只同样厚重的黑色金属手提箱,这一次他没有用密码,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箱盖无声地弹开,露出一个由高密度泡沫固定的圆柱形玻璃瓶。 富山雅史小心翼翼地將玻璃瓶取了出来,稳稳地送到了顾翊和楚子航的面前。 只看了一眼,顾翊和楚子航就立刻愣住了。 只见那厚实的玻璃瓶中,盛满了淡黄色的福马林溶液,溶液里浸泡著一个奇异的生物。它看起来很像一只蜥蜴,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黄白色,正蜷缩著身体,用修长的尾巴盘绕著自身。 如果不是那东西的背后展开了两面膜翼,顾翊会认为它是某种人类未曾发现过的古代蜥蜴。那膜翼的结构极其精巧,像是蝙蝠的翅膀,但边缘却带著一丝金属般的光泽。 “这是一条红龙的幼崽,它甚至还没有死去,只是处在一种深度的沉睡状態。”富山雅史说,“1796年,恆河雨季。印度当地的一个土邦主为了治疗自己身上的麻风病,听信了巫医的谗言,下令生剖了一条盘踞在神庙中长达三十年的巨蟒。而在它的肚子里,他们找到了它。所幸当时有一名来自英国的博物学家兼探险家就在跟前,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生物的惊人价值,用重金从土邦主的手中收回了它。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它还在沉睡?什么时候会醒来?”顾翊轻声问道, “根据计算,它的甦醒日应该是公元2077年。”富山雅史推了推眼镜,看著发呆的二人说:“你们可以凑近看看。” 顾翊和楚子航依言把脸颊几乎要贴在冰冷的玻璃瓶壁上。隔著一层半厘米厚的玻璃和那只沉睡中的红龙幼崽面对面了。这一刻两人感觉自己窥见了神话的源头。只有自然或者神明才能诞育出这样完美的生物,它们存在於漫长歷史的阴影之中,存在於不同民族截然不同的传说里,存在於人类所能想像的极限之外,也……存在於眼前这个密封的玻璃瓶里。 “为什么不杀了它?是因为它很有研究价值吗?”一直沉默的楚子航忽然开口。 “是的,这是一个极难得的標本,”富山雅史轻轻地抚摸著冰冷的瓶壁,“通常情况下,人类根本无法捕获龙类。因为龙能够感觉人类大脑的活动,要么会在人类靠近之前就发动进攻,要么就会立刻逃走。而且龙是极其暴烈的物种。如果被逼入走投无路,它们通常会选择拉著所有的敌人一同赴死,绝不会留下任何可供研究的活体。” 富山雅史的话音落下,车厢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只剩下高速列车行驶时平稳的嗡嗡声。顾翊的目光再次回到那个玻璃瓶中的幼龙身上,它的姿態如此安详,仿佛世间一切的暴烈与骄傲都与它无关。 他看著那完美的龙类形態,一个疑问忽然从心底浮现。他转过头奇怪地问道:“我有个问题,龙族如果一直是这种形態,它们是如何建立起宏伟的文明的?总不能只靠言灵来凭空创造一切吧?” “当然不是。”古德里安摇了摇头,“龙族能幻化成人形,在那些被龙族遗蹟中,从建筑的尺寸到器具的大小,都更符合人类的使用习惯。学院对此的推测,释放和维持巨大的龙躯,对龙族也是巨大的消耗。所以除非是战斗或者进行某些特殊的仪式,他们很少显露出真身。” “龙……居然还有人类的躯体?真是不可思议。”顾翊喃喃自语,这个信息比亲眼看到龙族幼崽的衝击力还要巨大。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楚子航,想分享这份震撼,却发现楚子航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教授,如果龙族能长时间地维持人形,那是否说明,现存於世界各大神话体系中的不少神明形象,其原型其实也是来自於龙族?”楚子航问道 “你真厉害啊,楚子航!”古德里安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情绪的剧变,反而兴奋地大力拍了拍手,“这正是我们研究的核心课题之一!不少古神话都与龙族有关,比如苏美尔、埃及、甚至中国的上古传说。而其中和龙族关係最大,几乎可以被称作是龙族歷史侧写的就是北欧神话!所以……” 古德里安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楚子航毫无徵兆的点燃了黄金瞳,一股威压顺势席捲了整个车厢。 “我去?!怎么突然点燃了黄金瞳啊?!楚子航你冷静!冷静一下!”古德里安失声叫道。 楚子航的身体微微踉蹌了一下,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源於自身的力量。 顾翊见状,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顺势让他靠著自己坐倒在地上。 “师兄!怎么了!” “別慌!”富山雅史也立刻蹲了下来,“心理衝击导致的血统失控!我有经验,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说著,他用一种平稳而有力的语调,对著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的楚子航轻声引导:“楚子航同学,听我说,深呼吸……对,慢慢地……感受你的呼吸,不要去想任何事,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集中在这个车厢里……” 顾翊紧紧地扶著楚子航的肩膀,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古德里安也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態,在一旁焦急地踱步。 在富山雅史持续的安抚下,没过多久,楚子航眼中的金色渐渐褪去,露出了他原本的瞳色。 · 列车平稳地行驶在原野上。 车厢內的气氛有些凝重。楚子航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他静静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正小口小口地喝著一杯温热的牛奶。 “怎么会突然这样?”苏雨晴转头看向古德里安,美丽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不解。 古德里安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子航,嘆了口气:“刚才的教学中,某些信息可能触动了他內心深处的记忆或情感。楚子航,如果你方便的话,能和我们说说吗?或许我们能帮你分析一下。” 楚子航摇了摇头,“抱歉教授。上月我諮询过施耐德教授。他要求在我抵达学院与他和校长当面沟通之前,谁都不能讲。” “我明白了。”古德里安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顾翊瞬间想起了在飞机上,楚子航跟他说以后再说的事情,看来就是那件事。 “好了好了,光顾著介绍龙族歷史了,现在也该介绍介绍我们自己了。”古德里安教授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过来,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顾翊看了眼楚子航,默契地將话题接了过来。“教授,卡塞尔学院是由谁建立的?我看学院拥有如此庞大的財力,而且能动用各种资源,它背后的支持者究竟是谁?” “你两这种提前接触过龙族事件的学生,確实比一般的学生好解释不少。”古德里安讚许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要追溯到中古时期的欧洲。在那个时代,被称为『血裔』的混血种家族遍布欧陆。他们既是屠龙的英雄,亦是彼此爭权夺利的鬣狗。十五世纪时,龙族的復甦情况变得越来越越频繁,倖存下来的家族缔结了《血契盟誓》,秘党就此诞生。” 他喝了口咖啡,继续说道:“1946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余烬刚刚熄灭,满目疮痍的世界让秘党的元老们达成了一项共识,那就是不能再让各大家族自行培养混血种了。那种零散、於是他们在北美倾尽资源建立了卡塞尔学院,並由当时声望最高的屠龙英雄——希尔伯特·让·昂热,担任首任校长。同时为了更高效地处理世界范围內爆发的龙族事件,秘党专门设立了执行局,总部就在卡塞尔。” “听起来,这都是西方世界的故事。那么中国呢?中国的混血种情况如何?还是说,混血种基本上都来源於欧洲?”顾翊皱眉问道。 “不不不。”古德里安立刻摆手,让顾翊稍安勿躁,“中国是和欧洲一样,自古以来最主要的龙族聚居地。但你们那儿的情况……唉,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讲不清楚,我只能儘量简略一点跟你们说。”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中国的混血种联合组织,从古至今一直被称为『天机』。始终独立於世界之外。直到二十多年前才开始真正意义上地和世界全面接轨。1985年,秘党派出代表前往中国谈判,希望能与天机结盟,並申请联合办学。甚至提出可以將卡塞尔学院的地点从北美整体迁移到中国。” “然后呢?”顾翊追问道。 “然后天机同意了参与执行局的管理,也同意了联合办学的提议,但坚决要求学院地点保持不变,他们的人会直接前往北美学习。” “这是为什么?直接在家门口上学不是更好吗?” “天机表示不能接受大批外国混血种进入中国境內。”古德里安耸肩,“但他们愿意帮助解决全球龙族復甦问题,也愿意將自己在全国的下属组织,改组成与秘党类似的执行局形式以方便合作。但是中国土地上发生的所有龙族事件的决策权必须由天机掌握,不接受任何外国势力的指导。”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几条:“执行局中国部的地位,不得低於卡塞尔本部,且所有成员必须由中国人组成,人事任免、任务调遣、財政用度,也都要由天机內部决定。並且卡塞尔每年毕业的中国学生,也必须有至少三分之二的人返回中国部任职。” “挺合理的。”顾翊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確实非常合理。”古德里安感慨道,“秘党也没想到天机会如此开明。提出的条件完全不过分。自那之后,大批优秀的中国教师和学生就源源不断地进入了卡塞尔。现在中国学生每年都能稳定占据新生总数的五分之二,而执行局也出现了一大批战功赫赫的中国专员。希望你们未来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 第三十七章 入学(7) 列车平稳地减速,最终伴隨著一声轻微的制动声,缓缓地停了下来。 “哎呀车也到了,事情也差不多弄完了,你们可以入校了。”古德里安教授乐呵呵地从另一节车厢走了进来,又恢復了那副不著调的样子。 “好的。”顾翊和楚子航站起身,准备拿起自己的行李。 “楚子航,你身体没什么事情吧?”古德里安问道,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 “我已经恢復好了,谢谢关心。”楚子航平静地回答,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两人抬脚准备向车门走去,却发现古德里安三人都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教授,你们不下车吗?”顾翊有些奇怪地回头问道。 “我们这边还有一些工作,你们就先下吧。”古德里安摆了摆手,旁边富山雅史也对他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雨晴微笑著解释:“我要留下来帮教授处理一些文件。你们到校后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隨时去图书馆找我,我现在在那里做兼职。” “知道了,谢谢学姐。”顾翊不再多问。和楚子航一起走下这列专车。 站台上空空荡荡,没有欢迎新生的横幅,也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几盏古典风格的路灯在略显阴沉的天色下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安静得有些过分。 “今天不是新生报到吗?为什么会一个人都没有?”顾翊环顾四周,这场景与他想像中的开学日相去甚远。 楚子航站在顾翊身边,一言不发。但就在踏出车门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领域瞬间覆盖了自己,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笼罩了整个区域。 他眉头微皱,“你有没有感觉……有什么被锁住了?” “锁住了?什么意思?” “就像是……自己体內的什么东西,被限制住了。”楚子航尝试著解释那种玄妙的感觉。 “没有,我什么都没感觉到。”顾翊摇了摇头,他只觉得这里的空气格外新鲜,甚至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两人拖著行李箱,走向学院深处。沿途的建筑风格各异,从哥德式的尖顶教堂到古罗马风格的宏伟立柱,每一栋都像是从歷史中走出的艺术品,在岁月的沉淀下显得庄重而典雅。 “看来秘党是真的有钱,建这所学校得花多少钱啊。”顾翊忍不住感慨道。 楚子航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栋建筑的细节。忽然他停下脚步,指著一栋教学楼的窗户说:“为什么所有建筑的玻璃都贴了防爆膜?” “防爆膜?”顾翊回头看去。那些古典雅致的窗户上,果然都覆盖著一层几乎难以察觉的薄膜,在光线下反射出异样的光泽。 楚子航默默地走到一扇窗前,朝里面看去,只见室內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真奇怪啊,这一点都不像开学日该有的样子。”顾翊看著四周静謐得有些诡异的校园,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枪声毫无徵兆地从前方的建筑群中爆发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扔下行李,冲向枪声传来的方向。他们借著茂密的树丛作掩护,很快潜行到一个小山坡上,这里正好能俯瞰前方的校园。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在一片开阔的草坪和建筑之间,一批身穿鲜红色作战服的人正在节节败退。他们的对手隱蔽在建筑的阴影和掩体后,火力凶猛而精准。红衣人不时被子弹扫中,丟了一地的尸体。 “这是什么意思?学院遭遇了袭击吗?”顾翊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震惊。 楚子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摇了摇头:“不急,再看看。” 那些红衣人虽然在败退,但並未溃散。他们迅速衝进了顾翊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带,开始重新组织防御。 “该死,怎么到处都是埋伏!”其中一个金髮男人低声咒骂道 “冷静下来!还能联繫到诺顿馆吗?”一个手持步枪的女生在掩护射击的间隙中高声问道。 “联繫不到了,上一次通讯时情况就很不好!会长已经打算亲自上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领袖的人沉声说道。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狙击枪响,一名刚要转移位置的红衣人应声倒地,喷洒出漫天的红色血雾。 “狙击手!”领头的人大喊。 “砰!” 又是一枪,又一人倒下。 剩下的红衣人立刻意识到不能再停留,开始交替掩护,急速向后方的建筑物撤离。但那个隱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枪法极其老练,又是精准的两枪,再次撂翻了两人。 顾翊看得心惊肉跳,他看了眼楚子航:“师兄,我们怎么办?”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楚子航面无表情看著下面,“按照他们中弹喷起来的血雾量,人早就该碎了。你的言灵还能用吗?” “可以用。”顾翊点了点头。 “去过去拖一个尸体过来。”楚子航说道。 “好。”顾翊的双眼中瞬间燃起金色。他如一道鬼魅般衝出树林,来到一名刚刚倒下的红衣人身边,连同他掉落在身边的两把步枪一起拖了回去。 “师兄,人弄过来了。”顾翊喘了口气。 “好。” 楚子航立刻俯下身,一把拽开了那名红衣人的外套。在作战服的胸口位置,是一个徽章,上面刻著一株半边繁盛半边枯萎的树。 第三十八章 入学(8) “看来这些是学院的人。”顾翊低声说。 楚子航的鼻子动了动:“没有闻到血腥味。我看一下他中弹的地方。” 他说著就要去揭开那人胸口的衣服。 就在这时,楚子航眼神骤然一变,抓住顾翊向身后的斜坡下翻滚而去!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们刚才潜伏的位置。 “狙击手看到我们了!”顾翊从地上坐起,话音未落,又是一发子弹呼啸著从两人头顶擦过。 与此同时,他们清晰地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两人抬头迅速看了一眼,只见四五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以標准的战术队形朝他们的位置包抄过来。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翊忍不住骂道。 “不急,先干掉狙击手。”楚子航异常冷静,他转身拿起了顾翊带回来的两把步枪,熟练地检查起弹匣和枪机。 “师兄,你学过用枪?”顾翊愣住了。 “『爸爸』在夏威夷教过我。”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回答,同时將一把检查好的枪递给顾翊,“都是满弹。你用时间零给我创造机会,我已经看到狙击手的位置了。” “可是师兄,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开枪好吗?”顾翊还是有些犹豫。 “不用管,反正也是他们先攻击我们。”楚子航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顾翊见状再次点燃了黄金瞳。时间零领域骤然张开。楚子航跃出掩体,举起步枪锁定了远处一栋建筑物的顶端,那里有一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小黑点。 这个狙击手隱藏得很好,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没有在开枪后立刻转移位置,或许是过於自信,又或许是为了掩护地面的黑衣小组。 楚子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就在子弹即將出膛的瞬间,顾翊解除了时间零。这个言灵对精神的消耗极大,以他现在的状態,还不能长时间维持。 远处的楼顶上,一团鲜艷的红色血雾瞬间腾起。 地面的黑衣小组听到枪声,立刻各自寻找掩体躲了起来。片刻的交流后,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大声骂道:“狮心会的混球!投降吧!你们的会长已经被副主席单挑干掉了!诺顿馆也被我们攻下来了,你们已经输了!” “狮心会?卡塞尔学院保卫科的名字?”顾翊闻言看向楚子航。 “学院没有遭受入侵。”楚子航摇头,“这应该只是一场演习,我刚才看了子弹,是特製的麻醉弹,没什么杀伤力。” “知道了。”顾翊点头,种种跡象確实都说明了这一点。他看了眼四周,心想居然在教学楼区域举办这么大规模的实战演习,这所学院还真是与眾不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顾翊问道。 “干掉他们。”楚子航说,“一会儿我用火力压制,你用时间零过去,近战解决掉他们。” “明白了师兄。”顾翊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战意也被点燃了。 楚子航抬枪便是一阵精准的点射,子弹呼啸著打在黑衣人们的掩体周围,瞬间让他们抬不起头来。顾翊抓住机会,黄金瞳的光芒一闪而逝,身影消失在原地。在静止的时间里,他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地衝到黑衣小组中间,用枪托乾净利落地將他们一个个击倒,只留下了那个带头的,一把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时间零解除。 那个带头的黑衣人彻底懵了,在他的世界里,前一秒还在和对面的火力手对峙,下一秒自己就被人按在了地上。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面孔,下意识地吼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不穿指定服装参赛,你们狮心会作弊啊!” “现在是我问你,”顾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什么我们是干什么的?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新生。”顾翊言简意賅,“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交火?” 那俘虏一听,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扯著嗓子喊了起来:“你们不是狮心会的?!那你们朝我们开枪干什么?!” 这时楚子航也跑了过来,他拉开旁边一个被打倒的黑衣人的外套,果然,胸口也佩戴著半朽的世界树徽章。 “放他起来吧。”楚子航对顾翊说。 顾翊鬆开了手。那俘虏立刻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著身上的尘土,一边气急败坏地指著顾翊和楚子航: “你们新生本该从侧门报导!来我们和狮心会的战场干什么?” “你们是什么?”顾翊转移话题,仿佛刚才把人死死按在地上摩擦的不是他一样。 “我们是学生会的!”那人挺了挺胸膛,但看到楚子航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气势又弱了三分,“这件事早就以邮件形式通知到每个新生了,你们没看吗?怎么?刚入校就想立个威风?我告诉你们,要不是刚才你们搞偷袭……” “等一下,”楚子航打断了他,“你们之前都在干什么?” “干什么?自由一日啊!你们两个给我在这里装傻是吧?”黑衣人更生气了,他一把扯掉脸上的战术头盔,露出一头利落的金色短髮。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顾翊摊了摊手,表情很是诚恳,“列车直接把我们送到正门了,我们一下车就在这里。” “啊?!”金髮青年彻底愣住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顾翊和楚子航,看他们的表情確实不像在撒谎,“你们……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但你可以给我们讲讲。”顾翊说。 “好吧……”金髮青年挠了挠头,“『自由一日』是学院雷打不动的传统。每年开学的第一天,我们学生会和狮心会要为了新学年的『权力』打上一场。贏家在接下来的一整年里,將拥有对学院各项学生事务的优先决定权,说白了,就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决定谁是老大。” “听你的意思新生不能参与?”顾翊问。 “当然不行!校规严令禁止的!”金髮青年说著看了一被顾翊瞬间放倒的一地同伴,嘴角抽搐了一下:“而且……你们这两个新生,强的有点过分了吧?” 第三十九章 入学(9) 顾翊看了眼天空,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他转头看著还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金髮青年,有些抱歉地开口:“额,我们后面该干什么?” “这不合常理啊。”金髮青年猛地抬起头,“你们的带队教授是谁?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我记得每次入学,每个教授都会带著二十多个学生。” 顾翊和楚子航对视一眼,后者平静地开口:“我们的带队教授是古德里安教授,他只负责我们两个人。” “古德里安教授?!”金髮青年脸上的怒气瞬间转化为释怀,“那就正常了,他办事向来容易出岔子。” 他重新审视著眼前的两人,仿佛在评估什么稀有物种。片刻后,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有些突兀地伸出手:“我叫克劳福德,你们叫什么?” “顾翊。”顾翊握了握他的手。 身后正在把那些昏倒的学生会成员像码木柴一样堆在一起的楚子航也抬起头,“楚子航。” “顾翊……楚子航……”克劳福德念叨著这两个名字,眼睛忽然睁大了,他反手一把死死握住顾翊的手,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原来是你们二位啊!那一切就都合理了!” “什么意思?”顾翊被他抓著手一通猛晃,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脱臼了。 “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早就在守夜人论坛上传疯了!”克劳福德的表情极其激动,“一个是多少年都没出现过的s级,一个是施耐德教授多年以来破天荒收的第一个学生!你们的话题度高得嚇人,等你们办完入学手续,连上校园网看看就知道了!” 楚子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克劳福德身上:“施耐德教授多年来第一个学生?” “是啊!”克劳福德终於鬆开了顾翊的手,“施耐德教授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带过学生了,具体原因大家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他升任执行部局长,工作太忙了吧。”他耸了耸肩,“总之,你能被他选中,说明你绝对是个狠角色。” 顾翊看了眼楚子航,只见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並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又转身回去继续他那“收尸”的工作。 “刚才听你说自由一日,你们学生会要贏了?”顾翊把话题拉了回来。 “当然!”一提到这个克劳福德的骄傲之情溢於言表,“学生会从来没贏过狮心会,但今年我们有愷撒!他成功预测了狮心会的所有战术,並在单挑中干掉了狮心会的会长!” “愷撒?” “没错!愷撒·加图索!他才入学一年,但已经彻底改组了学生会的组织形式,在我眼中,他就是我的君主!”克劳福德的目光灼灼,充满了崇拜。 顾翊扬了扬眉。他本以为“愷撒”会是个高年级的前辈,没想到居然也才入学一年。而且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个义大利人…… 就在这时,一阵鏗鏘有力的进行曲响彻整个校园,沉寂了许久的校园播音系统像是打了个盹儿刚刚醒来,用激昂的音乐宣告著这场“战爭”的结束。 顾翊一愣,只见不远处一栋不知名的建筑大门敞开,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蜂拥而出,开始熟练地收拾战场。他们走到那些穿著红色作战服的狮心会成员身边,拿出注射器给他们挨个打针。 一个戴著细圆框金丝眼镜、脑袋禿得能当镜子用的小老头儿,正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捂著口鼻,唉声嘆气地朝他们这边走来。每经过一处布满弹痕的墙壁,他的嘆息声就越大,仿佛那些弹坑是打在了他的心上。 他走到顾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楚子航。 “你们是新生吧?” 顾翊点了点头。 “我是风纪委员。曼施坦因教授!”小老头儿的脸上写满了鄙夷,“新生入学不把课业放在首位,却参与到这种无聊的野蛮游戏里来!真是恬不知耻!你们两个入校第一天,先记一次处分!” 旁边的克劳福德早就趁著曼施坦因教授不注意,脚底抹油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这时,不少被注射了药剂的狮心会成员已经悠悠转醒。但另一边,那些黑衣的学生会成员却依旧躺在地上, 旁边医疗组的一个白大褂正摸著脑袋,满脸困惑:“这不对啊?弗丽嘉弹药的药效早就该过了,怎么还不醒?” 顾翊听著,脸上露出一丝尷尬,“抱歉,这些人……是被我打晕的。” 曼施坦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被你一个人打晕的?” “是的。”顾翊頷首 “你叫什么名字?”曼施坦因第一次正眼看向顾翊。 “顾翊,他叫楚子航。”顾翊说道。 “原来是你们两个。”曼施坦因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两个名字有所耳闻,“即便如此,处分是不能避免的!入校第一天就敢公然违反校纪,这种风气绝不能容忍!” 顾翊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谁能想到,踏入这所学院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被扣分呢。 “曼施坦因!就別扣了唄!他们是因为我的通知失误才误入自由一日的!”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顾翊身后响起。 顾翊回头,只见古德里安教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正满脸尷尬地对著曼施坦因教授笑著。他身旁的富山雅史已经放下行李,跑去帮助医疗组救治那些“物理昏迷”的学生会成员,苏雨晴也跟在后面帮忙。 “教授?”顾翊几乎是咬著牙说出的这两个字,“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啊?!这个嘛……我忘了啊。”古德里安哈哈一笑,心虚地抬头望天。但顾翊怎么看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古德里安!”曼施坦因立刻像找到了罪魁祸首,气冲冲地朝他走了过去,“这件事我会立刻向校长匯报,你就等著接受处罚吧!至於他们两个,分依旧要扣!因为他们作为新生却主动参与了这项活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好好好……”古德里安立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著头糯糯地答应著。 曼施坦因严厉地训斥完古德里安,转过头又看了看顾翊和楚子航,最终长长地嘆了口气,似乎也觉得跟两个刚下火车的新生计较有点掉价。 “行了,你们先去办理入住手续吧!”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去训斥其他学生了。 第四十章 3E考试(1) 两人推著行李箱,走在卡塞尔学院宽阔的林荫道上。夕阳的余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古老的建筑在光影中显得静謐而庄严。与刚才那片混乱的“战场”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走著走著,两人路过一栋灯火辉煌,风格奢靡的建筑,古典的巴洛克式风格,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激昂的摇滚乐和鼎沸的人声从敞开的大门和窗户中倾泻而出,与校园其他区域的静謐形成了鲜明对比。无数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端著酒杯穿梭其中。 “真热闹啊,这里是哪里?”顾翊停下脚步,他看到二楼的阳台上,一个英俊的金髮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用一把华丽的军刀,瀟洒地削开了一瓶香檳的瓶塞,引得周围一片欢呼。 “安铂馆,学生会的大楼。”楚子航的目光在那栋建筑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师兄是怎么知道的?”顾翊有些好奇。 “我在车上让诺玛传了学院的地图,然后背熟了。”楚子航淡淡说道,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样啊。”顾翊点了点头。楚子航还是这么夸张,但不知为何,这种事由他做出来,就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走吧。”楚子航没有再看那浮华的学生会一眼,推著行李,径直走向远处灯光相对黯淡的宿舍区。 校工部设在一栋不起眼的副楼里,负责分发钥匙的是一个肌肉虬结、不苟言笑的猛男。他核对了顾翊和楚子航的信息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黄铜钥匙,“啪”地一声拍在顾翊的手掌心。 “1区303,四人寢。”他言简意賅地说,然后抬起眼皮,表情有些古怪地补充道,“不过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恐怕你们要自己打扫卫生了。” “为什么?新生宿舍难道不该是焕然一新的吗?”顾翊皱眉问道。按理说新生入住前,宿舍都应该由校工部彻底清扫乾净才对。 “確实应该是的,但这个…很难解释。”肌肉猛男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似乎在迴避什么,“等你们到了就明白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埋头处理自己的事情,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会惹上麻烦。 顾翊和楚子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两人走向宿舍楼。因为他们来得已经算晚了,整栋宿舍楼灯火通明,绝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安顿好,此刻正是社交的黄金时间。顾翊注意到,卡塞尔学院的宿舍竟然没有严格的男女分栋,只是分层管理,通常一层女生,一层男生。走廊里,不少人才刚住进来,就已经旁若无人地和新认识的异性朋友打得火热。 两人绕过一对几乎要吻在一起的情侣,终於来到了三楼的303门口。 门关得死死的,但门缝里却顽强地渗出一股混杂著油腻快餐和垃圾发酵的古怪气味。更可怕的是,门后传来一阵响雷般的鼾声,仿佛有一头巨熊正在里面沉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翊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从面无表情的楚子航手中接过钥匙,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附近不少学生都停下了交谈,有意无意地朝他们这边看来。刚才那对正在调情的情侣也分开了,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著他们。 顾翊深吸一口气,將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房门。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令人窒息的气味扑面而来,让顾翊差点当场去世。 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片漆黑。借著走廊的光,能看到目之所及的地板上堆满了肯德基全家桶的红色纸袋。而在最里面的一个床位上,一个魁梧的金髮男人正四仰八叉地睡著大觉,雷鸣般的鼾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 走廊里传来压抑的惊呼声。后面一个路过的女生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花容失色,连忙拉著身边的同伴快步走开了。窃窃私语声四处响起。 顾翊彻底无语。他这个开学日,先是莫名其妙地参加了自由一日被扣分,现在又遇到了这种史诗级的奇葩舍友。胸中积攒了一天的鬱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一个助跑,直接跳上了对面的空床,再借力一跃,精准地落在那张堆满杂物的床上,一把揪住了那个金髮男人的衣领,开始剧烈摇晃: “混蛋,你给我醒来!” “啊!我招!我全都招!”男人被猛地摇醒,睡眼惺忪地喊道,“你们想知道学生会的计划吗?我都告诉你!愷撒的內裤是黑色的!” 顾翊被他这番话整得一愣,手上的动作都停了。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把自己当成狮心会的人了?可这也太没骨气了吧?这么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组织给卖了? “誒,不对,我没见过你啊?!”金髮男人似乎清醒了一些,他眯著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顾翊。 顾翊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更用力地把男人提了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混蛋!你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宿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是新生啊?现在几点了?”金髮男人却完全无视了顾翊的问题,自顾自地问道。 “几点?你个混球,先回答我……” “等一下!你必须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男人突然一把反握住顾翊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真挚, “……已经七点了。”顾翊竟被他身上那瞬间爆发出的奇特气质感染了,下意识地回答。 “见鬼!!”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万分,他激动地大叫起来,“自由一日结束了吗?!谁贏了?!” “学生会啊。”顾翊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 “臥槽!我迟到了!我的庆功宴啊!”男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矫健的身手,像条泥鰍一样从顾翊的手中滑了出去,一把跳下床,光著脚就要朝外面跑去。 顾翊大怒,这个混球果然是想开溜!他一个箭步从床上跳下,后发先至,一把將男人按在了地板上。 男人还在奋力挣扎,就在这时,楚子航也默默地走了过来,推著行李箱,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黑色眸子平静地看著他。 “我去?!二打一算什么本事?!”金髮男人感受到了双重压力,立刻叫囂起来,“你们放开我!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吗?!我,芬格尔·冯·弗林斯!是卡塞尔学院的传奇人物!你们不该如此不尊重我!” 第四十一章 3E考试(2) 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的传奇人物? 顾翊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门外本就热闹的走廊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只是看好戏的围观群眾里,显然有不少是高年级生,一听到芬格尔自报家门,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嘘声。 “传奇?我呸!史上最强的留级生也算传奇吗?” “芬格尔,你的新闻职业道德呢?又想骗新生?” “就是他!新闻部的狗仔之王!大家快跑啊!” 嘘声、嘲笑声和善意的调侃声混杂在一起,让芬格尔那张刚刚还算有点气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涨得通红。 “你们这是嫉妒!是对天才的迫害!”芬格尔兀自嘴硬,但声音在鼎沸的嘘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顾翊算是看明白了,这傢伙在学院里的“名声”恐怕不是什么好名声。他懒得再废话,手上加了把劲,將芬格尔死死地按在地板上,眼神冰冷地盯著他:“我不管你是什么传奇,你今天別想去那个什么庆功宴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这间狗窝打扫乾净!” “凭什么啊师弟!这宿舍的脏乱差是歷史遗留问题,是多种复杂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芬格尔开始狡辩,试图用一套复杂的说辞把顾翊绕晕。 顾翊正要发作,一直沉默的楚子航却有了动作。他弯下腰,从芬格尔刚才跳下床时甩飞的一条脏裤子口袋里,精准地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 楚子航掂了掂钱包,然后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顾翊。 顾翊心领神会,他衝著芬格尔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看来『传奇人物』这个暑假过得不错嘛。你要是不想打扫也行。这钱包里的钱,我们就当做是精神损失费和清洁费,全部没收了。” “不——!”芬格尔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怂了,“別!我亲爱的师弟们!有话好好说!钱是无辜的!我扫!我打扫还不行吗!我保证把它打扫得比你们的脸还乾净!” · 时间悄然流逝,当窗外的天色彻底沉入墨蓝,宿舍楼的喧囂也渐渐平息。 顾翊正在將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掛入衣柜,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消毒水味,与几个小时前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判若云泥。他有些惊奇地环顾四周,不得不承认,芬格尔这傢伙確实有两把刷子。不过短短几小时,这间堪比垃圾填埋场的宿舍就被他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地板光可鑑人,窗户明亮通透,所有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简直像是样板间。 此刻,这位“功臣”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床上。他身上已经洗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睡衣,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只不过他现在累得像条死狗,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叫苦不迭:“不行了,我要死了……两位师弟,你们看师兄我这么卖力,从今天起,你们得包了我的饭!” “你把宿舍弄成这鬼样子,打扫乾净不是你分內的事情吗?”顾翊说。 提到这个,芬格尔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委屈:“唉,你们以为我想啊?原本我一个人住,也就是乱了点。可你们根本不知道暑假那些装备部的混球做实验有多疯狂。整个夏天,校园里时不时就传来爆炸声,还有绿色的蘑菇云!我根本不敢去食堂,生怕半路被什么奇怪的光线射中变成一只青蛙!只能躲在宿舍里靠外卖过活啊!” 听到“装备部”,顾翊心里一动。他想起了入学辅导时,富山雅史硬塞给自己的那把改装枪,以及当时古德里安教授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看来芬格尔所言非虚。 想到这里,顾翊心中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不再继续指责他,而是岔开了话题问道:“芬格尔,你几年级了?” “七年级。”芬格尔有气无力地回答。 “七年级?!” 这个回答让顾翊大为震惊,就连一直沉默著在一旁整理床铺的楚子航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芬格尔,眼神里充满了意外。 “咳咳,其实是四年级,只不过我留级了。”芬格尔似乎也觉得有些丟脸,乾咳了两声解释道。 “留了三年?”楚子航那平淡的声线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疑问。 “確实啊,冷麵师弟。”芬格尔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沧桑。 “这里的考试这么难?留级的人很多吗?”顾翊皱眉问道。在他想来,只有地狱难度的考核才会出现这种留级三年的离谱情况。 “考试確实有难度,但也没那么离谱。”芬格尔解释,“绝大部分学生都能顺利毕业。毕竟能被卡塞尔学院选中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那你……是怎么回事?”顾翊好奇地问。 “师弟!”芬格尔突然悲从中来,“你为什么非要揭开师兄我血淋淋的伤疤呢?” 顾翊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芬格尔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顾翊,他叫楚子航。”顾翊说道。 “顾翊……楚子航……”芬格尔念叨著这两个名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两人一番。 下一秒,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狂喜。 “原来是你们!我就说怎么看你们这么眼熟!证件照上哪有你们本人帅啊!”芬格格尔激动得在原地打转,像是一只看到了鸡的黄鼠狼。 “我的天!我的神!我的上帝!我的翻身之日!我的出头之日!终於到了啊!” 顾翊和楚子航面面相覷地看著他像是中了彩票一样激动发疯,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芬格尔!你他妈的再鬼叫,老子就衝过来把你的嘴堵上!”隔壁宿舍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总算让芬格尔的狂喜收敛了一些。但他依旧用无比炙热和充满希望的眼神看著眼前的两位新生室友,仿佛在看两座闪闪发光的金矿。 第四十二章 3E考试(3) 被隔壁的咆哮声镇压后,芬格尔总算收敛了癲狂的举止,但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嚇人。 “两位师弟,你们知道血统评级吗?”他神秘兮兮的凑过来。 “知道。”顾翊点了点头,“入学辅导里有提过,按照s、a、b、c这样的等级进行划分。” “没错!但他们里可没告诉你们,不同的血统等级,在这所学院里代表著截然不同的特权!”芬格尔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过来人的沧桑,“卡塞尔学院,本质上就是一个用血统划分阶级的地方。等级,就代表著一切!” “你是什么等级?”一直没说话的楚子航忽然开口,一针见血地问道。 提到这个,芬格尔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e……”他耷拉著脑袋说道。 “e级?”楚子航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据我了解,d级以下的混血种,身体素质与普通人无异,甚至连『黄金瞳』都无法点燃。你是怎么回事?” “唉!”芬格尔发出一声长长的悲嘆,“我……我原本是a级的!想当年,你们师兄我也是骑著哈雷摩托,载著漂亮师姐在林荫道上兜风的狠人。那时候,谁见了我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弗林斯大哥。” 芬格尔陷入了对自己光辉岁月的怀念之中,唾沫横飞地描述著自己当年的威风。顾翊在一旁听得直犯嘀咕,他实在无法將眼前这个又懒又怂的傢伙,和那个骑著哈雷的a级精英联繫在一起。那得是多么扭曲的画面。 “……可惜啊,英雄末路,虎落平阳被犬欺,”芬格尔终於从回忆中拔出,抹了把不存在的辛酸泪,“因为留级,我的评级被诺玛一年一年地往下罚,从a掉到b,再从b掉到c……直到现在的e级。e for『exhausted』,精疲力尽的e。” 顾翊无语地看著他,心想你那点精力估计都用在耍嘴皮子上了。 芬格尔停下了诉苦,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炙热起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两个,就是我的救星!” “为什么这么说?”顾翊不解地问。 “你们还不知道吧?”芬格尔解释道,“s级和a级的学生,除了荣誉之外,还有非常高的实际特权!就说那张人手一张的学生卡,你们的透支额度会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当年就是因为刷得太狠,欠了学院一大笔钱,到现在还没还清。所以我才用现金,因为只要往学生卡里充钱,哪怕一美元,都会在0.01秒內被诺玛划走拿去还债!” “这些特权……跟你又有什么关係?”顾翊还是没明白他的逻辑。 “关係太大了!”芬格尔激动地一拍大腿,“这学院就是血统暴政的完美范本!a级精英们甚至可能享用神户牛排和顶级鱼子酱,我这种e级废物就只能在食堂吃免费的猪肘子,或者买肯德基z所有的高档消费,对我们这些低等级学生都不打折,但对a级,可能只需要十分之一的价格!所以只要你们带上我,我至少能改善一下伙食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渴望:“这还只是最浅层的好处!如果……如果顾翊师弟你真的是s级,那你的特权將是难以想像的!甚至……我甚至能通过你,设法毕业!” “我一个新生能做什么?”顾翊觉得他是在异想天开。 “你还是没明白『s级』这三个字真正的意义!”芬格尔的声音都在发颤,“在今天之前,整个卡塞尔学院,明面上的s级只有一个人!” 顾翊心中一动:“谁?” “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芬格尔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算上你,也就两个。所以你明白你的特权会有多大了吗?a级的特权就已经很离谱了,我根本无法想像比a级还要稀有的s级,会得到学院怎样毫无原则的偏爱!” 原来如此。顾翊心中瞭然,他问道:“通过3e考试,就能最终確定评级和特权,是吗?” “没错!”芬格尔重重地点头,“3e考试!对你们这种怪物来说,那根本就是走个过场,跟玩一样!” “那具体给我们介绍一下3e考试吧。”顾翊说。 “考试的缩写是eee,全称是extraction evaluation exam。意思是血统评定考试。主要用於鑑定学生的龙族血统,龙族血裔对於『龙文』会有共鸣,共鸣时会產生『灵视』的效果,也就是自然而然会看见龙族文字浮现在脑海里。”芬格尔跟顾翊解释,“这能力对龙族血裔非常重要。龙族血裔有被称作『言灵』的超自然能力,在他的『领域』內,他以龙文说出的话將成为一种规则。因此『语言』是龙族发挥能力的工具,对龙文不敏感的学生通常能力不足,经过3e就要降级,太差的勒令退学。” 顾翊点了点头问道:“那答上多少道题,成绩就算不错?” “每年的考题都是十道,能答上七道,就已经是很厉害的精英了,足以自傲。”芬格尔伸出七根手指,然后又摇了摇头,“至於十道全对……很多年没见过了。我记得我入学之前,倒是有个s级的猛人,他也答了十道题,当时可是轰动了整个学院。” “是自杀的那个吗?”顾翊好奇地问。 “没错。”芬格尔嘆了口气,语气有些唏嘘,“他吞枪自杀了。所以啊师弟,s级的天才往往心理也比较脆弱,你可千万別走他的老路。以后要是有什么想不开的,隨时可以找师兄我倾诉,心理辅导我可是专业的!” 想像一下对著芬格尔这张脸倾诉內心苦闷的场景,顾翊就感到一阵恶寒。他还想再追问一些关於那个s级学生的事情,芬格尔却突然一拍手,打断了他。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他一脸严肃地看著精神依旧饱满的两人,郑重其事地说道,“快去睡觉,养足精神。从现在起,你们的3e考试成绩,可不仅仅属於你们自己了,它还承载著一个墮落师兄的未来!你们必须用最饱满的精神状態去面对它!” 第四十三章 3E考试(4) 晨光穿过图书馆的彩绘玻璃,在走廊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通往考场的路上,顾翊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瀰漫在空气之中,身边走过的每一个新生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3e考试的教室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间阶梯教室,格局庄严肃穆,光线从高窗投下,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意味。教室里已经坐了七七八八,落针可闻,大多数人都正襟危坐,紧绷的背脊如同拉满的弓弦,空气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顾翊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一圈,注意到每个深色的木质桌面上,都摆放著一张精致的黄铜名牌。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名牌上是两个熟悉的汉字——顾翊。 他走到座位前坐下。芬格尔早上还唾沫横飞地提醒他,按照学院传统,他得儘快为自己取一个响亮的英文名,否则很多事情不好办。但显然,那位不怎么靠谱的古德里安教授,也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了。 他安静地坐著,却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隱晦视线,好奇、探究,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敬畏。 这並不奇怪。今天一早,顾翊就按照芬格尔的指引,用宿舍的电脑註册了守夜人论坛的帐號。他这才知道,自己在这个从未踏足过的校园里,已经是何等的风云人物。首页上飘著好几个关於“疑似s级新生”的热帖,討论度居高不下。更离谱的是,不知道哪个神通广大的傢伙,连他高中时期参加什兰市植树活动时扛著铁锹,满头是汗的照片都给挖了出来,还配上了“s级大佬的朴素生活”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標题。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转著笔时,教室门口忽然出现了一抹亮色。 一个身材高挑的红髮女孩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修身牛仔裤和一件简洁的白色t恤,火红的长髮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散发著一种野性而自信的魅力。她的出现,像是给这间沉闷的教室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女孩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顾翊。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对他扬了扬眉毛,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过来,拉开顾翊前排的椅子,利落地坐了下去。 前方的黄铜名牌上,刻著一个简单的名字:nono。 “我记得你不是叫陈墨瞳吗?”顾翊开口问道。 “因为我就是诺诺啊,”前方的女孩转过头,露出一张明艷逼人的脸,“这也算我的英文名了。看来,李承泽那个傢伙没有骗我,你真的跳过了预科,直接来卡塞尔了。” “还有预科这一说?”顾翊问。 “对啊,”陈墨瞳,或者说诺诺说:“卡塞尔一般只招收18岁以上的成年学生,很多被录取的『小朋友』都要先去预科班待一两年。所以,你可是个例外。”她上下打量了顾翊一眼,“能在一群陌生人里碰到半个熟人,感觉也挺好的,不然也太无聊了。” “你应该是天机的人,在学院里,认识的中国人应该不少吧?” “我可不是天机的人,我家和天机只是合作关係。” 这个回答让顾翊有些意外,“天机没有统一国內所有的混血种家族吗?” “当然没有,就像秘党也从未真正一统欧洲和北美一样,这个世界上隱藏著的组织,远比你想像的要多。” 顾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过去从古德里安教授那里了解到的世界,还只是冰山一角。 “聊这些话题也太无聊了,”诺诺话锋一转,一双好看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著顾翊,“喂,你灵视过吗?” 顾翊的心神被这个词拉了回来。他想起了芬格尔的介绍,3e考试的核心,就是学生將在引导下进入“灵视”状態,並在那种超然的状態下,辨识和回答那些源自血脉深处的考题。 “应该……没有。”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吧?你的言灵都已经觉醒了,怎么可能没有灵视过?”诺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 顾翊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我曾经看到过一个场景,自己站在一座高到无法想像的黑色山峰脚下,山下是无边无际的人潮,他们都对著山巔上一个黑色的王座叩拜……那算是灵视吗?” 诺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算,当然算。混血种在血统觉醒的初期,有很大概率会看到类似的画面。具体原因不明,学院的主流推测是,那些都是沉睡在我们血脉里的……记忆。” “记忆?”顾翊轻声重复著这个词,没有再说什么,转而问道,“那你呢?你也灵视过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在我很小的时候。”诺诺回答得很乾脆。 “看到了什么?” 诺诺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飘忽,她看著前方的窗户,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我妈妈躺在床上,一个影子走过来,抽走了她的灵魂。然后她就死了。” 顾翊的眉头瞬间皱紧,那平淡话语中蕴含的悲伤和诡异让他心头一沉。他刚想追问些什么,教室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却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灰色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他扫视全场,然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很好,全员到齐。现在,宣布考场纪律!” 是曼施坦因教授。 “作弊是绝对禁止的,任何违反者,都將被立即取消一切资格,逐出学院!不要试图偷看別人的试卷,三十六个高清摄像头覆盖了整个教室,不存在任何死角!也不要试图携带任何电子通讯设备,教室內的一切无线电波都处於被监控状態!我知道你们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天才,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们,比你们更加天才的人,也曾坐在这个教室里,你们现在能想到的任何作弊手段,都有人尝试过,而他们的下场都一样……” 就在这时,诺诺转过头来,对著顾翊俏皮地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祝你好运。” 隨后,她便转了回去,火红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瀟洒的弧度。 第四十四章 3E考试(5) “將你们的手机、学生证,以及任何与考试无关的个人物品,全部放到桌角。”曼施坦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我再说一遍,任何形式的作弊,都將导致最严厉的处分。” 稀稀疏疏的金属和塑料碰撞声响起,学生们顺从地掏出自己的私人物品。顾翊也拿出了那张印有卡塞尔学院校徽的学生证,放在了黄铜名牌的旁边。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表情同样严肃的高年级学生推著一辆手推车,开始在过道间穿梭。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高效,给每个人的桌上都留下了一支黑色的水性笔,以及一张a4纸大小、质地奇特的卷子。 就在最后一份卷子被放下时,一阵沉闷的机械声响起。教室两侧高窗外,厚重的黑色金属幕墙缓缓降下,严丝合缝地遮蔽了所有自然光源。最后一缕阳光被隔绝在外的瞬间,教室顶棚的灯光骤然亮起,冰冷的白光倾泻而下,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室般纤毫毕现,却也更添了几分压抑。 顾翊接过那份所谓的“试卷”,入手微凉,纸张的触感坚韧而光滑,仿佛並非凡品。他低头看去。 纸上空无一物。 没有题號,没有横线,甚至连一个印刷的字母都没有。就是一张空白的纸。 几乎是同时,四周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教授!”一个金髮碧眼的白人男孩忍不住举起了手,“试卷……试卷是空白的!这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水塘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我的也是白的!” “这是怎么回事?印表机没墨了吗?” “开什么玩笑,这就是3e考试?” 曼施坦因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他似乎对这种场面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必怀疑,试卷没有任何问题。”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的议论,“我会在教室外,考试期间,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举手提问。另外,討论是不禁止的,只要你们不抄袭別人的答案。祝你们好运。” 话音落下,曼施坦因立刻转身朝门口走去。那两名分发试卷的高年级学生也立刻跟上,三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橡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彻底隔绝了內外。 教室里死寂了一秒,隨即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嘈杂。 “空白的卷子怎么考?” “不禁止討论?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让我们自由发挥写一篇论文?” 学生们左顾右盼,交头接耳,脸上的迷茫和焦虑几乎要溢出来。整个阶梯教室变成了一个嗡嗡作响的蜂巢,充满了各种语言的猜测和抱怨。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顾翊依旧镇定地坐在原位,手指间夹著那支黑色的水性笔,有节奏地转动著。 其实宿舍有个留级留了三年的老学长总是好的,即便他不是很重视个人卫生。芬格尔早上唾沫横飞地给他和楚子航科普3e考试时,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歷歷在目。 “听好了,二位师弟,3e考试的本质,其实就是一门听力题!”芬格尔当时是这么说的,“学院会放很吵的摇滚乐,但那只是掩护!音乐里会混杂著龙语的低吟,就像在菜市场里分辨你妈喊你回家吃饭的声音!血统越高的人,越容易无视那些噪音,捕捉到真正的『考题』,然后……boom!你就进入灵视状態了!” 正如此刻,一阵激昂的吉他前奏毫无预兆地从教室的音响系统中爆开,嚇了所有人一跳。 “sue and passed the innocent can never last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是绿日乐队的《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顾翊听过这首歌,路明非很喜欢。他每到九月开学季,总会单曲循环这首歌,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忧鬱,非要拖到国庆节假期都开始了,才恋恋不捨地听上最后几遍,仿佛他的九月比別人的更漫长一些。 熟悉的旋律並没有带来任何慰藉,反而让周围的考生们更加不知所措。音乐声震耳欲聋,夹杂著主唱比利·乔略带沙哑的嘶吼,让本就焦躁的眾人彻底傻了眼。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这考试究竟要干什么。 顾翊注意到,除了自己和前排的诺诺,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与无措。而诺诺,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舒服地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火红的马尾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音乐声越来越大,鼓点仿佛要敲碎人的耳膜。突然之间,原本嘈杂的教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那些交头接耳的学生们,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个个停下了议论,表情变得有些呆滯。 教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无比诡异。 顾翊心中一凛,他看向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滯。 教室里,一双双金色的瞳眸,如同黑夜中被点燃的鬼火,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那灿烂的的光芒,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神魔。 下一刻,死寂被打破,整个教室瞬间变成了群魔乱舞的怪诞舞台。 “呜哇!”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孩突然嚎啕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一个身材健硕的黑人学生则猛地衝上讲台,拿起粉笔就在黑板上疯狂地涂抹起来,线条狂乱,似乎在绘製一幅宏大的画卷。 更远处,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脱掉外套,一丝不苟地在过道上做起了伏地挺身,嘴里还念著“一、二、三……” 而最让顾翊瞠目结舌的,是他斜前方的一个傢伙。那人猛地从座位上跳起,在空中转体,双臂张开,落地时双脚岔开,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 “siuuuu!” 他不知疲倦地重复著这个標誌性的庆祝动作,脸上洋溢著无比的快乐与满足。 学生们群魔乱舞,却又诡异地互不干扰,一个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 顾翊彻底傻了。这算什么?大型行为艺术现场?芬格尔可没跟他说过,进入灵视之后还有这种离奇的展开!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 诺诺转过了头。 她那双明艷的黄金瞳也已然点燃,灿烂如熔金,却带著一丝清明。她对著顾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说道: “你听见了吗?这声音像……” “吼——!” 旁边那个正在做伏地挺身的男生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瞬间吞没了诺诺话语的尾音。 “你说什么?”顾翊下意识地站起身,想凑近一点听清楚。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地面光滑的大理石纹路,在他眼中活了过来,化作了无数条纠缠蠕动的龙蛇,无声地向他蔓延。 顾翊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抬头望向诺诺的座位。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空荡荡的桌椅在灯光的照射下,投出两道交叠的影子。其中一道是桌椅正常的轮廓,而另一道……分明是一对狰狞展开的、覆盖著鳞片的膜翼! 黑暗,在此刻轰然降临。 第四十五章 3E考试(6) 监控室內,灯光明亮,与考场內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数十块高清屏幕墙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分割放送著阶梯教室內每一个角落的实时画面。一个男生在狂热地復刻著c罗的庆祝动作,另一个在黑板上激情创作,还有一个在过道上挥洒汗水做著伏地挺身……所有陷入灵视状態的学生,他们的瞳孔无一例外地燃烧著璀璨的金色,如同被无形之线操控的木偶,上演著一出光怪陆离的戏剧。 曼施坦因教授端坐在控制台前,面无表情地啜饮著一杯热咖啡,他的目光在屏幕间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考场中唯一一个“异类”身上。 顾翊。 画面上,少年安静地坐在原位,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桌上。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在那片群魔乱舞的背景中,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座於风暴眼中岿然不动的孤岛。所有的黄金瞳都已点燃,唯独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曼施坦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將视线移向另一块屏幕。 画面中,陈墨瞳正抱著蜷起的双腿坐在椅子上,將下巴搁在膝盖上。她那头火红色的长髮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但她那双同样燃烧著的黄金瞳里,却流露出一股与周围狂乱气氛截然相反的哀伤。她没有参与这场狂欢,仿佛只是一个悲伤的旁观者。 就在这时,“咔”的一声轻响,监控室的门被打开了。 “天啊,这帮小兔崽子们可真会折腾!”古德里安教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 曼施坦因头也不回,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冷淡地问:“你的考场不用管了?” “交给助教了,我得过来看看!”古德里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喘著气,“我那边有个小子,真把我惊到了!他正在考场里模擬打nba呢,一边运著根本不存在的球,一边用铁山靠撞开想像中的防守队员!梅涅克·卡塞尔在上,我差点以为他是从少林寺来的交换生!” 他说完,终於凑到监控器前,视线立刻被吸引住了。“怎么样了?顾翊……他还没有反应吗?” “还没有。”曼施坦因摇了摇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这怎么可能?”古德里安满脸的不可思议,“学院评估过他的血统,不应该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这太反常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我不知道,”曼施坦因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考题第一个就是言灵·皇帝。你我都清楚,所有的混血种都会对言灵·皇帝產生反应。感觉受到了龙皇的召唤,这是铭刻在血脉深处的君臣之別,除非……”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禁忌的猜测。 “除非,他是白王那一脉的。” “绝无可能!”古德里安立刻斩钉截铁地反驳,“这是歷史常识,格尔德。高贵的白王血裔早在龙族的內战中被黑王全部处决了!连一丝血脉都没有流传下来,怎么可能会出现混血种后代?” 曼施坦因没有再搭话,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屏幕,安静地观察著。 就在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注意到,画面中那个一直静坐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古德里安!”曼施坦因猛地拍了一下控制台,声音急促,“看!顾翊有反应了!” 两人死死地盯住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 他们看到,顾翊那双原本呈琥珀色的眼眸,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剧变。那温润的顏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要將一切燃烧殆尽的金红色。 “轰——!” 几乎是在那双金红色瞳眸完全点燃的瞬间,阶梯教室內所有的照明灯管,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过载声中全部爆裂,玻璃碎片和火花如同暴雨般向下飞溅。 所有群魔乱舞的学生,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动作戛然而止。那名还在高呼“siuuuu”的男生僵在了半空中,做伏地挺身的壮汉趴在地上不动了,嚎啕大哭的女孩也止住了眼泪。他们一个个脱离了灵视状態,茫然地看著四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臥槽!这是发生啥了!”古德里安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曼施坦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之色,但动作却毫不犹豫。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控制台最右侧那个鲜红色的紧急按钮上。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图书馆。 曼施坦因冲了出去,用肩膀狠狠地一把撞开监控室的门,向著考场狂奔。当他撞开教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威压迎面扑来,沉重得仿佛空气都变成了铅块,让他呼吸为之一滯。 这股威压的中心,正是那个静静坐在座位上的顾翊。 “所有人撤离!快!立刻离开教室!”曼施坦因对著满屋子惊魂未定的学生们嘶吼道。 学生们终於反应过来,爭先恐后地向著门口逃离。 顾翊依旧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在忽明忽暗的紧急备用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异常孤高。就在这时,曼施坦因注意到,顾翊突然转过头,看向了他。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曼施坦因瞬间愣住了。他……他能看到自己?在灵视状態中,他竟然能看到现实中的自己?!这怎么可能! 但他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和教员的职责让他继续嘶吼著指挥学生撤离。与此同时,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大批身穿黑色风衣,手持武器的执行部专员冲了过来。 “stand down!所有人待命!”曼施坦因抬手阻止了他们,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一个还未离开的身影。 陈墨瞳还站在讲台边,没有逃跑,只是静静地看著顾翊,眼神复杂。 “陈墨瞳!快点走!发什么呆!”曼施坦因冲她吼道,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嘶哑。 陈墨瞳闻言,这才將目光从顾翊身上移开,看了眼焦急的曼施坦因。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著教室门外走去。 在与曼施坦因擦肩而过时,她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了一句: “真有意思……” 第四十六章 3E考试(7) 雪。 无边无际的雪,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葬。 风在林海间呼啸,捲起破碎的雪粉,像是无数白色鬼魂的哀嚎。 少年感觉不到寒冷,或者说,他的感官已经被更深邃的恐惧所麻痹。他趴在一个宽阔而坚实的后背上,双臂死死地环绕著男人的脖颈。 他们的脚下,厚厚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每一次深陷与拔出都显得异常艰难。 而在他们周围,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森林里,正迴荡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哭声。 那哭声尖利而悽厉,像是成百上千个初生的婴儿在同时啼哭。它们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风雪,钻进耳膜,仿佛要將人的理智彻底撕碎。 少年有些害怕,更用力地抱紧了男人的肩膀,將脸深深埋进男人那件粗糙的皮毛大衣里。 “Блrдь!” 男人在一棵巨大的雪松下稍作停顿,回头看了一眼,用俄语咒骂了一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霜。 他隨即扭头,对著右后方用急促的英语喊道:“theyre here, lets go!” 少年顺著男人的视线望去,只见在纷飞的暴雪中,一个穿著同样厚重冬衣的女人正端著一把ak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喷吐著断续的火舌,朝著他们身后的黑暗进行著疯狂的压制性射击。枪声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沉闷而无力,很快就被那诡异的婴啼声所淹没。 女人在火力的间隙飞快地转过头,对著男人大声地嘶喊著什么。但少年什么也听不清。他感觉雪更大了,风雪变成了咆哮的白色巨兽,將女人的声音连同枪声一併吞没。他只看到她的嘴唇在飞快地开合,脸上的表情是焦急与决绝。 他们继续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狂奔。少年不时地回头张望,但能见度实在太低了。浓重的夜色与漫天的飞雪交织成了一块密不透风的幕布,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以及偶尔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女人枪口的火光。 突然,一股浓郁的腥风毫无徵兆地从后方扑面而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背著他的男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警告,便抱著少年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向著侧面倒去,狠狠地砸进了鬆软的雪地里。 就在他们臥倒的剎那,一道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巨大黑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从他们刚才的位置横扫而过! 那是一把巨大的镰刀,刀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惨白而致命的弧线,如果男人再慢上一秒,他们两个的头颅此刻恐怕已经飞上了半空。 男人迅速起身,將少年护在身后。 这一次,少年看清了。 在不远处的几棵光禿禿的白樺树下,一个高大到不成比例的黑影正静静地佇立著。它手中拖著那柄比人还高的巨大镰刀,镰刀的末端还滴淌著某种黏稠的黑色液体。最令人恐惧的,是它那双眼睛——那是一双燃烧著的金色瞳孔,正死死地锁定著他们,充满了暴虐与饥渴。 “快跑!” 女人嘶哑的吼声传来,她一步跨到了男人的身前,將枪口对准了那个可怕的黑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 火光再次照亮了她决绝的侧脸。 男人没有爭论,他一把抱起少年,转身便向著与黑影相反的方向开始狂奔。 枪声、女人的怒吼、怪物的咆哮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婴啼,都隨著男人的狂奔而被渐渐拋在了身后,最终被呼啸的风雪彻底掩盖。 · 意识像是从深沉冰冷的海底缓缓上浮,最终衝破了水面。 顾翊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破败不堪的阶梯教室。 头顶的灯管尽数碎裂,玻璃渣滓洒满了一地,像是下过一场晶莹的雨。课桌与椅子东倒西歪,有些甚至被掀翻在地,黑板上还残留著意义不明的狂乱涂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东西烧焦后的味道。 教室里空无一人。 顾翊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闭上眼睛,准备迎接3e考试的开始。之后的一切,都像是被笼罩在了一团浓雾之中。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教室厚重的橡木门被粗暴地撞开。 只见十来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在看清教室中央的顾翊后,几乎是瞬间便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冰冷的枪栓声在空旷的教室里迴响,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紧接著,古德里安教授和曼施坦因教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顾翊!”古德里安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 “站住!”曼施坦因一把拉住了古德里安,他迈步走进教室,在距离顾翊数米远的地方停下,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叫什么?”曼施坦因问。 顾翊的视线扫过周围那些指向自己的枪口,缓缓开口道:“顾翊。” “你刚才在做什么?”曼施坦因继续逼问。 “我在……参加3e考试。”顾翊回答。 “你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曼施坦因的语气里带著一紧张。 顾翊皱起了眉,努力地回想,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和那个漫长的梦境。他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听到这个回答,曼施坦因紧绷的肩膀似乎鬆弛了一瞬。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执行部专员把枪放下。隨后他转向门外,扬声道:“富山雅史教授,请你进来吧。” 专员们闻言收起了武器,分立在教室两侧。古德里安教授终於挣脱了束缚,快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对著顾翊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著:“问题不大。” 一位戴著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亚洲男人提著一个银色的手提箱走了进来。 “需要我为他进行一次先期检查,对吗?”富山雅史问道。 曼施坦因点了点头。 富山雅史走到顾翊面前,温和地笑了笑:“顾翊同学,不用紧张,只是一个简单的检查。” 他说著,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类似掌上电脑的仪器,对著顾翊的眼睛和太阳穴扫描了几下。仪器发出了几声平稳的蜂鸣。 检查完后,富山雅史对曼施坦因说:“从精神波动和生命体徵来看,他的状態非常稳定,没有龙血失控的跡象,精神力也处於正常閾值。没什么大问题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送去校医院进行一次全面的深度检查。” “好。”曼施坦因点头同意。 “教授,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这时,顾翊才终於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话音未落,古德里安教授猛地一把抱住了他,力气大得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顾翊啊!你可真是要嚇死我们啊!”老教授的声音带著哭腔。 “我……我干什么了?”顾翊被他勒得满脸通红,疑惑地问。 古德里安一把跳了起来,“你让所有参加考试的学生同时脱离了灵视状態!然后你就开始在卷子上答题!我们都以为你终於恢復正常了,可谁知道,你答完题之后,突然就开始……” 他说到这里,突然滑稽地踮起脚尖,笨拙地转了一个圈,双手还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著。 “……开始跳芭蕾!一边跳一边发出桀桀桀的狂笑,还把教室里的桌子椅子都砸了!” “芭蕾?”顾翊瞪大了眼睛,“什么芭蕾?” “跳舞的那个芭蕾啊!天鹅湖!胡桃夹子!懂吗!”古德里安大喊。 “可我没有学过芭蕾,我甚至连舞都没学过。”顾翊的表情更茫然了。 “不要再说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顾翊的话。曼施坦因走了过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先去校医院,所有的问题,等检查报告出来再说。” 第四十七章 3E考试(8)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暴风雨正席捲著整座学院。而在室內,巨大的壁炉里火焰熊熊燃烧,將昂贵的地毯映照得一片暗红。 办公室中央的巨大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著3e考试的监控录像。 副校长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荡漾。他看著监控里那个孤独的身影,眉头紧锁。 屏幕上的男孩,在答完试卷后,突兀地站了起来,然后在空无一人的阶梯教室里,他开始跳起了芭蕾。 他的动作標准而优美,足尖轻点,旋转,跳跃,手臂舒展如天鹅的羽翼。然而,这优美的舞蹈却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气息。所有挡在他前进路线上的课桌与椅子,都被他隨手甩开,沉重的桌椅像是被无形巨力拋掷的玩具,轰然撞在墙壁上,碎成一地木屑。 有时候跳累了,他便会走到那扇被钢板封死的窗前,安静地向外眺望,仿佛他的视线能穿透厚重的钢铁,看到窗外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短暂的休憩后,他会再次转身,投入到那场狂暴而优雅的舞蹈中去。 “跳得挺好。”副校长抿了一口酒,声音里听不出是讚赏还是讽刺。 “確实跳得很好,”坐在他旁边的昂热点了点头,“这水准,足够进入任何一家著名的芭蕾舞团了。”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副校长看向昂热,脸上的表情终於绷不住了,“这件事在守夜人论坛上已经炸开了锅。所幸我们及时封锁了后续的消息,不然这诡异的一幕一旦传开,別人还不得以为我们招了个血统不稳定的疯子进来!” 昂热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著,淡淡地说:“单纯的灵视反应有些剧烈而已。” “灵视?”副校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觉得这他妈的是灵视?” 他猛地抬手,在操作界面上拉动进度条,將画面精准地回溯到顾翊突然睁开眼,整个教室所有灯管在一瞬间尽数爆裂的那一幕。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个混血种的灵视是这样的!”副校长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他很明显在自己周围形成了一个精神领域!你告诉我,哪个混血种有这种东西?” “有,我见过三个。”昂热平静的回答。 “谁?”副校长愣住了。 “梅涅克·卡塞尔。” 副校长的呼吸一滯:“……还有谁?” “日本的『皇』。” “……还有一个呢?” “我。” 副校长彻底被噎死了。他颓然地坐回沙发里,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他的喉咙。他死死地盯著昂热,过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確实啊,要是你这个老混球倒是合理了。” “其实你也可以做到,”昂热將自己的空酒杯伸向副校长,“只要你肯下定决心。只是你,从来没有过。” 副校长苦笑著接过酒杯,为两人重新满上。他与昂热碰了一下杯,自嘲道:“我可没兴趣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活。” 两人各自饮尽杯中酒。 “消息封锁得怎么样了?”昂热问道。 “刚才回答过你了。”副校长没好气地说。 “那是对学生,我问的不是他们。” 副校长明白了昂热的意思,轻嘆一声,给自己倒上酒:“放心,现场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所有电子记录和监控影像我也让诺玛处理乾净了。所以,后续的情况仅限於我们內部知晓。” “你办事,我放心。”昂热点了点头。 “內部封锁消息不难,”副校长喝了一口酒,“但校董会那边怎么交代?一次3e考试掀起这么大的动静。就在刚才,弗罗斯特的电话已经打来了。” “你怎么说?” “我说我在拉屎,他才掛了电话。” “拉屎?那他应该很快会再打过来。” “不会的,”副校长面无表情地说,“我告诉他我最近便秘,通常要在马桶上坐五六个小时。” “他信了?” “不好说,”副校长耸了耸肩,“在他掛断前,咆哮著称呼我为『无耻的老混蛋』。” “这个评价很中肯。”昂热表示赞同。 “敬弗罗斯特。”副校长高高举起酒杯。 两人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终归是躲不过去的,到底怎么解释?”副校长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就说顾翊的血统纯度极高,在他开启黄金瞳的瞬间,释放出的龙威对在场的其他学生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导致他们集体脱离了灵视状態。”昂热不假思索地回答。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们会相信吗?”副校长皱起了眉。 “他们一定会信。”昂热的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我偶尔会在校董会议上这么做,当他们喋喋不休的时候。”昂热淡淡地说道。 副校长再一次被干沉默了。他盯著昂热那张脸看了许久,才长长地嘆了口气:“你这个老流氓……天天就在校董会面前耍流氓,怪不得那帮傢伙对我们的意见越来越大。” “这是好事啊。”昂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就先这样安排吧,我还要和曼斯见一面。” 说完,昂热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副校长喊住了他,“曼斯之前让我为这件事挑人,组成一个专门的行动组。你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 昂热停下脚步回头,冰蓝色的眸子在壁炉的火光下显得深邃。“就安排曼斯在校时带著的那几个学生就行了。他们都是很优秀的专员,经验也够。” “这种事情,”副校长靠在沙发上,悠悠地晃著酒杯,“经验……真的有用吗?” “有用的。”昂热的回答简单而肯定。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推门离去,將身后的一切都关在了门內。 办公室里只剩下副校长一人。他看著昂热离去的背影,良久,拿起酒瓶,为自己又倒了一杯。他望著窗外愈发狂暴的雷雨,喃喃自语: “终於是要……开始了吗?” 第四十八章 开学第一课(1) 校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乾净,却也冰冷得不近人情。 顾翊换上了崭新乾净的校服,走出病房,沿著走廊向外走去,在走廊的尽头,他看到了那三位熟悉的身影。 古德里安教授、曼施坦因教授,以及富山雅史,正围在一起,低头看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检查报告。他们的表情各异,古德里安眉头紧锁,似乎在研读什么天书;富山雅史则是一贯的平静温和;而曼施坦因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表情。 “教授,有什么问题吗?”顾翊走上前去,轻声问道。 三人的视线一齐投了过来。富山雅史率先抬起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將手中的报告递给他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顾翊同学。你的所有生命体徵都非常平稳,心率、血压、脑电波……一切都和正常人一样,甚至比绝大多数混血种都要稳定。” “那我是怎么回事?”顾翊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身体还有些轻微的脱力感。 “你对龙文的敏感度相当高,远超我们的预期,”富山雅史耐心地解释道,“3e考试本质上就是通过聆听龙文,引导学生进入灵视状態。你的血统纯度极高,导致你比其他人更容易,也更深入地陷入了这种状態,我们称之为『深度灵视』。” “感谢上苍!感谢校长!感谢上帝!”古德里安在一旁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我就知道我的学生是最棒的,只是灵视反应剧烈一点而已,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曼施坦因则显得冷静得多,他那张严肃的脸转向富山雅史,问道:“精神上的呢?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富山雅史的表情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温和的笑容,他转向顾翊:“从数据上看,你的精神力也处於正常閾值,没有失控的跡象。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顾翊同学在后几天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找我一下,我们做一次简单的心理諮询,聊一聊,对你会有好处。” 两位教授的目光都落在了顾翊身上,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事已至此,顾翊也只好点头:“好,我服从安排。” “很好。”曼施坦因点了点头,然后他突然话锋一转,“顾翊,你在灵视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顾翊皱眉回忆著,那些破碎的画面似乎清晰了一些。 “感觉像在做梦,”他缓缓说道,“梦到自己身处一片冰天雪地,有人正在追杀几个人,但更多的记不清了。” “很正常。”曼施坦因点了点头,“灵视中看到的內容光怪陆离,取决於每个人的精神状態和潜意识。有些像噩梦,有些像美梦,都是正常的。” “没错没错!”旁边的古德里安也立刻附和,拍著胸脯说,“我第一次灵视的时候,还梦到自己拿著一柄粘了屎尿的拖把,追著精神病院的医生满世界跑!” 顾翊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他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位手舞足蹈的教授和他描述的画面联繫起来。 “没想到……教授会看到这种事情。” “嗨!这都是小事情!”古德里安大手一挥,似乎完全不以为意,还想分享更多,“我甚至还梦到过和曼施坦因在哈佛……” “咳咳!” 一声重咳打断了古德里安即將出口的秘闻。曼施坦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古德里安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訕訕地闭上了嘴。 曼施坦因清了清嗓子,將话题强行拉了回来:“顾翊,今天是所有新生选课的日子,你记得回去后把这学期的课程都选上。不要错过了时间。” “好的,教授。”顾翊应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诡异问题,“教授,关於我……跳芭蕾这件事,是真的吗?” 曼施坦因的麵皮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覆:“是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翊喃喃自语,他无法想像自己跳舞的样子,更何况是芭蕾。 “校长让我转告你,你在灵视状態下所做的一切,都是本能的正常反应,完全不用多想,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曼施坦因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校长?”顾翊彻底愣住了,“昂热校长说的?” “当然!”古德里安立刻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仿佛这是一种巨大的荣耀,“校长很关注你,顾翊!你可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校长的期待啊!” “可是……我把考试彻底搞砸了,”顾翊有些尷尬地说,“3e考试怎么办?还有其他的同学……” “不用担心,”曼施坦因说,“考场里只有你的卷子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诺玛系统已经开始阅卷了。” “只有我?”顾翊更不好意思了,“那其余的同学们呢?” “他们已经被安排在备用考场,完成了剩余的考试。”曼施坦因回答。 “那就好。”顾翊鬆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宿舍休息吧。”曼施坦因看了看表,下了逐客令。在顾翊起身准备离开时,他又严肃地告诫了一句,“还有,关於你在3e考试中的异常现象,不要和任何不知情的学生或教员提起,一定要保密。” “为什么?”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影响学校的声誉。”曼施坦因给出了一个官方的理由。 顾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再次向三位教授道谢后,转身离开了医院,向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看著顾翊离去的背影,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莫名其妙地转向曼施坦因,“餵格尔德,校长……真的让你告诉那孩子,他在灵视中跳芭蕾是正常现象?” “是的。不要多问,服从校长的命令就好。”曼施坦因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冷冷地回答。 第四十九章 开学第一课(2) 喀嚓一声,钥匙转动,宿舍的门被推开。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天幕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即便打了伞,顾翊的肩头和裤腿也依旧被风捲起的雨水打湿了,带著一身的湿冷寒气。 他刚一踏入房间,一道身影就如同装了弹簧般猛地从上铺弹了起来。 “师弟!你可算回来了!”芬格尔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金髮,探著脑袋往下望,脸上写满了夸张的兴奋,“我的老天,你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守夜人论坛上有多火!” 顾翊隨手將湿漉漉的雨伞收拢,放在门口的沥水架上,一边脱下湿外套,一边隨口问道:“又有什么谣言了?” “这可不是谣言,是传奇!现在所有人都说你是个猛人,新生入学第一天,就在3e考试里用言灵把整个考场给炸了!执行部的专员们衝进去的时候,你正坐在废墟中央,像个王座上的君王一样!” 顾翊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拿出乾净的t恤和长裤。他背对著芬格尔,声音隔著衣物显得有些闷:“都是谣言,我没炸掉教室。我只是……让所有参加考试的学生同时脱离了灵视状態。” “那也很牛逼了好吗!”芬格尔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失望,反而更加激动了,“师弟,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我在这上了这么多年学,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学生能做到这种事!干扰单个学生的灵视都极其困难,你居然能一瞬间清空全场?这是什么级別的精神力啊!” 顾翊已经换好了乾爽的衣服,他拿起一条毛巾,有些粗鲁地擦拭著还在滴水的黑髮。“按照富山雅史教授的说法,我只是血统纯度比较高,不小心进入了『深度灵视』状態。” “深度灵视?” 芬格尔念叨著这个词,眼神在那一瞬间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仿佛一道锐利的光芒从他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眸子里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唯恐天下不乱的贱贱模样。 “哎呀呀,这下可惨了。”他哀嘆一声,“本来论坛上已经有好不少女粉丝在打听你的联繫方式了,现在你搞出这么一桩大事,估计都要被你『暴力狂』的名声嚇跑了。” 顾翊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擦乾头髮,然后拉开自己的书桌椅子坐了下来,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窗外被雨水冲刷的玻璃。 宿舍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芬格尔感觉到了不对劲,顾翊的状態显然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困惑。 “怎么了,师弟?”芬格尔从上铺探下头,“看你的样子,不像只是给別人嚇出灵视那么简单。还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顾翊摇了摇头。 “肯定有!”芬格尔信誓旦旦地说,“別想瞒过你师兄我这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快说来听听,我可是卡塞尔学院的万事通,没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顾翊抬眼瞥了瞥他那张鬍子拉碴,写满了“不靠谱”三个字的脸,心里实在没什么信任感。但他心中的疑惑实在太过强烈,无人可以解答。 他沉默片刻,换了个方式问道:“芬格尔,你在学院这么久,见过的人也多。灵视状態下,人都会做出些什么行为?” 他想起了古德里安教授说的,考场上群魔乱舞的景象。 “那可就五花八门了。”一提到这个,芬格尔立刻来了兴致,“灵视看到的东西,会和你潜意识里的记忆、欲望、恐惧结合起来。所以做出的行为也是千奇百怪。我见过有足球狂热爱好者,在考场上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把空气当足球顛了九十分钟,停都停不下来。” “那……会做出自己根本不会的事情吗?”顾翊追问道。 芬格尔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翊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让问题听起来不那么奇怪,“假如那个学生,他现实里根本不会踢足球,甚至连球都没碰过。那他在灵视状態下,还会做出顛球的动作吗?” “那不可能!”芬格尔立刻斩钉截铁地摇头,“绝对不可能!灵视只是激发你已经拥有的东西,是基於你本身的记忆和能力的。它不可能让你凭空学会一项新技能。你不会弹钢琴,灵视了也不可能突然就弹出萧邦的《夜曲》,你不会开战斗机,灵视了也不可能突然就懂得怎么空中格斗。这是常识。” 顾翊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良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是这样吗……” 他的反应让芬格尔彻底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咚!” 一声巨响,芬格尔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整个宿舍的地板都为之剧烈一震。顾翊觉得楼下的宿舍如果有人,迟早要拿著扫帚衝上来抗议。 芬格尔几步走到顾翊身边,那张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不过……有一种理论是这么说的。人的记忆分为表层和深层。很多事情,你以为你忘了,或者你以为你不会,但其实它们一直藏在你记忆最深处。我们称之为『深层记忆』或者『肌肉记忆』。灵视时很有可能……会把你这部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深层记忆给表现出来。”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將宿舍照得亮如白昼,紧接著,震耳欲聋的雷鸣滚滚而来,仿佛战车碾过天空。 顾翊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有学习芭蕾舞,那是一种极其需要童子功的舞蹈,他的人生从未有过与之交集的可能。但…..芭蕾这两个字,此刻却在他心底激起了一圈奇异的涟漪,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就像是某种……本该属於他自己,却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 他抬头正对上芬格尔那双看似懒散眼睛,他一直盯著自己,没有错过自己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想完了?”芬格尔开口了,语气又恢復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看你这副样子,我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我猜,学院那帮人肯定让你保密了吧?那师兄我也不多问了。” 他拍了拍顾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弟啊,听师兄一句劝,在这里,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別问,你就別问。执行部的命令,校长的命令,听著总没什么大问题。” 说完,他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隨手拿起一瓶可乐,“咕嘟咕嘟”地大口灌了下去。 雨下得更大了。无数雨丝被风卷著,狂乱地敲打在玻璃上,让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一片。 第五十章 开学第一课(3) 浴室的门被拉开,蒸腾的热气如同白雾般涌出。顾翊赤著上身,用一条干毛巾有些粗暴地揉搓著湿漉漉的黑髮。暖意驱散了先前被雨水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一边擦著头髮,一边走出浴室,隨口问道:“对了,芬格尔,刚才忘了问,师兄去哪儿了?” 芬格尔正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著论坛的页面,听到问话,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哦,你说冷麵师弟啊,他刚回来没多久,就被狮心会的人叫走了。” “狮心会?他们找师兄干什么?”顾翊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怔然。 “这还用问吗?”芬格尔终於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夸张地摊了摊手,“现在狮心会和学生会都跟闻著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盯著今年所有值得关注的新生。冷麵师弟那种一看就是顶级打手的傢伙,肯定是他们重点关注和爭夺的对象。估计这会儿狮心会的会长已经亲自出马去游说了。” 芬格尔说著,促狭地冲顾翊挤了挤眼睛:“那你呢,师弟?有没有哪边的人来找过你?” “没有。”顾翊摇了摇头,走到自己衣柜前,拿出那件乾净的t恤套上。 “哼哼,”芬格尔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別急,我估计明天就该来了。因为你的s级,肯定是稳了。无论是狮心会还是学生会,谁要是能把你招募进去,以后校园斗爭,贏面就大了一半。” 顾翊没有接这个话茬,对那个还没落定的s级,他没有太多的实感。他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芬格尔,你给我介绍下这两个社团吧。”顾翊说道。 “乐意至极!”芬格尔立刻来了精神,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推,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资深讲师的派头。 “要说这两个社团,就得先从卡塞尔学院的过去说起。以前的卡塞尔,校风可远没有现在这么自由,那会儿这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很肃杀的军事堡垒。那时候,校內不像现在有什么帆船社、高尔夫社、桌游社之类的消遣玩意儿。校內只有两个学生组织,就是学生会和狮心会。” “但…..”芬格尔拖长了语调,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个时候的学生会基本上没人去,整个卡塞尔,都是狮心会一家独大。” “为什么?”顾翊有些不解。 “问得好!”芬格尔一拍大腿,“因为学生会,说白了只是卡塞尔这个『大学』的学生组织。但狮心会不一样,它的歷史极其悠久,甚至比卡塞尔学院的歷史还要长!它是秘党最核心的组织之一,別称是秘党是青年骑士团!” “那为什么……这样一个组织,现在只是存在於校园里?” 芬格尔脸上的嬉笑神色淡去了几分,他看著窗外的暴雨,语气也变得平淡下来:“因为,初代的狮心会在一次任务中,遭遇了龙族的正面袭击……除了校长,所有成员,全部战死。自那以后,狮心会元气大伤,也就此衰落。校长在建校后重建了它,狮心会也慢慢演变成了如今只存在於校园內的组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校长……”顾翊愣住了,“原来校长也是狮心会的成员?” “何止是成员,”芬格尔笑了起来,“昂热校长,可是初代狮心会的创始人之一。” “那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顾翊追问道,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段被尘封的核心歷史。 “嘿,这些惊天大秘密,你该自己去问校长。”芬格尔又恢復了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一个新生,可以这么隨便地去找校长?” “当然可以!”芬格尔理所当然地说,“只要是足够优秀的学生,校长一向都很喜欢亲自见一见。你这样多年都不出一个的s级,我估计你连报告都不用打,直接去敲他办公室的门都行。” “我还不是s级。”顾翊纠正道。 “迟早的事。”芬格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別打岔,让我继续说。”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在那个年代,狮心会的作风就像是一群清教徒,纪律严明,要求成员进行苦修,磨炼意志和技巧。但就算是这样,所有人还是挤破了头想进去,因为那是真正的荣耀。相比之下,学生会就成了那些血统不够优秀,或者没什么屠龙热情的閒人才会去的地方。但这一切,都在卡塞尔学院的校风发生改变后,改变了。” “什么意思?”顾翊问。 “就是新世纪之后,校长和副校长联手,更改了卡塞尔的教育方针。他们放鬆了大量的限制,引进了许多现代大学的元素,大大减少了学院的军校和军事堡垒属性,让它看上去更像一个……嗯,贵族大学。”芬格尔解释道,“学生会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正式崛起的。毕竟,人总是喜欢享乐的,狮心会那种苦行僧一样的修炼方式,一般人还真接受不了。学生会提供的香檳、雪茄、派对,显然更受欢迎。” “不过,即便如此,狮心会一直还是校內公认最大、最强的社团。因为很多传承悠久的屠龙世家,一直都把后代子嗣能加入狮心会视为家族的无上荣耀。所以在顶尖战力上,他们一直压著学生会一头。这么多年自由一日的对决,学生会虽然屡次挑战,但狮心会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贏的那个。” “但今年变了。”顾翊说。 “没错!”芬格尔哼哼一笑,“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这一切,都要从学生会那个副会长说起……” 他刚把气氛烘托到高潮,正准备滔滔不绝地讲述另一个故事时—— “咔噠。” 宿舍的门,再一次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股夹杂著雨水的冷风灌了进来,楚子航站在门口,脱下了身上还在滴水的黑色雨衣,露出了里面那身一丝不苟的校服,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经歷的不是什么社团邀请,而只是去食堂吃了一顿再寻常不过的晚餐。 第五十一章 开学第一课(4) “哟,冷麵师弟回来了。”芬格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道。 楚子航没接话,径直走到自己的衣柜前,將雨衣掛好,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道: “我加入了。” “意料之中,”芬格尔嘆了口气,像个为自家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狮心会那群人,就喜欢你这种调调的。怎么,没顺便去学生会那边逛逛?我听说他们给新人的欢迎派对,香檳开得跟不要钱似的。” “没兴趣。”楚子航回答。 “也是,苦行僧怎么会喜欢香檳呢?”芬格尔耸了耸肩,隨即,他的目光越过楚子航,精准地落在了顾翊身上,脸上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楚子航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他转过头,那双沉静如深潭的黑色瞳眸望向顾翊,“会长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狮心会。” “等等等等!”芬格尔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在空中乱舞,“別急著回答啊,师弟!这可是决定你未来四年大学生活质量的重大抉择!狮心会那边能给你什么?荣誉?使命感?拜託,那些东西能当饭吃吗?你听我的,一定要去学生会看看,他们能给你的,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顾翊看著芬格尔那副唾沫横飞,活像个电视购物推销员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头疼。他没有理会芬格尔的鼓譟,只是对楚子航摇了摇头,“谢谢师兄,但我对这些社团纷爭没兴趣。” 他不想成为任何一方棋盘上的棋子,尤其是在他还未完全弄清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前。无论是狮心会的荣耀,还是学生会的利益,对他而言都像是遥远的故事,他不愿过早地將自己捲入其中。 楚子航静静地看了他两秒,便微微頷首,言简意賅地应道: “好。” 一个字,再无多言。他尊重顾翊的选择。 “我的天哪!”芬格尔发出一声哀嚎,“师弟!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什么叫纷爭?那叫机遇!是通往上流社会,掌握人脉和资源的快车道!” 顾翊被他吵得无奈,斜了他一眼:“芬格尔,你这么卖力,学生会给了你多少黑钱?” “胡说!我这是收了黑钱的样子吗?”芬格尔义正言辞,隨即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不瞒你们,我本来就是学生会的成员。” 看到顾翊和楚子航投来的目光,芬格尔清了清嗓子。 “去年愷撒入学后,我非常看好他,就果断加入了学生会。我这叫投资,懂不懂?”芬格尔解释完,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我还是继续讲吧,刚好冷麵师弟也回来了,你也可以听听。我跟你们讲,愷撒·加图索,我们学生会的副会长,他最开始的目標,其实是狮心会。” 这个转折让顾翊提起了些许兴趣:“他想加入狮心会?那为什么……” “为什么被拒绝了唄!”芬格尔一拍大腿,“理念衝突!根本性的理念衝突!狮心会那帮人觉得屠龙是苦修,是责任,是需要拋弃一切世俗享乐才能达成的伟业。可愷撒认为,屠龙是战爭,更是艺术,是属於强者的游戏。他可以在价值千万的游艇上用最高级的鱼子酱佐餐,也可以在下一秒跳进深海与龙王搏杀。他觉得这两者毫不衝突。但狮心会那帮老古板不这么觉得,他们要求愷撒放弃他那套贵公子做派,你觉得愷撒会同意吗?据说当时狮心会的会长跟他谈了半小时,愷撒全程带著微笑,等对方说完,他优雅地起身,理了理袖口,说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然后转身就去了学生会。他用了一年时间,把一个鬆散的社团,打造成了能和狮心会正面对抗的庞然大物,然后在今年的自由一日,亲手终结了狮心会的不败。” 顾翊扬了扬眉,这个人,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对了,师弟,”芬格尔忽然又把矛头转向了全程沉默的楚子航,“你们狮心会那老掉牙的入会仪式还在吗?是不是还要跪在地上念一长串又臭又长的誓词,然后会长用剑在你们肩膀上敲一下?” “后天举行。”楚子航显然不想透露更多。 “真没劲,芬格尔摆了摆手,“要说仪式感和魄力,还得看我们学生会。那才叫真正的投名状。” “什么仪式?”顾翊问 “很简单,想要加入学生会的男生,必须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绕著安铂馆裸奔一圈。”芬格尔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在沙沙作响。 顾翊目瞪口呆地看著芬格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也奔了?” “那当然!”芬格尔脸上写满了光荣与自豪,“我不仅裸奔了,而且跑得飞快,那些想看热闹的女生连我的背影都看不清!『暗夜跑者』芬格尔,说的就是我!” 顾翊想像了一下那个辣眼睛的画面,感觉自己的晚饭在胃里翻腾。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我寧愿被一群死侍追杀,也不会加入学生会,太炸裂了。” “愷撒……也跑了吗?”楚子航突然问道。 芬格尔点了点头。 “当然!而且他不是月黑风高,是选在了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当是安铂馆所有的窗户都亮著灯,草坪上站满了人,那场面简直堪比好莱坞首映礼的红毯。他就在万眾瞩目之下,以绝对碾压的姿態拿了第一。” 第五十二章 开学第一课(5) “咔噠”一声,芬格尔关掉了宿舍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檯灯。他那张笔记本电脑被顾翊端了过去,屏幕上跳动著卡塞尔学院的选课界面。 “芬格尔,有什么推荐的课程吗?”顾翊一边滑动著滑鼠,一边问道。琳琅满目的课程列表让他有些眼花繚乱。 芬格尔立刻来了精神,凑到他身后,指点江山:“这个嘛,问我就对了!首先,必修的那些逃不掉,比如《龙族谱系学》,教你分辨那些长翅膀的亲戚们到底谁是谁的七大姑八大姨,枯燥,但重要。还有《龙与言灵术》,这个是我们的核心竞爭力,必须学好。然后,《魔动机械设计与应用》,也很有意思,能让你知道那些砍龙的大傢伙是怎么造出来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顾翊的后颈上。“不过这些都是理论课,要我说,实践出真知!我强烈推荐你选几门近身格斗的,毕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让你开著坦克去屠龙。还有这个,”他点开一个分类,“冷兵器格斗,绝对的王牌课程!”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用软布擦拭木剑的楚子航,压低声音说:“今天下午,我极力推荐过冷麵师弟去上剑道课。为什么?因为据不可靠消息,昂热校长偶尔也会去旁听,那可是跟校长拉近关係,获得独家新闻……啊不,是获得宝贵指点的绝佳机会!” 楚子航擦木剑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仿佛没听见芬格尔的胡扯。 顾翊琢磨了一下,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他跳过了剑道课,目光落在了另一门课程上,《中国古典刀剑术》。 “就这个吧。”他果断地点了“选定”。 “哦?有眼光!”芬格尔有些意外,隨即又露出你很懂行的表情,“这门课可不一般。据说来的都是天机那边请来的顶级师傅,个个都是宗师级別的人物。校长本人对他们也敬重有加,称他们为真正的匠人和武者。” 顾翊点了点头,又迅速选定了芬格尔之前提到的几门必修课和一门基础格斗课,然后乾脆利落地提交了申请。 选完课,他合上笔记本,抱著手机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芬格尔意犹未尽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感慨道:“好了,选课完成,预示著你们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涯即將正式拉开帷幕!师弟们,在这歷史性的前夜,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直沉默的楚子航终於开了口,他的问题一如既往地精准而直接:“3e考试的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芬格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泪水:“明天下午三点,所有新生的评级和考试结果会一起公布在学院官网上。” 顾翊轻轻“嗯”了一声,便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头黑色的短髮露在外面,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宿舍內的光线本就昏暗,隨著最后一点交谈声的消失,气氛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隱约的虫鸣。 芬格尔见两个“问题儿童”师弟都已入定,自觉无趣,也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爬上自己的床铺。床板发出一阵轻微的呻吟,然后一切重归於寂。 · 第二天,教室內。 “……总而言之,卡塞尔学院不是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天堂,恰恰相反,这里是地狱!”讲台上的曼施坦因教授扶了扶他的金边眼镜,镜片反射著投影仪的光,让他本就严肃的表情显得更加不近人情,“你们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被记录、被评估。纪律,是你们在这里生存下去的第一准则,也是唯一准则!任何违反校规的行为,都將受到严厉的处分,轻则禁闭,重则……” 他的话语在空气中迴荡,像一把戒尺敲打在每个新生的心上。台下的学生们正襟危坐,神情肃穆,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翊坐在教室的后排,单手支著下巴,目光平静地看著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教授。芬格尔推荐的课程果然名不虚传,这门《龙族谱系学》简直是催眠的绝佳良药,如果不是曼施坦因那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他可能已经和周公去探討龙的十八代祖宗了。 就在这时,“叮铃铃——”清脆的下课铃声响彻了整个教学楼,瞬间打破了教室里凝重的气氛。学生们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记住我说的,在卡塞尔,好奇心会害死猫,同样也会害死你。”曼施坦因合上教案,最后警告了一句。 顾翊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將桌上的笔记本和笔收进单肩包里,拉上拉链,起身便准备离开。然而,他刚一站起,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 “天哪!快看手机!” “s级?!我没看错吧?那个新生真是s级!” “顾翊……就是他!那个s级的!” 惊呼和议论在人群中炸开。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埋头看著自己的手机屏幕,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顾翊所在的位置。 被数十道目光聚焦,顾翊的脚步顿住了。他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刚一解锁,屏幕便自动弹出了来自学院內网的推送消息。 那是一份刚刚发布的全体新生3e考试结果及血统评级报告。而在报告最顶端,用加粗、標红的字体醒目標註著一行信息: 【顾翊,3e考试综合评定:s】 “肃静!”曼施坦因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骚动,“报告已经发布,各自查看即可,不要在教室內逗留,立刻离开!” 学生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起身,但离开时依旧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那个站在后排,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的s级新生。 顾翊隨手將手机揣回兜里,背上包,准备无视眾人的目光径直离开。 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再次拿出,这次不是公共推送,而是一条来自诺玛的私人讯息,权限极高,直接显示在屏幕最上方。 【致s级新生顾翊:请立即前往校长办公室,校长现在要见你。路线图已发送至你的手机,请勿延误。】 校长办公室? 顾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看罢信息,不再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出了教室,朝著与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三章 开学第一课(6) 通往校长办公室的路线图在手机屏幕上以三维立体的形式呈现,复杂得如同迷宫。顾翊穿过掛满肖像的古典长廊,走上一段盘旋的楼梯,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门上没有掛任何铭牌,只在上面雕刻著一株枝繁叶茂的世界树。 他抬手,在坚实的木门上轻叩了三下。 “请进。”一个温和而略带苍老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顾翊推开门,门內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间办公室比他想像的要宽敞明亮得多。一面墙几乎完全被巨大的落地窗占据,窗外是卡塞尔学院標誌性的尖顶建筑和广阔的绿色草坪,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將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红茶香气和旧书的味道。 一个银髮的老人正坐在巨大的书桌后面。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色西装,银色的长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海洋,深邃而平静。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跡,却丝毫没有减损他的魅力,反而沉淀出一种令人心折的优雅与威严。 在他的对面,坐著一个金髮的青年,背对著门口。 顾翊的目光落在那个老人身上,几乎是瞬间,他有些愣住了。在来学院之前,他对昂热校长有过无数种猜想,威严的、睿智的、深不可测的……但他从未想过,这位执掌著神秘混血种世界最高学府的校长,会是这样一个……英俊得不像话的老人。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魅力,以至於让顾翊准备好的腹稿都一时语塞。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错愕。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过来,他朝顾翊招了招手: “过来坐吧,孩子。” 顾翊这才回过神,他注意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除了几叠文件外,还摆著一整套精致的骨瓷茶具,白底描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校长,需要我先迴避吗?”那位金髮青年站了起来。 “不用,愷撒。”昂热笑著摇了摇头,“这么好的天气,只有两个人喝茶未免太可惜了。我想多一位朋友分享,会让这壶大吉岭红茶的味道更好。” 被称为“愷撒”的青年闻言,便转过身来。 顾翊的目光与他对上。那是一张同样堪称完美的脸,一头耀眼的金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后,眼眸是纯粹的海蓝色,高挺的鼻樑和轮廓分明的下頜线,无一不彰显著主人的骄傲与自信。他身材高大,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领袖气场。 “这位是愷撒·加图索,学生会主席。”昂热介绍道。 顾翊点了点头,先是向书桌后的老人致意:“您好,校长。”然后他才转向愷撒,彼此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坐吧。”昂热示意顾翊和愷撒一同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提起小巧的茶壶,將琥珀色的茶汤注入一只新的茶杯中。“顾翊,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首先祝贺你,成为卡塞尔学院又一位s级。” “谢谢您。”顾翊应道。 “红茶喝得惯吗?”昂热將茶杯推到他面前。 “可以。” “那么请稍等片刻,让我先和愷撒把话说完。”昂热的目光转向愷撒。 顾翊点头表示理解。 “自由一日的胜利,感觉如何?”昂热问。 “没什么特別的感受。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並不值得为此產生什么多余的情绪。”愷撒端起茶杯,摇了摇头说道。 “我很欣赏你的骄傲,”昂热笑了笑,十指交叉撑在下巴处,“骄傲是年轻人的特权。不过,你这份骄傲的代价可不小。这次自由一日对校內资產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很多建筑都需要修缮,百慕达草坪几乎被彻底摧毁了。刚才曼施坦因来过,他初步计算了一下,修復费用至少需要三十万美金。” 三十万美金。顾翊听到这个数字,內心毫无波澜,看来当数字大到一定程度后,人对它確实就失去了实感。 “那么作为学院內最富有的学生和这次的胜利者,凯撒,我想你不会介意为这份胜利的喜悦买单吧?”昂热问道。 “可以。”愷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翊在一旁安静地喝了口茶。他从芬格尔那堪比cia情报网的嘴里,早就听说了愷撒的家庭背景。 加图索家族,欧洲最顶级的混血种豪门,权势与財富都富可敌国。三十万美金对这位顶级富二代来说,確实只是一笔小钱。 然而,昂热却哈哈大笑起来: “算了算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这笔钱还是从校董会的基金里出吧,快到年底了,总要找些名目儘快把经费花完。毕竟自由一日是你们用自己的努力从我们这些老傢伙手里贏走的,我不能出尔反尔。”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愷撒,享受完胜利的狂欢,你也该把注意力放回学业上了。曼施坦因教授对你的意见很大。” 愷撒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昂热仿佛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从手边拿起一张成绩单递了过去:“你上一学年的绩点不高,而且偏科很严重。” 顾翊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成绩单上清晰地显示著,愷撒的《龙族谱系学》、《炼金化学》等理论课程的分数,几乎全都是在及格线上徘徊。但在实践课程那一栏,诸如《巴西柔术》、《重武器实践》、《战地生存技巧》等,后面清一色跟著“a+”的满分评级。 “比起理论,我更喜欢实践。”愷撒接过那张单子,看都没看就放到一边。 “我能看出来。”昂热喝了口茶,笑著说,“不过你的叔叔在质问你成绩的事情,你想我怎么回答?” 听到“叔叔”这个词,愷撒的眉头厌恶地皱了起来,“我的事情与他无关。” “很好,我知道该如何回復他了。”昂热点了点头, 处理完愷撒的事情,昂热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顾翊身上。 “顾翊,来到学院这几天,感觉如何?”他开口问道。 “一切都好。”顾翊放下茶杯,平静地回答道。 “没事就行。”昂热满意地笑了笑,“我的大门隨时为像你们这样优秀的学生敞开。以后有任何问题,无论是学业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都可以隨时来找我。” 愷撒优雅地端著茶杯,不置可否。 “如果有需要,我会的。”顾翊则礼貌地回应。 “说起来,”昂热似乎想起了什么,將话题轻鬆地一转,“我看了一下你今天的课表,你上了曼施坦因教授的《龙族谱系学》,是吗?” “是的。”顾翊答道。 “有什么感受?”昂热饶有兴致地问。 有什么感受?想睡觉的感受。 他当然不能这么说,於是斟酌了一下词句:“曼施坦因教授在第一堂课没有讲太多专业知识,后半部分,他都在强调学院的纪律问题。” “他总是这样,让人犯困。”一旁的愷撒突然接话,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上个学年就因为在他的课上睡觉,被他罚了很多分,最后平时分零分,全靠期末考试才堪堪及格。” 昂热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会建议曼施坦因教授……注意提升一下教学的有趣程度的。”他很快將话题拉了回来,“那么既然谈到了龙族谱系,顾翊你有没有了解过,龙族真正的顶端是谁?” “黑王尼德霍格。”顾翊回答,“入学那天,古德里安教授介绍过了。” “很好,那黑王之下呢?” 这一次,顾翊沉默了,他確实不知道。 “白王。”愷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没错,是白王。”昂热说。 顾翊下意识地看向愷撒,后者对他耸了耸肩,“这种对屠龙有用的知识,我通常都会记得。” “那什么是没用的知识呢?”顾翊下意识地追问。 “校规校纪。”愷撒笑道。 顾翊愣了一下,隨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咳咳!” 对面传来昂热故作严肃的咳嗽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了笑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看来古德里安的基础普及工作做得还不够,”昂热靠回椅背,“既然今天没事,我就给你开个小灶,简单介绍一下龙族的歷史。愷撒,你也可以听一听,就当是复习了。” 龙族的歷史?顾翊认真了起来。 “黑王尼德霍格在创造了整个龙族后,发现自己陷入了永恆的孤独和统治的困难中。龙族是一个天性喜爱战爭的种族,暴力与征伐几乎贯穿了他们的整个歷史。於是为了辅助自己,也为了有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的存在,黑王创造了白王,那是他最伟大的造物。”昂热淡淡说道。“黑王分给了白王巨大的力量,並让他执掌第五元素精神的权柄。白王是龙族的副皇帝,祂与黑王一起,带来了龙族歷史上最辉煌的黄金时代。” “这等於再给自己培养一个最强大的敌人。”愷撒在一旁冷不丁地说道。 “是的。”昂热点头,“最终,白王没能抗拒权力的诱惑,祂带著三分之一的龙族,向自己的创造者发起了叛乱。根据我们能找到的残缺文献记载,那是龙族歷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战爭。” 昂热顿了一下,看著眼前认真的两人继续说道:“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艰难地平定叛乱后,黑王將白王钉死在通天神柱之上,用冰海之水冲刷祂的骨骸整整四十个昼夜,直到白王的血染红了整片极地的冰原。隨后,黑王吃了祂的肉,將祂的骨骼碾成冰屑,又把冰屑烧融之后倾入火山……祂用最极端的方式,完全毁灭了白之王的躯体和灵魂。” 就在这时,顾翊看到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在昂热身后,一块白板和一面巨大的屏幕凭空出现。屏幕上闪烁著大量他完全看不懂的古代文字,而在文字中央,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画。 那是一条通体纯白的巨龙,祂的四肢和翅膀被巨大的黑色钉子贯穿,绝望而悽美地被钉在一根贯穿天地的巨柱之上。那幅画的笔触充满了力量与悲愴,仿佛能让人听到巨龙临死前的哀鸣。 顾翊的心臟猛地一缩,被这超现实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地看向愷撒,却发现这位学生会主席依旧靠在椅子上,脸上是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淡然。 昂热注意到了顾翊的神情,他停下讲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来你感受到了。不用惊讶,因为我和你拥有一样的言灵。” 愷撒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他猛地侧过头,海蓝色的眼眸重新落在了顾翊身上。 “校长的言灵……也是时间零?”顾翊强压下內心的波澜確认道。 “是的。”昂热肯定地回答,“所以,如果以后你在言灵的修行上有什么困惑,隨时都可以来找我。” “校长是世界上最强的屠龙者。自然也是最强的时间零使用者。”一旁的愷撒缓缓放下了茶杯,补充了一句。 顾翊的目光再次回到昂热身上。这位英俊得不像话的老人正微笑著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如同无波的古井,对於愷撒那极高的评价,他没有承认,却也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 第五十四章 开学第一课(7) “关於白之王这段歷史,还有什么问题吗?”昂热放下茶杯问道。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红木书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茶香氤氳中,顾翊注视著校长身后那幅白王受难图,眉头微蹙。 “有。既然校长要介绍完整的龙族歷史,那么……黑王之前的呢?”顾翊问道。 没等昂热回答,一旁的愷撒已经淡淡地开口:“龙族的歷史从黑王开始,从来没有找到过黑王之前的歷史记录。” “愷撒说得没错。”昂热頷首,端起自己那杯已微凉的红茶,“我们称之为』第一次歷史断层『。秘党的考古学家们,在全世界发掘了成百上千的龙族遗址,从冰封的极地到流火的沙漠,我们找到了无数指向黑王时代的物证,但从未有任何一片残瓦,一个字符,能將歷史的指针拨向黑王诞生之前。就好像……整个龙族文明,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生长出来的。” “所以,龙族確实是由黑王创造的?”顾翊追问。 办公室內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飞鸟掠过茵绿的草坪,在玻璃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不知道。”昂热摇了摇头,“这是最令人困惑的一点。在我们破译的所有龙族文献中,龙族用尽了最华丽的词藻来称颂他们的君主,皇帝、大祭司、神……但唯独没有创造者。” 顾翊陷入沉思。若非造物主,那黑王从何而来?整个龙族,又从何而来? “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校长。”愷撒忽然开口,“我们对龙族歷史的认知为何如此贫乏?按理说,龙族曾建立过横跨全球的辉煌文明,它们的遗址理应隨处可见。可为什么……我们找到的遗址却大多位於西伯利亚、南极、罗布泊这类不毛之地?” 他继续说道:“南欧、中原、黎凡特、新月沃地……这些孕育了人类古文明的人口稠密地带,同样也该是龙族曾经的核心聚居区。但为何在这些地方,我们几乎找不到任何成规模的龙族遗址?就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它们从人类的歷史版图中……彻底抹去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非常好的问题,愷撒。我刚才提到了『第一歷史断层』,关於龙族的起源。而事实上这样的断层有两个,另一个就在龙族文明的终点。我们同样完全不知道,在那个辉煌的时代落幕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次歷史断层……”顾翊眉头紧锁,他忽然想起了古德里安教授在列车上那番语焉不详的话。 “校长,古德里安教授曾说,人类在龙族的覆灭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这是否就与第二次歷史断层有关?”顾翊问道。 “没错,这是秘党流传最广的假说。”昂热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但支撑它的证据非常稀少,仅来源於一些无法被证实的破碎史料,以及……部分从长眠中甦醒的龙族对我们的態度。在它们的语言中,它们称呼我们这些混血种,以及所有的人类为…..” 昂热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词语。 “usurper(篡夺者)。”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篡夺者?”愷撒轻声重复 顾翊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窗外阳光依旧灿烂,草坪上几个学生正嬉笑著走过,与室內的沉重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昂热不急不缓地开始烧下一壶水,电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蒸汽在阳光下升腾,如同一道朦朧的雾柱。 顾翊盯著那缕摇曳的蒸汽,思绪翻涌。这个词背后,究竟埋藏了怎样血腥的歷史。 “校长,如果龙族视我们为背叛者,那是否意味著我们曾经……属於他们?”顾翊问。 “你触及到了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顾翊。根据我们掌握的那些残缺的记录。在龙族文明的鼎盛时期,人类確实曾是他们的奴隶。我们为龙族建造城市,在他们的监督下开採矿物,甚至……参与他们之间的战爭。” “可以批量製造的死侍罢了。”愷撒在一旁冷笑一声,语气带著一丝不屑。 昂热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转向顾翊,示意他继续。 “既然人类是奴隶……那混血种是如何诞生的?”顾翊问出了那个所有混血种都无法迴避的终极问题。 “关於血统的起源,学院內部爭议不休。相互矛盾的证据太多,最终形成了两种主流假说。”昂热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我们称之为『盗火』。这个假说认为,在龙族文明因未知原因遭受重创后,倖存的人类捕获了部分衰弱的龙族。为了窃取那份属於神明的力量,人类歷史上最血腥黑暗的实验开始了。他们用无数人类女性作为『容器』,强迫她们与龙结合,试图创造出混血后代。” 昂热的声音平静,但敘述的內容却让顾翊和愷撒同时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残忍歷史。龙族的胎儿远比人类婴儿残暴,为了降生,它们会直接撕裂母体。绝大多数参与实验的女性,最终都以最悽惨的方式死去了。” “我虽然在家族的资料中读到过这些,但每一次重温还是令人作呕。”愷撒冷冷的说道。 “我同意。”昂热点头表示赞同,“这是我们血脉中最黑暗的原罪。人类用这种最野蛮的方式,一点点撬开了神之领域的门锁,第一代稳定的混血种由此诞生。他们是背负著原罪之人,也是为族群盗来天火的普罗米修斯。” 昂热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 “而第二种说法则温和得多,也更具神话色彩。这种说法认为,是龙族主动將血脉赐予了部分人类。这在全球许多古老文明的神话传说中都能找到佐证。比如希腊神话中,眾神与凡人结合生下的半神英雄;又比如古代中国的传说里,人与神、人与妖的结合。这些神或妖,在我们的研究中,很多都被证实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龙族。它们出於某种目的,主动创造了混血的后裔。” 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一种是血腥的窃取,一种是高尚的恩赐。 “校长更倾向於哪种说法?“顾翊直视著老人的眼睛。 阳光在这一刻偏移,將昂热的脸分割成明暗两面。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认为,二者並不矛盾。” 第五十五章 开学第一课(8) 办公室內的光线已经偏移,不再是午后那般明亮耀眼,而是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如同无声的星尘。 昂热將目光从顾翊和愷撒的脸上移开,优雅地抬起手腕,瞥了一眼那块似乎比他本人还要年长的古董腕錶。 “时间过得真快。”他微笑著说,“抱歉孩子们,我后面还有个会议。关於龙族之后的歷史,我们可以下次再谈。” “下一次的话题,是关於四大君王的诞生史吗?”愷撒问道。 “正是。”昂热頷首。 “四大君王?”顾翊微微前倾身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愷撒侧头看向顾翊,“龙族谱系学的必修课,你会学到的。白王陨落之后,黑王用四种基础元素重新创造了四位君主,作为他权柄在尘世的延伸。分別是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天空与风之王。” “谢谢。”顾翊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对愷撒点头致谢。 “我很喜欢看到年轻人这样互相帮助。”昂热含笑注视著他们,“我有一种预感,顾翊,愷撒,你们会成为非常好的朋友。” “我確实觉得我们挺合得来。”愷撒耸了耸肩,金色的髮丝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金子。 顾翊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昂热似乎很满意这个氛围,他准备起身结束这场谈话。 就在顾翊和愷撒准备正式告辞时,昂热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啊,还有一件小事。顾翊,曼施坦因教授对你作为新生却违规参加自由一日的事情意见很大。作为校长,我也觉得需要做出一定处罚,你接受吗?” 顾翊在心里嘆了口气,感觉自己被古德里安那个不靠谱的导师坑了,但面上依然平静:“一切听从校长安排。” “唔……”昂热沉吟片刻,“学院文艺部正在为迎新晚会忙得焦头烂额,几位可爱的女孩一直在抱怨人手短缺。作为惩罚,你就去给她们帮帮忙吧,如何?” “……可以。”顾翊点头,暗自庆幸处罚比他想像中轻鬆。 “哦?”愷撒的眉梢扬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顾翊,“这么说,自由一日那天,在图书馆外围,像割草一样端掉我一支精锐伏击小队的……就是你?” “抱歉,我和师兄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学校受到了入侵。”顾翊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无需道歉。”愷撒洒脱一笑,“如果换作是我也会那么干。” “看,这就是我喜欢看到的场景。”昂热欣慰地拍了拍手,“那么,下次见了,孩子们。” 两人刚转身告別,再回头时,昂热的座位已经空了。红木桌上的茶杯还冒著最后一缕热气,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他什么时候...”顾翊惊讶地环顾四周,窗户紧闭,办公室唯一的门在他们身后。 愷撒耸了耸肩:“那可是校长,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注意到他何时开启了言灵。” 两人並肩走出校长办公室,厚重的门在身后悄然闭合。 “我想,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愷撒忽然停步,正式地朝顾翊伸出手,“愷撒·加图索。学生会主席。” “顾翊,新生。”顾翊与他相握说道。 “我知道你拒绝了狮心会的邀请。”愷撒鬆开手,嘴角掛著自信的微笑,“学生会的招新活动还没结束,有兴趣加入吗?” “谢谢,但我暂时不打算参加任何社团。”顾翊摇头。 “我理解。”愷撒丝毫不以为忤,“不过,我想邀请你参加明晚在安铂馆的晚宴。本来想让芬格尔代为邀请,但既然现在见到了,不如我亲自来。” 顾翊沉默了片刻,他看著愷撒那双自信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好。” “八点,別迟到。“愷撒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顾翊站在原地,望著愷撒远去的背影,脑海中回放著刚才的谈话。篡夺者、盗火、四大君王…..这些词汇在他心中激起阵阵涟漪。他隱约感到,自己正站在某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些歷史断层中。 走廊尽头,一扇窗户被风吹开,几片落叶打著旋儿飘进来。顾翊伸手接住一片,叶片上的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 “龙族的歷史.….”他轻声自语,將叶片放入口袋,转身向宿舍走去。明天安铂馆的晚宴,或许会是个了解这个学院的好机会。 暮色渐沉,顾翊独自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伸手进口袋,指尖触到那片脉络分明的落叶,思绪还沉浸在昂热办公室里的谈话中。 突然,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声音骤然消失,连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戛然而止。更诡异的是,眼前的一切色彩都在褪去,翠绿的草坪变成灰白,砖红色的建筑化为深浅不一的灰色,就连路灯的暖光也凝固成冰冷的银白。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呦!” 他转身看见一个黑髮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三步之外。 “你怎么来了?“顾翊面无表情地问,他对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早已习以为常。 “很稀奇吗?每个家长都会来看看孩子的学校环境如何。”女孩歪著头,衬衫领口隨著她的动作滑向一侧,露出纤细的锁骨。 “你不是我的家长。”顾翊冷淡地回应。 “那你也是我的房东呀。”女孩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总得来看看我的房子怎么样吧,別被外面的野猫弄得乱七八糟。” 顾翊沉默地看著她。最近与这个神秘女孩相处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女孩很快凑近他,带著若有若无的山茶花香。 “我听说你答应参加明晚的晚宴了?“她眨眨眼,“真稀奇,你高中基本没参加过任何集体活动。” “去参加挺好的。”顾翊別过脸,“愷撒很有意思,我不介意和他多聊聊。” “这就对了。”女孩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多认识一些朋友,对你有帮助。” “什么意思?”顾翊猛地皱眉。 但世界已经恢復了色彩,草坪重新变得翠绿,远处传来学生们的谈笑声。晚风再次拂过树梢,而那个穿著白衬衫的女孩,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翊站在原地,发现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另一片树叶。他盯著看了许久,最终將它和那片落叶一起放进口袋,继续向宿舍走去。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延伸向暮色深处。 第五十六章 安铂馆(1) 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眼前的景象让顾翊愣住了。 这里分明是个繁忙的工地。高耸的穹顶下,十几个人影在脚手架上穿梭,有人扛著足有两人高的音响设备健步如飞,有人单手托著钢琴轻鬆挪位。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端著比她体积大很多的金属架飞奔而过,脸不红气不喘,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他扫视了一圈,试图寻找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角色。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同学,你有事吗?” 顾翊转身,看到苏雨晴正睁大眼睛看著他,女孩手里拿著安全帽,额头上还沾著一点油漆。 “哎呀,学弟?“她惊喜地叫道。 “学姐,你怎么在这里?”顾翊也有些意外。苏雨晴是他入学时负责引导的学姐,性格开朗,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文艺部的啊,正忙著呢。”苏雨晴挥了挥手上的工帽,“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我是被校长罚过来帮忙的。”顾翊无奈地解释。 “你就是部长说的那个强援?”女孩绕著顾翊转了一圈,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就你一个人啊?我还以为校长会派一队人呢。” “额……我不知道具体情况。” “算了算了,总比没有强。”苏雨晴从旁边架子上又拿了一个安全帽递给顾翊,“走吧,我带你去见部长。她念叨好几天了,说人手不够,一直想让校工部那些肌肉男过来帮忙。” 顾翊跟著苏雨晴穿过繁忙的大厅,小心避开几个扛著巨型道具奔跑的学生:“校工部很忙吗?” “谁知道呢,据说都在地下忙活什么工程。”苏雨晴撇撇嘴,“这学院地下的东西比地上的还多,装备部那些疯子整天捣鼓些危险玩意儿,上次差点把北区宿舍炸上天。” 顾翊想起入学手册上提到的地下设施,正想再问些什么,苏雨晴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朝上方大喊: “部长!你要的支援到了!” 顾翊顺著她的视线抬头,在高高的穹顶横樑上,一个栗色短髮的女生正单膝跪在安全绳网里,专注地组装著什么灯光设备。她似乎完全没听到苏雨晴的喊声。 “部长!你要的苦力到了!”苏雨晴又喊了一声,这次用上了双手做喇叭状。 这一次,横樑上的女生终於听到了。她停下手中的活,隨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朝底下看了一眼。 紧接著,在顾翊震惊的目光中,那个被称为薇薇安的女孩,突然解开了身上的安全绳扣。 她站起身,踩著不过二十厘米宽的横樑,轻盈地助跑三步,隨即纵身一跃。 顾翊大惊,黄金瞳瞬间点燃。 但就在他准备开启时间零衝上前接人的剎那,那个女生却抓住垂落的彩绸,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像体操运动员一样轻盈地盪过大厅,鞋底擦著顾翊的鼻尖掠过,最后稳稳落在一堆绒布坐垫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周围的文艺部成员却连头都没抬,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苏雨晴你要死啊!嚇我一跳!”女生从坐垫上一跃而起,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跑来。 “哎呀我错了错了!”苏雨晴笑著尖叫,灵活地绕著顾翊躲闪,“我这不是把你要的强力支援给你带来了嘛!”她朝顾翊挤了挤眼睛,“喏,这就是我们部长,你自己跟这个疯女人说吧,我先溜了!” 说完她就灵活地绕过几个道具架,消失在人群中。 顾翊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短袖短裤,栗色短髮的女生。她有一双大大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上下打量著自己。 “喂,你就是那个s级吧?”她突然开口。 “校长让我来帮忙。”顾翊点了点头。 “哈!”女孩突然笑了,伸出手,“我叫薇薇安,文艺部部长。” 顾翊伸手与她短暂地握了一下,正要介绍自己,却被她打断了。 “你叫顾翊,我知道。”薇薇安鬆开手,双手插进短裤口袋,歪著头看他,“你这几天在学院论坛上都火遍了,到处都是你的帖子,还有偷拍你的照片。”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不过,苏雨晴说得对,你本人確实比照片上要帅一点。” 顾翊撇了撇嘴,他终於明白这两天为什么总感觉有人跟踪他了。 “別站著了,过来帮忙。”薇薇安头也不回地招手,“既然校长把你发配到我们这儿,就別想偷懒。”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翊被使唤得团团转。他帮音响组搬运设备,协助灯光组调试聚光灯,甚至被薇薇安亲自指挥爬上十米高的梯子悬掛彩带。 虽然以混血种的身体素质这不算什么,但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女生如此隨意地支使,还是让他有些不適应。 “往左一点...不对,太多了,再往右...停!就那里!“薇薇安在下方指挥,双手叉腰,像个严厉的工头。 顾翊调整著彩带的位置,余光瞥见苏雨晴和其他几个女生在下面偷笑。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继续完成手头的工作。 下午休息时,顾翊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喝水。苏雨晴端著两盒盒饭走过来,递给他一份。 “怎么样,还习惯吗?”她笑著问。 “比我想像的...热闹。”顾翊接过盒饭。 苏雨晴大笑起来:“薇薇安部长是有点疯,但她人很好的。” 顾翊看向远处正在和灯光组激烈討论的薇薇安,她手舞足蹈的样子確实充满活力。阳光从穹顶的玻璃天窗洒下来,落在她栗色的短髮上,映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说话时眼睛亮得惊人,手势夸张得像是要把整个舞台都装进掌心。 “对了,”苏雨晴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你昨晚答应参加愷撒的晚宴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顾翊筷子一顿。 “这可是卡塞尔学院,八卦比龙族復甦还快。”苏雨晴眨眨眼,“小心点,学生会和狮心会的关係一直很微妙。你拒绝了狮心会却接受愷撒的邀请,他们可能会不高兴。” “我只是去吃饭而已。”顾翊说,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薇薇安的方向。 “喂,看入迷了?”苏雨晴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顾翊收回视线:“没有。” “骗谁呢。”苏雨晴促狭地笑,“不过別想了,薇薇安部长可是出了名的难追。去年有个a级学长追了她三个月,最后被她掛在钟楼上晒了一下午。” 顾翊挑了挑眉:“为什么?” “据说是因为他在训练场上作弊。”苏雨晴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从那以后就没人敢惹她了。” 他们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大部分人都开始休息。 “今天忙得差不多了,”苏雨晴突然说,“你吃完就回去吧。” “你们部长同意吗?”顾翊转头看她。 “就是部长让你回去的。”苏雨晴笑著说,“她说你要去安铂馆,得留点体力应付那些『乌鸦』。” 顾翊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眼远处的女孩。薇薇安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的瞳孔。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跳下舞台消失在人群中。 第五十七章 安铂馆(2) “你怎么突然打听起来薇薇安的事情了啊?”芬格尔正给自己的西裤穿皮带,动作夸张得像在表演杂技。 “好奇。”顾翊靠在宿舍门框上,耸了耸肩。 芬格尔的动作停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著顾翊,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啊哈!我明白,完全明白!这种到了交配期想要谈恋爱的感受,师兄我太了解了,”他煞有介事地凑过来,“不过我劝你还是换一个目標吧,那可是带刺的玫瑰。这么说吧,想上她……我是说,想上她那条贼船的人,从这里能排到芝加哥去,结果呢?全部鎩羽而归,没一个攻下来的。” “我只是问你她去过中国没有,你在这儿给我扯什么乱七八糟的?”顾翊的脸黑了下来,额角青筋跳了跳。 “我不明白这个问题你问我干什么?” “你不是號称学院的八卦之王吗?各种小道消息你都一清二楚。”顾翊说。 “誹谤!纯纯的誹谤!”芬格尔立刻跳了起来,指著顾翊的鼻子,“那叫情报之王!king of information!懂吗?” 顾翊懒得跟他爭辩,只是扬了扬下巴:“所以,知道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那女孩是秘党中一个挺重要家族的千金,入校之前个人隱私这些肯定保护得很好,我上哪知道去。”芬格尔摇了摇头,这次倒是正经了些。 “这样啊。”顾翊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芬格尔重新开始整理他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问:“那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顾翊淡淡地说,“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 听到这话,芬格尔立刻转过身,表情郑重其事地拍了拍顾翊的肩膀:“师弟,我知道你为什么有这种感受了。” “为什么?”顾翊看向突然正经起来的芬格尔问道。 “因为你的小头控制大头了。”芬格尔深沉地说。 话音未落,顾翊面无表情地抬手,一记精准的右勾拳狠狠砸在芬格尔的肚子上。芬格尔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著腰跪了下去,半天没喘上气。 顾翊收回拳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看向宿舍另一边,那个安静得如同雕塑的男人:“师兄,你一会儿有什么安排?” “晚点去练剑,我参加了学校的剑道社。”楚子航从一本厚厚的书中抬起头,黑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就在这时,芬格尔不知何时已经顽强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一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亲热地勾住顾翊的肩膀。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面瘫师弟刚入社就在一次內部切磋里,几下子就把那个据说擅长什么『北辰一刀流』日本社长给秒了,现在社里的人看他就跟看神仙一样。”他挤眉弄眼地对顾翊说道。 顾翊看向楚子航,后者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顾翊也没再多问。他记得很久以前,他和路明非去过楚子航练习的少年宫看他参加剑道比赛。当时就有一个前来当评委的日本剑道高手在赛后对主持人表示,楚子航的剑道技巧性的东西很少,更多是一力破万法。 “也可以叫大力出奇蹟。”路明非当时这么评价。 他转过头,重新打量起芬格尔。这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刮乾净了鬍子,乱糟糟的头髮也梳理得整整齐齐,配上那身笔挺的西装,整个人的气质竟然提升了一大截,从废柴宅男一跃变成了有几分精英范儿。 “没想到你也有西装。”顾翊说。 “嘿嘿,”芬格尔得意地挺了挺胸膛,“这都是压箱底的存货,好久没穿了。这次知道师弟你第一次参加这种上流社会的场合,我作为咱们303寢室的一家之主,你的好师兄,当然要亲自出马,陪你去蹚一蹚这浑水。免得你一不小心就被哪个疯女人下药带走,清白不保啊!” 顾翊沉默地看著他。 下一秒,他又给了芬格尔的肚子一拳。 顾翊走到宿舍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毯上翻来覆去的芬格尔,没什么情绪地问:“走不走?” 芬格尔抬起头,脸上还带著痛苦的扭曲,但当他看清顾翊的装束时,那点痛苦立刻被惊愕所取代。 “你就穿这套去啊?”他愣愣地看著顾翊。 顾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乾净的白色短袖t恤,水洗蓝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篮球鞋。 “有什么问题吗?”他挑了挑眉。 “问题大了!”芬格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捂肚子了,“那可是上流社会的宴会!名媛淑女云集,精英才俊扎堆!你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学校门口的ktv参加同学聚会呢。” “我討厌穿西装。”顾翊的理由简单直接,说完便不再理他,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哎,你这傢伙……”芬格尔看著他乾脆利落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也只能理了理自己笔挺的西装,快步跟了上去。 时间接近晚上八点,两人走在通往学院深处的林荫道上。与白天的寧静不同,此刻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每个人都衣著光鲜,男生们西装革履,女生们则穿著各式各样的晚礼服,三三两两,言笑晏晏,看来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安铂馆。 “学生会经常开这种宴会?”顾翊看著身边走过的一个金髮女孩,她身上的裙子缀满了亮片,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差不多吧,一周一小开,一月一大开,”芬格尔咽了口口水,“谁叫学生会主席是个不把钱当钱的主儿呢,这点小场面,毛毛雨啦。” 两人说著,已经走到了安铂馆的门口。这是一座古典风格的宏伟建筑,门口铺著红毯,两旁站著一排穿著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表情严肃地扫视著每一位来宾。 顾翊拿出手机,正准备调出学生证件给门口的人查看。没等他操作,站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西装就注意到了他。两人对视一眼,隨即快步上前,对著顾翊恭敬地一鞠躬。 “s级,欢迎您的到来,请进。”其中一人说道,完全没有要检查的意思,说完便主动让开了身体。 顾翊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然而他身后的芬格尔却被拦了下来。只见那两个黑西装面无表情地对芬格尔进行了仔细的搜身,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最后从他西装的內袋和裤兜里,搜出了一两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相机。 “这些东西不能带进去。”黑西装公事公办地將相机收走。 搜身完毕后,他们才示意芬格尔可以进去了。芬格尔气急败坏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指著那两个相机叫道:“喂!这可是我的吃饭傢伙!给我收好了,弄坏了你们赔不起!” “你拿相机干什么?”顾翊无语地看著走过来的芬格尔问道。 “这个嘛......”芬格尔搓著手,眼神飘忽,“工作需要...对,工作需要!”他突然指著前方,“看!香檳塔!” 安铂馆內部比外观更加震撼。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將整个大厅照得恍如白昼。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衣著华丽的男男女女手持香檳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笑语嫣然。整个宴会厅里瀰漫著一股纸醉金迷的浮华气息。 就在顾翊打量著这奢华的场景时,身边的芬格尔不知道又从哪里摸索了一下,手上竟然又多出了一个同样小巧的相机。 “你藏哪儿了?”顾翊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想知道的。”芬格尔神秘地眨眨眼。 顺著对方猥琐的视线,顾翊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芬格尔襠部,顿时觉得这个问题自己確实不想知道。 第五十八章 安铂馆(3) 顾翊走进安铂馆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水晶吊灯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在满厅华服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他那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与周围缀满亮片的礼服和笔挺的西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就说你这身打扮有问题吧!现在全场都在看你了。”芬格尔在他耳边低声嘀咕。 顾翊没理会他的抱怨,目光扫过大厅。果然,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窃窃私语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有人惊讶地瞪大眼睛,有人掩嘴轻笑,更有几位女生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芬格尔显然对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甘之如飴,他挺了挺胸膛,仿佛那些目光也是在欣赏他压箱底的西装。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梳著油头的金髮男子端著酒杯走了过来。他身上的西装剪裁得体,领带上別著一枚精致的银质领带夹,上面刻著学生会的徽记。 “s级,久仰大名。”男子向顾翊举了举杯,“我是学生会干部,霍尔。我想…..” 顾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芬格尔。 “哎呀!”芬格尔突然夸张地大叫一声,横插到两人之间,“哎呀,真不好意思啊雷蒙德。我们s级奔波了一天,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准备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有什么事咱们吃饱了再聊,吃饱了再聊!” “芬格尔?你怎么也来了?”霍尔男生被挤得后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学生会的一员!” “什么?”霍尔脸上写满了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什么时候加入学生会的?我怎么不知道?每次学生会的会议,也从来没见过你的人影啊!” “我芬格尔做事,何须向你们这些整天只知道开会的马屁精匯报?”芬格尔不屑地摆摆手,隨后不由分说地拽著顾翊的胳膊就往自助餐区走,留下目瞪口呆的学生会干部。 “你每天窝在宿舍打游戏,什么时候工作了?”顾翊压低声音问道,任由芬格尔拉著他在人群中穿梭。 “谁说我都是在打游戏!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等回去了,我给你看看我的工作成果。” 两人说著,已经来到了长长的自助餐檯前。这里果然是吃货的天堂,堆积如山的澳洲龙虾,泛著诱人光泽的鱼子酱,还有各种精致的甜点和烤肉。此刻宴会厅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舞池附近,餐檯前反倒没什么人。 芬格尔眼睛放光,立刻投入了战斗。他左右开弓,盘子里瞬间堆起了一座由龙虾和牛排构成的小山。 “你一会打算干什么?”芬格尔一边往嘴里塞著龙虾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不知道,愷撒叫我来的。”顾翊耸了耸肩。 “那就对了,”芬格尔咽下一大口食物,终於能清晰地说话了,“愷撒既然点了你的名,肯定是有事想和你谈。別急,咱们先吃,他会主动来找你的。” 就在这时,大厅里悠扬的古典乐突然一停,转而响起了一段节奏感极强的欢快舞曲。顾翊注意到,原本在舞池中央跳著交谊舞的人们纷纷笑著退到了两旁,將中央的场地空了出来。 “要开始了,”芬格尔舔著手指上的酱汁,“愷撒的保留节目。” 顾翊抬头,只见两侧楼梯上分別走下两列学生。左侧是清一色黑色燕尾服的男生,右侧则是戴著白丝手套、穿著蓬鬆白裙的女生。他们步伐整齐,如同经过严格训练的宫廷侍从。 乐队指挥一个响指,音乐骤然激昂。两列学生同时起舞,动作整齐划一,裙摆与燕尾在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舞步从古典宫廷舞逐渐过渡到现代迪斯科,最后以一个高难度的集体托举结束。 “bravo!”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这是......”顾翊有些惊讶。 “跳的很好吧?学生会有全美最好的舞蹈老师,据说是愷撒从义大利高薪挖来的。你要想学,隨时可以去。”芬格尔打了个饱嗝。 顾翊摇摇头,向路过的侍者要了杯红酒。他抿了一口,熟悉的涩味让他皱眉。 音乐再次变化,广播里传来悦耳的女声,宣布热场舞结束,接下来是社交舞环节,欢迎各位来宾邀请自己心仪的舞伴,共舞一曲。 “喂,师弟。”芬格尔突然放下餐盘,夸张地行了个礼,“想跳吗?你要是想跳,师兄我可以委屈一下,暂时当你的舞伴。” “不必了。”顾翊看著他油光鋥亮的嘴角,面无表情地拒绝。 话音刚落,好几位穿著华丽晚礼服的女生已经端著酒杯,巧笑倩兮地围了过来。 “s级,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一个大胆的金髮女孩率先开口,眼中满是期待。 顾翊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抱歉,我没有穿正装,恐怕不太適合跳舞。” “交谊舞最重要的是人,不是衣服。”另一个女生笑著说, 芬格尔被彻底无视了。他试图插话,每个被他注视的女生都只是敷衍地“哦”一声就扭过头去。最后他愤怒地表示自己要去跳独舞。 但根本没人理他。很快他就被兴奋的人潮与顾翊隔开了。 顾翊被女生们围在中间,看著眼前一张张充满期待的美丽脸庞,瞬间觉得有些窒息。就在他考虑是否要用言灵脱身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s级已经有舞伴了。” 眾人循声回头,只见薇薇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她今晚穿著一袭深蓝色的星空长裙,栗色的短髮別著一枚小巧的水晶发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顾翊几乎是立刻走向她:“是的,我的舞伴来了。” 女生们发出失望的嘆息,但很快散开去寻找其他舞伴。芬格尔孤零零地站在自助餐檯旁,化悲愤为食慾,疯狂扫荡著剩下的龙虾。 “谢谢。”顾翊低声说。 薇薇安歪著头看他:“別误会,我只是算了下,要是你和每位小姐都跳一支.….明天文艺部的苦力怕是要缺席了呢。”她伸出手,“不过既然都这么说了,赏脸跳一支?” “我不太会跳......”顾翊犹豫了一下。 “没关係,”薇薇安已经拉起了他的手,“跟著我的步子就行。” 第五十九章 安铂馆(4) 乐队奏响了一曲舒缓的华尔兹。薇薇安的手搭在顾翊肩上,引导他隨著音乐轻轻摇摆。她的舞步轻盈而准確,完全不像在工地上那个疯丫头。 “你跳得很好。”顾翊说,小心避开她的脚尖。 “家族必修课。”薇薇安撇撇嘴,“每年圣诞节都要在长辈面前表演,跳不好会被关禁闭。” 顾翊注意到她提到家族时眼中闪过的一丝阴霾。 “你也是学生会的成员吗?”他换了个话题。 “当然是了,不过我很少参加学生会的活动。”女孩看著顾翊的眼睛说道。 音乐的节拍在此刻陡然一变。薇薇安似乎早有预料,她顺著激昂的鼓点,引导著顾翊完成了一个利落的旋转。深蓝色的裙摆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猛地散开。 顾翊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为什么加入学生会?”顾翊低声问,手掌轻轻托著她的腰。 “我的朋友想参加,我就陪她一起来了。”薇薇安轻描淡写地回答。 “原来如此。” “对了,”女孩忽然仰头看他,“既然都来宴会了,你会参加学生会吗?” “不会。”顾翊回答得很乾脆。 “为什么?”她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果断有些意外。 “从小就不喜欢这种社团。”他淡淡道,“规矩太多,人太杂,总觉得很麻烦。” 薇薇安笑了,“可你现在不就在学生会的宴会上跳舞?” 顾翊没说什么,目光越过薇薇安的肩膀,注意到二楼栏杆处有几个黑影一直在观察舞池,其中最高大的那个有著耀眼的金髮——应该是愷撒。但对方似乎並不急於现身,只是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一切。 “愷撒在看你。”薇薇安顺著他的视线望去,“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校长办公室。” “不愧是s级,这么快就进过校长办公室了。” “校长办公室很难进?” “我已经大三了,也就去过一次。”薇薇安仰头看著他,“昂热校长对有才能的学生是毫无保留的偏袒,你以后有福了。” “他偏袒过你吗?”顾翊注视著她说道。 “你猜。”薇薇安突然眨了眨眼,然后毫无预兆地鬆开手,“好了,我得去找我朋友,那丫头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没等顾翊回应,她已经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顾翊站在原地,手中还残留著她指尖的温度。他抬头看向二楼,发现愷撒已经不在那里了。 “玩得开心不?”芬格尔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手里拿著两杯香檳,嘴角还沾著奶油。 顾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舞池,在某个角落捕捉到一抹深蓝色的裙角。薇薇安正和一个红裙女孩说著什么,两人笑作一团。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薇薇安突然回头,隔著喧闹的人群对他做了个鬼脸。 芬格尔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吹了声口哨:“看来师弟今晚收穫不小啊。” “愷撒在哪?”顾翊夺过他手中的香檳一饮而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別急,”芬格尔擦了擦嘴,“这个环节结束他一般就要出来了。”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中央楼梯上,愷撒的身影出现在光芒中。他穿著白色西装,金髮如同阳光般耀眼,海蓝色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顾翊身上。 “欢迎各位。”愷撒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新学期刚刚开始,学生会的招新也告一段落。今天,我邀请了所有学生会的新老成员,以及我个人看重的精英们来到这里。” 他顿了顿, “去年,我来到卡塞尔学院,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认识最优秀的人,与最优秀的人为伍。那个人,就是站在这里的每一位!”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敬我们自己!尽情享受这个夜晚!” “愷撒!愷撒!”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安铂馆。 “確实像个领袖。”顾翊看著那个站在光芒中心的男人,轻声评价道。 “那当然!”芬格尔在一旁奋力地鼓著掌,脸颊涨得通红,“我就是看中了愷撒的领袖气质才加入学生会的!我打赌他毕业之前,狮心会绝对要把校內第一社团的宝座让出来!” 顾翊想到楚子航。他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他转头问芬格尔,“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发言?学生会主席呢?” “学生会主席大四了,据说最近和狮心会会长双双被执行部徵召,现在学生会实际上就是愷撒说了算。” 顾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发现人群正自发地向两边分开。愷撒正朝他走来,所到之处学生们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感受如何?”愷撒微笑著问,海蓝色的眼睛直视顾翊。 顾翊拿起一杯新的香檳:“很好喝,东西也很好吃。” “红酒呢?” “討厌那股味道。”顾翊直言不讳。 愷撒闻言笑了起来, “我刚开始也受不了那股单寧味。你知道我怎么喝吗?我往里面加雪碧。”他耸了耸肩,“为了这件事,我那个负责教我家族礼仪的老管家差点被气死。” “看来我们相似的地方不少。“顾翊说。 两人相视一笑。 “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突然亮起,两人同时侧头,看到芬格尔举著小相机对著他们,然后又快速按了几下快门。 “芬格尔?”顾翊瞪大眼睛,突然明白了他所谓的“工作”是什么。 旁边的侍从立刻朝芬格尔扑去,但这个看似笨拙的德国人却灵活得像只猴子,几下就窜到了安全距离。 “师弟我在宿舍等你!记得给我带点吃的!”芬格尔边跑边喊,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你不知道芬格尔是干什么的吗?”愷撒摇了摇头。 “完全不知道。”顾翊尷尬地承认。 “他是校內新闻部部长,臭名昭著。你可以上守夜人论坛看看他写的那些八卦。”愷撒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这里太吵了,到楼上谈谈?” 顾翊看向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不再理会楼下的喧闹,並肩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第六十章 安铂馆(5) 愷撒推开二楼尽头那扇雕花木门,室內很暗,只有一盏黄铜檯灯在角落散发著温暖的光晕。顾翊注意到这间私人会客厅的装潢与楼下舞会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深色胡桃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一张古董地球仪摆在角落,皮沙发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却保养得极好。 “请坐。”愷撒示意顾翊走向靠窗的沙发,自己则径直走向墙边的酒柜, “想喝点什么?” “和你一样。”顾翊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陷入柔软的皮革中。 愷撒点了点头,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动作嫻熟地往两只厚重的水晶杯中置入硕大的方形冰块,然后倾斜瓶身,金色的酒液缓缓注入。 “第一次参加这种舞会?”愷撒將其中一杯递给顾翊,在他对面坐下。 “嗯,我很少涉足这样的社交场合。”顾翊接过酒杯说道。 愷撒啜饮一口威士忌,“我有些意外。以你的评级,无论在哪所学校,都应该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並没有。”顾翊摇了摇头,“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我的朋友都很少。” “是吗。”愷撒若有所思地頷首,“这么说,我们又有一个共同点了。” “你也是这样?可你是加图索家的天之骄子,怎么会缺少朋友?” “天之骄子?”愷撒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小时候我算不上什么天之骄子。我被关在托斯卡纳的庄园里,每天只有家教、礼仪老师和马术教练。十二岁前我甚至没去过学校,所有课程都在庄园的图书室里完成。” “听起来很孤独。” “孤独?当然孤独,但我当时並不觉得那是问题,只是觉得世界本该如此。直到我发现游戏机。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东西,但管家禁止我玩,他说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应该把时间花在剑术和马背上,而不是这种『平民的消遣』。於是我贿赂了花匠的儿子,让他偷偷带了一台ps2和几张游戏光碟进来。我把它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每晚等所有人睡著后,就悄悄接在臥室的小电视上玩,天亮前再原样收好。就这样过了三个月,直到有一天女僕打扫时挪动了床,暗格露了出来。管家当著我的面把游戏机摔在地上,还说只要他还在一天,我就別想碰这些垃圾。” “一个管家为什么能对少爷这么囂张?”顾翊皱眉。 “他效忠的是家族里那群老东西,可不是我。”愷撒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顾翊点了点头,“后来呢?你是怎么做的?” “当天晚上我撬开祖父的私人收藏室,取出一幅马蒂斯的油画,通过黑市拍卖行匿名卖掉,然后用那笔钱订购了整整一卡车的ps2游戏机。第二天清晨,当那辆货车开进庄园时,管家的脸白得像死人。我当著他的面拆开第一台包装,然后递给他一把斧子,说:『我要开始玩游戏了,你也可以开始砸了。』”愷撒耸耸肩,“我在草坪上搭起遮阳伞,接上电源,当著他的面玩起了《最终幻想》。他暴跳如雷地砸碎了第一台、第二台……到第五台时,他的手臂已经发抖了。我头也不抬,只是平静地拆开第六台包装。没多久草坪上堆满了游戏机的残骸,而我已经玩到了第一个boss。管家最后崩溃了,扑过来要抢我手里的手柄,正好被赶来的家族长老们看见,他们以为他疯了,叫警卫把他拖了出去。第二天新任管家希望跟我妥协,允许我每天玩两小时游戏。” 愷撒喝尽杯中最后一口酒。 “但我突然就不想玩了。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或许从来就不是真的痴迷游戏。我只是……想看那个老傢伙气急败坏的样子。” 顾翊听完点了点头,“我理解那种感觉。我有个朋友,他特別喜欢在上课的时候偷吃零食,但下课后你把再好吃的东西堆在他面前,他都看都不看一眼。” “哦?”愷撒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 “我当时也很好奇,就问他为什么。他说下课吃的零食,一点味道也没有。” “应该就是这种感觉。”愷撒笑了,“那你呢?你的童年如何?”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隨著话题的深入而变得更加昏暗,黄铜檯灯的光晕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翊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沉默了片刻。 “我的童年没什么可说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一直是姥爷带我。他以前是军人,对我管教很严,站姿、坐姿、吃饭的规矩,一样都不能错。后来我初三那年,他把我转去了什兰,我们当地的一所贵族学校,从那以后,他反而就不太管我了。” “因为你长大了?”愷撒问。 “也许吧。”顾翊摇了摇头,“小时候其实有很多人想和我交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提不起劲。有时候和他们在一起,还是会有一种……孤独感。直到我转去仕兰,在班里遇到了一个男生。很奇怪,我总是很关注他。” 愷撒的眉毛微微挑起,但没有打断。 “当天放学,我发现他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抢劫。我没怎么想就冲了上去,那几个混混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我打跑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围著我转。说实话,一开始我很少回应他,因为我几乎没什么交朋友的经验,总怕自己说错话会嚇到他。所以更多的时候,我只是沉默地听著他说。”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可笑,“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都已经是在那件事发生了一周之后了。” 愷撒若有所思地注视著顾翊,等了几秒確认他已经说完,才缓缓开口:“顾翊,你知道你描述的这种感受叫什么吗?” 顾翊疑惑地看向他。 “血之哀。”愷撒喝了口酒,“拥有龙族血统的人不算真正的人类。血统会给你带来言灵之力,同时会让你和人类產生疏离感。当你获得言灵之力后你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不是个普通人,只有在同类中孤独感才会消除,所以龙族血裔会自然而然聚集在一起,这是基因决定的。这种孤独感称作血之哀。你的血统越高,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第六十一章 安铂馆(6)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我那个朋友是混血种的可能性很大。”顾翊说。 “当然。我记得这次入学的,有一个和你同校的人,叫楚子航,他是你的朋友吗?” “是。”顾翊点头。 “这便是血之哀最直观的表现。”愷撒点头,“你们会像磁石一样相互吸引。学院没有对你那位朋友表示什么吗?” “暂时没有。” “那或许在不久的將来,他也会来到卡塞尔。”愷撒说。 顾翊没有立即回应。他抿了一口威士忌,任由酒精的灼热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原来如此,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自己与路明非、楚子航之间会有那种莫名的亲近感。是刻在基因里的孤独,让他们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彼此。 “也许吧。”最终他只是这样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愷撒似乎理解他的沉默,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酒瓶为两人的杯子重新斟满。冰块在金色的液体中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顾翊接过愷撒递来的酒杯,看著窗外,楼下舞会的音乐和人声隱约传来,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你的宴会,作为主人不去现场,反而和我躲在这里喝酒,真的可以吗?” “无所谓。”愷撒耸耸肩,“比起应付那些无聊的客套,我更想和你聊聊。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感觉,我们能成为朋友。” 顾翊微微一怔。在以前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即使是与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友谊,也是在长时间的相处中慢慢建立的。而眼前这个金髮大帅哥,竟然在第一次深入交谈中就直言想与他成为朋友。 “確实,”顾翊轻轻点头,“你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那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吗?”愷撒举起酒杯笑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差不多吧,不过我听到的评价不一,芬格尔告诉我校內那些大家族出身的人都说你是一个目中无人的二世祖,但普通的学生都说你没什么架子很好交流。”顾翊坦白道。 愷撒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我小时候没什么娱乐消遣,”愷撒靠在沙发上,陷入了某种回忆,“唯一的乐趣就是读书。但因为我年纪小晚上他们就不让我读了,我只好去找人给我读。我尤其喜欢骑士小说,那些故事里的骑士,总是对大贵族无比傲慢,却对平民很谦和。给我讲故事的人也告诉我,真正的贵族和精英,从来不是用傲慢来彰显身份。她说,他们责任是去领导那些普通人,而不是把他们拒之於千里之外。” 顾翊注意到愷撒说这些话时,眼神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暖,像是在回忆什么。 “在古代中国也有很多这样的人,”他接话道,“比如三国时期的关羽关云长。” “我知道他,我读过《三国演义》。”愷撒眼睛亮了一下,“不过只看到了诸葛亮病逝五丈原那里,后面就没再看了。” “你这种行为和他很像,我们中国人叫『傲上而悯下』” 两人再次会心一笑,酒杯在半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愷撒刚想继续这个话题,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呼声从安铂馆前厅传来,紧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他们对视一眼,迅速起身走向门口。当他们推开会客厅的门时,整个一楼已经乱成一团,学生们纷纷涌向落地窗边,指著外面惊呼连连。 顾翊跟著愷撒走到窗前,透过巨大的玻璃,他看到了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一辆火红色的跑车正在校园广场上疯狂漂移,像一匹脱韁的野马般甩开了几辆试图拦截的校工部车辆。那驾驶技术堪称疯狂,每一次急转弯都几乎要將车甩出跑道,却又在最后一秒奇蹟般地拉回正轨。 “见鬼,那是谁?”顾翊喃喃自语。 隨著一声刺耳的剎车声,红色跑车突然调转方向,毫无顾忌地一头扎进了安铂馆的广场。顾翊这才注意到那是一辆敞篷车,驾驶座上坐著一个穿著红色裙子的女孩。她的黑髮被水浸湿,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红裙也因为湿透而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女孩似乎察觉到楼上眾人的目光,突然仰头大笑,然后猛踩油门,让跑车在广场上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我要去芝加哥!我要去芝加哥!”女孩朝著安铂馆大喊,“有人陪我去芝加哥吗?” 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像两颗坠入人间的星辰。大厅里的男生们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向门口涌去,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愷撒站在二楼的玻璃前,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一切。忽然转过头对顾翊说:“我们回头再谈。” 还没等顾翊反应过来,愷撒已经从白色西装后掏出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对著落地窗连开两枪。钢化玻璃应声碎裂,夜风夹杂著玻璃碎片呼啸而入。 他转头对顾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窗外。他在半空中再次鸣枪示警,对著红色跑车大喊:“接住我!” 枪声让整个安铂馆瞬间安静下来,一楼的人群惊恐地臥倒,尖叫声此起彼伏。红色跑车上的女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白西装男人。她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地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愷撒。 女孩斜眼看著正在系安全带的男孩,湿漉漉的刘海下,一双杏眼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你是谁?”她问道。 “陪你去芝加哥的人。”愷撒转头,看著她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说道。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她一脚將油门踩到底,红色法拉利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几个惊险的摆尾就绕过了围堵的校工车辆,消失在夜色中。 “嘖,那丫头还是这么疯。” 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突然在顾翊身后响起。 他缓缓转身,看到薇薇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他身侧。手指优雅地拈著一杯剔透的香檳,另一只手里还端著一杯,正递向他。 顾翊默然接过,“你认识她?” “认识啊,”薇薇安抿了一口香檳,“我们可是朋友。加图索家和陈家,还有我们……圈子就这么大。” “这样。” “听你这意思你也认识诺诺?” “嗯。”顾翊点了点头,“严格来说,她算我半个引路人。第一次给我介绍混血种世界,告诉我言灵、血统这些概念的,就是她。那时她大概在执行家族安排的什么任务吧。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疯。” “那丫头就是这样的,一阵风一阵雨。”女孩说著,目光转向那扇被愷撒暴力破开的巨大落地窗,“愷撒拿枪打碎玻璃我能理解,但为什么跳出去还要朝天再开两枪?这是什么路数?耍帅的仪式感?” 顾翊看向一楼,还有一些学生地趴在地上,学生会的干部正在组织疏散。 “大概是……为了震慑其他人,不让別人抢先吧。” “也是个疯子。”薇薇安笑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那你呢?s级,你也会这样发疯吗?” 顾翊没有回答,举起酒杯,將清冽的香檳一饮而尽。 薇薇安看著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失望。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优雅地转身消失在通往楼下的楼梯口。 顾翊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夜风吹乱了他的头髮。远处,红色跑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绚丽的红线,如同流星划过天际。 第六十二章 暴雨夜(1) 底特律东郊,一栋普通的二层民居內,克洛伊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视线直直投向窗外。玻璃被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著,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妈妈?”克洛伊嗓音颤抖地喊道。 没有回应。只有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和远处隆隆的雷鸣。 她摸索著打开床头灯,温暖的橘色光芒驱散了部分恐惧。电子钟显示3:18am。父母参加的慈善晚宴应该早就结束了。她抓起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或未接来电。 “奇怪.….”克洛伊喃喃自语。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攫住了她。她努力的深呼吸一下,试图驱散这令人心悸的感觉,却意外地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是血。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僵。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片场景:雨夜屠夫、连环杀手、入室抢劫.….底特律的治安向来不好,上个月隔壁街还发生了持枪抢劫案。 “妈……妈妈?爸爸?”克洛伊试探著又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噼啪声,单调地重复著。 克洛伊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离开温暖的被窝。她光脚踩在地板上,寒意顺著脚底板直窜上来。每走一步,那股血腥味就浓烈一分,混合著雨水的气息,让人作呕。 她轻轻推开臥室门,走廊漆黑一片。克洛伊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却发现电力似乎中断了,整栋房子都沉浸在黑暗之中。 “这不正常.….”她低声对自己说,手指紧紧攥住睡衣下摆。 一道闪电照亮走廊的瞬间,克洛伊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墙壁上,几道暗红色的痕跡正顺著墙纸向下蔓延,像某种诡异的藤蔓。 她的膝盖开始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本能告诉她应该转身逃跑,锁上臥室门报警。但某种更强烈的衝动驱使她向前,走向父母的主臥室。 “求求你们…..一定要没事.….”克洛伊在心里祈祷,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当她经过楼梯口时,一阵细微的响动从身后传来。 克洛伊僵在原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雨声。 后面有东西!她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仿佛有冷风吹过。 克洛伊缓缓转头。 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线中,一个矮小的黑影静静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那人穿著黑色雨衣,雨水顺著衣摆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水洼。脸上戴著某种光滑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在黑暗中泛著诡异金色的眼睛。 “啊——!”克洛伊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呜咽。 面具人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非人的眼睛注视著她。雨水从面具上滑落,在闪电的照耀下像是一条条银色的小蛇。 “你……你是谁?!”克洛伊强迫自己开口,声音细如蚊吶,“求……求求你,不要伤害我!钱在抽屉里……还有首饰……都给你!求你……求你走……走好不好?”她语无伦次地哀求著,眼泪汹涌而出。 面具人向她走来,雨衣发出沙沙声响。克洛伊想逃,双腿却像生了根。隨著距离接近,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面具人停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金色的眼睛如同两盏燃烧的烛火,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著她。克洛伊感觉自己被那目光钉在了原地,她想要闭上眼睛,却鬼使神差地无法移开视线。 那金色突然大亮,像是一轮太阳在眼前爆炸。 克洛伊闭上眼睛,等待疼痛降临。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当她再次睁眼时,世界变了。 她看到父母轻轻地推开了家门,妈妈还穿著那件藏蓝色的晚礼服,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爸爸走在后面,西装领带有些歪斜,看上去疲惫但满足。 “嘘——小声点,別吵醒克洛伊。”妈妈回头嗔怪道。 “哦,对不起亲爱的。”爸爸压低声音,脸上掛著认错的笑容,“今晚的慈善晚宴太成功了,我有点兴奋过头了。” 克洛伊站在不远处,眼泪夺眶而出。 “妈妈!爸爸!”她尖叫著伸出手,但他们似乎完全看不见她。 视角突然极速逼近,克洛伊的视野被一片血红淹没。 “不——”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看到爸爸的脑袋突然不见了,脖颈处喷出泉涌般的鲜血,溅在妈妈的脸庞上。妈妈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中,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然后,她看到一把匕首从妈妈背后刺入,穿透了那件昂贵的晚礼服,刀尖从前胸突出,带著鲜艷的血珠。 “不!不要看!我不要看!”克洛伊疯狂地摇头,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手臂,但幻象依然继续。 妈妈的身体缓缓倒下,血从她的胸口溢出,在地板上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湖泊。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一串血泡涌出。 “停下!求求你停下!“克洛伊跪倒在地,指甲在木地板上抓出数道白痕。 幻象消失了。 克洛伊瘫软在地上,口水顺著嘴角流下,与泪水混合在一起。她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所有的理智和逻辑都化为碎片。 “不.….不.….不.….”她机械地重复著这个音节。 黑影开始默默地走向她,雨衣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克洛伊匍匐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墙壁。 她能感觉到黑影来到了她的跟前,那股混合著雨水和血腥气味几乎让她窒息。她不敢抬头,但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钉在她的头顶。 “求求你.….”克洛伊將额头抵在地板上,眼泪和鼻涕糊满了她的脸,“求你不要杀我.….” 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过来,缓慢地覆在她的头顶。女孩孩听到自己颅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颤动。 隨后,一股凉意刺入她的腹部。起初她甚至没有感到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冰冷感,然后剧痛才如海啸般袭来,她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面具人俯下身,那张光滑的白色面具几乎贴在她的脸上。雨水从面具边缘滴落,落在她的脸颊上,与泪水混合。 面具下传来一个低沉的声响:“你的血.….很特別.….” 然后,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第六十三章 暴雨夜(2) 雨水已经停了,晨光还未完全驱散黑暗,十几辆警车將两层民居团团围住,闪烁的红蓝警灯將四周照得如同梦境般不真实。警犬在周围嗅探,时不时发出警惕的低吠。 邻居们被隔在远处,小声地议论著,脸上带著惊恐与不安。 几辆黑色林肯轿车无声驶来,轮胎碾过积水路面。领头的车辆前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证件。原本封锁现场的警长立刻挥手示意放行,脸上写满了敬畏与困惑。 车门打开,十几个身著黑色风衣的人鱼贯而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千百次训练。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戴著常年不变的黑色面罩,仅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那双眼此刻正冷漠地扫视著整个现场。 “局长,已经准备好了。”一名黑衣人快步走来低声匯报。 “进入现场。”施耐德嘶哑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像是砂纸摩擦过金属。 屋內,黑衣人们立刻散开开始工作。相机闪光灯不断亮起,有人手持一个造型奇特的仪器,发出微弱的蓝光,沿著墙壁和地面缓缓扫描。 施耐德的目光落在大厅不远处的两具尸体上,一对年轻的夫妇,男性身首分离,女性胸口被刺穿,血液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沃克,案发时间是多少?”施耐德问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 “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局长。”名叫沃克的黑衣人回答,“很符合他的行凶习惯。从费城到这里,连续四场案子都是这个时间。” 施耐德微微点头,绕过大厅走向內部走廊。在那里,一个年轻女孩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地上,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恐惧中。 “手法越来越凶残了,”沃克跟上来低声说,“相比第一次案发,他的力量明显增强了。” 施耐德凝视著女孩的尸体,目光在她略微发青的皮肤上停留片刻:“龙血让他越来越亢奋,杀戮欲望大涨。再这样下去,成为死侍只是时间问题。” “可惜还是不知道他的言灵是什么。“沃克嘆了口气。 施耐德没有回应,转身走出房屋。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局长,”沃克跟出来说,“心理部根据他之前的行动轨跡分析,他需要在大城市里才能隱藏自己,並寻找符合特定条件的猎物。所以他下一次犯案的地点……” “芝加哥。”施耐德打断他,“从这里往西,最近的大都会就是芝加哥。他应该是想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杀穿整个美国,直到西海岸。” “是的,芝加哥是附近最大的城市。一旦越过芝加哥,中西部的人口密度骤降,茫茫的平原和农场会给我们的追捕带来巨大的困难,想再锁定他就难了。”沃克说。 “不会的,”施耐德抬头看向逐渐明亮的天空,“在芝加哥我们就能抓住他。” 眾人开始向车辆移动,施耐德突然停下脚步:“联繫校长。我要调几个学生参与本次抓捕。” · “所以愷撒他们没跑多远就被抓了?”顾翊瞪大眼睛问道。 “对啊,”薇薇安耸肩,把一个沉重的器材箱放在顾翊手上,“曼施坦因教授气疯了,亲自带著校工部的人,在大门口就把他们给截停了。” “那他们会怎么样?“顾翊掂了掂箱子重量,里面传来玻璃器皿清脆的碰撞声。 “谁知道呢?估计得被处罚吧,愷撒那傢伙仗著是学生会副主席没少干出格的事,曼施坦因教授早看他不爽啦。”她说著,轻盈地跳下脚手架,环顾著已经初具雏形的会场。 顾翊也跟著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经过他和文艺部成员们两天的努力,原本空旷的礼堂已经大变样。彩带与气球被精心布置在天花板和墙壁上,舞台的背景板也已搭建完毕,只剩下一些细节需要完善。原本的混乱消失不见,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即將迎来盛典的喜悦氛围。 “差不多了。”顾翊轻声说。 “你这个苦力可终於要解放了啊。”薇薇安转身笑道。 顾翊笑了笑没接话,把箱子放在指定位置。下午的阳光透过橡树叶斑驳地洒在草坪上,远处钟楼的指针已经指向四点。 “我看看时间……”薇薇安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精致的女士手錶,“呀,快四点了。你晚点不还有课吗?这里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啦,你先去上课吧。” 顾翊也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已经是下午四点十分。他確实在六点还有一节格斗课。 “好。”他点了点头。 “对了,”薇薇安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正准备离开的顾翊,“今天晚上文艺部要开个阶段性庆功宴,你来不来?” “阶段性庆功宴?”顾翊有些疑惑。 “会场布置好了,阶段性胜利嘛。”薇薇安做了个胜利手势,“等迎新晚会彻底开完才叫最终胜利,到时候还要开个大的。” “可我不是文艺部的。”顾翊失笑。 女孩跳起来摸了摸他的头,这个动作让几个路过的文艺部成员瞪大眼睛。 “没关係呀,这两天辛苦你了。就当是师姐,请你吃顿好的。” “师姐?”顾翊愣了一下。 “对啊,”薇薇安俏皮地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你才知道”的表情,“我的导师也是古德里安教授。所以按入门顺序,你得叫我师姐哦。” 顾翊一怔,还没来得及追问,薇薇安已经轻鬆地跳开几步:“你去上课吧,剩下的不用管了。” 她说完就哼著歌跑向正在调试音响的技术组,短髮在阳光下划出明亮的弧线。 顾翊看了眼时间,决定先去食堂吃个早晚饭,再去格斗课教室做准备。刚转身要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皱眉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诺玛发来的消息: 【顾翊同学,请立即前往执行局大楼报到。您的格斗课程诺玛已代为请假。祝好运。】 顾翊脸上的轻鬆愜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同伴们说笑的薇薇安,没有道別,只是默默地收起手机,转身大步走出了会场。 第六十四章 暴雨夜(3) 执行局大楼的走廊比顾翊想像中要长得多。 他跟著黑衣专员穿过一道又一道安全门,然后被带到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走廊左侧是一扇暗红色的木门。 “就在这里,请进吧,s级。”黑衣人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 顾翊点头致谢,推开了大门。门后是一间装修简约的会议室,长桌旁只摆著几把椅子。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的一盏吊灯。 一个金色头髮的男人正仰躺在会议椅上,修长的双腿搭在桌面,右手夹著一根燃烧过半的香菸。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海蓝色的眼睛在烟雾中若隱若现。 “愷撒?”顾翊惊讶地停下脚步。 “我就知道他们也会喊你来。”愷撒看了顾翊一眼,將菸头按灭在桌上的水晶菸灰缸里。 “什么意思?”顾翊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意思很明显,”愷撒耸了耸肩,双臂环抱在胸前,“要徵召我们出任务了。既然连我这个关禁闭都被徵召,那你这个s级肯定也跑不掉。” “我才入校不到一周就要出任务?”顾翊摇了摇头,“不是说过了战地实践课才能出任务吗?” “守夜人论坛上说你在入学前就参加过实战,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击败过一个b级混血种。” “那就说得通了,”愷撒打了个响指,“你是s级,言灵又是时间零,还有实战经验,执行部最喜欢你这种人了。” “你知道任务內容是什么吗?”顾翊皱起了眉。诺玛的通知来得突然,他对此一无所知。 “不清楚,但我有些猜测。”愷撒突然站起身,行云流水般地翻过桌子,落在顾翊身旁的椅子上。从西装內袋掏出手机,递给顾翊,“看看这个。” 顾翊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报导:《底特律市议员一家惨遭灭门,“黑夜屠夫”再添血案》。报导下方附有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以及伊利诺州警方向公眾发出的警告和fbi发言人接受採访的视频片段。 “这个杀手在网际网路上被称为『黑夜屠夫』,”愷撒指著屏幕说,“作案时间通常在凌晨,犯下的都是灭门惨案。” 顾翊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迅速瀏览著相关信息。从第一起案件开始,犯人先是在宾夕法尼亚州的费城连续犯下两案,隨后跨越州界,在俄亥俄州的克利夫兰再次行凶,而昨晚,最新的案发地已经转移到了密西根州的底特律。 “受害者都是非富即贵的家庭。”顾翊看完了报导,总结道。 “没错,”愷撒点头,“而且案发地点都在五大湖区附近的大城市。” “是死侍或者……龙族做的?” “不可能。死侍通常只剩下杀戮的本能,没有这么清晰的逻辑和规划能力,更不可能这样有规律地迁移作案。至於龙族……”愷撒嗤笑一声,“它们可不会这么偷偷摸摸地当个连环杀手。只会用最暴烈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回归,比如直接把整个费城从地图上抹掉。” “所以是混血种。”顾翊得出结论。 “估计又是哪个觉醒言灵后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疯子,被龙血侵蚀了理智。”愷撒点了点头,海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厌恶。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分析得不错,加图索先生。”一个戴黑色面罩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几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 “施耐德教授?”愷撒扬眉站起,海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居然让执行局局长亲自出马。” 施耐德的目光越过愷撒,落在了顾翊身上。 “教授。”顾翊迎著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坐。“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两人重新坐下,顾翊这时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执行局局长。面罩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有些疤痕甚至延伸到了脖颈,没入衣领深处。几乎可以断定,这位局长曾受过足以致命的重伤。 “愷撒刚才的分析很正確,我们此次的目標,正是那个『黑夜屠夫』。”施耐德打开文件夹,取出几张现场照片滑向桌子对面。 “这名字有点土。”愷撒撇撇嘴,隨手拿起照片。照片上是几具尸体,其中一张特写是一个年轻女孩惊恐的面容,她的腹部被剖开,內臟暴露在空气中。 愷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凶手拿走什么內臟了吗?” “不是开膛手杰克那种变態。”施耐德摇头,“法医报告显示,他取走了女孩约500毫升的血液。” “取血?”顾翊也皱起了眉。 施耐德点了点头:“所有受害者家庭中都有混血种成员,要么血统稀薄,要么处於未觉醒状態。费城首案的男主人是d级混血种;而昨晚的受害者克洛伊·威廉士,经过我们核查,她父亲一系有龙族血统,只是尚未觉醒。” “所以他在追踪的不是富贵之家,而是有血统的家庭。但他是怎么精准定位这些人的?”愷撒將照片放回桌上,“言灵是血繫结罗?” 顾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芬格尔塞给他的那本《言灵学导论》中关於“血繫结罗”的介绍——血繫结罗,序列號02。释放者提升自己对血统感知的敏锐程度,在范围巨大的空间里寻找身有龙血的人。释放者能够產生神秘的幻视,看到自己和其他流著龙血的个体之间连著血红色的丝线,即便对方在视力所不能及的远处或者被遮挡。 然而,施耐德却摇了摇头:“现在並不清楚。搜寻混血种並非只有血繫结罗一种方式,有些古老的炼金道具,甚至某些特殊的死侍也能做到。” “所以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顾翊直截了当地问。 施耐德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一个是卡塞尔学院多年难遇的s级新生,一个是去年所有实践课程满分的a级精英。与其让你们在校园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投入战场。那才是最適合你们的课堂。”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不符合学院条例。如果拒绝,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施耐德补充道。 顾翊与愷撒对视了一眼。 “我参加。” “几点走?” 第六十五章 暴雨夜(4) cc1000次列车衝出了黑暗的隧道,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车厢。窗外,芝加哥的城市轮廓逐渐清晰,高楼大厦在晨光中闪烁著金属的光泽。 顾翊皱著眉头,盯著面前那杯黑得像石油般的意式浓缩咖啡。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顿时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噗——这玩意儿比中药还难喝!”他急忙放下杯子。 对面,愷撒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眼睛里满是戏謔。“我早就告诉过你,新手应该从拿铁或者卡布奇诺开始。直接挑战浓缩,太有勇气了。” “我以前在星巴克只喝星冰乐,谁能想到真正的咖啡是这个味道。”顾翊把杯子推远了些,深吸一口气平復味蕾的抗议。 “等以后你需要通宵赶报告的时候,就知道它的好了。”愷撒笑著又啜了一口。 “茶也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 “確实如此,”愷撒放下杯子,“但我的中文老师告诉我,在中国职场,端著咖啡会让人觉得你在努力工作,而端著茶却莫名显得悠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刻板印象。” 顾翊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见过的场景,发现好像確实如此。他重新將那杯意式浓缩端了回来,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又喝了一小口。这一次,苦涩的味道似乎减弱了些,一股奇异的醇香开始在舌尖瀰漫开来。 “你算得上中国通了。”顾翊由衷地评价道。 “因为我有一位好老师。”愷撒耸肩。 “你的中文老师…..是不是来自中国的河南?”顾翊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愷撒眼睛亮了一下,“他的確来自那里。我当时还不是很明白这个地名,『河的南边』,一个很有意境的名字。” “因为你说话有股淡淡的河南口音,特別是说『中』这个字的时候。” “真的吗?”愷撒显得异常兴奋,“我居然学会了东方的一种方言!这太棒了!” 顾翊看著他真情实感的喜悦,一时间没明白他高兴的点在哪里。 就在这时,车厢门滑开,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白人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两人,不带一丝温度。 “沃克,行动组组长。”他简单自我介绍。 愷撒立刻举起杯子,“组长要喝杯咖啡吗?我可以为你泡一杯。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喝到我亲手泡的咖啡,今天你很走运。” 顾翊认真地点了点头。 “愷撒確实泡得不错,我现在已经能尝出些风味了。”他又喝了一口,这次眉头舒展了许多,“確实好喝了不少。” 沃克显然没料到开场白会是这样,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必了。”他僵硬地在两人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说正事。十来个追捕小组正在沿著底特律到芝加哥的路线进行地毯式搜捕,我们会把他不断向芝加哥东部驱赶,他的活动空间会越来越小。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犯人的体貌特徵,诺玛会基於城市监控和大数据系统进行筛选比对,他逃不掉的。” 顾翊点点头。入学前他一直以为诺玛是学院的秘书,直到开学才知道那是个超级人工智慧。有这种级別的技术支援,在城市范围內锁定一个目標应该不难。 “我看过你们发来的文件,凶手体型很小,最多和十三四岁的孩子相当。这可能也是搜寻困难的原因之一,毕竟在排查时,老人和孩子总是最容易被疏漏的群体。”愷撒插话道。 “你觉得凶手有没有可能是未成年人?”顾翊点头。 “不確定。这么凶残的连环灭门案,很难想像是个孩子做的。”愷撒摇头。 “你们要记好犯人的特徵。”沃克点了点头,將文件重新收进公文包:“一会你们两人一组,负责南区三个街区的排查。一旦发现任何符合体貌特徵的可疑人员,立即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只有我们两个人?”愷撒挑了挑眉。 “是的。”沃克面无表情地点头。 “这可有点意外。”愷撒眯起眼睛,“执行局不是一直奉行老带新的规矩吗?我记得去年在纽约的行动,每个大三生都配了两名资深专员。” 沃克沉默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睛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 “我也不理解,但这是局长直接下的命令。据说是和校长商量后的结果。”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记住你们的任务仅仅是搜寻,不是战斗。一旦確认目標,立刻通知我们,执行局的行动组会快速赶到现场。你们要做的,就是別惊动目標,也別让自己陷入危险。” 顾翊和愷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外和一丝不解。校长和执行局的施耐德部长?他们对两个学生的信任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或许你们真的很优秀吧,但无论如何,我的忠告不变,千万不要和犯人交手。根据我们的初步侧写和现场勘查推断,目標的血统至少达到了a级。至於他的言灵是什么,目前也尚不清楚。这不是两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能应付的。”沃克摇了摇头说道。 愷撒吹了声口哨,“a级加未知言灵?执行局这是拿我们当新生代的王牌用?” “愷撒。”顾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后者耸耸肩露出一个“我只是说实话“的表情。 “所以我们的装备怎么办?”愷撒转向沃克,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总不能让两个学生赤手空拳去追捕a级危险分子吧?” “你们会配备武器.….” “我能用自己的。”愷撒打断他,从座位下方拖出一个黑色长条形箱子,“我带了我惯用的刀和枪。” 箱盖打开的瞬间,冷冽的金属光泽刺入眼帘。一把镀银的沙漠之鹰旁边,躺著一柄造型古朴的猎刀。 沃克盯著那柄刀看了几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可以。”他將视线转向顾翊,“至於你,校长亲自为你选择了武器。” “我?”顾翊有些惊讶。 沃克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保险箱,隨著一声轻微的机械开锁声,他將箱子推到顾翊面前,打开了盖子。 箱內静静躺著一把保养良好的m1911手枪,旁边是一柄刃口泛著青光的短刀。更引人注目的是压在武器下方的一封信,信封上烫金的卡塞尔学院校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给我的?”顾翊小心翼翼取出信封,信纸上是一行漂亮的花体英文: “猎人用两样东西追踪猎物,智慧的刀与勇敢的枪。祝你好运,昂热。” 愷撒凑过来看了眼信纸,“校长亲自给你选装备还附赠箴言?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顾翊没有回答,视线转向窗外。 列车缓缓减速,钢铁与轨道摩擦发出低沉的轰鸣。芝加哥中央车站的穹顶逐渐清晰,巨大的拱形玻璃折射著阳光,將站台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 第六十六章 斩魔(1) 雨又开始下了,將芝加哥南区的这片街区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湿意之中。 他站在一栋废弃公寓的顶楼,黑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能短暂地照亮他脚下散落的碎石和垃圾。 他很饿,迫切的想要进食。 他能感觉附近那些鲜活的生命。可那些普通人……不够,远远不够。 真正能让他满足的……是那些散发著特殊香气的人类。他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但他们的血液里流淌著某种令他疯狂的东西。 窗外一辆警车呼啸而过。他缩回阴影里。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几乎要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追捕他的人不是警察。他远远观察过那些人,他们训练有素,行动默契,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那种令他疯狂的香气, 更奇怪的是……他们似乎並不想杀他。 白天他试图混入人流,逃向繁华的市中心。那里人多,是他最好的藏身之所。然而他才刚靠近边界,几个黑风衣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各个路口,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搜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似隨意地喝著咖啡或看著报纸,但他们的视线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锁定了他所有可能的去路。 他们像是在驱赶,把他从城市的繁华地带,一步步逼向这附近。 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呼吸粗重而颤抖。 飢饿感像是一把尖刀,不断搅动著他的內臟。 不久前他才进食过。那个住在郊区独栋別墅里的女孩,她的血液虽然没有那些追捕者那般香甜,但也足以让他感到片刻的满足。在以前,这样一顿饱餐至少能让他安稳一阵。 但现在,仅仅两天,那飢饿感就又捲土重来,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猛烈。 他默默地退到房间的阴影里,缓缓坐下。冰冷的地面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一些。他脱下湿漉漉的皮手套,借著窗外微弱的光,审视著自己的手。 那已经不再像是人类的手了。指节扭曲变形,指尖延伸出锋利的爪尖,背部和胸口的皮肤下,也开始渐渐浮现出细密的鳞片。 他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这些变化的加剧,他內心的杀戮欲望也如野草般疯长。 可是,这附近没有猎物。 芝加哥南区是贫民窟,那些散发著诱人香气的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他们要么住在市中心的豪华公寓里,要么在北区的別墅內。而他现在根本过不去,那些黑风衣的人像猎犬一样封锁了每一条街道,正把他往死胡同里赶。 他低吼一声,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嘶声。 “饿……好饿……” 他的理智正在被蚕食,就在他几乎要发狂的时候…. 突然,一丝甜美的气息飘了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鼻翼翕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 “这是……” 他从未闻过如此浓烈的香气,比之前任何猎物都要诱人,像是黑暗中的火炬,瞬间点燃了他的欲望。更令人惊讶的是有两个! 两个散发著极致香甜气息的猎物,就在不远处! 他的理智彻底崩塌。 “吃了他们……必须吃了他们……”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体因为飢饿而微微颤抖。他扯了扯雨衣的帽檐,確保自己的脸完全隱藏在阴影中,然后伸手摸了摸口袋。 还好……它还在。 · 路灯的光晕在水洼里碎成千万颗晃动的金星。两个身著宽鬆牛仔裤和超大號t恤的年轻人缓步走在街头,其中一个金髮青年头顶歪戴著一顶棒球帽,另一个黑髮青年则把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穿成这样。”顾翊扯了扯自己oversize的t恤下摆,衣服上印著一个夸张的骷髏图案。 愷撒撑著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微微倾斜,將身旁的同伴也一同罩住。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五分,这个点会在街上游荡的只有三种人,醉汉、毒贩,还有穿我们这种衣服的人。”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几条夸张的金属链子,“我们得看起来合群,忍忍吧。” 顾翊摘下帽子,露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髮和一张清俊的东亚面孔。 “你觉得我这张脸配上这身衣服,真的能融入环境吗?” “所以才叫你戴帽子。”愷撒不由分说地把帽子又按回顾翊头上,还用力往下压了压,“別摘了,你长得太显眼。” 顾翊嘆了口气,妥协地任由帽子遮住自己大半视线。“我们就这样在街区閒逛真的有用吗?目標会自己送上门来?” “谁知道呢。”愷撒耸耸肩,“但根据沃克的说法,犯人的活动范围已经被极大压缩了,就在这附近几个街区。我们只需要像个活体雷达一样四处转转,说不定运气好就能碰到。” 顾翊没再说话,往前走了几步。街角处,一个醉醺醺的流浪汉正对著墙小便,嘴里含糊不清地哼著什么调子。顾翊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加快脚步从那人身边走过。 愷撒挑了挑眉跟上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派两个学生追捕a级目標。”顾翊低声说,“沃克说是校长和执行局长的决定。你不觉得奇怪吗?” 愷撒点点头,“確实很奇怪。按照学院的规矩,即便是即將毕业的三年级生,在面对这种等级的任务时,最多也只能负责外围的后勤和支援工作。这次居然让我们两个直接进入核心抓捕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我们被当成诱饵了。”顾翊平静的说道。 “他们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还不至於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愷撒冷笑一声。 “可能也想考察下我们的实战能力吧。”顾翊猜测道,手摸向腰间那把m1911的枪柄。 “我倒是无所谓,”愷撒耸耸肩,“不过要是我家里那些老头子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会把校长办公室的电话打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愷撒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猎人般的平静和专注。他看著顾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来了。 顾翊立刻会意,他知道愷撒那看似漫不经心的外表下,隱藏著怎样敏锐的感知。白天互相熟悉情况的时候,愷撒就向他展示过。 序列號59,镰鼬。 这是一个极为强大的探知类言灵。一旦释放,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风妖会以愷撒为中心四散而出建立起声音通道,从而让他掌握住领域范围內部一切细小的动静。 执行局调愷撒来参加这次行动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確实是最適合搜索的人选。 第六十七章 斩魔(2) 雨水顺著树叶滴落,在他蜷缩在阴影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种香气如此浓烈,让他的飢饿感像火焰般灼烧著。 “吃了他们……必须吃了他们……” 他透过树叶的缝隙观察著那两个年轻人。金髮的那个撑著伞,正和黑髮的同伴说著什么明天的派对。他们看起来毫无防备,就像这片街区隨处可见的小混混。但那股香气……那绝不是普通人类能散发出来的。 他的爪子深深陷入泥土,理智告诉他应该谨慎,但飢饿感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淹没他最后的理智。 “再近一点……”他无声地祈祷著,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那两个年轻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真的朝这个方向走来。金髮青年突然停下脚步,黑髮青年也站住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米,香气浓烈得让他头晕目眩。 就在这一刻,金髮青年突然拋开了雨伞。 漫天雨丝下,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双手从腰后抽出两把闪著银光的手枪,枪口在瞬间锁定了他的藏身之处。 “砰!砰!砰!” 子弹空气中划出三道银线,直指灌木丛中的黑影。 “该死!”他只来得及侧身躲避,右肩传来一阵剧痛。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让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 还没等他反应,那个黑髮少年消失了。 下一刻,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杀意从正面袭来。少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手中短刀闪烁著寒光,直刺他的心臟。 “吼——!” 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部的力量。金色的光芒在他双眼中骤然燃起,一对熔金般的黄金瞳死死地盯住了面前少年的眼睛,发动了他引以为傲的力量。 然而他预想中少年惊恐呆滯的表情並未出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依旧平静如深潭。 怎么可能! 刀锋毫无阻碍地刺中了他的胸膛。 “当!”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想像中皮肉被撕裂的场景没有发生。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数米外的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 不可能!为什么我的力量会对他无效!他在心里疯狂地吶喊。他捂住胸口,感觉到鳞片下渗出的温热液体。如果不是这些鳞片,刚才那一刀已经要了他的命。 死亡的威胁不停地刺激著他,他看著那两个少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颤抖著將手伸向了自己雨衣的口袋。 那个东西……还在。 · 顾翊皱眉看著手中的短刀,刚才那一刺的手感极其诡异,完全不像刺入人体的感觉,倒像是劈砍在金属上。 “居然没能干掉?”愷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跑到顾翊身边,同样紧盯著不远处那个挣扎著爬起来的黑影,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外。 “他里面像是穿了某种护甲,通知行动组了吗?”顾翊侧头。 “通知了,他们正在赶来。”愷撒简短回答。 两人同时看向那个穿雨衣的身影。就在此时,一阵强风吹过,掀开了对方的兜帽。 一张少年的脸暴露在雨中。 “操.….”愷撒爆了粗口。 那是个东亚面孔的男孩,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稚嫩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更令人心惊的是,从脖子到下半张脸,满是细密的鳞片。 顾翊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儘管所有的情报和推测都指向目標可能是一个未成年的混血种,但当亲眼看到这个稚气未脱却已然半人半龙的怪物时,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衝击依然让他们猝不及防。 男孩抓住两人愣神的瞬间,突然从雨衣口袋掏出一个注射器,里面装满了诡异的红色液体,在雨中泛著妖异的光。 “该死!”顾翊瞳孔骤缩,黄金瞳亮度暴涨,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向男孩。 但已经晚了。 男孩毫不犹豫地將针头刺入自己大腿,拇指压下活塞。红色液体瞬间注入血管。 顾翊的刀光划破雨幕,直取男孩咽喉。 刀锋入肉的闷响传来。短刀进男孩脖子近半,却诡异地停住了,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力。 顾翊与男孩四目相对。那双原本暗淡的黄金瞳此刻如同熔炉般燃烧起来,瞳孔拉长成危险的竖线。 还是慢了一步……顾翊心头一沉。 少年在脖颈被切开一半的情况下,竟然无视了这足以致命的重创。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彻底被暴虐和疯狂吞噬的黄金瞳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的顾翊,然后一拳轰出。 顾翊不敢硬接,顺势发动言灵,周围的一切瞬间变慢。他抽刀急退,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回到愷撒身边。 “迟了?”愷撒低声问,手中的枪始终瞄准男孩。 “嗯。”顾翊点了点头,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 仿佛印证他的话,男孩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白色的鳞片如潮水般从皮下涌出,覆盖了全身;指甲伸长变硬,成为锋利的爪;脊椎弯曲变形,背后隆起两个肉瘤,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响。 短短数秒之內,那个原本还保留著少年模样的混血种,彻底变成了一个浑身覆盖著白色鳞甲,狰狞可怖的怪物。 不远处的楼顶上,雨水匯成细流,从漆黑的枪身上滑落。一个黑衣狙击手如雕塑般趴在天台边缘,瞄准镜早已锁定了下方那头正在异变的白色怪物。 “局长!出现突发情况!目標正在深度龙化!”一个穿著同样制服,身材高大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焦急地对著身旁那个戴著面罩的男人大喊,“愷撒和顾翊有危险!让我们上吧!” 施耐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趴伏在狙击位上的黑衣男人。 “射界怎么样?” “视野清晰,能一击毙命。”狙击手回答。 “好,不到必要时別开枪。”施耐德点了点头隨后看向沃克,“继续由实习专员执行討伐,行动组待命。” 沃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局长!那下面可是两个实习专员!他们没有…..” “附近的居民疏散了吗?”施耐德突然问道。 沃克一愣,隨即咬牙道:“全都疏散完毕了!但现在….” “很好。”施耐德重新举起望远镜。 沃克盯著施耐德的侧脸。这个男人以铁腕手段闻名,但他並不是一个漠视生命的人。他压下心中的躁动,镜头越过雨丝,再次对准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第六十八章 斩魔(3) 雨水拍打在顾翊脸上,冰冷的感觉让他保持著清醒。他握紧手中的短刀,刀身在雨中泛著寒光。校长的本意可能是觉得在城市面对混血种,这种便於隱藏和挥砍的短兵更適合。 但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看著眼前这个通体白色的怪物,顾翊只觉得手里这把刀轻飘飘的,他此刻无比渴望能有一柄长枪,对付这种披著重甲的怪物,一寸长,一寸强,才是硬道理。 “吼——!” 白色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愷撒,我主攻,你掩护。”顾翊低声说道,黄金瞳中的光芒愈发炽烈。 “小心点,那鳞片硬得离谱。”愷撒將双枪举起,隨时准备射击。 白色怪物突然动了,速度快得几乎在雨中拉出一道残影。 顾翊的双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言灵的力量如潮水般笼罩了他周围的小片区域。世界在他眼中陡然慢了下来,雨水悬停,怪物扑击的动作变成了笨拙的慢放。 少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侧身切入怪物扑击的轨跡之內,短刀划出一道银弧,狠狠劈向怪物右臂。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在雨幕中迸射。巨大的反震力沿著刀身传来,震得顾翊虎口发麻。刀锋仅仅在白色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顾翊瞳孔微缩,脚步鬼魅般一转,瞬间滑到了怪物的背后,又是一刀劈下。 “鏗!” 刀尖仅仅刺入鳞片表层就再也无法寸进。 “该死!“顾翊咒骂一声,时间零的效果即將结束。 就在言灵解除的瞬间,怪物猛然转身,右爪带著破空声朝顾翊袭来。顾翊勉强举刀格挡,却感觉像是被卡车撞上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水洼中。 “顾翊!”愷撒大喊,同时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划破雨幕,精准命中怪物的后脑。银色的弹头在鳞片上炸开,虽然没能完全穿透,但强大的衝击力还是让怪物感受到了剧烈的痛楚。 “吼嗷——!!!”怪物吃痛,发出愤怒的嘶吼。它放弃追击转而扑向愷撒。 愷撒没有丝毫慌乱。就在怪物巨爪即將临身的剎那,他脚下猛地发力侧身跃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拍碎岩石的爪击。 “轰!” 怪物的爪子击中愷撒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瞬间龟裂凹陷。 愷撒落地翻滚,顺势丟掉双枪,从腰间抽出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刀。刀身通体漆黑,唯有刃口一线银白。 “来啊,丑八怪!”他挑衅地大喊。 怪物果然上当,再次扑来。愷撒低喝一声,不退反进,主动迎著刚刚抬起爪子的怪物冲了过去。在两者即將相撞的瞬间,他突然矮身,刀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切入怪物肋部的鳞片缝隙。 “噗嗤!” 黑血喷涌而出,愷撒的刀竟然破开了它的防御! “吼——!!!”怪物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它不顾肋下喷涌的鲜血,另一只爪子带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愷撒。 愷撒刚刚完成一次重创,身体重心尚未完全调整,他持刀横档,打算硬扛这一击。 就在这生死关头。 “砰!”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一脚踹在怪物庞大的身躯侧面。 怪物被这记势大力沉的飞踢踹出数米,在地上翻滚几圈才停下。顾翊出现在愷撒身边,伸手將他拉起。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他的黄金瞳亮得惊人。 “你的刀看著比我厉害不少。”顾翊瞥了眼愷撒手中的猎刀。 “在家里专门挑的。”愷撒咧嘴一笑。 顾翊粗重地喘息著,雨水混杂著汗水从他额角滑落。短时间內数次开启言灵带来的巨大精神负荷如山一般压在他的神经上,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都开始出现短暂的模糊。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感,一段记忆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 “说说看,你觉得时间零是怎样的言灵?”昂热微笑著说道,阳光透过校长室的落地窗,在他银色的头髮上镀了一层金边。 “诡诈。”少年脱口而出。 “好答案,那破绽呢?” “对精神的负载极大,续航能力很短。” “你说的很对,所以我建议你目前在战斗中每次只开启一到两秒,用高频次短爆发代替持续消耗。” 顾翊点了点头。 “那么在战斗中,你还需要注意什么?”昂热继续问。 “还请校长帮我解惑。”顾翊迎著校长的目光摇了摇头。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时间零的特性就是诡诈,这也是它能被称为最適合暗杀的言灵的原因。”昂热盯著顾翊,“所以,你在战斗中也要记住这一点……多偷袭。” · 现实中的雨声重新涌入耳膜,顾翊甩了甩头,將眩晕感赶走。怪物正在十米外重新站起,肋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愷撒,”顾翊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嘶哑,“刀能借一下吗?” 愷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没问题。”他毫不犹豫地將猎刀递过去,接过顾翊的短刀时还掂了掂,“嘖,真轻。” 两人交换武器的动作很快,但怪物还是察觉到了。它低伏下身体,发出威胁般的低吼,肌肉在白色鳞片下蠕动,隨时准备发起攻击。 “帮我吸引一下它的注意力。”顾翊低声说,右手握紧了愷撒的猎刀。这把刀的重量让他安心,刀柄上缠绕的皮革有些潮湿,但握感极佳。 “没问题。“愷撒转了转手中的短刀,黄金瞳爆燃。 下一秒,两人同时冲向怪物。愷撒的速度比顾翊更快,他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划过雨幕,短刀在手中翻转,刃口反射著路灯的光芒。 怪物果然被激怒,它发出嘶吼,后腿猛地蹬地,朝著愷撒扑来。但就在它即將与愷撒相撞的剎那,愷撒突然变向,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短刀在怪物前爪上划出一串火星。 怪物一击不中,巨大的惯性让它向前踉蹌了几步。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顾翊消失了。 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时间零的领域在雨中展开,半径只有三米,持续时间不超过两秒。但对顾翊来说,这两秒已经足够。 猎刀如热刀切黄油般刺入怪物的眼球,直达脑部。怪物发出前所未有的悽厉嚎叫,疯狂甩动头部,试图將顾翊甩开。 顾翊死死握住刀柄,身体被甩得左右摇摆,但他咬紧牙关,將刀又往里推了一寸。 “吼——!” 第六十九章 斩魔(4) “疼……好疼……” 男孩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只记得,有两个穿著奇怪衣服的人突然攻击了他。 他害怕了,所以注射了那些人给他的针剂。 等等,针剂是怎么来的? 他记得自己曾经在一座深山的学校里。那里有老师,有同学,有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教室的木地板上。他们都是被黑衣人带来的。那些穿黑衣服的人说,他们有病,需要治疗。只要乖乖听话,很快就能回家。 有些孩子哭闹著不愿意,但他不討厌那里。 因为在家里,父母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恐惧,像是看著一个怪物。 但在深山里,没人觉得他是怪物。 记忆里最清晰的,是那个黑头髮的女辅导员。 她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的时候会轻轻摸他的头。他叫她“姐姐“。 “姐姐,我们到底是什么病?爸爸妈妈总叫我怪物!” “铃木君,你们只是……有点特別。“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不是怪物。” “那治好了就能回家吗?“ “嗯,到时候铃木君可以赚很多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歪著头想了想:“我不知道想要什么生活。” “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的。” “那……”他突然脸红红的,“我想娶姐姐,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周围的孩子们鬨笑起来,姐姐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笨蛋,等你长大了,姐姐就老啦。” “那我也要。” 山中学校的樱花开了,粉色的花瓣落在黑髮女子的肩头。她对铃木微笑:“铃木君以后会遇到更漂亮的女孩子的。” 啊,对了,我叫铃木。 他想起来了,自己的名字是铃木。 可是后来呢? 后来学校变了。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姐姐也不见了。他害怕得不敢出门,整天缩在房间里。直到有一天,黑衣人闯进来,把他拖走。 他们把他和其他几个孩子塞进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 然后是海。 他闻到了海风的味道,咸咸的,像家乡的海岸。但他看不到外面,只能感觉到船在摇晃。 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地狱。 他们不让他睡觉。 他们给他注射奇怪的液体,让他做可怕的训练。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陌生,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最可怕的是他变得无比飢饿。 不是想吃米饭、麵包的飢饿,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烧起来的疯狂渴求。 他们给了他红色的液体。 他知道那是血。 但为什么……那么香? 记忆再次断裂。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逃出了那个地方。 他赤著脚,在陌生的城市里游荡。这里的人长得和他不一样,皮肤白的、黑的,偶尔有几个亚洲面孔,但很少。 下雨了,他偷了一件雨衣。 然后….. 他闻到了那个味道。 血的味道。 香甜得让他发狂。 接下来的记忆全是猩红色的。 等他清醒时,地上躺著几个人,他们的喉咙被撕开,鲜血染红了地板。 “不……不……这不是我……“ 他惊恐地后退,跌跌撞撞地逃进黑暗里。 但飢饿很快又来了。 一次又一次。 血。尖叫。逃跑。 血。尖叫。逃跑。 直到现在。 不要看!我不要看!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他拼命地想將这些画面驱逐出去,想否认这一切。剧烈的疼痛再次席捲全身,仿佛身体內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撕扯,要將他彻底撕裂成两半 “好疼……”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挣扎,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碾碎重组。 突然,黑暗里响起一个声音: “很疼吗?” “谁……?” “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 “闭眼……就不疼了吗?” “对,把一切交给我。” “你……是谁?”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只是轻声蛊惑: “睡吧,铃木。等你醒来,就再也不会疼了。” 疼痛太剧烈了。 他颤抖著,终於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雨水冰冷,冲刷著猎刀上黏稠的黑血。顾翊粗重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看著那跪伏在地的白色巨影,右眼眶深深插著愷撒的猎刀,一动不动。 “应该……干掉了。”顾翊的声音嘶哑,带著脱力后的虚弱。 愷撒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鬆,刚要点头。 突然! 顾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瞬间炸开! 他看到了,那怪物仅存的左眼,正死死地钉在他身上。原本消散的黄金色光芒,其炽烈程度远胜之前任何时刻。 “退!!!” 顾翊的暴喝撕裂雨幕。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先於意识爆发。他猛地向后急退,一把抓住还在错愕的愷撒,两人踉蹌著撞在一起,瞬间拉开数米距离。 就在他们退开的剎那。 “喀啦啦——!” 一阵密集的骨骼爆裂声从怪物体內炸响,它跪伏的身躯猛地向上拔起,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抻开。 “嗤嗤嗤!” 覆盖全身的白色鳞片剧烈扩张。缝隙中渗出更多黑血,又被雨水迅速冲淡。那些鳞片变得更加厚重,顏色由惨白转向一种带著金属光泽的骨白色。整个躯干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短短一息。 跪伏的“尸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暴涨至两米五以上,浑身覆盖著污白骨甲的恐怖巨物。 “见鬼.….”愷撒咒骂一声,下意识地握紧了短刀,“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一下不应该已经干掉它了吗?” 顾翊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盯著眼前异变的怪物,“…..它彻底变成死侍了。” “吼嗷嗷嗷——!” 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咆哮轰然爆发!无形的音浪震得周围雨幕都为之倒卷。 它动了。 巨大的脚掌猛地踏碎积水的水泥地面,庞大的身躯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著刚刚站稳还处於极度震惊中的顾翊和愷撒碾压而来。 第七十章 斩魔(5) 雨水在空气中凝滯,每一滴水珠都清晰可见。时间零的领域笼罩了顾翊和愷撒周围三米的范围。他一把拽住愷撒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向后跃去。 “轰!” 怪物的衝击擦著两人衣角掠过,直接將路旁一棵碗口粗的树拦腰撞断。 “这东西彻底疯了,”愷撒踉蹌著站稳,“支援呢?再不来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顾翊没有回答,连续使用言灵带来的精神负荷让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死侍从倒塌的树木残骸中爬起,白色鳞片上沾满木屑和泥水。它甩了甩头,仅剩的那只黄金竖瞳在雨中亮得骇人,缓缓转向二人所在的方向。 愷撒下意识抬眼,正对上那道目光。 世界突然安静。 雨声、风声、远处隱约的警笛声,全部消失了。愷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炽热的阳光灼烧著他的皮肤。在他面前,一条巨大的白蛇盘踞如山,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 “愷撒!愷撒!” 遥远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来,但他无法回应。白蛇张开了血盆大口,锋利的毒牙闪著寒光…..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愷撒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猛地一颤。眼前的幻象应声碎裂,他重新看到了雨中的街道,以及近在咫尺的顾翊愤怒的脸。 “你在干什么?这个时候能发愣吗?”顾翊揪著他的衣领大吼。 “我.….我中了他的言灵!不要看他的眼睛!”愷撒大口喘息著,冷汗混著雨水从额头滚落。 “言灵?什么言灵?” “不知道.….”愷撒弯腰捡起短刀,“他的言灵能创造幻象.….该死的,我不记得有哪个言灵是这样的!” 顾翊刚想说什么,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怪物再次发起衝锋,白色的身影在雨中拉出一道残影。 “躲开!” 顾翊一把推开愷撒,黄金瞳中的光芒暴涨。时间零的领域再次展开。他双手握住猎刀,冲向那个在慢动作中移动的怪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顾翊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从体內涌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他那双明亮的黄金瞳深处,一缕妖异的赤红色开始蔓延。同时手中的猎刀也变得滚烫,刀身上的古老花纹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刀身竟凭空延长了一截。 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变化,顾翊已经衝到怪物面前。他双手握刀,全力斩向怪物的右臂。 在静止的世界里,一人一魔交错而过。 “噗嗤!” 一道巨大的血泉从怪物的右肩冲天而起,那漆黑粘稠的血液泼洒向天空,又被暴雨浇灌而下。怪物的右臂与身体完全分离,在空中翻滚著飞了出去。 顾翊愣愣地看著手中大变样的猎刀,刀身上的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脉动,散发著惊人的热量。 “这……”愷撒衝到近前,也惊呆了,“狄克推多……怎么……” 顾翊无力地单膝跪倒在地,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死侍,只见那怪物断臂处的伤口竟已停止流血,无数白色肉芽如蛇群般在断面蠕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癒合。 “掩护我。”顾翊解下腰间的手枪扔给愷撒,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愷撒接住枪时明显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那东西正在再生!“ “结束这一切。”顾翊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他感到血管里的血液正在沸腾,某种暴戾的东西正在他体內甦醒。当他再次抬眼时,视野已经完全被金红色占据。 怪物也察觉到了危险,它后退一步,发出威胁般的嘶声。 顾翊动了。 时间零的领域展开,世界在他眼中凝固。死侍后退的动作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镜头。这次不同。顾翊感到领域范围扩大了,从三米扩展到五米,甚至更远。而且消耗的精神力比之前少得多,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支撑著他。 第一刀斩向死侍后背时,顾翊听到了鳞片碎裂的脆响。变异后的猎刀比以往更加锋利,刀锋所过之处,死侍青灰色的血肉如同黄油般分开。当死侍终於转过身时,第二刀已经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切开颈椎处的鳞片,暴露出跳动的颈动脉。 死侍的嘶吼在时间零的领域中被拉长成怪异的低鸣。它仅剩的左爪抓向顾翊,却在半途被猎刀格开。刀锋与利爪相撞,溅起一蓬火星。顾翊感到虎口发麻,但內心那股暴虐的衝动却越发强烈。 “再来!”他在心中怒吼,身形再次消失。 接下来是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顾翊化作一道黑影,在死侍周身织出死亡的罗网。每一刀都精准刺入鳞片间隙,带起一蓬蓬黑血。死侍徒劳地挥舞著左爪,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背后。顾翊双手握刀,將全身重量压在刀柄上,刀尖刺入死侍后背的骨笼。 “咔啦!”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坚固的骨笼终於被撕开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缝。 死侍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黄金竖瞳中首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它疯狂转身,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顾翊。但少年已经后撤,刀锋带出一串黑血。 就在这一刻, “砰!” 枪声划破雨幕。不是愷撒的手枪,而是某种更大口径的武器。一道赤红流星从远处飞来,精准命中死侍被破开的胸膛。爆炸般的衝击力將死侍掀翻在地,白色鳞片与碎骨四散飞溅。 顾翊看到那颗足有方向盘大小的暗金色心臟暴露在空气中,表面密布的血管正以极快频率抽搐。那景象既恐怖又美丽,像是某种禁忌的艺术品。 “结束了。”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嘆息。 然后他冲了出去。 在时间零的领域中,一切都慢得令人发狂。他看见死侍破碎的黄金瞳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一个双眼赤红、面目狰狞的怪物。这个认知让他內心一颤,但已经无法停止。 “哧” 刀锋刺入心臟。 第七十一章 斩魔(6) 樱花落在男孩的睫毛上,痒痒的。他睁开眼睛,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草地上。黑髮女子站在不远处,白色连衣裙被春风轻轻拂动。 “铃木君,为什么又逃课?”她佯装生气地叉腰,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男孩低头用树枝戳著泥土:“数学课太难了.….我总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樱花突然密集起来,像粉色的雪片般簌簌落下。 女孩轻笑出声,走到他身边坐下。她身上有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合著阳光的味道,让男孩忍不住往她身边蹭了蹭。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才能。”她伸手摘掉男孩头髮上的一片花瓣,“比如我觉得铃木君的画画就很好啊,你画的画我都很喜欢。” “真的吗?”男孩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风突然变大了,吹乱了女孩的长髮。她將髮丝別到耳后,认真地点点头:“当然啊。以后你当画家了,我就当你第一个粉丝。” 男孩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低下头,用脚尖蹭著地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我能抱你一下吗?” 春风突然变得喧囂,更多的樱花飞舞起来。 女子愣了一瞬,隨即展开双臂:“可以啊。” 男孩奔跑起来,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有些遮挡了他的视线。但他不在乎,只是拼命地跑著,直到一头扎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 顾翊沉默的看著眼前的怪物。 它的骨爪垂在自己身侧,呈现出拥抱的姿態, 刚才它居然不防御,反而主动迎上了自己的刀锋。 少年猛地抽刀后撤,沸腾的黑血顺著倾斜的刀身冲刷而下,在砖缝间蜿蜒成蛛网。 怪物轰然倒地时,顾翊看清了它最后的表情。那张被鳞片覆盖的脸上,黄金瞳正在迅速暗淡,但嘴角的弧度却诡异地鬆弛下来,仿佛终於得到解脱。 “喂!你没事吧?” 愷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顾翊想回答,却看到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猎刀上的血色纹路正在消退,但那些古老的花纹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里,是樱花飘落在白色连衣裙上的画面。 黑暗吞噬了他。 · 雨丝在狙击镜前织成细密的网,代號“夜梟”的狙击手纹丝不动地趴在天台边缘。他食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枪口青烟在雨中消散得很快。 “目標確认死亡。”他低语,声音如同他的枪管一样冰冷。 沃克放下望远镜时,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远处街角,愷撒正半跪在昏迷的顾翊身旁。那头白色死侍倒在血泊中,黑血正被雨水冲刷成诡异的暗红色溪流。 “匪夷所思.…”沃克喃喃自语,“这两个少年居然做到了。” “打得好。”施耐德放下望远镜,声音里罕见地带著一丝讚许。 沃克转向施耐德,“局长,我们接下来…..” “开始善后。把两个实习专员接去安全屋,医疗组待命。”施耐德淡淡说道。 “是!”沃克立正回答,隨即按下耳麦开始部署。不到三十秒,整条街道突然被刺眼的红蓝警灯照亮。十数辆黑色厢式车从各个路口涌来,全副武装的行动组如潮水般涌出。 “长官。”夜梟收起武器站起。 “辛苦了。”施耐德点头。狙击手沉默地行礼,这个从不露面的狙击手像一道影子般消失在楼顶的消防梯口,连脚步声都被雨声完美掩盖。 等夜梟彻底消失,沃克终於按捺不住:“局长!那个红色药剂…..” “不是现在。”施耐德抬手制止,“回学院再说。” 沃克猛地闭嘴,下意识环顾四周,雨水冲刷过的天台空旷得令人不安。 雨势渐小,施耐德突然问道:“你觉得两个实习专员怎么样?” “很好,实际上好的有点过头了。那可是深度龙化的死侍,通常需要三个小组才能解决的怪物。” “愷撒表现怎么样?” 沃克沉默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实战?” “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这位资深专员深吸一口气:“不愧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冷静果断,战术选择几乎没有瑕疵。如果配备更好的装备,他的表现会更出色。” “顾翊呢?” “可怕.….校长到底从哪找到这么个小怪物?神速在战斗中实在是一个可怕的霸权。” “呵呵。”施耐德面罩后传来嘶哑的笑声,“你是执行局的资深专员,如果你都这么评价,那我就放心了。”他转向正在被抬上救护车的两个年轻人,“他们后续会参与更多任务,包括这次因为曼施坦因反对而缺席的楚子航。” “但局长,愷撒才大二,另外两个更是新生.….” “这算问题吗?”施耐德反问,“你亲眼看到了,他们的表现比学院里绝大多数高年级,甚至正式专员都要好。今年的新生中有不少好苗子,我准备建议校长放宽学生参与实战的限制。” “长官,恕我直言.….这样的培养节奏是否有些操之过急?”沃克皱眉。 “沃克,”施耐德突然转变话题,“1988年之前,全球龙族相关事件年均多少起?” 沃克怔了一下。 “不超过三十起。但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这个数字暴增到了三位数。进入新世纪后,更是变本加厉。你知道2007年,全球记录在案的龙族相关事件有多少起吗?”施耐德死死看著下属,“1247起,这还不包括那些发生在弱政府或无政府地区的我们无法统计到的案例。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在未来,这个还会继续上涨。” 沃克艰涩地摇了摇头:“恕我直言,长官,我们现在的战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施耐德打断下属,“卡塞尔的新生代確实越来越强,天机的加入也极大缓解了我们的压力,即便这个数字在多一倍,我感觉我们也能撑住。但长江.….” 他突然停住,仿佛触及某个禁忌。 “长江?”沃克的身体瞬间绷紧。 施耐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东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一滴雨水顺著沃克的脖颈滑进衣领,冷得像冰。他想起上周內部会议上那份標著“绝密”的照片——长江某段水域出现了异常的声吶反射,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江底。 “……我明白了,长官。”他最终立正,沉声回答。 第七十二章 山雨欲来(1) 狂风在窗外嘶吼,捲起漫天雪沫,將世界涂抹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马克西姆,你喜欢什么顏色?”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男孩蜷缩在双层床下铺,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他抬起头,视线聚焦在头顶粗糙的床板底上。声音是从那里来的。 “我……不知道。”男孩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长期缺乏阳光和活力的虚弱。 “怪不得你画画那么烂.….”铁架床突然发出吱呀声响,几缕黑髮从上铺垂落。女孩倒掛著探出身子,苍白的脸颊几乎贴到男孩鼻尖,“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顏色,但我討厌白色。” “为什么?“男孩愣愣地看著她顛倒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是两枚被冻住的琥珀,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白色啊,”她皱起鼻子,“墙壁、床单、天花板……连每天喝的营养剂都是乳白色。我已经看腻了!” “因为这里只有冬天。”男孩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 “大人们都这样讲。” 女孩轻笑,灵巧地一翻身,轻盈地落在男孩床边,紧挨著他坐下。 “我更喜欢夏天。”她轻声说。 “你见过夏天吗?”男孩问,目光追隨著她。 “我没见过,但我们会看到的。”女孩將额头抵在起雾的玻璃上,融化的冰水顺著鼻樑滑落。 男孩怔了一下,对女孩伸出手指。 女孩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拉鉤。”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坚定,“老师说的,约定好的事情就要拉鉤。” 女孩笑了,金色的瞳孔亮了一瞬 “好,拉鉤。”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男孩的手指。 他们的手指缠绕在一起,男孩的指尖冰凉,女孩的掌心却有一丝暖意。窗外,狂风依旧在呼啸,雪沫拍打著玻璃,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等夏天来了,”男孩说,“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 “看什么?”女孩问。 “看绿色的树,红色的花,还有蓝色的天空。”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在想像那些从未见过的色彩,“书上说,夏天的天空是蓝色的,像.….像.….” “像什么?”女孩追问。 男孩努力思索著,最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跳下床,赤著脚跑到房间角落的储物柜前。她翻找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著一支蜡笔:“看,这就是天空的顏色。” 那是一支短短的被用得只剩一小截的蜡笔,顏色已经有些暗淡。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盯著它看了很久。 “原来这就是夏天天空的顏色…..”他喃喃道。 女孩又笑了,“我们来做个约定吧。等夏天来了,我们要第一个跑出去,看遍所有顏色。拉过鉤的,不能反悔。” 男孩郑重地点头,再次伸出小拇指。两只手又一次勾在一起。 窗外,风雪依旧,但玻璃上的冰花似乎融化了一些,透出一丝模糊的光亮。 · 顾翊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天已经朦朦亮了,一缕灰白色的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挤进来,在地面投下几道平行的光带。 “醒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嗓音在旁边响起。顾翊转过头,看见愷撒正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精装书。似乎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发生了什么……”顾翊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別动,你过度使用言灵晕过去了。”愷撒放下书,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刚才医疗组的人来看过,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精神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 顾翊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喉咙里的灼烧感才渐渐褪去。 “任务...搞定了?”顾翊把杯子递了过去。 “搞定了,”愷撒接过杯子,隨手放在床头柜上。“执行部那帮傢伙乐疯了,沃克拍著胸脯保证给我们期末加分。这学期咱俩可以躺著过了。” 顾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海绵,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隱隱的刺痛。 “那个死侍怎么处理的?” “拖走啦,”愷撒耸了耸肩,“雨下的太大,血流出去了很远,听说后面善后的时候差点没把校工部的人给逼疯。” 顾翊点了点头,眼前突然闪过那个男孩从雨衣口袋里掏出红色药剂的画面。 “那个红色的药剂……就是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的那个,执行局那边有解释吗?” “我也很好奇,但他们只说后续还要调查,就把我给打发了。”愷撒摊开双手,“没办法,谁叫我们还只是实习专员?我让沃克解释为什么支援来的那么慢,他也只是说相信我们的能力。这些混蛋行事总是这样,不怪学院里总是抱怨他们。” “嗯。”顾翊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执行局一贯的风格如此。“那一枪是谁打的?” “他们安排好的狙击手,如果死侍威胁到我们的生命,他就会开枪。”愷撒站起身,“用的是装备部特製的子弹。据说弹头上刻满了炼金矩阵,造价抵得上一辆保时捷。” “知道了,我们后续怎么办?”顾翊闭上眼睛,感受阳光在眼皮上投下的温暖橙色。 “给我们放了五天假,你有什么计划吗?” “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计划。”顾翊自嘲地笑了笑,“回宿舍挺尸唄。” “真是浪费。”愷撒瞥了他一眼,“这样吧,我来安排。刚好我也没有好好逛过芝加哥。” “你请客啊?”顾翊斜眼看他。 愷撒怔了下,隨即笑了起来,“没问题,毕竟你刚救过我。” “那就这么定了。”顾翊重新闭上眼睛,感觉睡意再次袭来。 “好,你先睡吧。透支的精神力需要深度睡眠才能更快恢復。”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等你睡醒,我再来找你。” “好。” “咔噠”一声轻响,门被合上,房间里只剩下顾翊一人,以及窗外城市渐渐甦醒的喧囂。 第七十三章 山雨欲来(2) 顾翊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空气里浮动著消毒水和阳光晒暖的尘埃味道。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適应著光线。 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下午四点。 他怔了一下,这觉,睡得昏天黑地。精神力此刻虽有好转,但大脑深处仍隱隱作痛。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qq图標上一个鲜红的“99+”刺眼地悬著。 顾翊愣了一下,点开。 名为“明明”的头像疯狂跳动,信息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卡塞尔伙食咋样?” “靠你不会真被抓去洗脑了吧?” “我去,你不是被人骗走搞电诈了吧?” “但你那么强也没有电诈组织能抓住你啊!” “大哥?爹?吱个声啊!” “完了完了,顾翊同志英勇牺牲了,享年十七岁……” “……” 最新一条消息,停在两个小时前:“真没了?” 顾翊这才猛地想起,这两天他完全把给路明非发消息这茬忘了,一股淡淡的歉意涌了上来。 他动了动手指,敲下回覆: “这两天太忙了,我没事,环境很好,上床下桌。” 简短,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发完,手指移向锁屏键,准备继续放空。 “嗡——” 手机猝不及防地一震。 顾翊指尖顿住,屏幕再次亮起,明明的头像瞬间弹出新消息: “你嚇死我了!你在干啥啊?!” 秒回? 顾翊皱眉,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芝加哥时间。换算一下……北京时间,早上六点。 这货…… “我在忙工作,你又跑去通宵了?这都高三了还打通宵?准备上大专是吗?”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顿几秒后又恢復成暱称。顾翊几乎能看到路明非咬著指甲纠结表情的模样。终於,消息蹦了出来: “大专怎么了?好的大专並不比清北差。” 还是熟悉的嘴硬。顾翊把手机举到面前,对著空气翻了个白眼:“据说高三开学都要考试,你考的结果咋样?” “额,还行。”这次回復来得更快。 “那就是很差。” “哎呀你別说穿啊!”路明非果然蔫了下去,“除了英语別的都不咋地…数学卷子发下来,我一看,嚯,满篇的红叉啊!” “那你可以准备进大专了。”顾翊毫不留情 “滚!”一个字砸过来。很快又跟了一句:“你都在忙啥?上个大学忙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不知道以为你是去上了党校。” 顾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在卡塞尔学院学习如何用言灵对抗死侍?说昨晚差点被龙血上头的怪物撕成碎片?这些字打出来怕不是得嚇死他。 “刚入校事情多,现在从学校出来搞工作了。”他选择最接近真相的谎言。 “真在搞电诈?”路明非的脑迴路永远清奇。 “滚!”顾翊对著屏幕比了个中指,儘管对方看不见。 “好吧!我也不多问,也不敢多问。”配图是个流泪猫猫头表情包,贱得让人手痒。 顾翊突然注意到聊天背景是去年校运会后他们在小吃摊的合影。照片里路明非举著烤串笑得见牙不见眼,油渍沾在校服领口也毫不在意。而现在,他们之间隔著一整个太平洋,只能在网际网路上互相嘴贱。 “你现在在网吧玩什么?我听说有个新游戏叫cf正在公测,很火,你玩了吗?”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还没,我还在陪老唐打星际爭霸,他又玩不了cf。” 老唐?顾翊眉头微蹙,路明非暑假里天天掛在嘴边的那个神秘网友。 “你还在和老唐玩啊?我说你俩隔著网线能成为忘年交也是挺抽象的。” “你懂个屁!”路明非立刻反驳,“真的朋友是不被任何因素束缚的!哪像你,去趟美国就被时差束缚了,都不回我消息!” 顾翊撇了撇嘴。忘年交?他脑海里闪过暑假某天,无意瞥见路明非屏幕时看到的画面——那个叫“老唐”的傢伙,正热情洋溢地给路明非传输著一大堆文件名极其可疑的种子。 “马上就要下机器了吧?你一会干啥?”顾翊看了眼时间,国內快七点了。 “准备去吃隔壁那家小笼包!吃完美美回去睡觉,美好的周六就是这么好啊!”路明非的回覆立刻变得得意洋洋,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伸懒腰的愜意。 顾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手指敲击: “上次我们不是吃出来虫子吗?” “滚!!!”三个巨大的感嘆號瞬间砸过来,“別在吃饭前噁心我!我下机器了!记得回消息!別一天到晚装死!” 说完,明明的头像瞬间暗了下去,再无动静。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顾翊握著手机,屏幕的微光映著他略显苍白的脸。刚才那短暂而琐碎的对话像一阵突兀的风,吹散了病房里残留的血腥气。將他短暂地拉回了那个充斥著廉价键盘声、泡麵味和路明非没心没肺烂话的世界。 一个与他现在身处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放下手机,冰凉的机身贴著掌心。疲惫感再次如潮水般漫上来,裹挟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他將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伤感了是吗?”一个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下次能不能走正门?”顾翊眼睛依然闭著。 “走门多没意思,我就喜欢看你被嚇一跳的样子。”窗边的扶手椅上坐著个女孩,黑色长髮垂落肩头,大號男士白衬衫下露出纤细的小腿。她正懒洋洋地啃著苹果,果肉在齿间发出清脆声响。 “可惜了,没嚇到。”顾翊瞥了她一眼,“你刚说伤感?我伤感什么?” “伤感和好朋友相隔万里啊!”女孩又咬了口苹果。“不过好在楚子航和你一起来了卡塞尔,在这也认识了新朋友。哪像你之前,整天就围著两个男生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 “以为我喜欢男人?”顾翊接过话头,“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没意思,你觉得你这样是因为血之哀吗?” “有吧。”顾翊往后靠了靠,“但主要还是我懒。” “得了吧,”女孩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不主动。还记得你和楚子航怎么熟起来的吗?我记得你们俩当时恰好每个中午都去打篮球。谁也不搭理谁,各打各的。就这样过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才渐渐说上了话,慢热得能急死人。” “你当时又不在,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是女巫啊,能掐会算。”女孩笑嘻嘻地伸出手,在顾翊面前晃了晃,“要不要帮你算算桃花?不过要我说,你找女朋友还是得找路明非那样话多的。不然两个人对著闷,这恋爱咋谈?你能想像你和楚子航那样的谈恋爱吗?”她故意打了个寒颤,“在家里一周就说一两句话。『嗯。』『好。』『知道了。』嘖,想想就窒息。” “打住。”顾翊用一根手指抵著她的额头把她推开,“有事说事,没事我起床了。” “聊聊你这次实战咯,时间还早正好帮你解解惑。”女孩把苹果核往后一拋,精准地落进垃圾桶。 第七十四章 山雨欲来(3) 顾翊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自己空空的手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柄武器残留的冰冷触感和异常的嗡鸣。他微微皱眉,问出了盘踞在心底最直接的疑问: “愷撒的那把刀……『狄克推多』。为什么在我手上会起那种变化?”他回忆起当时刀身骤然延展的景象,那绝非普通的冷兵器能做到的。 “哦?你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女孩挑了挑眉,“很简单,因为那是把炼金武器。真正的炼金武器,不是博物馆里那些花架子。” “炼金武器?”顾翊对这个词並不陌生,但亲身接触带来的震撼远超书本描述。 “对,龙族铸造的玩意儿。你的血统催动了它。” “我的血统?”顾翊眼神微凝。 “不然呢?你以为谁都能让它起反应?”女孩嗤笑一声,“不过你也別太得意了,就你现在这点血统,只能让它的形態稍稍发生了点变化。真正的狄克推多全力爆发……嘖嘖,刀身可以瞬间延长到两米以上,金色的领域展开,刀光所及,削铁如泥。別说区区一个龙化的死侍了,就是一刀斩断高架桥的桥墩,对它来说也很轻鬆。” 顾翊想像著那毁天灭地的场景,心头微震。他感受过使用狄克推多的样子,强则强矣,但与女孩描述的境界差距还很大。 “可惜啊,”女孩语气一转,带著点惋惜,“你和愷撒现在这点实力,连它真正威力的皮毛都发挥不出来。不然昨晚对付那个小怪物,哪用得著那么费劲?直接一刀过去,连灰都给它扬了,还用得著你透支言灵玩命?” 顾翊靠在枕头上,目光投向天花板。片刻后,他忽然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 “哟?”女孩吹了个口哨,“恢復得挺快嘛!你这次透支言灵可挺严重,我还以为你得再瘫两天呢。” 顾翊没理会她的调侃,伸了个懒腰,浑身的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脆响,他缓缓在病房里踱了几步,感受著身体的状態,虽然疲惫感还有,但行动已无大碍。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女孩,这次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个红色药剂……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注射下去,就能让一个混血种变成那种怪物?” 女孩在他下床的同时,已经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翻身爬上了他还带著余温的病床,舒服地蹭了蹭枕头,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含糊地回道: “不知道。” 顾翊停下脚步,“你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女孩从枕头上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我告诉过你了,我只是在你体內寄宿的『神待少女』。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这些?” 顾翊不说话,还是静静地看著她。 “好啦好啦,我可以给你分析一下。混血种的力量其根源就在於体內流淌的龙族血统。所以自古以来,关於如何提纯血统的研究就层出不穷。这年头又不太平,所以出现一种能短暂催化龙血活性的药剂……虽然危险,但理论上,並不稀奇。”女孩说。 “谁有能力开发这种药剂?”顾翊追问。 “你觉得呢?”女孩看著他,“这种研究,需要庞大的资源、顶尖的生物技术、海量的资金支持,以及……对龙族秘密深入的了解。除了那些盘踞在阴影里,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庞然大物,还有谁?” 她的话没有点明,但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確。顾翊沉默了下来,財力、技术、对龙族的了解……符合这些条件的势力,这个世界上就那么几个。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走到女孩刚才坐过的扶手椅前坐下。他微微低著头,回忆起战斗中最诡异的部分。 “我在杀死它之前,有很短的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一段不属於我的记忆碎片。是一个女孩抱著一个很小的男孩,感觉很……温暖,又很悲伤。这是什么?它的言灵效果?” “是他的言灵啦。人在临死前,尤其是他那种龙血暴走的状態下,往往会无意识地全力推动自己的血统潜能。那一刻,他自身的精神力混合著龙血的力量,在周围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微弱的精神领域。你作为当时离他最近的人,眼前闪过一些他潜意识深处最强烈的记忆画面,再正常不过了。”女孩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 “他的言灵能製造幻象?但愷撒告诉我,他不记得有这种言灵。” “龙族的歷史太长了,言灵的序列浩如烟海,种类更是千奇百怪。卡塞尔学院掌握的,不过是其中被研究得相对透彻的一部分。有没被发现的言灵,太正常了。何况这种偏向精神系的言灵本身就比较少见。”她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眨了眨,“不过呢,我猜……这个言灵,卡塞尔高层未必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只是没把它写进给你们看的教材里罢了。你要是真好奇,等回去了,不妨直接去问问你们那位亲爱的校长?说不定有惊喜哦。” “你知道的还不少。”顾翊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女孩身上。 “我告诉你了,我是神婆子,能掐会算。” 顾翊还想再追些细节,但话语尚未出口…. “篤、篤、篤。”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几乎是同时,病床上那慵懒的身影猛地弹坐起来。女孩的动作快得惊人,顾翊只觉得手腕一紧,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到了床边。 “喂喂,说你朋友喊你去玩啦!我要不要藏起来?衣柜?床底?还是……乾脆躲你后面?”她那双大眼睛眨巴著,闪烁著恶作剧般的光芒。 顾翊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转身走向门口。 门被拉开一条缝,愷撒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睡醒了?”愷撒问 “嗯,睡得差不多了。”顾翊应道。 “那你洗漱一下,我们就出去吧。我预约了七点的餐厅。” “吃什么?” “一家叫『蓝湖』的餐厅,在密西根河畔。视野很好,酒窖据说也不错。本来要提前一周预约的,我插了个队。”愷撒轻描淡写地说道。 顾翊点了点头,“挺好,我还没怎么吃过西餐。” “那正好尝尝。”愷撒抬手看了眼腕錶,“你先洗漱一下吧,我一会在大厅等你。” “行。” 愷撒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顾翊目送他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才缓缓关上门。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那张还带著凌乱褶皱的病床。 床上空空如也。 仿佛刚才那个拉著他的手腕、说著俏皮话的身影只是一个幻觉。枕头上还残留著一点凹陷和若有似无的余温,但属於她的气息和存在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顾翊的视线没有任何停顿,自然而然地移向床边的垃圾桶。 里面乾乾净净。 他眉头皱了一下,转身走向厕所。 第七十五章 山雨欲来(4) 密西根湖浩渺无垠,在夕阳余暉的浸染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湖风带著水汽拂过岸边,也拂过並肩行走的两人。 “我们这么早的出来干什么?”顾翊微微眯起眼,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夕阳点染得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有个习惯,吃饭前最好散散步,吃完饭再散一下。让血液流动起来,有助于思考,也有助於消化。”愷撒在一旁笑道,他今天换了一身得体的休閒装,剪裁精良的衬衫和长裤將他那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两人一言一语间,走进了公园。傍晚的公园里人不算少,而他们两人,一个黑髮沉静,气质如渊,一个金髮耀眼,神采飞扬,宛如从时尚杂誌里走出来的模特,甫一出现,便理所当然地吸引了周遭不少的目光。 “昨晚的战斗你怎么看?”愷撒边走边说,话题毫无徵兆地切入了正轨。 “我们配合得很好。”顾翊言简意賅,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林荫道上。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怎么?”顾翊被勾起了好奇心,侧过头看向愷撒。 “时间零……真是恐怖的权柄。我现在能理解校长为何被称为近代最伟大的屠龙者了。那种掌控时间流速的力量,简直超越了凡俗的想像。”愷撒感慨。 顾翊闻言轻笑了一声,“我离校长还差得远,现在只能勉强降低周围时间流速十倍,持续两秒就虚脱了,跟校长那种动輒覆盖战场的持续作战的能力没法比。” “言灵都是需要开发的,没人能一步登天。你是s级,s级就意味著无限的可能性。你抵达校长的境界只是时间问题。”愷撒说著,对不远处一个偷看他而脸红的女孩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那个女孩瞬间把头埋得更低了。 顾翊瞥了一眼那个方向,“说起来,我还没问你呢。你那天和陈墨瞳飆车逃跑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墨瞳……”愷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来她叫陈墨瞳。” “……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跟她跑了?”顾翊有点无语。合著这速度与激情的亡命鸳鸯剧本,男主角居然连女主角名字都是刚確认的。 “没办法,我们还没交流几句,就被曼施坦因教授带人堵住了。他真是小题大做,一口气出动了二十多辆车,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还威胁要是我们不下车,他就用弗丽嘉子弹把我们击晕拖出来。”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投降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愷撒耸了耸肩,“他把我们分开关了禁闭。我严正抗议,认为这不人道,强烈要求和那位红髮小姐关在一起。但曼施坦因教授用看人渣的眼神拒绝了我。第二天,我就被直接带到执行局那个会议室了。” 顾翊心里默默点头,换了他也会拒绝。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总觉得下一秒就能干出点惊世骇俗的事情来,比如拆了禁闭室什么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顾翊问,目光落在愷撒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既然知道了她的名字,等我回到学校,就去向她表白。”愷撒理所当然地说著,海蓝色眼眸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这么快?你们才刚认识吧?甚至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一见钟情,还需要用时间来衡量吗?”愷撒反问,“我喜欢那个开著红色法拉利,像一团火一样的女孩。既然喜欢,就去追,犹豫和等待不是我的风格。”他说著,脚步自然地转向一片人跡稍少的草坪,率先坐了下来。 湖风掠过,拂动他额前的金髮。顾翊也跟著在他身旁坐下。 “你不怕她拒绝你吗?”顾翊看著湖面,“她在卡塞尔的预科班,可是有个『红髮魔女』的称號。” “拒绝我?”愷撒转过头,“她为什么会拒绝我?” “……”我顾翊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住了。远处有渡轮拉响汽笛,悠长的声响在水面上盪开。 “你……从来没被拒绝过?” “没有。至今为止,我没有谈过恋爱,自然也没有向任何人表白过。” “那你这么自信干什么?”顾翊忍不住扶额,感觉跟这位贵公子交流,有时候真的很需要强大的心臟。 “我感觉她不会拒绝我。那天在车上,虽然短暂,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奇妙的共鸣。”愷撒的目光投向湖面尽头那抹將逝的霞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微笑。 “好吧,”顾翊看著他沉浸在回忆里的侧脸,不由摇了摇头,“那……我祝福你表白成功。” “谢谢。”愷撒收回目光,“那你呢,顾翊?你表白过吗?” “我?”顾翊微微一怔,隨即摇头,“没有。我和你一样,一直没有谈过恋爱。” “明白。” “我不谈恋爱很正常,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一直都是单身。我以为会组织『蕾丝少女团』的人,都会是……”顾翊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都会是什么?” “额……花心大萝卜。”顾翊最终还是用了这个比较通俗的说法。 “花心大萝卜?那是什么?”愷撒的中文显然还没精通到这个程度。 “就是指很风流,对感情不专一的男人。”顾翊解释道。 “那我不是。”愷撒的神色严肃起来,“我欣赏美丽的事物,那些姑娘们都很漂亮,她们的美丽本身就值得被讚颂。但这和爱情是两回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个天主教徒?滥情是七宗罪之一,上帝不会允许的。” 顾翊確实有些意外:“我没想道你居然信教。古德里安教授告诉我,混血种中信教的很少,毕竟我们的存在本身就……”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混血种的存在本身就挑战著许多宗教的根基。 “我爱的人信。”愷撒低声说,一丝混合著思念与悵惘的情绪,极快地掠过他海蓝色的眼底。 顾翊捕捉到了那瞬间的情绪变化,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將视线重新投向暮色四合的湖面,静静地吹著风,让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湖风带著水汽和城市的气息,掠过静謐的湖岸,轻柔地捲起顾翊额前的黑髮,也拂动著愷撒耀眼的金髮。两缕髮丝在无形的气流中短暂地靠近、纠缠,又很快分开,各自飘向不同的方向。 “顾翊?”愷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依旧望著前方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嗯?”顾翊应道,没有转头。 “我们是朋友了吧?” “嗯。” 两个少年的影子在草地上缓慢交叠,在他们身后,整座城市的霓虹次第绽放,恍若诸神打翻的珠宝匣滚落人间。 第七十六章 山雨欲来(5) 餐盘里厚切的牛排滋滋作响,油脂在高温下渗出细密的油泡,顾翊熟练地切割著,锋利的餐刀轻易划开粉嫩的肌理,露出內部诱人的玫瑰色。 “看著挺好吃的,怪不得人这么多。”顾翊说著,抬头环视四周。餐厅此刻几乎座无虚席,衣著考究的食客们低声交谈著,刀叉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酒也很不错,我以后来芝加哥还会来这家店的。”愷撒端起盛著深红色液体的高脚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我听芬格尔说,你对美国的饮食文化非常不满。能让你记住,看来確实很出色。”顾翊將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浓郁醇厚的肉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肉质鲜嫩多汁,几乎入口即化。 “他说得没错,”愷撒坦率地承认,手中的餐刀切下一小块牛排,“美国饮食是我最不喜欢的地方。我实在接受不了他们很多的『发明创造』。”他將牛肉送入口中,“嗯,火候不错……可惜是和牛。” “和牛怎么了?不已经是公认最顶级的牛种了吗?”顾翊有些好奇地停下了刀叉。 “確实如此,”愷撒拿起桌上的岩盐,隨意地撒了一点在牛排上,“但我个人更偏爱义大利的fassone。同样是世界著名的牛种,通常在高山牧场饲养,肉质有种独特的风味。当然,习惯了和牛那种油润口感的人,可能会觉得它不够『丰腴』。”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都没听说过这种牛。在中国,比较出名的进口牛肉就是安格斯和和牛了。”顾翊轻笑一声。 “这和有钱关係不大,主要还是中国不从欧洲进口这种牛肉。”愷撒耸耸肩,举起酒杯伸向顾翊,“等你以后来义大利,我请你去吃。我知道佛罗伦斯的一家餐厅,做fassone非常地道。” “一言为定。等你来中国,我也可以请你吃好吃的。”顾翊拿起可乐杯,与愷撒的酒杯轻轻一碰。 “说到这个,我非常喜欢你们国家的一种美食。” “哦?”顾翊挑眉,“广东菜吗?我知道粤菜在海外很受欢迎。” “粤菜我確实了解过,但我说的不是那个。”愷撒微微摇头,“我喜欢烤鸭。一直很期待有朝一日能去你们的首都,尝一尝最正宗的做法。” “烤鸭?”顾翊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愷撒会说出什么山珍海味,没想到是烤鸭这种虽然经典但比较大眾的美食。 “是的,以前我的中文老师有一天上课时,突然非常想念家乡的美食,他给我详细讲述了北京烤鸭的美味和吃法,描述得绘声绘色。我当时立刻让家里的厨师尝试著做了一次。尝过之后我非常惊艷,那是一种很神奇的美食,皮和肉的口感层次分明,酱料的甜咸与鸭油的香醇融合得恰到好处。” 顾翊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希望有机会,我能陪你去bj尝尝地道的。” “我有预感,会的。” 就在这时,餐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出现带著一股肃杀之气,与餐厅里典雅的氛围格格不入。一名侍者立刻礼貌地迎了上去,但两人交谈不过几句,那名侍者的身体便猛地一僵,脸色煞白。 顾翊眯起眼睛,清楚地看到黑衣人正用一把手枪,无声地顶住了服务生的腹部。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吃个饭都能遇上抢劫的。”顾翊放下了刀叉。 “不是抢劫,是冲我们来的。”愷撒的眼睛亮起了金色,门开的瞬间他就开启了言灵。 “他们在说什么?”顾翊低声问,做好了隨时反应的准备。 “在问服务生,有没有一个叫愷撒的人在这里订了位子。”愷撒复述著风妖带回的信息。 话音刚落,为首的黑衣人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们这一桌。愷撒毫不避讳地举起酒杯,朝他遥遥敬了一下。 黑衣人首领的眉头意外地一挑,似乎没料到目標会如此坦然。隨即他不再掩饰,对著整个大厅说道: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附近几桌的客人疑惑地停下交谈,望向他。 “所有人,看著我——!”黑衣人猛地提高了音量,声如洪钟,震得吊灯都仿佛在轻微嗡鸣。 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惊愕地望向门口。与此同时,餐厅的侧门和后厨通道几乎同时被打开,又有十几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餐厅的各个角落和关键通道,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很抱歉,各位的晚餐要暂时告一段落了。”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冰冷地宣布,“现在开始,除了那边的两位先生,其他人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著想,请立刻离开!” 眾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顾翊和愷撒的方向,立刻明白这恐怕是黑道寻仇之类的戏码。恐惧压倒了好奇,人们纷纷起身,惊慌失措地朝门口涌去。餐厅的侍者们也反应迅速,开始组织人群有序撤离。 “能联繫到沃克他们吗?”顾翊看著门口的混乱,轻声问道。 愷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清晰地显示著“无服务”。 “联繫不到。周围的信號被屏蔽了。”愷撒耸了耸肩。 “该死,你带武器了吗?”顾翊的眉头皱了起来。 “狄克推多没带,只带了一把匕首和一只沙鹰。”愷撒示意了一下自己腰间下不易察觉的凸起。 “匕首?你居然还有匕首?”顾翊有些意外。 “从学生会顺手拿的,我通常拿它来削水果,偶尔……也干点別的。” “这下有点棘手了。”顾翊眉头紧锁,快速评估著敌我態势。十几训练有素的敌人,占据了地利,己方只有一把手枪和一把……水果刀? 餐厅里的人很快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杯盘狼藉的桌面和瀰漫在空气中的紧张。然而一个穿著得体西装,头髮花白的男人却留了下来。他镇定地站在吧檯后,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一名黑衣人將枪口指向他:“老头,你想死吗?快滚!” “抱歉,各位。我是这家餐厅的经理。这里是我的餐厅,我不能允许你们在这里袭击我的顾客。”那年长者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不卑不亢地说道。 “找死……”旁边另一个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右手猛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那名黑衣人的眉心,他哼都未哼一声便向后倒下。餐厅里其余的黑衣人瞬间反应过来,十几支枪同时指向枪声响起的方向。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无辜。”愷撒缓缓吹去枪口的青烟。 黑衣人首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制止了手下们可能立刻爆发的攻击。 “加图索先生想怎么办?”黑衣人首领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諂媚笑容,目光冰冷如毒蛇。 “让他走。”愷撒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问题。”黑衣人首领做了个“请”的手势。 愷撒看向那位脸色惨白却依然努力维持著体面的经理,“你们餐厅的料理非常出色,我以后还会光顾的。现在请离开吧,今晚这里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我来赔偿。” 经理此刻被这血腥的一幕嚇得浑身发抖,但依旧维持著职业素养,对愷撒微微鞠躬: “祝您顺利,先生。” “谢谢。”愷撒微微頷首。 经理如蒙大赦,不敢再看任何人,几乎是踉蹌著衝出了大门。 “一个勇敢的人。”顾翊看著经理消失的背影,轻声说道。 “我很欣赏他,一个敢於为了职责和原则站出来的人。”愷撒笑了一下。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二位。”为首的黑衣人说道。 “可以。”愷撒將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放到了桌上,“你们肯放无辜的人离开,还算有点底线。不然刚才那一下,你们就已经全部死了。” 黑衣人首领缓步走向他们的餐桌。 “介意我坐下谈吗?”他的声音带著刻意的礼貌。 “可以。”愷撒优雅地端起酒杯。 “不行。”顾翊同时说道,手指轻轻敲击著餐刀。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愷撒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顾翊来决定。 “我討厌和陌生人一起吃饭,你可以站著谈。”顾翊拿起那把银光闪闪的餐刀,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 “先生,这可有点没礼貌。”黑衣人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伸手就要拉开椅子。 “嗖——” 银光一闪,餐刀擦著黑衣人的耳廓飞过,在他身后的木质墙面上钉入半寸。一滴鲜血顺著他的耳垂滑落,在黑色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下次就不会偏了。”顾翊冷冷地说,手指间不知何时又捏住了另一把餐刀。 黑衣人保持著前进姿势,缓缓举起双手,“我只想与二位进行文明的对话。我受命来请两位移步,有人想和你们谈谈。” “要是我们不去呢?”愷撒在旁边冷笑。 “那只能动用一些强硬手段了,请二位原谅。” “原谅”二字话音未落。 顾翊动了,快如鬼魅。 他手中的餐刀已经化作一道银光飞出。黑衣人首领瞳孔骤缩,下意识侧身躲避,但餐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贯穿了他的咽喉。 “呃——”黑衣人首领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踉蹌后退两步,轰然倒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愷撒一脚踢翻餐桌,实木桌面在空中翻转,挡在他们与黑衣人之间。 “砰!砰!砰!”一连串子弹打在桌面上,木屑飞溅。 两人借著掩护迅速散开,顾翊一个翻滚躲到一根石柱后面,愷撒则闪身藏到了吧檯下方。 “砰砰砰——!” “噠噠噠——!” 枪声如爆豆般炸响,餐厅內瞬间被刺耳的枪声和跳弹的尖啸淹没。 “把匕首给我!”顾翊在枪声间隙大喊。 愷撒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刀身泛著冷冽的寒光。他先抬手对著记忆中的敌人位置连开三枪,然后用力一推,匕首贴著大理石地面滑向顾翊。 顾翊伸手接住的剎那,他的双眼骤然亮起金色烈焰。 他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对方正惊骇地试图调转枪口。 太慢了。 顾翊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冰冷的刃锋轻易地没入对方的颈侧动脉。鲜血喷溅的轨跡在空中拉成一道诡异的红线。 顾翊毫不停留,借力蹬开尸体,身体如陀螺般旋转,扑向下一个目標! 第二个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带著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寒光闪过,匕首精准地切开他的喉管,他捂著喷涌的脖子,嗬嗬倒地。 屠杀开始了。 顾翊的身影在时间零的加持下,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死亡旋风。每一次闪现,每一次挥刃,都必然伴隨著一个黑衣人的生命终结。割喉!刺心!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只有纯粹高效的杀戮。餐厅里仿佛同时出现了数个顾翊的残影,所过之处,血花绽放,生命如草芥般倒下。 与此同时,愷撒也动了。 他像一位优雅而致命的指挥家,在枪林弹雨中从容不迫地移动闪避。他的沙漠之鹰每一次轰鸣,都如同死神的点名。 “砰!”一个躲在吧檯后试图探头射击的黑衣人,刚露出半个脑袋,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 “砰!”另一个想从侧面包抄的敌人,被愷撒隔著装饰矮墙一枪穿胸。 “砰!”试图冲向餐厅后门寻求支援的黑衣人,被愷撒后发先至的子弹贯穿后心。 愷撒凭藉言灵能感知到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和意图。他的射击节奏不快,但每一枪都致命。他与顾翊,一个如鬼魅般近身收割,一个如鹰隼般远程狙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枪声,刀锋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嚎……交织成一首短暂而残酷的交响曲。 仅仅十几秒。 枪声骤停。 死寂重新降临。 餐厅里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烟。破碎的杯盘、翻倒的桌椅、飞溅的食物残渣,与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黑衣尸体,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第七十七章 山雨欲来(6) 顾翊將匕首从一个黑衣人的脖子上缓缓抽出,刀刃与血肉分离时发出令人不適的黏腻声响。他手腕一抖,暗红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尽数摔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还有剩下的吗?”顾翊甩了甩手腕,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餐厅里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 “我特意留了一个活口,或许能问出点东西。”愷撒收起沙鹰,起身走向餐厅角落,那里有个黑衣人正痛苦地蜷缩著,身下已经积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顾翊跟过去,看到那人腹部中弹,呼吸急促而艰难。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愷撒蹲下身,枪口抵在对方额头上。 那黑衣人艰难地抬起头,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惨白如纸。他的眼神怨毒而疯狂,突然用嘶哑的声音说出一串急促的话语。 “iestupido, vete al diablo!”(蠢货,去死吧!)黑衣人突然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剧烈抽搐,隨即口鼻涌出大量黑血,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抖动几下,然后彻底瘫软。 顾翊皱眉,那不是英语,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语言。 愷撒迅速掰开他的嘴,一颗碎裂的假牙掉落在掌心。 “氰化物,没想到现实中真有这一招。”他厌恶地甩掉毒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刚才说什么?”顾翊蹲下来检查尸体。 “西班牙语,听口气应该在骂我们。”愷撒快速翻动尸体衣物,“该死,什么都没有。” “別找了,”顾翊站起身,环顾著这如同屠宰场般的餐厅,远处已经隱隱传来警笛的鸣响,“警察快到了。我们得立刻离开,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联繫上沃克他们。” 两人迅速穿过一片狼藉的餐厅。愷撒在门口停下,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叠美钞压在前台,然后写下了一个电话號码。 “看我干什么?我真的要赔的。”愷撒看著顾翊耸耸肩。 顾翊摇了摇头,推开餐厅大门,刺眼的街灯让两人眯起眼睛。街道上聚集了数十名围观者,不少人举著手机拍摄,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在尝试联繫亲友或者报警,更多人只是呆立著,脸上混合著恐惧和好奇。 “我们是不是该把脸蒙上?”顾翊低声问,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口袋。这种暴露在无数镜头下的感觉极其糟糕。 “现在蒙?”愷撒瞥了一眼人群和那些闪烁的手机,“那不就显得我们才是来抢劫杀人的了?走吧,相信诺玛,她会处理好这些影像记录的。” “行。”顾翊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他压下心中的不適,准备跟著愷撒快速穿过人群。就在这时—— “轰——!嗡——!!!”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如同猛兽的咆哮。 顾翊和愷撒几乎是同时警觉地转头望去! 只见几辆体型庞大的黑色悍马,以惊人的速度碾压过路面,朝著餐厅门口的方向狂飆而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最前面那辆悍马的车顶天窗已然打开,一个戴著黑色面罩的身影探出上半身,肩膀上赫然架著一支m249班用机枪,那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门口的两人。 “该死!”愷撒咒骂一声,拔出沙鹰对天连开三枪。“所有人不想死就都给我滚到店里面去!” 不得不说,这一招在美国的街头极其有效。 “啊——!!!” “枪!又有枪!” “快跑!快跑啊!” 枪声如同炸雷,让围观人群瞬间尖叫四散,像受惊的鸟群般衝进附近店铺。 “我们得引他们去人少的地方!”顾翊喊道,同时转身向反方向的一条狭窄巷道奔去。愷撒紧隨其后,两人刚拐进巷口,身后就响起一连串子弹撞击墙壁的脆响。 两人在巷道中穿梭。,两侧防火梯和杂物堆为他们提供了天然掩体。身后悍马的引擎声时远时近,显然对方也在寻找最佳追击路线。 “左转!”顾翊低喝一声,两人同时拐入一条更窄的岔道。身后悍马的引擎声突然变得遥远,显然追击者在这片区域失去了方向。 愷撒贴著墙边停下,耳朵微微颤动。“有人下车了,至少四个。” “防火梯。”顾翊指了指头顶。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愷撒蹲下身,双手交叠做成踏脚。顾翊一个箭步踩上去,借著愷撒的托力轻盈跃上了防火梯。铁製梯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在夜风的掩护下几乎不可察觉。 顾翊俯身伸手,愷撒抓住他的手腕,几乎没怎么用力就被拉了上来。两人屏息蹲在防火梯平台上,下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donde están ellos?”(他们在哪?)一个粗獷的男声用西班牙语低声咒骂。 “?adonde deberian ir ellos?”(他们应该往那边去了。)另一个声音回答。 两个黑衣人持枪谨慎地进入巷道,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墙壁上来回扫射。 当黑衣人走到正下方时,顾翊和愷撒同时跃下。 顾翊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切入第一个黑衣人的喉管,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捂著喷血的喉咙跪倒在地。 愷撒的重拳则直接命中第二个人的后脑,黑衣人像断线木偶般向前扑倒,愷撒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接了一脚踏在他后脑上,终结了所有可能的反抗。 “乾净利落。”顾翊甩掉刀上的血珠,低声评价。 愷撒从尸体上搜出一个通讯器,按了几下后皱眉:“信號干扰依然存在,我们得跑出这个屏蔽区。“ “动静这么大,诺玛肯定已经发现了。”顾翊喘了口粗气,抬头望向巷道尽头闪烁的霓虹灯光。 “问题是学院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愷撒踢开脚边的尸体,“这些傢伙明显有备而来,连自杀用的氰化物都准备好了。” “先离开这里,找个合適的地方看看情况。”顾翊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在巷道中穿行,两分钟后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远处警笛声此起彼伏,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警车靠近这片区域。 “不对劲。”顾翊眯起眼睛,“警察似乎被什么拦住了。” 愷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信號。看来屏蔽范围比想像的大。我们现在得搞辆车,靠两条腿太慢了。” “怎么做?”顾翊回头。 “这很简单。”愷撒摊手,眼神飘向巷口外隱约传来车流声的方向。 “你认真的?”顾翊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效率优先。”愷撒没有废话,大步流星地率先衝出巷口。 第七十八章 山雨欲来(7) 刚好一辆奔驰g驶来。愷撒径直走到路中央,对著天空开了一枪,然后枪口稳稳指向驾驶室。 刺耳的剎车声中,越野车在距愷撒不到半米处停下。 “別杀我.….钱都在车里.….”车门打开,一个金髮女司机颤抖著举起双手。 顾翊无奈地看著这一幕,他和路明非在网吧没少玩过《侠盗猎车手》,这来美国也算入乡隨俗了。 “別害怕,女士。能把你的电话號码给我吗?”愷撒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说道。 “什.….什么?”女司机愣住了,眼泪掛在脸上,惊恐地瞪大眼睛。显然是没想到这打劫还有问电话號的。 “我们是联邦特工,正在执行任务。”愷撒从內袋地掏出卡塞尔的校园卡装模作样地晃了晃,“你的车辆被我们紧急徵用了。我向你保证,你会得到一辆同款的车作为补偿。请放心。”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哭声戛然而止。她惊疑不定地看著愷撒那张英俊得不像话的脸,又看看旁边冷著脸但同样气质不凡的顾翊,最后目光落在顾翊衣服上的血跡上,嚇得又是一哆嗦。 “联…联邦特工?”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 “请相信我们,告诉我你的电话號码,今晚就会有人联繫你处理赔偿事宜。”愷撒点头。 女人被愷撒的气场和“联邦特工”的名头镇住了,半信半疑地报出了一串数字。愷撒专注地听完,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现在听我说,”他指向街边亮著灯、看起来人比较多的便利店,“这附近的通讯信號被恐怖分子屏蔽了,请立刻去那家店里躲著。告诉里面的人锁好门,不要出来。芝加哥警方很快就会赶到这片区域处理后续。你会很安全。” 等女司机跌跌撞撞跑向街边的便利店后,愷撒瀟洒地转著车钥匙:“上车吧,特工先生。” 顾翊摇了摇头,拉开副驾驶门坐了上去。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奔驰g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迅速匯入主干道的车流。 “没想到我到美国还没一个月,居然已经零元购上了。”顾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有一丝复杂。 “只是借用而已,”愷撒单手握著方向盘,姿態从容得仿佛在开自己的车,“放心,我说到做到。明天这位女士就会收到一辆崭新的g63,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笔额外的精神损失费,够她开心好一阵子。” “也是,反正你不差钱。”顾翊耸肩看向窗外。 引擎的轰鸣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奔驰g驶入一条相对空旷的干道,顾翊终於有机会喘口气,他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芝加哥的夜色在玻璃上流淌成金色的河流。 “暂时应该甩掉他们了。”愷撒鬆了口气,“看他们的样子,明显是专门伏击我们的,但我不记得得罪过什么南美人,所以我估计和昨天的任务有关。” “你说的对,能驱动这样规模的伏击和信號屏蔽,背后的力量不简单。”顾翊点头。 “没关係,我们很快就能和学院联繫上。到时候这些混蛋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愷撒说著,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后视镜。 “等等!他们来了!”愷撒突然说道。 顾翊心中一凛,立刻回头。只见四辆体型庞大的黑色悍马h2,猛地从一条不起眼的岔路或坡地后闪了出来,刺眼的氙气大灯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將g63的后车窗照得一片雪亮。 “该死!他们怎么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顾翊骂道。 “我估计,刚才那两个被我们放倒的傢伙身上,有某种隱蔽的追踪装置。他们是诱饵,也是信標。干掉他们就暴露了我们的位置。”愷撒的目光在后视镜和前方昏暗的道路间快速切换。 顾翊打开手机,“妈的,还是没有信號。” 愷撒不再犹豫,猛地將油门踩到了底。奔驰的发动机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强大的推背感將两人死死按在座椅上。车辆瞬间提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叫,朝著市郊的方向狂飆而去。 “嗡嗡…..”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追逐中,一个突兀的震动声响起。顾翊的手机屏幕竟亮了起来,显示著一个加密號码。 没有半分犹豫,顾羿拇指划过屏幕,同时点开了免提。 “餵?!” “顾翊!愷撒!你们他妈都干了什么?!!”沃克的咆哮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现在整个芝加哥警局的频道都他妈炸锅了!所有能动的警力,包括swat,都在朝你们那个方向疯了一样赶!我已经紧急调动了诺玛的权限,暂时用『反恐演习』的名义把地面警力拦下了!匯报你们的情况!立刻!” “我们正在被不明身份的武装车队追杀!对方现在有四辆改装悍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目测有重武器!我们正沿芝加哥北部干道向城外撤离!”顾翊言简意賅地报告,同时紧紧抓住上方的扶手,以应对愷撒愈发狂野的驾驶。 “听著!继续往芝加哥市外开,远离任何人口密集区。绝对不要停下来和他们交火!支援已经在路上了……餵?!操!信號……”沃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直升机……干扰区……你们……沿著沿著i-94公路向北…..我们会找到……” “滋——” 滋啦一声长鸣,通讯彻底中断。 “餵?!沃克组长?!”顾翊对著手机大喊,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忙音。 “看来在支援到来之前,我们只能先靠自己了。”愷撒淡淡说道。 “你觉得就凭这辆车,我们能甩掉他们吗?”顾翊死死抓住车顶扶手,奔驰在愷撒的操控下如同发狂的野兽般在路上上蛇形穿梭。 “不行。”愷撒快速扫了眼后视镜,悍马的车灯在黑暗中急速靠了过来,“他们的车明显改装过,性能完全不是民用该有的水准,我们甩不掉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后方突然爆发出连串枪声。 “砰砰砰——”子弹呼啸著撕裂空气,后窗玻璃应声爆裂,碎片如雨点般洒落在后座上。 “shit!”愷撒低吼一声,猛地將方向盘一打,车身在高速中剧烈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颗可能击中轮胎的子弹。 “把枪给我,我压制他们。”顾翊咬牙说道。 “好,別让他们肆无忌惮地扫射。”愷撒从腰间抽出手枪,反手就塞向顾翊。 顾翊点了点头,猛地向上击碎了头顶的天窗玻璃。他探出半个身子,眯起眼睛瞄准后方最近的一辆悍马。 瞄准镜中的世界在剧烈晃动。顾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血液衝击著耳膜发出轰鸣。他扣动扳机—— “砰!” 子弹不知飞向何处。 第二枪,第三枪...顾翊连续扣动七次扳机,然而七发子弹无一命中,最近的一发也只是擦著悍马的车顶飞过。 悍马车上的机枪手和司机,在顾翊探出身时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寻找掩护。但看到那七枪离谱的落点后,机枪手竟然囂张地直起身,对著顾翊的方向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甚至腾出手对他比了个中指。他旁边的司机也配合地闪了几下大灯,嘲讽意味十足。 “…..你在和我开玩笑?”愷撒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奔驰g在他的操控下猛地甩过一个急弯,“好歹打到人车上吧!刚才用叉子杀人的气势呢?” 顾翊看著手中还在微微发烫的沙鹰,又看看后视镜里那越来越近的悍马车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竟一时无言以对。 第七十九章 山雨欲来(8) “你会不会开车?!”愷撒突然侧头问道,双手紧握方向盘,奔驰g在街道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堪堪避过一排垃圾桶。 “不会,这种追击战只有你这种疯子才能撑住!”顾翊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 “那你有別的办法吗?”愷撒猛打方向盘,车身几乎侧立起来,几发子弹擦著底盘呼啸而过,在柏油路上溅起一串火花。 顾翊没有立刻回答,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柄沉重冰冷的沙鹰,突然问道:“这个沙鹰你还要吗?” “当然要啊!”愷撒难以置信地瞥了他一眼,“这可是限量版!” “那把匕首呢?” “废话,那是一把炼金武器!你到底要干什么?”愷撒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顾翊嘖了一声,目光落在右侧的后视镜上:“那这个后视镜你肯定不要了吧?” 不等愷撒回答,顾翊已经降下车窗,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狂风瞬间灌入车內,將他的头髮吹得狂舞。他伸手一扯,硬生生將整个后视镜从车身上拽了下来。 “把车开稳一点!”顾翊大喊一声,竟然从车窗钻了出去,灵活地翻上车顶。 “你疯了吗?”愷撒从车內吼道,但还是尽力稳住了方向盘。 顾翊站在疾驰的车顶上,双腿微微分开保持平衡。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黄金瞳猛然点燃,周围的世界瞬间慢了下来——时间零发动了。 在放慢的时间流速中,顾翊能清晰地看到后方悍马车上司机惊愕的表情,甚至能数清他脸上狰狞的伤疤。改装悍马的挡风玻璃厚得异常,显然经过特殊处理。顾翊迅速调整目標,將目光锁定在机枪手暴露在外的上半身。 他举起沉重的后视镜,在时间零的加持下,后视镜如同炮弹般脱手而出。 现实世界中,机枪手只看到一个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视野中放大。他本能地想躲,但车速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后视镜精准地砸在他脸上,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机枪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仰面倒回车內。 “bravo!”愷撒吹了声口哨,“可惜我现在必须开车,不然我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顾翊迅速从车顶的天窗钻回车內,重重跌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的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想到你枪法这么烂,扔东西这么准啊!”愷撒大笑道,同时猛踩油门,奔驰g如同离箭般衝过一个十字路口。 “小时候.….被人拉著练过扔手榴弹,所以我篮球也很准。”顾翊喘著气说。 “那实在可惜中国禁枪了,不然你会是个好枪手。”愷撒摇头。 顾翊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鼻腔一热。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指尖沾满了鲜红的血液。与此同时,一阵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 “该死!”顾翊咒骂道,双手抱住头蜷缩起来。 “怎么了?”愷撒瞥了他一眼,脸色骤变。 “头.….很疼.….”顾翊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昨天透支了言灵,今天还没完全恢復!”愷撒大声喊道,同时猛打方向盘避开一阵扫射,“现在別用言灵了,交给我!” “你.….要怎么做?”顾翊问道。 “找个不適合他们发挥的地方。”愷撒瞥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辆上已经重新有个人站了起来,握住了机枪, “抓好!”愷撒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 奔驰整个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態,硬生生从主干道上甩进了一条通往工业区的匝道。这是一个地图上都未必清晰標註的出口,入口处散落著“前方施工,道路封闭”的警示牌。 紧追不捨的四辆悍马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为首的两辆车急忙跟著转向,巨大的车体在高速下显得异常笨拙,轮胎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黑痕。另外两辆则衝过了头,不得不紧急剎车,准备掉头跟上。 “你疯了?这里面是死路!”顾翊看著前方越来越窄的道路和两侧锈跡斑斑的厂房,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路,才是最好的猎场。”愷撒眼神锐利,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將油门踩得更深。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钢铁冶炼厂旧址,两栋主体厂房之间由一条狭窄的露天通道连接,通道上方还横亘著几条粗大的管道。这里地形复杂,遍地都是废弃的钢材和混凝土块。 “你知道古罗马的角斗士怎么对付猛兽吗?他们从不和狮子比力气,而是利用地形和工具,让猛兽的优势无从发挥。”愷撒说著便再次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点在剎车上。g63在狭窄的通道中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线,车尾几乎是擦著一堆钢筋甩了过去,最终以一个180度掉头,正对著衝进来的两辆悍马。 “嗡——!” 刺眼的氙气大灯直射而来,那两辆悍马的司机显然被愷撒这自杀般的举动激怒了,他们並排著加速,打算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將这辆奔驰g正面撞成废铁。 “就是现在!”愷撒低吼。 他没有前进,而是掛上倒挡,油门轰鸣!奔驰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向后方斜著撞去。 “砰!” g63厚重的车尾结结实实地撞在一根支撑著上方巨大管道的钢製立柱上。整个车身剧烈一震,顾翊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而那根锈蚀多年的立柱,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轰然断裂! “轰隆隆——!” 失去了支撑的巨大管道,带著万钧之势从天而降。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悍马,车上的机枪手的狞笑瞬间凝固成了极致的恐惧。下一秒,沉重的钢铁管道便狠狠砸在了他的车头和驾驶室上。没有爆炸,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扭曲声,整辆悍马瞬间被压成了一块扁平的铁饼。 紧隨其后的第二辆悍马司机反应极快,他猛地踩下剎车並试图向旁边转向。然而为时已晚,管道的另一端重重地砸在他的车尾,巨大的力量直接將车尾掀起,整辆车如同失控的陀螺,翻滚著撞向旁边的厂房墙壁,最终在一声巨响中四轮朝天,车內再无声息。 “还剩两个。”愷撒平静地宣布,他迅速换挡,g63拖著被撞得凹陷的车尾,从漫天烟尘中衝出,重新驶向工业区的另一端出口。 第八十章 山雨欲来(9) 轮胎在土路上扬起漫天黄沙,愷撒握紧方向盘,后视镜里两道刺目的车灯穿透尘雾紧咬不放。 “阴魂不散!”愷撒啐了一口。 突然,其中一辆悍马的副驾驶车窗降下,一个身影探出半个身子,肩上赫然扛著一具黝黑粗壮的火箭筒!冰冷的筒口在顛簸中依旧死死地锁定了前方狂奔的g63。 “见鬼!”愷撒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剧烈倾斜,顾翊的额头狠狠撞在车窗上。一枚火箭弹擦著车尾掠过,在不远处外炸出一团火球。热浪拍打著车身,玻璃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该死,他们果然有重武器。”愷撒骂道,“真是一群疯子,死了这么多人还追。沃克的支援是从月球来的吗?再不来我们真要变成铁皮罐头里的肉馅了!” “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弃车。”顾翊的头痛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似乎缓解了些许。 “暂时还不用!”愷撒猛地一打方向,避开一个深坑,g63的轮胎刨起大块泥土,“看看这个破路,烂得像被轰炸过。他们想在这种路上用火箭筒打中我们很难,我们在坚持一阵。” 话音刚落,一阵沉重而有力的“嗡嗡”声由远及近,这声音並非来自地面,而是从他们头顶那片如墨的天空传来。几乎是同一时间,顾翊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急促的震动。 “来了!”顾翊精神一振,飞快地接通並按下了免提键。 “继续往前开,你们距离杀伤区很近。”沃克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地传了出来。 “杀伤区?”愷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错愕。 他的疑问尚未得到回答。 就在后方追击正酣的两辆悍马头顶,深邃的夜空中骤然闪过两点幽蓝。 下一剎那。 “轰——!” 一团巨大炽烈的红莲,在悍马的车队中央轰然绽放。 顾翊只觉得一股磅礴的气浪猛地撞在车尾,整个奔驰g63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向前推出了一大截。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扶手,才稳住身形。 “见鬼。”愷撒怒吼著,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整辆车几乎要侧翻过去。 顾翊勉强转过头,透过布满裂纹的后窗玻璃,他看到两辆悍马已经变成了燃烧的废铁,將周围的尘土染成橙红色。 “沃克这疯子.….”愷撒喘著粗气,猛地踩下剎车。g63在惯性的作用下滑行了几米才完全停下,扬起一片黄沙。 顾翊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通话中,沃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地面小组十分钟后到达你们的位置,原地待命。” “收到。”顾翊回復。 身后的废墟传来燃烧的噼啪声。 “他们差点连我们一起送上天。”愷撒看著后面摇了摇头。 顾翊解开安全带,肾上腺素的作用正在消退,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望向窗外燃烧的残骸,突然意识到刚才他们距离死亡有多近。 “至少我们活下来了。”顾翊低声说。 愷撒正要回应,突然眉头一皱,“等等...你听到了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沃克的声音也陡然变得急促,“等一下!我们看到一个高速移动的目標正在接近你们!速度极快……是摩托车!小心!” 愷撒迅速接过顾翊递给他的手枪,顾翊也绷紧了神经。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在刚刚发生爆炸之后,谁会骑著摩托车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最终,一辆黑色重型摩托从烟雾中衝出,如同幽灵般停在了距离他们十米开外的地方。骑手身穿剪裁考究的黑西装,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格不入。他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面孔,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眼神冷静得可怕。 “下车看看。”愷撒推开车门,將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个不速之客。 顾翊紧隨其后,两人一左一右,与那人形成了对峙。 “你是谁?”愷撒冷冷地问,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那个男人非但没有一丝紧张,反而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节。 “晚上好,加图索先生,顾翊先生。很高兴能在这里与二位相见。”他的声音温润而富有磁性。 隨即,他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轻笑道:“用掠食者无人机清场吗?確实是秘党一贯的雷霆作风。不过……”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二人,“在这种距离下,无人机也不敢轻易开火了吧?” “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沃克的咆哮从顾翊的口袋里传来。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那个西装男人便缓缓抬起了右手,朝著顾翊的方向虚虚一握。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顾翊只觉得口袋一轻,那电话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取,凭空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了男人的掌心。 男人看都未看,手指轻轻发力。 “咔嚓。” 手机轻易地捏成了碎片,细小的零件从他指缝间滑落。 顾翊的瞳孔一震。 是言灵!来的是一个混血种。 男人微笑著,隨手扔掉手中的残骸。 “抱歉,我与和人聊天时不喜欢被旁人打扰。您的手机……太吵了。”他彬彬有礼地解释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愷撒握枪的手又紧了几分,他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男人摊了摊手,“別紧张,我並无恶意。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无名氏』。我来这里,只是想和两位……谈一谈。” “谈一谈?”愷撒冷笑,枪口纹丝不动地锁定男人的眉心,“这些追杀我们的人是你安排的?” 黄沙在燃烧的残骸间飘散,热浪扭曲了空气。男人站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西装下摆被热风吹得微微翻动。他轻轻嘆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是我的人,但並非我的授意。但我並未下令追杀二位,只是让他们请你们过来。是他们自作主张,用了些不体面的手段。”他微微躬身,“这些蠢货冒犯了二位,我为此道歉。” 话音刚落,男人的西装下突然传来细微的金属震颤声。十数把锋利的刀片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从男人的袖口、衣摆间悄然滑出,在他身后悬浮盘旋,寒光流转间组成一道致命的刀阵。 “言灵·剑御……”顾翊低声道,肌肉瞬间绷紧。那些刀片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银芒,仿佛一群伺机而动的毒蛇。 “居然是剑御,看来你的血统不低啊。”愷撒说。 “和二位相比,不值一提。”男人轻笑,“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二位一些事情。” “什么事?”顾翊死死盯著那些游弋的刀片。 男人脸上的微笑终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庄重。 “关於世界的真相。”他声音低沉,“二位是否知道….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第八十一章 山雨欲来(10) “世界末日?”愷撒嗤笑,“省省吧,神棍。我现在没时间听你胡扯这些不著边际的疯话!” 他手腕猛地一甩,那柄一直稳稳指著无名氏的手枪划出一道拋物线,远远地砸在旁边的沙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面对剑御这种操控金属的言灵,枪械不过是累赘。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的动作,並未阻止。 “看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是吗?或者说,他们对你们隱瞒了太多了。”他的目光扫过愷撒,最后落在顾翊脸上,“龙族的復甦正在加速,甚至远比你们想像的更快。” 顾翊眉头紧锁:“你想说什么?” “你们听说过玛雅人的『太阳纪』吗?一个古老的文明,用他们的历法预言了终结。”无名氏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这个世界的歷史是有限的。2012年,將是第五个太阳纪的结束。自那之后……將是万物的终结。” “你相信这个预言?”顾翊追问,目光紧紧盯住无名氏的眼睛。那眼神深处没有一丝戏謔或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篤定。 顾翊心头一震。这个男人似乎真的相信这个说法。 愷撒发出一声冷笑,“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已经毁灭的文明的预言?玛雅人自己都消失在丛林里了,他们连自己的末日都没躲过。” “你说得对,加图索先生。”无名氏並未因愷撒的讽刺而动怒,反而耐心地解释,“我不是相信玛雅人,他们只是预言的转述者,或者说,是古老信息的记录者。我真正相信的是龙族。这个预言不是玛雅人做出的,它的源头是那些沉睡在歷史尘埃之下、掌控著世界权柄的伟大存在。这是龙族的预言!” 属於龙族?顾翊和愷撒同时心头剧震。这个信息太过惊人,如同平地惊雷。玛雅末日预言的源头竟是那些人类与之战斗了无数年的古老生物?两人瞬间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你怎么证明?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刚刚还在派人追杀我们的疯子说的话?”愷撒说。 无名氏平静地回视著愷撒的锋芒。 “你们不需要相信。因为很快,事实就会自己说话。根据预言,四大君王將逐个甦醒。或许……有些已经醒了,只是卡塞尔还在徒劳地掩盖真相。2012,就是一切的终结。但现在,整个世界还活在秘党和他盟友所编织的谎言之中。”无名氏目光扫过燃烧的悍马和狼藉的战场,“二位不觉得,这一切很可笑吗?” 顾翊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身后悄然移动,借著侧身倾听的姿態,將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塞进了愷撒的手里。愷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接过的一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有些意外,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桀驁不驯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你来找我们是想干什么?劝我们叛逃吗?”顾翊开口,打破了男人营造的节奏。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两位知道一些真相。在未来那些无可避免的战爭中,二位都至关重要。”男人说,“如果说混血种还想在末日的灰烬里倖存下来,那么二位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你未免也太抬举我们了。”顾翊冷笑。 就在此时。 “嗡嗡嗡!”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在夜空中响起,雪白的探照灯照亮了四周,远处的车队正快速驶来。 愷撒和顾翊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这是支援到了。无名氏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他抬头望向天空,脸上带著一丝嘲讽的微笑。 “看来你们的支援到了,”无名氏说,“不过,这一切还远未结束。” “確实还未结束。”愷撒抬头瞥了一眼直升机,又冷冷地看向无名氏,“现在投降,你还能在卡塞尔执行局的审讯室里,把你那些没说完的疯话继续讲完。”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直升机逐渐靠近。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仿佛他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顾翊问道,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显然是刚才的战斗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真是可惜,还有些事情没来得及说。不过……就到这里吧。”他微笑著,“我本应在此刻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是我的使命……然而,我终究是个天主教徒,自杀的灵魂无法升入天堂…..请二位帮我一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悬浮的刀片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猛地射向顾翊和愷撒。 “疯子!”愷撒低骂一声,拉著顾翊两人瞬间翻滚至奔驰后方。几乎同一时刻,三枚刀片钉入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刀尾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直升机和无人机为什么不开火!”顾翊压低身体大吼。话音未落,一柄飞刀竟直接穿透了车门,擦著他的耳廓钉入地面。 “太近了!”愷撒吼了回去,“这种距离,任何范围性武器都可能误伤我们!而且下面是燃烧的残骸,热成像和夜视仪都很难看清下面的具体情况!” “嗡。” 五柄飞刀突然在空中九十度折转,刀尖朝下,直取二人头顶。 顾翊的黄金瞳骤然燃烧,时间零的领域瞬间展开。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缓慢,飞刀下坠的速度被延缓至几乎静止。然而,他的鼻腔、眼角、耳道同时渗出鲜血。 “走!”他低吼一声,猛地推开愷撒。 两人刚刚闪避,刀锋便深深刺入地面,距离他们的脚踝不过寸许。 无名氏站在不远处,身边依然悬浮著五枚刀片,他的眼神平静而疯狂:“送我一个体面的死亡吧,二位。” 顾翊单膝跪地,七窍流血,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窒息。 “你他妈……”愷撒看到顾翊七窍流的样子,心头剧震,但顾翊眼中的决意压倒了一切。两人如同两道离弦的箭,朝著无名氏的猛扑过去。 然而顾翊早已是强弩之末。言灵本身就濒临极限,此刻再强行將愷撒也纳入时间零的领域,那恐怖的精神负担海啸般碾压而来。 “噗…..”又一口带著黑色碎块的污血从他口中喷出,领域再次剧烈波动,最终在距离无名氏不足五米的地方彻底溃散。 无名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清晰地看到,原本还在十几米外的顾翊和愷撒,如同瞬移般骤然出现在他前方不足五米处。 但他反应极快,猛地一挥手,身边最后的五柄飞刀化作五道乌光,直取二人。与此同时,所有在外攻击的刀片全部调转方向,如百川归海般回防护主。 顾翊大脑仿佛被无数钢针刺穿,视野瞬间被血色覆盖。但他没有停下,而是迎著飞刀冲了上去。 “顾翊!!”愷撒怒吼。 “噗!噗!噗!” 五枚刀片狠狠刺入顾翊的胸膛,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 愷撒动了。 他猛地掷出刚才顾翊交给他的匕首,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无名氏下意识地抬手,试图用剑御操控这柄武器。 然而,那柄匕首却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无视了他无形的力场,没有丝毫停滯或偏转。 他脸上的淡定第一次变成了惊愕。 匕首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蠢货,炼金武器我看你怎么操控。”愷撒冷笑,后方袭极速来的刀片在距离他后背几寸的地方无力的落下。 他一步步走到男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等你到了执行局的监狱,可以把你没说完的话都讲完。” 男人大口大口地吐著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祝你好运,加图索先生。” 话音刚落,一簇苍白诡异的火焰毫无徵兆地从他胸口的伤口处燃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就在这莫名的自燃中化为一捧飞灰。 “不折不扣的疯子…..”愷撒摇了摇头,转身跑向顾翊。 他看到顾翊的胸前插著那五柄刀片,立刻衝过去扯开他的衣服。发现刀刃並未刺入很深,便被坚韧的肌肉卡住了。真正致命的不是外伤,而是言灵的过度使用。此刻的顾翊甚至开始从嘴里咳出混杂著黑色晶体的血块。 顾翊的黄金瞳忽明忽暗,宛如风中残烛。他死死抓住愷撒的袖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喉管里却只能涌出更多的黑色血块。 “別说话了,医疗组!快!”愷撒抬头怒吼 远处,车队的灯光终於逼近,武装直升机的探照灯锁定在他们身上。 “撑住!別死!听到没有?!”愷撒一把將顾翊横抱起来,用尽全力朝著车队的方向狂奔而去。 愷撒的怒吼声在耳畔炸开,却像是隔著一层厚重的毛玻璃。顾翊感到自己被人抱起,顛簸的视野里只剩下漫天火光与刺眼的探照灯。直升机螺旋桨掀起的气流卷著沙粒扑打在脸上,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他涣散的瞳孔里倒映著雪亮的光柱。真奇怪啊,明明是军用探照灯,落进眼里却像月光般温柔。那些光晕渐渐晕染开来,化作一片血色海洋。 真累啊...... 身体里的力量隨著咳出的黑血不断流失,连抬起手指都成了奢望。顾翊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仿佛要沉入那片血海深处。他轻轻闭上眼,任由黑暗將自己包裹。 恍惚间,似乎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他挣扎著再次掀开眼帘,模糊的视线里,几个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围著自己忙碌。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那些人的面容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不清。 “血统暴走了!” “立刻开始抢救!” 破碎的对话声飘进耳朵,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意义。 顾翊想笑。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觉吗?像是躺在棉花堆里,连疼痛都变得遥远。他最后看了眼那些晃动的白影,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次,黑暗温柔地接纳了他。 ·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渐渐远去,医疗队带走顾翊后,附近重新陷入死寂。愷撒靠在车门上,指尖夹著的香菸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菸丝燃烧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愷撒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看著它在冰冷的月光下消散。就像那个自称“无名氏”的男人,转瞬间化为一捧灰烬。他低头看著指间即將燃尽的香菸,火星已经快要灼伤手指。 “疯子......”愷撒喃喃自语,將菸蒂弹向远处。火星在沙地上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很快被风吹散。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拿第二支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愷撒烦躁地捏扁空盒,金属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还有烟吗?”他突然对著黑暗说道。 阴影中传来脚步声。沃克从车后走出,黑色风衣上还沾著沙漠的尘土。他沉默地掏出一包未开封的香菸,拆开塑封递给愷撒。 “谢谢。”愷撒接过烟,点燃。 两人並肩站著,谁都没有先开口。 “顾翊......怎么样?“愷撒终於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低沉。 沃克深吸一口烟,灰色的眼睛望向医疗直升机离去的方向:“听现场医疗组的匯报,伤势很重,尤其是言灵反噬造成的內伤,但生命体徵暂时稳住了。他是s级,血统的稳定性很高,对他要有信心。” “嗯。”愷撒应了一声,“袭击者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还没。”沃克摇头,“我们检查了所有能找到的尸体残骸,包括被炸碎的。诺玛正在全力进行识別,但资料库里暂时没有匹配记录。这些人很乾净,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不过给一些时间,总能挖出点东西,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幽灵』。” “什么人会袭击卡塞尔的专员?”愷撒像是在问沃克,又像是在自问。 “这正是我们要查清的。”沃克的回答滴水不漏。 愷撒没有回答。他仰头看向星空,银河在清澈的夜空中格外明亮。那个疯子的话又在他脑海中迴响——2012,就是一切的终结。 “我匯报的那些东西呢?校长怎么说?”愷撒突然问道。 “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个,校长要求你现在立刻返回学校。” “我还想去医院......”愷撒皱眉。 “不用,一旦顾翊的情况达到可转运標准,会立刻把他接回本部的医疗中心。那里的设备和技术是外界无法比擬的。你要探望他,在学校也是一样的。现在先回学院吧。” 愷撒沉默片刻,终於点头:“好。” “准备好了就去吧,专车已经准备好了。”沃克转身要走。 “沃克。”愷撒突然叫住他,“关於那个末日预言,你相信吗?” 沃克背对著他,沉默著。几秒钟后,他迈开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向指挥车,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快回学院吧。” 第八十二章 风满楼(1) 医疗中心的观察室內,一片冷寂的蓝光映照著无菌舱內沉睡的身影。巨大的玻璃窗外,副校长弗拉梅尔导师顶著一头油腻的乱发,圆睁著眼睛,几乎要把脸贴在玻璃上,死死盯著里面躺在维生设备中的顾翊。 “这小子睡了多久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两天。”身后传来平静的回答,昂热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与副校长的邋遢形成鲜明对比。 “两天?他身上血统暴走的那些跡象呢?报告不是说他七窍流血,咳黑血块,黄金瞳跟烧红的炭似的,现在咋都没了?” “消失了,昨天早上他身上所有血统暴走的跡象就不见了,所以我才让沃克赶快把人运回来。” “消失了?!他还是人类吗?暴走的血统是睡两天觉就能睡回去的?当这是感冒发烧呢?”副校长烦躁地抓著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髮,在原地踱了两步。 “作为一位教育家,你的措辞可以更文雅些。人都会在睡眠中养伤,也许他养好了。”昂热瞥了他一眼。 “文雅…..”副校长嗤笑一声,“昂热,你比我更清楚血统暴走是什么结果,那是睡觉能睡好的?你哄鬼呢!” “所以他没暴走。”昂热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顾翊平静的睡脸上。 “不是,加图索那小子写的报告你一个字都没看吗?七窍流血,还吐出那种带著黑色结晶的血块,这不就是血统濒临暴走的早期典型跡象。” “只是言灵使用过度而已,时间零对人体压迫程度不高,但对精神的压力很大,这一点和剎那正好相反。”昂热淡淡说道。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副校长紧盯著昂热,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还是说,你想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是s级,弗拉梅尔。”昂热的目光重新投向观察窗內,“s级,自然有过人之处。超出常理本就是他们的特权。” “在座的哪个不是s级?你这套哄哄刚入学的小屁孩还行,可哄不到我。”副校长嗤之以鼻,觉得昂热简直是在胡扯。 “袭击者的身份,查清了吗?”昂热突然话锋一转,仿佛刚才的爭论从未发生。 副校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dna结果出来了,全部都是普通人。那种一丝龙血反应都没有,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你那边呢?那个言灵是剑御的头目怎么说,他总该有点线索吧?” “烧得一乾二净,连点骨灰都没剩下,应该提前在身上使用了炼金术,非常乾净的手法。”昂热的手下意识伸向西装內袋,似乎想摸出银烟盒,但停顿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有意思。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袭击我们的专员,精心策划,最后头目自焚,嘍囉全是没有背景的普通人。而我们现在却像个瞎子一样,什么都查不出来?”副校长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昂热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疑点重重。执行局开始彻底介入是在那个杀人犯犯下第三起案子之后。但之前的两起案件,当地的调查就非常粗糙,充满了敷衍了事的痕跡。等到我们真正介入的第三起案子,首批到达现场的当地警察,极其不专业,甚至可以说是……破坏了现场,导致我们始终无法確定敌人当时使用的言灵是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那些警察查了没有?”副校长不耐烦地打断他。 “查了。富山雅史教授亲自出马,进行了深度的催眠。”昂热回答,“结果很『乾净』,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点。他们似乎只是……恰好都『不专业』而已。” 副校长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观察室里显得有些诡异:“呵呵呵……什么线索都找不到,就是最大的线索,有人在用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证明自己无处不在。” 昂热微微頷首:“確实如此。根据施耐德后续提交的报告,凶手的血统觉醒以及后续的龙化现象,极大概率是人为诱导的结果。有人,或者说某个组织,掌握了催化血统觉醒甚至加速龙化的技术。” “他们能创造出催化血统的药剂?我不敢想。在我的印象里,这种禁忌的东西只在18世纪末那个最黑暗的时期才被製造出来过。当时龙族復甦的浪潮前所未有,绝望中的秘党为了生存,不得不饮鴆止渴。等到事態勉强平息,这种技术立刻就被全面废止了,所有的样本、配方、研究记录都被彻底销毁,连一张图纸都没留下。”副校长说。 “没错,就是你的父亲,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在元老会的授意下主持开发了那种催化剂。那东西能让混血种在短时间內强行提升血统浓度,换取爆炸性的力量。”昂热点头说道。 “別提那个老不死的,等等…..不对?!”副校长剎住脚步,转身死死瞪著昂热,“你个混球,你他妈不是在暗示是我给的吧?” 昂热看著他几乎要跳脚的样子,笑了一下。“逗你玩还是这么有意思。” “你……!”副校长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昂热在他彻底暴怒之前,神情恢復了严肃:“我听夏洛子爵详细谈起过那东西。当年开发的催化剂,效果是让混血种临时提升血统浓度,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但是代价极其高昂且不可控,因为诱惑实在太大,大量基层成员在私下里秘密注射,导致失控、暴走、自相残杀的惨剧层出不穷。最终元老会被迫下令,全面销毁所有样本,將其列为禁忌。而且根据夏洛子爵的描述,那种催化剂的效果绝对达不到能让一个混血种直接龙化,除非……” “除非他们改良了配方…..”副校长立刻接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把一种只能短时间提升血统浓度的『兴奋剂』,变成了能点燃龙血,诱发龙化的进化药。这技术……比我们当年弄出来的还要可怕得多!” “是这样的。”昂热点头,“我们都清楚,为什么当年元老会会全票通过销毁决议。就像某些地下世界的大佬禁止手下贩毒,未必是因为道德底线,而是因为他们深知,毒品带来的巨大利润和隨之而来的疯狂,会彻底摧毁组织的架构和秩序,最终反噬自身。这种催化剂带来的力量诱惑,同样具有这种毁灭性的破坏力。” “黑帮確实是这样的。”副校长点头。 “你什么意思?你是暗示元老会里都是黑社会吗?”昂热一本正经。 “不然呢?当年全面销毁这玩意的决议是元老会全票通过的,现在突然有人能復刻甚至改良这种技术。样本从哪来的?能从来的?月球吗?”副校长冷笑。 “现在下判断还太早。调查还在继续,施耐德他们正在全力追查。或许很快就会有新的线索浮出水面。”昂热摆了摆手。 “好吧!那我们俩现在杵在这儿干什么,看著睡美人?”副校长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我先申明啊,虽然这小子確实长得挺帅,但我对男人,绝对、绝对没兴趣!” “我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副校长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昂热一样,“什……什么?你居然会徵求我的意见?!上次你用这种商量语气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哦,我想起来了,第二天冰窖里就少了好几件珍贵的炼金文物。说!你这次又打什么鬼主意!” 昂热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避开了对方因激动而飞溅的唾沫星子,平静地开口:“刚才我们谈到的催化剂,它的出现,在提醒我们,敌人掌握著能快速提升力量的手段。而狮心会在当年禁令颁布之后,不得不寻找替代品,於是开发了另一项技术……” “等等等!”副校长大喊,双手在胸前猛地交叉,比出一个大大的叉,“打住!你给我打住!你想把『爆血』拿出来干什么?给今年的新生当入学礼物吗?昂热,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教给適合的人而已。你也看到了,顾翊的血统的稳定,和在这次透支后展现出的恢復力,都远超我们的预期。他或许是目前最有可能掌握这项技术的人。我认为,该把爆血交给他。”昂热直视著副校长惊怒交加的眼睛。 “你疯了…..不对,你本来就是个疯子。但你疯也要有个限度吧?”副校长几乎是在咆哮,“他血统稳定的原因,我们根本一无所知。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开启爆血后失控了怎么办?万一他变成死侍怎么办?一个s级血统,拥有时间零的死侍?老天爷,光是想想就让我浑身发冷!到时候谁来负责,你吗?用你的时间零去阻止一个另一个时间零?” 昂热沉默了。观察室內只剩下医疗设备发出的规律低鸣和副校长粗重的喘息声。冰冷的蓝光在两人脸上流淌,映照著截然不同的表情。 过了许久,昂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后果我来承担。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我会亲手结束这一切。” “你为什么不惜做到这一步?你我都清楚,他距离临界血限有多近。可能就隔著薄薄的一层纸,为什么还要让他现在就去碰『血统精炼技术』?”副校长摇头,“那不是把他往悬崖边上推吗?是嫌他离深渊还不够近吗?” “因为还不够。”昂热轻声说。 “不够?s级不够,那什么够。”副校长气极反笑, “在龙王面前,不够。”昂热的平静的回答,那双歷经沧桑的眸子里,倒映著旧日战场的烽火与绝望,“弗拉梅尔,时代是变了,我们发展了新技术,炼金武装、人工智慧……这些或许有用。但在龙王真正降临的那一刻,在祂们那压倒性的权与力面前,再多的手段,也需要有人能真正站在祂们的面前,需要有人能承受住那毁灭性的龙威,需要有人能把握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的时间零哪怕只能冻结龙王十分之一秒,那也意味著十分之一秒的机会。一个我们可能付出任何代价都渴望抓住的机会。” “唉……”副校长张了张嘴,想继续反驳,但最终所有激烈的话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靠著墙壁缓缓滑下了一点,眼神复杂地看著昂热,“你让我……再考虑考虑,这件事……太大了。” “你能考虑就好。”昂热頷首,並没有逼迫。 “那这小子,”副校长抬了抬下巴、指向顾翊,“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总不能一直让我们在这儿乾等著看睡美人吧?” “医疗部预计他会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內恢復意识。” “哼,还行。”副校长撇撇嘴,重新凑近观察窗,隔著玻璃仔细打量著顾翊苍白的脸,“比你强多了,我记得你当时直接昏迷了一年多,跟个活死人似的,差点没把老傢伙们嚇死。” “我们面对的敌人不一样。不过,迟早有一天,他也会直面那地狱般的战场的。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踏入地狱之前,儘可能让他拥有……活著回来的力量。” 第八十三章 风满楼(2) 无垠的冰面在脚下延伸,苍白冷硬,天空是同样单调的灰白,没有太阳,没有云层,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光。顾翊低头,脚下冰层深处,模糊的暗影缓缓蠕动,如同沉眠的巨兽。 “你可以出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撞出清晰的回声,传向虚无的远方。 “嘖嘖嘖,现在都会抢答了啊?”一个带著戏謔笑意的声音响起。 冰面上,光影微晃。一个身影凭空浮现,像是从冻结的空气里凝结出来的。黑色的长髮垂落肩头,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白皙,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著一件明显过大的男士衬衫,赤著脚,莹白的脚趾在苍白的冰面上微微蜷著。 “能见到你,看来我没死。”顾翊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可你差一点点就死了啊!”女孩瞪圆了眼睛,几步衝到顾翊面前,踮起脚,鼻尖几乎要戳到他下巴上,“我说你下次玩命的时候想想清楚?现在我也在你身上,一尸两命啊!” “如果你不想我死,就应该救我。你不是暂住在这吗?这就是房费。”顾翊微微侧头,避开那过於靠近的呼吸。 “那房费也太贵了吧!”女孩立刻垮下脸,小嘴委屈地瘪起,长长的睫毛扑闪著,“我可以换种方式支付吗?嗯?” “什么?”顾翊下意识地问。 念头刚起,一张巨大蓬鬆的白色软床,“砰”地一声砸在冰面上。 “……”顾翊感觉额角有根筋在跳。他乾脆利落地转身,迈开腿,头也不回地朝冰原深处走去。 “喂喂喂,別跑啊!我错了!我不开玩笑了!”女孩的叫声在身后响起,带著点气急败坏。紧接著是赤脚啪嗒啪嗒踩在冰面上的声音,一只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顾翊的手腕。 顾翊被她硬生生拽住。女孩顺势一屁股坐在冰面上,手依旧紧紧攥著他的手腕,仰起脸看他,大眼睛里水光瀲灩,可怜兮兮的。 顾翊垂眸看著那张脸,他知道她在装,可奇怪的是,对著这双眼睛,他胸腔里那点被戏弄的恼怒,就像落在冰面的火星,嗤地一下就灭了,连点菸都冒不出来。 “你把我救回来的?”顾翊问。 “哈哈,不生气了呀?我就说嘛,爱撒娇的女人最好命啊。”女孩立刻又跳了起来,拍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顾翊没接话,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著她。 女孩被他看得笑容僵了一下,撇撇嘴:“你真没意思,是的没错,就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你的言灵失控了,连带引发了血统暴走。更要命的是你自己晕过去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你那暴走的血统给摁回去。你说,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一下?” 顾翊沉默著,冰原的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没关係,咱俩谁跟谁啊!不用多说,一切都在酒里了!”女孩见他没反应,大度地挥挥手,仿佛真的干了杯烈酒。 顾翊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冰层深处缓慢流动的暗影上。“这次袭击我的那个人,他说的话……是真的吗?这就是你说『我们没时间了』的原因?” “是啊是啊,”女孩也收敛了玩笑,挨著他重新坐下,“你的出现,让好多人的如意算盘都被打乱了。所以接下来嘛,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魎,会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热闹咯!” “那谁是我的敌人?”顾翊追问。 “敌人?该死的老东西们,藏在幕后的操盘手,覬覦权柄的野心家……”女孩掰著手指头数著,“当然啦,千万別把他们当成什么永恆的敌人。敌人朋友这种身份標籤,是会隨著时间和局势……呼啦一下,说变就变的。” “龙王呢?” “龙王?”女孩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她挪动了一下身体,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了顾翊的肩膀上。 “龙王和这些身份衝突吗?”她反问。 顾翊能感受到她头部的重量和隔著衬衫传来的体温。他微微侧目,看到的是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几乎要蹭进他的颈窝。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避开。 “那你呢?你未来……是我的朋友,还是敌人?” 靠在他肩上的女孩似乎顿了一下。 “我?我是关心你的人呀。”她抬起头,对著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底深处却像蒙著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顾翊缓缓摇了摇头。他知道,当女孩开始用这种看似亲昵实则模糊的答案来搪塞时,就意味著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追问没有意义。 “2012年究竟会发生什么?”他换了一个方向,目光投向冰原的尽头,那里灰白一片,仿佛世界的终点。 “不知道,它只是一个预言。” “会是黑王的归来吗?”顾翊收回目光,落在女孩近在咫尺的容顏上。她的眼睛清澈,映著他自己的影子。 “黑色皇帝的归来,无人能够提前,也无人能够推迟。祂只会在祂选定的时刻醒来。”她顿了顿,笑容似乎加深了一点,“但也可能是別的什么……谁知道呢?命运之河的流向,充满了岔口。” “他告诉我,龙族的復甦在加速了,甚至有可能……有龙王已经醒了。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吧。龙王可能会选择隱藏自己,也可能……”女孩微微偏头,“他们现在,还没发现自己是龙王。” “什么意思?”顾翊猛地一怔,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字面意思呀。”女孩重新靠回他的肩膀,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龙王从茧中甦醒后,会丟失掉所有的记忆。他们会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行走在尘世之中,经歷生老病死,爱恨情仇,跌跌撞撞地摸索,试图弄明白自己究竟是谁。” 顾翊一愣,现在可能就有一个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生物,正像普通人一样行走在人类的世界里?人类对此一无所知,甚至……他自己也一无所知?直到某一天他自己意识到。 “这……真是……” “可怕?”女孩接上了他的话,轻笑一声,“嚇到了?不过也许……他们现在还老老实实地趴在自己的墓穴里,早就死翘翘了呢。” 顾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冰原的风似乎更冷了些。 “时间差不多啦,你也快醒了。”女孩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还坐在地上的顾翊,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你在床上躺了很久了,醒来別偷懒,记得运动运动,对身体好。”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顾翊感到一种奇异的剥离感。周围那无边无际的苍白冰原开始扭曲。刺目的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女孩的身影,吞噬了冰面,吞噬了一切色彩和形体。 顾翊没有抗拒,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冰原的寒冷、女孩的气息…..一切都在白光中飞速褪去。 第八十四章 风满楼(3) 冰冷的蓝光、急促的警报声、压抑的呼吸……混沌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的残骸,在意识的深海中漂浮碰撞。最终,一片刺目的白吞噬了一切。 顾翊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眼帘。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晃眼的白。他有些发懵,像一台宕机后重启的电脑,艰难地处理著涌入的信息。 是天花板。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一阵迟钝的酸痛感立刻从指尖蔓延到手臂,让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视线扫过四周。纯白的墙壁,简洁的医疗设备,床边掛著透明的输液袋。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慷慨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微风吹拂著浅色的窗帘,带来一丝外面草木的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床边。那里简直像个小花店,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束和果篮,五顏六色,生机勃勃。卡片露在外面,上面是陌生的笔跡和陌生的祝福——“早日康復”、“s级挺住!”、“好好养伤,哥几个等你回来。”…… 看来,自己真的没死。 这个认知让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隨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他尝试著用手臂支撑身体,想要坐起来,看看这阳光明媚的窗外。 就在他刚刚抬起一点上身时。 “吱呀。”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栗色的短髮在阳光里跳跃著微光,映衬著一张精致却带著点迷糊的脸蛋。她穿著卡塞尔学院標誌性的墨绿色校服,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麵? 是薇薇安。 她似乎只是打算进来看看情况,目光扫过病床的瞬间,正好撞上顾翊那双刚刚睁开,还带著茫然的眼睛。 “啊?!” 薇薇安明显愣住了,漂亮的眸子瞬间瞪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她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冷气,端著泡麵的手猛地一抖,那碗诱人的汤麵连同叉子眼看就要自由落体。 电光火石间,女孩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反应速度。只见她手腕一沉,腰肢一拧,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险之又险地托住了即將坠落的碗底,滚烫的汤汁在碗沿剧烈晃荡了几下,竟然一滴没洒。 “医生!师弟他醒来了啊——!!”下一秒,女高音穿透了病房的寧静,女孩甚至顾不上把泡麵放稳,就这么端著衝出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急速远去。 顾翊:“……”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甚至连表情都没调整好,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欢迎仪式”弄得有点懵。 几乎是薇薇安的尾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病房门被彻底推开,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將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顾翊同学,感觉怎么样?有哪里特別痛吗?” “血压、心率监测……” “瞳孔反应正常……” “肌肉反应测试……” 各种仪器被迅速连接,冰凉的手指触碰著他的额头、颈动脉,翻看著他的眼皮。顾翊只能被动地配合著,他目光越过医生忙碌的肩膀,瞥见薇薇安正偷偷摸摸地扒在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衝著他飞快地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为首的医生检查告一段落,果断下令:“把被子掀开,检查一下下肢恢復情况和皮肤反应。” 顾翊一怔,下意识地感觉了一下,被子下面,自己好像……只穿了一条內裤? “呃…..有这个必要吗?”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久未说话的沙哑。 “非常有必要,我们需要全面评估你的身体机能恢復状况。”医生的语气不容置疑。 门框边,薇薇安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饶有兴致地踮起脚尖,身体又往里探了探,一副“有好戏看了”的样子。 顾翊立刻捕捉到了她那毫不掩饰的“求知慾”,额头青筋一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女孩被瞪得一缩脖子,悻悻缩回了脑袋。 接下来的检查在顾翊的配合下完成。医生们低声交流著数据,最终那位领头的医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恢復得非常好,各项生理指標基本稳定,没有发现后遗症跡象。你需要的就是静养几天。我现在就去通知校长和副校长。” 医生说著,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乾净的浅蓝色条纹睡裤,递了过来:“换一下吧,更舒服点。” 顾翊道了谢,等医生护士们陆续离开,才赶紧把那条睡裤套上。 病房门关上的同时,薇薇安又笑嘻嘻地溜了进来。 “怎么样,感觉还好吧?”她拖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別不好意思啦,这两天检查,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哦对了,”她指了指顾翊身上的睡裤,“你这裤子还是你师兄给你拿过来的呢,也是他给你换的。” “我师兄?”顾翊皱眉,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啊,芬格尔·冯·弗林斯,新闻部哪位。”薇薇安耸耸肩,“本来应该是护士乾的,但他死活不愿意,说什么『我亲爱的师弟受伤,我感到锥心之痛,必须由我这个师兄亲手照料才显得情真意切』……嘖嘖,拦都拦不住。” “什么?!”顾翊瞪大了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感顺著脊椎爬上来。芬格尔那傢伙……给他换衣服?!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芬格尔那张贱兮兮的脸和那双可能还沾著炸鸡油的手…… 想到那个画面,顾翊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头疼袭来。他乾脆眼不见为净,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喂喂喂!”薇薇安不满地敲了敲床沿,“和女生聊天的时候闭上眼睛,很没礼貌的好吗?我可是你的临时护工!有你这么对待劳动者的吗?” “我还没睡好。”顾翊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著点生无可恋。 “干嘛呀!芬格尔可是副校长『女子游泳课鑑赏协会』的资深会员!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弯的?你干嘛一副被玷污了清白的表情,好像失身了一样!”薇薇安叉著腰气道。 顾翊闭著眼睛,感觉更难受了。芬格尔喜欢看女生游泳……和他亲自上手给自己换衣服……这两者叠加起来,怎么感觉更诡异了呢?他努力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重新睁开眼,决定结束这个让他浑身发毛的话题。 “唉,被副校长抓壮丁当苦力了唄。”薇薇安翻了个白眼,隨手整理了一下堆满床头的慰问品,“愷撒和楚子航他们都有重要的课程走不开,芬格尔那个傢伙……你懂的,指望他按时按点来照顾人,不如指望母猪上树。你在校內认识的人本来就不算多,副校长就把我这个閒人给徵用了。” “……谢谢。”顾翊看著她的身影,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谢,声音依旧有些嘶哑。 “算啦算啦,看在你之前帮我跑前跑后准备迎新晚会的份上,就当还你人情咯。”她说著,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到顾翊面前,“喏,喝点水吧,嗓子都哑了。” 顾翊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滋润了乾渴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他刚喝了两口—— “我没事!让我出院!!我要杀了那个金髮的混蛋!!!” 隔壁病房突然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愤怒,嚇得薇薇安差点把水杯打翻。 “隔壁……怎么回事?谁啊?”顾翊呛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哦,是曼施坦因教授。”薇薇安接过他喝完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 “教授?”顾翊更惊讶了,“他怎么会住院?” “气的唄。昨天晚上愷撒向陈墨瞳表白了。”薇薇安坐回椅子上。 顾翊扬了扬眉,示意她继续。 “那场面,嘖嘖,”薇薇安比划了一下,“在安铂馆前的草坪,铺满了红玫瑰,然后……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顾翊点点头,这很愷撒的风格。 “问题就出在烟花上,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或者乾脆就是愷撒为了效果故意搞的,反正几颗流火把靠近钟楼的那片小树林给点著了。火势倒是不大,校工部的人没忙活多久就扑灭了。但据说曼施坦因教授正巧在那片林子里散步,那火一起,可把他老人家给折腾坏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跑出来。”她摊手,“结果刚跑出来,气儿还没喘匀,就听说这火是愷撒为了表白放的……当场就捂著胸口晕了过去。这不,就住你隔壁了。” 顾翊哑然失笑,果然是愷撒的行事作风。 “那……表白成功了吗?”他好奇地问。 “成功了啊,诺诺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水到渠成,理所当然的感觉。真是难以想像,他们从认识到现在,连一周都还没满呢。”薇薇安说著,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隔壁曼施坦因教授那偶尔传来的的咕噥声。 第八十五章 风满楼(4) 顾翊靠在枕头上,感觉胃里空落落的,甚至有点发虚。 “师姐,”顾翊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看向刚刚溜达回病房、正百无聊赖戳著一朵康乃馨花瓣的薇薇安,“我现在……能吃点东西吗?” 薇薇安头也没抬,继续蹂躪著无辜的花朵:“等著吧,医生准备好会给你送过来的。不过別指望好吃了。我昨天有幸尝了一个他们的营养餐,死难吃!跟嚼蜡似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顾翊闻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按理说,刚从鬼门关回来,有口吃的就该感恩戴德了。但不知为何,或许是身体本能对能量的强烈渴求,或许是薇薇安那夸张的嫌弃表情勾起了某种联想,他竟然觉得……现在能啃个油腻腻、热腾腾的德国猪肘子也挺好。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好笑。 “篤篤篤。”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哟,说曹操曹操到!你的营养餐来啦!”薇薇安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蹦蹦跳跳地去开门,“辛苦啦,放床头柜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门口。 门外站著的,並非推著餐车的护士。而是一位身著笔挺黑色西装的老绅士。 “校……校长?!”薇薇安失声惊呼,手还保持著开门的姿势,整个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好,艾森伯格小姐。感谢你这两天照顾顾翊了。”昂热微微頷首。 薇薇安迅速从石化状態恢復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校长您太客气了!”她眼珠滴溜溜一转,“那个……校长,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今年期末能给我加点分吗?一点点就好!” “我记得你的绩点不是一直维持得相当不错吗?”昂热似乎没料到这个转折,微微愣了一下。 薇薇安立刻低下头,手指绞著校服衣角,声音带上了一点委屈巴巴的腔调:“是…是不错啦。但是……我的魔动机械与应用大二时掛过一次,虽然补考过了,但绩点还是被拉下来不少……这影响了我整体的排名。我还想著大四能早点去执行部实习呢……” 昂热看著眼前这个演技与小心思都毫不掩饰的女孩,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这样吗?我明白了。我会和曼施坦因教授商量一下,看看是否有酌情调整的空间。” “谢谢校长!!”薇薇安瞬间大喜过望,刚才那点委屈一扫而空,声音雀跃得几乎要蹦起来。 “那么,能让我和顾翊单独谈谈吗?” “明白啦!明白啦!”薇薇安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非常识相地侧身让开,“不打扰两位『大人物』谈正事,我自己出去溜达溜达!”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对著顾翊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蹦蹦跳跳地沿著走廊跑远了。 “很有活力的女孩。”昂热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微笑著评价了一句,隨即迈步走进病房,顺手將门轻轻合上。 “校长。”顾翊下意识地想要坐得更直一些,身体的动作牵扯到未愈的伤痛,让他微微吸了口气。 “躺著就好,顾翊。”昂热摇头,“你不需要拘礼。我很抱歉,这次任务居然出现了如此重大的突发情况,导致你和愷撒的情况一度非常危险。我已经严厉批评过施耐德教授了。你们终究还是实习专员,经验尚浅,保护你们的安全,应该是任务部署中最重要的环节。” “不用这样,校长。”顾翊立刻摇头,“这次意外,很明显不是情报失误或者部署不当的问题。对方就是看准了我和愷撒来的。那种规模的袭击,那种级別的对手……不是偶然。” “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这种时候还在为別人开脱。”昂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了,自责的话就到这里。现在让我们来梳理一下经过。我已经听过了愷撒详细的任务匯报,现在我希望能听听你的视角。从开始接触目標,到战斗,再到后来遇袭的整个过程。任何细节,无论你觉得多么微小或无关紧要,都请告诉我。” “好的,校长。”顾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从头讲述。 他讲的很详细:如何在在芝加哥那个破败的街区里找到目標。战斗的过程,对方狂暴的力量和注射的诡异药剂,最终艰难地將其击败。然后是任务结束后第二天,他和愷撒外出用餐放鬆时遭遇的袭击,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自称“无名氏”的神秘男人,以及他说的那些话….. 昂热静静地听著,从未打断顾翊的敘述。他只是偶尔极轻轻点一下头,仿佛在確认某个已知的信息点,又像是在將顾翊的讲述与愷撒的版本进行印证。 “……具体经过,就是这样。”顾翊说完最后一个字,感觉有些口乾舌燥,呼了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几口。 昂热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椅子的木质扶手,发出细微的噠噠声。 “嗯……”他沉吟著,“和愷撒那边的基本没有出入,细节上也高度吻合。看来,很难从你们的敘述挖掘出新的线索了。” 顾翊放下水杯,看向昂热。经歷了这一切,他心中確实堆积了太多疑问,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校长……”他迟疑地开口。 “我明白,”昂热温和地打断了他,“你有很多问题想问,只是一时之间,不知该从哪一个开始?” “是的。”顾翊坦诚地点头。 “那么让我们按照顺序来吧。先从你执行任务本身开始。你对这次接触的目標,那个失控的混血种,有什么特別的疑问吗?关於他的状態,他的力量,或者……战斗过程中,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昂热换了个更放鬆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第八十六章 风满楼(5) “校长,关於那个失控的混血种。他在战斗中使用了某种言灵,非常诡异,能在我们眼前製造逼真的幻象,愷撒就中招了,差点被误导。但奇怪的是,愷撒说他从未在言灵周期表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我也完全没印象。” “没记载过很正常,顾翊。那是精神类的言灵,非常罕见,属於白王一脉的传承。它的名字叫『森罗』,我们目前还没有把它收录进言灵周期表。”昂热拿起水壶,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白王一脉?”顾翊猛地抬起头,那个怪物通体覆盖著惨白的鳞片,狂暴而扭曲的形象瞬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是啊……当时我怎么没想到呢?”他喃喃自语,带著一丝迟来的恍然和心惊。 “目前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昂热点头。 顾翊的眉头紧紧锁起,“可是白王一脉不是早在太古时代就被黑王尼德霍格彻底清洗,连根拔除了吗?” “是被毁灭了。”昂热点头,“白王一脉所有的纯血龙类都在黑王的怒火下灰飞烟灭。” “那他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拥有白王一脉的言灵?还有这个森罗言灵,既然学院知道它的存在和归属,为什么不把它收录进言灵周期表?” 昂热放下水杯,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顾翊,这件事是学院的最高机密之一。你虽然是s级,拥有极高的权限,但有些秘密,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不过不必为此感到心理不平衡。这件事在卡塞尔內部,知晓全貌的人也屈指可数。等到后续有相关的任务需求,或者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告诉你其中缘由的。” 顾翊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昂热带著笑意的脸上,忽然也笑了一下,“校长,您对愷撒也是这么说的吗?” “当然。”昂热坦然承认,“我告诉他,这件事的真相,即便是他的叔叔,加图索家的代理家主弗罗斯特·加图索,也不知道。他立刻就没意见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我也没意见。”顾翊很乾脆地点点头。 “很好。”昂热似乎很满意他的態度,拿起床头果篮里一个红润饱满的苹果,手腕一翻,那柄著名的折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指间。锋利的刀刃轻巧地切入果皮,薄而均匀的苹果皮如同一条红色的缎带,螺旋著垂落,“那么,下一个问题?你还想问什么。” “目標……那个男孩,”顾翊的目光追隨著昂热手中旋转的苹果,思绪回到了那场惨烈的战斗,“他注射了一种药剂,就在我们眼前。隨后……他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龙化,力量和狂暴程度都飆升了一个档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学院有结论了吗?” “我们根据你和愷撒的详细描述,结合现场回收到的注射器残骸,以及后续对目標遗体的解剖分析,確认了那种药剂的身份。它是18世纪秘党所开发的一种血统催化剂的改良版。”昂热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苹果皮依旧流畅地旋转著。 “改良版?!”顾翊眼中充满了惊愕。秘党的歷史產物?还改良了? “是的。”昂热完成了削皮,將光滑的苹果递给顾翊,然后拿起自己那个继续削。“这种催化剂的原始版,诞生於龙族活动频繁,秘党面临巨大压力的背景下,由当时的弗拉梅尔导师主持开发,目的是在危急关头,短时间內强行提升混血种的战斗力。但它在19世纪早期就被秘党彻底销毁了,因为它的副作用实在太大。” 顾翊接过苹果,下意识地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瀰漫,“所以这个东西是从秘党內部流出去的?” “目前还不能確定,年代太过久远了。可能是当年销毁过程中有极少量样本意外遗失在外,被有心人获得,也可能是……某些隱秘渠道的泄露。真相还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昂热轻轻摇头,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但也没有完全否定顾翊的猜测。 “校长,您刚才说它是『改良版』?它被改良了?怎么改良的?” 昂热咬了一口自己削好的苹果,“严格来说,並不能完全称之为『改良』。它確实极大地提升了药剂的即时效果,让使用者的血统能在极短时间內被强行点燃,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但代价是同样很大,注射者几乎百分之百会在药效过后,或者就在药效巔峰时,彻底失去理智,滑向不可逆转的死侍化。不过对於躲在幕后的人而言,这种『用过即弃』的特性,根本算不上是缺点吧。毕竟,一个彻底疯狂的强大怪物,有时候比一个清醒的战士更符合目的。”他评价了一句手中的苹果,“嗯,纽西兰的乐旗火箭苹果,確实汁多脆甜。” “居然是这样……”顾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那后来袭击我们的那个『无名氏』,他的身份学院有线索了吗?” “还在查,虽然还没有確切的定论,不过並非全无线索。耐心点,顾翊。”昂热將吃完的苹果核拋入角落的垃圾桶。 顾翊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盘旋在心中最沉重,也最让他感到不安的那个问题:“校长…那个自称『无名氏』的人,他说2012,是世界的终结。这…..是真的吗?” “果然,愷撒在匯报时也很关注这个。” “学院是怎么看待这个预言的?”顾翊紧紧盯著昂热,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昂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顾翊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笔挺的黑色西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沉默了片刻。 “预言…..从古至今从未断绝。无论是北欧神话中的『诸神黄昏』,还是玛雅历法上的纪元终结,亦或是其他文明对末日景象的种种描绘,它们都像幽灵一样,在人类歷史的阴影中徘徊。”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经歷过无数风浪的眼睛直视著顾翊,“卡塞尔学院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去爭论预言的真偽,而是为了確保,无论它是否在2012年降临,无论它以何种形態出现。人类,都不会坐以待毙。” 第八十七章 风满楼(6) “这些是龙族的预言是吗?龙族预言了自己的灭亡?”顾翊的声音有些乾涩。 “是的。龙族的预言,其核心就是对毁灭的预言。因为在龙族的世界观里,毁灭是世界必然的终点,是既定的终局。北欧神话受龙族文化影响最深,记述它的诗人们並不描述『轮迴』或者『天堂』这种让人憧憬的未来,而是直接描述『死亡』。诸神的黄昏是註定的覆灭之日,巨人们和亡灵们將反攻神的领地。因此主神奥丁兴建『英灵殿』,命令女武神瓦尔基丽把勇敢武士的灵魂都引到那里,他们日復一日地训练武技、饮酒、互相搏杀、死而復生,预备在末日来临时踏上战场。”昂热摇了摇头,“但即使集结了如此庞大的英灵军团,也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神话清晰地记载了诸神的结局,谁会被谁杀死,连奥丁自己也无法倖免。北欧神话的发展是单向的,不会周而復始,也没有支线,就像是命运三女神织机上纺出的丝线,笔直向前,一路通向……死亡!” 昂热看向顾翊,“这就是龙族的世界观。每个龙王都已经预知自己的结局,知道那『诸神黄昏』般的终末必將到来。但是他们依然不断地茧化和甦醒,试图反抗这既定的命运。就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毁灭,却无法停止那源自本能的挣扎。” 顾翊摇了摇头,预知死亡,却无法逃避,只能一次次醒来,一次次冲向那必然的终点……这种宿命感沉重得令人窒息。 “校长,那个『无名氏』说有些龙王已经甦醒了,会有这种可能吗?” “他说的没错。”昂热没有否认,“这种事情在歷史上有很多例子。你听说过『上帝之鞭』阿提拉吗?” “我知道。”顾翊点头,“匈人帝国的领袖,围攻过君士坦丁堡,也一度攻入北义大利,兵锋直指西罗马帝国首都拉文纳,把西罗马皇帝瓦伦丁尼安三世都嚇跑了。” “是的。他就是一个龙王,尊贵的龙族初代种,『四大君王』之一的大地与山之王。”昂热平静地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事实, “阿提拉是龙王?!”顾翊猛地坐直了身体,牵扯到伤处也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滚圆。那个在歷史书上被描绘成野蛮人领袖,几乎摧毁了罗马帝国的男人,竟然是……大地与山之王? “没错。他曾经率军进攻君士坦丁堡,因为那里曾是他在太古时代的封地。但所幸君士坦丁大帝营造新都时,特意建造了特殊的建筑格局。从高空中俯瞰,整个新罗马的街道和建筑,会呈现出无数繁复的龙文,其形態仿佛一株茂盛生长的世界树。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炼金矩阵,言灵之力在其中流转不息,守卫著它。最终,阿提拉无法攻破这由『世界树』守护的壁垒,被迫引军北还。” 昂热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继续道:“在撤退途中,他遭遇了当时罗马帝国最精锐的部队,由弗拉维乌斯·阿埃提乌斯秘密派遣的混血种军团。这支军队抱著必死的决心,付出了全军覆没的惨烈代价,成功地將阿提拉引入了他们预先布置好的陷阱。一条溶解了大量水银的『水银河』。水银对龙族是剧毒,阿提拉的肉体和精神在那场遭遇战中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他不得不仓皇回军。” “居然是这样……”顾翊喃喃道,“那阿提拉的死亡呢?也和歷史书上一样吗?” 他皱紧眉头,实在难以想像,一位掌控大地与山之力的龙王,竟然会像史书记载的那样,在新婚之夜被一个新娘“毒死”或“暗杀”。 “和歷史上的记载差別不大,因为君士坦丁堡城下的重创,导致他在后来的沙隆战役中未能发挥全力而失败。接连遭受重创,阿提拉的力量和状態都在急剧下滑。沙隆战役虽然双方都损失惨重,但阿提拉未能达成战略目標,这对他而言就是失败。不甘心失败的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疯狂地冲向了义大利,试图做困兽之斗。但在波河平原,他被他的老对手阿埃提乌斯成功阻挡。”昂热摊手,“隨著伤势越来越重,阿提拉最终被迫撤离了义大利。但在他撤离之前,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战利品』,那就是西罗马帝国的公主霍诺利亚。这位公主与他纠缠了一生之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阿提拉的死亡,似乎和这位公主,以及他后来迎娶的一位勃艮第少女有关?” “你的歷史课学得不错。”昂热讚许地点点头,“秘党的歷史学家经过长期考证,那位勃艮第血统的少女伊笛可,其真实身份,很可能是罗马帝国世袭的屠龙间谍。正是她在阿提拉的新婚之夜,给了这位重伤的龙王致命一击。” “但问题在於,一位龙王,即便重伤,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一个人类女子刺杀?”顾翊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因为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秘党的记录显示,阿提拉对霍诺利亚有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执著。即使在他成为龙王,横扫欧陆之时,这种执著也未曾消减。而霍诺利亚,这位西罗马帝国的公主,在嫁给阿提拉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一直在对他进行一种极其隱秘的慢性毒杀。” “毒药?”顾翊追问。 “一种特殊的毒剂。”昂热解释道,“从某种古老蜥蜴的骨骼中提炼出核心成分,再辅以三种经过特殊炼製的纯净金属。这种毒药对於人类是完全无害的,甚至可以作为滋补品。但对於龙族,尤其是重伤状態下的龙王,却是缓慢侵蚀生命的剧毒。在君士坦丁堡和沙隆遭受重创的阿提拉,本就处於极度虚弱的状態,在霍诺利亚精心策划的长期毒药攻势下,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变得异常疲惫和脆弱。” 顾翊低头,他已经能猜到结局了。 “所以当夜在婚帐中,面对西罗马最杰出的刺客『翠之混』伊笛可时,这位曾经令整个欧洲颤抖的『上帝之鞭』,已经虚弱到无力抵抗了。”昂热的声音带著一丝歷史的苍凉,“这是人类歷史上一次极其成功的斩首行动,用不大的代价就消灭了一个龙王。” 第八十八章 风满楼(7) “龙王……居然就这么死了?”顾翊摇了摇头,感觉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用阴谋和毒药杀死龙王,这与他认知中需要付出巨大牺牲才能勉强封印的龙王之战截然不同。 “表面上看是如此。但歷史学家还有另一个更大胆的推测。阿提拉,很可能是在求死。” “求死?”顾翊愣住了。 “是的。”昂热缓缓道,“因为龙王似乎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即將到来。根据记载,他於死亡次日下葬,遗体被分开盛放在金、银、铁三具棺材里,这非常符合高阶龙族茧化重生的惯例。这三具棺材中,必然有一具隱藏著会令他重生的『卵』。分开埋葬,是为了避免真正的『卵』被敌人找到並摧毁。这样的三具特製棺材,显然不是仓促间可以准备好的。他应该已经为此准备了相当长的时间。” “但龙王为什么要求死呢?”顾翊问。 昂热看著顾翊,“歷史学家推测,在君士坦丁堡城下和沙隆战役中遭受的创伤,对於他而言可能是不可恢復的,或者说,恢復所需的时间超出了他当时所能承受的极限。因此他可能早就计划好了利用『死亡』来进入茧化状態,以期在漫长的沉眠后获得新生。霍诺利亚的毒药和伊笛可的刺杀,或许只是加速和促成了这个他计划中的结局。” 顾翊彻底怔住了。龙王预知死亡,甚至主动寻求死亡以换取重生?这种超越生死的冷酷算计和漫长布局,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望向昂热身后的窗外,恰好一阵悠扬的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寧静,外面的校园瞬间从静謐中甦醒,开始喧闹起来。学生们笑闹的声音隱隱传来,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昂热也隨著铃声转头望向窗外,看著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龙王的生死,而只是某个遥远的故事。 “校长,”顾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龙王在彻底甦醒之前,是不会意识到自己是谁的,是吗?” 昂热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个。看来你確实读了不少书。” “只是碰巧从一本……嗯,比较偏门的书里读到过相关的猜测。”顾翊含糊地回答。 “我喜欢好学的学生。”昂热笑了笑,没有深究书的来源,“事实上確实如此。龙王在彻底甦醒之前,其『本我』是沉睡的。觉醒前的那段人生,无论多么精彩或深刻,对於拥有漫长生命的龙王而言,都只是他们浩瀚生命中一小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当血统彻底觉醒,沉睡的『本我』甦醒並占据主导时,之前那个『人类』的身份、记忆、情感羈绊……都会被瞬间拋弃,如同褪去一件不再需要的旧衣。因为那个『人类』,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他。” “所以之前的身份,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重要。”顾翊喃喃道,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失控的混血种男孩扭曲痛苦的脸庞。 “这个嘛……”昂热沉吟了一下,“倒也不一定。阿提拉对霍诺利亚的执著,就十分不正常。即便他彻底甦醒成为龙王,横扫欧陆,那份源自人类时期的强烈情感似乎並未完全消失,他依旧对她念念不忘,甚至不惜代价也要得到她。而且从秘党掌握的血统分析来看,霍诺利亚很可能是一个完全的人类,没有任何龙族血统。他们之间的关係非常耐人寻味,但这其中的真相,恐怕隨著当事人的逝去,已经永远埋藏在歷史的尘埃里,无人知晓了。” 顾翊沉默地低下头。今天接收的信息量过於庞大,让他只觉得头胀得厉害。 “感觉你也累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昂热似乎看穿了他的状態,適时说道。 “校长,”顾翊闻言抬头,“您是时间零最强的使用者。能能告诉我一点关於它的技巧吗?” 昂热显然没料到这个请求,他愣了一下,隨即那优雅的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但首先,你需要明白,『时间零』的血系源流,並不属於任何一位四大君王。” 顾翊的呼吸微微一滯。 “它源自黑王尼德霍格。时间零可能是已知言灵中最难被理解的。儘管它的序列號並非最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序列號…..不高?” “是的。我们都知道,龙族的所有言灵,本质上都是通过控制某种元素来实现的。风、火、水、土、精神…..等等。”昂热耐心地解释,“但元素之中,並无『时间』这一项。可时间零却实实在在地扭曲了时间的流速。这种对世界基本规则层面的干涉,让我们无法用常规的元素理论去界定它。正因如此,秘党给它的危险程度评级是,未知” “未知?”顾翊彻底怔住了。一个序列號不高的言灵,评级竟是“未知”? “比如,”昂热似乎为了让他更好地理解,举了个例子,“在时间零之上,编號89的『君焰』,危险程度是高危。而在时间零之下,编號为82的『剑御』,危险程度则是中等。” “剑御?那个无名氏的言灵就是剑御。”顾翊眼睛一亮。 “是的。”昂热点头,“顺便一提,你和愷撒干掉他的战术,相当漂亮。” “那我该如何提升时间零的效果和持续时间?”顾翊急切地追问道。 昂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从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挑出一个饱满的橘子,在手中掂了掂,仿佛在感受它的分量。然后,他一边开始不紧不慢地剥开橘皮,一边说道: “很简单,多用。” “多用?” “就像锻炼肌肉,你每天做伏地挺身,肌肉在一次次撕裂又重组的过程中,会变得更强韧。言灵也是一样,尤其是时间零,你每次开启它,精神所承受的巨大负荷,都会让你的神经產生適应性的变化,变得更加坚韧,更能承受压力,从而延长极限。”昂热將一片橘瓣上的白色筋络轻轻撕下,“如果我没猜错,你在校內是可以使用言灵的,为什么不用呢?” “我以为校规禁止在校內使用言灵……” “只要你不搞出大破坏,比如把钟楼炸了,那没人会为这个找你麻烦。”昂热將剥好的橘瓣递向顾翊。 橘子微凉的触感落在掌心,带著一丝清甜的气息。顾翊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问道:“校长,您现在的时间零一次能持续多久?” “大概六秒吧,再久也没试过,实战中很少需要持续那么长。”昂热微微仰头,似乎认真思索了一下。 “那……现在您能给周围降速多少倍?” “大概五十倍吧。”昂热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翊却倒吸一口冷气。五十倍!六秒在五十倍的时间膨胀下,相当於外界流逝了……五分钟! “真是……可怕……”他下意识地低声喃喃道。这五分钟在顶尖强者手中,足以改变任何战局了。 “你迟早也能做到,要不要打个赌?明年的今天,你的极限持续时间,至少能翻一倍。”昂热看著少年震惊的模样,笑了一下,將手中剩下的橘子也放进了顾翊的掌心。 “但愿吧……”顾翊看著掌心圆润的橘子,露出一丝苦笑。翻倍?他现在连稳定控制都还做不到。 “要相信自己。”昂热站起身,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拭著指尖沾染的橘汁,“好了,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毕竟总赖在年轻人身边絮絮叨叨,会变成討人厌的老古董吧?” “没有校长您……”顾翊下意识地开口挽留,然而话音却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 病床边,那把昂热刚刚坐过的椅子还在原地,床头柜上果篮里的橘子少了一个,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橘皮清香。 但昂热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病房,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漂浮。 第八十九章 风满楼(8) 傍晚的阳光渐渐西斜,在病房雪白的墙壁上拉长了窗格的影子。顾翊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师兄,你说……我就不能早点出院吗?” 楚子航正站在窗边,窗外的枝叶被渐起的风吹得摇晃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伸手將半开的窗户轻轻关上,阻隔了那份喧囂。 “我问过医生,你至少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楚子航转身。 “两天……”顾翊嘆了口气,想到还要吃两天那个营养餐,他头就疼。那东西的顏色和气味都极其可疑,口感更是难以言喻。 楚子航没对他的抱怨发表意见,只是走到床边,在之前昂热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师兄,你今天课上的怎么样?”顾翊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转移话题。 “很顺利。”楚子航回答,“今天安排了剑道课。老师很厉害。” “哪位老师?”顾翊好奇。 “校长。” “校长?”顾翊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你们和校长对练了?” “是的。”楚子航点头,“课中有人向校长提出挑战,校长同意了,不过要求同时对战十人。 “对战十人?结果怎么样?” “九人瞬间倒地。我挡下一击,隨后也被击飞出场外。”楚子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果然。”顾翊没有丝毫意外地点头。那个老人展现过的力量,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人们所见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楚子航能挡住一剑,已经是足以傲视群雄的成绩。 “校长很高兴我能接他一剑,他说后面会送我一个礼物。”楚子航补充道。 “礼物?什么礼物?” “帮我调试好一把武器。”楚子航轻声说。 “调试武器?”顾翊来了兴趣,这次任务中愷撒的狄克推多展现的威力让他印象深刻。 “嗯,一把太刀。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校长会让装备部里的人重新激活这把炼金武器的活灵。” “活灵…..是炼金武器吗?” “是的,一把歷史上非常著名的炼金武器。”楚子航肯定道。 “那一把?”顾翊追问。 “御神刀·村雨。”楚子航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 “那把……传说中註定杀死德川家人的妖刀?”顾翊愣了一下,他记得这把刀在歷史记载中充满不祥的色彩。 “没错。”楚子航頷首,“装备部说准备还需要一段时间,过程复杂,据说还要用到一种特殊的炼金术,总之开销会非常高。” “看来校长很看重你。”顾翊看著楚子航依旧平静的侧脸说道。 楚子航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已经悄然瀰漫开来,將校园笼罩在深蓝的幕布之下,远处灯火星星点点。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仪器细微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声响。 这份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顾翊几乎以为话题到此为止了。楚子航却突然转过头,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直视著顾翊。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嗯?”顾翊被他看得一愣,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你谈恋爱了吗?”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直接问道。 “谈恋爱?师兄你在说什么啊?!”顾翊差点从病床上弹起来,他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通这话题是怎么从炼金武器拐到这个方向上的。 楚子航没有解释,只是利落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递到顾翊眼前。 屏幕的冷光映照著顾翊瞬间涨红又变青的脸。那是守夜人论坛的界面,一个刺眼的標题赫然在目,《心之悸动,情愫暗生? s级与美丽师姐的午后诊疗室。》配图更是刁钻,抓拍的角度极其曖昧,正是之前薇薇安来病房和他交流时的一幕。画面里薇薇安微微俯身,侧脸带著柔和的笑意看向顾翊,而顾翊则像是仰头在认真聆听,在明亮阳光下,氛围被渲染得宛如偶像剧的经典场景。 “肯定是芬格尔手下的人干的!我回头就让他把这些混蛋都开了!”顾翊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摸向自己枕头底下的手机。 “所以,你没有谈恋爱。”楚子航收回手机。 “当然没有!我和师姐才认识不到两周!这种捕风捉影的緋闻对女生太失礼了!”顾翊看著楚子航那张无论听到多么劲爆八卦都纹丝不动的脸,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让他觉得有点崩溃。 “你说的对。”楚子航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师兄啊……”顾翊看著楚子航的脸,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聊这种八卦吗?我看你这样……真的有点绷不住啊。” 楚子航似乎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显然没能完全理解顾翊所说的“绷不住”具体指什么。 就在顾翊的笑声渐歇时,楚子航再次开口,“顾翊,还记得在飞机上,我说有件事要告诉你吗?”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隨著这句话凝滯了一瞬。顾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当然记得。那是在去卡塞尔的飞机上,楚子航提起过。 “记得。不是说需要得到校长的允许才能说吗?”他点了点头。 “我得到了,现在时间正好。你想听吗?”楚子航的目光直视著顾翊的眼睛,窗外夜色更浓,远处天际似乎隱隱有沉闷的雷声滚动, 顾翊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他看著楚子航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清晰的侧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捲起落叶拍打著玻璃。夜色沉沉压下,铅灰色的云层在远方堆积,酝酿著一场蓄势待发的雷雨。病房里,只剩下楚子航即將开启的话语,以及那份骤然变得无比沉重的寂静。 第九十章 风满楼 (9) 雨点重重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很快连成一片模糊的轰鸣。窗外几分钟前还残留著夕阳余暉的天空,此刻已被沉甸甸的灰色云层彻底吞没。 “哇哦……刚才还有太阳呢,这雨说来就来,也太快了吧?”诺诺趴在张宽大柔软的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望著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扭曲变形的世界,发出一声懒洋洋的感嘆。 “谁知道呢?”薇薇安的声音从连接著臥室的小起居室传来,她趿拉著柔软的拖鞋走出来,用毛巾擦拭著颈侧的水珠,“这些年天气一直怪怪的,像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师姐~你不介意我在你这儿赖一晚上吧?外面这雨,回去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诺诺侧过头看向走近的薇薇薇安。 “不介意啊。这不就是你原本的打算吗?雨不过是给你找了个更理直气壮的藉口。”薇薇安停下擦头髮的动作,瞥了她一眼。 “哈!”诺诺得意地笑出声,在床上滚了半圈,“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冒雨回去的!师姐最好了!” “少来这套。”薇薇安把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倒是你,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突然想著往我这儿跑?我记得你不是天天和你宿舍那个苏茜黏在一起,跟一个人儿似的吗?” 提到苏茜,诺诺撇了撇嘴,“你说她啊?哼,人家现在被男人把魂儿都勾走啦!天天就往狮心会跑,恨不得住在诺顿馆里。眼里哪还有我这个舍友?” “你不也是谈恋爱了吗?怎么不去找你那位金闪闪的小男友?他总不会把你放在一边吧?”薇薇安挑了挑眉, “他啊?”诺诺翻了个白眼,索性摊开手脚,呈一个大字型瘫在床上,“人家说了,今晚要去看望他的好homie,兄弟情深,不要我啦!嘖嘖,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我没地方可去,只能来找你girl help girl啦!” 薇薇安被她逗乐了,隨即又故意瞪起眼:“合著我是你最后的选项啊?备胎中的备胎?” “哪能啊!”诺诺侧过身用手肘支起脑袋,“你可是咱们学院的大小姐,住著豪华大单间,身边追求者能绕宿舍楼三圈,我这不是怕贸然前来打扰了你的『社交』嘛?哪里敢轻易叨扰!” “哼,油嘴滑舌。”薇薇安轻哼一声,“隨便你吧。正好我后面可能要去外面出任务了,这宿舍动不动就得空著。到时候你可以带你的小姐妹来住,当你的秘密基地。” “真的?”诺诺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带我的小男友来住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薇薇安盯著诺诺那张故作无辜的脸,直接跳上床扑了过去:“陈墨瞳!我挠死你!” “啊!我错了!我错了师姐!哈哈哈……痒!別挠那里!救命啊!”诺诺瞬间破功,在床上左躲右闪,丝绸抱枕被撞飞,柔软的床垫被两人滚得一团糟。 “让你嘴欠!”薇薇安咬牙切齿地喊著,手指精准地探向诺诺腰间的痒痒肉。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错了!哈哈哈……要死……投降!投降!”诺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气息不稳地求饶,睡衣肩带在扭打中滑落至臂弯,露出一片白皙的肩膀。 薇薇安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鬆开她翻身下床,走回沙发坐下,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髮和睡衣。 诺诺也缓过气来,慢慢坐起身,把滑落的肩带拉好。她望著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跡象的暴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姐,我记得你家里……不是不太乐意让你参与执行局的外勤任务吗?怎么突然就决定了?” 薇薇安整理头髮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角,声音轻了些:“家里是家里,我是我。” “支持!”诺诺立刻坐直了身体,用力挥了下拳头,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就该这样!老傢伙们別想栓住我们自由的灵魂!” 薇薇安被她夸张的动作逗得笑了一下,但隨即又轻轻嘆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也很焦虑。快大四了,大家都开始往外跑,总不能一直待在学校里。可演习训练和真正的实战完全是两回事。”她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而且,我的言灵……真的很不適合去正面战场。” 诺诺歪著头看她,一脸莫名其妙:“你实战评分我记得高得离谱啊?焦虑个什么劲?再说了,言灵不適合正面刚不是更好吗?你可以练练枪法,然后躲在后面打黑枪……哦不对!”她摇了摇头,“你不用练枪就能百发百中。” “就你话多!”薇薇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嘿嘿,”诺诺笑了笑,忽然正色道,“哎,师姐,正好你在,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啊?”薇薇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叫叶胜,现在大四,身边一直有个形影不离的日本女孩,叫酒德亚纪的,你认识吗?”诺诺问道。 “叶胜和酒德亚纪?”薇薇安放下水杯点了点头。“当然知道啊,他们俩在学院里挺出名的,几乎是绑定出现的模范搭档。怎么了?” “我和叶胜算朋友吧,这次来卡塞尔后去找过他,但他舍友说,叶胜这学期就来过学院一次,后面就一直不见人影了。我问老师,老师也是含糊其辞的。有点担心。”诺诺解释道。 “这种情况很常见。他大四了,成绩又好,大三就参与过执行部的任务。现在人不见了,九成九是被执行局临时徵调出任务去了,保密期,老师当然不能明说。”薇薇安瞭然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也不知道那个日本女孩亚纪有没有跟他一起?他们俩分开的话,感觉怪怪的。”诺诺鬆了口气,又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柔和的顶灯。 “应该有吧。”薇薇安回忆了一下,“亚纪原本是我们文艺部的骨干,刚开学没多久,她就给我发了邮件请长假,原因写得很模糊。我就明白,她肯定也是被徵调走了。执行局调动他们这种固定搭档,通常都是一起的。” “那就好,小两口还是得在一起才行。”诺诺安心地闭上眼睛。 “他们……不是情侣吧?”薇薇安愣了一下,“我记得执行部好像有规定,情侣不能一起出任务,怕影响判断。” “哎呀,和情侣没区別啦!”诺诺翻了个身,侧对著薇薇安,“就是两边都拉不下脸来表白,我看人很准的!” “说到这个……”薇薇安带著一脸八卦的坏笑,凑近床边,俯视著诺诺,“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那么快就同意愷撒的?闪电战啊?说说唄?” 诺诺闭著眼睛,嘴角却微微勾起,“没什么特別的啊。看他顺眼唄,谁不喜欢一个长得帅、家世显赫、还自带聚光灯效果的金毛男朋友呢?多拉风。” “切……”薇薇安一脸失望地坐回沙发上,“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还以为有什么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呢。” “生活又不是偶像剧,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诺诺睁开一只眼睛瞥她,“那师姐你呢?你对咱们那位新晋的s级有没有意思啊?我可看了守夜人论坛,你和他的緋闻帖子都爆了,热度居高不下誒!” 薇薇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隨即化为无语。“別提了!芬格尔那个狗仔头子,就爱干这种破事!捕风捉影!”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我只是……对他有点好奇而已。才见过几次面就沦陷?那也太夸张了!我又不是恋爱脑!” “可智者也会为爱涉险呀!”诺诺晃著光洁的小脚丫,火上浇油,“现在论坛上清一色的说你俩站一块儿就是俊男靚女,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陈!墨!瞳!”薇薇安彻底炸毛,再次饿虎扑食般衝上床,“我看你是刚才没被挠够!今晚別想睡了!” “哇!又来!”诺诺尖叫著试图反抗,但很快被薇薇安压制住。两人又笑闹著滚作一团,刚刚整理好的床铺瞬间再次沦陷。薇薇安的手指带著凉意,灵活地再次钻进诺诺的睡衣下摆,精准地找到她腰间的软肉。 “让你编排我!让你看热闹不嫌事大!果然就不该对你心软!”薇薇安一边攻击一边大喊。 “对不起……哈哈哈……对不起……我错啦!师姐饶命!”诺诺笑得浑身发软,连求饶都带著颤音。她奋力想抓住薇薇安作乱的手腕,但睡衣在拉扯中再次变得凌乱不堪。 “要死……我明天……哈哈哈……还要上古德里安教授的魔动机械学呢!你就……放过我吧!”诺诺喘息著说道。 薇薇安微微喘息,成功將诺诺的双手按在头顶上方,自上而下俯视著她,湿漉漉的头髮有几缕垂落在诺诺颈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再敢拿论坛上那些破八卦消遣我,下次可就不止挠痒这么简单了!”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空气里瀰漫著沐浴露的淡香和女孩身上特有的温暖气息。诺诺望著薇薇安近在咫尺的面容,感受著手腕上不容挣脱的力道,终於识时务地点了点头。 “知道啦……大小姐。” 第九十一章 狮子之心(1) 金秋十月,图书馆。 苏雨晴百无聊赖地坐在管理员柜檯后,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开学一个多月,课程还不是很急,正是“人困秋乏”最应景的时候。老祖宗的智慧诚不欺我。她眼皮沉沉,意识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缓慢漂浮,几乎就要沉入梦乡。 “沙啦……咚。” 一声清晰的异响,突兀地从图书馆深处的禁书区方向传来。 苏雨晴一个激灵,那个区域存放的可都是些真正危险或高度机密的资料,平时除了特定权限的教授和执行部专员,鲜少有人踏足。 谁?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阅览区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咯啦……” 又是一声,更清晰了些,確实是翻动厚重书籍的声音,而且就在禁书区深处。 女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个时间点,图书馆人很少,附近更是一个同学都没有,值班教授也大概在办公室打盹。偷书贼?还是执行部的秘密行动?但如果是后者,通常会有通知或者明显的標识。 不能坐视不理。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柜檯旁的工具角,最终锁定了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扫帚。她悄无声息地抓起来,掂量了一下,然后躡手躡脚地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潜行。 越靠近那片被高大书架隔开的幽深区域,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无声飞舞。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刻意放缓的心跳和脚步声。那翻动纸张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很…..从容? 距离那排书架转角只有几步之遥了。苏雨晴握紧了扫帚柄,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步跨出转角,同时將扫帚像中世纪骑士持矛般向前一挺,压低声音喝道: “偷书贼!拿命来!” 然而,预想中惊慌失措的盗贼並未出现。书架间的空隙处,一个身影背对著她,坐在一张低矮的阅读凳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古籍。他似乎並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嚇到,只是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恰好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清晰而熟悉。 “学弟?你怎么在这?”苏雨晴愣住了,手中的扫帚尷尬地僵在半空。 坐在那里的正是顾翊,他脸上没有一丝被抓包的慌乱,平静得像在自家书房,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被打扰的微讶。 “学姐好。”顾翊的声音很平稳,他抬手將摊开的书封面朝苏雨晴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我来看一些资料。” 苏雨晴的目光落在那深褐色的封面上,《尼伯龙根秘典:霍亚·巴丘森林的初步研究》。 “你在研究尼伯龙根?看这种东西干什么?光看名字就让人头疼死了。”女孩摇了摇头,她想起那些艰深晦涩,充斥著神秘学符號的文献,光是目录就能让普通学生晕头转向。 “最近对尼伯龙根很好奇,想多看看。” “哦……”苏雨晴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s级確实不能用常理揣度。她把扫帚靠在书架旁,语气轻鬆了些,“对了学弟,你是s级啊,有特殊权限的。像这种需要特定权限才能查阅的资料,其实可以直接让图书馆管理员帮你送到宿舍去。等你看完了,再联繫我们来收回就行,不用自己跑过来翻找大的。” 顾翊闻言挑了挑眉。“这么好?我还不知道有这个流程。这二十多天都是我自己跑图书馆。” 苏雨晴心里默默吐槽:废话,卡塞尔这么多年,除了校长,也就你这么一个s级,不熟悉自己的权限范围太正常了。她自己也是因为顾翊入校那天太过轰动,好奇之下才在值班无聊时翻了翻关於s级权限的內部备忘录,这才知道这傢伙在图书馆几乎拥有和终身教授同等的自由。 “那正好,”顾翊的目光扫过身边书架,抽出两本封面风格各异的大部头,“麻烦学姐,帮我把这三本一起送到宿舍吧。” 他將三本书叠放在一起,推向苏雨晴。 苏雨晴低头看去: 《尼伯龙根秘典:霍亚·巴丘森林的初步研究》 《黄泉津记》 《龙墟玄鉴》 “龙墟……”苏雨晴轻声念出第三个书名,这是中国混血种对尼伯龙根的古称,“玄鉴……名字真够古的。没问题,送到哪儿?a区303?” “对,谢谢学姐。”顾翊笑了一下。 “小事儿,包在我身上。”苏雨晴爽快地应下。 “那就麻烦学姐了。”顾翊再次道谢,隨即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苏雨晴低头整理著那几本分量十足的书,准备搬回柜檯登记。当她再抬起头,想问问顾翊是否还需要其他帮助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 书架之间,空无一人。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灰尘在光柱里安静地舞蹈,仿佛那个清俊挺拔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学……学弟?”苏雨晴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书架间显得格外突兀。她揉了揉眼睛,又探身向书架通道的两头张望。长长的通道空空荡荡,只有一排排沉默的书籍。 一股寒意倏地窜上后颈。 “顾翊?”她又提高声音喊了一次。 回应她的只有寂静。 “我的妈呀……”苏雨晴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凉的书架,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倒抽一口冷气, “闹….闹鬼了啊!!” 顾翊刚踏入图书馆主体区域相对明亮的光线中,身后就猝然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穿透力极强,连远处阅览区零星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都被惊得抬起了头。 顾翊的脚步顿住了,在门口停顿了半秒。 他侧耳听著那带著哭腔的尾音在空气中颤抖著消散,然后才像是终於想起了什么,略显无奈地耸了耸肩。 “啊……又来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意外。这几天类似这种因为他“神出鬼没”而引发的惊叫和见鬼传闻,在校园里就没断过。 他摇摇头,没打算回去解释什么,因为解释起来只会更麻烦。反正苏雨晴很快就会发现他留下的三本书是实实在在的,不是什么鬼魂的遗物,他想著推开了图书馆厚重的橡木大门。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石板路上,带著秋日特有的乾燥气息。顾翊抬手看了眼腕錶,下午五点十五,刚好是最后一节大课结束的时间点。 “食堂……”他低声念著,眉头微微蹙起,想起早上出门时芬格尔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师弟!我的好师弟啊!看在同室操戈…..呸,同室之谊的份上!今天下午那该死的魔动机械学拖堂是传统艺能,抢到新出炉的烤猪肘就靠你了!食堂限量版!你懂的!s级的速度,师兄的希望!” 想到那个为了口吃的能喊出各种乱七八糟口號,毫无尊严可言的室友,顾翊轻轻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校长知道他把言灵用在食堂抢饭会作何感想。 念头闪过,顾翊的目光锁定了远处食堂的方向。他不再犹豫,身形在原地只是极轻微地一晃,仿佛只是光影交错间的一个错觉。 下一刻,图书馆门口只剩下微微波动的空气。 午后的校园小径上,几个刚下课的学生正结伴走向食堂方向,其中一个忽然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向前方空荡荡的路口。 “咦?我刚刚好像看到……顾翊?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你看错了吧?s级走路也是用腿的,又不是瞬移。” “也是……可能眼花了。快走快走,去晚了猪肘子就没了!” 第九十二章 狮子之心(2) 芬格尔盘腿坐在他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屏幕上正播放著经典恐怖片《闪灵》。画面里,空寂无人的酒店走廊,鲜红的刺眼的血液如洪水般从紧闭的电梯门缝里汹涌漫出,伴隨著那诡异压抑的配乐,足以让任何胆小鬼头皮发麻。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脸上是一种混合了兴奋与紧张的奇特表情。 “嗬……”他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爆米花,嚼得嘎吱作响。 就在那电梯门缝的血流即將达到视觉衝击的顶峰,配乐陡然拔高时…. “你居然喜欢看这种片子啊。” 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几乎贴著他的后脑勺响起。 “哇啊啊啊!!!” 芬格尔惨叫著从椅子上猛地弹起,动作幅度之大带翻了旁边的半桶爆米花。金黄色的爆米花哗啦一声泼洒开来,滚得满地都是。他捂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惊魂未定地转过身。 只见顾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宿舍中央,手里稳稳噹噹地抱著打包回来的食物袋子,正微微蹙著眉头,一脸嫌弃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行为艺术表演失败的猴子。 “你喊什么?”顾翊问。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芬格尔指著顾翊,手指都在哆嗦。 “就刚才啊?”顾翊一脸无辜,“开门,走进来,很难理解?” 芬格尔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自从顾翊出院,这小子就跟入魔了一样,天天开著时间零在校园里玩闪现。下课铃声尾音还没散尽,他人就已经在百米开外了。你说他用就用吧,偏偏还特別喜欢神出鬼没地嚇人,尤其热衷於嚇唬自己这个倒霉室友。 前天晚上,他好不容易找到个僻静湖边想偷偷欣赏下月下小情侣的“艺术行为”,结果顾翊那傢伙就像从水里钻出来的水鬼一样,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旁边,幽幽地问了句“好看吗?”,嚇得他魂飞魄散,一个趔趄直接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成了落汤鸡,还被路过的学生当成了变態。 “不是我说你师弟!”芬格尔抓起滑鼠,狠狠按下了暂停键,他指著自己下巴上一道刚刚结痂的小红痕,“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回个宿舍都开时间零闪现?昨天你在厕所镜子里突然冒出来,害我刮鬍子刮破下巴的惨痛教训忘了吗?!这都第几次了!” “考虑一下吧。”顾翊瞥了他一眼,把食物袋子放到芬格尔乱糟糟的桌上,耸了耸肩,语气毫无诚意。说完,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身子一倒就躺了上去,掏出手机开始划拉,完全无视了芬格尔的控诉。 “考虑?你每次都考虑!”芬格尔气得原地转了个圈,对著空气挥了挥拳头。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桌上飘来的浓郁肉香勾走了。他咬牙切齿地摇了摇头,粗暴地撕开袋子。当看到里面那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猪肘时,所有的愤怒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嗯….就是这个味儿!”他抓起塑料叉子,迫不及待地戳向肘子外皮最酥脆焦香的部分,狠狠叉下一大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吃肘子先叨皮,一辈子不著急……真理啊!” 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瞥了眼床上躺尸的顾翊,“师弟啊,不是师兄说你,大学是享受青春,挥霍荷尔蒙的时候!你天天往图书馆跑什么跑?那地方阴森森的,能泡到妞吗?学学人家愷撒,刚下课就带著诺诺跑了,我敢打赌,人现在已经在芝加哥那个巨大的摩天轮上搂著佳人看夜景,说不定都亲上了!” 顾翊头也没抬,只是默默从被子里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对著芬格尔的方向。 “……啥意思?”芬格尔咀嚼的动作顿住了,叉子上的肘子皮停在嘴边。 “给钱啊。”顾翊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来,“你给我钱,我立刻就去享受青春。別说摩天轮,和你一起坐旋转木马也不是不可以。” 芬格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悻悻地收回目光,对著屏幕按下了播放键,让那恐怖的血流继续汹涌,含糊地咒骂:“……你就卷到死吧!卷王!注孤生!” 房间里只剩下电影里诡异的音效和芬格尔用力咀嚼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顾翊突然开口: “芬格尔。” “嗯?”芬格尔暂停画面,疑惑地转过头。 “你不是號称『万事通』吗?问你个事。”顾翊的目光终於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芬格尔。 芬格尔一听“万事通”的名號,立刻挺了挺胸膛,正色道:“当然!你师兄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卡塞尔秘闻无所不知!你想问什么?哪个妞的三围?还是哪个教授的黑歷史?” 顾翊自动过滤了后半句,直接问道:“每个龙族都能创造出尼伯龙根吗?” “哈?”芬格尔没想到是这么硬核的问题,愣了一下,隨即摇头,“当然不是!你以为那是搭积木呢?门槛高著呢!至少也得是三代种起步。记得年中执行部在纽约端掉的那个吧?就藏在布鲁克林一座废弃写字楼里的那个,那玩意儿就是一头三代种搞出来的尼伯龙根。据报告说,里面空间撑死了也就跟帝国大厦主体差不多大,已经算那傢伙的极限了。” “三代种的极限……就这么大?”顾翊追问。 “差不多吧。”芬格尔抓了抓油腻的头髮,“创造尼伯龙根或许还能靠天赋异稟或者特殊方法钻点空子,但维持那玩意儿的存在,消耗的能量可是天文数字。血统等级不够,榨乾了也撑不起太大的空间。能搞出帝国大厦那么大,已经是三代种里的佼佼者了。” 顾翊沉默了几秒,然后坐起身,直视著芬格尔的眼睛,“那……如果有一个尼伯龙根,能覆盖整座城市呢?需要什么等级的龙才能办到?” “噗….咳咳咳!”芬格尔直接被嘴里的半块肘子肉呛得满脸通红,慌忙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两大口,才勉强顺过气来。他惊恐地瞪著顾翊,“我靠!师弟你別嚇我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內部消息?有龙王復活了?!在哪儿?!” “没有。我只是假设一下。”顾翊看著他夸张的反应,摇了摇头。 “呼……”芬格尔长长舒了口气,“嚇死我了,下次问这种问题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差点被你送走!但是如果真有覆盖一座城市的尼伯龙根……那绝对是初代种级別,而且是龙王中的顶尖存在才能搞出来的大手笔!太夸张了!据我所知,执行部歷史上从来没面对过这种规模的尼伯龙根,文献里记载的也没有过。” “这样啊……”顾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靠回床头。 “不是,”芬格尔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你小子今天到底咋了?怎么突然对尼伯龙根这么感兴趣?还净问些嚇死人的问题?” “好奇而已。”顾翊又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耸了耸肩。 “嘖,你是真的卷啊……”芬格尔皱著脸,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生物,“图书馆泡一天,回来还琢磨这些高深玩意,你弄的师兄我都有点想奋发图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就在这时,“篤篤篤”,宿舍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第九十三章 狮子之心(3) “看我干啥?这大半夜的,肯定是找你的!八成是哪个被你时间零嚇到的姑娘找上门来了。”芬格尔对著顾翊挤眉弄眼。 顾翊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利落地从床上跳下来。 “估计是图书馆送过来的书到了。”他声音平淡,径直走向门口。 “嘁,无趣。”芬格尔撇撇嘴,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屏幕上的血腥画面,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顾翊握住门把手,轻轻拉开了宿舍门。 门外站著一位少女。她穿著卡塞尔標准的墨绿色校服,身姿笔挺。一头如墨般的黑色长髮柔顺地垂落至腰际,衬得她白皙的脖颈愈发修长。少女面容清丽,眼神平静无波,手里捧著一份用牛皮纸袋封装的厚实文件。 “你好,s级。”看到顾翊开门,少女微微頷首。 “哇哦!”芬格尔的脑袋瞬间从顾翊身后探了出来,“师弟艷福不浅吶!前有好心师姐照顾,后有漂亮同学夜访,这桃花运挡都挡……嗷!”话没说完,就被顾翊一个凌厉的肘击顶回了门內。 “苏茜?有什么事吗?”顾翊没理会身后齜牙咧嘴的芬格尔,目光落在少女脸上。 “我奉命將这个文件交给s级。”苏茜完全没受到芬格尔的干扰,依旧维持著公事公办的姿態,双手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递向顾翊。 “给我?”顾翊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去接,“谁给的?” “会长。”苏茜言简意賅。 顾翊怔了一下。狮心会的会长?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与那位会长有过任何交集,更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指名道姓地送文件给自己。他带著疑问接过了文件袋,下意识地翻看了一下,文件袋本身很普通,甚至有些古旧,封面上没有任何標识或文字,看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会长……为什么要给我这个?”顾翊再次確认,试图从苏茜的表情中寻找线索。 “不清楚。据说是校长的命令。”苏茜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陈述。 “校长?”顾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事情似乎比预想的更复杂了一层。 “是的。”苏茜確认道,隨即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副会长让我转告二位,他今天还有工作需要处理,很晚才会返回宿舍,请不必等他。” “……谢谢。”顾翊点了点头。 “职责所在。”苏茜再次頷首,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便离开了。 顾翊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也隔绝了芬格尔探头探脑的目光。他转过身,背靠著门板,低头凝视著手中来歷蹊蹺的文件袋。 “忙啊,都忙点好啊!”芬格尔夸张地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回他的破椅子,“面瘫师弟心里已经没有我们这个温暖的小窝咯!留你我两个孤寡老人相依为命……” “师兄刚当上副会长,事情肯定多。您能別弄得跟空巢老人一样吗?”顾翊瞥了他一眼,拿著文件袋走向自己那张相对整洁的桌子,隨手將它放在了桌面上。 “哎,刚才那个师妹,苏茜是吧?好漂亮啊!跟你什么关係?看你好像认识?快跟师兄说说!”芬格尔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和我一届,”顾翊一边研究著文件袋的封口,一边隨口回答,“之前去狮心会找师兄时见过几次,现在似乎是师兄的助理。” “啊?!”芬格尔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合著是面瘫师弟的『助理』啊!我就说嘛!那小子不简单!他一看就是那种外冷內热、外闷內骚的类型!嘖嘖嘖,近水楼台先得月……” 顾翊懒得再搭理他,手指用力,撕开了文件袋略显坚韧的封口。里面果然是一大摞厚厚的文件,纸张泛黄,带著岁月沉淀的气息。他抽出一部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文件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大部分是复杂的花体拉丁文,夹杂著一些德文段落。 “这都是什么?”顾翊快速翻动著。他很快注意到,不少文件的页眉或页脚处,都印著一个熟悉的徽章,由狮子、盾牌和利剑组成的狮心会標誌。 芬格尔被他的反应吸引,伸长脖子看向那些文件。 “嚯!全是老古董啊!”他只看了一眼,就夸张地叫起来,“狮心会会长肯定看你不爽!这哪是送文件,这是送了一堆垃圾来噁心你啊师弟!这就是赤裸裸的战书!我要是你这绝对忍不了!” 顾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胡说八道,而是抽出了一份夹杂著大量德文手写体的文件,递到芬格尔面前,语气平静地问: “你是德国人对吧?” “我……我是吗?”芬格尔看著顾翊那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他有点发毛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太妙。 “翻译一下这个。”顾翊点了点那份德文文件。 芬格尔狐疑地接过文件,凑到眼前仔细辨认那些略显潦草却充满力量感的德文手跡。看著看著,他脸上的嬉笑和不正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凝重。他猛地抬头看向顾翊,眼神都变了: “我靠!师弟……这……这他妈是梅涅克·卡塞尔的亲笔手稿!” “梅涅克·卡塞尔?”顾翊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那是狮心会歷史上最耀眼的初代会长,也是卡塞尔学院奠基人之一。 “对!就是他!”芬格尔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指著文件上的一段德文,“你看这句,他写的……释放狮子之心。” “释放狮子之心?什么意思?”顾翊问。 “字面意思唄,”芬格尔小心翼翼地又翻过一页泛黄脆弱的纸张,“『解开束缚』、『唤醒沉睡的力量』……听起来挺玄乎的…..” “后面呢?”顾翊追问。 芬格尔翻动著纸页,速度越来越快:“呃……没了,关於这句的上下文就这些。后面全是具体的方法论了。冥想引导、精神集中训练之类的,还有一大堆我看不懂的心理学相关的术语。嚯,一百多年前的老前辈就开始玩这么硬核的脑科学了?”他大致翻完了那份手稿,脸上的凝重彻底消散,“总结一下,除了开头那句『释放狮子之心』有点故弄玄虚的味道,后面全是乾货,难怪狮心会那帮傢伙都跟人形兵器似的,老祖宗留下的家底够厚啊。看来那个会长也不是那么小气,虽然送了一堆老古董,但这玩意儿放档案馆里也是吃灰,给你看看就当开开眼界了。说不定是校长觉得你这个s级潜力无限,需要加点『古典配方』的猛药?” 顾翊没有理会芬格尔的调侃,沉默地接过那份梅涅克·卡塞尔的手稿。 校长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將初代会长的手稿送到学生手里。 “喂,师弟?发什么愣呢?被祖师爷的笔记嚇傻了?”芬格尔晃了晃手。 “芬格尔,这份文件绝对没这么简单。”顾翊抬头说道。 第九十四章 狮子之心(4)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噠声,楚子航推开了303宿舍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依旧明亮的灯光和一股……焦躁的学术气息?这和他预想中室友们早已安睡的场景截然不同。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已堪堪指向凌晨两点。 目光所及,芬格尔正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態趴在桌子上,手指揪著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金髮,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哼声,像是被难题折磨得奄奄一息。 “啊!面瘫师弟!你可算回来了!”芬格尔猛地弹起,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扑过来指著书桌的方向,“救命!你师弟他发狂了!发誓今晚要跟这堆老古董死磕到底,关键是他还不让我睡!这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楚子航顺著芬格尔颤抖的手指看去。顾翊端坐在书桌前,背脊挺直,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苏茜送来的厚重文件,旁边还散落著几张芬格尔刚刚翻译过的德文手稿。 “师兄,狮心会今天给我送来的这个,你知道是什么吗?”听到芬格尔的哀嚎和楚子航进门的动静,顾翊才缓缓抬起头。 “知道。会长亲自去档案馆取的。”楚子航脱下校服外套,动作一丝不苟地掛上衣架。 “原来如此,”顾翊点点头,拿起一张泛黄的纸页凑近鼻尖闻了闻,“怪不得,我说怎么有点发霉的味道。” “你还不知道吧?面瘫师弟!”芬格尔立刻抢过话头,“他现在完全迷上了你们狮心会的老古董了,我看他不仅要当s级,还要当卡塞尔的卷王!这是啥?比你优秀还比你卷?师弟你能给別人留条活路吗?师兄我这把老骨头真扛不住啊!”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顾翊没理会芬格尔的表演,只是拿起其中几份布满密密麻麻拉丁文的文献,“师兄,你会拉丁文吗?我让芬格尔把德文部分彻底翻译了,是一些日记和训练方法,但我感觉关键的东西,应该都藏在这些拉丁文里,但芬格尔说他看不懂。” “我不会拉丁文,”楚子航平静地陈述,目光却转向了正试图悄无声息遛去自己床上的芬格尔,“但我记得,芬格尔会。” “啊?!”正踮著脚尖准备开溜的芬格尔闻言,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一脸悲愤地指著楚子航,“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拉丁文?!面瘫师弟你別血口喷人啊!你这是栽赃!是陷害!我不认识那些弯弯绕绕的蝌蚪文!” 顾翊没说话,只是动作利落地从文件堆里抽出几页拉丁文比例最高的文献,稳稳地拍进了芬格尔僵在半空的手里。 “拜託你了,师兄。” “別!別啊!”芬格尔看著手里那几页“天书”,感觉它们比烧红的烙铁还烫手,“现在知道叫我师兄了?晚了!我不想和你一起学习啊!你就让我安安静静地墮落下去吧!” 顾翊盯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学生卡,在芬格尔眼前轻轻晃了晃,“帮我翻译这些,下次假期去芝加哥我请了,想坐摩天轮,我也可以陪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芬格尔脸上的悲愤瞬间消失,眼睛死死盯住那张象徵著“免费大餐+娱乐”的学生卡,仅仅犹豫了零点五秒,他脸上的表情就完成了从绝望到諂媚再到壮士断腕般的决绝转变。 “拼了!”芬格尔一拍大腿,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把抓过那几张拉丁文献,豪气干云地吼道,“现在年轻人就该有这种求知精神!师兄这波挺你!为了师弟的学术进步,为了芝加哥的……啊不,为了知识的传承,我芬格尔豁出去了!檯灯!笔!字典呢?快!给我!” 楚子航默默地走到书桌旁,將他那盏高亮度檯灯调到了最亮的三档。刺眼而集中的光柱立刻笼罩了桌面,將那堆古老的文献照得纤毫毕现。 顾翊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又想起什么,看向楚子航:“师兄,我还忘了问你,这些文献……能给別人看吗?狮心会的规矩我不清楚。” “如果会长没有专门提醒保密,那就是可以。”楚子航的目光扫过那些印著狮心会徽记的纸张。 “那就好,师兄你也来帮帮我吧,今晚我们三个给他肝出来。”顾翊说著又转向正对著拉丁文文献齜牙咧嘴的芬格尔。 “师弟啊……现在都一点多了……我们真的不能明早再肝吗?师兄很多年没有这么拼了,你让我適应適应,循序渐进懂不懂?”芬格尔刚升起的豪情壮志在密密麻麻的拉丁文面前迅速消退,他苦著脸,声音都蔫了。 “我等不及。”顾翊摇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他拋出了最后的砝码,“反正明天没课。翻译完,我回头大出血,请你们俩在芝加哥吃最好的。” “拿来!!”芬格尔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刚才的萎靡一扫而空,他恶狠狠地从楚子航手里抢过一本厚厚的拉丁文字典,“字典!笔!咖啡!妈的,今天不活了!耶穌来了也挡不住我翻译!我说的!” 楚子航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速溶咖啡罐,熟练地开始冲泡。他將三杯冒著热气的咖啡放在书桌一角,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顾翊旁边,拿起一份相对没那么复杂的拉丁文资料,低头开始仔细阅读。 顾翊重新埋首於那些古老的手稿,眼神专注得可怕。芬格尔则一边抓耳挠腮地翻著字典,一边对著文献上的拉丁文咒骂著中世纪修士们糟糕的书写习惯。 狭窄的宿舍里,檯灯的光晕被调至最大,像一个小型的探照灯,將三人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墙壁上。影子隨著他们翻动纸张、抓头、皱眉、书写而不断晃动。寂静的深夜里,只有纸张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的唰唰声、翻动字典的哗啦声,以及芬格尔时不时抓狂的咒骂声。 “该死的『proelium』后面接什么格来著……这破字写得跟蚯蚓爬似的……” “……这里……似乎是指引……” “*&%¥#@!这老傢伙就不能写清楚点吗!” “……” 灯光彻夜未熄。 第九十五章 狮子之心(5) 钟楼的顶端,夜风裹挟著远处松林的清冽气息拂过。副校长烦躁地盯著栏杆边那个举著酒杯的银髮身影。 “你终究还是把『爆血』给他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昂热靠在古朴的石栏上,俯瞰著沉睡的卡塞尔校园。闻言,他只是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他是个心思縝密的孩子,弗拉梅尔。他知道怎么使用这份力量。” “昂热,”副校长向前一步,“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有信心?你的信心从何而来?” “难道不该么?”昂热扬眉,“他的战绩已经超越了执行局里不少服役多年的精英。这是事实。” “我不是质疑他的实力!”副校长烦躁地挥手,“但『爆血』是什么?那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你真的相信,一个拥有s级血统的年轻人,能永远压制住对那种力量的饥渴?它能吞噬最坚韧的意志!” “他能。”昂热將酒杯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为什么?就凭你那该死的直觉吗?”副校长摇头,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当一个人被无数羈绊缠绕,就捨不得坠入深渊。”昂热轻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宿舍楼零星亮著的灯火,“友情、责任、承诺……这些绳索会拉住他。” “力量可是最甜美的毒药!”副校长反驳,“多少屠龙者最终墮落於『爆血』带来的力量之下?否则我们也不会对它如此严格地管控,將其视为禁忌!这是血的教训,昂热!” “弗拉梅尔。”昂热转过身,夜风撩起他银白的髮丝,“飞翔总是从坠落开始。人生如此,『爆血』也是一样。真正的强者不会臣服於力量,而是驾驭它。我们需要的『the one』必须是这样的人。” “够了够了!”副校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们这些剑桥毕业的都该去当神棍,满口玄乎的道理。我只盼著那小子別变成你这样无所畏惧的疯子!那才真是灾难!” “你错了,老友。”昂热重新拿起酒杯,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望著墨蓝天幕上璀璨的星河,喃喃低语:“从来没有无所畏惧的人。因为真正的勇气…..永远诞生在明知恐惧为何物之后。所以我们唯有在恐惧的时候,方能勇敢。” 副校长沉默了,摩挲著鬍鬚,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或许……你是对的。”他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沉重的话题拋开,“那件事查得如何?这才是正事。” “这就是我深夜造访的原因。”昂热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记得那些追杀顾翊和愷撒的那些人吗?” “不是早就调查出来了吗?”副校长皱起眉,摸出隨身携带的酒壶猛灌了一口,“南美『卡利集团』的人。就那个靠往北美偷运古柯碱起家的老牌犯罪集团。” “他们可不止贩毒,还从事著庞大的军火生意,豢养著自己的精锐武装。根据诺玛截获的最新卫星通讯,三周前,他们在麦德林郊区用rpg击落过一架政府军的缉毒直升机。” “正常,”副校长哼了一声,“他们追击时展现的战术素养和亡命程度,確实不像普通的毒贩。伤亡惨重都坚持追杀,简直是群疯子!” “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死士。”昂热从西装內袋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副校长。照片上是一群肌肉虬结,眼神空洞冰冷的士兵,身上覆盖著丛林迷彩。“就是这支被称为『赤蟒』的精锐部队。他们每个人都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並且全部定期注射一种特殊的神经药剂。这种药剂能极大地提高专注度和反应速度,同时几乎完全抹杀掉恐惧的情绪。” 副校长接过照片,只扫了一眼士兵那非人的眼神,便立刻翻到照片背面附著的药剂成分分析报告,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鬼!这是……炼金药剂?这种东西是他们能有的?”他猛地抬头看向昂热,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懒散。 “正是如此。”昂热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酒,抿了一口,“我们深入调查发现,他们还秘密从事著另一项『业务』,那就是走私龙族相关物品。他们利用在南美庞大的地下网络和运输渠道,將那些在亚马逊雨林和安第斯山脉发现的,具有龙族文明特徵的物品或碎片,源源不断地走私送往北美和欧洲的特定买家手中。” “这事情绝对不是一个黑帮类的草台班子能独立运作的。他们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卒子,背后必然有更懂行的黑手在操控和提供支持。”副校长面色凝重地摇头。 “你说的没错。”昂热眼神淡漠,“所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今晚,我们会切断他们在巴拿马最重要的一个走私中转枢纽。我相信从这条断掉的链条里,总能捞出几条有价值的鱼,或者……顺藤摸瓜,揪出点別的东西。” “你调了多少人过去?”副校长问。 “大概15个行动组。”昂热耸耸肩。 “大手笔啊……”副校长咂咂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行吧,那我可真得去睡了。明天那边估计得吵翻天,有得忙了。” 他摆摆手,打著哈欠转身走进了钟楼內部温暖的休息室。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震动打破了钟楼顶端的寂静。 “嗡….嗡…嗡…” 是昂热放在石台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在闪烁。 昂热將手机贴近耳边。 “餵。” “我们准备好了。”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很好,前线所有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你。”昂热点头。 没有回应,电话那头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默,隨后便是乾脆利落的“嘟…嘟…嘟…”声。对方直接掛断了电话。 昂热放下手机轻笑了一下,他重新倚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夜风更疾,手中的酒杯空了,只剩下杯底残留的一丝冷冽酒香,瀰漫在午夜清冷的空气里。 第九十六章 『巴拿马假期』(1) “巴拿马假期?这名字是谁取的啊?”叶胜嫌弃地撇撇嘴,身体陷在改装厢式车那並不算舒適的座椅里,透过单向玻璃望著外面笼罩在昏黄灯光下的货柜码头。 “诺玛取的,你有什么意见吗?”坐在驾驶位上的沃克头也没回,手指间夹著的香菸在昏暗的车厢內明灭不定,菸灰缸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烬。 “原来是诺玛啊…..”叶胜尷尬地乾笑了两声,“我哪敢有意见啊!这名字取得真好,简洁有力,直指核心!不过让我来取,我可能会叫『查理不会衝浪』?你觉得怎么样?更有故事感一点……” “小孩….”沃克嗤笑一声,深深吸了口烟。 “沃克组长,”叶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次怎么突然把我和亚纪从中国拽回来?就对付些贩毒的混混?这不是隨便派几个执行部的新兵蛋子不就解决了吗?” 他语气里满是抱怨。他和亚纪原本在中国跟著曼斯教授进行深潜训练,正练得水深火热,突然就被一道紧急调令召回,两人直接从上海浦东机场起飞,一路辗转,最后坐运输直升机降落在巴拿马这个湿热的海港城市。这一路顛簸,叶胜几乎没怎么合眼,但亚纪精神亢奋得要命,在飞机上非拉著他看了一部又一部电影。他不明白这女孩哪来那么多精力,自己每天训练结束都感觉身体被掏空,只想瘫倒,亚纪却还能蹦蹦跳跳规划著名想像中的假期,而叶胜对度假的唯一嚮往就是自己那张柔软的床。 “怎么,曼斯教授怕是把执行局十八代祖宗都问候遍了吧?”沃克终於从后视镜里瞥了叶胜一眼。 “何止!”叶胜摇头,“教授现在看到执行部发来的任何文件,都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徒手碎杯!临走时还指著我们鼻子骂,说执行部是『黄鼠狼转世,专逮肥鸡下手』!” “曼斯去了一趟中国,歇后语水平进步不少啊。”沃克摸著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讚许地点点头。 “是啊,他现在看了《加勒比海盗》后彻底入魔了,”叶胜一脸嫌弃,“非让我们叫他『船长』,谁要敢叫他教授,他就甩脸子,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沃克低沉地笑了几声,又抽了口烟,才正色道:“別抱怨了。这次行动规模很大,对手明面上的实力不强,但背后的水很深,幕后黑手的实力不可小覷。我们很可能会遭遇混血种。所以这次一口气调了十五个行动组过来。” “十五个组?!”叶胜的困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这么大手笔吗?” “嗯,”沃克点头,“所以局长也亲自来坐镇了。” 叶胜沉默了几秒,消化著这个信息,然后才试探著问:“就是追杀s级和加图索少爷的那群疯子吗?诺玛发的行动报告里说,他们顶著s级和愷撒的屠杀,悍不畏死地衝锋…..真有这么夸张?” “有。那些杂碎给每个士兵注射了一种特殊的炼金药剂,让他们能一直维持在高度的兴奋状態,几乎完全抹杀了恐惧感。” “唉,”叶胜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最近在国內都快忙疯了,天天被曼斯船长拉著练潜水,泡得都快发霉了。这些报告都没怎么仔细读…..哎,组长,那个s级实战表现真有传闻那么夸张吗?” “很夸张,等你以后有机会见到他出手,就明白了。” “可惜我明年就毕业了啊….”叶胜有些遗憾,隨即又想起什么,“对了组长,咱抽菸能把车窗开点缝吗?不然一会儿车里全是烟味,亚纪回来又该念叨你了。”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从仪錶盘上顺走了沃克的打火机。 “你想要我给你散烟就直说,把打火机拿走干什么?”沃克一脸无语地看著他。 “啊哈哈哈,顺手了顺手了。”叶胜打著哈哈,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玩著那个沉甸甸的zippo。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车厢侧滑门被猛地拉开。 “组长,我们什么时候行……好啊叶胜!烟都抽上了?!我抽不死你!”亚纪叉著腰站在车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叶胜和他手里还没来得及点上的烟。 叶胜一个激灵,差点把烟掉地上,他飞快地把烟藏到身后,脸上堆起假笑。 “我…我就是帮组长看看牌子!听说这边假烟特別多,我怕组长人生地不熟,再被骗了买到假货…..”他信口胡诌道。 沃克笑了一声,没拆穿他:“大概三点行动,那时候是人最困的时候。” “那很快就行动了。”亚纪没好气地白了叶胜一眼,一把夺过他藏在身后的烟,塞回给沃克,“组长您別老惯著他!”然后狠狠瞪了叶胜一眼。 叶胜撇撇嘴:“这个时间点对我这种铁桿球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欧冠经常三点开踢,小意思。” “那你刚才打哈欠打得眼泪汪汪的是怎么回事?我看你眼睫毛都快黏在一起了!”亚纪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喂!我们从浦东飞到这里,又转直升机,折腾了一天多没正经休息,我能不困吗?”叶胜嚷嚷起来,“任务是铁打的,队伍也是铁打的,但人是肉做的啊!我又不是机器!” “是是是,我的藉口多,你最吃苦耐劳行了吧?也不知道上个月是谁把全套潜水装备落在训练池边上,害我们找了半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说!”叶胜大惊失色,扑过去想捂她的嘴。 “我申明一点,”沃克组长突然出声打断,他的目光在瞬间变得鸡飞狗跳的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原则上,我们不把情侣编为一组执行高危任务。” “拜託组长!谁要找他当男朋友?我会找一个在宿舍囤三天泡麵汤碗都不洗的男朋友吗?!”亚纪的脸一下红透了。 “喂喂喂!这属於誹谤啊!”叶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梗著脖子反驳,“那次是因为我要赶论文!通宵了三天!你没干过这种事吗?你上次为了赶报告不也……” “好了好了,”沃克摆摆手,“但愿是我会错意。亚纪,你上车休息会儿吧。”他说完,掐灭了菸头,利落地推开车门,跳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货柜堆场的阴影里。 亚纪哼了一声,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到后座上,別过脸去不看叶胜。 叶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这下连“望烟止癮”的机会都没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港口远处传来的低沉汽笛声。亚纪望著车窗外影影绰绰的巨大货柜轮廓,忽然轻轻嘆了口气:“唉,眼看就要毕业了,今年在执行局待得时间比在学校还久。我的大学生活…好像就要这样结束了?” “没关係啊,”叶胜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看著她,“曼斯教授是校长直属的,我们都被他预定了,是他未来行动组的核心成员。以后肯定常驻卡塞尔,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待多久待多久。” “要你多嘴!”亚纪转过头,脸颊微红,带著点被戳破心思的羞恼,“女孩子就不能偶尔…偶尔…偶尔伤春悲秋一下吗?” “行行行,您说的都对,卡塞尔学院年度最佳潜水员兼文艺少女。”叶胜举手投降。 “本来就是!”亚纪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周模擬深潜测试,我比你快整整三十秒!有记录为证!” “是是是,您简直和水猴子……”叶胜话还没说完,亚纪的巴掌已经带著风声“啪”地拍在他后颈上。 “说谁是猴子呢!”亚纪柳眉倒竖。 “我我我!我是水猴子!您是美人鱼!行了吧姑奶奶!”叶胜护住后脑勺连连告饶,身体缩向车门。 就在这打闹的时候….. “嗞啦…嗞啦…沃克?能收到吗?”车厢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通讯器突然爆发出嘶哑的电流音,紧接著是一个毫无感情起伏的男声。 所有的轻鬆和嬉闹瞬间消失。叶胜猛地起身,一把抄起通讯器,同时撞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迅捷得如同换了个人。车外不远处,沃克正倚靠著一个货柜的阴影里,指间夹著刚点上的新烟。 “组长!”叶胜压低声音疾奔过去,將通讯器递过去,“局长的紧急通讯!” 沃克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弹飞了只吸了一口的香菸,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长官。”他迅速接过通讯器,贴在耳边。 通讯器里传来那个嘶哑的声音,正是施耐德,“毒梟的无线电静默提前解除了,他们可能想提前运货,我们也要提前行动。你们的目標不变,港区b7泊位的『蓝色玛格丽塔』號货轮,它依旧是嫌疑最大的节点,立刻执行。” “明白!”沃克他放下通讯器,猛地转身,“集合!” 十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各个隱蔽角落迅速现身,迅捷地匯聚到沃克面前。亚纪是最后一个从车厢里跃出的,她一边奔跑,一边利落地用牙齿咬住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双手飞快地將散落的头髮束成一个紧绷的高马尾。 “b7泊位,『蓝色玛格丽塔』號。”沃克目光扫过眾人,“情报確认,港口区域內只有敌人,没有平民。所以没有交战规则,遇到抵抗格杀无论,活口留给压制港区的行动组抓,听清楚了吗?” “是!” 第九十七章 『巴拿马假期』(2) 叶胜的身影在“蓝色玛格丽塔”號锈跡斑斑的甲板上快速掠过,脚步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声音。亚纪紧隨其后,保持著两步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昏暗的角落。 叶胜突然停住了脚步,黑暗中,他那双眼睛骤然亮起,黄金瞳点燃了。 他微微侧头,感受著周围空气中细微的波动,隨即对身后的亚纪做了个蹲下的手势,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声:“后面,来人了。” 亚纪迅速单膝跪地,架起那支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脸颊贴住冰冷的枪托,呼吸在瞬间变得悠长而微弱,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船体的阴影里。 叶胜屏息凝神,黄金瞳紧盯著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从船尾建筑的另一侧绕了出来,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只是个负责外围巡逻的哨兵。他似乎被尿意憋急了,径直走到船舷边,对著下方漆黑的海水就解开了裤带。 就是现在! 亚纪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稳定地压下。 “啪嗒。”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海浪声完全吞没的闷响。瞄准镜里,那个人影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坠入下方翻涌的海水中,连水花都很快被浪涌抹平。 亚纪轻轻吁了口气,动作麻利地將滚烫的弹壳捡回口袋。 “打得好,但没有我好。”叶胜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在她耳边响起,黄金瞳的光芒已经熄灭,恢復了平时的模样。 “要你管!”亚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叶胜咧嘴一笑,不再逗她,抬手按动耳边的通讯器:“甲板前端,清理完毕。” “很好,现在立刻前往驾驶室,和我们匯合。”沃克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里似乎有隱约的枪声和奔跑声, “收到。”叶胜切断通讯,转头对亚纪一招手,“去驾驶舱,跟紧我。” “知道啦,老妈子。”亚纪小声嘀咕了一句。 两人不再耽搁,沿著船舷的阴影快速向船尾高大的上层建筑移动。途中,他们不时瞥见倒伏在甲板或角落里的身影,那是沃克小组其他成员留下的痕跡,看来大家都挺顺利的。 两人敏捷地闪身钻进船尾建筑內部狭窄的通道。通道里光线更加昏暗,瀰漫著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亚纪一把拉住正要前冲的叶胜,飞快地打出一连串战术手势,示意他先探查前方情况。 叶胜会意地点点头,身体紧贴著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下一刻,无形的“蛇”从他的意识中游弋而出,瞬间蔓延至整个金属船体。言灵·蛇发动了,这些无形的信息流顺著金属结构高速传导,將前方通道、楼梯乃至驾驶室內部的环境信息都清晰地反馈回叶胜的脑海。 亚纪安静地守在一旁,警惕著后方。她知道叶胜的“蛇”在金属环境中的探查能力有多强,除非是绝缘体,否则几乎无法阻挡。此刻这艘钢铁巨轮在叶胜的感知中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片刻之后,叶胜睁开了眼睛,用战术手语简洁地传递信息:敌人都在驾驶室。 亚纪用力一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叶胜笑了一下,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亚纪的头髮。亚纪立刻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一边整理被弄乱的髮丝一边低声嘟囔了几句。叶胜也不在意,转身便沿著狭窄的金属楼梯向上层衝去,亚纪紧隨其后。 当他们抵达驾驶舱所在的顶楼平台时,沃克和他的几名组员已经等候在驾驶舱厚重的金属门左侧。看到叶胜和亚纪上来,沃克立刻用手势无声地询问:里面几个? 叶胜无声地竖起五根手指,然后又弯曲了两根:五个,两个在睡觉。 沃克点了点头,迅速对身后打了个手势。一名身材魁梧的专员立刻上前,动作嫻熟地將一块塑胶炸药贴在驾驶舱门的锁芯位置,拉出引线。 沃克举起手,开始无声地倒数:三….二….. 就在他手指弯曲到“一”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东南方向的港区响起,一团赤红的火云骤然升腾,瞬间撕裂了夜幕,狂暴的衝击波席捲而来,即使隔著一段距离,“蓝色玛格丽塔”號的舷窗玻璃也被震得剧烈嗡鸣,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刺耳的警铃声瞬间响彻整个港口! 叶胜心头猛地一沉,难道行动暴露了?! “破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沃克已经厉声大吼,果断放弃了隱秘行动。 “砰!” 驾驶舱的门应声向內炸开,沃克和叶胜在硝烟瀰漫中率先冲入驾驶舱。 舱內一片混乱。突如其来的港区爆炸和紧接著的破门巨响,让里面的五个人完全懵了。一个刚被惊醒的傢伙睡眼惺忪地试图去抓桌上的枪,被叶胜眼疾手快一枪击中胸口,惨叫著倒下。另一个反应稍快的傢伙刚举起武器,也被叶胜精准的点射击中额头。沃克和紧隨其后的组员火力全开,瞬间將另外两人压制。 眨眼间,舱內只剩下一个还站著的人。 “绑了!”沃克一脚將那人的武器踢飞老远,同时冰冷的枪口死死顶住了他的额头。 那个俘虏似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用叶胜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唾沫横飞,显然是在疯狂咒骂。 叶胜二话不说,几步上前,倒转枪托,狠狠砸在俘虏的脸上。 “噗!”两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来。俘虏的咒骂戛然而止,变成痛苦的呜咽,半边脸迅速肿胀起来。 “骂得可真脏…..”亚纪一边上前麻利地用塑料扎带捆绑俘虏的手脚,一边故意用很大的动作幅度,勒得俘虏又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叶胜看著女孩利落的动作和嫌恶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他转身走到正站在舷窗边,脸色凝重地望向东南方爆炸点的沃克身边。 “组长,港区那边…..发生了什么?” 第九十八章 『巴拿马假日』(3) 沃克看了眼叶胜,按下通讯器,“指挥部,『蓝色玛格丽塔』號已控制。港区发生了什么?” “港区有混血种潜伏,言灵是『鬼魂』,避开了我们的搜查,趁机引爆了一座军火库。”施耐德声音传来。 鬼魂…..沃克和身旁的叶胜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言灵赋予使用者很强的隱匿能力,难怪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指挥部,需要我们做什么?”沃克立刻追问。 “让叶胜立刻到港区支援。他的『蛇』在复杂建筑群和巷战中能发挥关键作用。” “收到。”沃克切断通讯,转向叶胜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听到命令了。” “明白!”叶胜立刻开始检查身上剩余的弹药。 “那我呢?”亚纪立刻举起右手。 “你会西班牙语,留下帮我翻译,”沃克瞥了她一眼,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俘虏。 “啊……我知道啦….”亚纪肩膀微微一垮,认命地抽出匕首,在俘虏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开始割断他手腕上临时綑扎的塑料扎带,准备换成更结实的束缚。 沃克的目光转向驾驶舱角落阴影里一个安静的身影。那人穿著和其他专员一样的黑色作战服,脸上却覆盖著一副白色骷髏面具,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那是“幽灵”,一个行动代號,来歷神秘,沉默寡言。 “幽灵,你和叶胜一起过去。”沃克下令。 戴著骷髏面具的幽灵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叶胜对这位沉默的搭档早已习惯,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便迅速转身,推开被炸得有些变形的舱门,身影没入瀰漫著硝烟的昏暗通道。 舱门合拢,隔绝了部分噪音。沃克走到被重新架起来的俘虏面前蹲下。亚纪已经麻利地完成了捆绑,站在旁边。 “亚纪,你告诉他,接下来,我问,他答。如果我发现他有一句假话,或者试图糊弄我……”沃克的目光缓缓地下移,落在俘虏的裤襠位置,“我就把他阉了。” “啊?”亚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还是用流利的西班牙语翻译了过去。 那俘虏听完,肿胀的脸上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隨即竟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嘰里咕嚕说了一串话。 “流氓!”亚纪听完,一脸嫌恶地啐了一口。 “他说了什么?”沃克面无表情地问。 “他说……他说他那玩意儿跟钢铁一样硬,你的刀只会被崩断。”亚纪深吸一口气,强忍著不適翻译。她话音刚落,驾驶舱里其他几个正在警戒或搜索的专员忍不住发出几声压抑的笑声。 “哦?钢铁做的?”沃克缓缓站起身,就在俘虏似乎因为同伴的笑声而稍显得意时,他毫无徵兆地抬脚,对著他刚才“夸耀”的部位,用坚硬的军靴鞋尖狠狠踹了上去! “嗷呜呜!!”俘虏猛地蜷缩起来,身体筛糠般颤抖,刚才的囂张荡然无存。 “看来不是钢铁做的。”沃克俯视著在地上抽搐翻滚的人影,他等了几秒,待对方的哀嚎稍微平息一点才再次开口:“问他,为什么要提前解除无线电静默?谁下的命令?” 亚纪立刻用西班牙语厉声质问。俘虏被重新粗暴地架起来,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带著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 亚纪侧耳倾听,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她转向沃克:“组长,他说他们只是最外围的哨兵和小嘍囉,根本没资格知道具体命令来源。他们是在大约一小时前,突然接到紧急通知,说港区可能遭受袭击,要求保持最高警戒,並且……提前把几批『关键货物』装船运走。” “关键货物?是什么?”沃克追问。 俘虏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沃克眼神一厉,作势又要抬脚。 “no! no! wait! wait!”俘虏嚇得魂飞魄散,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尖叫起来,“drugs!”(毒品) “drugs?”沃克冷笑一声,作势又要踹。 “no! no! i tell truth! i tell truth!”俘虏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哭喊,“i know nothing! only….only big boxes! very big! very heavy!”(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个很大的箱子!非常大!非常重!) “亚纪!”沃克的动作停住。 亚纪立刻用西班牙语恶狠狠地逼问细节。俘虏一个激灵,拼命点头,竹筒倒豆子般又说了许多。 亚纪听完,脸色凝重地匯报:“组长,他反覆强调他们这种底层根本不配知道运送的是什么。但他確认那些『货物』都是装在尺寸异常巨大的货柜里,远超普通標准箱。而且,负责押运和装船的不是他们的人,是一支叫『赤蟒』的小队,那些人装备精良,非常凶狠,只听从最高层的直接命令。” “赤蟒……”沃克低声重复了一遍,“问他,那些货现在在哪?送上船了吗?” 亚纪翻译后回答:“他说没有,货物还没从仓库里出来,我们这边的袭击就开始了。” “最后一个问题,”沃克盯著俘虏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知不知道这些货最终要运到哪里?” 俘虏沉默了几秒,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最终,他似乎放弃了抵抗,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艰难地吐出几个词: “baltimore…..” 巴尔的摩?沃克眉头紧锁。 俘虏似乎怕沃克不信,又急切地用西班牙语补充了一长串。亚纪仔细听完,脸色更加难看,她看向沃克,快速翻译道:“他说巴尔的摩港口的监管『非常灵活』,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从东欧来的人口走私,都是通过那里进去的。只要给当地码头工会的某些人足够多的『甜头』,他们就会『选择性失明』,货柜根本不会受到严格检查。” 驾驶舱內一片寂静,只剩下俘虏粗重的喘息和远处港区持续不断的枪声。 沃克深吸口气。眼神扫过舱內所有专员,“仔细检查这艘船,每一个货舱,每一个角落,特別是底层舱室和可能的夹层。任何可疑物品都不要放过,保持警戒,等待指挥部下一步命令。”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对驾驶舱以及整艘船进行更彻底的搜查。 亚纪看著其他人忙碌的身影,走到沃克身后,“组长,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要突袭这里?时间卡得这么准……” 沃克没有回头,稜角分明的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看来……有些人,不想我们查到这艘船上的东西啊。” 第九十九章 『巴拿马假日』(4) 叶胜和幽灵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穿行。脚下散落著卡利集团武装分子的尸体,死状各异,无声诉说著执行部专员们冷酷高效的清剿。 枪声相比开始確实稀疏了些,大部分外围抵抗已被粉碎,毒贩们正节节败退。然而正如沃克通讯中所提,仓库区域的核心地带,那栋五层高的灰色建筑,如同一个顽固的脓肿,正持续不断地喷吐著火舌。 “我们快到了。”幽灵打破了沉默。 叶胜点了点头,看向那栋在枪火映照下轮廓狰狞的建筑物。穿著黑色作战服的卡塞尔专员们正依託著掩体,与楼內负隅顽抗的毒贩激烈交火,子弹在双方之间编织成死亡的罗网。 “组长,告诉三组,我们从北侧靠近。”叶胜按住耳麦,语速飞快地说道。 沃克的声音很快传来,带著一丝电流的杂音:“稍等,正在转接……三组注意,我们小组的支援正在从北侧靠近,注意识別。” “喂喂餵?支援?你们从哪里过来?北边?具体位置是哪?”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粗獷的男声在频道里响起,音量几乎盖过了背景的枪声 这声音……叶胜疾行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们会从北侧接近,注意別误伤我们。”叶胜压下心头的异样,迅速报出方位。 频道里突然沉默了两秒,隨即那个粗獷的声音忽然拔高, “叶胜?!是你小子吗?” “我是叶胜,你是谁?”叶胜彻底停下,紧贴在一截倒塌的水泥柱后。 “真是你啊!是我啊!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叶胜怔了一下,一个总是掛著大大咧咧笑容的粗獷面孔猛地跃入脑海。 “白…白大哥?是白大哥吗?”他失声叫道。 “哈哈哈!是我啊!真是你小子!”频道里的声音简直要乐开了花,“快点过来再说!他娘的,居然在这儿碰上了!” “碰到熟人了,走,过去匯合!”叶胜立刻对身旁如同雕塑般静止的幽灵说道。幽灵无声地点了下头,骷髏面具转向叶胜指明的方向。 两人不再隱藏身形,加速从北侧战场边缘切入。他们熟练地利用残破的货柜作为掩护,绕开正面火力点。就在他们一个急转,即將抵达三组后方集结点的剎那,一道黑影猛地从侧面货柜的阴影里闪出,一柄匕首瞬间就抵在了叶胜的颈侧! “白大哥!是我!叶胜!”叶胜反应极快,身体瞬间绷紧却並未反击,立刻高喊出声。 “叶胜?!”持刀者声音带著惊疑,抵著的匕首力道鬆了松。 叶胜看清了来人,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壮汉,脸上鬍子拉碴,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瞪得溜圆盯著他。 “真是你小子!”壮汉脸上的惊疑瞬间化为狂喜,不由分说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哈哈!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长高多少啊!还是这么个小身板。” “咳咳…..肋骨要断了…..白振邦!你他妈轻点!”叶胜被勒得满脸通红,一边咳嗽一边奋力捶打著对方的后背。 “哈哈哈!”男人大笑著鬆开手,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叶胜的肩膀,震得他一个趔趄,“还是这么瘦!细狗啊你!风一吹就倒!” 叶胜揉著被拍疼的肩膀,咳嗽几声,没好气地回敬了一拳砸在白起厚实的胸肌上:“少来!你不是在国內西北分部吗?怎么跑到南美这鬼地方来了?” “国內?最近太平得鸟都懒得叫。”白振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硝烟混合的污渍,“听说外面闹得特別凶,本部那点人手不够使唤了。上头开了个会,决定这次外派多抽点人,我这不就光荣入选了嘛!嘿,没想到一来就赶上这么大的场面!” 叶胜点点头,卡塞尔在全球的行动力量確实捉襟见肘,从各地抽调精锐支援是常有的事。 “敘旧等会儿再说,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叶胜迅速收起了笑容,目光投向不远处依旧枪声激烈的五层楼。 白起也收敛了笑容,顺著叶胜的目光看去,粗獷的脸上闪过一丝恼火:“妈的別提了。四组那帮菜鸟,让他们去摸西边的弹药库,结果不知道哪个蠢货碰了不该碰的,直接给炸了!瞬间把整栋楼的毒贩子全惊了,原本计划好的突袭,硬生生被这帮孙子搞成了攻坚!一分钟就能解决的活儿,硬是给拖到现在!” 他吐了口唾沫,指著那栋楼:“这楼是关键!后面就是他们藏货的大仓库。里面毒贩不少,火力也猛。最麻烦的是,上面说这破楼里可能有卡利集团的帐房,藏著他们的交易记录和客户名单,所以严令不准用重火力,连威力大点的言灵都禁用!生怕把那些纸片儿给扬了!憋屈死老子了!” “明白了。”叶胜迅速扫视了一下建筑结构和周围的火力点,一个方案在脑中成型,“这样,白大哥,你们继续在正面保持压制,我和幽灵想办法从侧面摸进去,找机会製造混乱。等我们得手,你们立刻发动强攻,一举拿下!” “英雄所见略同!”白振邦咧嘴笑道,“你要不来,老子就准备亲自带人上了!正好你的『蛇』很適合在这种犄角旮旯里找人。潜入就交给你们了,我回去安排强攻准备。” “好!”叶胜点头。 “好,我这就给这群孙子加加压!你们小心点。”白振邦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猫著腰窜回了他指挥的防线。身影消失在掩体之后,粗獷的吼声隨即响起,指挥著部下加强火力压制。 叶胜和幽灵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立刻沿著建筑北侧相对隱蔽的角落开始潜行。叶胜的眼中金芒闪过,无形的“蛇”被他释放出去,在昏暗的楼道里蜿蜒游走,將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和声音反馈到叶胜的脑海。 第一百章 『巴拿马假期』(5)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战术手套传来,叶胜和幽灵合力,將锈跡斑斑的货运电梯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叶胜探头看了一眼,电梯轿厢果然如情报所示,沉在幽暗的底层。 “一层没人,二层有五个人还有一个狙击手,三层人最多,至少有十个,可能是防御的核心,”叶胜语速飞快地將“蛇”探测到的情报分享给幽灵。“主楼梯被火力封锁了,走不通。这个货运电梯井可以爬上去,直通三楼后侧,那里守卫相对薄弱,只有两个,但位置很关键,控制著通往上层和下层的通道。” 幽灵静静地听著,白色的骷髏面具在阴影中微微转动,似乎在评估叶胜提供的路线和情报。他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叶胜明白他理解了。 “我们从电梯井上去,先解决三楼仓库那两个守卫,然后从那里向上或向下渗透,製造混乱。你负责突袭解决二楼的狙击手,我清理三楼。”叶胜快速制定了计划。 “明白。”幽灵点了点头。 “行动!”叶胜话音刚落,楼体正面的枪声骤然变得异常凶猛。白振邦粗獷的吼声隱约传来,伴隨著执行部专员们密集的射击声,楼內的反击火力立刻被压制。这为他们潜入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两人不再犹豫,將突击步枪甩到背后,动作利落地攀上冰冷的钢缆和井壁的金属支架。 幽灵在前,叶胜紧隨其后,两人在狭窄的垂直通道中快速向上攀爬。 三楼的高度很快到达。幽灵悬停在紧闭的电梯门旁,双手抓住门缝边缘,猛地发力向外一扯。刺耳的金属声响起,厚重的电梯门硬生生被他拉开了一道足够通行的缝隙。 门后是一个堆满杂物的狭窄后仓空间。借著外面透入的微光,叶胜“蛇”所探知的画面瞬间与眼前景象重合:两个穿著便装、手持m16的毒贩守卫,正紧张地躲在几个破旧木箱堆成的简易掩体后,侧耳倾听著正面战场传来的激烈枪声,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 幽灵举起手中的mp7从门缝滑入,叶胜紧隨其后,动作快如闪电。 “啪嗒!啪嗒!” 两声点射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两个守卫身体猛地一震,隨即软倒下去,鲜血迅速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洇开。 幽灵侧头看向叶胜,白色的骷髏面具在阴影中微微頷首,隨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道无声的鬼影,沿著通往二楼的楼梯疾速俯衝下去。 叶胜则深吸一口气,闪身冲入满是硝烟味的楼道。枪声在前方震耳欲聋,西班牙语的疯狂咒骂和吼叫声清晰可辨。在“蛇”织成的无形大网中,整个三层楼的结构、人员分布、火力点都如同热成像图般清晰烙印在他脑海里。 他刚转过一个拐角,突然听到旁边一个虚掩的房间內传来一连串气急败坏的西班牙语咒骂。几乎是同时,一个光头毒贩骂骂咧咧地端著霰弹枪从里面冲了出来,似乎想去支援正门。 “噗!” 叶胜的子弹精准地没入对方眉心。光头毒贩脸上的怒骂瞬间凝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叶胜脚步不停,迅速逼近枪声最热烈的那个房间。厚重的铁门虚掩著,里面至少五名毒贩正依託著窗口和沙袋掩体,疯狂地向外倾泻子弹,压制著楼外白振邦小组的进攻,浑然不觉死神已至身后。 叶胜从战术背心上拔出一枚手雷,拉掉保险环,心中默数两秒,然后手臂一扬,手雷从门缝上方飞入房间內部,落在那群毒贩的脚下。 “手雷!”房间里响起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密闭空间內显得格外恐怖,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那个房间。巨大的衝击波將铁门彻底掀飞,砸在对面的墙壁上。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残肢断臂和呛人的血腥味。 叶胜看都没看爆炸的结果,闪身冲入硝烟瀰漫的走廊,手中的mp7开始冷酷地点名。残余的抵抗者,在“蛇”的感知锁定下无所遁形。枪声在三楼迅速变得零星,继而彻底沉寂下来。 几乎就在叶胜完成清扫的下一秒,幽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楼梯口再次出现。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沾染了些许新的灰尘,但动作依旧迅捷无声。两人在瀰漫著血腥和硝烟的走廊中对视一眼。 与此同时,楼外的枪声也骤然稀疏下来。 “都跟我上!衝进去!”白振邦的吼声炸雷般响起,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执行部专员们开始从正面缺口强攻而入。 叶胜立刻对幽灵打了个手势,两人没有丝毫停顿,一前一后的扑向通往上层的楼梯。 “嗒嗒嗒!”急促的脚步声从上方楼梯传来,显然四楼或五楼的敌人听到三楼陷落,试图衝下来支援。 然而他们刚转过楼梯拐角,迎接他们的便是幽灵和叶胜交叉射出的子弹。两人在移动中连续射击,衝下来的两名毒贩瞬间中弹滚落。 叶胜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衝向顶楼。幽灵则如他指令,扑向四楼。 顶楼上,一个似乎是头目的傢伙试图组织手下依託天台入口进行防御,但在叶胜“蛇”的感知下,他们的位置、动作甚至意图都清晰无比。叶胜如同一个行走在时间夹缝中的猎手,每一次闪身,每一次点射,都恰到好处地收割著生命。几声短促的交火后,顶楼也渐渐陷入了死寂。 最后一人试图躲进一个金属控制台后面,叶胜一枪打在他刚刚探出的手臂上,第二枪在他因剧痛而暴露头部的瞬间,终结了他的抵抗。 顶楼彻底安静了,只剩下远处战场飘来的硝烟和楼下隱约的声响。叶胜快速扫视一圈,確认没有活口后,才稍稍放鬆紧绷的神经,提著枪转身向楼下走去。 刚下到四楼楼梯口,就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白振邦那熟悉的大嗓门冲了上来: “叶胜?!你小子在哪儿?顶楼搞定了没?”白振邦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当他看到从顶楼下来的叶胜时,明显愣了一下。 “搞定了。”叶胜平静地回答。 白振邦的视线又扫过叶胜身上几乎没有沾染多少灰尘和血跡的作战服,再对比一下自己小组在正面强攻留下的痕跡,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憋出了一句: “…..你不是说进来製造混乱吗?” “是製造了混乱啊,你看这不就安静了么?”叶胜无辜地摊了摊手。 白振邦看著叶胜那张平静的脸,再看看幽灵的骷髏面具,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几个同样有点发懵的手下。 “行!真行!你俩….厉害!”他缓慢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第一百零一章 『巴拿马假期』(6) 清扫工作接近尾声。叶胜找了个相对乾净的弹药箱,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支万宝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暂时驱散了鼻腔里的血腥味。 白振邦也在他对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毫不客气地从叶胜的烟盒里也抽了一支点上。他猛吸两口,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啊…..这万宝路有点意思啊,怪不得在国外卖得好。” 叶胜又吸了一口,看著远处海面上模糊的船影,隨口道:“其实我觉得外国烟里不错的是日本那边的七星香菸。亚纪给我带过几次,口感挺柔和的。” “亚纪?”白振邦夹著烟的手顿了一下,“你说到这我想起来了,亚纪妹子现在在哪?还在卡塞尔呢?“ “没啦,人家现在也是执行部的精英了。”叶胜用夹著烟的手点了点远处一艘大型货轮,“人在船上忙著审讯俘虏呢。” “我去!”白振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几年不见这么厉害了?不过也是,那丫头的枪法和格斗底子一直就很好,脑子也转得快,干执行部確实合適。” “哼哼。”叶胜嘴角微微上扬,得意地又吸了一口烟。 “喂,叶胜,问你个事儿。你俩…..在一起没啊?”白振邦的目光在叶胜脸上那点小得意和远处货轮的灯火之间打了个转,突然开口问道。 “咳咳咳咳….!”叶胜猝不及防,一口烟呛在喉咙里,顿时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快出来了。 “臥槽!”白振邦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你俩不会还在搞曖昧吧?!这都多久了?快三年了吧?” 叶胜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他抹了把眼角呛出来的泪水,又使劲吐了口痰,没好气地瞪了白振邦一眼:“呼….你丫想呛死我啊?” “少废话,问你呢!”白振邦不依不饶,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磨嘰,男人不能犹豫,告白就是衝锋號。你俩这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互相喜欢还藏著掖著干啥?你主动点啊!磨磨唧唧像什么话!” 叶胜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菸嘴,眼神望向远处货轮上模糊的光点,悠悠地嘆了口气: “唉…..老白,我也不怕你笑话。但…..有时候两个人要是太熟了,很多话反而就说不出口了。而且,”他声音低沉了些,“现在我和她在一个行动组,但如果我俩真在一起了,执行部那套规矩,你懂的,很可能就把我们分开了。我…..不想那样。” “嘖!”白振邦恨铁不成钢地咂了下嘴,刚想继续他的“男人就该勇往直前”理论,一阵刺耳的蜂鸣声突然从他腰间的战术通讯器响起。 两人眼神同时一凛,刚才的閒谈氛围瞬间消散无踪。 “餵?指挥部?我是3组白振邦。”白振邦立刻接通通讯。 “3组,港区的抵抗已被全部击破。你们现在立刻前往目標仓库区。根据最新情报和俘虏口供,对方计划紧急转移的核心物品就在主仓库內。”施耐德嘶哑的说道。 “收到指挥部!3组立刻前往目標仓库!”白振邦沉声应道,乾脆利落地关闭了通讯。他猛地站直身体,“都集合了!指挥部让我们去前方的仓库区。对方残余人员很可能潜伏在仓库区打埋伏,都给我把罩子放亮点,出发!” 待命的执行部专员们立刻快速集结。 叶胜隨手弹开了还剩小半截的烟,动作流畅地將mp7重新端在手中,检查了一下弹药。幽灵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白色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著冷光。 一行人迅速离开这栋刚刚经歷战斗的小楼,在夜色的掩护下,向著远处那片巨大的仓库潜行而去。 仓库沉重的大铁门紧闭著,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跡。白振邦在距离大门不远处的一个货柜后停下,回头看向紧隨其后的叶胜,“咋样?里面还有人吗?” 叶胜微微闭目,无形的“蛇”瞬间穿透厚重的铁门和墙壁,在庞大的仓库空间內飞速扫过。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了,我没感觉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好!”白振邦眼中精光一闪,果断地朝门口方向打了个战术手势。 一名负责爆破执行部专员立刻猫腰贴在门边,从背后掏出专业设备,仔细检查门锁、门轴和周围地面。几秒后,他抬起头,对著白振邦的方向比划了一个手势: “头儿,没有诡雷。” “破门!”白振邦低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两名强壮专员立刻上前,其中一人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门锁下方的位置! “砰!” 沉重的铁门应声向內弹开。几乎在门开的瞬间,白振邦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叶胜、幽灵和其他专员紧隨其后,战术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仓库內部的黑暗。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巨大的空间內交错晃动。眼前是堆积如山的货物,大多是些用防水帆布盖著的木箱和货柜。 “都仔细搜!眼睛都给我放亮点!”白振邦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他看了眼叶胜“叶胜,你和你队友去里面看看。” “明白。”叶胜应了一声,和幽灵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脱离主队,端著枪向仓库更最里面探去。他们手中的强光探照灯功率更大,雪亮的光柱穿透黑暗,扫过一排排高大的货架和堆积的货物。 光线掠过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时,叶胜的脚步猛地一顿。幽灵手中的光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锁定了目標。 “老白!这里发现异常货物!”叶胜立刻抬高声音喊道。 “来了!”白振邦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手里提著一把大號的破拆剪,显然是早有准备。 在手电光的集中照射下,那是六十多个暗红色的木质箱子,异常巨大,每一个都有两米多长,箱体上缠绕著粗重的铁链,並用硕大的掛锁牢牢锁住。它们整齐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座诡异的方碑。 “这箱子不对劲。”幽灵沙哑的声音首次在仓库里响起,他走到最靠近的一个箱子前,白色的骷髏面具微微低垂,仔细审视那些锁链和箱体材质。 “咔嚓!咔嚓!咔嚓!” 白振邦二话不说,上前对准连接箱盖的铁链锁扣就是三下。液压剪巨大的咬合力下,粗铁链应声而断。 叶胜和白振邦对视一眼,两人各自抓住箱盖的一侧边缘。幽灵则无声地后退三步,手中的mp7稳稳抬起,枪口指向即將打开的箱体內部。 “一、二、三!”白振邦低喝一声。 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箱盖被猛地掀开! 手电光柱瞬间聚焦。 一具泛著青光的棺材,静静地躺在木箱之中。 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情况不妙。 “先打开看看。”叶胜示意白振邦继续操作。 白振邦点头,再次举起液压剪,对准棺材盖板上同样粗大的锁具。“咔嚓!”又是一声脆响,锁具被暴力破坏。 叶胜和白振邦再次合力,缓缓掀开了沉重的金属棺材盖。 一股冰冷腥甜的气味瀰漫开来。强光下,棺材內的景象清晰无比: 一个身著宽大黑袍的女人静静地躺在里面。她的眼睛半闭著,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她微微露出的脖颈皮肤上,覆盖著一些细密的青灰色鳞片,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天…..他们居然敢运这个!”白振邦倒吸一口凉气。 叶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棺材里那个诡异女子,一股冰冷的寒意直衝头顶。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旁边那堆积如山的巨大木箱,足足六十多个! “这下可麻烦了….”叶胜喃喃道。 第一百零二章 四人小组(1)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宿舍里满是咖啡的气息。 芬格尔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著面前写满潦草翻译笔记的纸张。他那头本就乱糟糟的金髮,此刻更像被风雨蹂躪过的鸟窝。 “这…..这他妈都是什么鬼东西。狮心会那群疯子,他们到底把什么禁忌之物送来了?”芬格尔嘶哑的说道。 “血统精炼技术……他们居然真的封存著这种东西。”楚子航依旧坐得笔直,只是脸上也罕见地透出一丝凝重。 “释放雄狮之心?说得倒是风雅!但这不就是强行突破临界血限吗?让龙血像脱韁野马一样在血管里狂奔。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比装备部那群爆炸狂魔还疯!”芬格尔手脚並用爬上了自己吱呀作响的床铺,“校长……校长竟然允许你接触这种禁忌的技术?他老糊涂了吗?” 顾翊没有立刻回答。他仰面靠在椅背上,望著被晨曦微微染亮的天花板,良久,他才开口:“师兄,你知道狮心会藏著这种技术吗?” “不知道。可能只有歷届会长才能知道的核心秘密。”楚子航摇头。 “现在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吗!”芬格尔猛地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重点是你啊!师弟!你真要尝试这鬼玩意儿?这玩意一个念头歪了,你就会变成那种只知道杀戮的死侍啦!” “为什么不呢?”顾翊淡淡地说,“上面也写了,目的是『以人类的意志驾驭龙族的力量』。” “放屁!那是骗鬼的!”芬格尔气急败坏地捶了下床板,“这玩意上面也写得清清楚楚,它会让人產生极强的攻击性,也就是所谓的『杀戮意志』,因为它强行激活了龙族血统里最凶暴的那部分。龙是什么?是天生残暴嗜血的顶级掠食者,这股力量涌上来的时候,你会感觉自己无所不能,强大到可以撕裂天空!那种快感…..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会让你上癮,只要你稍微贪心一点,多留恋一丝那种力量感,魔鬼就会悄无声息地引你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界限x等你反应过来,深渊已经在你脚下,你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变成死侍!而且师弟,以你的血统……你要是变成死侍,我敢说除了校长,这个世界上怕是没几个人能杀你了…..” “我相信我自己。”顾翊平静的回答。 “不是我说你啊……” “等一下,”楚子航突然开口,他拿起一份文献,指著其中一段艰深的描述,“芬格尔,这种力量真的具有可操作性吗?我在课上学过,龙类基因对人类基因是绝对的碾压的。” 芬格尔倚在床柱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妈的……虽然这方法疯狂得让人想骂娘,但你还真別说,它这理论还真有点歪理。这就要说到基因层面的对抗了。没错,在龙类基因面前,人类基因就像暴风雨里的小舢板,脆弱得不堪一击。我们之所以没翻船沉没,全靠大脑这个锚点,也就是我们的意志和理智,死死拽著缆绳,不让龙血彻底淹没我们。”芬格尔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而这项技术,就是主动砍断这根缆绳,让压抑已久的龙血像海啸一样扑过来。然后它要求你,在意识即將被完全吞噬的瞬间,凭藉『意志』……我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词了,就姑且称为意志吧……凭藉意志,强行从龙血的狂潮中夺回控制权,不仅要驾驭这股狂暴的力量,甚至还要反过来,凭藉意志,让因为你主动放鬆而彻底沸腾起来的龙血,重新沉寂下去,恢復平衡。” “可龙类基因不该是全面碾压的吗?”楚子航皱眉。 “碾压是碾压,但人类基因也很顽强。”芬格尔哼哼,“我举个例子,你现在用两根手指去碾压一个麵包屑。麵包屑在你双指的力量下確实脆弱不堪,但你的手指能一点不剩地摧毁它吗?不能吧?无论你怎么用力搓揉,总会有那么一点点麵包屑顽固地粘在你的指尖缝隙里。放到基因层面也是这个道理。龙类的基因確实强大,但人类的那部分基因,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渣滓。它会在被侵蚀的极限处进行最顽强的抵抗和反击。强大的龙类基因可以无限逼近『纯净』,却无法彻底清除掉最后的那一点点『杂质』。这些在纯血龙类看来是『渣滓』的东西,恰恰是我们保持人类形態的根基。因此混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进化为纯血龙类,只能在临血界限的边缘徘徊,或者……坠入深渊成为死侍。” “我明白了。所以血统精炼的关键,是在龙血力量达到峰值但尚未彻底失控的瞬间,重新建立一种新的平衡。这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量。”楚子航点头。 “差不多是这个理儿。”芬格尔有气无力地点头,“所以说捲轴上写的什么『释放雄狮之心,继而驾驭雄狮之心』,写得云山雾罩神神叨叨,但细想倒也有几分歪理。” 顾翊的目光扫过桌上另一叠文件,那是芬格尔翻译的附录部分:“所以这后面附带的所谓『训练方法』,几乎全是心理学和精神控制层面的东西。” “当然啊!”芬格尔翻了个身,“不完全掌控自己的脑子,怎么哄骗它给龙血开闸泄洪,然后再把闸门关上?这简直是在悬崖上走钢丝,还他妈蒙著眼睛走!” “真是骇人的技术。”顾翊轻声感慨,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 “確实骇人,”芬格尔脸上带著后怕,“这根本就是和恶魔做交易!一旦你尝到了那种瞬间获得力量的甜头…..你绝对会忍不住想开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次比一次渴求更多,一次比一次更难控制!直到你的理性彻底被对力量的贪婪和那种『无所不能』的幻觉压倒。依我看,练这玩意儿的十有八九都成了死侍,剩下的那些,也不过是在通往死侍的路上狂奔罢了。” 宿舍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渐起的鸟鸣。 “这么一看,死侍……似乎也是满可悲的存在。它们用尽一切去追求那份『完整』,渴求著最终的力量,却永远无法真正抵达。即便彼岸近在咫尺,那一步之遥,却是永恆的天堑。”顾翊轻声说。 “是啊……”芬格尔长长地嘆了口气,“一直想要完整,一直渴求力量,但永远无法达到。即便看到了彼岸很近很近,可那咫尺之距,却也是……万丈天涯。” 第一百零三章 四人小组(2) “师弟你要想清楚啊,你真要练这个吗?”芬格尔苦著张脸,原本就乱糟糟的金髮隨著他摇头的动作更显颓唐。 “我想清楚了。校长既然把这个东西交到我手上,肯定有他的理由。”顾翊平静的看著芬格尔,语气听不出丝毫动摇。 “唉……”芬格尔长长嘆了口气,“好吧好吧,校长肯定是练过这『爆血』的,既然他觉得你练没什么问题,那……应该问题不大?他老人家总不至於亲手把你往死侍堆里推。” “我也会训练这个。”楚子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宿舍里瞬间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的鸟鸣。 “啊?”芬格尔猛地坐直,“面瘫师弟你说什么?我熬出幻听了?” “师兄,你也要练吗?”顾翊微微蹙眉。 “我有需要力量的理由。”楚子航平静地迎上顾翊的视线,双眼深处仿佛有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燃烧。 “疯了!全疯了!”芬格尔双手抓著乱糟糟的金髮,“为什么你也疯了啊面瘫师弟!卡塞尔年度新闻標题我都想好了,《震惊!303寢室两大猛男携手墮入深渊始末》,到时候我芬格尔就是独家爆料人,稿费能够我吃一年的猪肘子。” “別劝了芬格尔。”顾翊对著烦躁的室友摇了摇头,“师兄是復仇者。復仇者……总是渴望力量的。这是他的选择,我们干涉不了。” “復仇者?”芬格尔仔细打量著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楚子航平静地看向芬格尔,什么也没说。 “好吧……看来面瘫师弟是校长那样的人啊。”芬格尔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校长?校长是復仇者?”顾翊扬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的。他的仇恨持续了上百年,仇恨的对象是全体龙族。现在看这爆血技术的源头就是狮心会。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们,校长也是狮心会的,而且还是狮心会的初始成员。” 顾翊点了点头,示意芬格尔继续说下去。 “这得从夏之哀悼事件说起…..我以前给你提过一嘴,但是没有细讲。狮心会当时因为一些原因,集结於初代会长梅涅克·卡塞尔的庄园……在那里,他们遭遇了龙族的突袭。”芬格尔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除了校长之外,狮心会所有成员,全部战死。第二天秘党的支援部队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整个庄园,堆积著如山般的尸体,他们最后是从那片死人堆里把校长硬生生挖出来的。那之后他昏迷了整整一年,一年后醒来的校长,彻底变了。” “他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顾翊轻声问。 “浪荡,瀟洒,除了狮心会的任务,对世俗权力毫无兴趣,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芬格尔说,“但自那之后,他开始疯狂地攫取权力。凭藉著他无人能及的实力,以及各种常人难以想像的手段,一步步在秘党內部平步青云,最终坐上了卡塞尔学院校长的位置,成为秘党实质上的领袖之一。这一切……都是为了復仇。校长仇恨所有的龙族,他毕生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所有的龙族,一个不剩地全部埋葬。” “校长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顾翊缓缓摇头,他眼前浮现出昂热校长穿著考究的黑西装,端著红酒,笑容优雅又带著点玩世不恭的样子。“很难想像……那个风骚的老头子,骨子里居然是这样的人。” “因为他確实骚啊,”芬格尔撇撇嘴,“他现在这套,都是当年留下的底子。很难想像剑桥时期的校长有多风骚…..据说当时整个圣三一学院,一大半的女生都给他写过情书。” “所以,面瘫师弟啊,”芬格尔认真的看向楚子航,“你该去拜访一下校长。你现在已经是狮心会的副会长了,我听说很快就会是会长。你去听听你的老前辈的意见,看看他同不同意你练这要命的『爆血』。毕竟他是过来人,而且……他应该最能理解你的『理由』。” 楚子航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呼,说了这么多,还熬了个大夜,简直折磨死我了……”芬格尔自己摔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芬格尔,你会考虑练这个吗?”就在芬格尔放鬆下来,准备蒙头大睡时,顾翊的声音再次响起。 床上那团“烂泥”猛地一僵,隨即像被针扎了似地弹起来半截身子,脸上写满了惊恐,“我不!我可不!你俩发疯我可不发!我就想有一天能顺顺利利毕业,然后去个气候宜人,有阳光沙滩美女的分部,安安稳稳地混完这辈子!什么爆血死侍龙王……离我远点!” “倒是很適合你。”顾翊轻笑。 “停停停!”芬格尔立刻揪起被角,只露出一双写满惊恐的眼睛,“突然温情脉脉的师弟比龙王还可怕,你还是骂我吧,这样我比较习惯。” “滚!你就是欠的!”顾翊抄起手边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芬格尔敏捷地接住枕头,嘿嘿一笑,顺势把它垫在自己脑后。他望著天花板,脸上的嬉笑渐渐褪去。 “听著,我不拦你们练那鬼玩意儿。人各有志,你们的路,你们自己选。但是我有个建议。” 顾翊和楚子航都看向他。 “不要忘记自己是谁,即使全世界都忘了。” · 副校长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瞥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又是无聊的一天”他嘟囔著,伸手准备拉上钟楼厚重的窗帘。 “轰!!” 副校长的哈欠僵在了脸上,他猛地扑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只见校园东侧,一团橘红色火球正翻滚著冲天而起。 “见鬼……”副校长喃喃自语。 · 各位师生: 昨夜凌晨,剑道部训练场因內部电路老化引发短路,不幸发生火灾。火情发生后,校工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进行扑救,目前已將火势完全扑灭。 当前正值秋季,天乾物燥,火灾隱患显著增加。校工部在此提醒全体师生:务必注意用电安全,及时关闭不必要的电源;严禁在室內外违规使用明火;及时清理落叶等易燃堆积物。 请各位引以为戒,加强防范意识,共同维护校园安全。 卡塞尔学院校工部 2008年10月25日 第一百零四章 四人小组(3) 10月27日,晴。 顾翊靠在教室的窗边,望著窗外澄澈的蓝天。金黄的树叶打著旋儿落下,空气中瀰漫著乾燥草木的气息。这两天秋高气爽,天气好得不像话。 “好了,现在我们讲一下本次考试的重点內容,”讲台上古德里安教授指著摊开的厚厚教材,“看到你们这本书了吗?我们现在是不是刚好学了一半?对,前面这一半,就是重点內容!全部都要考!” “啊….” “教授,这也太厚了!” “一半也太多了吧!”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哀嘆。 顾翊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动作利落地將摊开的书本合拢,塞进隨身的单肩帆布包里。 “s级。”带著点紧张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顾翊转过头。一个扎著马尾辫,脸颊微微泛红的女生正看著他。 “怎么了?”他语气平淡地问。 “你……你等会儿有事情吗?”女生声音更小了些,“我是说……快中午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同行的女生立刻发出促狭的低笑,这让开口的女孩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抱歉,”顾翊摇了摇头,“我吃饭很快。饭后我还有些工作要做。” “这样啊,那好吧。”女孩眼中的期待迅速黯淡下去,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好好复习啊!”讲台上的古德里安教授意犹未尽地合上书。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收拾书本拖动椅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誒?你们看到s级了吗?”刚刚邀约的女孩抬头,茫然地看向顾翊刚才坐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窗外投入的阳光。 “不就在你前面……”她旁边的女生下意识地指向顾翊的座位,隨即也愣住了,“誒?s级人跑哪去了?” 几个女生面面相覷,明明下课铃才刚响,讲台上教授还没离开,那个穿著黑色外套的身影却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教学楼侧门出口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顾翊的身影突兀地显现出来。他抬手看了眼腕錶,秒针刚刚跳过两个格。 “稳定在两秒了……”他低声说,眼里掠过一丝满意。时间零的练习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熙熙攘攘开始涌出教学楼的人群。以现在这个时间点,就算他用正常步速走去食堂,应该也能抢到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想到食堂里热腾腾的食物,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颈,迈开步子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发出单调的铃声。顾翊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个时间点,这个鍥而不捨的劲头,除了那个傢伙没別人。 他无奈地按下接听键:“餵?” “师弟啊!我亲爱的师弟!”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芬格尔諂媚的嗓音,“你现在下课了吧?美妙的下课铃声我都仿佛听见了。” “是的,刚下课。”顾翊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我想你肯定是要去食堂,对吧?给你可怜又可爱的师兄带个饭好吗?师兄最近……额,得了人群恐惧症!对,人群恐惧症!一看到人多就头晕眼花,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实在迈不开腿啊!师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顿饭情意重如山……” “不行。”顾翊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我吃完饭要去安铂馆一趟。愷撒说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一个练习的地方,我得过去。” “还去啊?不是我说你啊师弟。你们中国那些武侠小说里,不经常有那种练功练得走火入魔,最后经脉寸断、七窍流血、神志不清的情节吗?你现在跟那些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给自己一点时间缓一缓行不行?你真把自己练成个疯子或者……或者那种东西了怎么办?师兄我上哪再去找一个这么靠谱的师弟啊!”芬格尔的嚷嚷声隔著听筒都震得顾翊耳朵嗡嗡响。 顾翊深吸一口气,压下掛电话的衝动,“这样,你先饿著。等我弄完,晚上给你打份夜宵过去。” “哎?等等!师弟!顾翊!我话还没说…..”芬格尔急切的声音被顾翊无情地掐断在忙音里。 顾翊將手机揣回兜里,再次深深吸了一口秋日乾爽的空气。然后他目光微凝,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几片被气流带起的落叶,打著旋儿缓缓飘落。 食堂里人还不算太多。顾翊端著餐盘,径直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他点的东西很简单,米饭,一份清炒时蔬,一大堆燉得软烂的牛肉。 他刚拿起筷子,旁边不远处一桌两个男生的对话就飘了过来。 “你知道吗?前天剑道部那场大火,有蹊蹺!”一个褐色头髮,戴著眼镜的男生神秘兮兮地说道。 “著火能有什么蹊蹺?这破学校每个月不都得整出点么蛾子?上个月装备部搞什么新武器实验,半夜闹得跟地震似的,我特么可是光著屁股从宿舍跑出去的!到现在想起来屁股还凉颼颼。”他对面那个看起来更壮实些的男生不以为然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 “不是这样的!”褐发男生推了推眼镜,“我问过校工部一个熟人了,他说那火……不太像是单纯的电路老化引起的。” “那像什么?” “他说,现场残留的痕跡,感觉更像是先发生了某种爆炸,然后才引发了大火!”眼睛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爆炸?”壮实男生嗤笑一声,“爆炸在这学院里不更正常?你忘了去年装备部给校职工『送温暖』,送古德里安教授一个特製打火机,结果差点把他办公室连同他本人一起炸上天那事?爆炸算什么新鲜事啊?” “唉!你这人……真没意思!”褐发男生一脸扫兴,闷闷地低下头扒拉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顾翊默默地吃著饭,看了眼门口。 此时下课的大部队如同潮水般涌入了食堂。刚刚还显得空旷的空间瞬间被喧闹填满,嘈杂的人声、餐盘的碰撞声匯成一片。顾翊也刚好吃完最后一口米饭,他放下筷子,准备端起餐盘去回收处。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顾翊眉头微蹙。这傢伙饿疯了?不至於这么快又打来吧?但他昨天好像就吃了一桶泡麵……以那傢伙的饭桶体质,快饿晕了倒也有可能。 他掏出手机,就在犹豫要不要先给芬格尔送饭时,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来自诺玛的通知: 【紧急通知】 顾翊同学: 请立即前往执行部总部报到。 您一周內课程假条已由诺玛代为处理完毕。 不得延误。 第一百零五章 四人小组(4) 顾翊推开指定会议室的门。 房间里的景象有些……微妙。 左侧,愷撒正低头划著名手机屏幕,右侧,楚子航闭眼抱著太刀,如同入定的武士。 顾翊的脚步顿了顿,一丝迟疑掠过心头。他没想到这两位会比他先到,更没想到现场气氛会如此……尷尬。 “额,你们等多久了?”顾翊开口。 “大概五分钟吧。”愷撒海蓝色的眼眸看了过来。 “十分钟。”楚子航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孔平静无波。 “原来你会说话啊?”愷撒扬了扬眉梢,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 “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楚子航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愷撒只是一团不值得在意的空气。 “哈,”愷撒发出一声冷笑,“我確实和一个抱著刀到处走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楚子航没有任何回应,连眼皮都没再动一下。 顾翊无奈地挠了挠头。这俩人凑一块儿,气氛感觉比冰窖还冷。他明智地选择了远离风暴中心的位置,在长桌靠后的一侧坐下。 “诺玛有说发生了什么吗?”顾翊看向愷撒。 “什么都没说,只让我立刻到这报导。你呢?”愷撒一脸轻鬆地说道。 “一样。”顾翊点了点头,看来诺玛给他们发的消息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嘿!奖学金在哪儿领……臥槽?!”芬格尔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瞪大眼睛看著房间里的三人组,“怎么是你们三个啊?不是说发校长奖学金吗?走错屋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退出去確认门牌號。 “我们就不能得到奖学金吗?”顾翊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芬格尔被噎了一下,隨即乾笑两声,“啊哈哈……那,那这一次发的有点多啊,学院也是大出血了。” 他一边打著哈哈,一边飞快地挪到顾翊旁边的位置坐下。 顾翊和愷撒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了一下,显然芬格尔是被誆过来的。 芬格尔显然没注意到这无声的交流,已经开始畅想拿到“巨款”后的美好生活了。他用手肘捅了捅顾翊:“喂,我说,拿上奖学金你说我吃啥好呢?对了,今晚的夜宵你不用给我带了啊!师兄我请客!” 顾翊看著他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里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脱线程度的无奈。 芬格尔的屁股刚挨到椅子没几秒,门被第三次推开。 “人都到了,很好。”施耐德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在芬格尔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隨后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坐下。 “搞什么?为什么是施耐德教授来搬奖学金?以前不都是校长亲自发吗?”芬格尔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校长有事找人代颁唄。”顾翊耸了耸肩。 “哦!是这样啊!”芬格尔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施耐德没有理会芬格尔的自言自语,他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在桌面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点了几下。墙壁上的巨大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座气派酒店的清晰外观照片。酒店主体是深色的玻璃幕墙,顶部有醒目的金色橡树標誌。 “巴尔的摩,『金橡树酒店』,本次任务的目標。”施耐德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介绍一个普通的旅游景点。 “啊?!”芬格尔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教……教授,我好像走错地方了。副校长告诉我我是来这里领校长奖学金的,肯定是搞错了,我这就走,不耽误您布置任务……”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顾翊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你跑什么啊?” “废话!”芬格尔挣扎著囔囔,“不跑等著和你们三个变態出任务吗?到时候別说留全尸,骨灰盒都他妈装不满!我还年轻,还没吃够猪肘子。” 施耐德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个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黑色皮带,递向愷撒的方向: “愷撒,楚子航。”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能帮我一个忙吗?” 愷撒和楚子航同时看向施耐德。 “这是副校长给我的,他说芬格尔如果不配合,就用这个把他捆在椅子上。” “乐意之至。”愷撒面无表情接过了皮带。 楚子航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沉默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按在了村雨的刀柄上,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瀰漫开来。 “不!!”芬格尔看著步步逼近的愷撒和目光沉静的楚子航,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 “这个酒店怎么了?”愷撒问。 施耐德没有立刻回答,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在桌面感应区又点了两下。屏幕上金橡树酒店的外观图迅速缩小,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张排列开的照片。这些照片大多模糊不清,像是从监控录像或远距离偷拍中截取的,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些形態奇特的物件。有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金属圆盘,有仿佛由某种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匕首,还有几片刻著难以辨识符號的暗色石板。 “我们怀疑有人正在这间酒店的地下拍卖会上,非法售卖与龙族文明高度相关的文物。”施耐德说。 “卖这些?谁胆子这么大?”顾翊皱眉。 “你和愷撒应该很熟悉。就是在芝加哥,追杀你们的那伙人。” 顾翊的眉梢一扬,这个答案显然有些出乎意料。他刚想开口追问细节,旁边却突兀地传来一阵含糊的“唔唔唔唔唔”声。 四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声源处。 只见芬格尔被那条结实的黑色皮带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身体徒劳地扭动著,像一条上了砧板的鱼。更惨的是,他的嘴巴里被塞了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运动袜,此刻正憋得满脸通红,只能发出闷闷的抗议声。 “顾翊,你把袜子给他取掉吧。”施耐德的目光在芬格尔那张因憋气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好。”顾翊嫌弃地伸手,把那只塞得严严实实的袜子从芬格尔嘴里拔了出来。 “噗咳咳咳!哈…哈…我操……”袜子离嘴的瞬间,芬格尔如同溺水获救般大口大口地喘息,“憋….憋死我了!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我去还不成吗!我去!龙潭虎穴我也去!能不能先给我鬆绑啊?这样我怎么听任务简报?” 顾翊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询问地看向主位上的施耐德教授。 “你確定不跑了?”施耐德平静地注视著芬格尔。 “不跑了!打死也不跑了!”芬格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里有个开著时间零的怪物,我能往哪儿跑?” 施耐德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那目光仿佛在评估芬格尔话里的可信度。就在芬格尔以为希望降临,眼神都亮起来的时候,施耐德却淡淡地转回了头, “算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先这样听著吧。” “……”芬格尔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 “无耻啊!!” 第一百零六章 四人小组(5) “他们的身份我们知道吗?“顾翊开口。 施耐德的目光转向他,又缓缓扫过愷撒和楚子航,最后在芬格尔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上略作停顿。 “听说过卡利集团吗?” “听说过,是盘踞在拉丁美洲的超级毒品集团,cia组织过几次对他们领导层的抓捕,但从未成功。”楚子航说。 “哇哦!没想到cia也会干好事啊!”芬格尔在椅子上扭了扭,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勒的姿势。 “你错了。”楚子航摇头,“cia抓捕他们的最大原因,是卡利集团拒绝合作,並且大肆吞併与cia有合作关係的其他毒品集团,扰乱了原有的利益链条。” “呃……”芬格尔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訕訕地缩了缩脖子,“好吧,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楚子航介绍的很好,正是他们。”施耐德微微頷首,手指在感应区再次滑动,屏幕上的图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复杂的数据图表和交易记录。“过去三年,这个组织经手的文物走私案件数量同比激增了400%。经过我们分析和鑑定,其中不少文物与龙族文明高度相关。” “倒也能理解。据说他们的毒品经销网络遍布整个美洲,触角深入各个角落。这种能运送成吨毒品而不被发现的精密网络,用来走私那些龙族文物简直是完美渠道。如果我是买家,我也会优先选择信任他们。”愷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执行局已经在全北美范围內,锁定了他们四十处关键的走私节点。”伴隨著施耐德的话语屏幕上隨之切换出北美地图,几十个闪烁的红点分布其上,“但卡利集团真正的核心管理层,我们始终未能掌握。情报显示,他们內部有一个核心决策层,据说有十三个人。但即使在集团內部,也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或见过他们的真容。” “十三个?这是要致敬『最后的晚餐』吗?他们老大的代號是不是叫犹大?” 施耐德完全无视了芬格尔的烂话,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一张模糊的人影轮廓,“本周三,在巴尔的摩金橡树酒店举行的这场地下拍卖会上,会有一位『大人物』亲临现场。你们的任务核心就是,第一,成功混入拍卖会;第二,锁定並確认这位『大人物』的身份;第三,在不引起大规模骚动的前提下,將其活捉。” “活捉之后呢?”愷撒问。 “当你们確认目標落网並发出信號,”施耐德解释道,屏幕上瞬间切换成北美地图上那四十个红点同时被绿色箭头覆盖的动画效果,“外围待命的行动组会立刻突入金橡树酒店现场,逮捕所有与会人员。同时。部署在全美的行动小组会同步出击,在同一时间摧毁我们已锁定的所有四十处走私节点,彻底瘫痪卡利集团在北美的经销网络。” “那我们该用什么身份潜入?”楚子航开口问道。 “北美混血种联盟。”施耐德关闭了投影屏幕,会议室的光线恢復常態。 “汉高的人?他们和这件事有什么关係?”愷撒的眉头瞬间皱起。 “过去半个月的情报交叉比对显示,北美混血种联盟下属的某些影子公司与卡利集团存在可疑的资金往来。不久前,校长专程拜访了汉高位於纽约的庄园。” “用『拜访』这个词未免太过客气了,我猜是校长带著他那把折刀去进行的『友好交流』吧?”愷撒冷笑。 “过程並不重要。”施耐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经过某些不愉快的谈判和某些相对愉快的交易,汉高最终同意提供身份凭证。你们將以北美混血种联盟派遣的『观察员』身份进入拍卖会。” 顾翊听到“汉高”这个名字,脸上露出困惑,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愷撒:“汉高是什么人?” “汉高是十九世纪西部拓荒时代最著名的传奇枪手。至於现在……他是北美混血种联盟的实际掌舵人。那个联盟,你可以理解为……”愷撒略微停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贴切的形容,“北美混血种世界里的影子政府。他们用类似黑手党的手段,维持著北美地区混血种的地下秩序。” “原来是这样。”顾翊恍然,“那我们动不了他们吗?既然他们和卡利有勾结。” “汉高是我们半个盟友,”愷撒摇头,“至少在对抗龙类这个终极目標上,大家勉强算是利益共同体。公开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纠正一下,”施耐德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汉高是我们『可疑的』盟友。在这次行动中,不要完全相信任何来自他或他手下提供的保证。” “教授!”芬格尔用力扭动身体,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感受到这次任务如山般沉重、如海般深邃的压力!所以斗胆请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份豪华的任务名单里啊?” 施耐德的目光落到芬格尔身上,“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校长,是他亲自在本次任务的特別徵兆令上写下了你的名字。” “什么?!”芬格尔瞬间如遭雷击,发出一声悽惨的哀嘆,“我就知道!一定是以前偷吃他冰箱里顶级贝鲁嘉鱼子酱的事被发现了!那个老狐狸,我就知道那鱼子酱有诈!那是个陷阱!专门针对我这种纯洁无辜又贪吃的灵魂的陷阱!” “还有问题吗?”执行局局长完全无视了芬格尔的表演。 楚子航沉默地摇了摇头,愷撒懒洋洋地摊了摊手,顾翊也轻轻摇了摇头。 “很好,回去准备一下,七点钟准时出发。装备和身份凭证会在出发前发放。”施耐德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留下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四人。 芬格尔绝望的哀嚎在施耐德身后响起:“喂!等等!师弟!亲爹!你们別走!先给我鬆绑啊…..” 第一百零七章 四人小组(6) 白色的私人飞机如一把利刃,平稳地切开厚重云层。愷撒的目光从舷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机翼末端闪烁的航行灯上收回。 斜对面,顾翊和芬格尔早已沉入梦乡。顾翊歪著头,呼吸均匀。芬格尔则彻底放飞自我,四仰八叉地摊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鼾声抑扬顿挫,像是某种故障的发动机。楚子航闭著眼坐在愷撒对面,坐姿依旧笔挺,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即使在睡眠中,那过於清晰的眉骨轮廓和抿紧的薄唇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觉。 愷撒瞥了一眼腕錶,距离抵达巴尔的摩还有大约一个小时。他觉得该让自己也休息一下,但念头刚起就消散了。这个临时拼凑的小组没有组长,美其名曰民主决策,然而上飞机后的现实很快就击碎了这种理想化的设定。顾翊几乎是落座就宣告“最近缺觉,养精蓄锐”,隨即闭眼;芬格尔则嚷嚷著“后续任务艰巨,必须养精蓄锐”,然后鼾声比他说话声来得还快;至於楚子航……愷撒瞥了一眼对面那尊仿佛凝固的雕塑,如果不是世界末日,这位狮心会副会长大概是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的。结果显而易见,还得有人来担起组长的责任。 愷撒倒並不介意。他想起了自己那位中文老师曾引用过的古语:“议可归眾人,令只可一將。”既然这三个傢伙连“议”都懒得参与,那么他也不介意直接担起下“令”的责任。 愷撒无声地拿起放在腿上的那份硬质文件袋,解开封口的细绳。里面是施耐德提供的关於卡利集团的详尽资料,以及他们此行所需的全套身份偽装文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 卡利集团的崛起异常迅猛,资料显示他们是在在九十年代末才开始成型的。仅仅用了不到十年时间,这个组织就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將盘踞南美数十年的老牌家族式毒梟们踩在脚下,登顶成为无可爭议的“南美之王”。这本身已足够惊人,但更让愷撒感到一丝异样的是其核心层的“隱形”。无论是cia无孔不入的渗透,还是南美各国情报机构费尽心机的追查,都未能真正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 愷撒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紧。高度组织化、严格保密、核心成员身份成谜……这绝非寻常毒梟集团的风格。那些依靠血脉和暴力维繫的老牌家族,往往树大根深却也盘根错节,破绽百出。而卡利集团,更像是一台运转严丝合缝的机器。 “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人。”这个念头浮现在愷撒脑海中。一个只为攫取毒品暴利的组织,不需要,也很难维持这种程度的隱秘和效率。 芝加哥雨夜的记忆碎片般闪过。刺眼的车灯,引擎的咆哮,还有那个骑著摩托自称“无名氏”的疯子。他特意衝出来,用生命作为代价,只为了传递那段指向不明的警告。那段话的內容,涉及龙族核心秘密,绝非一般混血种组织所能掌握。那个疯子背后的人,或者说,卡利集团背后的人,所图绝非仅仅是金钱和地盘。 “你似乎在发愁什么。”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愷撒翻飞的思绪。 愷撒抬眼看去。对面的楚子航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你没睡?”愷撒放下文件。 “睡了,刚醒。”楚子航简洁地回答。 机舱接著就陷入沉默了,只有芬格尔的鼾声依旧执著地充当背景音。 愷撒发现自己竟有些罕见的语塞。他出身加图索家,自小在欧洲上流社会的漩涡中周旋,早已练就了在各种场合与各色人等谈笑风生的本领。然而面对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狮心会副会长,他常常感到一种无从下手的疏离感。两人的世界,似乎隔著一层无形的壁垒。 “你可以说说你在发愁什么。”楚子航再次开口,依旧是那种直白的语调。 “我没在发愁,只是在思考这个卡利集团背后的人是谁。”愷撒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 “所以你已经判定他们背后有人了。”楚子航立刻抓住了关键。 “是的。我和顾翊在芝加哥遭遇过袭击,一个自称是无名氏的人特意骑著摩托跑过来送死,就为了告诉我两一些话,那些话的內容,绝不是一般的混血种组织能掌握。他们背后,有一只很大的黑手在操控。但我实在想不通,会是哪个混血种势力站在他们背后。” “可能是北美混血种联盟吗?”楚子航沉默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可能的选项。 “我不觉得是。”愷撒摇头,“汉高和他们,大概率只是某种程度的利益合作。否则施耐德不会冒险安排我们借用他们的身份进入会场。” “我查过资料,目前世界范围內,有足够资源和能力做到这一点的混血种组织,屈指可数。你觉得哪个嫌疑最大?” “我想不出来。能在短时间內扶植起这样一个强大高效且完全隱匿於幕前的『黑手套』的势力,要么是我们的盟友,要么……”愷撒的瞳孔微微收缩,“就是我们自己人。” “会是那个政府吗?”楚子航追问,指的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某些与卡塞尔学院有隱秘联繫的官方力量。 “不会。”愷撒断然否定,“如果是这样,华府那边早就通过特殊渠道向学院示警了。不会坐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北美眼皮底下活动。” “所以你发愁,是因为你觉得幕后黑手很可能是『自己人』。” “也许吧。”愷撒没有直接肯定,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楚子航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愷撒一眼,然后便重新靠回椅背,缓缓闭上了眼睛。 机舱內只剩下芬格尔的鼾声和引擎的轰鸣。愷撒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再次投向舷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一百零八章 金橡树的拍卖会(1) 巴尔的摩港区边缘,一栋由旧时棉花仓库改造的庞大建筑在夜幕下灯火通明。精心设计的灯光洗亮了刻意保留的粗礪红砖外墙,巨大的拱形窗户內人影绰绰,隱约透出低调的奢华。 埃米利奥掏出丝绸手帕,擦掉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虽然临近海港的夜风带著微凉的湿气,但他后背的衬衫內衬早已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他感觉自己一定是得罪了上面某个大人物,才被发配来干这份看似风光实则要命的苦差。 拍卖会临近开场,一辆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无声地滑入临时划定的停车区,下来的都是些在报纸財经版或社会新闻版才能见到的人物。 埃米利奥紧绷著神经,一遍遍核对著手中的加密名单和来宾邀请函,每一次確认都像是走过一道鬼门关。稍有差池,得罪了这些跺跺脚就能让某个地方地震的大佬,他的脑袋怕是真的要搬家。 最近的气氛很不对劲,埃米利奥是个聪明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上面传递下来的焦虑。那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用鼻孔看人的直属上司,最近变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总是焦躁不安,嘴里还不自觉地念念有词。更奇怪的是,上司竟然让他去悄悄清点其在迈阿密的资產状况……这绝非好兆头。 他也听到了一些传闻,据说巴拿马那边出了天大的事,死了很多人,连组织里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赤蟒”都折损了不少。这就导致南美洲那些原本被集团用铁腕压服的地头蛇、小毒梟,开始变得蠢蠢欲动,暗中串联,反抗的苗头此起彼伏。 埃米利奥摇了摇头,既然局势如此紧张,为什么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举办这场匯聚了眾多敏感人物的拍卖会?简直是……莫名其妙,嫌死得不够快吗?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一辆崭新的宾利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穿著考究的富商,身后跟著四个身材壮硕的保鏢。 “晚上好,先生,欢迎光临。请稍等片刻。”埃米利奥立刻笑著快步迎上,同时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名单。 “干什么?”富商眉头不悦地皱起,显然很不耐烦。 埃米利奥的目光扫过富商身后那四个保鏢明显藏有武器的腰间,笑容不变,“先生,我注意到您的护卫先生们都携带了隨身武器。为了所有与会贵宾的绝对安全,能否请您下令,让您的护卫將武器暂时交由我们保管?” “安全保障?”富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的护卫就是我的安全保障!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应该是第一次参加我们的拍卖会,埃米利奥微微欠身,他身后几名如同雕塑般沉默的壮汉无声地向前踏出半步。他们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但身上都有股煞气,“在这座建筑里,像这样的专业人士,我们还有一百位。您应该相信我们的专业,更胜於相信您护卫的几把小手枪。” 富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宛如人形兵器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后保鏢们瞬间变得紧张甚至有些畏缩的神情,权衡不过一瞬。 “算了算了!给他们!真是麻烦!”富商愤愤地一甩袖子。 保鏢们脸色难看,动作僵硬地將各自腰间的配枪拍在黑衣人递过来的金属託盘上 “感谢您的理解与合作,先生。”埃米利奥再次頷首,笑容真诚了几分,“为表歉意,我会安排专人负责为您护卫的武器进行最专业的保养。拍卖会结束后,您在大门处即可完好无损地领回。” “哼,最好如此!希望今晚的拍品不要让我白跑一趟!”富商嘟囔著,带著一脸不快的护卫们快步走进了旋转门。 埃米利奥看著他们消失在门后,才不著痕跡地呼出一口浊气。他瞥了一眼身后重新恢復雕塑姿態的赤蟒队员。这些傢伙看著呆滯木訥,但那身经百战磨礪出的煞气却是实打实的。正是靠著他们镇场子,才能让那些平日里习惯了颐指气使的权贵们乖乖配合。没有他们,这差事根本没法干。 他刚想喘口气,一辆加长版的黑色林肯悄无声息地滑到入口处。车门打开,率先跨下车的是一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汉,肌肉虬结,几乎要將合体的西装撑破。他放下行李箱后並未立刻离开,而是恭敬地侧身,一手护住车顶,一手做出“请”的姿势。 一位年轻的金髮男子优雅地探身而出。他的动作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面容英俊得近乎耀眼。 紧接著,林肯里又下来两位东亚面孔的青年。一位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背后背著一个硕大的黑色琴盒。另一位则穿著相当隨意的深色连帽衫和工装裤,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懒洋洋的。 这组合……埃米利奥心头一跳,连忙低头快速翻看手中那份標记著最高级別符號的名单。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率先下车的彪形大汉已经像一堵墙般衝到他面前,“啪”地一声,將邀请函摔在登记台上。 “快点!我们家少爷的时间宝贵得很,没空在这里耗!” 埃米利奥被那气势一慑,立刻拿起那份手感沉甸甸的邀请函,只扫了一眼上面的特殊徽记和名字,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这些人是名单上那几个用红色星號特別標註,需要用最高规格接待的贵宾之一! “万分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欢迎蒞临本次拍卖会。快请进!我安排专人送你们上去。”他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旁边的赤蟒队员立刻清开通道,同时心中暗自庆幸刚才没有不长眼地拦上去。那名单上明確標註,这几位享有免检特权。 “原来武器不用上交啊?!”大个子说。 “当然不用。”埃米利奥保持著鞠躬姿势,余光瞥见金髮贵族连眼皮都懒的抬。仿佛他就是根无关紧要的门柱。 两个黑髮青年擦肩而过时,背著琴盒的那个突然侧头,眼眶里闪过熔金般的炽芒。埃米利奥后颈汗毛根根竖立,仿佛被雄狮按住。 直到四人消失在走廊尽头里,埃米利奥才敢直起腰。他摸了摸后颈的冷汗,突然理解上面为何反覆强调,有些贵客是不可直视的。 第一百零九章 金橡树的拍卖会(2) 电梯门带著轻微的嗡鸣向两侧滑开,柔和的暖光倾泻而出。门外,两位身著素雅裙子的侍女早已垂手侍立,见到四人,同时微微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欢迎贵宾,请往这里走。”声音轻柔悦耳。 愷撒当先迈出电梯,芬格尔紧隨其后,他一边走一边对著愷撒说:“少爷,您看这地方布置得还行吧?虽然比不上咱们家,但还算有点格调……待会儿您要是看上什么拍品,儘管吩咐,我替您举牌!” 楚子航和顾翊安静地跟在后面,前者背著那个巨大的黑色琴盒,目光沉静地扫视著走廊两侧;后者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帽檐下的眼神带著点事不关己的懒散。 走廊不长,铺著厚实的深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很快,他们在一扇厚重的的木门前停下。 “这是专门为各位这样的贵客准备的房间。”其中一位侍女再次躬身, “你们一共准备了几间这样的房间?”愷撒的目光掠过门牌 侍女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歉意:“这个……很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负责接待您这一组贵宾。” “明白了。”愷撒点了点头,“你们可以退下了,拍卖会开始前,不要打扰我们。” “没问题。”两位侍女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沿著来路无声地离去,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愷撒才朝芬格尔递了个眼神。 “明白!”芬格尔立刻上前,手腕用力一拧,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他庞大的身躯率先挤了进去。 房间內部比预想的更宽敞奢华。厚重的窗帘垂落,隔绝了外界。真皮沙发组环绕著昂贵的地毯,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味。 芬格尔进门后,隨手將一个小型行李箱放在地上,动作利落地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索了几下,竟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探测仪的黑色装置。他熟练地按下开关,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顶端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红光。他举著这东西,像扫雷一样,开始沿著墙壁、沙发底部、吊灯、壁画……甚至花瓶內部,一丝不苟地扫描起来。 “我们也一起搜。”愷撒说。 “至於吗?”芬格尔一边扫,一边忍不住嘟囔,“这『蟑螂』探测器虽然名字难听了点,但可是那群疯子搞出来的最新货,除了关键时刻能当个威力不小的炸弹,找监听器摄像头也挺靠谱…..” 愷撒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指尖拂过厚重的窗帘,目光投向窗外巴尔的摩港的夜色, “还是找一遍。我实在不信任那群混蛋开发出的东西。” “有这个必要吗?”芬格尔又嘀咕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还是找一下吧。”一直沉默的顾翊开口了,声音带著点刚睡醒的沙哑。他拉低了一点兜帽,第一个真正走进房间深处,目標明確地走向沙发和角落的装饰柜。 楚子航没说话,將背后的琴盒轻轻靠墙放下,走向另一侧的书桌和吧檯区域,检查著每一个可能隱藏机关的缝隙。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芬格尔手中探测器细微的嗡鸣声,以及四人翻动物品的轻微声响。愷撒也亲自检查了壁炉上方和几个大型摆件。 几分钟后,四人陆续停下动作,在客厅中央会合。 “我这片乾净。”楚子航言简意賅。 顾翊耸耸肩,表示没发现。 “开始吧。”愷撒微微頷首,目光转向芬格尔。 “得令!”芬格尔立刻蹲下身,打开那个不起眼的小行李箱。里面並非衣物,而是被黑色海绵精心分割成若干格子,整齐地码放著各种电子元件和一个看起来相当坚固的笔记本电脑。他利落地取出电脑,又拿出几个带有接口的黑色小方块,动作麻利地连接起来。 电脑屏幕亮起,芬格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飞速滚动著令人眼花繚乱的代码。很快一个简洁的图形界面覆盖了代码窗口。 芬格尔咧嘴一笑,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都实时显示著酒店不同区域的监控画面,走廊、电梯厅、入口、甚至公共休息室。 “搞定,诺玛进来了!”芬格尔长舒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简洁的对话框,一行文字浮现: 【诺玛】:接入成功。系统控制权已获取。 芬格尔得意地扬了扬浓眉,对著屏幕说:“嘿,诺玛,我记得你不是能语音播报的吗?来,给我匯报一下情况,用你最好听的女中音说。” 屏幕纹丝不动。几秒钟后,新的文字取代了之前的提示: 【诺玛】:专员愷撒·加图索、专员顾翊、专员楚子航。酒店系统已完全掌握,如有需要,可隨时通过本终端进行呼叫与操作。 “……”芬格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看来连ai也不愿意理你。”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文字,又看了一眼表情凝固的芬格尔。 “师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暴击伤害这么高?”芬格尔苦著脸说道。 愷撒瞥了一眼齜牙咧嘴的芬格尔,觉得有必要把话题拉回正轨。 “诺玛,”他开口,“这样的房间,还有几间?” 屏幕上的对话框闪烁了一下。 【诺玛】:总共有二十间,目前入住了九间。 “九间……能看到入住人的样子吗?”愷撒问。 【诺玛】:可以。 屏幕中央瞬间被分割成八个小窗口,八张照片同时弹出。照片里的人或男或女,衣著考究,背景各异。有人端著香檳倚在餐厅的窗边眺望海港,有人在翻阅厚重的书本,还有人正低声与侍者交谈,但他们每个人都带著不同的面具。 愷撒快速扫过每一个人,大脑飞速检索著相关信息。 “嚯,这几位看著都挺有料啊,哪个是肥羊?”芬格尔说。 “有哪些是值得关注的吗?”顾翊问。 仿佛就在等这句问话,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八张照片迅速缩小、移动到屏幕边缘,一个新的窗口占据了中心位置。 窗口里显示的是酒店走廊上的抓拍镜头。焦点是一个女人。 她身形高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脸上盖著一张好看的白色面具,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下頜。她並非独自一人,身后半步距离,沉默地站著五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 第一百一十章 金橡树的拍卖会(3) “看来这些人都不想让人看到脸。”愷撒看著女人柔美的下顎线说道。 “这些人的面具都不便宜,我们带的那些真入得了他们的法眼吗?”芬格尔摇了摇头。 “那个『大人物』会是她吗?”顾翊问。 “不清楚。”愷撒摇头,“拍卖会开始前还有一个冷餐会,我们可以近距离接触一下。诺玛,还有哪些地方值得关注?” 屏幕上的对话框闪烁。 【诺玛】:暂时未发现其他可疑人员。但酒店內部分监控系统被主动关闭或物理切断。涉及区域包括:酒店地下货仓附近,拍卖会场,以及一部专用的货运电梯。 “被关闭了?”芬格尔凑近屏幕,“这明显有鬼啊!” “主动关闭…..”愷撒眼神微凝,迅速做出决断,“一会兵分两路。一路去拍卖会现场,另一路去调查酒店地下这些盲区,特別是货仓和那部货运电梯。” “我去现场!”芬格尔立刻举手,隨即又訕訕放下,“呃,不对,我是说……我这种技术流人才,去现场也是给你们这些大佬拖后腿添乱,不如我留在这儿,配合诺玛给你们提供全方位技术支援。” “好。”愷撒点头,“那我去探查酒店地下……” “我去探查酒店地下。”愷撒的话音未落,楚子航突然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房间一下安静了。 “狮心会还是这么爱出风头?”愷撒扬了扬眉。 “狮心会只是习惯承担责任。”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回应。 “你意思我不喜欢承担责任?”愷撒冷笑。 两人死死盯著对方,隔著中央的茶几无声对峙。 “要打起来了!”芬格尔脖子一缩,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顾翊,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你俩先別吵了…..”顾翊无奈地扶额。不知道为什么,愷撒和楚子航总是很容易就这样掐起来,仿佛天生带著某种互斥的磁场,这和他们各自是学生会副主席和狮心会副会长的身份似乎关係不大,更像是一种……天生的冤家路窄。 愷撒和楚子航的目光同时转向顾翊。 “还是让师兄去探查吧,愷撒和我去现场。”顾翊说,“在座的人里,只有你参加过类似规格的拍卖会,熟悉流程和里面的门道。我和师兄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好。”愷撒权衡了一下,最终缓缓点头。 楚子航也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师兄,”顾翊转向楚子航,问道,“你准备怎么潜入地下?那里监控被切断了,但安保未必鬆懈。” 楚子航抬手,示意芬格尔调出酒店的整体平面图。芬格尔立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张清晰的建筑结构图铺满了屏幕。楚子航修长的手指点在垂直电梯井的位置:“等拍卖会正式开始,大部分安保力量必然向会场聚集。我走电梯井进入地下,优先探查货仓。看看能不能发现被切断监控的原因或者隱藏的东西。” “孤胆英雄!面瘫师弟真男人!”芬格尔立刻竖起大拇指由衷讚嘆。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顾翊一记不轻不重的反手拍。 “武器带入会场还是老办法吗?”芬格尔揉著后脑勺,赶紧把话题拉回正事。 “嗯,老办法。”顾翊指了指靠在墙边的那个黑色琴盒,“武器都放在这里面,我背著进去。我们身份特殊,他们不会查得太仔细,何况琴盒本身做过屏蔽处理。” “好,但我的沙鹰还是隨身放。”愷撒拍了拍自己西装內袋的位置,那里有特製的枪套。 楚子航走过去,提起沉重的琴盒放在茶几上,利落地打开搭扣。深色绒布內衬上,静静躺著三把形態各异的冷兵器:一把线条简洁硬朗的猎刀,一把弧度优美、刀身狭长的日本太刀,以及一把狭长微弯、造型古朴的中国苗刀。 楚子航先拿起自己的太刀村雨,检查了一下刀鞘和固定带。然后,他伸手拿出琴盒內层暗格里用海绵包裹的两把银光闪闪的沙漠之鹰,对著愷撒递了过去。 愷撒面无表情地接过,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匣和保险,然后插进西装內侧的枪套。 “师弟师弟,”芬格尔蹲在打开的琴盒边,好奇地指著那把苗刀,“这把苗刀……就是学院给你安排的那把?看著年头可不小。” “是的。”顾翊俯身,將苗刀拿了起来,手指拂过带著流水暗纹的刀鞘,“我在芝加哥那次任务后的报告里抱怨过,说当时手上没有特別趁手的兵器,要求给配一把。后来学院大概是参考了我在《中国古典刀剑术》的成绩,专门给我选定了这把。” “它叫什么名字?这么酷的古董刀总得有个响亮的名號吧?”芬格尔好奇地问。 “倾河。”顾翊拔出刀,將刀身微微抬起,让灯光在流畅的刃口上划过一道清冷的光痕,“据说是明朝时期一位非常著名的锻刀大师所铸。刀名取自『气倾山河』之意。” “倾河……”愷撒也看了一眼那古朴的刀身,“是把好刀。” “唉,”芬格尔看著三人,尤其是顾翊和楚子航手中的武器,忍不住嘆气,“你和面瘫师弟也真是命好,一个能让装备部那群疯子专门定製武器,一个能拿老古董砍人。哪像我,但我当年也是……” 他抬起头,正想继续追忆往昔崢嶸岁月,却发现眼前空空如也。 愷撒正对著落地窗整理著西装,眼神透过玻璃望向外面巴尔的摩港逐渐亮起的灯火;楚子航抱著太刀闭目养神,显然在为一会的潜入养精蓄锐;顾翊则在將“倾河”小心地放回琴盒,扣好锁扣。 “喂喂!这么不尊重人吗?好歹我也是技术总指挥啊!”芬格尔不满地嚷嚷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提前过去。”愷撒抬手看了眼腕錶。 “嗯。”顾翊应了一声,將巨大的黑色琴盒利落地甩到背后。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走向门口。厚重的木门被拉开又轻轻合拢,房间里只剩下芬格尔和依旧闭目养神的楚子航。 空气安静了几秒。 芬格尔的目光在楚子航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转了一圈,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面瘫师弟,你看……他俩都走了,就剩咱俩。你肯定愿意听听师兄当年的英勇事跡的,对吧?” 楚子航没有睁眼,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依旧保持著抱刀静坐的姿態,呼吸平稳悠长,仿佛一尊入定的石佛,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噪音。 “我就知道你愿意!”芬格尔大喜过望,一屁股坐到楚子航对面的沙发上,唾沫横飞地开始了他的“独家回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金橡树的拍卖会(4) 距离大门越来越近,顾翊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脸上那张线条简洁的黑色面具,冰凉的触感有些陌生。 “第一次戴这玩意儿?”愷撒捕捉到他的小动作。 “嗯,”顾翊调整了一下肩带,让背后的琴盒更稳当,“学生会也搞这个?” “办过几次假面舞会,都很有意思。你会发现只要戴上了面具,很多人会做出平时根本不敢做的事,像是释放了另一个自我。” “你会这样吗?”顾翊侧头看向他。 “我?”愷撒笑了一下,“无论戴不戴面具,穿不穿衣服,我都是我。” 侍者打开大门,两人一起走进大厅,只见戴著各式精美面具的男女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时发出矜持的笑声。舒缓的古典乐如同无形的丝带,缠绕著整个空间。 “芬格尔,”愷撒不动声色地按了下隱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耳麦,“刚才那个女人,现在在哪?” “稍等……正在看,”耳麦里传来芬格尔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啊哈,找到了!她在二楼东侧的贵宾包房里,拍卖会开始后,你们的位置也在二楼,就在她隔壁。” “知道了。”愷撒简洁地回应,隨即看向身侧的顾翊,“我先上去会会哪位,你留在一楼四处看看,留意任何值得注意的人或事。” “好。”顾翊点头应下。 愷撒頷首,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顾翊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吧檯区域。那里聚集的人最多,灯光也相对明亮些,是观察和获取信息的好地方。他迈步朝那里走去。 因为背著个醒目的黑色大琴盒,一路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终於走到吧檯前。顾翊抬手在光洁的檯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尊敬的贵宾,晚上好。想喝点什么?”一个穿著合体马甲,打著领结的酒保立刻走了过来。 “冰可乐。”顾翊言简意賅。 酒保显然愣了一下,在这种场合点可乐的客人实在罕见。但他专业素养极佳,脸上的惊讶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迅速恢復, “没问题,请稍等。”他微微躬身,转身去准备。 顾翊背靠吧檯,借著调整肩带琴盒位置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面具遮盖了所有人的真实面目,如同一个个精心绘製的假面,在这片浮华之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獠牙和意图。 “你好,一杯伏特加马丁尼,摇匀,不要搅拌。”一个异常嫵媚的女声突然在顾翊身侧响起。 “好的女士,马上为您准备。”另一名酒保立刻应声。 顾翊扬了扬眉,循声望去。一个身姿高挑火辣的女人不知何时已坐到了他旁边的吧凳上。她穿著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晚礼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脸上戴著一副镶著细碎水晶的银色面具,只露出形状优美的红唇和线条精致的下頜。此刻,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他,以及他背后的琴盒。 “看人先看腿啊,小哥。”女人轻笑出声。 “好看,所以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话一出口,顾翊自己都怔了一下。看来跟芬格尔那傢伙廝混久了,这种烂话真是张口就来。 “呵呵,你很坦诚。”女人似乎被他的直接逗乐了,身体微微前倾,指了指顾翊背后的琴盒,“那么,坦诚的小哥,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大傢伙是干什么的?” “我是个音乐爱好者,很喜欢弹吉他。如果心情好,我不介意拿出来给大家助助兴。”顾翊面不改色的说道。 “哦?”女人的眼睛在面具后似乎亮了一下,“那你现在心情怎样。” “抱歉,现在心情一般。” “一般?是因为还没买到心仪的拍卖品吗?” “是的。”顾翊点头。 “那小哥看上哪件宝贝了?今晚的拍品可都不简单。”女人似乎来了兴趣。 顾翊的目光扫过远处陈列著几件预热拍品的玻璃柜,然后转回来看著女人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地说: “每一件。” “每一件?”女人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串悦耳的低笑,“看来小哥不仅是音乐爱好者,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有钱人。难怪最后才从贵宾通道出来,真是低调呢。” 顾翊心中一动,顺著她的话问道:“前面都走出来了谁?” “很多呀,”女人抬起纤长的手指,指向大厅不同角落,“喏,看到那边那个被一群人围著,正举著香檳杯的男人了吗?戴金色狮子面具那个。他是一个著名药企的少东家,出了名的挥金如土。” 顾翊的目光顺著她的指引望去,看到一个被几个同样衣著光鲜的男女簇拥著的身影。 “还有那边,戴银白色羽毛面具的。”女人的手指又指向吧檯另一端一个独自啜饮香檳,气质清冷的女人,“她可是个大明星,演过好几部全球大卖的片子,我敢保证你一定看过她演的电影。我也没想到她私下对这种……收藏也有兴趣。” 顾翊默默记下这两个人物的特徵。 “不过小哥,你和他们……很不一样。”女人话锋一转。 “有什么不同?”顾翊不动声色。 “那些人啊,身上浸透了华尔街的铜臭味,眼神里全是算计和傲慢,来这里无非是为了更多的钱和更大的利益。而小哥你呀…..”女人上下打量顾翊,“你像是来砍人的。” 顾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面具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砍人?在这种地方?代价未免太大了些。”他摇了摇头。 “哦?那你的意思是……代价合適的话,砍人也未尝不可?” “那你的身份又是什么呢?”顾翊没有理会她的试探,换了个问题。 “我啊?我就是个替老板跑腿的打工仔,可比不得您这种出手阔绰的大少爷。”女人慵懒地靠在吧檯椅背上,晃了晃手中刚被酒保递来的马丁尼,杯中的橄欖在清澈的酒液中沉浮。 “打工仔来拍卖会?” “打工仔也要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嘛。今晚的拍品,哪一件不是足以让人打破头的稀世珍品?传说中斩断过龙翼的长剑,还有……那颗据说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琥珀。我家老板胃口大,让我儘量多带一些回去。”她轻描淡写地拋出这些足以在混血种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名字,目光却始终锁在顾翊身上,观察他的反应。 “真巧,我对每一件也是势在必得。”顾翊淡淡说道。 “你真想每一件都拿下?”女人面具下的眉头似乎挑了起来,“小帅哥,口气不小啊。这可不是超市大採购,今晚的底价加起来……嘖嘖。你带的钱,够吗?” “应该带够了。”顾翊看向旁边的琴盒。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金橡树的拍卖会(5) 愷撒沿著铺著厚实地毯的二楼走廊前行,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贵宾包房门。空气中瀰漫著若有似无的昂贵薰香,与楼下大厅的喧闹截然不同,这里很安静。 没走多远,前方一扇门前,两名身著笔挺黑西装的壮硕身影如同铁塔般佇立。他们脸上带著只露出眼睛和鼻孔的纯黑色面具,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的孔洞锁定在愷撒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警惕。 愷撒脚步未停,神態自若地走到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才站定。 “先生,请止步。这里是私人区域。”左边那位壮汉开口,声音沉闷地透过面具传出,带著一种奇怪生硬的腔调。 愷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歪头,思考对方的口音。那口音很重,英语的发音方式有种说不出的彆扭感。 “我在你们隔壁,只是想要在拍卖会开始前,串串门,交个朋友。”愷撒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並无恶意。 两名黑西装壮汉纹丝不动,如同两尊门神。就在愷撒以为需要进一步“沟通”时,包房內传来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女声, “让这位先生进来吧。” “是!”两名壮汉迅速应声,隨即侧身让开了通道,动作乾脆利落。在侧身的一瞬间,愷撒敏锐地捕捉到他们西装外套下腰侧不自然的轮廓。毫无疑问,这些人都带著武器。 这口音……愷撒心中念头急转。刚才就觉得彆扭,现在这声短促有力的“是”更是带著一种刻板的服从感。他飞快地在记忆中检索著这种独特的发音方式。 对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闪过脑海。小时候在义大利看过的日本特摄片,那里面的角色在剧情间隙用英语对话时,那种生硬的腔调,与眼前这两个壮汉的口音如出一辙!日本人,他们是日本人。 愷撒心中剧震。日本人在这种地方做保鏢?他们护卫的是谁?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面上依旧维持著无懈可击的平静。他推开了厚重的包房门。 室內光线柔和,空气中瀰漫著清雅的茶香。房间中央,那个女人正坐在一张矮几前,摆弄著一套精致的茶具。紫砂壶口蒸腾起氤氳的白气,模糊了她戴著白色面具的上半张脸,只留下线条柔美的下頜和红唇。 “您好,想喝一杯茶吗?”女人抬眼,目光隔著裊裊茶烟投向愷撒,同时將一只小巧的白瓷茶杯推向对面的空位。 “可以。”愷撒从容地走到矮几前坐下。 女人提起紫砂壶,清澈的茶汤注入杯中,色泽金黄透亮。 “阁下前来拜访,肯定有您的缘由。”她放下茶壶说道。 愷撒端起茶杯,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热,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热气:“只是来串串门交朋友,毕竟我一会的位置就在你们隔壁。” 女人发出一声低笑, “这样啊……”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隔著氤氳的热气直视愷撒的眼睛,“是汉高让您来传话的吗?” 愷撒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汤泛起细微的涟漪。他心中瞬间翻江倒海,汉高那个老混蛋果然没交代乾净。这伙人和汉高的势力明显有过接触,而且对方已经默认了他“汉高特使”的身份!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差让他瞬间陷入了被动。他强压下內心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口中瀰漫,也给了他瞬间的思考时间。 “看来你们知道我的身份?”他巧妙地將“身份”模糊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同时將问题拋了回去。 “请不要多想,我来过这个拍卖会两次,每次汉高先生的特使都会坐在那个包房里。”女人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原来如此。”愷撒面色如常,仿佛对方只是印证了他已知的信息。 “不知道汉高先生突然派人想要联繫我们的原因是什么?我记得我们双方一直都有默契,就是各干各干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 愷撒心中一定,这两边似乎没有明確的接触过,这个“默契”的存在给了他迴旋的余地。他迅速调整策略,顺著对方提供的“汉高特使”身份,开始编织一个合理的理由。 “家族最近收到了一些风声,卡塞尔那边动作很大。种种跡象表明,他们很可能要对卡利集团下手。家族对此深感忧虑,所以让我来看看……你们的想法。”他將“家族”这个模糊的概念推到了前台,將自己定位为一个传话者。 “我们知道,我们也无意与本部发生衝突。事实上我们此行並非为了竞拍任何物品,我们只是来谈事情的。” 本部?日本人在这种场合,用“本部”来指代卡塞尔学院?这个特定的称谓,加上门口那两个带著典型日语口音的守卫……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测瞬间在愷撒脑海中炸开,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日本人,他们是……日本分部的人?!日本分部在私下与卡利集团接触?他们想绕过学院本部,与这个被学院盯上的目標进行某种谈判?他们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让愷撒感到一阵寒意,但他还是面色如常的说:“我想你们应该也清楚,卡塞尔行事的酷烈。我们两家与他们接触的事情如果要被他们知道,事情会很麻烦。” “但我想阁下也清楚,我们只是名义上归属於本部,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计划。”女人轻笑。 名义上归属…..愷撒咀嚼著这句话,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感觉自己似乎无意中撞破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他现在庆幸自己的微型耳麦一直处於开启状態,芬格尔此刻应该把这些信息匯报上去了吧,希望那傢伙这次能靠谱点。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滯。 不能久留了。再待下去,言多必失。必须儘快脱身,將情报带回去。 “那我明白你们的態度了。”愷撒放下茶杯,作势就要起身。 “不送。”女人没有挽留,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专注於手中那杯新倒的茶,淡淡地说了一句。 推开包房门,那两名黑西装壮汉依旧如同雕塑般守在外面。愷撒目不斜视,径直朝著那个“汉高特使专用”包房走去。他的步伐平稳,心跳却如擂鼓。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对话,信息量巨大。 日本分部、卡利集团、私下接触、独立计划……还有那个隱藏在暗处、似乎与双方都有默契的汉高…… 这场拍卖会的水,比他想像中要深得多,现在必须立刻联繫芬格尔和顾翊,重新评估整个局势。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金橡树的拍卖会(6) 施耐德注视著远处的金橡树酒店。时间已近十一点,港区已经暗淡了下来,唯有那座酒店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块巨大的的金子,把冰冷的海面映照出粼粼的金色。 “部长,有突发事件。”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夜色的沉寂。 “说。”施耐德没有回头。 一名身著执行部標誌性黑色风衣,身形精干的专员无声地靠近两步。 “潜入小组刚刚紧急匯报,他们在会场贵宾包房区域遭遇了日本分部的人。” “日本分部?”施耐德皱眉。 “是的。根据诺玛的匯报,对方声称出现在此並非为了竞拍,而是为了与卡利集团进行谈判,他们的包房就在『汉高特使』包房隔壁。” 谈判?私下接触卡利集团?施耐德目光冰冷,日本分部绕过本部,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与学院锁定的目標进行秘密谈判?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所谓的“谈判”內容又是什么? “让诺玛立刻联繫校长,询问后续该怎么做,是否要求源稚…..不,是否要直接要求橘政宗,立刻就此事做出正式解释。”施耐德说。 “是!”专员立刻应声,手下意识地按向耳边的通讯器,准备將指令即时传达给无处不在的诺玛。 “同时通知潜伏小组,行动按原定计划正常进行。他们的任务不变。但务必保持警惕,密切留意日本分部人员的动向。他们是潜在的变数,也可能是新的威胁。让他们小心应对,不要让对方察觉我们已知悉其真实身份和意图。”施耐德补充道。 “明白!”黑衣专员利落地转身,迅速消失在指挥车后方的阴影里。 原地再次只剩下施耐德一人。他缓缓地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在夜色中兀自璀璨的酒店,校长说得对,顺著卡利集团这条线,果然能捞出大鱼。但恐怕连他也未曾料到,这鱼竟会是如此巨大,且来自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向。 · “日本人?”顾翊惊讶的转身。 “是的,但他们还没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仍然觉得我们是汉高派来的人。”愷撒点头。 “日本分部的人?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指挥部那边怎么说?”顾翊按下耳麦。 “等等啊师弟!”芬格尔的声音立刻在两人耳麦中响起,“你们俩直接在这包房里聊这些真的可以吗?万一那房间里有监听设备,或者外面有人偷听呢?日本人喝毒贩可都很擅长搞这些。” “放心。进来前,我用那个小玩意儿扫了一遍,这里没有监听器。如果有人在附近偷听,那种细微的呼吸变化和心跳加速,我会听到的。”愷撒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的冰镇香檳,浅浅抿了一口。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芬格尔的声音明显鬆了口气,“指挥部刚传来指令,施耐德教授要求任务按原定计划进行,但同时必须对日本分部的人员保持警惕,密切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是计划外的大变数,也可能是新的威胁。让我们小心应对,別打草惊蛇。” “告诉指挥部我们收到了。”愷撒说。 “知道了,不过这执行部也真是有意思,密切留意?”芬格尔冷哼一声,“我们才几个人?算上我满打满算才四个。对方光是门口就杵著两个带傢伙的。按我说,直接让埋伏在酒店外围的执行部大部队衝进来,把卡利集团和这些日本分部的傢伙一股脑儿全摁了!省得夜长梦多。” “不行,我们还没锁定卡利集团那个高层。贸然行动,打草惊蛇,这条重要的线索可能就彻底断了。”愷撒摇头,“而且,从刚才的接触来看,日本分部的人至少表面上不想与本部撕破脸。他们声称只是来『谈判』,而非竞拍。我们暂时以观察为主,静观其变。” “那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芬格尔说。 “顾翊,你刚才在大厅里有没有发现什么?”愷撒问。 “有的,”顾翊点头,“我刚才独自在大厅里逛了逛,有了一些发现…..” “嘖嘖嘖会长,你可没看到,”芬格尔立刻打断,“刚才师弟在大厅里,和一个身材火辣的大姐姐聊得非常投入,我看早就把任务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嘖嘖嘖,那姐姐的眼神,都快把师弟…..” “芬格尔!”顾翊的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迟早要把你砍了。” “別別別!师弟息怒!我错了!开个玩笑嘛,活跃下气氛,我这就闭嘴,你们聊正事。”芬格尔立刻諂媚的求饶,认怂速度之快堪称教科书级別。 愷撒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芬格尔的“贱”和“怂”向来是配套的。他无视了这段插曲, “发现了什么。”愷撒问。 顾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芬格尔从网络那头揪出来暴打一顿的衝动,“我確认了大厅里六个值得关注的『贵宾』目標,他们的举止和周围人对他们的態度,都不太像普通人。我还主动接触了其中两人。一个自称是医疗產业的大亨,一个说是航运家族的。他们都表现出了对混血种世界的了解,並且都试图通过我搭上汉高这条线。我感觉都很有可能是混血种。” “六个…..”愷撒看了一眼底下觥筹交错的人群,“可惜没有血繫结罗,我感觉在场的混血种数量不少。” 就在这时,芬格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丝慌乱:“等等!拍卖会现场的监控信號……被切断了,所有画面都黑了,我看不到现场的情况。” 话音刚落。 “唰!” 整个拍卖会场,包括二楼所有的贵宾包房,所有的光源在同一时间彻底熄灭。 顾翊和愷撒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看来拍卖会要开始了。”顾翊说。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啪!” 一道无比凝练的光束从房顶射下,打在会场中央的拍卖台上。 光芒的中心,一个身影凭空出现般矗立在那里。 他穿著纯黑色礼服,脸上覆盖著一副造型华丽繁复的纯白色面具。 光束將他笼罩,如同舞台剧的主角。他微微欠身, “各位尊贵的来宾,晚上好。拍卖会即將开始。请各位立即入座。” 第一百一十四章 金橡树的拍卖会(7) 底下的人群在主持人出现后,立刻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原本瀰漫著低语和香檳气泡的会场,瞬间空空如也。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强光笼罩下的舞台。 “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蒞临这场属於『少数人』的盛会。我是是今晚的拍卖师,杰克。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主持人躬身,“本次拍卖会的规则很简单,每件拍品由我报出起拍价。每次举牌加价,不得低於五万美元。最终槌落三次,价高者得…..” 顾翊拿起包房內配备的望远镜,缓缓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片刻后对愷撒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没发现什么可疑的。” “不用著急,”愷撒端起香檳杯,姿態閒適地靠在舒適的沙发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投向舞台,“我现在有点想法,或许可以让那个人主动来找我们。” “主动来找我们?”顾翊放下望远镜,扬了扬眉,看向愷撒。他知道这位学生副会长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但在这敌营深处,让对方主动现身?这想法听起来有些大胆。 “是的,一会你就知道了。”愷撒耸肩。 此时,台上的杰克已经结束了简短的开场白,显然也深知今晚这些宾客的耐心有限。 “我相信各位也等急了,那么事不宜迟,让我们马上开始今晚的奇幻之旅!现在,请出我们的首件瑰宝,传说中曾沐浴过龙血,斩杀过巨龙的神兵!” 隨著他的话,拍卖台后方升起一个展台。一道光柱精准地打在上面,同时环绕拍卖台四周的高清屏幕瞬间亮起,从各个角度清晰的展示那件拍品。 那是一把修长的双手剑。剑身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暗红色的纹路蜿蜒布满了整个剑脊。即便隔著屏幕,那刃口处反射出的寒芒,仿佛也能刺痛人的眼睛,一股无形的凶戾气息透过画面隱隱传来。 “经我们最权威的鑑定师团队確认,此剑由中世纪早期德意志地区最负盛名的铸剑大师,乌尔夫贝赫特亲手锻造!其刃口之利,可断精钢!其剑脊之韧,承载龙威!起拍价,一百万美元!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五万美元。”主持人喊道。 “一百一十万美元!” 几乎是杰克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排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便举起了號牌。这声报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 “一百一十五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三十万!” 竞价声立刻此起彼伏,场內的气氛被迅速点燃。屏幕上的长剑细节被不断放大,那暗红的龙血纹路和森冷的寒光,刺激著每一个渴望的买家神经。价格很快攀升到了一百四十万美元。 顾翊靠在包房的椅背上,冷眼旁观著这场金钱的角斗,目光偶尔掠过那些狂热的面孔,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愷撒动了。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隨意地举起了手中那面带有醒目编號的竞拍牌。 “哦!”台上的杰克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来自高处的信號,“二楼的贵宾出手了!a3包厢的阁下,您出价多少?” 伴隨著主持人的话语,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愷撒和顾翊所在的包房方向。 “五百万美元。”愷撒开口。 整个拍卖大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隨即惊呼声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席捲开来。直接从一百四十万跳到五百万?就没有这么竞价的。 “a3包厢出价五百万美元!”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他挥舞著手臂,仿佛那钱已经落入了他的口袋,“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吗?还有吗?!” 底下的买家们面面相覷,许多人不甘地看著屏幕上的长剑。但能坐在二楼包房的,身份背景都深不可测,財力更是难以想像。为了一件藏品得罪这样的存在,显然不是明智之举。竞价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五百万!一次!”主持人高高扬起拍卖槌。 “五百万!两次!” “成交!” 拍卖槌带著破风声狠狠砸落,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仿佛为这场开场豪掷定下了基调。 “我现在知道你的办法是什么了。”顾翊说。 “很有用吧?”愷撒喝了口香檳。 “確实有用,就是有些得罪人。” “让我们请出第二件珍宝!”主持人的声音依旧高亢,试图重新点燃气氛。 拍卖台再次升起,一尊布满古老铜绿的罗盘出现在光束下。罗盘表面,八个首尾相衔的纹路蚀刻其上。 “此物出土於瓜地马拉雨林深处,一座从未被外界踏足的玛雅神庙。经过多家机构的验证,其製造工艺与失落的上古文明存在直接关联。它或许能指引通向失落国度的道路,或许能解开星辰运转的奥秘。起拍价七十五万美元,每次加价不低於五万!” “八十万!”一个带著浓重俄罗斯口音的声音率先响起。 “九十万!”立刻有人跟进。 “一百万!”竞价再次稳步攀升。 当价格被一位中东面孔的商人喊到一百万时,顾翊转头看向愷撒。愷撒耸了耸肩,手腕再次隨意地一扬。 “a3包厢的贵宾再次出手!请问您这次出价是?” “五百万。”依旧是那平淡无奇,却足以让全场心臟停跳的三个字。 “哗——!” 这一次,底下的不满再也无法压抑。咒骂声、质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连续两次不按套路出牌,这已经不是竞拍,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破坏规则。 “这不合规矩!”一个身材高大的富豪猛地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指著二楼的包房方向,“他们根本就是在捣乱!你们主办方应该立刻检查他们的资產!看看他们是不是在恶意竞拍!” 有人带头,压抑的不满瞬间爆发出来。 “没错!这太离谱了!” “必须核实他们的支付能力!” “这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 “把他们赶出去!” 质疑和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会场秩序眼看就要失控。台上的杰克显然也没料到局面会发展到这一步,面对汹涌的质疑,他一时语塞,拿著话筒有些慌乱地看向a3包厢的方向: “这……这……” “主持人。”愷撒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包厢。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们是谁。以我们的財力,別说买下这几件小小的古董,就是把整个巴尔的摩买下来也不在话下。我背后那位大人已经发话,他不在乎钱,要我把今晚所有的藏品,一件不剩地带回去。”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阁下!”台上的主持人如梦初醒,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对著a3包厢的方向深深鞠躬,语气充满了惶恐。隨即转身面向躁动的会场,声音严厉起来:“抱歉各位!请肃静!经过確认,a3包厢贵宾的资质和支付能力没有任何问题!他们的出价完全有效!拍卖规则依然有效,如果各位对藏品有足够的兴趣和实力,欢迎继续出价竞拍!” 他试图用强硬的语气压制不满,但效果有限。底下的人群虽然暂时安静了,但不满的情绪在无声地蔓延。 看著底下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骚动和主持人那惶恐的姿態,顾翊轻笑出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晃了晃, “汉高明天怕是要收到不少问候函了。” “谁叫那个老狐狸非要给我们下绊子?”愷撒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下方因骚动而明显增加的安保人员,“而且,楚子航现在应该已经潜入地下。我们闹得越凶,他那边就越安全。” 第一百一十五章 燃烧的酒店(1) 芬格尔盯著屏幕上刺眼的雪花噪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嘖,还是不想让我们看到拍卖会场的情况啊,这帮傢伙防得真严实。” “现在还能控制酒店的其他系统吗?”楚子航问。 “除了之前那些被物理切断的监控,別的都没啥大问题,”芬格尔敲击著键盘,屏幕上闪过一连串常人无法理解的代码窗口,“门禁、电梯、通风…..嗯,大部分都还听话。” “好。”楚子航的目光从雪花屏上移开,落在身旁的村雨上,“拍卖会已经开始一阵了,我现在去地下看看。” “明白!师兄我给你提供全方位技术支援!”芬格尔立刻从手边拿起一个微型耳麦递过去。 “嗯。”楚子航简单应了一声,將小巧的耳麦塞进右耳。他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拉开房间的门,身影无声地融入昏暗的走廊,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楚子航压低身体重心,沿著预定的路线快速移动。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选择在监控盲区或地毯最厚实的地方。 “师弟,你附近走廊暂时安全,愷撒他们那边弄出的动静不小,守卫都集中到拍卖大厅那边维持秩序去了。”芬格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楚子航没有回覆,只是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不多时,那部位於偏僻角落的货运电梯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走到电梯门前,双手扣住冰冷的门缝边缘,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需要专用钥匙才能开启的电梯门,竟被他以蛮力硬生生扯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楚子航探身向幽深的电梯井道下方望去,只有一片漆黑。头顶上方,电梯轿厢的轮廓清晰可见,悬停在高处。 “芬格尔,电梯里有人吗?”楚子航低声问。 “看过了,里面是空的,放心。”芬格尔的回答带著键盘敲击的背景音。 “好,让箱体降下来。” “收到,正在接管…..搞定,它下来了。” 沉重的轿厢开始缓缓下降,带动微弱的气流拂过楚子航的脸颊。他耐心地等待著,当那巨大的金属箱体擦过他身侧的瞬间,他猛地跃出,轻盈地落在轿厢顶部光洁的金属板上,激起一层薄薄的浮灰。 楚子航在微微震动的金属顶板上稳住身形,半跪著,一只手轻轻按著刀柄,如同磐石。电梯下行带来的失重感转瞬即逝,很快,下降的速度减缓,最终平稳地停住。 “到了,地下二层。”芬格尔確认道。 楚子航拔出村雨,锋利的刀刃在幽暗中闪过一道冷光。他手腕发力,刀尖精准地刺入轿厢顶部的维修盖板缝隙,一撬一挑,坚固的金属盖板应声弹开。他收刀入鞘,身体一沉,悄无声息地落入轿厢內部。 “开门。”他对著耳麦低声道。 “嗡!”电梯门应声向两侧滑开。 楚子航没有立刻出去。他微微侧身,將头探出门缝。只见外面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应急灯散发著惨绿的光芒。目之所及,没有任何人影。 確认安全后,他才闪身而出,迅速將自己隱藏在门旁的阴影之中。 “师弟,酒店货仓的位置在你现在所处这层的西南角。不过你也知道,这附近的监控在之前就被切断了,我现在就是睁眼瞎。只能靠你自己隨机应变了,千万小心。”芬格尔说。 “收到。有情况我联繫你。”楚子航低声回应,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沿著墙根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南角的方向潜行而去。 走廊静悄悄的,只有楚子航自己极轻的脚步声和远处管道偶尔传来的滴水声。预想中的巡逻守卫一个都没有出现。 楚子航的脚步在一处交叉口停了下来,眉头微蹙。太奇怪了,就算拍卖会吸引了绝大部分安保力量,但这核心区域也不该如此门户大开,连一个轮值的看守都没有。 他没有停留太久,身体再次启动,沿著指示牌的方向,更快地接近货仓区域。 就在距离货仓大门还有十几米远时,楚子航的身形突然停住。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毫无徵兆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血腥味,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源头正是前方那扇洞开的货仓大门。 楚子航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迅速按下耳麦的通话键,“芬格尔,有情况。如果一会我的通讯中断,你立刻向外面的大部队发出示警!” “啊?什么情况?师弟你要干什么?!”芬格尔明显被嚇了一跳。 楚子航没有解释。右手紧握的村雨发出一声低鸣,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光。他无声地移动到货仓门口,侧身,只將视线的一角探入。 看到里面的景象,楚子航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里如此寂静,为什么没有守卫。原来他们都在这里了。 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来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鲜血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在地面形成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泊。 “芬格尔,货舱的守卫全死了。”楚子航一边说著一边持刀戒备,他注意到看守尸体后面放著不少通体暗红的木箱。 “啥?!谁杀了他们?”芬格尔震惊问道。 “不知道。”楚子航一边回答,一边谨慎地靠近其中一个货箱。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標识,但那种暗沉的红色木料,让他瞳孔微微一缩。他伸手触摸了一下木板的纹理,冰冷而粗糙。 “货仓內发现暗红色木箱,和在巴拿马发现的那种类似。” “该死!这群混蛋真的在往北美运送死侍!”芬格尔在通讯那头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怎么办师弟?!现在明显是出了意外情况!有人在我们之前动手了!要不要现在就发起突击,通知愷撒他们撤离?”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紧村雨,脚步无声地向货舱深处移动。 “顾翊和愷撒他们现在怎么样?”他一边问,一边继续向深处移动,脚步踩在粘稠的血泊边缘,发出令人不適的声响。 “拍卖会现在中场休息,主办方把他们两个请到拍卖会场的后面去了,说是有什么人想要见他们。”芬格尔快速回答。 “那他们很可能已经接触到目標人物。先不要示警,以免打草惊蛇。等抓捕完成或出现变故再说。”楚子航冷静地分析著,脚步不停。他已经走到了货舱的最深处。 这里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但空气中却瀰漫著另一种更加不祥的气息。只见一座巨大的金属棺槨,静静地矗立在角落。 棺槨长约三米,造型古朴,表面覆盖著繁复的浮雕,但年代太久,浮雕的內容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我还发现了一个金属棺槨。”楚子航说。 “棺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死侍还不够,还搞这玩意?那棺材张什么样子?”芬格尔的声音听起来快抓狂了。 “不重要了。”楚子航一步步靠近,直到站在棺槨的边缘。 棺盖被掀开了一半,歪斜地搭在棺身上,露出里面深邃的黑暗。 里面空空如也。 楚子航的黄金瞳在瞬间点燃,炽烈的光芒穿透了货仓的昏暗。 “无论这具棺槨里曾经禁錮著什么…..现在都不见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燃烧的酒店(2) 与此同时,酒店上层某处。 一个手持霰弹枪、正百无聊赖巡逻的守卫似乎察觉到头顶的微风,下意识地抬头。 “扑哧。” 一柄长刀从他头顶直透下頜!守卫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涣散。 女人轻盈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手腕一振,长刀流畅地从尸体中抽出,一串粘稠的血珠被甩落在地毯上,留下几点暗红的印记。 “长腿长腿!你在干什么?!”耳麦里突然爆出一个女声。 “你吃完了?”女人答非所问。 “你真可笑,我就没吃好吗!我现在都紧张死了!我是想问你刚才什么动静?我好像听到点声音。” “一个打瞌睡的傢伙,帮他醒醒神。”女人轻描淡写地说著。確认安全后,她足尖一点,身体不可思议地倒翻而起,再次隱入天花板的阴影中。 “我还是有些担忧啊,”耳麦那头的声音带著犹豫,“老板是让我们把东西『买』回去,我们直接动手『抢』,这样……好吗?会不会太粗暴了?” 女人在管道中爬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在经过一个通风口时,敏锐地捕捉到下方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她立刻静止下来,如同凝固的雕塑。 下方,两个守卫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慢悠悠地走过。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拐角,女人才再次启动。 “那可是加图索家的少爷,你打算和他竞价到多少钱?我估计一个亿他都敢喊。” “取之尽錙銖,用之如泥沙啊……”耳麦那头幽幽嘆息,“我攒的这点家底容易吗?风里来雨里去,提心弔胆……” “所以?”女人已经爬到了目標区域的上方。 “……你还是直接抢吧!省得我心臟病发作!”耳麦那头的心態瞬间转变,“你打算怎么做?硬闯吗?” “我会把整座酒店的电给断了,然后等著混乱爆发,趁机去拍卖会后台拿东西,再趁著混乱离开。”女人平静地说。 “混乱爆发?“耳麦那头的声音瞬间警觉起来,“你都干了什么?长腿,你別乱来!这酒店里混血种可不少!” “那你就別管啦,总之,混乱肯定很大。”女人说完,身体如同游鱼般滑出通风口,轻盈地落在一条无人的楼道里。 “不对!肯定不对!”耳麦里的声音变得惊恐,“你……你不会是把那个棺材里的东西放出来了吧?!长腿!回答我!” “你猜到啦?那记得一会躲好一点哦。”女人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有些瘮人。 “啊啊啊啊啊!你这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婆子!”耳麦里爆发出悽厉的尖叫,“你居然放生了一个三代种?!我还在这栋楼里啊!你想害死我吗?!” “小声点!要被你喊聋了!”女人皱眉,將耳麦稍微拿远了一点,“现在整个酒店都被卡塞尔执行部围成了铁桶,不把水搅浑,我们怎么浑水摸鱼带走东西?” “可那是个三代种誒!活著的!还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它如果不高兴了,打个喷嚏都能把这附近都炸平。到时候还跑个屁,我们俩都得变成龙粪!”耳麦那边气急败坏,语无伦次。 “不会的。”女人已经看到了前方主电室厚重的金属门,以及里面两个正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守卫。“卡塞尔那三个小怪物正好就在现场,三代种还没完全恢復,没准刚伸个懒腰,就要被他们给砍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改改这这行事风格?!”耳麦那头无力地说:“我们办事总是隨机应变,我不是说隨机应变不好,但总得做做计划吧?万一他们三个刚不过怎么办?万一那龙直接放大招怎么办?你考虑过b计划吗?” “那就等外面卡塞尔的大部队打进来咯,计划又没区別,无非是混乱的大小而已。”女人无所谓地耸耸肩,儘管对方看不见。 “你真是一个疯子!能若无其事放一个三代种在酒店里乱跑的,全天下也就你了!”耳麦那边恨恨骂道。 “你先往楼上跑跑吧,”女人活动了一下手腕,黄金瞳在阴影中无声点燃,“那头龙刚从成百上千年的午睡中醒来,现在估计正忙著享受新鲜空气呢。它对这个世界肯定满是疑惑,估计得在附近逛逛,熟悉熟悉新环境。你在高层,它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的。” “唉……”耳麦那头传来一声认命的嘆息,“如果我睡一觉起来发现这整个世界都变了,那我还是寧愿躺回去接著睡,希望这位『老古董』也能这么想。” 女人这次没有回覆。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融入了一片流动的阴影之中。 门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守卫的閒聊声戛然而止,只见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阴影掠过,伴隨著利刃切开皮肉的“嗤”声。两道温热的血线几乎是同时喷射在冰冷的金属控制面板和地面上,两个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阴影在电闸总控台前凝聚,现出女人高挑的身影。她甩了甩长刀上沾染的血珠,动作乾脆利落。 她伸出手,白皙的手指稳稳握住了巨大的电闸总控把手。 “我现在要把电关了。关了电,我就直接去拍卖会取东西,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女人问道。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传来剧烈的喘息声,显然对方正在夺命狂奔。 “你……爱咋咋地吧!祖宗!我……我先找个……结实的……地方躲躲……你……自求多福!”耳麦那边看来是破罐子破摔了。 “知道了。”女人淡淡应了一声,手指不再犹豫,猛地向下一拉! “咔噠!” 一声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隨机…. “嗡!” 整栋辉煌酒店大厦內部,所有的光源,无论是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还是走廊里幽暗的路灯,抑或是各种电子设备屏幕的微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拍卖会场內,正享受著中场休息香檳与音乐的上流社会精英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惊得集体失声,隨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推搡。 混乱,如期而至。 第一百一十七章 燃烧的酒店(3) 埃米利奥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著头,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他的裤襠湿透了,尿液顺著大腿流下,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跡。可他已经顾不上羞耻,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碎了他那点勇气。 刚才突然停电时,他感觉这次拍卖会要出大事,只是没想到,这“事”来得如此恐怖。 借著逃生通道微弱的光线,埃米利奥看到一个身著灰色长袍的枯瘦身影。它正站在入口处。那身影的前方,跪著一个人,是“赤蟒”的一个小队长,以心狠手辣著称的里卡多。此刻,这个狠角色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七窍都在往外淌血。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求您了……我不知道……”里卡多翻著白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远比任何惨叫更令人毛骨悚然。 “噗嗤!” 一声沉闷的异响。 里卡多的脑袋爆开了。 鲜血溅了埃米利奥一脸,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他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埃米利奥立刻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上帝啊,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我可以为您做事!我很聪明!我很有用!我在卡利集团…..” 脚步声。 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无声无息,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埃米利奥的心臟上。那破败的灰色袍角,停在了他眼前不足一米的地方。 “抬头。”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那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却诡异地被他理解。埃米利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直,脖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掰起,被迫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睛。 “人类,现在是哪一年?”那东西的嘴唇纹丝未动,声音却如雷鸣般在埃米利奥的颅骨內响起。 “2008年!公元2008年!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泛起血色。 “2008年?”那个声音似乎有些困惑。 “是的!2008年!千真万確!我发誓!”埃米利奥涕泪横流,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疯狂强调著这个数字,“求求您!放过我!我只是个小人物!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里是哪位王的治下?”冰冷的疑问再次砸下,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什么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埃米利奥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视野彻底被一片翻滚的血红色覆盖。剧烈的头痛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隨时都会爆炸。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疯狂闪现。贫民窟骯脏的泥地上踢著破烂的足球…..第一次被人拍著肩膀说“小子有前途”加入卡利集团…..赌场里挥金如土美女环绕…..那些用金钱和暴力堆砌起来的人生,短暂而虚幻的人生….. “撒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它似乎想从这渺小人类的记忆中翻找出某个至高无上的名字。 “我不知道!求求您!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埃米利奥发出绝望的哀嚎。剧痛达到了顶点,仿佛整个头颅下一秒就要炸开。 眼前的画面如同劣质的胶捲,在高温下飞速燃烧扭曲。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像一个即將落幕的闹剧。然后,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碎片,都戛然而止。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响。 埃米利奥的头颅,在灰袍人的注视下轰然炸裂。 无头尸体摇晃两下,重重栽倒在地。 灰袍人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它环顾四周,走廊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有些是它杀的,有些则是人类自己杀的。 它微微仰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楼板,投向酒店的上层空间。在那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许多股强弱不一的气息在黑暗中涌动。 混血种。数量不少,力量似乎也比他沉睡的时代强了一些。毕竟它沉睡了太久,久到连“王”的统治似乎都成为了疑问。 它深深地吸了口气,隨著这个动作,周围原本因断电而微凉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起来。 灰袍人转向自己甦醒的那个房间方向,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它能感应到,哪里有许多『傀儡』。 它不理解为什么这座人类建筑的地下,会封存著数量如此眾多的傀儡,形態也如此低劣,仅仅维持在人形。也许是这些人类圈养的某种工具?无所谓了。虽然低劣,但勉强能为它所用。 “醒来。”一个意念扩散了出去。 几秒后,它感知到了来自地底深处的回应。 灰袍人满意地点头。 数千年的沉睡让它虚弱,但血脉的权柄仍在。它不能让这些混血种逃出去,它需要他们的记忆,来了解这个陌生的时代。 “以吾之名,此地当为.….”它的尾音化作震耳欲聋的龙文咏唱,庞大的领域以它为圆心,骤然覆盖了整个酒店。 · 楚子航仔细检查著那具空荡的金属棺槨。 “咔噠。” 突然,一个碎裂声自身后传来。 楚子航猛地转身,看向那些堆叠在尸体后方的暗红色木箱。 只见其中一个箱体的侧面,一道细长的裂纹正迅速蔓延,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的暗红木箱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无数疯狂的存在正在內部衝撞著。 裂纹瞬间扩大,蛛网般遍布箱体。 “噗嗤!” 一只苍白的手爪,猛地捅破了一块箱板,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吼!”非人的嘶吼响起,一个个身影从箱体的残骸中跃出,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楚子航眼睛微眯,腰间的村雨被他反握在身前。 他摆出居合的起手式,黄金瞳死死锁定著离他最近的几头死侍,等待著它们扑来的瞬间给予雷霆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围攻並未发生。 那些刚刚甦醒的可怖生物,对楚子航视若无睹。它们爭先恐后地涌出货仓大门,沿著走廊向上层衝去。 “芬格尔!死侍突然集体暴走!立即通知指挥部和顾翊他们!”楚子航按住耳麦高喊。 “滋滋…..师弟…..你说什…..滋滋滋”耳麦中芬格尔声音被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杂音淹没。 通讯戛然而止。 第一百一十八章 燃烧的酒店(4) 楚子航果断扯下耳麦扔在地上,村雨完全出鞘。他本想截住几只死侍,但那些怪物对近在咫尺的猎物毫无兴趣,爭先恐后地涌向楼梯方向。最前排的死侍直接用利爪撕开消防通道门,后续的同类踩著它的肩膀跃入。 他身影如电,沿著死侍群衝出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当他衝出一楼楼梯间,踏入本该是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时,脚步却顿住。 眼前的一切,变得无比陌生。 走廊依旧是那条走廊,大理石地面,两侧掛著模糊不清的装饰画。但……太长了,原本一眼能望到尽头大堂,此刻仿佛被拉伸了数倍,尽头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更令人心悸的是,透过一侧的巨大落地窗望出去,外面不再是灯火稀疏的港区,而是一片黑暗。 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没有月光,没有城市的光污染,甚至连海面的反光都消失了。它像一块巨大的的黑布,將整个酒店完全包裹。窗户玻璃上,只映照出楚子航自己孤身持刀的身影,以及身后那长得离谱的走廊。 楚子航环顾四周,心中瞬间瞭然。 “尼伯龙根……”他低声说道。 学院的课堂上,教授曾详细描述过这种由龙类创造的独立空间。现实世界的规则在这里会被扭曲,空间会被重构。而现在,这条本该只有几十米长的走廊,在他眼前延伸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幽深隧道。窗外本该是灯火通明的港口夜景,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还有那突然中断的通讯。 一切都对上了,与教科书上对尼伯龙根的描述分毫不差。 那个金属棺槨里关押的,果然是一个纯血龙类。它甦醒了,並且立刻展开了自己的领域,將整座酒店拖进了它的尼伯龙根。而那些死侍……楚子航眼神微凝,它们也不是失控暴走,而是被更高阶的血脉召唤而去。 它们的目標,毫无疑问是楼上的拍卖会场,顾翊和愷撒还在那里。 绝不能让它们衝上去。 没有犹豫的时间。正常的楼梯通道已经被死侍群占据,他必须找到一条捷径。楚子航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电梯门上。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双手猛地插入电梯门的缝隙,腰背发力,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硬生生將两扇门向外掰开。电梯井內漆黑一片,但结构在尼伯龙根的扭曲下似乎並未发生改变。 就是这里了。 他纵身跃入电梯井,双脚猛蹬在井壁上,巨大的力量让他如炮弹般向上衝去。上升的势头在几米后达到顶点,就在身体即將下坠的那一刻,他猛然拧身,反握的村雨“嗤”的一声刺入墙壁。他借著刀身的支撑再度腾空,如此反覆几次,短短数秒內便攀升数层。 到达目標楼层后,他横刀一刺,撬开电梯门,翻滚进走廊。 几乎同一时刻,楼道方向传来密集的嘶吼声。 楚子航不做片刻停留,握紧村雨,朝著楼梯间的方向疾冲而去。他撞开消防通道的大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狭窄的楼梯间里,密密麻麻的死侍正向上涌动,一双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黄金瞳立刻锁定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吼!”伴隨著一声尖利的嘶吼,一个女性死侍最先反应过来,利爪撕裂空气,直扑他的面门。 刀光一闪。 楚子航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凭藉著千锤百炼的本能拔刀前刺,锋利的村雨瞬间贯穿了那死侍的咽喉,又顺势一划,將其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腥臭的黑色血液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血腥味彻底引爆了死侍群的疯狂。 更多的死侍咆哮著冲了上来。楚子航横刀挡住一只扑来的怪物,同时一记重踹將另一只踹得倒飞出去,撞倒了一片同类。 但死侍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幸好楼梯间的空间狭窄,限制了它们一拥而上,否则他早已被淹没。即便如此,下方涌来的怪物也几乎要將他吞噬。楚子航的心在一瞬间沉静下来,那双被黑血浸染的脸庞上,黄金瞳燃烧得愈发炽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旦被彻底围死,或是让更多的死侍突破防线衝上楼,后果不堪设想。 他嘴唇微动,一段古奥威严的音节开始从喉间吐出。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村雨没有丝毫停歇,刀光化作一片银色的风暴,一颗死侍的头颅被精准地切飞出去。 隨著他口中龙文的吟唱,他眼中的金芒几乎要化为实质,周身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就在前段时间的“爆血”训练中,他曾无意间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在失控的边缘觉醒了这份深藏於血脉中的力量。隨后他被副校长派来的人紧急接到了钟楼。校长和施耐德教授在听完他的描述后,表情凝重地告诉了他这个言灵的名字。 序列號89,高危言灵, “君焰。”楚子航轻声说。 “轰!” 一个炽热的红色火环以楚子航为中心,骤然向外爆开。 狂暴的衝击波瞬间席捲了整个楼梯间,离他最近的几头死侍在接触到火环的瞬间便化为焦炭,更多的死侍则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冲开,如下饺子般翻滚著跌下楼梯。 楚子航剧烈地喘息著,黄金瞳的光芒在极致的燃烧后,有那么一瞬间变得黯淡。他拄著村雨的刀柄,半跪在地,黑色的血液顺著刀身和他的手臂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君焰的威力是毁灭性的。以他为中心,下方数米的楼梯间被彻底清空。墙壁被烧得焦黑,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那些刚才还凶悍无比的死侍,此刻要么化为了蜷曲的焦炭,要么就被轰了下去。 他面前的威胁暂时被清除了。 然而,这清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沙沙......“ 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下方传来。在君焰未能波及的转角处,密密麻麻的黄金瞳次第亮起。 楚子航的眉头紧锁。刚刚那一次君焰几乎抽乾了他大半的力量。这个的言灵虽然威力绝伦,但准备时间太长,对身体的负荷也超乎想像。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內,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他很可能支撑不到下一次言灵的吟唱完成了。 楚子航望著下方重新匯聚的金色光点,一抹决然的神色浮现在他脸上。 “沙……”细微的声音响起。一片片细密的青灰色绒毛,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浮现。 他那双本已有些黯淡的黄金瞳,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燃烧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他紧握著村雨,刀尖斜指下方重新涌动的黑暗。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最利於在狭窄空间內搏杀的姿势。 他会死守在这里, 直到最后一刻。 第一百一十九章 燃烧的酒店(5) 拍卖会场,稍早之前 “拍卖会的前半段已经圆满结束。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各位可以移步至休息区,品尝我们为您准备的美酒与点心。”主持人杰克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背脊的西装早已被冷汗浸透。 面对这五轮拍卖,他只觉得头皮发麻。五个拍品,无一例外,都被那不讲道理的“五百万”带走。 拍卖会变成了二楼a3包厢的独角戏。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死寂得可怕,富豪们精心准备的竞拍策略在绝对的財力碾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顾翊在包厢里伸了个懒腰,身体舒展间,他看到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眼神闪烁,更有人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整理衣襟,目光瞟向出口的方向。 “有些人想走了。”他轻声说。 “无所谓,”愷撒晃了晃杯中残余的香檳,金色的液体漾开一圈圈涟漪,“他们开不出这片街区,就会被执行部的人请回去喝茶。” 顾翊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並不意外。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这次闹得这么大,动静够响了。你估计『他们』什么时候会按捺不住,主动过来找我们?” 愷撒刚要开口,动作却微微一顿,“说曹操,曹操到。人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击了两下, “进。”愷撒懒洋洋的说道。 门被推开,拍卖师杰克那张写满了惶恐的脸出现在门外。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才躬著身子走了进来。 “二位贵宾,晚上好。请问二位对今晚的拍卖会还算满意吗?”他点头哈腰,笑容几乎要堆到耳朵根。 “现在说这个有点早了吧?等下半场结束,再来谈满不满意也不迟。”愷撒优雅地拿起桌上的香檳,给自己又倒了半杯,看都没看拍卖师一眼。 “是,是,您说得对,是我冒昧了。”杰克连声称是,额角滑落一滴冷汗。他顿了顿,终於鼓起勇气说出了来意:“是这样的,我的上司……想请二位到后面去一趟,不知道……” “你的上司?”愷撒打断了他,终於將目光投向他,那眼神让杰克心头一紧。 “是的,是我们集团在此地业务的全权负责人。”主持人连忙补充道,生怕对方误会了层级。 “他想见我们干什么?”愷撒单刀直入。 “因为二位是汉高先生新派来的特使,我们理应尽地主之谊。我的上司,想和二位认识一下。”杰克努力堆著諂媚的笑容,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你觉得呢?”愷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向顾翊。 “也好。见一见未尝不可。”顾翊绷著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说道。 这个回答正中杰克下怀,他顿时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太好了!那二位请隨我来,我为二位引路。” 顾翊与愷撒站起身。顾翊走到墙边,拿起了那个一直倚靠在那里的黑色琴盒。 这个突兀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杰克的注意。他愣了一下,目光在琴盒上打了个转,忍不住问道:“这位先生,您这是…..?” “我的朋友是一位音乐家,这东西从不离手。怎么,你们后台不让带乐器?”愷撒替顾翊回答。 “不不不!当然不是!”杰克连忙摆手,生怕惹恼了这位,“只是…只是有点意外,请,二位请隨我来。” 说著,他侧过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顾翊与愷撒跟著他走了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廊里空无一人,愷撒一边走,一边状似隨意地瞥了一眼旁边其他几个紧闭的包房门:“你的上司只见我们?其他人呢?” “目前上司只交代了想见二位。”杰克脚步不停,回头赔笑道。 说话间,杰克走到了走廊尽头一处看似是墙壁的地方,轻轻一推,一扇与墙壁纹路完美融合的暗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上铺著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显得异常安静。 “这里就是通往拍卖会后台的专属通道。”杰克介绍道。 “后面的拍卖品,是不是都在这里?”顾翊突然开口,目光扫向走廊深处。 “呃…..是的,重要的拍品会在这里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主持人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得如此直接。 “我们可以提前看看吗?”愷撒饶有兴致地问,仿佛一个真的对藏品充满好奇的买家。 “呃……这个……”主持人脸上的汗又冒了出来,他显然没有处理这种意外状况的权限,“请允许我先向上司请示一下,要不二位还是先去见见我的上司吧?” 他不敢再让这两人顺著走廊逛下去,连忙加快脚步,將他们引到走廊中段的一扇门前,暗示目的地已经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內的空间並不大,装饰也十分简洁。 中央站著一个身穿笔挺黑西装的男人,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他的身后还站著几个同样是黑西装打扮的保鏢,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听到开门声,那戴著面具的男人立刻向前走了几步,“请问,是汉高先生的特使吗?” “是的。”愷撒迎著他的目光,神色不变,“不知道你特意叫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想和阁下谈一谈。”男人说著,朝杰克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杰克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並小心地把门关上。 “我想问一下,是汉高先生让二位这么做的吗?”面具男人开门见山地问。 “当然,我只是在执行汉高先生的命令而已。”愷撒微微扬起下巴,那股世家子弟的傲慢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样吗?”面具男人语气一滯,“其实汉高先生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如果汉高先生有需求,我们完全可以专门为他准备他想要的物品,无需在公开场合如此…引人注目。” 第一百二十章 燃烧的酒店(6) “所以你想我们在下半场不再继续这种竞价,是吗?”愷撒皱起眉头,似乎对这种提议感到不满。 “是的,对於给二位带来的不便,我们向二位表示诚挚的道歉,至於补偿的话……” “和我们道歉有什么用?”愷撒冷笑一声,打断了他,“这是汉高先生的命令。如果我完不成,回去只会被执行家规。到时候你的道歉对我来说还有什么用吗?” 顾翊站在一旁,看著愷撒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差点没绷住。这傢伙演得太像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愷撒居然还有做演员的天赋。 “我们会亲自向汉高先生解释的,肯定不会影响到二位。”面具男人连忙保证。 “我凭什么相信你?事实上,我连你的身份是什么都不知道。”愷撒不为所动,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请阁下放心,我是卡利集团在东海岸的负责人。我能全权代表我们的集团…..” “我凭什么相信你?”愷撒又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这…..”面具男人明显被问住了,一时语塞。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滯和尷尬。 就在这时,房间后侧的另一扇不起眼的门无声地滑开了。一个体型肥胖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有带面具,脸上掛著和气的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透著精明的光。 他一进来,原本站在房间中央的面具男人立刻恭敬地退到了一旁,那几个雕塑般的黑西装保鏢也瞬间移动到胖子身后,站得笔直。 “还是我来和二位谈谈吧。”胖子笑眯眯地说道。 “你又是谁?”愷撒上下打量著他,语气依旧不善。 “我是卡利集团董事会十三人之一,这个东西,我相信阁下肯定看过。”胖子说著,对身后的保鏢示意了一下。一个保鏢立刻上前,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愷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盒子,啪嗒一声打开。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戒指上镶嵌著一个繁复的纹章。在戒指下方,还压著一份摺叠好的文件。 愷撒拿起戒指仔细看了看,眼神微微一凝,立刻抽出那份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隨后將盒子递给了顾翊。 顾翊拿起文件,目光落在了那枚戒指上。戒指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上面雕刻著极为繁复华丽的花纹,像一朵盛开的荆棘之花。而那份文件更不简单,抬头是北美混血种联盟的官方公函,內容是允许卡利集团在北美地区进行龙族相关物品的拍卖及运输业务。 在公函的最下方,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漂亮花体签名——henckel。 “这是当初我与汉高先生谈判后,从他那里获得的授权。至於这枚戒指,”胖子指了指盒子,“是汉高先生赠送给我的私人物品,他说这是他们家族的家纹。请问,这个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以了。”愷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於卸下了某种偽装。他与顾翊对视了一眼,后者瞭然地放下了背在身后的琴盒。 胖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么,关於下半场的拍卖……” 顾翊提著琴盒的手,拇指轻轻按在了盒盖的搭扣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轻响。 “呃……这位先生这是要……?”胖子看著顾翊的动作,有些发愣。 “我很高兴,我们的谈判达成了统一,”顾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所以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想给阁下演奏一曲。” 琴盒应声开启。但盒中没有什么乐器,只有一把长刀。 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惊愕。 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能看清顾翊的动作。东方面孔的少年仿佛在原地融化成了一道残影,下一秒,某种坚硬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前额上。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然后归於一片黑暗。 · 意识重新浮现时,后脑勺和额头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牢牢地捆在一张椅子上。房间里一片狼藉,那几个平日里如同铁塔般可靠的保鏢,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 那个金髮的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地在他手腕上打上最后一个绳结,手法专业得像个老练的特工。而黑髮的青年,则刚刚直起身子,显然是搜查完了他的全身。 “搜出来什么有用的了吗?”愷撒问,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行李。 “钱包,加密u盘,一部卫星电话,剩下就没什么了。”顾翊將几样东西扔在地上,然后瞥了一眼悠悠转醒的胖子,补充道,“他醒来了。” 愷撒这才將目光转向椅子上的胖子,眼神里没有半分之前的偽装,只剩下纯粹的冷漠。“你是卡利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对吗?” 胖子剧烈地喘息著,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一股被愚弄的愤怒涌了上来。他死死盯著愷撒:“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汉高想干什么?他派你们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胖子肥腻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脑袋都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我问,你答。多余的废话只会让你更痛苦。”愷撒甩了甩手。 胖子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又惊又怒。他猛地抬起头,张口就要破口大骂:“你们这群……” 顾翊面无表情地听著,忽然迈出一步。他手中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寒光一闪,刀尖以毫釐之差钉在了胖子双腿之间的椅面木板上,冰冷的刀锋甚至贴著他的裤子。 胖子所有的怒骂瞬间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刀刃散发出的森森寒气。 “能听懂了吗?”愷撒冷笑,“你到底是不是。” 胖子筛糠般地抖著,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呃…呃…”声,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很好。”愷撒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顾翊,“呼叫芬格尔,大部队可以衝进来抓人了。” 顾翊点头,手指按向耳麦,“芬格尔,目標控制,可以开始行动。” 然而耳麦里没有传来芬格尔贱兮兮的回应。 耳麦里只有一阵刺耳嘈杂的电流声,像是有什么强烈的信號正在干扰著他们的通讯。 顾翊皱起了眉头。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啪嗒!” 天花板上的所有照明灯,齐刷刷地熄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片死寂中,顾翊和愷撒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眼。下一刻,两对灿烂的黄金瞳同时亮起,在黑暗中燃烧著。 第一百二十一章 燃烧的酒店(7) “通讯断了。”顾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愷撒应了一声,“外面有动静。” 果然,短暂的死寂之后,外面传来大量的惊呼,像是整栋建筑都在这片黑暗中失去了秩序。 “出状况了。”顾翊皱眉。 “看来盯上这个拍卖会的不只我们一家。”愷撒说著,反手一拳砸在刚要挣扎的胖子后颈上。那胖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彻底晕了过去。 “通讯现在断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守著这个胖子留在这里。通讯中断,外面的大部队很快就会明白我们这里出了意外情况。他们会立刻衝进来。我们在这儿待著,等他们找到我们。” “好吧。”顾翊点了点头,愷撒的计划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几秒外面愈发混乱的声浪。“我看看外面的情况。” 他將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只有十几米长的后台走廊,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恶意拉长,地毯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没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两侧墙壁上的装饰画变得模糊而诡异,仿佛隨时都会蠕动起来。 “不对劲。”顾翊低喝一声。 “原本我能清晰听到拍卖会场的尖叫声,现在那声音……离我们远了不少,空间在变化!”愷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空间被扭曲了?”顾翊问。 “看样子是这样。”愷撒立刻解开捆在胖子脚上的绳子,將这个沉重的身体毫不费力地甩到自己肩上。 “我们要转移吗?”顾翊回头,看向被愷撒背起的胖子。 “对…..”愷撒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脸色剧变,“我听到有东西正在冲向会场!速度非常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轰的一声巨响从极远处传来,整个酒店似乎都在剧烈地摇晃。紧接著,拍卖会场方向传来的惨叫声陡然变得尖利而绝望。 “我们过去看看。”顾翊当机立断。 愷撒点头,背著那个胖子,与顾翊一同衝出房门。被拉伸的走廊在脚下飞速倒退,两人跑了將近一分钟,才终於抵达了那扇通往拍卖会场的暗门。 当他们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人同时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只见原本奢华辉煌的拍卖会场,此刻已是一片狼藉,顶灯碎裂在地,昂贵的座椅东倒西歪。一个身著灰色长袍的枯瘦身影正屹立於会场中央,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在它面前的地板上,密密麻麻跪倒著一大片人。富豪、保鏢、工作人员……所有人都把头抵到地面,如同等待神明裁决的羔羊。其中一个人似乎因为某种原因被单独拎了出来,正跪坐在灰袍人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 那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著,七窍都在往外渗血,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喊。 “该死。”愷撒低声骂道。 顾翊看著眼前这宛如神魔降世的一幕,黄金瞳燃烧得愈发炽烈。他忽然转头看向愷撒,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来拖住这个东西,你带著目標先撤离。” “什么?”愷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顾翊会提出这种近乎自杀的方案。 “我一会突袭他,你趁乱引导人群从底下的大门撤离。”顾翊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玩意很明显是个纯血龙类,我们现在都在他的尼伯龙根里。我们应该……” “別说了,愷撒。”顾翊认真地注视著自己的同伴,“相信我。” 愷撒看著那双在黑暗中燃烧如太阳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然。他想起了顾翊最近一次次打破极限的样子。千言万语的劝阻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活著回来。” 此刻,那灰袍龙类正饶有兴致地翻阅著眼前这个混血种的记忆。他明白了,这个世界发生了沧海桑田般的变化,不知为何,龙族的时代居然结束了。原本在他眼中如同螻蚁的奴隶,竟然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人。这一切都在剧烈地衝击著他数千年的认知。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接近。他眼神一凝,那双枯瘦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构建某种防御。 然而太迟了。 一个带著面具的黑髮少年,鬼魅般地出现在他双臂的空隙之间。两对燃烧金瞳在咫尺之间对视。下一刻灰袍人感觉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爆发,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底下跪著的人全都愣住了,他们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紧接著,一声枪响划破了死寂。 “都往大门跑!跑起来!”二楼的包厢栏杆处,一个金髮少年背著一个胖子,举著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对著下方混乱的人群大声吼道。 “啊!” “快跑啊!” “门在那里!” 死里逃生的人们如梦初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朝著出口混乱衝去。 愷撒从二楼纵身跃下。就在同时,远处的废墟被一股狂风猛地冲开,那个灰色的身影再次浮现,他缓缓升空,悬停在半空中。 “僭越!”一声怒吼响彻整个空间,那是一种陌生的语言,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恐怖的声浪扫过会场,震得人耳膜生疼。许多正在奔逃的人被这声咆哮中的龙威震慑,腿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顾翊回头看了眼愷撒,下一刻,他的身影再次在原地消失。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顾翊手中的长刀与灰袍人探出的利爪狠狠地撞在一起,激起的气浪如颶风般席捲了整个大厅,將桌椅和人群都掀飞了出去。 “操!”愷撒见状骂了一声。转身一边开枪维持秩序,一边大吼著让人群跑得更快点。 他如同一头金色的雄狮,在人潮的末尾奋力驱赶,確保儘可能多的人衝出了那扇大门。当最后几个人影消失在门外,愷撒也一个箭步也冲了出去。 门外並非预想中的酒店环境。 眼前是一片更加混乱的景象。衝出会场的人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巨大的空间里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这里的空间同样被扭曲放大了数倍,原本熟悉的结构变得陌生。 “往楼下跑!离开这栋楼!越远越好!”愷撒再次朝天鸣枪,试图引导方向。但並非所有人都听从指挥,一些人惊恐地选择了自己认为安全的方向,消失在黑暗的角落或扭曲的走廊深处。 愷撒看了眼,也没再多说什么,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人了。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这个胖子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立刻回去支援顾翊。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远处的人流中,一个满头金髮的大高个,正逆著人流,朝著自己狂奔而来。 “副主席!副主席!”那个人一边跑一边挥舞著手臂,声嘶力竭地大喊。 “芬格尔?!”愷撒眼睛一亮。 第一百二十二章 燃烧的酒店(8) “过来!”愷撒一把抓住芬格尔的手臂,將他从奔逃的人潮中拽了出来。他脚下的地面正隨著远处的巨响剧烈震动,两人踉蹌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臥槽啊,副主席大人!”芬格尔瞪圆了眼睛,视线落在愷撒肩上那个鼻青脸肿的胖子身上,脸上写满了敬佩,“我没想到您这么有良心,这都快世界末日了还背著伤员跑路啊!” 愷撒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解释这胖子脸上的伤就是他自己打的。他没时间跟芬格尔废话。 “这是我们的目標,你带著他马上撤离,我去支援顾翊。”愷撒言简意賅地命令道。 “臥槽啊主席!我是联繫不上你们,才冒险摸进来找你们一起跑路的!你俩这又是要干啥?里面啥情况啊?!”芬格尔大惊失色。 “里面有一个復甦的纯血龙类,顾翊正在拖住他。”愷撒说著,不由分说地將那个昏迷的胖子从肩上卸下,像个沉重的沙袋一样扔进了芬格尔怀里。 “喂喂喂!会长大人!”芬格尔猝不及防,被砸得连退两步,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愷撒刚要转身,一道极轻微的破风声从他头顶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径直朝著拍卖会的后方去了。 他眼神一凝。如果没有记错,所有拍卖品都储存在那里。 他当机立断,转头对还在懵逼状態的芬格尔低吼:“芬格尔!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等我或者顾翊的消息!”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朝著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喂喂喂!大会长!这……”芬格尔彻底傻眼。他茫然地看了看怀里人事不省的胖子,又望了望前方会场方向传来的咆哮,最后眼珠滴溜溜一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妈的,富贵险中求……不对,安全起见,安全第一!”他嘟囔著扛起胖子,竟没有隨大流往楼下跑,反而朝著看起来更混乱的楼上区域,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上去。 愷撒在扭曲拉长的走廊里飞速狂奔,那个影子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即使以他的动態视力也无法捕捉,只能凭著那瞬间的方向感和直觉追踪。 越是往前,愷撒就越確定,对方的目標就是后台的储藏区。 但与此同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喝也从那个方向传来。看来卡利集团的人反应也不慢,已经开始组织人手转移那些价值连城的拍卖品了。 突然,几声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传入他耳中,紧接著是重物接连倒地的闷响。 愷撒脸色一变,猛地一脚踹开前方的大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七个身著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每个人的喉咙上都有一道细长的血线,显然都是被一击毙命。 这里除了尸体,空无一人。 “我看不到你,但能听见你的心跳。”愷撒边说边举起手中的银色沙漠之鹰,枪口稳稳地指向房间一角的阴影,“你的言灵是『冥照』?” “不愧是加图索家的少爷,我可连呼吸都屏住了呢。”轻柔的女声拂过耳畔。话音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形在远处的阴影里缓缓浮现,脸上戴著一副镶嵌著细碎水晶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她的容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你知道我是谁?”愷撒眼神一冷,黄金瞳的顏色愈发深邃。 “我说对了吗?”女人轻笑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你想要什么。”愷撒懒得再与她兜圈子,直接问道。 “我的老板给我的工作,是儘量把拍卖会上的这些『小玩意儿』带走。我当然要尽忠职守,为老板分忧咯。”女人优雅地耸了耸肩,“而且现在可是有个货真价实的纯血龙类在发疯,你的朋友正在一个人浴血奋战。加图索先生,你確定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吗? “砰!” 愷撒扣动了扳机。沙鹰的怒吼震耳欲聋,但那颗致命的子弹仅仅穿透了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女人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一米开外,她轻轻拂了拂面具边缘並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讥誚更加明显:“嘖……我原本以为您是標准的义大利绅士呢,没想到也会搞偷袭这种不体面的事情吗?” “我给过你警告了。”愷撒收枪抽刀,两人同时暴起。 “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仓库中炸响。火星四溅,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庞。女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狭长的太刀,稳稳架住了狄克推多那沉重的劈砍。巨大的力量让她的手臂微微下沉,但她的眼神却透过面具,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真可惜,我更愿意在一个灯光璀璨的舞会上遇到你……那样的话,我不介意和你跳上一曲。”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抖,太刀如同灵蛇般顺著狄克推多的刀身滑下,刀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裹挟著凌厉的劲风,直削愷撒的下盘。 愷撒反应神速,足尖点地,身体借力向后上方纵跃而起,险险避开了那致命的撩斩。人在半空,狄克推多已再次刺向女人的面门。 女人瞳孔微缩,上半身不可思议的向后仰倒,冰冷的刀锋几乎擦著她的鼻尖掠过。就在她身体后仰到极限的剎那,整个人如同融入墨汁般瞬间消失,再次隱没於“冥照”的领域之中。 就在女人消失的剎那,两道冰冷的寒芒呼啸著破空而来。 愷撒在半空中拧身,扬刀横劈。叮叮两声脆响,两枚十字鏢被磕飞钉进天花板。未等火星散尽,他猛地抬起左手的沙漠之鹰,朝著刚才十字鏢射来的大致方向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口焰在昏暗的房间中亮起。就在第三声枪响的余音中,一道身影在枪火映照下猛地从虚空中跌撞出来。女人手中的太刀横在身前,刀身上赫然嵌著一枚变形的弹头,巨大的衝击力让她连连后退了两步才稳住。 一缕血珠从她的脸颊滑落,那是被弹片擦出的伤口。 “偷袭这种事,对你还真是没用啊。”她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嘴角的血跡,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恼怒,反而带著一丝兴奋。 第一百二十三章 燃烧的酒店(9) 愷撒没有言语,黄金瞳的杀意凝为实质,他猛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公牛般突进,手中的狄克推多挟著万钧之势当头劈落。 女人横刀招架,“鏘”的一声,火星迸射。她虽架住了这雷霆一击,但虎口剧震,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压得向后滑出半米。她低头一瞥,手中那柄做工精良的太刀刀刃上,竟被崩开了一个缺口。 不等她身形站稳,愷撒的皮鞋已然裹著劲风,直踹向她的小腹。 女人瞳孔一缩,强行闪身后撤,避开了这凶狠的一脚。同时稳住身形,横刀反撩,刀光如一抹弯月,削向愷撒的咽喉。 愷撒不闪不避,只是將狄克推多再度举起,以更加狂暴的姿態悍然斩下。他要以力破巧,以硬碰硬。 “鏘!”又是一声刺耳的巨响,女人手中的太刀在与狄克推多的第二次碰撞中断为两截。巨大的反震让她再也握不住刀柄,整个人向后踉蹌著撤出数米之远。 “唉……锻造再好的凡铁,在炼金武器面前,终究是这么脆弱啊。”女人看了一眼手中的断柄,隨手將其丟弃,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 “你的武器已经没了,投降吧。”愷撒並未追击,而是收刀入鞘,缓缓举起了左手的沙鹰,黑洞洞的枪口再次锁定了女人。 “小少爷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可还藏著一件炼金武器呢?而且是你自己亲手拍下的哦。”女人笑道。 愷撒心中一惊。 女人的身影原地消失,冥照的领域再次將她吞噬。 “咻!咻!”两道十字鏢带著破空声射向愷撒。他下意识侧身闪避,十字鏢“咄咄”两声钉入他身后的墙壁。而就在他闪避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劲风已然扑面而来,带著远超之前太刀的压迫感。 来不及多想,愷撒猛地抽出狄克推多,横刀格挡。 “鐺!” 一声巨响在房间中炸开,迸溅的火星亮如白昼,映出了女人那张面具后大笑的嘴角。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柄造型华丽的西式长剑,剑身上流淌著奇异的纹路,显然不是凡品。 “哈哈哈哈!”女人发出癲狂的笑声,双手紧握长剑的剑柄,巨大的力量透过剑身源源不断地压向愷撒。 愷撒手臂一麻,被震得后退半步,他抽刀再劈,女人却淡然地横剑格挡,又是一声巨响。两人如同两道旋风,再次激战在一处,刀光剑影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短短数秒之內,两人已交手十余回合。在最后一记猛烈的对拼中,女人手腕奇诡地一翻,竟將沉重的狄克推多盪开寸许,隨即长剑毒蛇般前刺,直取愷撒心口。 愷撒猛地侧身,冰冷的剑尖擦著他的胸前衣料掠过,他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 “小少爷,我想你玩冷兵器不少,应该明白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女人挽了个剑花,摆出一个標准的突刺起手式,长剑的剑尖遥遥对著愷撒。 “看来你是想下一击就解决我。”愷撒站直身体沉声说道。 “也许?”女人轻笑。 “你知道吗,关於炼金武器,我的了解不多。”愷撒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下来,他一边说著,一边重新握紧了狄克推多的握柄,“但有一次和我朋友一起出任务,他让我看到了炼金武器的特点。自那之后我练了很久,久到我女朋友都抱怨我一整天都不理她。我的血统没有他高,但我现在……也能掌握一些。” 女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下一刻,愷撒手中的猎刀突然冒出灼热的蒸汽,刀身上的花纹亮起刺目的红光,狄克推多的刀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瞬间变长了一截。 “你居然……”女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骇然。 愷撒猛地蹬地前冲,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女人心中大骇,面对这气势完全不同的一刀,她只能被迫向下劈砍,试图格挡。 “喝啊!”愷撒发出一声低吼,面对压下的长剑,他竟不闪不避。燃烧的狄克推多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灼热的弧光,精准无比地向上撩斩。 “鐺!” 长剑被硬生生地向上击飞。 中门大开! 愷撒眼神一厉,空著的左拳狠狠轰在女人腹部。 “唔!”女人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飞出去。 愷撒得势不饶人,双手握刀纵身跃起,在空中对著坠落的女人做出竖劈的姿態。 千钧一髮之际,女人在半空中强行扭身,將那柄被击飞的长剑召回手中,双手横握,一手握柄,一手扶著剑身,架在头顶。 “鐺!”迸溅的火星再次照亮两张脸。女人嘴角溢出鲜血,但面具后的双眼依旧疯狂。愷撒的面容则显得有些狰狞,黄金瞳的光芒炽烈如火,充满了要將眼前之敌彻底碾碎的渴望。 “咔……咔咔……”两柄炼金兵器在角力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很厉害,居然能挡下这一刀。”愷撒冷冷地说道,手臂再次发力下压。他感受到对方的力量在狄克推多的压制下正在飞速流逝,这柄长剑虽然坚固,但她的双臂显然已承受不住。 女人只是笑著,没有说话。她吃力地抵挡著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鲜血顺著她的嘴角滑落,但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盛。 就在这胜负即將分晓的剎那。 愷撒的耳朵一动!覆盖在身体周围的镰鼬,捕捉到了远处细微的异响。 那是……枪械保险解除的“咔嚓”声!还不止一把! 他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后撤,同时一脚踹在女人的肚子上,將她向左侧踢飞出去。 女人被踹飞的同时,愷撒也向后急退。就在两人分开的剎那,一梭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將他们刚才角力的地面打得碎石飞溅。 愷撒就地一滚,躲在一排货架后,他的黄金瞳燃烧得更加明亮。刚才太专注於战斗,竟將“镰鼬”的感知领域限制在了周身三米,完全没注意到远处已经来了敌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燃烧的酒店(10) 愷撒微微探头,只见仓库大门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为首的几人正端著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著仓库內部。 “你如果现在还想打,我並不介意。”愷撒头也不回地冷声说道,话却是对著另一侧的阴影说的。 “小少爷,我是来谢谢你的。毕竟你刚才救了我一命啊。”身后的空气一阵波动,女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我还有事要问你,你还不能死。何况我没兴趣让我的另一个敌人帮我杀人。”愷撒头也没回地说道。 “真是个傲慢到骨子里的傢伙……”女人低低地笑了起来,“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唯一的出口可被彻底封锁了呢。我的冥照能让我直接溜掉…..你的镰鼬可以吗?” 愷撒没有说话,情况確实很糟。对方人数眾多,火力凶猛,自己手中的沙漠之鹰只剩下寥寥几发子弹,狄克推多虽利,但面对复数的自动武器,近身衝过去的风险极大。这个女人虽然受伤,但言灵能力诡异,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覷……想要解决这些枪手,似乎……只有一种选择。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倚在身旁的女人。合作?这个念头让他极其不爽,但理智告诉他,这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我们可以合作,”女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过我有个条件,那些拍卖品中,我必须带走一件。” “不可能。”愷撒断然拒绝。 “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小少爷。”女人声音转冷,“何必这么绝呢?总比……” “不……”愷撒刚想再次强硬拒绝。 “昂—!” 一声嘹亮的龙吟从会场深处传来,仿佛就在他们耳边炸响。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震动席捲了整栋大楼。 “轰隆…..!” 剧烈的地震让整个仓库都在摇晃,门口那些持枪的安保人员瞬间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机会来了! 愷撒眼中精光一闪,朝著大门方向冲了过去。他能清晰地听到,就在地震袭来的一剎那,那个女人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她的身影就在他身侧,与他並肩而行。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一起没入混乱的人群。 愷撒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狄克推多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最前方一名试图举枪的安保人员,只觉眼前一花,喉咙便是一凉。愷撒甚至没有看他倒下的样子,手腕翻转,刀锋顺势劈向另一人的手臂。 “噗嗤!” 温热的鲜血泼洒而出,几滴溅上了愷撒的脸颊,带来一丝黏腻的触感。 他的动作猛然一滯。 愷撒有些发愣地看著眼前倒下的人,心中升起一丝陌生感。曾几何时,杀人对自己而言,已经是这样一件……顺手的事情了? 这片刻的失神並未持续太久,战场的喧囂將他拉回现实。另一边那个女人的杀戮更像是一场舞蹈,她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道绽放的血花。 两人虽未交流,配合却默契得惊人。愷撒的正面衝击刚猛无匹,而女人则如鬼魅般补上所有空隙。不过短短几秒秒,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枪手们,便已悉数倒下,仓库门口血流成河。 只剩下最后一人,他背靠著墙壁,嚇得瘫软在地,手中的步枪也掉在一旁。他看著如同杀神般的愷撒,用颤抖的英语反覆祈求著:“please.….dont kill me.….please.…” 愷撒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心中的骄傲让他不屑於对一个已经丧失战意的人动手。他收起狄克推多,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门外。 “滚。” 那人脸上立刻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手脚並用地向外爬去。可他刚爬出两步,一截染血的剑尖便从他后心穿过。 他脸上的喜悦凝固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最终无力地倒下。 “小少爷,心软可是会让你未来吃大亏的。”女人从男人的尸体后走出,隨手一振,將剑身上的血珠甩掉。 “如果不是必要,我不会杀人。”愷撒的声音冷得像冰。 “有原则的杀人和无原则的杀人,结果都是夺取生命,並无不同。小少爷,你可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將来要面对的敌人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原则。你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愷撒刚想反驳,又一声龙吟从远处传来。 “昂——!”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嘹亮,却不再是纯粹的愤怒,反而……有些惊恐?! 紧接著,整栋大楼开始剧烈摇晃,脚下的地面仿佛要被撕裂。愷撒一个踉蹌,连忙伸手扶住龟裂的墙壁,脸色凝重。 这是…… “释放完整的龙躯,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没有哪个刚甦醒的龙类会这么做。”身旁的女人也收起了笑容,她看向四周簌簌掉落灰尘的墙壁,喃喃道,“那个小哥竟然能把它逼到现出龙躯……真是可怕啊。” 愷撒眉头紧锁。亮出龙躯,意味著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看来顾翊那边的情况远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危急。没时间浪费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愷撒转过身,左手摸向腰间的沙鹰。 女人似乎並未在意他的动作,反而笑了一下:“对了,小少爷,我刚才去取我的剑时,已经顺道把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取了。至於这柄剑……就算是你送我的见面礼吧。” “我答应你?”愷撒一怔。 “是啊,”女人理直气壮地点头,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古朴精致的木盒,在愷撒眼前晃了晃,“喏,给你报备一下,这就是今晚拍卖会的压台大戏,传说中能让人死而復生的『琥珀』。拿上这个,我也好回去交差了。” 愷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觉得,我会让你把它带走吗?”话音未落,沙漠之鹰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啊呀,小少爷,”女人看著近在咫尺的枪口,非但不怕,反而轻笑出声,“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如果刚才在里面,你或许还有点机会留住我。可既然出来了……那我可是想走就走了。” “你可以试试。”愷撒的手指搭上了扳机,隨时准备击发。 女人看著他决绝的眼神,轻笑一声,隨后她的身影竟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愷撒瞳孔骤缩,他的言灵此刻竟完全捕捉不到对方的踪跡,听觉范围內一片死寂,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仅仅一两秒后,在数十米开外,女人的身影再次浮现。 “快去支援你的朋友们吧,小少爷。”她远远地朝愷撒挥了挥手,声音中满是戏謔,“后会有期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再次化作一片虚无,这次彻底消失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燃烧的酒店(11) 顾翊的刀被灰袍人的利爪死死钳住,火星在交击处迸溅。他眼神一厉,手腕一转,刀光横切而过。 “嗤啦!” 两根枯瘦的手指应声飞起,滚落在狼藉的地毯上。 灰袍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中金芒暴涨。另一只完好的手裹著劲风朝著顾翊的面门猛扑而来。 顾翊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刀锋顺势回收,劲风颳过面具,带起几缕黑髮。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拍卖会场,心中稍定。愷撒已经將所有人都带离了这里。现在这个被扭曲的空间,成了只属於他和眼前这个怪物的角斗场。 就在这一剎那,顾翊的身影在原地淡去。 言灵·时间零。 在灰袍人的感知中,整个世界仿佛被灌入了粘稠的琥珀,一切都变得缓慢而迟滯。唯有那个黑髮少年的身影,如一道无视规则的闪电,剎那间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冰冷的刀锋划破空气,在灰袍人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龙类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快速癒合的伤口,便缓缓转过身。 “人类,你的血统很不错,高贵而罕见。”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顾翊的脑海中响起,“做我的侍从,我將赐予你超越凡俗的力量。” “你们龙族打起架来,废话都这么多吗?”顾翊冷漠地回应,握紧了手中的刀。 灰袍人沉默了。似乎是被这意料之外的回答噎了一下。他抬起那只被斩断手指的手掌,手上突然冒出大量的白色蒸汽,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不过几个呼吸,两根全新的手指便已完好如初。 顾翊的眼瞳微微一缩。卡塞尔学院的课堂上讲过,纯血龙类拥有恐怖的恢復能力,即便摧毁心臟也无法真正杀死他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龙类缓缓抬起手,顾翊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整个空间都开始变得灼热。 他要发动言灵! 顾翊眼神一厉,不等对方的言灵成型,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如鬼魅般出现在龙类身侧,手中的倾河带著千钧之势,直劈对方的脖颈。刀气凌厉,甚至將那宽大的兜帽从中直接撕裂,露出一张清秀的年轻脸庞。 “咔!” 刀锋砍在龙类的脖颈上,却如同斩中了最坚硬的金属,火星四溅,却再也难进分毫。 鳞片,皮肤上是细密的龙鳞。 龙类缓缓转头,黄金瞳冷漠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顾翊。一股极致的危险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轰——!” 恐怖的烈焰以龙类为中心爆发,瞬间吞没了他周遭的一切。 顾翊的身影出现在数十米外,胸口剧烈起伏。若不是刚才撤得快,在那一下的爆发中,自己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烈焰来得快,去得也快。火焰很快散尽,烟尘之中露出了中心的景象。 灰袍早已灰飞烟灭。龙类单膝跪地,赤裸著苍白精悍的上身。令人惊骇的是,他周围的一切都在那恐怖的高温下熔化成了金红色的汁水。这些炽热的熔融物如同活物般,正一点点覆盖在他身上。 不多时,一套狰狞的熔岩鎧甲已然成型。两柄由熔岩与金属构成的长剑,也出现在他手中。 言灵·天地为炉! 顾翊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言灵的名字。炼金术的极致,以环境为炉,重塑万物。 龙类站起身,隨意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双剑,灼热的剑气轻易地在地面上留下了两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你的言灵很高贵,就这样死去,实在是一种浪费。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臣服於我。”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惋惜。 “傻逼。”顾翊骂道。 龙类似乎愣了一下,显然他那古老的知识库里,並没有收录这个充满现代智慧的词汇。 “要打就打,別这么多废话。”顾翊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沉,右手握住刀柄,摆出了一个拔刀的起手式,冰冷的刀锋斜指地面。这是他在学院里跟一位来自中国的老师傅学的架势,攻守兼备,动静隨心。 龙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猛地一踏地面,脚下的熔岩地面轰然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携著焚尽万物的气势爆射而来。 顾翊深吸一口气,周身的世界再次陷入了寂静。 时间零再度展开。 顾翊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倾河的刀锋爆发出刺目的寒光,斩在两道赤红剑光交织最薄弱的一点。 “鐺!”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 顾翊感到手臂一阵酸麻,但他硬生生顶住了。巨大的力量碰撞下,龙类斩下的双剑被这刁钻的一刀狠狠向上盪开,胸前瞬间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顾翊的身影如一道离弦之箭,猛然突进。 噗嗤一声,倾河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副看似坚不可摧的鎧甲,深深地没入了龙类的胸膛。 两对燃烧的黄金瞳在咫尺之间对视著。 顾翊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下一刻,他的身体瞬间在原地消失。 龙类下意识地挥剑横斩,却只砍到一片因高速移动而扭曲的残影。 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龙类怒吼一声,反手將熔岩双剑向后斩出,同时周身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剑锋裹挟著无匹的威势,却只斩断了空气。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愧是是龙族,你的天地为炉比教科书上描述还强。”顾翊的声音从它侧方不远处响起。 龙类转头,脚下猛地一踏,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红线,手中长剑朝著顾翊先前站立的位置突刺而去。 剑锋却再次落空,只贯穿了因高速移动而激盪起的气流。 怒火彻底吞噬了龙类的理智。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高高举起双臂。 言灵·天地为炉!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翻卷的火舌如海啸般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烟尘最为浓烈之时,一抹冰冷刀光从他胸前透体而出。 龙类全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截熟悉的刀尖。 这个人类……是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天地为炉的领域之內,一切都该被焚烧殆尽,不可能有任何活物! “噗嗤!” 顾翊的手腕在龙类的背后狠狠一拧,倾河的刀身在他的心臟中搅动。他无视了鎧甲传递出的高温,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龙类的背后,嘴角的冷笑愈发森然,那双同样燃烧的黄金瞳,在滚滚的烟尘中亮如鬼火。 “现在,你的废话可以少一点了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燃烧的酒店(12) 心臟被绞碎的剧痛让龙类的黄金瞳燃烧到极致,它没有再发一言,回应顾翊的,是毁灭性的光与热。 “轰——!” 刺目的光芒自龙类身边炸开,仿佛万千颗太阳同时在他体內引爆。 言灵·炽日! 狂暴的光与热配合著尚未散尽的天地为炉,瞬间形成了一个毁灭性的领域,將他周围的一切彻底气化。 顾翊的身影在数十米外闪现,他抬手挡住那炫目的光,眉头紧紧皱起。把天地为炉和炽日叠加使用,这种对言灵的掌控力,简直闻所未闻。龙族能將如此眾多的高危言灵信手拈来,確实棘手到了极点。 废墟中心,龙类胸口的贯穿伤在光热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他抬起头,那双怨毒的黄金瞳死死锁定了顾翊。下一刻,一个灼热的火环毫无徵兆地在顾翊身边成型。 顾翊眼神一凝,身影在火环闭合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中,火环猛然爆开,恐怖的烈焰风暴瞬间吞噬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君焰?顾翊看著那末日般的景象,心中一怔。 还未等他喘息,龙类的目光再次锁定他,又一个火环在他脚下浮现。与此同时,龙类的四周也悬浮起数个炽热的火环,將他牢牢护在中心。 顾翊催动著时间零在连环的爆炸中极速闪避,身形在拍卖会场中化作一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他看著龙类身边盘旋的君焰,眯起了眼睛。那些火环是陷阱,一旦自己突进,它们就会在瞬间引爆。以他现在的状態,再挨一下完整的君焰,恐怕真要去见阎王了。 龙类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用这无休止的爆炸火环將自己彻底耗死,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看来只有那个办法了。 顾翊的身影骤然停止,出现在龙类的正前方,不再躲闪。 龙类也停下了攻击,在短时间內连续释放数个高危言灵,即便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微微一怔。这个渺小的人类,是放弃抵抗了?还是有什么诡计? 就在龙类惊疑的瞬间。 一股暴戾的威压,突然从顾翊身上喷薄而出。他的黄金瞳边缘,开始浸染上血一样的赤红。握在手中的倾河发出一阵嗡鸣,冰冷的刀身竟凭空延伸,转瞬间长了一大截,刀身上流动著红色的光芒。 龙类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它明白了,它终於明白了。 “你的血统…..这是…..封神之路?”龙类的声音因惊骇而颤抖,隨即化作了滔天的怒火,“螻蚁!何等的僭越!” 顾翊双眼微眯,强行压下血管中沸腾的龙血。他还尚未完全掌握爆血的技巧,这甚至算不上完整的爆血,仅仅是第一阶段的催化。但此刻奔涌在四肢百骸中的力量,已经足够將时间零推向一个全新的极限。 “这样,就能杀了你了!”少年一声怒吼,身影在原地消失。银月般的刀光,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悍然劈开了龙类身前那层由高温和君焰形成的火幕。 龙类大惊失色,仓皇间举起熔岩双剑格挡。 “鐺!咔嚓——” 在爆血加持下的倾河面前,两柄无坚不摧的长剑寸寸崩裂。赤红的刀锋撕开凝固的火焰,在龙类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深深地楔入了他的肩膀。坚硬的龙鳞与强悍的血肉,在苗刀的锋芒下脆弱得如同热刀切过的蜡块。 少年旋身发力,刀刃顺著骨骼的缝隙,直直切向龙类的心臟! “吼——!”龙类发出震怒的嘶吼,身旁所有凝固的君焰火环轰然爆炸! 顾翊硬生生承受著背后传来的滔天烈焰,后背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传来被灼烧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依旧怒吼著將所有的力量灌注於倾河之上,奋力斩下。 龙类的竖瞳中第一次充满了骇然,他从未想过一个混血种能將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就在刀锋即將触及心臟的瞬间,他身上猛然爆发出比炽日还要耀眼的金色光芒。 顾翊只觉得刀刃仿佛砍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再也难进分毫。 隨后一股磅礴巨力从刀身传来,將他狠狠地击飞了出去。 金光之中,他恍惚看到了一个巨大冷漠的竖瞳,正俯瞰著自己。 “轰!轰!轰!” 顾翊砸穿了数面墙壁才停下,全身上下布满了恐怖的烧伤,鲜血淋漓。 “该死……”他咒骂著,挣扎著从碎石中站起。 抬起头的瞬间,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巨大的翼膜缓缓升起,一个狰狞的巨龙盘踞在会场的中央,每一片鳞片都闪烁著熔岩般的光泽。它仰天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那双黄金瞳的亮度骤然倍增,龙吼裹挟的实质性衝击波,甚至將整层楼板都掀得冲天而起。 “妈的!”顾翊连站稳都做不到,再次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去。 当他好不容易从瓦砾中抬起头时,正撞见那巨龙的咽喉深处,一团熔金般的光斑正在急速凝聚。 言灵·君焰·龙息形態! “轰!”一颗巨大的火球迎面呼啸而来。 顾翊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再度开启时间零,在火球吞噬自己的前一刻消失在原地。 “轰隆!!” 身后的一切都被那恐怖的龙息吞没,建筑结构发出痛苦的呻吟,隨后轰然垮塌,整片区域都陷入了大地震般的剧烈摇晃中。 顾翊闪身出现在巨龙的后方,催动著所剩无几的力量,將倾河再度斩下! “鐺!” 这一次,他却被一股更为恐怖的力量直接弹飞。 什么?顾翊在半空中一愣。巨龙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瞬间转过头,一个君焰火环已在他身边成型。 “糟了……”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海。 “轰!” 顾翊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结结实实地炸飞了出去。 剧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地拼凑起来。 顾翊重重地砸进一层的废墟里。 完了。 这是顾翊脑中唯一的念头。爆血带来的力量正在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虚弱和撕心裂肺痛苦。他连再次催动时间零的力气都没有了。 阴影遮蔽了过来。那头巨龙缓缓走到他坠落的深坑边缘,巨大的头颅垂下,冷漠的黄金竖瞳俯瞰著他,如同神明审视一只垂死的螻蚁。在它咽喉的深处,熔金般的光芒再次匯聚,比上一次更加璀璨。 它要彻底將这个狂徒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燃烧的酒店(13) 顾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刺骨的寒意从身下传来,与先前被烈焰灼烧的剧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天空是纯粹的灰白,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无尽的苍茫。 “嘖嘖嘖,要被打死了啊。”一个戏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翊缓缓坐起身,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望著远方。 冰原的尽头,同样是灰白,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种单调的顏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片死寂。 “倒也不用这么沮丧。”女孩的声音靠近了些,隨即一个柔软的身体轻轻靠在了他的背上,两人背对背坐著,“那毕竟是一头三代种,龙族的中坚力量,你能把它逼到显露龙躯,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顾翊的声音沙哑而空洞。 “爆血,更加深度的爆血。把一切都赌上。”女孩对著天空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虚无的光。 “可我还没有完全掌握。”顾翊摇头。 “不,你已经初步掌握了,你只是没有下定决心。”女孩说。 “什么意思?”顾翊皱眉。 “很简单啊,”女孩的语气变得认真,“你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楚子航训练爆血比你快得多。你还只能初步地催动血统,他就已经可以稳定在一度爆血了。其实原因很简单,楚子航比你更坚定。爆血是为那些一无所有、毫无退路之人准备的。他活著最大的意义就是復仇,为此可以捨弃一切。而你呢,顾翊,你是吗?” “我……”顾翊一时语塞。 “你的顾虑太多了。我之前就说过,『血之哀』不是你在学生时代孤僻的主要原因,而是你不主动。你害怕和人建立联繫,害怕失去。如果前面有个强敌,身后还有个受伤的女孩,楚子航会毫不犹豫地抽刀而上,而你只会瞻前顾后,担心后果。”女孩轻声说。 顾翊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女孩说的有道理。 “所以啊,现在是你最好的机会。”女孩站起身,绕到顾翊面前蹲下,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认真地盯著他,“你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退路,你的身后,只有死亡。所以顾翊,你该怎么做?” 顾翊看著女孩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瞳眸里映照出自己失魂落魄的脸。他想起了那头龙冷漠的眼睛,想起了那即將吞噬一切的龙息。退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重新燃起。 “是啊,就是这样。”女孩笑了,她的双眼也隨之亮起璀璨的金色,“何必思考那么多呢?抽刀上前便是了。” 冰原的尽头,一道白光亮起,並以无可阻挡之势朝著他们席捲而来,所过之处,冰雪消融,世界归於虚无。 “不过是一个三代种,斩了它。”女孩的声音在白光中迴响,她的身影渐渐透明,但那双黄金瞳却愈发璀璨。 “谢谢。”顾翊轻声说。 女孩最后对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你真是太笨了。” · “轰!” 熔金般的龙息彻底覆盖了深坑,恐怖的高温將一切都化作了翻滚的岩浆。 巨龙的竖瞳里流露出一丝惋惜。可惜了,这个人类混血种很有意思,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最后爆发出的那股令它都感到惊悸的气息……它或许会考虑留下他,作为观察混血种成长的珍贵样本。 它微微昂起头,准备离开这。 然而下一刻,那片火海,竟被一道赤红的刀光硬生生从中劈开! 龙类的瞳孔猛地一凝,什么?! 红色的刀锋撕裂了烈焰,带著无可违逆的气势,直接贯穿了它的左眼。 “吼——”悽厉的嘶吼响彻四周。 火海之中,一个通体覆盖著黑色鳞甲的身影冲天而起,他单手握住贯入龙眼的刀柄,手臂肌肉虬结,猛地向前一送!倾河长刀更深地没入了巨龙的颅骨。 一个火环骤然在黑影身边成型,黑影却在它闭合的瞬间消失在原地。火环轰然爆炸,可怖的烈焰风暴刚刚成型,就被一道更加狂暴的刀光从中斩断。那个怪物的身影再度出现,他手中的长刀不知何时变得更加修长,刀身流淌的红光也化作不祥的暗红。 他一刀横抽在龙类的右脸上,巨大的力量竟將巨龙庞大的身躯打得侧翻出去,撞塌了半边墙壁。 龙类惊恐地看向那个“人”。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黑色的鳞片覆盖了他的全身,黄金瞳的边缘浸染著血一样的赤红,正用一种毫无感情的眼神冷冷地注视著它。 怪物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巨龙惊骇地环顾四周,却完全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踪跡。它发出一声震怒的龙吟,狂暴的元素力量以它为中心喷涌而出,试图將周围的一切再度化为火海。 言灵·天地为炉! 就在领域成型的瞬间,一股致命的劲风从天而降。巨龙心中一凛,却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暗红色的刀锋从天而降,以万钧之势直接洞穿了它修长的脖颈,黑影带著无与伦比的巨力,將它庞大的身躯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 “吼——!” 龙类发出悽厉的嘶吼,本就摇摇欲坠的楼板再也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衝击,彻底垮塌。一人一龙朝著下一层坠落下去。 失重感中,龙类猛然张开双翼,强大的升力瞬间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黑影握紧刀柄,身体如鬼魅般顺著龙类修长的脖颈向上疾走,目標直指它的头颅。 死亡的恐惧攫住了巨龙的心臟,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冲天的烈焰从它每一片鳞片的缝隙中喷发,將整个身躯化作一颗移动的太阳。 “轰!” 黑影被那股狂暴的烈焰正面击中,连带著长刀一起被炸飞出去。 龙类发出一声嘶吼,它再也不敢与眼前这个怪物进行任何近身缠斗。双翼猛振,庞大的身躯裹挟著烈焰冲天而起,一层层脆弱的楼板在它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撞穿。 就在它身形稍稳的剎那。 一只覆盖著黑色鳞片的手,死死抓住了它粗壮的尾巴末端。 巨龙惊骇地扭头望去。 看到巨龙停下,黑影咧嘴一笑,身影再度消失。 下一刻,倾河暗红色的刀锋,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右眼。 “吼——!” 尼伯龙根的领域,伴隨著这声悲鸣,彻底土崩瓦解。 第一百二十八章 燃烧的酒店(14) 施耐德端坐於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远处那栋被朦朧黑纱笼罩的酒店。他身后的指挥车四周乱成一片,执行部的专员们行色匆匆,闪烁的红蓝警灯將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长官。”沃克快步走到施耐德的椅后。 “嗯,”施耐德的目光没有离开酒店分毫,“叶胜他们找到进入尼伯龙根的方法了么?” “暂时还没有。”沃克摇了摇头,“他们正在尝试用炼金术进行破解,但似乎还没成功。” “叫他们加快速度。”施耐德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一个仓促形成的尼伯龙根,结构很不稳定,目的只是为了把里面的人关住。从外部突破应该不难。” “明白了长官。”沃克立刻点头。 “嗯。”施耐德不再言语,指挥车前再次陷入了沉默。 沃克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长官,卡利集团……他们居然在走私龙族。现在整个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 “是的。”施耐德的回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校长很生气,他对北美混血种联盟的监管失职极为不满,听说已经亲自飞往纽约,向汉高问责。” “那……关於突然出现的日本分部呢?他们这次行动完全绕过了本部,校长那边……” “没给出什么具体的指示,只是让我们儘量活捉日本分部的人,因为情况很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施耐德淡淡说道, “复杂……”沃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长官,我这就去给叶胜他们下达最后命令……” 他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酒店方向传来,紧接著,那层笼罩著整栋建筑的朦朧黑纱剧烈地扭曲。最后如同一块被戳破的幕布,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尘埃,又迅速的在夜风中消散。 “尼伯龙根崩溃了!”施耐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沃克也是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高亢嘹亮的龙吟便撕裂了夜空。轰然巨响中,酒店的顶层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从內部轰开,无数混凝土碎块裹挟著消防系统喷洒出的漫天水雾,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个身长近六米的狰狞龙影冲天而起,试图逃向漆黑的夜幕。 而在那条龙的脊背上,竟还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道黑影在龙背上闪转腾挪,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刀光亮起。巨龙的后背被他砍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滚烫的龙血如熔岩泼洒,在夜空中拉出一条条燃烧的轨跡。 最终在巨龙攀升至最高点时,那黑影猛然暴起,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狠狠贯穿了龙类的头颅。 “昂——!”巨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直了一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隨后那对奋力振动的双翼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是……顾翊?!”沃克看著那道身影,失声喊道。 “他们开始掉下来了!”指挥车旁,一名负责监控的专员指著天空大喊。 “叶胜!所有人立刻从酒店正下方撤离!快!”沃克一把抢过通讯器,对著耳麦大声喊道。 高空之上,顾翊与垂死的巨龙一同向著大地坠落。他身上的黑色鳞甲,此刻正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破碎不堪的衣物和伤痕累累的身体。凛冽的夜风灌满他残破的衣裳,吹得他意识有些涣散。少年最后望了一眼身下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终於放任那股熟悉的脱力感吞没自己。 · “妈呀!”漫天喷洒的水雾浇了亚纪一个透心凉。 “快点走!都快点走!”叶胜一把拉住她,对著周围还在发愣的专员们大吼,“想被砸成肉饼吗!” 眾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朝远处衝去。 他们刚刚撤离原地,头顶的呼啸声便已到。轰隆一声巨响,半个街区都在震颤,那庞大的龙躯直接砸在了酒店正门前的广场上,激起十数米高的烟尘,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噗啊!”叶胜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大口混著草屑的泥土,“亚纪?亚纪,你没事吧?” “噗……噗噗!我没事!我没事!”烟尘中传来亚纪含混不清的声音。她刚被淋成落汤鸡,又吃了满嘴的土,此刻正拼命地往外吐著,湿透的头髮上沾满了尘土,一缕缕地黏在脸颊上,样子说不出的滑稽。 叶胜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干嘛!”亚纪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没啥没啥,”叶胜赶忙收敛笑容,转头看向陆陆续续爬起来的眾人,提高了声音,“有受伤的吗?” “他妈的,呛死我了!” “没有,就是摔了一跤。” “还好跑得快。” 眾人七嘴八舌地回答,听上去並无大碍。 “滋滋……叶胜,叶胜,收到了吗?”沃克急切的声音从叶胜的耳麦中传出。 “收到,组长,有什么指示?”叶胜立刻按下耳麦,表情严肃起来。 “潜伏小组应该已经重创了那头龙。你们过去,確定它的死活,如果没死,就地格杀。”沃克说道。 “收到。”叶胜点了点头,他望向那烟尘瀰漫的坠落点,眼神一凛,对眾人喝道:“都跟我上,那头龙还不一定死了,准备战斗!” 眾人立刻收起了方才的狼狈,迅速组成战斗阵型,端著武器向烟尘中心摸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那个巨大的撞击坑前。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头狰狞的巨龙嵌在地板的裂痕中,浑身上下布满了足以致命的巨大伤口,熔金般的血液还在缓缓流淌。它的双眼都被彻底刺穿,变成两个恐怖的血洞,而在它高傲的头颅上,还死死地插著一柄与人同高的暗红色长刃。 “这……这是潜伏小组乾的?”一名年轻的专员声音颤声问。 “一个人……这是怎么做到的……”另一个人喃喃自语。 仿佛是听到了他们的议论,那本已死寂的巨龙庞大的身躯,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啊呀!”这一下变故嚇得亚纪往后跳了一步。 “打死它!”叶胜最先反应过来,厉声高喊。 眾人扣动扳机,暴雨般的子弹倾泻而出。他们弹匣里装填的都是特製的汞心穿甲弹,专门用来对付龙类坚硬的鳞甲。顷刻之间,那巨龙本就残破的躯体被打得血肉横飞,抽搐了几下后,便彻底不动了。 “打死了吗?”亚纪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叶胜, “……应该死了。”叶胜凝重地说道,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放鬆,“留五个人在这里警戒!其余人,我们去找潜伏小组的成员!”说完,他率先绕过龙的躯体,朝著酒店內部衝去。 可他们刚跑到酒店摇摇欲坠的大门口,就看到大量的男男女女衣著华丽地从里面衝出来。这些显然是之前被困在尼伯龙根里的宾客,当他们看到门口那如同地狱魔神般的巨龙尸体后,尖叫声此起彼伏,有几个当场两眼一翻被嚇晕过去,剩下的人则更加惊恐地掉头朝酒店深处逃跑,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组长!快让外围的人加强封锁,里面被关押的宾客现在想跑了!”叶胜按住耳麦大喊。 “叶胜!叶胜!我找到了,在这边!”就在这时,亚纪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传来,“这……这是不是那个叫顾翊的学弟啊?!” 叶胜心里一惊,立刻调转方向跑了过去。只见在酒店旁一处被撞断的景观树丛里,一个衣衫襤褸的少年正安静地躺著,他浑身满是血污,半张脸都隱没在阴影里。 “医疗组!”叶胜瞳孔一缩,“快让医疗组的人过来!这里有重伤员!” 第一百二十九章 燃烧的酒店(15) 芬格尔后背紧紧贴著冰凉的门板,侧耳听了几秒钟,確认外面没有迫近的脚步声后,这才像做贼一样,躡手躡脚地拧开了房门。 一股浓重的混凝土粉尘味扑面而来,走廊里飘荡著灰濛濛的雾气,远处的墙体裂开几道狰狞的缝隙,头顶的吊灯摇摇欲坠。显然尼伯龙根崩溃后,那头龙和顾翊的战斗对酒店主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呼!真是嚇死我了!”芬格尔长长舒了口气。 “呜呜呜……”一个微弱的抽泣声从他身后传来。 “你烦不烦啊?”芬格尔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一拳砸在胖子脸上。胖子的呜咽声戛然而止,脑袋一歪,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芬格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探头朝外看去。只见对面房间的门也被悄悄打开,一个穿著蓝色背带裤的娇小女孩,正鬼鬼祟祟地往外挪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女孩“哇”的一声,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蹦了半步。 “你……你……是什么人!”女孩指著他,警惕地问道。 “我?”芬格尔立刻挺直了腰板,装出一副社会精英的派头,还故意清了清嗓子,“我是这里的贵宾,受他们邀请来的。” “拜託,大叔,你这气质就算是穿著阿玛尼西装也像个资深宅男誒。”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大……大叔?”芬格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低下头,隨即又猛地抬起,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有魅力的贼笑:“妹子,这里很不安全,要不要我保护著你下去啊?” “不要!”女孩断然拒绝,“你看著就像那种会在地铁里偷拍女生裙底的怪大叔誒!” “我不是大叔!我才二十多岁啊!”芬格尔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暴击,忍不住怒道。 “咔”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突然传来一声异响,一个戴著银色面具的高挑女人架著一柄长剑,踉踉蹌蹌地冲了出来。 “薯片。”她扶著墙,嗓音沙哑。 “我去!你怎么样啊?!”被称为“薯片”的女孩脸色一变,箭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同伴,“你这是受伤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碰上一个硬茬。”戴面具的女人喘了口气,目光扫过芬格尔,“他是谁?” “他啊,一个怪大叔罢了。”薯片摆了摆手,显然没把芬格尔放在心上。 “怪大叔?”女人的眉头在面具后皱起,“我怎么看著……他有点像卡塞尔的人?” “不不不!”芬格尔一听这话,立刻高举双手连连后退,“我就是个管设备的,纯后勤!你们看我这肱二头肌像是能打的样吗?能打的现在全在楼下打架呢,没必要针对我一个技术人员,你们要撤赶紧撤,我当没看见!” “这样啊……”面具女人似乎笑了一下,“那你能帮我给加图索家的小少爷带句话吗?” “什么?”芬格尔怔了一下。 “就说,那一拳,我下次一定会亲自回敬。”女人眯起眼睛,笑容里带著一丝冷意。 “呃……好。”芬格尔莫名觉得这女人的笑有点嚇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谢谢。”女人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连带著“薯片”女孩一起,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芬格尔长长地嘆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个被自己打晕的胖子。 “妈的,我还得带你走,你说你咋就不能长得好看点呢?”芬格尔一边抱怨著,一边认命地將男人从椅子上解下来,费力地甩到自己背上。 他顺著另一扇安全门走了出去,定睛一看,外面的楼梯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一大截,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芬格尔打量了几眼,隨后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步跃出。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敏捷的弧线,靴底在断裂楼梯的边缘与墙壁凸起的钢筋上各自轻点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下一层的平台上。此刻他展现出的灵巧与平衡感,与他平日里那副惫懒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就这样背著胖子不停地往下跳跃,忽然,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下方涌来。他愣了一下,停住脚步探头向下看去。 只见他下方的几层楼已经被彻底打穿,最底层赫然是一片翻滚的火海,而在那片火海的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啊?”芬格尔愣住了,看来这条路也走不通。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一个微弱至极的声音,忽然从下方的尸堆中传来。 “芬……格……” 芬格尔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去,只见尸山血海之中,一点微弱的金色,如同风中残烛般亮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张被血污和灰烬覆盖的脸庞轮廓。 “臥槽?面瘫师弟?!” · 愷撒大步流星地在铺著昂贵地毯的走廊里穿行,他金色的长髮在昏暗的应急灯下依旧耀眼。一路上,不断有嚇坏了的宾客从房间里跑出来,他都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们保持安静,待在原地等待救援。这位学生会副主席天生就带著令人信服的领袖气质,听到他话的人都立刻停下不动。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双开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踉踉蹌蹌的大高个冲了出来,他的两边腋下各夹著一个不省人事的人,样子狼狈至极。 “芬格尔?”愷撒微微挑眉,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臥槽!我的大主席!”芬格尔看到救星,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快点过来帮我一把!妈的……重死了!” 愷撒立刻冲了过去,从芬格尔腋下接过来一个人,帮他把另一个也平稳地放在地上。他瞥了一眼被自己接过来的人,那张冷峻得如同冰雕的面庞再熟悉不过。 “楚子航?” “是啊,还能是谁。”芬格尔扶著膝盖,大口喘著气,“面瘫师弟在底下砍人砍疯了,那场面……你是没见到。” 地上的楚子航眼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他看了一眼愷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显然是脱力了。 愷撒什么也没说,他蹲下身,乾脆利落地將楚子航背到了自己身上。 “尼伯龙根已经崩溃,我们现在立刻去楼下,和大部队匯合。”愷撒站起身说道。 “好嘞!”芬格尔应了一声,隨即又苦著脸,指了指地上另一个被他拖出来的胖子,“不过……我俩能把背的人换一下吗?这个好像比师弟重多了。” “不行。”愷撒断然拒绝,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去。 第一百三十章 伊甸之蛇(1) 施耐德盯著单向的观察窗。审讯室里剐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嚎叫。 “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吧!” 沃克面无表情地从医疗托盘上拿起一支针剂,冰冷的针头精准地推进胖子青筋暴起的颈动脉。对方疯狂摆动的头颅被一旁的专员用钢製夹具死死固定住,细密的冷汗从他额头渗出。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胖子的嘶吼变成了无助的哭喊。 施耐德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长官。”沃克与旁边的专员立刻立正行礼。 “嗯。”施耐德点了点头,对沃克示意,“你过来一下。” “是。”沃克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房间。 “又打了一针?”施耐德问。 沃克闻言点头:“是的,但他可能经歷过专门的反审讯训练,药剂起效还需要一阵。” “没关係,他的话已经开始多了。”施耐德冷笑。 他重新走入审讯室,在胖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刚才沃克注射的就是俗称的“吐真剂”,但这种东西其实远没有传说中那么玄乎。它的主要原理是通过药物干扰人的高级认知与判断能力,效果有点像酒精。 撒谎,是一种颇为高级的脑部活动,它不仅需要调动记忆库里的信息进行筛选,还需要运用想像力与逻辑进行创造,而被吐真剂麻醉的大脑,这种高级的认知能力会大幅降低,使得说谎变得极为困难。更重要的是,它会瓦解人的心理防线,让受审者变得多话且衝动,无法保持沉默。 只要他开口说话,说的废话再多,透露出的信息量也必然会隨之增大。对於有准备的审讯者而言,从海量的信息碎片中,自然能组织出通往真相的路径。所以审讯不怕人乱说话,就怕人不说话。 又过了一阵,那歇斯底里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差不多了长官。”沃克轻声说。 施耐德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对面那个汗出如浆的男人:“你现在愿意和我们沟通了吗?” “我愿意,我愿意……”胖子如同捣蒜般点头。 “姓名。”施耐德的声音平淡无波。 “迭戈……阿瓜多……对、对!迭戈·阿瓜多!”胖子晃著脑袋,眼神涣散地说道。 “迭戈·阿瓜多,卡利集团在东海岸的负责人。我的人查到,你去年刚在迈阿密购置了不少房產。可见你並不是『赤蟒』那种被洗脑的死士,你这样的人,值得为那些虚无縹緲的理想陪葬吗?只要你说实话,那么从今天起,迭戈·阿瓜多就死了。我会安排你换一个身份,去西班牙安度余生。”施耐德缓缓说道。 “我说!我全都说!”男人惊恐地看了一眼旁边如同铁塔般的沃克,“只要……只要別让那个疯子再碰我!” “聪明人的选择。”施耐德向后靠去,半张脸隱入阴影,“说说看,巴拿马基地刚被我们端掉,你们理应保持低调,为什么这么急著举办这场拍卖会?” “因为……因为……”迭戈结结巴巴,眼角的余光瞥见沃克手中的金属医疗剪折射出一道冷光,他浑身一颤,立刻语速飞快地说道:“就是因为这场袭击!你们重创了我们,导致我们底下的很多分支都在造反!我们需要现金!需要向所有人证明我们的实力还在!那些古董……那些古董能卖出天价!” 一旁测谎仪上的波纹开始剧烈震颤。施耐德看了一眼,轻轻嘆了口气:“迭戈,可怜的迭戈,看来你还是不想让我帮你。” 话音未落,沃克闪电般出手,一把钳住男人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另一只手中的金属夹具“咔”的一声,死死扣住了他疯狂抽搐的手指。 “不!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啊啊啊啊!”迭戈惊恐地看著自己的指甲盖被硬生生掀开,他爆发出比之前悽厉数倍的惨叫。 “最后一次机会,”施耐德的声音冷得像冰,“到底是为什么?” “是……是为了把那个龙棺……和那些死侍……交给一个组织!”迭戈涕泪横流,抽噎著说道。 施耐德眉头一皱:“那个龙棺不是你们的拍卖物品吗?” “不是的!”迭戈剧烈摇头,“所有在货仓里的东西都不是……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北美混血种联盟的渠道转交给那个组织。因为只有他们的渠道,才有可能避开秘党的眼线。” “北美混血种联盟知道你们要转运这些东西吗?”施耐德眯起眼睛。 “不知道,我们没有提前联繫。”迭戈说,“我们想突然联繫他们,这样才不会打草惊蛇。他们在北美树大根深,只要给足好处,短时间內可以很轻鬆地帮我们运走这一切。” “但我的人告诉我,你们始终没有和他们派来的人沟通这件事。为什么?”施耐德追问。 “本来……本来我是想联繫的,但是这次汉高派来的人我从没见过,资料库里也没有,所以我有些疑虑,打算等拍卖会结束后再和他们私下谈谈。”迭戈老实交代。 “好。”施耐德点了点头,“现在告诉我,你们要让北美混血种联盟转运货物的那个组织叫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触动了什么恐怖的开关,迭戈突然神经质地扫视著布满血污的墙壁,声音变得尖锐而恐惧:“我不敢说!他们会剥了我的皮!真的会!” “我现在就可以。”沃克恶狠狠地说道。 “我说!我说!”迭戈哭泣著摇头,“卡利集团的高层……有些就是他们安插的人,我们……我们基本上就是他们扶植起来的傀儡!他们给我们的任务就是寻找拉丁美洲的龙族遗址……然后通过我们贩毒的渠道,把某些『东西』送到北美去。” “名字。”施耐德猛地一拳砸在审讯桌上,“我要一个名字!” “蛇!”迭戈尖叫著蜷缩起来,“我只知道他们自称『蛇』!” “『蛇』?具体指什么?” “我……我曾经好奇地问过他们这个名字的含义,他们只说……要做《圣经》里,那条蛇做过的事。” 沃克转头正要开口,施耐德却抬手制止了他。 “这个组织安插在你们集团中的成员,身份是什么?” “他们……他们只用代號联络,我不知道真实身份。但……”迭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 施耐德眯起眼睛:“继续。” “他们安插在我们集团高层里……有个人消失一个多月。”迭戈连忙开口,“我问过另外一个『蛇』的成员,他只是说,那个人有更重要的任务。” “消失者的特徵是什么?有什么能突出他身份的东西?”施耐德问。 “他……他说话很神经质,有点像那些整天相信末日会到来的疯子,”迭戈的语速猛然加快,“对了!对了!他也有那种被称为『言灵』的超能力!去年在巴拿马的一次高层会议上,他当著所有人的面,用超能力隔空取走了我的打火机!就像……就像变魔术那样!万磁王!对了,我们私底下都叫他万磁王!” 施耐德猛然起身,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他一言不发,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沃克见状连忙跟上,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长官,芝加哥事件中的那个人,他的言灵……” “继续审讯。”施耐德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下属的话,“把他脑子里的所有情报都挖出来。” 上架感言 没想到真到了上架这天。 说实话开书时连自己都不信能写满20万字。毕竟我是个会按掉闹钟继续睡的懒人,能坚持到今天,全靠各位读者。每次卡文到抓狂时,想到或许有人在等下一章,就又灰溜溜地滚回手机前了。 写小说这事,没动笔前觉得“不过是把脑洞打出来嘛“,真正写了才发现要对抗的不只是灵感黑洞,还有下班后黏在沙发上的自己,以及永远不满意的草稿,但神奇的是,这种自虐过程居然渐渐成了习惯(人类果然擅长自我pua)。 明天要上架了,按照规矩该立个爆更flag...但作为一个白天上班晚上码字的手残党,实在不敢夸海口。只能说会尽力多写,儘量保证每天能稳定两章。 最后鞠躬感谢所有读者,是各位给了我写下去的动力。 第131章 伊甸之蛇(2) 第131章 伊甸之蛇(2) 长岛,巨大庄园深处。 昂热走在铺著深红地毯的长廊上,墙壁上悬掛著许多人物的油画,每一双眼睛都仿佛在注视这位不速之客。 一名穿著侍者服的年轻人从拐角处出现,看到昂热,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愕,立刻上前试图阻拦:“先生!这里是私人————” 昂热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眼瞳瞥了侍者一眼。侍者的声音戛然而止,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汉高教你们这样对待老朋友的?”昂热轻声说著,皮鞋踏过侍者颤抖的手指,“真没礼貌。”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昂热毫不费力地一把推开。 门后是一个挑高极高的圆形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张长长的黑檀木桌旁坐著十几个衣著华贵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面容精致得如同时尚杂誌走出的模特。看到昂热闯入,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 “汉高不在吗?”昂热扫视一圈,“这次也要躲著我?” 一个穿著白色亚麻西装的青年站了起来,他有著一头铂金色的短髮,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微笑:“抱歉,昂热校长,家主现在还有些要紧事需要处理,请您稍等片刻。” “你在卡塞尔上过学吗?”昂热突然问。 白衣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有————我————” “既然没在卡塞尔上过学,就不要叫我校长了。”老人抬手打断,“我今天也不是以一个教育家的身份来的。” “好的阁下。请坐。”年轻人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保持著得体的风度。 昂热环视四周,径直走向长桌尽头的主位,拉开那张明显是为汉高准备的椅子坐了下去。 在座的年轻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几位眼中已经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所以您今天是来问罪的吗?”旁边一个穿著火红色长裙的女孩站了起来,她的红髮如同燃烧的火焰。 “这位小姐是?”昂热扬了扬眉。 “葛洛莉婭·范德比尔特。”女孩扬起下巴,露出天鹅般的脖颈,“北美混血种联盟——” “啊,范德比尔特。”昂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真抱歉,我这个老古董现在只能记住汉高那张老脸了。不过小姐,我见过你的先祖。 当年在加州我心情不错,留了他一条命。从那之后他每年都给我送礼物,去世之前还给我寄来一盒古巴雪茄。” “你什么意思?!”葛洛莉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白衣青年眼看情况不对,连忙伸手拦住女孩,同时一脸歉意地对昂热说:“抱歉,阁下,葛洛莉婭她喝多了,有些失態。请您————” “无妨,年轻人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昂热端起侍者刚刚为他倒上的白兰地,轻轻晃动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话锋一转,“回到正题。芝加哥,金橡树酒店,这些本不该发生的事情,都需要汉高给我一个交代。” 白衣青年暗暗鬆了口气,连忙示意气得浑身发抖的葛洛莉婭先坐下,他自己则在昂热旁边的次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显出十二分的诚恳:“阁下明鑑,此事我们亦是受害方。卡利集团运输的那些————货物”,我们事先根本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他们只是借用我们部分物流通道,声称要运输一些来自拉丁美洲的古代艺术品————” “有趣。我记得汉高做事一向非常严谨,当年谈判时我就领教过。怎么这次就这么不小心了?”昂热微笑,“不会是故意的吧?” “阁下!”另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我们只当他们在偷运某些龙族文明的古董遗物,谁能料到那些货柜里藏著活体死侍————您应该明白,在覆灭龙族这个问题上,我们和秘党的立场是一致的,绝不会做这种引狼入室的事情。” “可根据我得到的报告,正是借用了你们联盟的渠道,这些东西才得以绕过秘党遍布全球的监控网络,顺利进入北美,並准备转交给另外一个组织。”昂热把玩著手中的高脚杯。 “污衊!”白衣青年脸色变了,“阁下您怎能轻信一个毒贩头子的疯言乱语!他们为了活命什么话都编得出来!这只是他们在试图挑拨我们双方的关係!” “有趣,真有趣。”昂热轻笑,“华尔街的金融罪犯,看不起南美的毒贩。 看来犯罪者的世界里也有著鄙视链。穿西装打领带的,果然看不起那些搞实体的。” “阁下未免欺人太甚!”葛洛莉婭再也按捺不住,再次站了起来。 “亲爱的范德比尔特小姐,若不是你们的行为越过了底线,我又何必如此?”昂热抿了一口酒,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都知道,我一向是个温和派,我很喜欢有活力的年轻人。如果不是你们干的这些破事,我並不介意和你们多喝几杯,就像我当年和你们的先祖做的那样。” “businessisbusiness.我们只是负责收钱办事,提供渠道。至於货柜里装的是死侍,还是海產品————”葛洛莉婭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与我们何干?我们又不是海关。” “看来范德比尔特家传承下来的不仅是火焰般的发色,还有对生命的傲慢与轻蔑。”昂热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是否知道,那些东西如果在巴尔的摩的港口泄漏,会有多少平民被那些饥渴的死侍撕成碎片?更何况里面还有一个三代种,一旦甦醒,它能轻易地毁灭大半个巴尔的摩。” “不过是些贱民————” 银色弧光闪过。 “嚓”的一声,染血的耳朵落在冰桶里,与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啊啊啊啊啊——!”葛洛莉婭呆滯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悽厉的尖叫。她捂住自己的左耳,温热的鲜血从她的指缝间疯狂涌出,瞬间把她半张脸颊染的鲜红。 白衣青年浑身一抖,惊恐地看向昂热。只见老人用一块洁白的桌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镶嵌著钻石的匕首。 “物归原主。”昂热把闪烁著寒光的匕首递到白衣青年面前,“顺便一提,这把匕首的工艺很不错,是件好东西。” 白衣青年颤抖著双手接过匕首,看了眼还在疯狂尖叫的葛洛莉婭,立刻对著周围呆若木鸡的侍者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把范德比尔特小姐送去治疗!” 几名侍卫慌忙衝上来,手忙脚乱地搀扶起仍在悽厉惨叫的葛洛莉婭离开。另外几名侍者拿著毛巾和水桶,战战兢兢地想要上前清理桌面上那摊刺目蜿蜒的鲜血。 “等一下。”昂热伸出手,按住了离他最近的侍者手腕。 侍者嚇得差点瘫软在地。 老人看了一眼桌面上蜿蜒流淌的鲜红血跡,又扫视了一圈因恐惧而面色惨白的年轻面孔,平静地说道:“留著它。好教这些孩子们记住,有些生意,沾了血,就没那么容易洗乾净了。” 第132章 伊甸之蛇(3) 第132章 伊甸之蛇(3)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除了远处葛洛莉婭压抑的哭泣声,再无半点声响。所有人都僵在座位上,惊恐地看著那只盛放著断耳的银桶,仿佛那里面圈养著择人而噬的恶鬼。 昂热啜饮著白兰地,琥珀色的酒液映著他平静的瞳孔。他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 “怎么都不说话了?”他微笑著环视眾人,“是我这个糟老头子破坏了诸位的酒兴吗?” 在座的年轻人脸色煞白,无人敢与他对视。最终还是那个白衣青年咬了咬牙,站了起来。 “阁下,您————究竟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昂热笑了一下,“孩子,这些事情,应该是我和汉高那个老东西坐在壁炉前,喝著威士忌慢慢谈的。你们这些年轻人最好还是不要掺和进来。” “可我记得,阁下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主沟通过了。”白衣青年鼓起勇气说道。 “是这样的,”昂热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忆什么,“让我算算————上一次面对面,大概是在67年前?那时的汉高还很壮实,像头精力充沛的公牛。这次他几次三番躲著不见我,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枯瘦如柴,怕见了老朋友心理不平衡啊?“ “家主身体很好,但毕竟年事已高。”白衣青年的腰杆挺直了些,他郑重地说道,“阁下,我能代表我们这一辈人,和您谈谈我的想法吗?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当然可以。”昂热举起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你不是卡塞尔的学生,但我毕竟是个教育家。教育家,可不能拒绝年轻人的请教,不是吗?”他转向眾人,“来,敬各位一杯。” 年轻人们迟疑地举起酒杯,在昂热的注视下,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立刻有侍者上前,战战兢兢地为他们重新斟满。 “那我就直说了,阁下。”白衣青年清了清嗓子,“我们做出一些看似逾越的举动,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昂热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来,“你的观点很有意思。继续” o “阁下,最主要的就是你们和你们与天机”的联盟。你们的力量————已经彻底打破了混血种世界数百年来的平衡。现在全球的混血种组织都在疯狂地武装自己,寻找盟友,囤积力量,我们北美混血种联盟也不例外。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保证我们不会被你们轻易吞掉”。毕竟以你们两家现在的实力,要灭掉任何一个的混血种组织都是易如反掌。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寻找新的盟友。” “嗯————平衡,生存————这个观点確实有市场。但是孩子,你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我们从未对任何混血种组织进行吞併。恰恰相反,我们独自承担了对抗龙族的任务。从北极的冰原到南极的冰川,从撒哈拉的无垠黄沙到塔克拉玛乾的死亡之海,到处都是我们专员战斗和牺牲的身影。包括我们脚下这座城市,纽约,就在不久前,我们才在这里消灭了一个危险的三代种。”昂热的目光扫过眾人,“而各位呢?在我们流血牺牲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在曼哈顿那些摩天大楼的顶层,玩著翻云覆雨的金融游戏。我看不出你们在害怕什么。隔不过几个街区的龙族你们都不怕,为什么要怕我们?” “阁下说的很有道理,但想必阁下肯定也听过一句中国古话:身怀利器,杀心自起。”白衣青年侃侃而谈,脸上恢復了自信的光彩,“即便你们现在真的只是为了消灭龙族,我们也很难相信你们在拥有如此绝对力量之后,还能保持克制。龙族迟早会被打败!当那一天到来,失去了敌人的你们又会怎么做?难道不会顺道把我们这些潜在威胁”也一併清理掉吗?歷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 “呵呵呵————”昂热低沉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们这代人,已经开始未雨绸繆,考虑龙族灭绝之后的事情了?” “只盯著方向盘的人,永远也学不会开车。我喜欢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白衣青年微笑道。 “你说服我了。”昂热將双手交叠,把下巴搁在手背上,“但我了解你们,更了解你们的先祖。你们是群无利不起早的吸血鬼。如果你们选择与与那个神秘盟友”合作,那一定是他们开出了让你们无法拒绝的价码。我很好奇————他们给了你们什么?足以让你们鋌而走险,甚至愿意帮他们转运死侍和三代种?” “对方確实开出了非常有意思的价码。”白衣青年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们开发出了一种血清,能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混血种的血统纯度,从而极大地提高战斗力。有了那种东西,我们的实力能得到质的飞跃,拥有自保乃至————参与未来的资格。不仅如此,他们还向我们阐述了一个伟大的计划,一个关於未来的宏伟蓝图!” “哦?什么计划?”昂热笑。 “龙族的时代终將过去,这是歷史的必然!那么接下来呢?难道让混血种世界继续这样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下去吗?这难道不是对上天赋予我们力量的浪费吗?阁下,如果我们联合起来,整合所有混血种的力量。那么在彻底消灭龙族之后,我们————我们就能成为世界新的主宰,成为————新的龙族!开启属於混血种的新纪元!” 他说完,猛地站起身,高高举起酒杯。旁边那些被恐惧笼罩的年轻人们,此刻也仿佛被这宏伟的蓝图所感染,纷纷激动地起身举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怎么样,阁下?”白衣青年双目炯炯地看著昂热,“您不觉得,这才是混血种最完美的未来吗?” “唉————”昂热端著酒杯,缓缓站了起来。 看到他起身,白衣青年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他觉得自己成功说服这位传奇校长了。 但昂热没有理他。老人端著酒杯,开始绕著长桌缓步而行。 “汉高在交代你们如何应付我的时候,並没有把最关键的事情讲明白啊。看来那个老傢伙真的老了,记忆力都开始模糊,忘记了我是个怎么样的人。”昂热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就是我和你们的不同。你们是政客,是投机者,是吸血鬼。屠龙对你们而言,不过是另一场可以下注牟利的金融游戏。你们那被贪婪和欲望填满的脑海里,盘算的永远是从这场战爭中能捞到多少好处。战爭?死亡?牺牲?那距离你们太遥远了。你们站在高高的山巔之上,吹著和煦的风,相互举著昂贵的酒杯,侃侃而谈著虚无縹緲的未来愿景”和新龙族”的美梦————” “但我不是。”昂热停下脚步,“我是一个战士。我就在那个该死的战场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我身边倒下。当我知道用他们的血,他们的生命,所换来的和平之中,生活著你们这样一群蛀虫时,我就很难受。” “我难受了,怎么办?” 昂热看著眾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就会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昂热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手中的酒杯“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混合著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每一个年轻人手上的酒杯,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齐齐爆裂。他们惊恐地低头,看著自己那只刚刚还举著酒杯的手。 每个人的右手,都齐刷刷地断了一根手指。 鲜血淋漓的断指在空中划过细小的弧线,层层叠叠地落入了那只盛放著断耳的冰桶里。 “啊——!” “我的手!我的手指!” 眾人纷纷捂著自己的断手摔倒在地,痛苦地翻滚著。 白衣青年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他刚才也举杯了,也饮尽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 完好无损,没有疼痛,没有血跡。 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自己没事?一股巨大的不安攫住了他! 就在他因这诡异的“倖免”而心神剧震,下意识想要转身寻找昂热的剎那。 那把镶嵌著钻石的银质匕首,不知何时架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新的龙族?”一个恶魔般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汉高没有告诉过你吗? 我会覆灭所有龙族。无论是旧的、新的,亦或是试图成为的。你们这些鬣狗在华尔街玩你们的金融游戏,我没意见。但是这个?我不介意杀光你们每一个人。” “阁————阁下!”白衣青年魂飞魄散。 鲜血喷涌而出,將他纯白的西装染得一片鲜红。青年捂著伤口,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徒劳地试图呼吸。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昂热轻轻地走到他身边蹲下,用手帕擦了擦那把匕首。擦完后,他將染血的手帕隨手丟在他仍在抽搐的身体上。 老人微笑著,晃了晃手中的凶器。 “好刀不该配蠢货。这个就当是你向我表达的歉意了。” , 第133章 伊甸之蛇(4) 第133章 伊甸之蛇(4) 房间內一片狼藉,琥珀色的酒液、鲜红的血液和玻璃的碎屑混合在一起,如同某种诡异的抽象画。旁边的侍者们噤若寒蝉,如同石雕般僵立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来那位杀神的目光。 就在这时,另一边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昂热,何必难为孩子呢?” 一个矮小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佝僂著背,穿著一身得体的老式西装,手中拄著一根橡木拐杖。他的声音苍老沙哑,仿佛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 “孩子们太欠管教了啊,而且你早点进来,我不就不会难为孩子们了吗?”昂热低头把玩著那把银质匕首。 “这里太乱了,换个房间吧。”老人低声说,浑浊的眼睛扫过满地的狼藉和蜷缩呻吟的年轻人,没有丝毫波澜。 “我是客人,客人当然应该听主人的。”昂热將匕首隨意地插回西装內袋,迈开长腿,向老人走去。 老人侧过身,用空著的那只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昂落先行。 “还是你先请吧,汉高。”昂热停下脚步,“1899年的德克萨斯,你打过我一枪。从那之后我就很討厌有人跟在我身后,尤其是你。” 被称作汉高的老人低声笑了笑,用拐杖的末端在厚重的地毯上轻轻一顿,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墙壁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通道。立刻有一批面无表情的侍者从通道里鱼贯而出,沉默高效地將那些断指的年轻人抬走,进行紧急治疗。 “何必呢,昂热。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我早已是个风中残烛的老头,而你还和冷战时没什么区別,精力旺盛得像个怪物。”汉高一边领著路,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但你毕竟是快手汉高”,”昂热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始终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我还是忘不了被你的左轮瞄著的感觉。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啊对了,67年前,1941年珍珠港,当时我们正在谈判。” “是的,我们的谈判到一半就被防空警报打断了,日本人在那天发动了轰炸。”汉高嘆了口气,走进了通道尽头的房间。“进来吧昂热。时代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靠左轮和折刀说话的时候。但我相信,我们能谈出新的共识。” 昂热跟著汉高走了进去。出乎意料,这个房间很朴素,几乎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是一个寻常的客厅。柔软的皮质沙发,一个装著半满冰块的酒柜,以及一个早已熄灭的壁炉。空气中飘著雪茄和旧木头的味道。 “汉高,我以为你老了会享受一点,没想到你还是当年那个样子。”昂热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我花了很多年才克服不晃悠著就睡不著的习惯,”汉高慢悠悠地走到酒柜旁,熟练地倒了两杯威士忌,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当年我骑著马横穿西部的时候,可没想到在我晚年,这个习惯会这么折磨我。” 他说著將一杯酒和一支雪茄递了过去。 昂热接过雪茄,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浓郁的烟雾。“我和你不一样,我还是很会享受生活的。” “是的,这也是我最钦佩你的地方。”汉高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喝了一口酒“怎么样?外面那些年轻人。” “都是蠢货。”昂热嗤笑一声,“他们根本没有见过真正的龙类,反而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討论什么新龙族”。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与龙族的战爭,直到现在也只算是刚刚开始。” “是的,新时代的年轻人们已经丧失了对龙族的敬畏。”汉高慢慢地晃著酒杯,“这些孩子,大多是冷战时期那段安稳时光里成长起来的。他们没怎么见过龙,年轻人又怎么会害怕没见过的东西呢。” “所以你们把他们安排来见我,是想让我挫一下他们的威风。”昂热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十分锋利,“你还是那么討厌啊,汉高。” “我太老了,很多事情实在没有精力去管。你精力还很足,我听说你这个月就飞了三个国家。”汉高低声笑道,“所以,就当你帮帮老朋友,有何不可?” “这些孩子的长辈呢?我记得北美混血种联盟的老东西们还没有死完。”昂热问。 汉高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都这样了,何况他们?他们有的死了,活著的也都躺在病床上,喉咙里插著气管,靠机器维持著生命。血统对他们而言,到了晚年很难说是恩赐还是诅咒。不会因为寻常疾病死去,只能慢慢地,痛苦地,等著每一个器官衰竭。”他摇了摇头。 “確实悲哀。”昂热举起酒杯,“敬老东西们一杯。” 汉高举杯,和昂热的杯子轻轻一碰。 “所以啊,汉高,”昂热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將谈话拉回了正题,“你该给我解释一下了。你为什么要同意这些事情?这些年来,我们合作得不算愉快,但谈不上难受。何必在这个时候给我上眼药?” “昂热,你还记得过去的秘党吗?就是齐格鲁德、贝奥武夫他们掌权的那个时候。”汉高没有直接回答。 “当然记得,”昂热的思绪仿佛也回到了那个年代,“那个时候很轰轰烈烈,大家一个二个都是恨不得今天就战死的疯子。我们在全欧洲追著龙族杀,为此不惜烧掉大半个城市。” “但进入20世纪后,加图索和洛朗这些新兴家族快速崛起。他们靠著金融和政治手腕,从贝奥武夫这些老牌家族手里夺取了秘党的控制权。二战后他们建立了卡塞尔学院,组建了校董会,却一个席位都没有留给那些曾经浴血奋战的老派家族,凭藉这个架构,他们基本排除了传统势力的影响。” “所以他们才会组织元老会来制衡校董会,这时候突然和我谈歷史做什么?”昂热晃著空酒杯。 “因为规矩!”汉高的音量陡然提高,浑浊的眼睛里进发出惊人的亮光,“当年我们虽有爭斗,但也有底线!可现在校董会行事毫无顾忌,特別是加图索家!別告诉我你不清楚他们在背地里搞什么鬼!我承认,我们这次確实坏了一些规矩,那他们呢?除了你昂热,校董会里还有几个恪守当年共识的人?” “所以,这就是你和那个所谓的蛇”组织合作的理由?为了获得对抗秘党的力量?”昂热眯起眼睛。 汉高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似乎让他恢復了一些气力。“不是为了对抗秘党,昂热。而是为了对抗校董会。当加图索的战车碾过所有古老时,我们需要一些————自保的筹码。” “於是,你们为了对抗一个不守规矩的新贵,选择与魔鬼合作?汉高,你和温斯顿肯定很有共同语言。”昂热眼底的金色淡淡地亮了起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葛洛莉婭是个被宠坏的蠢货,但她说对了一件事,生意就是生意。”汉高露出一丝微笑,“我们不过是在做生意而已。”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汉高。”昂热眼中的金色瞬间大亮,“你们在帮他们运输死侍!这就是你所谓的生意”?” “那是底下人私自越界。昂热,我既然要求別人恪守底线,那我自己也会遵守。”汉高突然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一张摺叠的纸,丟在桌上。“沃德家的一个支系,范德比尔特家族的长子————还有刚才那些自作聪明的年轻人,总共五十二人。他们,够不够平息你的怒火?” “所以你並不知道底下的人在干什么。”昂热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讽。 “昂热,我不会对你撒谎,没有意义。我太老了,老得快要死了。”汉高靠回沙发上,显得疲惫不堪,“很多人都在背著我偷偷谋划著名什么。比如这次,我答应给那个卡利集团的的只是运输和买卖龙族物品的权利,可从没允许过他们运输死侍。是这张纸上的孩子们,在私下谈判后自己做的决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没想到啊,汉高,”昂热轻笑起来,“你居然也会向我示弱。” “我太老了,昂热,已经过了爭强好胜的年纪。”汉高冷冷地说道,“这些人,我已经全部抓了,就在这栋庄园的地下室。过了今晚,他们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我也需要用他们的血提醒一下联盟的所有人,我只是老得快死了,但还没彻底死。” “但我要的不是替罪羊,汉高。”昂热摇了摇头,“那个蛇”组织,他们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他们是冷战结束后突然出现的,之前一直很低调,直到世纪初才开始频繁活动。我也是在2006年才第一次確认他们的存在。”汉高说。 “他们的全称是什么?”昂热问。 “theserpentofeden。(伊甸之蛇)”汉高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创世纪》里那条引诱夏娃偷食禁果的古蛇。” “伊甸之蛇?”昂热的手指轻轻抵著下顎,陷入了沉思,“这倒是个新鲜的称呼。我不记得混血种的歷史上,存在过这样一个组织。” “所以昂热,这些孩子可能並不能熄灭你的怒火,但我接下来要给你的礼物,肯定可以。”汉高神秘地笑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所有疲態都消失不见,仿佛变回了当年那个能用左轮在半秒內打出六发子弹的快手汉高”。 “那开始吧。”昂热来了兴致,主动拿起酒瓶,给汉高的空杯满上。 “那我要从一个故事讲起。”汉高端起酒杯,眼神变得恍惚而悠远,“昂热,你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记忆力还清楚吗?那可是————你的黄金时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