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贪官骂老朱,再造山河》 第1章 开局被斩,天降落雷 洪武九年,十一月十八。 金陵城菜市口。 “呼呼呼”,一阵阵北风吹过,像刀子一样往身体里灌。 冷。 彻骨的冷! 寒风直往行刑台上......溧阳县令陈阳的身体里钻。 他跪在雪窝子里,已经一个多时辰,浑身冻得已经快没有了知觉。 陈阳是在大明七年的时候穿越过来的,看到过无数的官员走进皇宫,又被处斩落幕。 或许所有人都会说,洪武一朝的官......狗都不当。 但陈阳知道,未来华夏要遭遇的磨难,辫子入中原,神州沉沦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不停浮现。 如今。 他有了重来的机会,又怎么甘心放弃。 穿过来的原身也叫陈阳,他过来的时候,这个陈阳已经中了进士。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被吏部安排到溧阳县,这个七山两水一分田的地方。 这个鬼地方穷的叮噹响,到处都是山岭和水域,能活命的熟田,不足全县的一成。 他带著全县两万多户老百姓,开垦荒地,改造山林。 整整忙活了两年时间,终於让百姓......一天吃上两顿饭。 但。 溧阳这个穷的掉渣的地方,每年需要收十一万石粮食作为税收,光上交到应天府府衙的粮米,就有七万石。 並且,一路上山岭泥路九转十八弯,得押运两百多里; 这一路上的损耗,那叫一个大。 转运的成本,朝廷又不承担,他陈阳怎么办,要是加收老百姓的赋税; 那就是乱国,绝对死定了。 要是不多收两成损耗费,上交府衙的粮米就会不足,那是短缺朝廷赋税,还是死定了。 他没办法,只能在溧阳县收受贿赂......买粮补亏空。 他带著银子、空印一路到应天城,缺额的粮米,就地在应天城买齐。 这才勉强维持了两年。 上半年,空印案爆发。 全国上千官员被杀的血流成河,被抄家、灭族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 而他陈阳,身为溧阳县令,自然也被卷进了这场旋涡。 冤吗? 按照大明律,他確实做了空白文书,甚至为了补亏空,还收受了贿赂。 但,他能怎么办? 每一担粮米送到朝廷,一路上的损耗都是不可控的,如果在县里做好单据,到府衙后......怎么可能对的上帐目? 如果对不上,又需要打回重做。 因为是山区运粮食,没有大路,一次往返......就要大半个月。 影响了向府衙交割的时间,轻则......官员考评就会达到末级,重则原地罢官,他又能怎么办? 他只能拿到空白文书,参与进了空印之中。 难道在大明,认真做事的官员......都该被处斩? 朝廷这破官没法当了,赶紧砍头,眼不见心不烦。 很快。 就到了午时三刻。 监斩官应天府尹刘仁,拿起面前的斩令,狠狠的砸在陈阳身旁的雪地上。 令牌落地。 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刀斧手,走到了陈阳的面前。 他把陈阳的头往下按了按,左手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再用嘴巴往右手上鬼头刀上喷了一口酒,脸上闪现出凶煞之气。 把陈阳背著的牌子,给摘了下来。 此刻,陈阳的心里只有悲凉,他想改变后世的命运; 没想到,辛苦两年什么都没有改变,还得......交代在这断头台上。 他不怕死。 但背著个贪官污吏的骂名死,他不甘心。 更何况,这空印案杀的人头滚滚,多少人含冤而死,他想要改变这一切。 挣扎著抬起头,质问苍天。 “苍天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为什么......为大明修修补补的官员,反而要遭受满门抄斩的刑罚; 我陈阳......上对的朝廷,下对得起治下百姓。 我不贪不占,让两万四千户老百姓吃的上饱饭,没有一个人冻死、饿死,而我这个县令却一贫如洗。 如果我陈阳是贪官,你就降下雷霆......劈死我。 如果我陈阳对的起这天下万民,你就降下雷霆,劈了这刀斧手......手里的鬼头刀。 为这不公的世道,发个声吧。” 陈阳身后的刀斧手听到这话,浑身一哆嗦。 不过,他还是强装镇定的举起了自己的鬼头刀,带著风声,向陈阳的脖子砍了下来。 他在菜市口,砍的官员上百个都有了,临死之前喊什么的都有; 老天爷啥时候,应验过。 就在刀锋,距离陈阳的脖子不足半尺高的时候。 天空之中,响起一道道闷雷。 “轰隆” “轰隆” ...... “轰隆” 整整九道闷雷,一声比一声响,嚇得刀斧手,连忙收住了自己手里的钢刀。 冬日闷雷,连响九声,难不成......这个即將被砍头的官员,真的有冤情。 就在这个时候。 “啪” 高天之上,降下一道闪电,落在刀斧手附近。 想起陈阳刚才的话,刀斧手嚇得浑身猛的一哆嗦,双手不听使唤的......把手里的钢刀扔了出去。 结果。 钢刀刚离身不到五尺远,雷霆再次落下,不偏不正的击中**刀。 当著上千百姓的面,把这柄刀给劈成了两截。 原地还颳起了狂风,尘土飞扬,行刑台附近瞬间风沙漫天。 一眾百姓看到这一幕幕,瞬间惊呆了。 “九道闷雷示警,这可是冬天,哪来的闷雷?” “雷霆断刀,这官员的问天预言......应验了,老天爷这是在告诉大家; 这个陈县令,是冤枉的。” 周围的百姓乱作一团,干什么的都有,有惊慌的,有含冤的。 大部分人都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大喊老天爷息怒。 应天府尹刘仁哪见过这场景,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被嚇尿。 自己这个手下陈阳,刚刚怒问苍天,这下一刻......苍天就展现异象,九雷示警; 还降下雷霆......劈碎行刑的虎头刀。 这是上天在震怒,这不就是在说,陈阳的案子——有天大的冤情吗? 他要是敢再下斩令,就是在逆天而行,铁定......得被愤怒的老百姓给撕碎了。 “刀斧手,停下,上天示警,暂缓行刑。” 这会。 陈阳也反应过来了。 他看著,不远处碎成两截得虎头刀,满脸震惊。 没想到,苍天真的示警了。 看来,自己今天能活下来了。 ...... 皇宫奉天殿后殿之中,朱元璋正在御案上批阅奏摺,听著应天府尹刘仁得匯报,眉头微微皱起。 隨即。 他又看了一眼二虎,那意思很明显,他不信......会有这么巧得事情。 二虎没敢隱瞒,把菜市口行刑台附近的异常天象,完整的给朱元璋说了一遍。 朱元璋听得脸皮一阵抖动。 “九雷示警,雷霆断刀,还有黄风漫天; 咱杀一个贪官,连老天爷都在阻止。” 他此刻颇为心烦,要是强行斩了那陈阳,恐怕会民怨沸腾,要不了几天; 不敬上天的声音,就会在京城传播开来。 这不利於,朝廷执政。 第 2 章 午门告皇帝,百官震惊 思索片刻,他看向应天府尹刘仁。 “既然是上天示警,看在天意的面子上,放了他吧,免得让老百姓在民间瞎传天意,乱了大明的根基。” “遵旨!” 刘仁拱手向朱元璋行礼,然后躬身退下,离开了大殿,转身向宫外而去。 菜市口的刑场上。 刘仁再次回到了行刑台上,他看了一眼跪在行刑台上的陈阳。 亲手为他解开了捆绑他的绳子,看著他一声嘆息。 “陈阳,你家祖坟冒青烟,或许是天意使然,陛下赦了你,以后回家种田吧; 以后不要再做官了; 你的事情,本官都知道。 大世如此,你又能救得了几个人,这一次差点把命都搭进来,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了。 以后......別异想天开了。” 陈阳次的虽然冻的浑身直打哆嗦,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回家种田,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要这天晴日明。 他先是向顶头上司刘仁行了一礼,然后向午门的方向而去。 刘仁心里暗叫不好,连忙喊道: “陈阳,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为这不公的世道发声,午门前的登闻鼓总不能一直放著不用吧!”陈阳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一身囚服,走向通往午门的御道街。 可把他的上司刘仁嚇坏了。 “你疯了,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哪怕你豁出性命,也改变不了什么!” 刘仁有点不忍,低声吼道。 陈阳满脸苦涩,他不想一辈子顶著一个贪官的名声,他不想下半辈子活的猪狗不如。 他想去奉天殿问问当今皇帝,这天下还有没有道理; 这官员的活路,又到底在何方? 他拖著已经冻僵的双腿,一步步向御道街而去。 沿路上全都是百姓,都是一脸复杂的......看著这个刚被皇帝特赦的“贪官”,半个时辰前的异常天象,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看著这个一瘸一拐走向午门的七品知县,他们的心里......都是酸酸的。 应天城的大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已经半尺多深。 陈阳在积雪中每迈出一步,都在消耗自己的体力,他坐牢这段时间; 遭受毒打的伤口,又开始渗出鲜血,身上的囚衣大部分已经被他的血液渗透。 但。 在漫天风雪里,又结成冰疤,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撕裂。 正常人,要是经历狱卒的殴打,加上行刑台的风雪和大起大落;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恐怕也熬不住了。 这陈阳,愣是靠著胸中的那口气,一步步的在靠近午门。 街道两边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是指指点点的,有人说,贪官死了也活该。 有人说,今日雷霆断刀......就是因他而出现的,这个官员,八成有天大的冤屈。 应天府尹刘仁暗中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伤感。 这世道,不是你一心为民......就可以躲过屠刀的。 別人多收两成粮食作为粮税损耗,你陈阳一点都不收,每年送往应天的粮税,就算只有一成的损耗,都是七千石得缺口。 哪怕正课核算,其中半成可以算成损耗,溧阳县每年的粮税缺口......仍然高达三千五百石粮食。 你一个县令怎么可能背得动,你不收老百姓的粮食,收商人的银子......买粮补差额; 这时间长了——能不出事吗? 老百姓是得到好处,活下来了,你却深陷这烂泥潭之中。 你保的了,治下的百姓,却保不住你自己的脑袋。 这朝廷的规矩,本就不是让我们做清官的,隨波逐流不好吗? 非得去触怒龙顏,你是不是疯了。 刘仁是恨铁不成钢,想站出来劝他,但,这两年他劝过陈阳无数次; 甚至。 四次前往溧阳县,告诉他,加收百姓两成的损耗,没有人会告他。 整个大明的基层官吏,都是这样乾的。 这头倔驴没有一次听自己话的,刘仁最终还是轻嘆一声,没有走上去劝他。 因为。 他知道陈阳的心思,他陈阳,是想在这不公的世道里,为大家做些什么; 哪怕代价是他的命。 此刻。 陈阳忍著浑身的剧痛,一步步向前走。 他的眼中只有御道街尽头的午门,和宫里的那位陛下。 半个时辰以后。 午门门口。 白雪皑皑,宫门口的侍卫死死的盯著风雪中的陈阳,齐齐轻喝: “站住,皇宫重地,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陈阳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了宫门左侧的牛皮大鼓上。 登闻鼓。 这是当今陛下所设,专门给老百姓鸣冤用的。 他拖著已经快失去知觉的双腿,来到了牛皮大鼓面前,伸出双手握住了冰冷的鼓槌。 用尽全身的力气,敲了下去。 “咚......”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传盪了开来,鼓上的积雪被震得飞落而下。 监察御史刘青峰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绿了。 他早上上朝的时候,这左眼就一直在跳,总感觉今天要出事; 没想到,快下值了。 来这么一个铁头娃。 看著穿著一身血衣的陈阳,他一脸震惊。 今天菜市口斩杀的贪官並不多,这陈阳......在午时三刻就该掉脑袋了。 没想到,他还能活著回来敲登闻鼓,真他娘的邪门了。 不过。 刘青峰也不是傻子,这绝对是陛下下旨特赦,绝无其它得可能。 “陈大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这是要干嘛? 你疯了? 这可是登闻鼓,不是能隨便乱敲的。 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去御史台,去中书省,你跑来午门敲登闻鼓; 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陈阳没有停下手里的鼓槌,只是攒足全部的力气开口。 “大明基层,不允许增加杂赋,盘剥百姓,否则——满门抄斩。” “底层粮税运抵府衙,少则百里,多则数百里,人吃马嚼,风雨鼠虫,全都是损耗; 押运粮税如若不足,亦是剥皮萱草。 罪臣陈阳,想问问朝廷,问问陛下,为什么逼的官员贪是死,不贪也是死。 这大明天下,还有公理吗?” 监察御史刘青峰嚇坏了,这话能乱说吗? 他的脚底出现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衝天灵盖。 这股凉气,比这漫天风雪都寒冷,嚇得他转身就向皇宫內衝去。 一路跑过五龙桥,直达奉天殿后殿。 ...... 大殿之上。 朱元璋听到监察御史刘青峰的话,冷笑一声。 “好啊,他先是卷进空印案,又是贪墨案,咱看在天意的份上饶他一命,他竟然蹬鼻子上脸。 给咱上起眼药了。 有种——” 他这些年杀贪官杀的血流成河,就是为了让苦难的百姓有一口吃的,有个说理的地方。 这登闻鼓是为含冤受屈的老百姓所设,什么时候......成为贪官质疑朝廷的工具了。 他抬头看了扫过大殿中的眾人。 “二虎啊,你去把这个找死的混蛋玩意,给咱带进来; 咱倒想问问他,他到底......哪来的胆量质疑朝廷的。” 第 3 章 奉天殿面君,死磕朱元璋 二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殿,等到一刻钟后,他回来的时候; 身后多出了一个身穿囚衣,满身是血的男子。 他正是陈阳。 “罪臣陈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陈阳半死不活的模样,朱元璋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在他的眼里; 像陈阳这种人,除了会贪墨百姓的血汗,就是败坏朝廷的名声,死一个少一个。 朱元璋继续在御案上批阅奏摺,压根就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陈阳。 整整让他跪了一个时辰,朱元璋批完了手里的奏本后。 才冷笑一声看向陈阳。 “溧阳县陈阳,你一个满身罪孽的赃官,先是捲入空印案子,又在溧阳县任上......贪墨五千两银子; 你一个坏法害民的赃官,有什么资格.....质问朝廷。”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如刀,每一个字都透露著杀意。 陈阳敲响这登闻鼓,就没想过活著走出皇宫。 看到面前的皇帝这么说,他满脸苦涩。 “陛下,您身居这皇宫之中,早就不是当年的布衣天子,你说罪臣捲入空印案子; 但。 朝廷给罪臣过,不捲入空印案的机会吗? 每年夏秋两季,上交朝廷的粮税......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並且。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交的赋税,还要和府衙的数据......核准的分文不差。 溧阳县每年需要上交十一万两千石粮税,需要押解到京城的粮食是......七万石。 两百四十七里的山路,人吃马嚼,天气多变; 岂会没有损耗? 等到了府衙对不上帐,文书就得作废,再次一来一回......就是十多天。 耽误核验交粮的最后期限,轻则罚俸、降级,重则革职抄家。 陛下。 您坐在这深宫之中,可曾知道这些,您难道忘了你打天下的时候; 这底层的艰难了吗?” 陈阳说到这里,满脸绝望。 他一脸悲伤的看著朱元璋。 “陛下,面对最后数额的不准,罪臣能怎么办,罪臣只能交给县丞一些空印文书; 让他带著这些文书,押运到粮食送到进城。 至於缺额的部分,用罪臣在溧阳县贪墨的那些银子,在应天城买一些粮食......补足缺额。” 朱元璋听到这些话,冷笑一声。 额头的青筋都气的鼓了起来,好一个溧阳县令。 这不就是想说他贪墨的银子,都用在给朝廷买粮食了。 他是冤枉的吗? 但。 自己是出身草莽的马上天子,岂会在制度上......出现这么大的窟窿。 “溧阳县,少给咱玩这一套,咱不是深宫养成的太平天子,咱是战场之上一刀一枪; 打下这万里山河的大明皇帝。 你说的损耗咱岂能不知,朝廷......可是有半成的定额损失。 只要不高出这个数额,都可以——在府衙完成对接。 你这么说,无非是想替自己的贪墨,做辩护而已。” “你......死有余辜!” 听到这......四字评语,陈阳苍凉的笑了起来。 好一个死有余辜。 要是连皇帝都这个见识,后世的大明皇帝......被文官集团玩的团团转,也就不难理解了。 他哀伤的再次开口。 “陛下,罪臣不知道这半成的损耗是谁定的,但,制定这规矩的人.....全都该斩。” “为何?”,一直没说话的朱標,此刻也皱著眉头问道。 “太子殿下,这五十里平原送粮税,只需要百分一二的损耗,就可以完成押运; 地方县令还不赚个盆满钵满,这就是世人眼中的肥缺。 不用触犯大明律,在朝廷的制度下,干上一任知县,就能赚上万两雪花银。 而位於山区的县,需要押运粮税三百里,甚至更远; 押粮的损耗,直接飆升到一成都不止。 交不上足额的粮税,他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盘剥老百姓,增加杂赋。 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难,为大明种下祸乱之源。 定额损耗,导致地方上......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惶惶史书在上,江山黎庶在下,陛下,太子殿下,你们觉得,这公平吗?” 朱標听到这话,沉默了。 朱元璋听的火气“噌噌噌”的直往上涨,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很明显,不公平。 但。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山区官员们的艰辛,而是,中原大地上,江浙一带的平原上; 那些地方官......到底捞了自己多少钱。 一个县要是二十万石粮税,他们至少能捞五六千石。 他是越想越肉疼,越想越火大。 目光冷冷的看向陈阳。 “好好好,好的很; 他们在平原上捞损耗,你这种赃官,在山里盘剥百姓; 你们没有一个好鸟,全都死有余辜。” 朱標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完了。 自己父皇只要一出现这个眼神,就要开始杀官,还是成片的杀。 大明朝有多少官员够他杀的,朝廷定下的制度不健全,那些官员......自然会钻制度的漏洞。 现在,是想办法补缺口的时候,不是杀官立威的时候。 空印案杀的官员,已经杀的够多了,不能再杀下去了。 “父皇,朝廷损耗制度有问题,我们首要做的是补上这个窟窿,採取损耗实报实销的办法; 而不是,纠结於......过去,朝廷制度造成的损失。” “標儿,你太善良了; 这些人有问题,不知道想办法去解决,反而钻大明律的漏洞发財; 这比......公然触犯大明律更可恶,其心可诛。 爹这次,一定杀到他们没人敢伸手,杀到他们......看到银子都浑身直打哆嗦。” 看著御案前朱元璋的暴怒,陈阳笑了起来。 打天下的时候钢刀有用,治天下,光靠皇帝手里的刀,恐怕远远不够。 此刻。 他看到朱元璋的目光看了过来,便不再忍著。 “陛下,人性本恶,你不能靠道德约束所有人,只能靠律法; 这是大秦商鞅时期......就推行的法制根基。 朝廷之所以损失,是制定製度的人出问题了,而不是下面的官员。 就比如微臣,在溧阳县......贪墨了商人孝敬的五千两银子。 但,这些银子全都填到,每年三千多石税粮缺口,和地方公务上。” “对於那些穷苦老百姓,罪人可是一石粮食的杂赋,都没有收过。 不照样......被押解进京。 这大明的万里山河,多少官员和罪臣遭遇类似的情况? 大明多少官员,左右为难,前后皆是死路——陛下,知否?” “啪” 朱元璋听到这话,拿起御案上的笔架,砸到了陈阳的额头上,鲜血从他的额头上直流而下; 又顺著他的脸庞......流到了脖子里。 “陈阳,你真当咱可欺不成,这天下,从来没有人......把自己贪墨的银子,换成粮食上交府库的; 咱只见过满世界的赃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蠢官。” 第 4 章 押回天牢,溧阳查案 陈阳没有再爭辩。 只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帐本,双手高高捧起。 “陛下,这是陈贪墨的五千两银子,详细的花费。” 二虎看到朱元璋的眼色,接过帐本呈到朱元璋的面前。 他接过帐本翻开一看,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上面是详细的支出记录。 【修县学:花费130两。】 【修山道:花费200两。】 【两年补府衙粮税:4520两。】 【村东头老兵伤残补贴:10两。】 ...... 【县学先生补贴:3两。】 【总计:5870两】 朱元璋看到帐本上的內容时,脸色瞬间就绿了,谁家贪官倒贴钱做官的;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忽然他发现了里面的问题,冷笑一声。 “好啊,咱真不知道,你陈阳是聪明还是傻,你贪墨五千两银子; 就算你全都用到县里,也不可能花出来五千八百七十两。 这......是一本假帐。 你这是欺君” “欺君?”,听到这话的陈阳一脸惨笑: “陛下,那罪臣就告诉您,这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它们—— 是罪臣从本地最大的钱庄、麻布商人那里借来的。 罪臣不想,让治下为国征战的老兵病死,不想让县学的先生饿死。 不想让孩子们没学上。 不想要,老百姓一辈子翻不了身,教他们种麻织布。 罪臣因为这些,背了八百七十两的债务; 这个解释,陛下您满意不。 要是还不满意,您可以派人去溧阳县查查,看看罪臣可有半句虚言!” 朱標听到这里,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一脸震惊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陈阳,想要说些什么。 朱元璋却是冷哼一声,语气冰冷。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帐本谁能证明不是偽造的,咱只相信事实” “二虎!” “末將在!” “安排人去溧阳县一趟,给咱查,咱还不信了,还有不吃荤腥的猫; 去看看溧阳县的百姓......被他剥削成什么样子了。” 说到这里。 朱元璋冰冷的看著大殿上,跪在地上的陈阳。 “要是这帐本上,有只言片语的虚言,咱诛你三族。” “给咱拖下去,告诉詔狱中的那些人,在真相没有查明白之前,谁要是让他死了; 咱活剥了他。” 二虎听到这话,一挥手两个禁卫就走了进来。 然后,拖著他往离开大殿,向詔狱而去。 陈阳被拖到大殿门口的时候,他攒足最后的力气喊道: “陛下,这畸形的制度才是祸乱之源,你要是只杀人,不修改......这能把人往死里逼的制度; 大明的贪官,会一茬茬的冒出来。 杀......是永远都杀不完的。” 朱元璋脸色一黑,抓起手旁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啪” 门框上传来一道声音,朱標看到这一幕,长出一口气。 要是砸到陈阳的脑袋上,他这削弱的身体,恐怕坚持不到......去溧阳县查案的禁卫回来了。 看著陈阳的身影被禁卫拖走,朱標的脸色是出奇的凝重。 粮税通用半成的损耗,看来这是行不通了。 这条国策,已经成了大明的祸乱之源,它已经成为......成了滋养贪官和盘剥百姓工具。 要是不改。 恐怕未来的贪官,真要杀之不尽了。 朱標协助自己的父皇也处理朝政五六年了,棘手的事情,也不是处理了一两件; 今天,他是真有点慌了。 “父皇,空印案必须停下,这是朝廷制度的漏洞。 否则。 会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而,为真正为朝廷干活的人,更会含冤而死,这......会出大事情的。” 朱元璋思索片刻,並没有终止空印案的打算。 那些平原地带,粮税启运.....损耗不超过半成的,去府衙,拿空白文书干什么? 不就是,想捞好处吗? 至於山区的,实报实销粮税缺口太大,府衙不认,缺额需要现填......倒可以理解。 但。 这群狗东西,也是按照半成的损耗报的。 这说明什么,这群混蛋玩意在地方上——搜刮老百姓了。 否则,缺口的粮税从哪里来的? 他们拿著空白文书跑到府衙,无非是想和顶头上司狼狈为奸; 商量一个能填的额度。 毕竟,官场之上,一个人吃独食是很危险的。 这个情况,同样適合在平原上。 空印......是他们和府衙谈判,特意留下的文书,不是因为路途损耗的原因。 这群人,真当他朱元璋——是瞎子不成。 凡是填半成损耗的,有一个算一个,死的一点都不冤枉。 至於这陈阳,还需要溧阳县那边的调查结果。 詔狱之外,一队禁卫押著陈阳走了过来。 这里,是大明官员的葬地,无论是谁,只要进了这詔狱; 九成九都得被送到菜市口去。 能从这里安然无恙走出去的,凤毛麟角。 牢头陈寿亭看到禁卫又送过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官员,他笑了笑。 看来,自己又能发一笔小財了。 完成交接以后,他安排人把陈阳送到一个稍微乾净一点的牢房里。 然后,自己一步步走了过去,推开牢门之后,看到满脸惨白的陈阳,他压根就没搭理。 向前两步,坐在了自己的专属座椅上,看著面前的陈阳嘿嘿一笑,手里还挥舞著一根染血的皮鞭。 很明显。 这是要......给陈阳来一顿杀威棒。 进詔狱的官员,没有几个......能活著继续做官的。 要是不在他们身上榨油水,那就是可耻的浪费。 “陈大人,这詔狱的规矩......你可懂? 想睡草铺,还是和尿桶一起睡,就看你的诚意了。 反正,你也没几天了,要是让我们兄弟过的舒服点在,你这几天也能少遭点罪; 毕竟,有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你要是没诚意,那就不要怪兄弟们了。” 陈阳笑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满脸凶狠的牢头。 “银子没有,只有八百七十两银子的债务,你们要是觉得亏得话; 就把我这身肉拿去熬汤吧。” 陈寿亭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搐。 狠人—— 怪不得,敢指责朝廷和陛下。 还熬汤,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和一眾兄弟,就是想要捞点银子而已,刚才送人的禁卫可是说了; 要是把他逼死了,当班的所有差役,包括自己这个牢头......全都得被剥皮萱草。 算了。 没必要为了一点好处,跟这个疯子死磕。 他不想活,自己还没活够。 牢头陈寿亭挥了挥手,让手下,把陈阳送到一號房。 两个差役也是满脸无奈,押著陈阳往前边走,走到最深处的牢房,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牢房只有四五个平方米,两边还拴著隔壁的尿桶,房间內......尿骚味熏天。 地上的稻草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返潮,还是尿渍长时间溅射造成的。 总之。 这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第 5 章 空印案的处理办法 但,陈阳一点都不嫌弃,走到牢房最深处盘腿坐下。 仿佛一个参禪的老僧。 想找事的差役看到这一幕,骂骂咧咧的......就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陈阳身体虚弱无比,盘坐在牢房里一声不吭。 不知道过了多久,牢门口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溧阳县陈阳,太子殿下驾到,还不赶紧迎驾。” 陈阳这才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牢门外,站著一个身穿明黄服饰的人; 正是奉天殿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朱標。 他连忙拖著虚弱的身体跪在地上。 “罪臣陈阳,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標看了一眼陈阳所处的环境,眉头微微皱起,陈阳已经很虚弱了,全身到处都是伤; 还有不少冻疮。 要是在这间牢房里,熬上几天。 前往溧阳县的吴风还没回来,恐怕,这陈阳就要先没了。 朱標皱著眉头看了一眼牢头。 “你是牢头吧,你是真不怕死,父皇降下旨意,要是这陈阳没了; 你们全都得陪葬,看来,你们是活够了。 他的身体,在这种地方能撑几天? 想死的话,直接给自己找根绳子就可以了,用不著等著降罪。” 这话一出。 牢头陈寿亭,嚇得浑身猛的一哆嗦,连忙喊著自己有罪。 向前走了两步,快速打开牢门,把陈阳从里面搀扶了起来,送到了对面的牢房。 这里的稻草是乾燥的,甚至还有一套桌椅板凳,桌子上还有一盏煤油灯。 本来是,给那些有希望出去的朝廷大员们......准备的。 现在,陈寿亭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直接把陈阳扶了进去。 看到这牢头点头哈腰的样子,朱標挥了挥手,让他带著狱卒全都出去。 然后,看了一眼满身是伤的陈阳,示意他坐下。 並且。 还把自己遮挡风雪的外套,递给了陈阳。 陈阳满脸苦涩,连忙从小凳子坐起来。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明黄服饰,罪臣万不敢接。” “披上吧——,这是本宫赐给你的。 父皇已经派人前往溧阳县查案,你一身伤痕,现在还是寒冬,就你身上这件囚服; 撑不到他们查案回来。 想要洗刷自己的冤屈,首先,要保障自己先活下来。” 陈阳听到这话,颤抖著双手接过了朱標递过来的外套,一脸恭敬的弯腰行礼。 “罪臣,谢过太子殿下!” 朱標示意他坐下回话,他自己,也转身坐在牢头给他准备的太师椅上。 看著虚弱的陈阳,他感慨万千。 自己出宫前,闹明白了一件事情,或许空印案的空印二字......真的不是大罪。 但,由此导致的盘剥百姓,和趁机刮地三尺的官员,却没有几个冤枉的。 涉及空印案的官员还是要杀下去,尤其是,刚好核验半成损耗的县; 其县令,更是要诛灭满门。 用自己父皇的话说,这些人,在平原上贪墨国帑; 在山区盘剥百姓,法外致富。 全杀了......或许有几个冤枉的,但,隔一个杀一个,绝对有不少漏网之鱼。 为了震慑天下贪官,有些代价必须要付出。 所以。 这批官员死定了。 朱標想救人,却无从下手,思索良久后,最后还是来到了詔狱。 他想看看。 指出这个问题的陈阳,有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他把这些话告诉了陈阳,死死的盯著他,想要从陈阳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陈阳看到太子朱標问出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 脸上儘是悲哀之色。 他之前以为,当今皇帝不知道掀起空印案,会出现......不少冤死的官员。 没想到,宫里的那位全都知道。 原来,这些冤死的官员,只是他治理贪官......要付出的代价而已。 陈阳满脸萧瑟。 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去效忠这个是非不分的朝廷。 不过,朱標送给自己保命的衣服,他亲自来到这詔狱中问话。 他思索片刻后,还是开口了。 “太子殿下,你问的这句话,牵扯到了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 您说的没错,凡是卡著半成损耗......上交粮税的。 不是扣下了富足的部分......法外致富,就是在当地搜刮百姓,增加杂赋; 让治下百姓苦不堪言,无论是那种官员,他们都取死有道。” 说到这里,陈阳停顿了一下,一脸郑重的指出了这里面的问题。 这些犯法的官员,可以是贪污处斩,可以坏法害民被处斩,却不能用......空印文书的罪名处斩。 空印问题是朝廷制度跟不上,要是以这个理由处斩官员,则官员人人自危。 这......不利於朝局的稳定。 他们可以死,但,不能糊里糊涂的死。 朝廷行天道,当走法统,而不是用鬼蜮之法震慑奸佞。 否则,就算能解决一时的问题。 也终究会,为后世子孙留下隱患。 朱標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 他听懂了,也知道未来该怎么做了。 他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站起了身子,从怀里拿出一瓶金疮药,丟给了陈阳。 “陈县令,父皇没有下令处斩你之前,好好活下去; 未来是什么样的,你只有活下去才能看见。 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你......懂吗?” 陈阳双眼中,冒出异样的光彩,他岂能不懂朱標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阳的双眸中闪现出多多泪花,他知道,有这位太子爷在,只要皇帝不下旨意。 没人敢为难他了。 “太子殿下放心,罪臣或许拿了不该拿的银子,但微臣对得起治下的百姓; 绝对不会......给陛下和太子殿下丟人。” 听到这话。 朱標的心头一松,心里一声轻嘆:看来自己赌贏了。 他轻笑一声,迈步向詔狱的外边而去。 朱標离开以后,牢头陈寿亭,竟然提著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看陈阳的目光那是满脸的不甘,自从当上这詔狱的牢头,他啥时候......做过赔本买卖。 但,当他看到太子朱標到来后,还把自己的外套,送给了这个罪官; 他有点慌了。 这货要是死了,自然是万事大吉。 要是他万一活著出去,以后,绝对是太子殿下身旁的红人。 他可赌不起。 因为,赌输的代价,八成是他的命。 牢头陈寿亭,提著食盒推来牢门走进了陈阳的牢房,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缓缓打开了上面的盖子。 上边一层,是一碟花生米,两个窝头,还有一碟咸菜。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露出了下边的一层,这是一碗米粥,还冒著热气。 “陈大人,这是小的给你准备的晚饭,因为你还是罪臣的身份,按照朝廷的制度,只能给你准备这些东西了。 要是再好,就是逾制。” 陈阳听到这话满脸苦笑,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太子殿下留下的这件衣服,看来——保住自己的小命,没问题了。 他走到桌子前,向牢头点了点头,谢过他的好意。 表示: 按照规矩,他要拿一些打赏银子,只是,他现在深陷詔狱,又举目无亲; 身上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的东西,送给陈头了。 第 6 章 城门口的见闻,吴风傻眼 陈寿亭连忙表示,这些东西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吃食,不值钱。 陛下既然让詔狱照顾好陈大人,他们可不敢抗旨。 京城这边,陈阳暂时保住了小命。 但。 溧阳县城外的管道上,却有十几个人冒著风雪骑马而来。 打头的是禁军的校尉——吴风。 他奉命,带著手下的一队禁军前来查案。 为了查案,还特意换上了便装。 看到溧阳县城门的时候,他皱起了眉头,其他地方城门口管道上的老百姓都是面黄飢瘦的; 这里的百姓,虽然穿的都是麻布衣服,但,一个个精神气倒是挺好的。 为了查案。 他一挥手,身后的兄弟全都下马,跟著他来到路边的露天餛飩铺。 这个摊位,是一对五六十岁的老人家,在这里经营。 虽然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生意还是挺不错的,有七八个人正在这里吃饭。 “老板,给我们兄弟......一人来一碗餛飩。” 周老汉看到有生意上门,连忙让老伴先给吴风等人......送过来一壶热茶,还有几个瓷碗。 自己开始烧热水,给吴风等人下餛飩。 不到半刻钟功夫,热腾腾的餛飩就出锅了。 等到周老汉,把餛飩端到吴风面前的时候,他轻笑一声问道: “老人家,生意不错嘛。” “像你这样的摊位,一个月要向县衙交多少银子,我们在別的地方吃饭; 这城门口摆摊,少说......一个月也得交一两银子。” 周老汉一脸感慨,要是换个人当县令,恐怕......还真逃不过盘剥。 “几位爷,说实话,以前老头子要是做点小买卖; 县衙、差役、地痞,这一波接一波的,只要一个庙门没有上供好,都別想安生做生意。 自从陈县令来了以后,就严厉打击地痞流氓; 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们,县衙的差役给我们打扫卫生、清理垃圾,维护治安; 更是一个铜板都没有问我们这些商户要。 每个月只按照朝廷规矩,收百分之三的商税,县太爷是一个好人啊。” “好人”,吴风轻笑一声。 “老人家,你怕不是被骗了吧,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就算是一个知县,干上两三年,少说也能贪个万儿八千两银子。 这当官的,有几个......不盘剥老百姓的。” 周老汉听到这话脸上一黑,直接把吴风面前的餛飩碗一收,还招呼老伴......不要再给吴风带来的这些人,端餛飩。 黑著脸就往自己煮餛飩的灶台走,只给吴风留下了一道背影。 看的吴风都傻眼了。 “老人家,我们还没吃饭,咋撤碗了。” “吃,你詆毁我们溧水县的父母官,哪来的脸吃饭的,你知道这摊位、碗筷,是从哪里来的吗? 这是陈大人......从县城麻布庄杨员外那里,帮我借来的。 要不是陈大人,我这把老骨头,早就饿死街头了。 你们侮辱陈大人,就是看不起自己手里的碗筷,没饭吃......冤枉吗?” 吴风听到这话,顿时沉默了。 真他妈的邪门,这地方的官吏,啥时候还能帮老百姓赚钱了,大明还有这种勤政的官员? 这可能吗? 吴风没有再纠结吃不上饭,反而撇了撇嘴表示。 “老人家,你八成是被骗了,那些大户人家的银子,可不能借; 驴打滚的利息转起来,你卖房卖地......都还不起。 我看你们这县令,在这里面......恐怕捞了不少好处。 否则,他图啥?” “滚,你们都给老头子滚,杨员外借给老汉的银子,一分利息都没要; 还说,只要三年內,还上本金就可以。 老头子这里,不伺候你们了。” 周老汉抄起擀麵杖,就开始赶人。 正在吃饭的十几个本县商贾、庄稼户,也是死死的盯著吴风等人; 那意思很明显,他们要是不走,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吴风还没进城门,就被一个餛飩店的老汉给教育了,他是来查案......没必要在这里耽搁。 只好带著十几个手下,离开了周老汉餛飩铺。 一行人骑著高头大马,进了溧阳县。 他们不是商贾,连其他县城......需要交的进城税都没有交,直接就进了县城。 溧阳县城只有一个主街道,无论是大型商铺,还是县衙......都在这条街上。 主街道上,是大县才修的起的石板路,宽有五丈。 除了两边的商铺街道,在石板路的两边,还有不少小摊位......在不停的叫卖。 他们没走出五百米,就看到了一间三开门的麻布店,招牌上写著——杨氏麻布庄。 “好啊,新仇旧恨一起算,那个罪官陈阳就是在这里......贪墨了两千两银子吧; 看来......得找这麻布店的老板,好好聊聊。” 吴风没有犹豫,直接带著十几个手下翻身下马,衝进了店铺,把麻布庄暂时给封了。 杨老板,看到这群人来势汹汹的,也不敢大意。 连忙请他们去后堂坐下,还亲自给吴风泡了一壶茶,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几位爷,找小老儿......可是有什么差遣?” 吴风没有给他囉嗦,直接从怀里......拿出一枚大內的腰牌。 “大內禁卫,溧阳县令陈阳贪墨纹银数千两,有证据表明,你的小店......被他勒索了两千两; 说说吧,这到底是咋回事?” 杨老板听到这话,傻眼了。 这不是找茬吗? 陈县令,可是全县百姓的青天大老爷,怎么可能勒索他。 他连忙摇头。 “这位大人,这两千两银子是有的,但不是勒索,是小老儿捐给县里; 捐给陈大人的?” “捐的?你当本官是傻子不成,这可是两千两,不是二十两; 你难不成,还嫌弃自家的银子多不成。 你猜,本官信不信,朝廷信不信? 老实说,是不是......那狗官威胁你了?” 吴风对这个麻布店老板的话,是一点都不相信,认为......他就是被陈阳那个狗官,给威胁了。 ***却是一脸焦急。 “不不不...... 大人,您误会了。 陈大人来到溧阳县的时候,我还是一个粗布店老板,但,棉的成本很高; 手工织布的成本也很高。 陈大人帮小老儿,改进了一下纺纱织布机,可以一个人干十二个人的活; 这效率別提有多快。 他说,粗布虽好,但,对於大明的老百姓来说,还是挺大的一个负担,就让我种麻,用新一代纺纱织布机......多织麻布。 小老儿把祖上留下来的三千多亩丘陵地,全部种成了麻,年產四万匹上等麻布。 我的身家,都是陈大人帮我赚来的。 我的麻布產业......也是陈大人帮我完成的。”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吴风,一脸郑重的表示: “如果陈大人愿意,他只要不做官,要不了几年,就可以做到大明首富的位置; 但,他告诉小老儿,要是选择做大明首富,只能富裕他一家。 他的志向......是让这个天下都吃饱穿暖。 他把新一代纺织机器洪武织布机——交给小老儿,让小老儿给全县老百姓做个样版; 还要小老儿,免费给全县老百姓提供种子,带全县老百姓共同富裕。 並且在前三年,还要按照批发价......在本地销售麻布。 陈大人没有问小老儿要一两银子的好处,这样的好官,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小老儿想要给他分红,他说官员经商轻则罢官,重则抄家流放; 给他钱就是在害他。” 第 7 章 陛下,你真的爱民吗 “但,小老儿知道,他爱民,別的县......都收两成的杂赋冲抵粮税的损耗,他一点都不收; 这损耗要是不解决,他绝对会被府衙问罪。 小老儿不想陈大人遭劫,就捐给他了两千两银子,让他补足上交的粮税。 这钱,到了上边后......咋就变成贪污了。 小老儿不明白,大人,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吴风听到这话,傻眼了。 这他娘的是赃官,谁家赃官——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不信。 黑著脸,让手下查杨澜的帐本,他不相信这个麻布店老板的话。 十几个手下从中午查到了傍晚,帐册,都查到三年前了。 发现杨家麻布店的生意,还真是从两年前慢慢好起来的,到今年,营业额已经高达1.2万两银子。 他是真憋屈,查了半天贪官的罪证没找到,倒是查出一个勤政爱民的大清官,这回去......该怎么向陛下交待。 没办法。 今天在这里忙活了一天了,按照规矩,必须得上报了。 更何况? 洪武织布机,岂是能乱用的。 没有陛下的旨意,这是逾制,就算他陈阳真的没有贪墨,也是死罪。 一刻钟以后。 三只信鸽带著吴风查案的信息,向京城飞去。 应天城,皇宫之中。 奉天殿后殿之內,烛火摇曳,朱元璋还在御案上批阅奏摺。 不过。 他的眼神里满是焦躁,把陈阳打进詔狱——已经三天时间了。 前往溧阳县查案的吴风,也应该有消息......传回来了吧。 想到这些烦心事,他批阅奏摺的手,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二虎从大殿外走了进来。 他来到御案前的时候,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吴风传消息回来了。” “呈上来!”朱元璋满脸的迫不及待,他身边的內侍赵成看到朱元璋的眼色,连忙走到二虎身前; 接过他手里的纸条,来到御案前递给了朱元璋。 他接过纸条一看,从餛飩店的事情到杨家麻布店,全都说陈阳这个铁头娃是一个清官,瞬间就气的脸色铁青; 这不可能,他陈阳怎么可能是个一心为民,兴农桑的清官。 他分明......是一个贪赃枉法的贪官。 不对。 这铁头娃,竟然以奇淫技巧的手段......造出来织布机。 还命名为洪武纺织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以洪武为名,这是欺君。 就凭这一条,他陈阳......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標儿,那陈阳欺世盗名,是一个欺君枉法之辈,他辜负朕,也辜负了你。” 朱標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黯然了起来。 想起陈阳对自己说的话,他又迟疑了起来。 “父皇,这不应该吧,儿臣看他不像这样的人?” “標儿!” “你可知,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心,恰恰是最难看懂的。” “走吧,我们该去见见......这个铁头娃了。” ...... 詔狱之中。 陈阳刚喝完牢头送过来的粥,现场还没收拾乾净,朱元璋就带著自己的好大儿......走到了牢房外。 看到这两位到来,陈阳连忙跪在地上叩头。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的披风上,火气越来越大。 本以为陈阳闹这么大动静,是个......像魏徵那样的能臣、廉吏; 没想到,他竟然敢......公然犯上欺君。 “陈阳,你敲登闻鼓含冤,骂朕、骂朝廷,还喊著空印案的不公; 但,你是贪墨的银子......有两千两已经查实。 那个杨澜已经招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还有,你竟然胆大包天,以洪武命名织布机,你这是僭越、逾制、欺君; 朕不想给你耗著了,明日午时开刀问斩,你死的不冤枉吧。” 陈阳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沉默了一下,转瞬就问道: “陛下,你的大明到底是护佑万民的,还是护佑你的龙威......和那些无法落地的大明律的。” “废话,咱是布衣出身,赶跑北元韃子,就是为了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朱元璋还在铁嘴鸭子嘴硬,陈阳也不想给他面子了。 愤怒的表示。 “陛下,你维护的从来不是天下苍生,你维护的是你的龙威,是那漏洞百出的大明律。 不错。 罪臣是贪污了,但罪臣......为什么贪污。 因为罪臣,不愿意学其他的地方官,加收老百姓的杂赋。 他们在地里刨粮食已经够难了,罪臣不忍心......再为难他们。 但,从溧阳县到应天府府库......这两百四十七里山路,粮税押运的损耗缺口,在三千五百石左右; 罪臣想过自己做生意,把这个缺口补上。 但,大明律不允许官员经商,违者罢官流放,罪臣没办法,只能把技术交给本地的商人; 让他当出头鸟,罪臣提供技术支持。 让他挣钱后出点银子,加上罪臣的技术,让全县老百姓都吃饱饭、穿上新衣服。 等他赚钱了,捐点银子给县衙,罪臣可以拿这笔银子去买粮食......补亏空。 罪臣那不叫贪污,只能叫受贿,这些银子......罪臣自己没有用一分; 全都变成粮税,上交给府衙了。 微臣能救得了治下的百姓,陛下,你却容不下......为百姓谋生计的官吏; 您还敢说——你是为了维护天下苍生,您这话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朱元璋被陈阳一顿抢白。 脸上铁青,浑身的杀意透体而出,嚇得天牢內的差役们,浑身直冒冷汗。 朱元璋真想现在就宰了陈阳,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要是用这个理由杀了他,那他这个大明皇帝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放肆,那你擅用洪武二字,逾制犯上,又作何解释? 你还敢喊冤?” 陈阳看到自己这么骂,都骂不醒朱元璋,知道,这个为了维护自己龙威的皇帝; 只是想找个合理的理由,杀了他而已。 他不怕死,但,扣帽子不行。 “陛下,您说罪臣製造的十二锭纺纱织布机,用洪武二字,是逾制犯上。 那是您不了解,这洪武织布机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可以让一个人干十二个纺织工的活,它可以让丝绸、粗布、麻布的价格降低三成以上; 它可以让每一个老百姓的家里,都变成手工作坊。 它能活,千百万生民。 它能让朝廷的商税,大量增加。 它能让老百姓穿的起衣服,低於冬天的严寒。 后世子孙看到这机器,都知道出自於洪武一朝,它——会成为这个时代的印记。 以后的以后,每一个人看到自己穿的衣服,就会想起这洪武织布机。 如果,您认为这种东西,加洪武二字是逾制,那就处斩罪臣吧。 微臣要是因为这个被斩,绝对能流芳千古。” 朱元璋听到这话,傻眼了。 杀? 这咋杀? 这不是助陈阳这个铁头娃,成圣吗? 杀不得,要是杀了他,这个狗东西真要流芳千古了。 而,自己这个皇帝......恐怕要遗臭万年。 不划算,这是一笔赔本买卖。 要是真杀了他,那群史官......还不兴奋的半夜从床上跳起来。 对於他们来说,这和“崔杼弒其君”的场面,都有的一拼了。 第 8 章 吴风查贪,查出个大清官 想到这事,朱元璋后背冒出一股冷汗,怒声道。 “回宫!!!” 朱標此刻也是惊呆了,这陈阳的战斗力还真是猛。 和自己父皇死磕,竟然屁事没有。 不过。 这也只能保他几天,要是吴风在溧阳县那边查出什么,他的小命......恐怕还是保不住。 牢头陈寿亭看到陈阳的骚操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位爷还真是够勇的; 敢死磕陛下的,整个大明除了皇后娘娘,就没有听说过有別人。 更关键的是,把皇帝臭骂一顿,还能活下来。 这要是能活著出狱,未来绝对是跺一脚,大明都震三震的大人物。 他连忙进去收拾食盒,一脸諂媚的说道。 “陈大人,最近京城下雪,这牢房內的稻草也潮了,今天新进来一批稻草; 小的这就安排人给您换换。” 陈阳看了一眼陈寿亭,这是一个聪明人。 在局势还不透明的时候,就开始押注,还真是胆大包天的傢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知道。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走出这詔狱。 一个詔狱牢头,竟然敢投资自己,这也是需要勇气的。 毕竟,他陈阳可是钦犯。 .... 奉天殿的后殿之中,朱元璋的火......那是死活都压不下去。 那杀人的眼神,扫视著大殿內的眾人,想要找一个由头,杀人解气。 或许,这就是——伴君如伴虎的真意。 朱標自然感知到了自己父皇的情况,连忙挥手屏退了大殿中的眾人,满脸复杂的看著自己的老父亲。 “父皇,陈阳爱民,他无罪。” 朱元璋听到这话,眼神顿时锐利的起来,不过,很快就虚弱了下来。 他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好大儿。 “標儿,看目前的情况,他確实爱民,还兴农桑,带著全县老百姓慢慢过上了好日子,他的確无罪。 但,这是老百姓的眼光,天子却不能这么看。 你记住,要是他无罪,那天下的贪官......就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给自己脱罪。 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老百姓。 你可能会觉得他死的冤枉,但,这是治国必须付出的代价。 就像咱制定大明律,谁要是截杀六百里加急的兵丁,方圆十里、人畜不存; 难道,爹不知道......周围的百姓,有九成九都是冤枉的。 爹这是在告诉全大明的三教九流之辈,谁要是......敢打大明加急文书的主意; 无论有多少冤死鬼,都得陪葬。 这是治理国家,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而陈阳,就是咱治理贪官,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朱標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他知道,陈阳活不成了。 不是他做错了什么,而是,他必须去死。 如今的大明,一个死了的陈阳,比活著的陈阳......价值更大。 但。 他不甘心,死死的看著自己的老父亲。 “父皇,他爱民,还做出洪武纺织机,这可是......能让太平盛世提前到来的神器; 咱们要是连这种人都杀,还有人.....愿意效忠朝廷吗?” “標儿,你错了。 就是因为他功劳大,杀了他以后,咱再杀贪官; 就没有人敢躺在自己的功劳簿上说,他为大明流过血,就可以去违法害民。” 说到这里。 朱元璋看著满脸颓废的好大儿,心中终究是有所不忍。 一声轻嘆: “咱不会,没有任何理由就去杀了他,咱会让他死的心服口服; 標儿,你记住,君王改错不认错。 他提出的事情很多都是对的,我们可以去改正,但不能去认错。” “为什么?”朱標不解的问道? “因为君王的龙威,比对错更重要,杀陈阳,就是爹给你上的一课; 这几天,你好好看著就可以。” 朱標听到这里沉默了下来,他心里酸酸的,目光看向了溧阳县的方向。 那里的消息,决定了陈阳,什么时候上断头台。 ...... 溧阳县,李家票號之中。 吴风带著人,连夜控制住了票號的东家李青。 李家的正堂之內,吴风冷冷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李家家主李青。 陛下让自己来溧阳县查案,忙活了一个白天,贪官的证据没有查到,反而坐实了李阳能臣、廉吏的身份。 要是带著这个结果回京城,如何向陛下交代。 他可是知道,陛下就等著他......带回去过硬的证据,好下斩令。 “李青,说说吧; 陈阳这个县令在溧阳县干了两年,到底勒索了你多少银子。 你只要说出来,本官给你做主。” 李青听到这话,惊呆了。 这话从何说起,要说送礼他还真送过,但,这陈县令从来没有收过。 要说陈县令是贪官,那,这世上还有清官吗? 他一脸郑重的告诉吴风。 “大人,两年前,陈大人来到溧阳县上任,李家钱庄还只是一个小店; 虽然祖上留下一笔浮財,但都是死钱,压根不敢放出去。 毕竟。 三分利息,九成九的人都不敢贷。 这溧阳县又是一个穷县,所以李家钱庄一直做不大。” “陈县令告诉小老儿,我放印子钱,別说放不出去,就算放出去了; 百姓也还不起,到时候,一家两家的......我可以按照约书把老百姓的田给收了。 但是。 小老儿要是敢逼的几百上千户老百姓,买儿卖女,就算有约书......也是诛九族的罪过。 所以,放印子钱的钱庄模式,肯定是行不通的。” 说到这里,李青看了看在场的眾人,咬咬牙再次开口说道。 “陈大人告诉小老儿,把每个月三分利,改成每年半分利; 不要把客源只盯著那些大商户,全县小老百姓,钱庄都可以借给他们银子,三五两都借。 老百姓可以用家里的田產......做抵押。 他们用这些银子去开垦荒地,种麻养蚕,因为利息低,所有百姓都承担的起。 坏帐还少,积少成多下......这利润也会越来越多。” 吴风听到这话,眼神顿时阴冷了下来,李阳这个狗官......竟然让全县老百姓都背上债务; 他好大的狗胆,要是百姓还不起,不还是得卖儿卖女。 他看著面前的李青,一脸冷笑。 “李青,你和陈阳那个狗官狼狈为奸,让百姓背上债务; 万一遇到意外,就会兼併百姓的土地。 百姓要是没有了活路,就会变成治乱之源,恐怕,你九族的脑袋要保不住了。 李青差点被嚇尿。 连忙摆手。 “不不不,大人,我从来没想过,去收走老百姓安身立命的土地; 无论是他们开垦荒地,还是种麻养蚕,要不了一年,就可以轻鬆还上李家票號放出去的银子; 要是真遇到意外......还不上了。 可以上报县衙,县衙会派出差役去核验,確认真的是天灾人祸后; 小老儿提前上交给县衙的......一个点的风险保障银......就会启动,替他们补足全额利息。 什么时候有钱,他们什么时候......把本金还回来就可以了。 李家票號改制以来,从来没有强行收过......一户老百姓的田產。” 吴风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麻了,这还搞个鸡毛,这陈阳......把收印子钱的钱庄,都给改造了。 这哪是什么罪孽,分明就是......响噹噹的政绩。 第 9 章 贪官家,老鼠饿死米缸里 不对? 吴风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冷笑一声。 “李家主,面对全县的借债,你们李家就算再有钱......也扛不住这种大规模的低息贷款吧; 你在骗本官,你可知道......做假证的罪过?” “大人,我们李家是没有那么多银子,但,我们放出去的银子,是全县商户和老百姓存进来的; 別的钱庄......存银子收保管费用。 我们李家不但不收费,还每年给他们利息,一年定期每百两银子,给他们二点五两银子; 隨存隨取方式,每百两银子,给他们一两银子。 为了让他们放心,银库还是由县衙的兵丁看著,第二天需要贷出去的银子,李家票號......需要提前一天送到县衙审核; 没有县令大人和县丞大人的联合签字,我们李家,一两银子都无法从银库里拿出来。” 吴风听到这话,傻眼了。 臥槽—— 放印子钱的,还能这么玩,真他妈邪乎。 他抄没过多少官员和大商人,也没见过这种玩法。 他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里发作。 到最后,他想到了陈阳的帐本,恶狠狠的说道。 “那你解释一下,送给陈县令那三千多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不要告诉本官,你是自愿捐出去的?” “大人高见; 陈大人,帮我们把钱庄改成惠民的票號,我们祖上的恶名......全都被洗的乾乾净净; 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这是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在我们老家门口,百姓们还自发给我家修了一座牌坊; 这是我们老李家,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何况,钱庄改成票號后,第一年,我们李家就赚了五千两银子,今年更是赚了七千两。 但,今年陈大人遇到难事了,收的粮税在路上损耗太大。 要是不补齐,恐怕要被革职。 那我们李家的好日子,也要没了。 我就捐给了县衙三千两银子,至於剩余的八百七十两,是修县学、修县城的石板路; 以及大明老兵、学生的补贴。 这些钱无法走公帐,但,事情总是要去做的。 陈大人就自己来票號借钱,干了这些事情。” “要是朝廷还说......陈大人是贪官,那就去县学的学堂去看看,去北城门的......溧阳县英雄纪念碑去看看; 去县衙陈大人居住的地方,去看看。 看过之后,你们就知道,陈大人是不是贪官。” 吴风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吧。 看来,从李家票號这里,找不到陈阳贪墨的证据了。 他挥了挥手,一行人从李家撤离,在街上找了间客栈住下。 第二天一早。 他就带著眾人,县衙的方向而去。 街道上,不少人看他们的目光满脸鄙夷,这很明显,百姓们已经知道......吴风一行人是来找茬的。 街上的老百姓,没一个人待见他们的。 吴风虽然很不爽,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他带著十几个手下,牵著马穿过街道,一路来到县衙大门口。 县丞钱启明,已经带著县衙的六房书吏,在县衙门口迎接。 不去城门口迎接,是他们敬重陈阳这个县令。 在县衙门口迎接吴风一行人,是为了......遵守朝廷的制度。 吴风看著这群人,挥了挥手让他们起来,让六房书吏全去干自己的差事; 县丞钱启明留下陪自己查案,就可以了。 一眾人连忙站起身来,向吴风道谢行礼后,返回了县衙。 吴风看了看一脸拘谨的钱启明。 “钱县丞,本官来溧阳县要干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李家钱庄银库,一年放贷几十万两银子,溧阳县陈阳......有没有过中饱私囊,你一五一十的告诉咱。” 吴风的话很巧妙,没有问钱启明这个县丞......有没有在里面拿银子,只问陈阳; 就是在告诉他,只要他能揭发陈阳,就算他有点小错,自己这个钦差,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钱启明看到在县衙门口,这位查案钦差就开始办案; 他就知道,自己的上官陈阳恐怕危险了,要是其他人,他肯定会落井下石; 毕竟,把上司扳倒,他这个县丞......八成可以就地扶正。 但。 陈县令,真的是清官。 他一脸郑重。 “钦差大人,下官说什么不重要,还是先带您去看看......陈大人的住处吧。 或许。 看过陈大人的住处之后,您心里就有数了。” “前面带路!”吴风也是这个想法,直接让钱启明这个县丞在前面引路。 当吴风一行人走到后堂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后堂竟然有一大片空地,上面还有不少白菜,院子里还有几只鸡、鸭、鹅。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钱大人,不至於吧; 陈阳好歹也是一个七品县令,朝廷一年的俸禄,折合银两四十多两。 他用的著在县衙种菜,养鸡过日子吗?” 钱启明却是满脸苦笑。 说实话。 放在两年前,他也不相信一县父母官,还能过成这个样子。 这两年......他陪著陈县令一路走来,彻底服气了。 县衙办公的银子,他一两不挪用。 县衙粮库的粮食,他一点不盗挖,老百姓的杂赋他一点不增加。 商人的商税,他也不去增额。 要知道,一个县——人吃马嚼,需要花很多银子。 毕竟,除了主簿、典吏,还有自己这个县丞,以及陈县令本人; 可以领朝廷的俸禄。 剩余的所有差役,都没有朝廷俸禄,要是没有额外的收入,不出三个月......县衙就得倒闭。 朝廷拨下来的工食银,压根,养不活这一百多號人。 就在这个时候,陈县令改组李家钱庄为李家票號。 这两年,县衙收到票號送来的风险保障金,已经达到五千两银子。 其中一半,作为覆盖老百姓还不起利息的保障银,专款专用,谁都不许动。 剩余的一半,作为六方书吏、三班衙役的补贴银子。 並且。 发正俸的几个官员,都不允许拿这笔银子,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弹劾他们贪污受贿。 吴风了解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沉默了。 钱启明这个县丞不就是想告诉自己,县衙拿了银子,但领朝廷正俸的官员; 一分银子都不许拿。 所有的银子——都用在解决老百姓的麻烦,和养县衙的这些吏员和差役了。 这个结果。 还怎么,给陈阳定罪。 吴风不甘心的走进后堂之中。 看到房间內,都是一些掉漆的家具,还有一套掉瓷的茶具。 他不信大明还有这种官员,怒声道: “查,查个底朝天,本官就不信......还有坐在金山上要饭的官员。” 十几个人听到老大的话,瞬间就行动了起来。 吴风亲自衝到了厨房,在他的经验里,不少官员都把贪墨的金银......藏到厨房的地窖里。 他衝进去一看。 厨房里只有一个土灶台,上面放著一口生锈的大铁锅。 旁边还有一个发霉的菜板,和生锈的菜刀。 菜板上。 放著一个烂好几个豁口的瓷碗,碗底是......覆盖一层尘土的盐巴。 吴风不甘心,黑著脸掀开菜板旁的米缸,定睛一看,里面一粒米都没有; 还他妈的......有一只半尺长的老鼠,饿死在里面。 第 10 章 百官震怒,要弄死陈阳 看到这些东西,吴风的心仿佛被雷霆击中,大明......原来真有不贪不拿的官员。 他吴风,到底在干什么? 给这样的官员罗织罪名,他的良心......真过的去吗? 吴风这个专门给皇帝干赃事情的人,在这一刻,也开始怀疑人生。 就在他迷茫的时候,他的一个属下,一脸慌张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叠单据。 “大人,找到了......” 这个手下还没有说完,吴风就一把抓过他手里的单据,定睛一看,却傻眼了。 这些单据,是陈阳这个县令,给百姓......在李家票號做的担保文书。 【城东退伍老兵肖冰,参加过应天之战、鄱阳湖一战,右腿残疾、家里无田產,县令陈阳为其担保十两银子,助其开一间剃头店。 两年內还清全部本息,如还不清,担保人陈阳......偿还李家票號十两银子,及一两利息。】 吴风翻开下一张票据。 【城东孙二娘,丈夫、儿子双双战死在洪都城,没有抚恤银两; 李阳以个人名义,从票號借二十两银子,以朝廷的名义......抚恤孙二娘以及她的小孙子......张小郎。 县学,免费供孩子到结业。】 整整看了三十多张,吴风的心——都看哆嗦了。 这李阳是清官,还是几十年、上百年都难出的清官。 自己手下的兄弟,这些年战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埋骨在大明的万里山河上。 能按照朝廷的標准,拿到抚恤银子的......不超过三成。 剩余的——不是找不到家属了,就是被层层贪污。 他吴风也是军旅出身,说不定哪一天......就不明不白地没了。 要是自己的家乡也有这么一个县令该多好,他吴风要是战死了,家乡的妻儿老小......肯定不会无人照顾。 他心中的柔软,被深深的刺痛了。 县丞钱启明,当然知道这些单据都是什么。 他看著吴风一声轻嘆。 “钦差大人,这两年——陈县令从来没有换过官服,上边的补丁至少有二十多个; 他种在院子里的白菜,还有养的鸡、鸭、鹅,都不是自己吃的。 而是卖了......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完的债务。 不说別的债务,光是李家票號,他都欠了八百多两银子。 他这两年,吃的口粮全都是糙米,平常日子里——过的比灾民好不了多少。 他上任的时候——在这县衙外边告诉全县老百姓:只要这溧阳县百姓,还有一户人家吃不饱饭; 他就一直吃糙米。 他希望,溧阳县的每一户老百姓,一年的纯收入——都能达到五两银子。 等到大家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他就去奢侈一把......好好去吃一顿白米饭。 钦差大人,下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大老爷们——都忍不住流泪了。” 说到这里。 钱启明右手指了指县衙对面的县学,告诉吴风。 陈阳把县里最好的米麵,全送到了对面的县学里,他还告诉孩子们,要为大明盛世而读书。 “他说,咱们终究都会老去,而未来,是属於孩子们的。 孩子们很刻苦,溧阳县全县24561户老百姓,每一户都在拼命垦荒种田,读书人看到陈大人的付出,也日夜勤学; 这两年的岁试,溧阳县......取中生员二十三人。 今科乡试,又中举人两名。 全县的士农工商全都在努力,想要,儘快完成陈大人的夙愿。 百姓们私底下还约好了,等到家家户户的年存银......都能达到五两银子的那日,每家都出一粒米, 凑一碗万民粮,好好请陈大人......吃一顿白米饭。 吴风这个酷吏听到这些话,双眸中......竟然闪现出朵朵泪花。 从军二十多年了,他早就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杀人机器,一夜屠杀几百人,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听到钱启明的话,心里却出现一股莫名的心酸。 吴风收束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著身旁的眾人说道。 “收队,回京。” 吴风用一个木盒子把饿死的死老鼠装了起来,还有那些担保借据,也全都封存装到背包里,绑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带著自己的十几个手下,在钱启明这个县丞的陪同下......走出了县衙。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县学外耸立著的一座石碑,上面还雕刻著一行字——【为大明盛世而读书】 吴风翻身上马就要回京城,要向皇帝......如实匯报这溧阳县的情况。 钱启明这个县丞想要送送他,却被吴风给拒绝了,让他把陈县令没做完的事情,去接著继续做; 这才是县令缺位,他这个县丞......该去做的事情。 一行人骑马穿过县衙,直达溧阳县的北门。 他们刚出北门,就看到一座一丈高的青石碑,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青石碑的正面,刻著一行红色的大字:【大明英烈纪念碑】 吴风仿佛想到了什么,让十几个兄弟在原地等待,他要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担得起英雄二字。 等他绕行到青石碑背面的时候,脸色剧变。 发现青石巨碑的背面,密密麻麻的......刻著数百个名字。 最下面。 写著这些人,一路跟隨大明的军队征战沙场,最后战死他乡的事情。 还有一行特別的刻字。 【凡是从北门经过的人,无论是县令还是商贾,都必须下马前行,这是对为国尽忠,战死英雄的礼敬。】 吴风看到这一幕,连忙下马。 这是一面忠魂碑,要是他敢拿大,绝对要被御史弹劾。 他满头冷汗,连忙下马,又焦急的招呼不远处的十几个手下下马,这规矩......就算他这个钦差也得遵守。 这个青石碑的分量......太重了。 眾人看到这一幕,也齐齐下马,走了过去。 这群禁卫......看到青石碑背后的数百个名字,先是震惊,最后都是一脸的伤感。 將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他们也是吃军粮的,不知道,將来他们要是战死了; 家乡的父母官......会不会,给自己立下这么一座碑。 当他们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吴风笑了笑。 “兄弟们,我们战死有没有这个待遇,我也不知道,但,溧阳县的这个溧阳英雄纪念碑,是一个开始; 我们这些查案的,可以把溧阳查案的情况,全都报给陛下。 如果能以此保住这位陈县令,或许不远的將来,我们也会有这个待遇。” 然后。 吴风带著十几个手下,向这面忠魂碑行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的北门区域。 等到过了三百米后,一行人才上马,抄小道向京城赶去。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吴风已经看到了应天城的城门。 此刻。 奉天殿上,都快炸锅了。 不少神通广大之辈,从詔狱中得到消息。 陈阳这个混蛋玩意告大家的刁状,说,官员不是搜刮老百姓的血汗,就是在肥缺上大发横財。 这要查下去,还得了。 恐怕,朱元璋这个屠夫,又要杀的人头滚滚了。 这事情传到中书省,胡惟庸瞬间就炸毛了,他意识到......绝对得把陈阳这个祸害弄死。 否则,自己手下......得死多少人。 第 11 章 胡惟庸进天牢 他连忙出班,向朱元璋拱手行礼。 “启奏上位,罪官陈阳,先是拿空印文书送税粮,又在溧阳县任上贪墨纹银五千两; 数日前,还咆哮午门,给朝廷破脏水。 这种胆大妄为、目无法纪之辈,简直是死有余辜。 臣请处斩此僚,以正国法。” 朱元璋听到这话,眼神顿时一亮。 陈阳这个狗东西......是贪墨了不少银子,但,他也为溧阳县百姓办了不少事情; 要是,自己下旨斩杀他,史书之上该如何记他。 杀人的话,他不能说。 甚至还得想办法救他,以维护自己仁君的形象。 “惟庸啊,这事情都发生几天了,你怎么现在才奏报; 朝廷培养一个官吏不容易,如果他真的有特殊原因,也不是不能......法外开恩。” 百官看到朱元璋这个皇帝,有放了陈阳这个祸害的想法,都绷不住了。 这货要是被放出来,肯定还得死磕朝廷,地方上那点事情一旦被捅爆; 那些灰色收入,可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 谁给他们供奉冰敬、碳敬,要是没有这些额外的收入,就皇帝给的那三瓜俩枣的俸禄; 想养活一家老小,得手拉手——拄棍上街要饭去。 为了大家能活下去,他们必须得把陈阳这个祸根,给解决了。 这群人对视了一眼后,齐齐看向胡惟庸,看看著这位丞相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胡惟庸看到压力传到自己这里,再次开口。 “陛下说的对,朝廷培养一个官员不容易,不能轻易动刀; 所以。 这几天,微臣调阅了三法司內,关於这溧阳县令陈阳的所有案卷,还去了一趟应天府; 询问应天府尹刘大人,这李阳的官声如何。 陈阳贪墨五千两银子的事情,是真的,虽然他说是买粮食补充税粮,情有可原。 但,朝廷正课有半成消耗,绝大部分官员......都能在这个消耗內完成押运; 他陈阳做不到,本就是一个庸官, 因此,才法外盘剥治下的商人,犯下死罪。” 说到这里。 胡惟庸用眼神的余光,观察了一下龙椅上朱元璋的表情,发现他没有动怒; 这才再次说道: “陛下,根据这些资料中书省合议,认为,就算这陈阳,真的没有把银子用到自己身上; 光是勒索治下的商人,加上庸官的表现。 按照大明律法,也该抄家问斩。 但,他毕竟没有自己花这五千两银子,微臣建议......不要按照贪墨六十两银子,就剥皮萱草处罚; 减轻一级处罚力度,把他押到西市菜市口,斩首示眾便可。”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声轻笑。 “完美,就算將来有人为这陈阳喊冤,这口锅......也不用他这个皇帝背。” 他看著自己的专用背锅侠胡惟庸,那是越看越满意,刚想照准。 一旁的太子朱標,再也忍不住了。 “父皇,您忘了洪武织布机的事情,那可是......能让一个人干十二个人活的东西; 它可以让万千生民......穿上廉价的衣服。 这样一个人,押到西市斩首示眾,不太合適吧?” 太子这话看著,是对自己父皇朱元璋说的,但,目光却死死的盯住了胡惟庸。 那意思很明显,大明的规矩:有错要罚,有功也要赏。 他这个丞相,屁股可不能坐歪了。 胡惟庸也不是傻子,听到洪武织布机三个字,就知道,自己给江南这些大商人留的宝贝,恐怕留不住了。 面对朱標隱隱的不满,他连忙改口。 “太子殿下说的对,这个赃官虽然该死,但,卷宗里確实提到了......他在溧阳县和仰视麻布店杨老板; 合力做了一台洪武织布机。” “臣看到这东西,有助於农桑,就没有增加他的僭越之罪; 这东西,要是真这么好用,也是一份政绩,確实该给他一个体面。” 胡惟庸这话,让太子朱標稍微送了一口气。 他看到朱標不再开口,斟酌了片刻后,表示: “鑑於溧阳县陈阳有功於社稷,可再降一等处罚。 比如赐下毒药,或者白綾,让他知道自己的罪孽之后,畏罪自杀就可以了。 百官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喊著此言大善。 礼部尚书张筹也表示: “罪官陈阳,勒索治下百姓五千两银子,就算有许些功绩,也不能放了他。 否则。 大明数千名官员,都会想办法为自己的贪墨开脱,一旦发生这种事情; 就是天大的灾难。 让他畏罪自杀,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看到百官的愤愤不平,朱元璋的心里却是出奇的冷静,这群狗东西心里怎么想的,他岂能不知道。 他们不会以为......杀了一个陈阳,自己就默认他们,在下边鱼肉百姓了吧。 等著吧。 等前往大明各省的禁卫回来了,一个个的,再给他们慢慢算帐。 朝堂上的百官,这个时候,都眼巴巴的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让这些人多等待,直接安排胡惟庸亲自去詔狱一趟,去送送......溧阳县令陈阳。 很快。 早朝结束,胡惟庸带著几个人,迫不及待的就向詔狱而去。 詔狱。 还是那间熟悉的牢房,胡惟庸穿著緋色官服走了牢房外,他看著牢房內的陈阳面露不悦之色。 因为。 陈阳这个七品小官,没有起身迎接自己,反而盘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直接把他这个丞相给无视了。 陈阳不是不知道胡惟庸进来,牢头陈寿亭刚才就让手下......通知他了。 但。 他不是傻子,这个时间段,如果是皇帝前来,那说明自己还有救。 要是大臣前来,那自己......就彻底没救了。 这是皇帝不知道如何杀自己,找的一个背锅侠而已。 所以,失望透顶的陈阳,压根就没有给胡惟庸一点好脸色。 胡惟庸看到陈阳这个罪臣,压根没有起身迎接自己,烦躁的挥了挥手,让手下......清空周围五丈內的牢房。 还守在外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进来。 这才亲自提著一个食盒走了进去,胡惟庸没有理会还盘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陈阳。 只是,自顾自的把食盒放在木桌子上,打开食盒后,把里面的烧鸡和一条酸菜鱼端了出来。 当然......还有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 等忙完了这一切,他才坐在凳子上开口了。 “陈县令,你这几天搅的朝野鸡犬不寧,陛下让本官来送你一程; 怎么,还要在那里强撑著。” 第 12 章 陈阳VS胡惟庸 陈阳听到这话睁开了眼睛,轻笑一声......起身走到桌子旁,坐在胡惟庸对面的凳子上。 直接上手,撕下来一条鸡腿就啃了起来。 “我陈阳,为陛下留下洪武织布机,这要上路前,陛下送我一只烧鸡,扯平了; 我陈阳,让溧阳县两万四千多户老百姓吃上饱饭。 这辈子不欠大明,也不欠皇家什么了。” 陈阳吃的满嘴流油。 胡惟庸看到面前的陈阳这个吃相,一点都不敬重自己这个丞相,忍下心中的怒气。 毕竟。 他答应......杭州沈家的洪武织布机技术,还没有拿到手。 没必要给陈阳这个快死的人,撕破脸。 他自顾自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脸感慨。 “陈县令,你是个干吏,更是个清官,本有封侯拜相的底子,奈何,你却容不下同僚。 要是让你这样的人走上高位,大明的官场,恐怕要血流成河。 你啊,走到这一步,真是可悲又可嘆。” 陈阳正在啃鸡腿,听到胡惟庸这么说,诡异的一笑,看胡惟庸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可怜虫。 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眼神,看的胡惟庸都有点毛了。 “陈县令,你就算有怨气,也没必要这样看著本相,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本相想尽了办法,也救不了你的命。 你要知道,根据大明律,贪墨六十两银子就得被剥皮萱草。 不过。 在本相的苦苦劝说下,陛下把罪行给你降了两级,不用拨皮萱草,也不用斩首示眾; 给你爭取了一个体面。” 陈阳看到这胡惟庸还在装,他哈哈笑了起来。 到最后,笑的眼里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当初,是谁派人......去溧阳县要自己的洪武织布机技术的,还告诉他陈阳,要是不交出来这东西; 就算他的顶头上司是正三品的应天府尹,也保不住他。 他被押解进京以前,顶头上司刘仁特意来了溧阳县一趟告诉他,这东西他守不住,不如顺水推舟。 毕竟......要这东西的不是普通官员,而是中书省的那位。 陈阳听到这话的时候,什么都懂了。 事到如今。 他胡惟庸......还舔著脸说给自己减刑两级,这脸皮厚的,都快比得上应天城的城墙了。 他把手里的鸡腿往地上一摔,看著胡惟庸冷笑一声。 “丞相大人,好手段; 不就是江南某些人复製洪武织布机后,无法校准生產工艺,想让我出把力吗? 您可以告诉他们,他们可以花上十年八年的,慢慢摸索。 不过。 溧阳县的种子我已经种下,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目光都盯在那里,没有人......敢为难溧阳县的產业。 我相信,那些官商勾结在一起,害我殞命的人; 以后也没有多少好日子了。” 正在喝酒的胡惟庸右手里的酒杯,猛的一抖,洒落在自己的官服之上。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陈阳,顿时明白,这货什么都知道; 但,还是不愿意妥协。 他强忍著怒意,喝下手里的杯中酒,看著酒杯轻声道。 “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那里有什么纯粹的黑与白,大部分都是走在灰色的路上; 做官,要和光同尘。 毕竟,人活著才能做事,要是死了......万事皆休。 你在官场上到处给人结仇,说的那些话,能让九城的官员殞命。 你说,別人能不整你吗?” 说到这里。 胡惟庸看了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陈阳,继续开口劝道: “你是个孤儿,应天城老家没有什么人,所以,你什么都不在乎; 这就是,你骂百官,指责陛下的底气。 因为,你一个人就是九族,你怕啥。 但,本官给你上最后一课,这人活在世上,没有人......可以做到道家的太上忘情; 你自然——也有在乎的东西。 比如,溧阳县的百姓,你那个......让他们每年都能存银五两的愿望。 再比如,你改革的那个李家票號,你说......要是这个票號倒闭了,溧阳县的商人八九成都得破產。” “或许,你会说陛下的目光下,谁敢作祟; 但,你不要忘了,陛下不是天神,看不到大明每一个地方。 很多事情,是需要一个个人去执行的” 陈阳听到这话,双拳紧握,怒目圆睁。 “胡大人,你是朝廷的丞相,他们只是无辜的百姓,有什么火......你冲我一个人来。” “陈阳,你急什么。” “你说的对,本官是大明的丞相,又不是山里的土匪,怎么可能——干坏法害民的事情; 相反,本相还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只是。 朝堂之上,各个势力犬牙交错,就算本官是丞相,也有无力他顾的时候; 本官想帮你,但......” 胡惟庸说到这里,不再说话了。 陈阳哪能不明白,这胡惟庸......就是在赤裸裸的威胁自己。 甚至,不需要他动手。 不少人......就会迫不及待的杀向溧阳县,到时候,十几万老百姓都要遭劫。 他陈阳,要是想让溧阳县的老百姓安稳活下去,就得把手里的洪武纺织机技术......交出来。 只有这样,他胡惟庸......才能安抚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好一个阳谋,好一个大明丞相......胡惟庸。 他能——以为你好的办法,逼著你干不愿干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作恶的人可恨,放任作恶以达到自己目的人......更可恨。 陈阳一声长笑。 “好好好,丞相大人高明,我陈阳认输,我愿意把洪武纺织机的技术全都写下来; 但,你应该知道,就算有了这东西,江南的丝绸大户,也最多垄断十年市场。 大明的人太多了,万千老百姓......会满满补齐最后的技术; 到时候,洪武织布机......必然走进千家万户。” “它能解放生產力,能让千百万老百姓有低价衣服穿,做工有一口饱饭吃; 我陈阳的名字,也会隨著洪武织布机的推广......走进千家万户。 到时候。 他们会问,发明出洪武织布机的陈阳,他的结局如何? 要是他们知道,我今天死在了这詔狱之中,汹涌的民意会席捲整个大明王朝。 皇帝是绝对无错的,最多——是有人蒙蔽圣听。” 陈阳说到这里的时候,胡惟庸的后背直冒冷汗。 他手里的酒杯“啪”掉在了地上,刚才握酒杯的右手,还在不停的哆嗦。 但。 陈阳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又在他的耳畔响起。 “我之后,君復伤” “上一个为万千生民解决製衣难题的,是轩辕人皇的妃子——嫘祖。 我这个罪官,虽然不敢和祖先比肩。 但,也改进了纺织技术,一人可顶十二人之功,布价大降; 让千百万百姓穿的起衣服,已经成了定局。 胡大人,你不是......要送我走吗? 来来来,毒药、还是白綾,我不挑的。” 第 13 章 阳谋对决,吴风回宫 胡惟庸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绿了。 这还玩个鸡毛。 他承认,他草率了。 他不该牵扯到......这起掠夺洪武纺织机的事情之中,要是自己把陈阳给杀了。 那和杀他胡惟庸自己,有什么区別? 他甚至想到,陈阳今天死了以后,十年后,自己的青铜像......要跪在陈阳的墓前千年,甚至万年以上。 上一个有这待遇的,还是南宋的秦檜。 惹不起,这货自己惹不起。 胡惟庸是越想越怕,越想心里越发毛。 自己出仕为官,身居相国之位,可不是为了......遗臭万年的。 “陈大人,原来这洪武织布机......竟然有如此大的功效,那,你无论有什么罪过,朝廷都当赦免。” 看到胡惟庸慌张了起来,陈阳却放鬆了下来。 杀不杀自己,不在面前这个大明丞相能左右的,而在宫里那位的態度。 在於他是选择维护自己的龙威,还是维护万民,这对於一个自负的皇帝,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陈阳看了一眼对面的胡惟庸,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胡相,这事情需要陛下去抉择,也需要胡相在百官、万民,还有自己之间,做一个抉择。” 胡惟庸岂会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他脸上闪过一丝纠结,转身离开了牢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皇宫之中。 奉天殿的后殿之內,一身龙袍的朱元璋满脸喜色。 他昨天,只是安排人......把陈阳和自己的谈话泄露出去,那些胆脏枉法之辈——就受不了了。 就昨天一天的时间,他们就统一了意见,要弄死这陈阳。 而这一切,都是他这个皇帝......喜闻乐见的。 这陈阳在溧阳县颇有政绩,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但,他现在为了震慑朝野; 需要这个充满爭议的人......去死。 还不能,污了自己的圣名。 所以,就有了今天早朝百官諫言,斩杀陈阳的事情。 朱元璋的心情是好了,但,一旁批阅奏摺的朱標,脸上却满是茫然。 因为。 他知道洪武织布机的价值,更知道,要是发明他的人被谋害在这一朝,那千秋史书之上......如何记这一笔。 他的脸上满是复杂,告诉自己的父皇。 这事情处理不好,就是天大的丑闻。 朱元璋却是一脸冷酷。 “標儿,你太善良了,就算真出事了,百姓也不会骂咱和你这个太子; 要知道,北宋末年,汴梁城被攻陷,靖康之耻传播了多少年? 赵构为了自己的皇位,默许秦檜对岳飞出手,这是何等的罪孽,但,跪在西湖岳王庙门口的是秦檜; 赵构最多算个,被蒙蔽圣听的皇帝。 只要不是亡国灭种、神州沉沦,皇帝天然无错。 更何况。 咱驱除韃虏、恢復中华之神器,百姓不可能骂咱,史书......更不可能说咱冤杀良臣。 就算......真的需要有人站出来背锅,奉天殿上,喊出杀陈阳的可是他胡惟庸。 真相是什么,从来不重要。 標儿,你读的二十四史,真以为......那就是真实的歷史吗? 爹告诉你,那只是歷朝歷代胜利者——对自己的歌功颂德。 没有几个硬骨头,敢在当朝写“崔杼弒其君”的事情,正史不一定是正的; 你懂吗?” 朱標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就是当皇帝的代价吗? 那这世间哪还有什么正义,哪还有什么善良,哪还有什么是非。 哪还有什么仁义廉耻、忠孝伦理。 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吗? 杀人、用人,不在於你是否犯错,而在於你是否有用。 如果你的死对朝廷有用,那你就必须去死,反之,如果皇权需要你背锅,那你必须要活著。 哪怕像狗一样的活著,也得活著。 朱標的喃喃自语,让朱元璋一声嘆息。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话,对自己好大儿的衝击太大了。 但。 这世间,从来没有善恶、是非。 “標儿,你记住; 大明律法也好,身为大明统治者的咱们也好,需要维护的从来不是善良、正义。 我们需要维持的......是这天下的稳定。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朱標听到这话,满脸惶恐,他第一次感受到皇权的冰冷和冷血; 但。 他知道,自己的父皇说的是对的。 他无法去反驳这一切。 就在他满脸失落的时候,大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別人,正是朱元璋手里的刀——二虎。 “启奏陛下,胡相求见......” 听到是胡惟庸回来了,朱元璋满脸笑意,看来,陈阳已经被他送走了。 “二虎,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让胡惟庸进来。” 二虎转身向外走去,隨著他的去而復返,胡惟庸也来到了大殿之中。 朱元璋看了一眼胡惟庸,把手里的奏摺放在御案之上,目光看了过去。 让二虎给胡惟庸设座,等他坐下以后,才开口问道。 “惟庸啊,事情办利索了,那陈阳.....有没有给咱留下什么话?” 胡惟庸满脸苦涩,何止留下话了,留下的还是杀人诛心的话。 他满脸苦涩。 “启奏上位,微臣没有敢杀他......” “没敢?”朱元璋的脸庞顿时锐利了起来:“惟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一个丞相,按照大明律法处理一个县令,说出“没敢”这两个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胡惟庸也是满脸憋屈,心里却在破口大骂:朱元璋,你就是一个老混蛋,陈阳这种人是说杀就能杀的吗? 他严重怀疑,昨天传遍官员圈子里的那些消息,源头就在宫里。 这老傢伙自己不愿意杀陈阳,借自己的手杀。 自己跟著他朱元璋卖了半辈子命,到头来,还得落下一个遗臭万年的骂名; 他朱元璋,还能更损一点吗? 不过。 虽然这么想,胡惟庸还是表现出一脸的为难之色。 “上位,不是不能杀他,而是杀他的代价太重了,刚才,微臣给他聊了一下洪武织布机的事情; 这东西......能让一人干十二个人的活,是可以活万千生民的命的。 以后,无论是麻布,还是丝绸,產量都会大幅度增加,这必然导致......布匹价格大降。 到时候,无论是官员士绅,还是万千生民,都会承他的恩情。 我们要是把他杀了,必然导致民怨沸腾。 恐怕......会影响到上位的圣名。” 看到胡惟庸这货竟然认怂了,还把这口锅给自己甩了回来,朱元璋脸色一黑; 死死的盯著他。 “惟庸啊,今天早朝之上,可是你带著百官.....说这陈阳当杀的; 怎么,还不到一个时辰,你就回来求情来了。” 胡惟庸刚想说些什么,內侍就领著归来的吴风走了进来。 朱元璋看到吴风眼神一亮,这胡惟庸不上套,吴风手里要是有不利於陈阳的证据; 他可以强行压下去。 他还不信了,一个小小的县令,自己都办不了。 第 14 章 查出清官,朱元璋傻眼 看到吴风向自己行礼,朱元璋摆了摆手,让他停下。 直接告诉自己去溧阳县查案的结果。 吴风不敢隱瞒,直接取下后背上的蓝色布包,打开后把里面的盒子,还有几十张担保、借贷票据; 微微躬身,双手往前举了起来。 “启奏陛下,末將......” “別囉嗦了,直接咱呈上来。”朱元璋不等吴风说完,就不耐烦的开口了。 吴风双手托著从溧阳县搜刮来的“证据”,还有自己办案的奏摺,一併递交了上去。 当然,还有他带回来的盒子。 朱元璋接过来这些东西,没有看奏摺,也没有打开盒子; 率先看起手里的票据。 当他看到,陈阳为了治下的百姓、担保、借支了八百多两银子,他脸色顿时就绷不住了。 “这不可能! 吴风,你是不是搞错了,咱们大明还有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圣人,你是不是收了好处了。” 吴风满脸苦涩。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脸郑重的开口辩解。 “启奏陛下,或许末將在別的方面不太行,但在查案这一块,还是有些手段的; 陈阳远在京城的詔狱,没机会弄虚作假,这些......都是末將的所见所闻。 他不但为老百姓担保银子、发展农桑,还在县衙种白菜,养鸡、鸭还债。 他还改溧阳县的李家钱庄为票號,调动全县的银子,让百姓告別高利贷; 把每年三成六厘的利息,统一改成五厘,让全县老百姓.....都可以贷款垦荒。” 说到这里。 吴风看了一眼有点压不住怒气的朱元璋,还是冒著风险再次开口。 “陛下,李县令这两年吃的全都是糙米,过的日子和灾民差不多; 他曾经对全县老百姓说,要带著他们富裕,等每户每年纯收入超过五两银子的时候; 好好吃一顿白米饭。 全县的老百姓,都在拼命的干活,现在已经能一天吃两顿饱饭了; 他们私下都表示,一定儘快完成陈县令的夙愿,等到每家都能结余五两银子的时候; 他们一家出一粒米,要请陈县令......吃一顿万民米。 这样的官员,怎么可能是贪官?” 朱元璋听到这话,“呼”的一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一双锐利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吴风。 “你说什么,他在溧阳县过的是灾民的生活,这怎么可能? 证据呢?” “启奏陛下,末將呈上的木盒子里,就是证据。” 朱元璋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御案上的木盒子,看到里面只有一只风乾的死老鼠,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恶狠狠的盯著吴风。 “吴风啊,你最好给咱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否则......” 朱元璋后半句话没有说,但那意思,吴风再清楚不过了; 要是解释不清楚,他上西天的速度,恐怕比陈阳这个溧阳县令还快。 “启奏陛下,这只死老鼠,饿死在了陈县令的米缸里,也是末將......亲自从米缸里把它取出来的。 陈县令衙门后堂的用具,都是上一任县令留下的。 一个人......或许可以短时间內作秀,但从上任开始——每一天都过这样的生活,恐怕就不是作秀了。 陈大人或许真的违反了大明律,但,他確实对得起治下的百姓。” 朱元璋听到这话,心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可以杀贪官,也可以杀庸官,他甚至......可以为了朝廷杀那些有点才华的官。 但,他无法去杀一个......明明可以过人上人的生活,去甘愿去过灾民生活的官。 先不说万民粮的事情。 光是,这老鼠饿死在陈阳的米缸里,他朱元璋就下不去手了。 朱標这个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以前。 他听说过官员清贫,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七品父母官的家里; 清贫到老鼠饿死在米缸里的地步。 这......也太离谱了。 “吴风,从你到溧阳县到离开的全过程,全部给本宫和父皇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们大明的七品县令,日子竟然过成了这个样子?” 吴风看到太子朱標这么说,从溧阳县城门口那个茶馆,说到杨家麻布店; 从李家票號,说到县衙的见闻。 从为大明盛世而读书,说到大明英烈纪念碑。 说得朱標的双眸充满了泪花,他......听的浑身都发抖了。 这是什么样的官员,朝廷要求他做的,他做到了,朝廷没有要求他做的......他也做到了。 並且,他还贏得......整个溧阳县士农工商所有阶层的爱戴。 要是杀害这样的官员,那大明——还有天理吗? 他双眸噙著眼泪看著自己的父皇,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自己父皇怎么想的; 现在求情没有任何意义。 朱元璋看到自己的好大儿这个样子,自己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他朱元璋从濠州城起兵开始,到建国开元,跟著自己打天下的將士,死了一茬又一茬。 一將功成万骨枯,开国之后,一眾將帅皆得到了封赏。 当年那些战死在疆场的士卒们,又有几个人......还记得他们。 不要说別人了,连自己......都忘了这群战死的弟兄们。 而现在,有人还记得他们,就是这溧阳的父母官陈阳,好一个——【溧阳英雄永垂不朽。】 要是,自己真杀了这样的官员,那群御史还不得喷死自己。 那些和自己从沙场一路走过来的老兄弟,又该如何看自己? 想到这些代价,朱元璋也不敢再动手了。 他看了一眼胡惟庸。 “惟庸啊,看来这陈阳,在溧阳县做了很多深入民心的事情,暂时停手吧 如何处置他,明天上早朝的时候,朝会上再说吧。” 胡惟庸这才鬆了一口气,心里却哀嚎一声。 “这朝局是真凶险,今天差一点,他这个丞相就要和秦檜做一桌了。” 隨著胡惟庸的离去,朱標顺势开口。 “父皇,我想去詔狱......看看那位陈县令,他这两年受苦了。” “去吧,给他带点好酒好菜,一个吃了两年糙米的县令,咱还不至於去苛责他; 无论结果如何,詔狱里......不能再委屈他。” 朱元璋说完这话,重新做回了龙椅上,在大殿中留下一声深深的嘆息。 他也要好好想想,明天早朝......该怎么处理这个铁头娃。 第 15 章 最后一关,朝堂辩论 詔狱之中。 朱標又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御医。 这一次,太子朱標不但带来了好酒好菜,还带来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这可是他从东宫拿来的。 並且,还让牢头给陈阳准备了一桶热水。 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的,送进了陈阳的牢房。 当陈阳听到这些东西,是太子殿下安排送进来的时候,他笑了起来。 看来,这一把自己赌贏了。 他脱掉自己那身染血的囚衣,迈步走进了......牢头给自己准备的木桶之中。 里边的热水,烫的他呲牙咧嘴。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一片片血痂从他身上脱落,犬牙交错的伤痕,遍布他的全身。 他泡在热水里,感觉......仿佛重获新生。 转眼间,一刻钟过去。 陈阳穿上太子朱標给他准备的衣服,静静的等待太子爷的召唤。 没想到,隨著浴桶被抬走,进来的人不是太子殿下,而是一个御医。 这位御医叫孙东阳,是朱標的专用御医,今天被朱標带过来......是专门为陈阳诊治伤势的。 他一脸郑重地向陈阳行礼。 “陈大人,太子殿下命下官为陈大人號脉,诊治伤势......还请大人坐下吧。” 陈阳坐在凳子上,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了面前的木桌子上。 看著陈阳手上的伤疤,孙东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还用诊治吗? 这群詔狱的人,下手还真黑,生怕把人打不死是吧。 他一声嘆息,坐在凳子上......开始给陈阳把脉。 很明显。 二十多岁的陈阳,不可能有其他疾病,只是因为浑身是伤,造成身体虚弱而已。 不到一刻钟时间。 孙太医就给陈阳的伤口上好了药,转身离开了这间牢房。 陈阳知道,自己等的人也该来了。 果然。 孙太医刚出去,朱標就走了进来。 陈阳连忙跪在地上行礼。 朱標看著精气神好转不少的陈阳,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木桌子上。 “陈阳,前往溧阳查案的人,已经回来了; 你是个廉吏,也是个能臣,但,你拿了不该拿的银子......也是事实。 父皇说,无论明天早朝的结果如何,接下来,都不要在詔狱中再委屈你。 本宫给你带来了一些吃食,谢皇恩吧。” 陈阳听到这话才知道,这事情还没有结束,明天还有百官那一关。 他转头向皇宫奉天殿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 “罪臣陈阳,谢陛下恩典......” 朱標这才招呼陈阳站起来,亲自把御膳房做的五六个小菜,端到了木桌子上; 还拿出一壶御酒放在桌子上,给陈阳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陈阳,坐吧; 大明不会辜负......每一个为这个国家修修补补的人,百官这一关,本宫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多谢太子殿下!”陈阳行完礼,顺势坐在了凳子上。 很快酒过三巡,朱標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那就是,陈阳在溧阳县做出这么大的功绩,为什么百官全都弹劾他; 请命处斩他陈阳。 难不成,这些人......都眼瞎不成? 陈阳笑了笑,他看了一眼满脸茫然的朱標,最后,苦涩的告诉朱標; 因为,他这个刺头活著,这群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毕竟。 他陈阳说过,平原肥缺贪粮税,山地官员贪杂赋,他们贪的银子又通过冰敬、碳敬的方式; 不少进了京官的腰包。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这些人群起而攻之,就见怪不怪了。 朱標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原来如此,京官和地方官......因为利益交织在一起; 现在,陈阳要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岂能不疯狂反扑。 但。 这群人要是真铁板一块,就算是他这个太子......也只能徐徐图之。 朱標感觉有点对不住陈阳,一声轻嘆。 “陈阳,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你是不是对朝廷特失望,特別恨他们?” “太子殿下,恰恰相反,我一点都不恨他们,他们......也是一群可怜人?” “可怜人?”听到这三个字,朱標颇为不解,皱著眉头想要听陈阳继续说下去。 陈阳却表示,当然要说。 只不过,在牢房里说,没有任何意义。 还是明天,在奉天殿说吧。 朱標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阳,知道他又要闹么蛾子,不过,並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陪著陈阳喝了一顿闷酒,就离开了。 第二天。 奉天殿的外边,传旨太监的一声吶喊:陛下有旨,宣罪官溧阳县令陈阳覲见。 在御阶下边的陈阳,轻笑了一声,一步步登上面前的御阶。 脚下是锁链划过御阶,传出一阵阵嘶嘶声,两边上值的禁卫,也都死死的盯著陈阳这个胆大包天之辈。 都在好奇,这个人怎么敢骂朝廷、骂皇帝的。 难不成...... 他——真的不怕死? 陈阳拖著脚下的锁链,一步步走到奉天殿的外面,看著大殿內的百官; 那低到极点的气压,仿佛在告诉陈阳——他想活命,还早著呢。 陈阳拖著脚链走到大殿的中央,看著御座上的朱元璋,跪在地上行了个君臣大礼。 朱元璋並没有让陈阳起来,反而看向在场的百官。 “诸位臣工,关於陈阳的调查案卷,已经都给你们了,你们都说说吧,这陈阳该怎么处置。” 百官没有吭声。 但,不开口本身就是態度。 这就是在说,就算有千般理由,他陈阳也必须死。 这不是对错的区分,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看著沉默不言的百官,朱元璋的目光看向刑部尚书冯冕。 “冯大人,你主管刑部,你先说说,这陈阳......该如何处理?” 冯冕看到皇帝点名,他心里一阵嘆息。 这事情自己没办法回答,他的亲戚杭州沈家求到自己的头上,想要溧阳县陈阳手里的洪武纺织机。 还给自己带了两座,价值十万两银子的金佛。 后辈求到自己的头上,这能不帮忙吗? 他当天晚上,就带著其中的一尊金佛......去了胡相家里。 现在,马上就要解决掉这陈阳,拿到他手里的洪武纺织机技术; 他怎么可能......给陈阳说好话。 思绪再三后,他出班向朱元璋拱了拱手。 “启奏陛下,陈县令在溧阳县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事情,他比大明的绝大部分县令,都做的要好; 臣也很佩服他,说实话,臣真的想建议陛下......法外开恩。 但,臣不能。 如果对社稷有功,就可以贪赃枉法。 那跟著陛下,一路打江山的文臣武將们......功劳更大; 要是开了这个头,那將来,是不是每一个功臣......都可以法外开恩。” 第 16 章 阳谋绝杀,陈阳骂遍百官 “臣不敢想,这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陈县令之功绩朝廷当赏,但,其过失也当罚,功过不相抵,才能展现律法威严; 和朝廷的制度。” 朱元璋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目光再次看了过去。 “如何赏,又如何罚?” 朱元璋这话一出口,百官都齐齐看向刑部尚书冯冕,都担心这位刑部尚书判的太轻; 让陈阳这个祸害......死而復燃。 他对百官的威胁太大了,最好的去处是......西天。 冯冕並没有让这群——为自己摇旗吶喊的官员失望,向朱元璋再次奏报。 “启奏陛下,功在社稷的事情,按照朝廷的制度......当赏赐爵位; 陈县令让溧阳县万民爱戴,可封其为溧阳伯。 封赏过后,贪墨5870两银子的案子,判处他死刑,一杯毒酒......让他体面的离开。 不过。 陈县令毕竟有功於社稷,臣建议......厚葬陈县令。” 冯冕这话一开口,百官的眼神一亮,好办法,不愧是刑部尚书,这脑子就是活络。 给陈阳足够的恩荣,然后——宰了他。 陈阳知道今天想过百官这一关,没这么容易,他更知道,有一波人......会想尽办法弄死自己。 没想到。 除了胡惟庸,是这刑部尚书冯冕......第一个衝出来。 他冒这么大的风险,把自己往死里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巧取豪夺洪武织布机的人,有他的一份。 想通这一点之后,陈阳满脸感慨。 “冯尚书—— 您还真是好手段,给罪臣封爵位,再斩杀罪臣,於国於民都有了一个交代; 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 陈阳的脸上满是嘲讽。 冯冕却是一声嘆息。 “陈县令,你有功於社稷,但,咱大明的开国功臣更多,为了大明律法,更为了震慑天下贪官。 为了这万里山河的长治久安,还请你赴死。 你放心,本尚书一定请求陛下,在溧阳县给你修建一座庙宇,让你身故之后的香火......长盛不衰。”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呆了。 没想到自己的手下,除了胡惟庸这个背锅侠,还有高手。 要是真用这个办法,把陈阳给解决掉,他不介意......顺水推舟。 太子朱標的眼里却满是冷芒,死死的盯著大殿上的百官,想要拦住这局面。 结果。 陈阳看了一眼朝上的百官,率先开口了。 “不就是死吗?我陈阳父母早亡,无儿无女,世上了无牵掛; 死,对於我来说......就是一个符號。 但,我有一事......想问问陛下和诸位上官。 我们大明才立国九年,那怕是正一品大员的俸禄,每年折银也就一百多两,你们一年到头人吃马嚼的; 就算是中枢宰相、六部九卿的重臣,一年能存个三十两银子,都算是勤俭持家了。 而京城之中。 多少官员住著价值数千两,甚至上万两银子的豪宅。 这九年,就算是你们不吃不喝,也赚不了这么多银子吧。” 面对陈阳的问话,文武百官的后背......都直冒冷汗,恨不得当殿宰了这货。 但。 陈阳这会豁出去了,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大。 “诸位上官,你们可以......把我这个穷的叮噹响的县令,以贪官的名义处斩; 只不过。 你们是不是给陛下解释一下,你们那几千上万两的豪宅......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们价值几百两银子的马车,是从哪里来的。 你们名下的田產,都是从哪里来的。” 陈阳愤怒的诉说著心里的憋屈,一点点撕下他们脸上的遮羞布。 “来来来,不用把我陈阳推到西市菜市口了,你们一人踹我一脚,就能把我踹死。 但你们记住,有些人活著,他已经死了。 有些人死了,但......他將永远活著。” “来,杀了我这个吃了两年糙米的贪官,杀了我这个......借钱救助百姓和退伍將士的贪官; 杀了我这个......为352位战死將士,立碑的贪官。 来,你们別愣著,你们要是不动手,我陈阳......看不起你们。” 陈阳彻底豁出去了,对著朝堂上的一眾文官——狂喷。 一眾文官,被陈阳喷的脸色铁青。 这是彻底掀了,他们最后的体面。 武將这边听到这话,都坐不住了。 审案的文书,皇帝並没有给他们,只给中书省了一份。 他们並没有得到很详细的消息,认为今天......就是处死一个普通的贪官, 所以。 刚才刑部尚书冯冕开口的时候,对於他们来说就是文官狗咬狗,他们也懒得管。 现在,他们听到陈阳的吼声,彻底看清了这群文官的嘴脸。 蓝玉第一个忍不住了,怒吼道。 “好好好,你们这群文官......是真有种啊; 哪来的逼脸......说人家陈县令是贪官,別的事情,我蓝玉懒得掺和; 但,你们这群自詡为清官的能臣廉吏,啥时候......想到过那些为国战死的將士们。 这天下......是战死的弟兄们,用命铺出来的。 你们一个个站在这的朝堂之上,几时想到过他们。 你们要是杀了陈县令,以后上朝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脸撕下来放家里,千万別带到这奉天殿。 你们丟的起这人,我蓝玉丟不起。” 徐达、汤和这些人,脸上也升起了怒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他们的脸色又黯然了起来,这些事情......本该他们的做的。 事实上。 他们为战死的將士们,已经爭取了很多,但,这些年......战死的兄弟们太多了; 多到,他们也照顾不过来了。 没想到,有地方官正在帮他们这些人,抚慰这些战死將士们的英魂。 他们没有说话,但目光都死死的盯住了胡惟庸。 这意思很明显,要是他胡惟庸不给武將们一个说法,这事情没完。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陈阳这个嘴巴是真毒啊,本来以为......封他陈阳一尊伯爵,就能堵住百姓的悠悠眾口; 没想到,没抓到耗子......反而惹了一身骚。 还得向朝廷说明白,不少同僚住的房子,家里超额的用度......都是从哪里来的。 这也就算了。 陈阳以一座大明英烈纪念碑,把武將们......全都拉到他的那一边。 这还玩个鸡毛。 他敢打赌,要是他再任由刑部尚书冯冕找茬,出了这奉天殿; 他绝对的被一眾武將们,臭揍一顿。 以后在街上。 说不定那一天,就得被五城兵马司的那群大兵,或者不明身份的人,套麻袋打一顿。 到时候,恐怕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第 17 章 三法司查案,蓝玉监督 毕竟。 这群武將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可比他们这些文臣......强多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出班奏报。 “启奏陛下,这陈阳安民、抚军,还行教化,治下的百姓......生活的比其他府县都要好。 臣愿意为陈县令求情,请求陛下法外开恩。 臣相信,未来要是真有功臣犯事情,也不会攀比陈县令; 谁要是攀比,那就是对不起......那些战死的袍泽们。” 朱元璋听到这话,眼神深邃了起来。 胡惟庸这梯子递的好,他直接封死了功臣们的攀比之路,要是这样的话,给陈阳留下一条活路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目光看向徐达一眾武將,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询问武將集团这群人......认不认可胡惟庸的话。 徐达何等人物,直接就站了出来。 “上位,陈县令是第一个为战死的將士们,树立碑的人; 这是连臣弟.........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臣弟绝对不敢攀附,否则百年以后......有何脸面,去面见那些战死的弟兄们。” 徐达这话一说,武將们虽然有一小部分不情愿,但,带头大哥都开口了。 他们岂敢有异议。 齐齐向朱元璋躬身行礼,表示,如果將来他们真犯事了,也不敢给袍泽立碑的人......去攀比。 他们可不是某些文臣,他们要脸。 一眾文官,看到不少武將当殿损自己,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不过。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今天刑部尚书冯冕给陈阳干一架,竟然还输了。 並且把火烧到了一眾文臣身上,他们本就理亏,现在哪敢给这些丘八死磕。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也笑了起来。 遇到大事,让下边人去解决,无论他们如何爭斗,自己这个皇帝......只需要做个裁判就可以了。 他不需要去强压百官,这才是他的帝王之道。 他的目光扫过群人,最后开口了。 “虽然將军们都表態了,但,要是就这么打破规矩,那大明律的威严何在。” “刑部尚书冯冕、左御史大夫丁玉、永昌侯蓝玉。” “臣在!” “臣在!” “末將在!” 隨著三人的声音传来,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 “你们下朝之后,组建一个钦差队伍,带著陈阳去溧阳县查案,刑部和御史台负责查案; 蓝玉负责检查有没有包庇、遗漏的事情。 要是陈阳在溧阳县真的大公无私,扶军、爱民,就把官服和县令大印......重新还给他。 要是有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你们也不用上报了,直接把他给咱在溧阳县就地正法了。” 冯冕听到这话眼前一亮。 这不是......给自己创造机会吗? 查案子,御史台的丁玉,哪有自己这个刑部尚书专业。 至於蓝玉,他一个五大三粗的丘八,打仗杀人还可以,让他监察自己......別闹了。 他率先向朱元璋行礼:微臣遵旨。 蓝玉和御史台的丁玉,也向朱元璋行礼。 “微臣遵旨。” “末將遵旨!” 一个时辰以后。 应天城的聚宝门,一个上百人的车队走出了城门。 蓝玉骑著马......来到了陈阳的的囚车前,看了他一眼。 “小子,本侯別的不敢说,你小子只要没有在奉天殿上说谎,本侯保你一命; 就算冯冕、丁玉那两个老匹夫,也不敢呲牙。 但。 你要是那那群酸腐的文官一样,鱼肉乡里、弄虚作假,也不要怪本侯的刀快。” 说完这话。 蓝玉把腰间的酒葫芦,丟给了囚车中的陈阳,打马向前而去。 陈阳一脸苦笑。 这还真是蓝玉本玉,这......是他的性格。 陈阳连忙向远去的蓝玉行礼。 “多谢侯爷!” 蓝玉没有回头,而是带著钦差卫队,一路向溧阳县的方向而去。 陈阳笑了笑,看了看囚车里的酒葫芦,又看了夹住双手的手杻,嘴角一阵抽搐。 有这东西在,想要喝口酒可费劲多了。 不过。 他还是费劲捡起囚车里的酒葫芦,打开塞子喝了起来。 钦差卫队一路向南而去,一路溅起雪水,洒落在官道之上,路上的商人、百姓,看到这么大阵仗的卫队; 都齐齐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 一路上,钦差队伍走的极快。 因为刚下过雪,天非常冷,太阳藏进了乌云之中,半尺厚的积雪覆盖在官道上; 虽然队伍中的车子......也在打滑,但,並没有对钦差队伍有太大的影响。 要是普通的罪官,前往溧阳县的五天行程,绝对得被冻个半死。 但。 太子朱標在詔狱的时候,赐给陈阳一套太子袍服,外加上之前的太子大氅。 足够他扛过这五天时间了。 事实上。 陈阳也猜出来了,永昌侯蓝玉......之所以在这冰天雪地的押解路途中,丟给他一壶热酒; 恐怕。 不光是溧阳英雄纪念碑的事,更多的,是看在自己身上这套太子袍服的份上。 车队一路向南而行,从小上午一路走到傍晚。 一路上没有驛站,小的村镇......根本无法接待一百多號人的钦差卫队。 加上安全问题,队伍只能在官道旁的空旷地带......安营扎寨。 陈阳已经感知到温度在快速下降,还有“呼呼”的北风往脖子里钻。 陈阳猛的打了一个喷嚏,又裹紧了太子朱標赐给自己的大氅,要不是这件衣服; 这天寒地冻的天气,恐怕熬不了几天,就得躺板板。 他又拿著蓝玉送给自己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身体这才好受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 押解陈阳的刑部差役,走到了囚车旁。 丟进囚车里一个窝头。 “吃吧,这是你今晚的口粮。” 说完这句话,差役转身就离开了,一眼都没有多看陈阳。 陈阳苦笑一声。 “这刑部尚书,还真想把自己弄死,就算自己穿著太子的袍服,他也就给自己一个黑窝头; 看来这个狗东西到了溧阳县,查案的时候,八成会给自己下套。 绝对,得提防著这老小子。” 陈阳抓起囚车里得窝头啃了起来,乾涩的窝头味道......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甚至。 里面还有沙子,每吃一口都在拉喉咙。 陈阳知道。 这是文官集团对自己的报復,毕竟,早上在奉天殿上,自己把他们的脸皮都给扒了。 他们这会,恐怕还正在想办法,向皇帝解释自己的不正常收入。 以这群人的心胸,不报復自己,才是咄咄怪事。 第 18 章 英雄迟暮,忠魂永存 陈阳苦笑一声,看来想要走出牢狱、官復原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正在他啃窝头的时候,蓝玉从他的大帐里走了出来,看到囚车里的陈阳在啃窝头; 目光看了一眼刑部尚书冯冕的帐篷,暗骂一声。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大帐里,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只烧鸡。 边啃便向陈阳的囚车走了过来。 陈阳看到永昌侯蓝玉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刚想行礼。 蓝玉就开口了。 “小子,你能想到给咱那些战死的兄弟,建立英雄纪念碑; 就凭这一点,这半只烧鸡咱赏你了。” 蓝玉说完这话,把啃了两口的烧鸡丟到了陈阳的囚车里,转身就要离开。 “谢谢侯爷。” “谢本侯做什么,想谢,就谢那些战死的將士们吧,这是咱代他们赏你的。” 蓝玉说完这句话,直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陈阳看到这一幕,脸上一脸古怪。 谁说蓝玉是个大老粗,不懂政治的。 自己是钦犯,標准口粮就是窝窝头,他要是敢拿完整的鸡走过来,回到京城后; 绝对得被冯冕那个狗东西弹劾。 但,蓝玉自己啃了两口,意义就不一样了。 並且,还不以自己的名义赏给自己,以战死的將士们名义赏给自己。 无论是御史台的丁玉,还是那个一直找自己茬的冯冕,谁敢多说什么? 毕竟。 战死的將士们是个禁忌,谁敢找他们的话茬,绝对死定了。 事实上。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陈阳就发现了刑部尚书冯冕,走出了他的帐篷......向自己走来。 等他来到囚车旁的时候,陈阳压根就没搭理他,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没必要对他恭敬。 冯冕看到陈阳啃烧鸡啃得满嘴流油,他冷笑一声。 “陈阳,你还像是一个犯官吗?这伙食......比本尚书都好。” “永昌侯跟你客气一下,你还真敢顺杆爬......” 陈阳却是一脸冷笑。 “冯大人,长者赐,不敢辞; 更何况,侯爷说这是他代那些战死的將士们,赏赐给我的; 我要是不吃,那就是看不起他们。 冯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让我辜负他们。” “放屁,陈阳,你一个罪官竟然敢给本尚书扣帽子,本尚书啥时候这么说了?”冯冕不是傻子,这个坑跳不得。 他骂骂咧咧的,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之中。 天空之上,又开始飘起雪花,西北风也在慢慢加大。 瑞雪兆丰年! 可惜,在陈阳这里......却是索命的劫数。 他吃了烧鸡之后,又喝了两口酒,裹著大氅......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刺骨的西北风夹著小雪,一直到接近天亮的时候才停下。 陈阳这个晚上,就没有感受到热乎气,被冻醒了好几次。 一直到后半夜熬不住的时候,才休息了一会。 “死了没,吃了这个窝头,上路了。” 正在睡觉的陈阳隱约听到这个声音,睁开了眼睛,发现是昨晚给自己送窝头的那个小吏。 陈阳睁开眼后,看到这小吏眼神的光芒里,透露著丝丝缕缕的失望。 看来。 刑部的人,是巴不得自己死在半路上。 可惜。 让他们失望了。 在太子殿下和永昌侯的照拂下,他扛住了。 一刻钟之后,钦差队伍再次出发。 以后的三四天里,蓝玉总是以各种理由,丟给陈阳一点吃的。 刑部尚书冯冕有点不满,但,也不敢给蓝玉理论。 毕竟。 他动嘴皮子还行,出门在外,无论是身份,还是拳头,他都被比不过蓝玉。 连太子爷都给陈阳准备了御寒的衣服,蓝玉给他弄点吃的,就算是告到陛下面前; 八成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这个刑部尚书,反而要把武將团体给得罪了,怎么算都不划算。 距离离开应天城已经五天时间,在第五天的下午,钦差卫队一行人走到了溧阳县的北门外。 这里人已经开始渐渐多了起来,但,所有人都是步行进城。 无论是赶牛车的老百姓,还是客商的马车,甚至有几个骑马赶路的客商; 没有一个敢坐车、骑马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北门外的一座青石碑。 钦差卫队到这里的时候,北门外的所有人......都跪在了官道的两旁。 蓝玉此刻死死的盯著北门外的青石碑,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发出一声怒吼。 “钦差卫队所有人,下马、下车!” 吼完这一嗓子,蓝玉率先翻身下马,护卫他的卫队也翻身下马。 整个钦差卫队,瞬间停了下来。 不多时。 刑部尚书冯冕,还有左御史大夫丁玉就来到蓝玉的身旁,双双向他拱手行礼。 “侯爷,怎么回事?怎么让钦差卫队停下了?” 蓝玉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个,最后,又把目光看向前方官道一侧小广场上的青石碑。 “两位大人,那座青石碑......应该就是陈阳给战死的將士,修的碑,我们过去看看吧。” 就这样。 一行人......缓缓向官道右侧的小广场走了过去。 他们走到小广场后,看到这里的地面是青石板铺设,小广场的中心石碑上。 正面刻著一行字——【大明英烈纪念碑】 蓝玉看到这一幕,心里酸酸的。 原来陈阳这小子,真的没有糊弄朝廷,光这个小广场的造价......就不止一千两银子。 他哪来的钱,为战死的將士建造纪念碑的。 他走到青石碑前,发现青石碑的平台上,还有几壶酒,以及一些装五穀的碗; 供奉著那些战死的英魂。 他没有理会身旁沉默不言的冯冕、丁玉两人。 转身走到青石碑后面,刚走过来他的双眼就瞪圆了。 因为。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然” 名字后面,还有关於他的介绍: 【永昌侯蓝玉將军麾下千户,战死在洪都城,父母早亡,无妻儿留下。】 【英雄迟暮,但忠魂永存,当受家乡父老乡亲......世代供奉。】 蓝玉看到这一行字,一个铁骨錚錚的汉子,双眸中瞬间充满了眼泪。 两串泪花从他的眼中浮出,划过自己的脸庞,又流到他的脖子里。 那泪花......是怎么都止不住。 他的喉结一阵滚动,右手抬起想要抚摸一下自己老部下的名字,又怕褻瀆了亡魂。 他的右手停到半空中,边流泪边喃喃低语: “兄弟,你家乡的父母官没有忘记你,老百姓们也没有忘记你; 大哥来看你了,只是,大哥来的有点晚了。 大哥,对不起你。” 第 19 章 你的命,我蓝玉保了 跟著蓝玉走过来的数十个护卫,看到永昌侯蓝玉竟然哭了,又听到蓝玉的低语声,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齐齐单膝跪地,向青石碑行礼。 冯冕看到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想要把陈阳弄死,有点不好搞了。 果然。 他刚想说些什么,蓝玉就一声怒吼。 “弟兄们,把咱们带的酒菜,给本侯的兄弟带过来; 本侯想和陈然兄弟,在这里喝口酒。 还有,把陈阳也给本侯带过来,本侯也要赏他一壶酒喝。” 他身后的护卫......有十几个人站了起来,向蓝玉行了一礼,转身向马车而去。 不到一刻钟。 他们,就搬来了二十多坛美酒,还有京城第一楼的烧鸡、烤鸭,花生米等二十几个菜。 全都摆放在......青石碑的平台上。 陈阳也被蓝玉的两个护卫,带了过来。 蓝玉看了一眼面前的陈阳,一脸郑重的向陈阳行礼。 “陈阳,本侯代我的老兄弟陈然,还有这些战死他乡的兄弟,谢你了。” “使不得—— 侯爷,使不得。 这是罪臣这个县令,应该为溧阳县英烈们,做的事情。 要是忘了这些为国战死的英雄们,那我陈阳......还是个人吗? 这点小事,当不起侯爷的大礼。” 蓝玉听到这话,哈哈笑了起来。 “好! 好! 好一个陈县令,你以后只要不造反,我代表淮西一脉的弟兄们; 代表这些战死的兄弟们,保你一辈子。” 蓝玉这话,让刑部尚书冯冕心里一震,让他彻底绝望了,这还玩个鸡毛。 “来人,把陈县令手上的手杻卸下来。”蓝玉这话一开口。 刑部尚书冯冕直接坐不住了,连忙开口道: “侯爷,还没有开衙受审,直接去了陈阳的刑具,是不是不太合適?” “不合適?”蓝玉冷漠的看了一眼冯冕: “冯大人,待会进城了,你只管按照上位的圣旨,大开县衙三日,处理冤案; 也可以,让刑部的差役全县调查。 如果陈阳在奉天殿上说的话,都是真的,把官服、大印立马还给他。 要是他真有不当之处,我蓝玉加倍偿还给那些告状的人。 至於怎么处罚陈阳,等回京再说。 我就不信,陛下会无视整个淮西一脉兄弟的求情。” 陈阳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声哀嚎。 “侯爷,您收敛点,收敛点吧。 空印案,你保我保的有多狠,將来的蓝玉案,我就死的有多惨。 这因果结下后,我將来......还得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不对,应该是把太子殿下捞出死神的手,否则,我他娘的死定了。” 陈阳此刻,心里喜忧参半。 不过。 他知道,刑部尚书冯冕这个狗东西,恐怕要不了自己的命了。 冯冕看到蓝玉这么说,也只能点头认下。 陈阳手上的手杻被去除以后,蓝玉丟给他了一葫芦酒。 自己拿著另外一葫芦酒,看向石碑上的兄弟的名字,打开了葫芦嘴,洒在了平台上。 边洒边说: “陈然兄弟,这是你最喜欢的杏花村酒,大哥敬你。 你放心,咱们还活著的兄弟,已经把陈友谅那个狗东西干掉了。 在上位的带领下,咱们赶跑了北元的韃子,建立了大明。 你和这些老兄弟们,没有白死。 你家乡的百姓......也脱离了战乱之苦,兄弟,如果真有下辈子的话,你一定会看到真正的大名盛世。” 蓝玉神色分外肃穆,他手下的亲卫也都单膝跪地,祭奠袍泽。 御史台、刑部的人也站著看著这面石碑,神色异常肃穆。 这个场景,没有人敢打断。 等待蓝玉完成祭奠仪式后,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亲卫打扫一下小广场。 自己却把陈阳叫了过来。 他盘膝坐在地上,招呼陈阳也坐下。 陈阳坐下以后,蓝玉才满脸伤感的说道。 “陈阳,你知道吗? 陈然不光是我蓝玉手下的千户,还为我蓝玉挡下过三刀,要不是他......我早就战死在洪都城了。 只可惜,战爭年代的杀伐,太惨烈...... 他能救得了我,我却救不了他的命。” 蓝玉说到这里,猛的灌了一口酒,一脸的悲伤。 “陈友谅那个狗东西,率领几十万大军攻打洪都,我亲眼看著陈然中刀之后......摔下城墙; 在数万大军的攻城战下,我连他的尸骨......都抢不回来。 就算后来,上位带著大军增援洪都,打退了陈友谅,惨烈的战场上,我也找不到他的尸骨了; 数万尸体被踩踏,多少人都成了血泥。 我只能把陈然兄弟战死的消息,上报给韩国公,让朝廷抚恤他的家人。 没想到,他......” 蓝玉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陈阳这才知道,蓝玉今天为什么失態。 原来他和这个战死在洪都的陈然,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陈阳一声轻嘆,心情也有点失落。 他打开葫芦喝了一口酒,一脸感慨。 “將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元末乱世总算结束了; 他没有后人留在世上,那溧阳县的老百姓......都是他的后人。 陈然和这些英雄们的香火,会一直传承下去,溧阳县学的第一课......就是讲这块,青石碑的故事; 孩子们会一代代......把英雄们的事跡传承下去,溧阳县百姓,不会忘了这些家乡走出去的英雄们。” “好...好......好。”蓝玉的双眼再次闪现出朵朵泪花。 他转头看向青石碑,看向自己的兄弟,和石碑上战死將士的英烈名字。 “弟兄们,你们都听到了吧; 你们的事跡,將会世世代代传承下去,隨著一代代的孩子们,传承千秋万代。” 蓝玉把手里的酒壶向青石碑敬了敬,又看向陈阳。 “陈阳兄弟,来陪我这些战死了兄弟们......喝一个。” 两个人,整整喝了小半个时辰,一直喝到微醺,他对陈阳说著当年的艰辛,说著开国前的那段战火岁月。 说著兄弟们,在战爭年代的不容易。 最后,蓝玉喝醉在青石碑前。 他的护卫队长秦思看到这一幕,挥了挥手让手下的兄弟......把蓝玉送到了马车里,留下了五个人守碑后。 才走向刑部尚书冯冕,说:可以进城了。 冯冕点了点头,並没有出发。 反而转身,看向城门口的那群溧阳县小官。 他们就是溧阳县县丞钱启明,还有主簿萧不凡,至於他们的身后的一群人,是溧阳县典吏,还有六房书吏。 钱启明看到青石碑那边的大佬,安排人过来了,连忙向前施礼。 他刚想问些什么,过来的刑部差役就开口了。 “县丞和主簿隨我来吧,冯尚书——要见你们。” 第 20 章 罗织罪名,刑部是专业的 钱启明两人听到这话,一脸震惊,“尚书”二字,就足以证明,这个钦差卫队的级別有多高了。 他们两个,连忙向纪念碑方向而去。 等到他们被刑部的差役,引领到冯冕的面前后,连忙双双跪在地上。 “下官溧阳县县丞钱启明,拜见尚书大人。” “下官溧阳县主簿萧不凡,拜见尚书大人。” 冯冕这才一扫心中的鬱气,看著跪倒在地上的两人,一脸威严的说道: “本官身旁这位是......御史台左御史大夫,丁大人,还不拜见丁大人” 钱启明两人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果然,能站在刑部尚书旁边的,也必然是大佬。 两人连忙再次叩拜丁玉。 丁玉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 让他们把手下的卫队,安排在县里的驛站,至於他、刑部冯大人,还有永昌侯等二十人; 全部安排在县衙。 看到御史台的这位大佬开始安排事情,钱启明连忙行礼。 表示:已经安排好了,几位大人,隨时可以入住县衙。 丁玉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他让钱启明这个县丞,前边带路。 钱启明眼角的余光,看到穿著黄色大氅的陈阳,心里一阵激动。 但。 他知道,陈阳还没有完全脱罪,他必须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隨即。 钱启明让主簿萧不凡,带钦差卫队去驛站休息,而他自己,带著丁玉等高管和护卫,向城中的县衙而去。 很快。 这一行人都走进了城中的主街道上。 城中的百姓,看到这么大的阵仗,全都跪在了地上。 他们看到父母官陈阳,竟然也坐在囚车里回来,满脸都是泪花。 他们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押车的禁卫,还有县丞钱启明给大家使的顏色,又纷纷忍住了。 只是伤感的低声自语。 “青天大老爷回来了,我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车队在这种压抑的气息下,来到了县衙的面前。 陈阳看著熟悉的县衙和学堂,满脸感慨。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还是溧阳县令,这一次回来,他却成了朝廷钦犯。 不知道。 刑部尚书冯冕和丞相胡惟庸,暗地里......都给自己安排了什么刀山火海,坑自己。 就在他疑虑的时候。 丁玉竟然亲自来到了囚车旁,他安排御史台的人把陈阳放了出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阳。 “陈阳,下来吧,故地重游,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阳刚走下囚车,看到丁玉这么问自己,扫视了这片熟悉的街道,一脸苦涩的回道。 “回丁大人的话,罪官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实现?” “什么愿望?”丁玉皱起眉头问道。 “罪官答应过溧阳县的老百姓,在这里做一任地方官,要让他们每一家的年收入,都能结余五两银子;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实现。” 看到陈阳这么回话,丁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看向钱启明,让他单独安排一间耳房,用以关押陈阳。 钱启明在前面带路,御史台的人押著陈阳在后边跟著,来到二堂的一间耳房前停下。 此刻。 左御史大夫丁玉也跟了过来。 让钱启明打开耳房,就让他离开了。 之后。 丁玉看向陈阳,满脸严肃的说道。 “陈阳,你的事情很复杂,陛下把你的命......交给了溧阳县的百姓; 刑部冯大人负责取证查案,本官负责纠察。 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丁玉说完这些,就让手下把陈阳关到了耳房之中。 还安排了两个御史台的人,在这里守著。 做完这一切后,丁玉转身进了二堂。 此刻。 冯冕已经在这里了。 他看到丁玉走进来,一脸感慨的说道。 “丁兄,陛下让我们来查案的意思,你参悟出来了吗?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要知道,陛下之前可是已经安排一拨人来查过了,再让我们来一次用意何在。 到底是杀陈阳,还是不杀陈阳?” 丁玉刚坐下,冯冕就开始给自己来这一手。 他心思一转,轻声开口。 “冯兄,你是刑部尚书,查案的事情,肯定是你说了算; 至於陛下的心思,我可猜不准,也不敢猜。 不过,只要以事实为依据,就不会出差错。” 冯冕看到丁玉给自己打太极,索性不装了。 他一脸沉重的表示。 “陈阳,有没有贪污不重要,没有他......才最重要; 这段时间,他把官场上的那点事情,全给抖出来了。 不知道多少同僚被二虎带著宫里的人查,到最后,多少同僚......会因为他陈阳身首异处。 这个祸害,不能留。 否则,你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栽他手里了。” 丁玉眼神微缩,这个可能很大,但,蓝玉那疯子可是说了,陈阳有天大的事情......他都保下了。 真要动陈阳,就得面对......整个淮西武將的愤怒。 他惹不起。 然而。 冯冕仿佛是知道丁玉在想什么,他一声轻笑: “丁兄,溧阳县的事情,其实我们都知道,这点事情......根本拿不下陈阳这个狗东西; 但,他想要我们大伙的命。 我们也不能,伸著脖子等著挨宰吧?” “淮西武將可以保五千两银子的小事情,但,要是有什么事情......连他们也不敢保呢?” 丁玉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 “冯兄,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可不要乱来。” “否则,我们吃不了兜著走!” 冯冕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目光看向浙江的方向。 “证据嘛,总会有的,咱们又不是......只为了自己查案。 只要丁大人......不挡著刑部定案,就可以了。” 丁玉听到这话,心里一生嘆息。 他知道,这事情,恐怕朝中不少人......都参与了。 陈阳完了—— 他没有明確答应冯冕,只是喝了一口茶后,一脸苦涩的离开了二堂。 这个晚上。 整个溧阳县都开始暗流涌动。 ..... 第二天早上。 耳房外。 御史台的两个人还在门口看著,就在这个时候,县衙的差役送过来一份饭菜。 他们两个人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就让衙役离开; 打开耳房,给陈阳送了进去。 “陈大人,吃饭了。” 看著御史台的书吏端过来的糙米饭,陈阳接了过来。 坐在稻草上,吃了起来。 而两个御史台的书吏,又关上了耳房的房门。 陈阳正吃著饭,忽然发现饭里,竟然有一个小油纸包。 他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看到没有异常,打开了油纸包,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还有一行字——【大人,有人在拿你的身份做文章,你要小心。】 第 21 章 陈阳VS陈友谅的孙子 陈阳看到这一幕,双眼紧缩。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看来冯冕那个狗东西,真的在给自己玩盘外招。 他连忙把油纸包,还有纸条一起吞了。 然后,眉头微微皱起。 自己穿越过来以后,接收到的记忆是:七年前,一个叫陈清扬的瘸腿叔叔到湖广沔阳老家,把他接到应天府居住。 五年前,陈清扬叔叔又走失了。 他的记忆里,自己的父亲陈之然出门当兵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自己的母亲李秀,在他十六岁的那年,就生病离世。 前身,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往上数八辈,都没有一个当官的,自己的身份谁能找茬? 陈阳却不知道,有些事情......压根不需要绝对的证据。 只要有这种可能,他都死定了。 而陈阳还没意识到,死亡危机已经在一步步靠近他。 转眼间。 三天的时间过去。 蓝玉在下午的时候,来过陈阳这里一次,告诉他: 刑部尚书冯冕那个老东西,大开衙门三天,让有冤屈的老百姓告状。 结果,没有一个人来衙门。 並且,溧阳县的上万老百姓,还给陈阳做了一柄万民伞......送到了县衙。 查案的事情,八成快结束了。 蓝玉走之后,陈阳越来越感觉......不对劲。 冯冕可是刑部尚书,他不至於——就这点手段吧。 要是只知道大开衙门,去查证自己说的那些东西,一个县丞就可以搞的定。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是他冯冕......只有这点本事,怎么可能......做到刑部尚书的位置上。 这一夜。 陈阳上半夜没有睡著,一直在思考冯冕会用什么招数,以及那张送进来的纸条,还有蓝玉给自己说的那些事情。 想要把这些信息,全部串起来。 看看,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结果。 一直到后半夜,都没有想通问题的关键。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 刑部的两个差役,推开了耳房的大门。 他们看陈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陈大人,走吧; 三天的开衙时间已过,尚书大人要升堂问案。” 陈阳看到这两个小吏的眼神,心里一阵腻歪,总觉得冯冕那个老东西,又在安排人坑自己。 就这样。 陈阳很快被两个刑部的差役,押到了县衙的大堂之上。 刑部尚书冯冕作为问案的主官,坐在正中的主位之上。 永昌侯蓝玉,还有左御史大夫丁玉,坐在下首的两个太师椅上......监督审案。 陈阳进来以后,扫视了一眼眾人,跪在地上......等待冯冕的问案。 看到陈阳进来,蓝玉的目光落在了冯冕的身上,慢条斯理的说道: “冯大人,你是刑部尚书,负责核查陈阳的案卷; 都忙活三天三夜了,说说吧,陈阳的案卷有没有问题。 要是没有的话,今天就把官服和大印......还给陈阳。” 刑部尚书冯冕听到这话,一脸的沉痛。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陈阳,最后看著蓝玉一声嘆息。 “侯爷,陈阳太完美了; 文教方面,来到溧阳县两年,培养出了23个秀才,4个举人。 拥军方面,溧阳英雄纪念碑的事情,让人潸然泪下。 商贸方面,扶持全县商人,让他们这两年的纯收入,增加了四倍。 老百姓方面,他安排李家票號......给老百姓低息贷款,两年,开出来十万亩良田。 而他自己,真的在吃糙米。 他真的是在借钱抚民,安定民生。 可以说,古之圣人......也不过如此。” 蓝玉听到这话,哈哈笑了起来。 最后爆喝一声。 “那还等什么,放人?” 冯冕却是一声冷笑。 “侯爷,你听下官把话说完,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么完美的圣人,千秋史书上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王莽。” 陈阳听到这话,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好好好—— 这就是......他冯冕的杀招吗? 不过,纯粹的污衊,皇帝可不信。 果然。 蓝玉听到这话,“嚯”的一声站了起来,对著刑部尚书冯冕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陈阳对百姓好,那就是王莽; 你咋不说孔圣人万世师表,对百姓更好,他是一个......更大的王莽呢? 你今天要拿不出证据,咱的马鞭......可不是吃素的。” 冯冕一声嘆息: “侯爷,你说的对,这种事情......下官怎么敢凭空污衊人。”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阳,一脸冷笑。 “陈阳,你老实交代,你的祖籍是哪里的?” 陈阳听到这话,瞬间意识到,冯冕这狗东西开始上正菜了。 撇了撇嘴说道: “冯大人,难道罪官的祖籍......有什么问题吗? 罪官可以告诉你,罪臣的祖籍在湖广沔阳州,如今在应天府做官; 没有违背朝廷的迴避制度吧?” 看到陈阳开口,冯冕阴冷的笑了起来。 “陈阳,你承认了就好,你可知道陈友谅是哪里人。” 陈阳听到这话,脸色惨变。 这个狗东西,不会玩的这么赃吧,自己祖辈八代贫农,和陈友谅一毛钱的关係都没有。 他刚想辩解几句,冯冕就先开口了。 “陈阳,陈友谅就是湖广沔阳州人,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再死扛著,没有任何意义。” 冯冕说这话的时候,看陈阳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 陈阳再也坐不住了,挣扎著从地上站了起来,怒吼一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因为我陈阳是沔阳人,就必须和陈友谅有点关係是吧; 那是不是......天下姓陈的,都和陈友谅是一家子。 全都的砍头—— 冯大人,您老......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冯冕却是一声冷哼,他看了一眼陈阳没有再理会他,反而看向自己带来的差役,一脸威严的说道。 “带人犯!!!” 隨著带人犯的声音响起,外边六个刑部的差役把三个精壮汉子......押解到了大堂之上。 陈阳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三个“扑通”一声跪在了陈阳的面前。 “小少爷,对不起,朝廷下手太快了。” “我们本想杀进县衙,救小少爷离开的,结果被官差给抓了; 我们对不起你。” “我们对不起大汉,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太子殿下,我们有罪。” 陈阳看到这一幕,顿时傻眼了。 这不就是,污衊自己——是陈友谅的孙子吗? 和他缠在一块,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为了整死自己,竟然有人派出三名死士,这也太狠了。 他冷眼看著这三个哭泣的精壮汉子,心里却出奇的冷静。 “你们这戏,演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我陈阳是湖广沔阳人不假,但我这个陈,和陈友谅这个逆贼的陈,可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 我们老陈家八代苦哈哈。 连个里正这样的小官都没有出过,你们拿命污衊我,这活......是不是乾的有点太糙了。” 第 22 章 抓陈阳回京 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 最后齐齐磕头。 年长的黑衣大汉苦涩的说道: “老百姓家,鸡蛋都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何况是当年的汉王。 太子殿下陈善儿在年轻的时候,在老家......是有过一个夫人的。 这个夫人,就是你娘——刘秀。 只是。 当年的太子殿下,化名陈之然,也就是您的父亲。 他当年离家出走,不是真正的出走,而是去打天下啊。” 说到这里。 这个黑衣老汉,死死的看了一眼陈阳,满脸绝望。 “当年在鄱阳湖这一战之后,太子殿下就永远不可能回去了; 为了您不被新朝追杀。 太子殿下,只是吩咐我们三兄弟,远远的守著你。 让你能安全长大,只允许......我等在小少爷在性命垂危的时候,出手救人。 没想到。 朝廷的人这么损,给我们下了套子,导致我们刚接近县衙,就被抓了起来。 连我们......给小少爷认亲的物件,都被他们搜了去。 我们没背叛汉王,也没有背叛太子殿下,小少爷,我们大意了。” 其他两个黑衣大汉,也都是......满脸绝望之色。 陈阳看到大堂上这一幕,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好得很。 这是查不出自己的其它罪证,就给自己......来这一手是吧。 有意思。 真他妈的有意思。 这官场......真脏。 他不再看三个黑衣大汉,反而看向坐在大堂桌案后的刑部尚书冯冕。 “冯大人,您老这手段真高; 查不出罪官的罪证,就去製造罪证,你这玩的......是不是有点太脏了。” 此刻的蓝玉好像也明白了什么,想要发火,但,他看了看大堂上的三个人,又熄火了。 他知道。 其他事情,他都可以替陈阳扛了。 但,陈阳要是和陈友谅扯上关係,自己扛不动。 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冯冕看到蓝玉没敢动,心里也是颇为满意,他冷冷的看了陈阳一眼。 “陈逆,看在城北那座英雄纪念碑的份上,本官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你要是能证明......自己和逆贼陈友谅,没任何关係。 本大人立马宣判你无罪,並还你官服、官印。 要是,......” 冯冕剩下半句话不说了,但,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 要是解释不清楚,只能把你押回京城,你就等著开刀问斩吧。 陈阳麻爪了。 这怎么解释,自己父亲出去十几年没回来过,他怎么证明自己父亲的身份。 自己母亲李秀,也早就去世了八年,他陈阳......去哪里解决自己的身份问题。 更何况。 这三个狗娘养的,还说当时的陈善儿......是化名自己的父亲陈之然,接近自己的母亲。 就算他陈阳......能证明自己母亲的身份,也屁用没有。 想要活命,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证明陈之然,不是陈友谅的儿子.....陈善儿。 完了...... 陈阳知道,自己掉坑里了。 他怒吼一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冯大人,我陈阳在溧阳县所做的一些; 十五万老百姓都看在眼里。 说我陈阳是逆贼,你出门问问他们......信不信?” 然。 刑部尚书冯冕却是冷漠的一哼,那眼神里全都是杀气,明晃晃的在告诉陈阳。 想要杀你,你做的再好......都没有用。 冯冕最后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陈阳,开口道。 “陈阳,这才是你最危险的地方,你在溧阳县的名声......已经超过了朝廷; 你做的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但,这只是为了收买人心。 別说他们不相信,就算是本官都不相信。 但。 越是这样,你越是危险,你只需等待朝廷国策......出现偏差; 到时候。 你煽动治下百姓对朝廷的不满,这十五万百姓,你就地......就可以组建五万大军出来。 溧阳县直线距离应天府只有一百里。 你昼伏夜出,要不了几天,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五万大军送到京城。 到时候。 瞬间,大明的江山就会倾覆,你再以偽王陈友谅孙子的身份,召集当年的旧部。 你,太可拍了......” 御史台的丁玉看到这一幕,后背一阵冷汗。 好傢伙。 冯冕这个老不死的太狠了。 这就是......他的杀招吗? 三个人拿命污衊陈阳,在人家十几年没回家的爹身上,做文章。 生生的给陈阳,安排了一个陈友谅孙子的身份。 这刑部衙门,可比他们御史台......狠多了。 陈阳一声嘆息。 这个问题无解,他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冯冕这个审案的主审官,满意的笑了起来。 如果以前,为了拿陈阳手里的洪武纺织机,还只是威胁他。 现在,为了满朝同僚的命,就必须让陈阳去死,他死了,大家才能活下去。 看到陈阳满脸灰白,他冷笑一声。 “陈阳,既然你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那你就等著押赴京城、满门抄斩吧。” 冯冕一挥手,刑部的四个差役,重新把陈阳押回了二堂的耳房之中。 蓝玉看了一眼得意的刑部尚书冯冕,冷笑一声。 “冯大人,好手段! 你不去证明陈阳有罪,反而让陈阳证明自己的身份。 本侯记得当年的岳飞,就是这样......被秦檜坑死的吧? 话说,这几个狗东西,真的是陈善儿......给陈阳安排的暗子护卫吗?” 蓝玉这话冷的如同刀子,想要拨开这场大案的谜团。 只是。 这一切,都在冯冕的预料之中。 “侯爷说的对,这三个人有拿命,污衊陈阳的嫌疑; 匆匆三天的审案,或许真有冤案的可能。 但,这事情太大了,接下来的案子,只能由陛下钦定了。” 蓝玉听到这里,真想一刀活劈了这冯冕,和陈友谅扯上关係,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他骂骂咧咧的衝出了大堂,向二堂的耳房而去。 等蓝玉到耳房门口的时候,发现这里守门的,不光有御史台的两个人; 还有刑部的四个衙役。 蓝玉知道,自己要再不做点什么,陈阳就死定了。 他不顾影响,强行推开耳房的大门,死死的盯著里面满脸灰白的陈阳,一声怒吼。 “都啥时候了,还没想通......这问题的关键吗? 想要活命,赶快想办法......证明自己和陈友谅没关係。 否则,別说是我,就算是太子殿下......都救不了你。” 陈阳却是满脸苦涩,他不甘的看向蓝玉,他能说些什么。 说自己不到十岁的时候,父亲陈之然就和二叔离开了老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说自己的母亲李秀和那陈善儿,没有任何关係? 別闹了。 污衊自己的那三个人,和他们背后坑自己的人,全盘都策划好了。 自己的父亲离家出走的轨跡,不就是陈善儿保护自己的妻儿,特意不回家吗? 第 23 章 刑部尚书的狠辣 自己的母亲,小时侯听村里人说,是逃荒来打陈家村的; 压根......就找不到外公那一脉的人了。 没有人能说清自己的身份,包括他自己。 “陈阳,再想想; 一定有办法的,假的事情哪怕包装的再真,也不可能成真的。” 陈阳的耳畔,再次传来蓝玉的声音。 看到连蓝玉都在想办法救自己,陈阳满脸苦涩。 “侯爷,要是真说办法,那只有一个,我堂叔陈清扬七年前回来过; 他瘸了一条腿,但仍然僱车......把我从老家接到了应天府读书。 五年前。 罪官的叔叔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被强盗截杀了; 有人说,他神志不清走失了。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从那个时候,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我的叔叔。 如果能把他找回来,或许能证明罪官的身份。 毕竟,他是和我父亲,一起出去了十几年。” 蓝玉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他娘的就是大海捞针,怎么找? 甚至? 要是他堂叔真的在五年前过世了,那最后一个证明陈阳身份的人,也没了。 不过,蓝宇並没有放弃,就算是为了县城北门外的那块溧阳英雄纪念碑,他也要爭一爭。 “陈阳小子,你为我兄弟陈然正名,让他世受香火; 本侯想办法拉你一把。 不过,最终是什么结果,只能看天意了。” 一个时辰以后。 钦差车队已经离开县衙,但,蓝玉安排人......在城门口留下了一个告示。 “陈阳身份复杂,疑似陈友谅后人,想要救他,必须找到陈阳的叔叔......陈清扬; 证明他的身份,否则,王法无情。” 整个溧阳县的百姓差点没有暴动,不少人都想到了八个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钦差卫队走出北门的时候,数千百姓拦在路上,拼命的喊:这是构陷忠臣,陈县令无罪。 眼看就要生出乱子,到时候,那就是聚眾造反。 陈阳就算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关键时候。 陈阳在囚车內高声喊道: “乡亲们,朝廷有朝廷的律法,我陈阳目前只是有嫌疑; 陛下还没有定我的罪名。 你们要是拦著钦差卫队不让回京,那就是我陈阳无罪,也变成有罪了。 都让开吧。 要是真想让我陈阳活下去,就想办法......找找我的叔叔陈清扬。 他在五年前走失,没有右腿,是一名老兵,前胸还有两道刀疤。 只有找到我叔叔,才能证明我的身份。” 隨著陈阳的喊声,挡住官道的数千老百姓,自发的退到官道的两旁,不再阻拦钦差队伍。 钦差队伍离开以后。 县丞钱启明,脸色异常难看。 他在知道,有人做自己老上司的文章后,立马就安排人预警了,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看著离去的钦察队伍,他阴沉著脸,看著周围的老百姓吩咐道: “乡亲们,陈大人是什么样的人,本官知道,相信你们也知道; 他造的洪武纺织机,让大家家里的收入都增加不少,但,也因此成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连污衊陈大人是逆贼陈友谅的办法,都用出来了。 没有陈大人,就没有日新月异的溧阳县,我们得救陈大人。” 百姓们听到这话,齐齐喊:我们去应天府请愿,敲登闻鼓,送万民伞; 不信。 十几万人请愿,都救不了陈大人。 看到百姓竟然这么说,县丞钱启明瞬间慌了。 连忙说道: “不不不,乡亲们,要是真这么干,就是逼宫,就是造反; 反而会被污衊陈大人的野心家利用。 我们需要做的是,找到陈大人的叔叔......陈清扬,陈大人已经留下他叔叔的特徵了。 没有右腿,退伍老兵,身前还有两道刀疤。 我们找到他,只要找到他,陈大人就有救。 你们要是愿意救陈大人的,一家可以出一个人,前往县衙领取路引; 到时候以应天府为中心,我们就算是把方圆三百里翻过来,也要找到陈大人的叔叔。” 百姓们听到这话,齐齐喊道: “大人,算我张七一个。” “大人,算我李二娃一个。” ...... “大人,算我张凡一个。” 原地数千人都喊了起来。 就这样。 整个溧阳县在钱启明的安排下,开始动员了起来。 转眼间,来到了五天后。 钦差卫队已经到了京城。 陈阳这一次,连进皇宫的资格都没有了。 奉天殿的后殿之中,那张御案之上,朱元璋放下手里的查案奏摺,死死的盯著面前的三人。 眼神里满是复杂和冰冷。 查一个陈阳,给自己玩这么大,竟然连陈友谅的孙子都查出来了。 还真是让人意外。 朱元璋把手里的奏摺递给了一旁的朱標。 “標儿,你看看吧; 看看这事情,该如何处理?” 朱標结果自己父亲递过来的奏摺,当看到陈阳私德无缺,但,却是陈友谅的孙子的时候; 他的脸瞬间难看了起来。 死死的盯著刑部尚书冯冕: “冯大人,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说陈阳是陈友谅的孙子; 还说他父亲陈之然,是陈友谅的大儿子陈善儿化名的? 证据呢?” “太子殿下,三个暗中护卫陈阳的逆贼,已经抓获; 囚车就在午门外等候。 他们已经承认了......” 说到这里,冯冕眼神的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朱元璋和愤怒的朱標,再次开口道: “陛下,太子殿下; 事实上,臣也不愿意相信,陈阳是逆贼陈友谅的孙子。 但,那三个黑衣大汉......確实是陈友谅当年的贴身禁卫,这可是已经查明的事情。 他们夜袭县衙救人,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臣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心里那是真慌。 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陈阳就是在学王莽,苦心经营溧阳县; 时刻都在准备著,给京城致命一击。 我们......赌不起。” 冯冕这话是诛心之论,朱標听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怒吼道: “如果,那三个人是有人指使的呢,是故意陷害陈阳的呢? 冯大人,你自己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有——”冯冕丝毫没有迴避这个问题。 但。 他也一针见血的指出。 陈阳这个人在溧阳县的声望,已经超过的朝廷,在溧阳县老百姓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完人; 一个圣人。 他要是號召溧阳县的老百姓做些什么,百姓们八成都会听他的。 而溧阳县,距离京城最近的山道......只有一百里。 第 24 章 太子朱標出手,爭取十天时间 朱元璋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让冯冕他们三个钦差先行离开。 又让二虎......把陈阳再次关进詔狱之中。 然后,才看向自己的好大儿。 “標儿,等会去送送陈阳吧,告诉他,明日午时三刻,咱会让蓝玉送他上路。” 朱標看到案子都没查,自己父皇就把陈阳给判死刑了。 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父皇,儿臣就不相信,你没有看出来,这分明是有人在构陷陈阳; 冯冕这个猪头,別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这个刑部尚书怎么干的?” 面对自己儿子的愤怒,朱元璋却是出奇的冷静。 他死死的盯著冯冕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中的杀意透体而出。 那是这位洪武爷想要动刀的前兆,不过,他还是压下自己的怒气,告诉自己的好大儿。 “標儿,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的真相,陈阳的案子,爹也知道......这八成是个冤案;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有些人驱动当年陈友谅的旧部,向他陈阳泼脏水。 那他陈阳无论是不是陈友谅的孙子,他都已经是了。 要是不杀他,暗中的那些野心家都会聚集向溧阳县,冯冕说的几万人杀到应天府,是必然会出现的事情。 不是陈阳不造反,他就能置身事外。 別忘了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朱元璋这话一出口,朱標浑身冰冷,原来,这才是真相。 污衊陈阳的那群人,压根就没有想过......做万无一失的铁案。 只需要证明,陈阳活著就是最大的错,这就足够了。 这群人......太狠了。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父皇,喃喃的说道。 “父皇,难道我们就这样被他们耍著玩,他们想要谁死,我们就得杀谁; 那这朝廷到底是他们的,还是我们朱家的?” 朱元璋岂是被百官隨意摆布的人,他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但,以后可以找个由头把那些人剐了。 但,现在的陈阳,確实处在死局之中了。 他想要翻盘,没可能。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他太耀眼,还公然揭开百官的遮羞布; 他从离开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只是...... 会怎么死而已。 连他这个皇帝都没有想到,自己手下的这群官员,这么狠的。 直接在陈阳的身份上做文章,把他所有的努力付出,全都变成了居心叵测; 全都变成了王莽式的收买人心。 这群人,一出手就是绝杀。 他看了看自己不甘心的好大儿,又想了想......那群在自己眼皮子下出手的官员。 最终,满腔怒火化为一声嘆息。 “標儿,你去一趟詔狱,看看陈阳吧; 这一局他输了,没有人救得了他。” 朱標听到这话,一脸苦涩,向自己的父皇行了一礼。 转身走出奉天殿,返回自己的东宫。 半个时辰以后。 朱標的车驾来到了詔狱的门口,他刚一下马车,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人。 蓝玉。 他竟然等在了詔狱的门口。 朱標向前走了两步,一脸凝重。 “永昌侯,你怎么来了?” “太子殿下,陈阳为末將的过命兄弟陈然正名,让他享受溧阳县的香火; 他要是陈友谅的孙子,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这里面,必有冤屈。” 面对蓝玉的不甘,朱標又能怎么办,他看到跪在地上的蓝玉,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一脸严肃的说道: “永昌侯,跟本宫来吧,如今,你救不了他,本宫也救不了他; 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两人带著禁卫一路走进了詔狱之中。 还是那件熟悉的牢房,还是那张熟悉的凳子上。 陈阳看著面前的朱標,那是满脸苦涩。 “太子殿下,那群人太狠了,我想过他们会指鹿为马,把案子翻过来污衊罪臣; 但,没有想到。 他们压根不在案子上下手,直接在我的身份上做文章。 为此,还找来三个陈友谅的旧部,他们为了弄死我,可真没少下功夫。” 朱標又能说什么。 利弊,自己父皇早就给他说过。 他救不了陈阳,只能一声轻嘆: “陈阳,既然知道他们会出手,你就不该再奉天殿上那么刚,你把他们这些文人的底裤都给扒了; 他们岂会放过你,別说三个死士,就算是三十个死士他们也能给你找来。 这是阳谋,本宫救不了你。” 蓝玉这会彻底听明白了,他把自己手里的酒碗“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破口大骂道: “我就知道,是这群孙子在污衊,太子殿下,別人或许不好说; 但,刑部这个老东西,肯定参与进去了。 末將这就去刑部,就算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得让他吐出来真相。” 蓝玉这个大老粗当场炸毛,这群文人,真是杀人不见血。 罗织罪名,竟然罗织到陈阳身上了,自己要是不动手,对不起自己的兄弟——陈然。 看到蓝玉爆发,陈阳却是摇了摇头。 “侯爷,没用的; 那三个人既然坐实了自己是陈友谅的旧部,冯冕审案的口供就没有问题;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蓝玉听到这话脸色铁青,他看向朱標。 “太子殿下,这群狗东西,就这么耍我们,我们难道啥也不做; 您知道的,陈阳不可能是陈友谅的孙子。” “永昌侯,你说的这些,本宫岂能不知道,现在的问题是; 陈阳是不是陈友谅的孙子,不重要了。 只要他活著一天,陈友谅的旧部......就会再次有了主心骨。 冯冕在宫里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他把陈阳的功绩......全都变成了王莽式的居心叵测,要是引来一群野心家,说不定等陈阳那天醒来; 身上就会出现陈友谅的圣旨、玉璽。 黄袍加身之下,就算他不想造反,溧阳县的数万老百姓......也会被野心家蛊惑起来。 到时候。 一场霍乱京师的大战,就不可避免了。” 陈阳满脸苦涩,这才是最诛心的阳谋,这群狗东西围著自己设下了一个死局; 让自己活著,本身就是一个错。 这个时候。 朱標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阳。 “陈阳,现在本宫救不了你,你需要自救; 去证明你不是陈友谅的孙子。 並且,这个证据还能堵住满朝臣工,和暗中那些野心家的嘴; 你要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明天午时三刻就是你的死期。” 隨著朱標的话一出口,牢房內的气压瞬间就低了下来。 陈阳一脸苦涩。 “太子殿下,现在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我给侯爷说过,就是儘快找到我五年前失散的叔叔——陈清扬; 他或许......可以证明罪臣的身份。 至於他手里的证据,能不能压住流言蜚语,罪臣也不知道。” 第 25 章 蓝玉寻人,刑部家里的骯脏事 朱標听到这话,眼神一亮,目光看向一旁的蓝玉。 “永昌侯,安排五城兵马司的人,把陈阳的叔叔找出来; 本宫给你爭取十天时间。 剩余的,只能看天意了。” 朱標这边在忙活,刑部尚书冯冕的家里也迎来了客人,正是杭州的丝绸商人沈家。 冯家上房之中。 冯冕看著面前一脸拘谨的年强人,脸色黑的厉害。 “沈不凡,你们沈家是不是疯了,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沈家不知道吗? 陈阳那个祸害污衊百官。 二虎带著禁卫盯著全城的官员,你竟然还敢上门,要是让禁卫发现; 別说你死定了,连本大人都得受牵连。” 这个年轻人一脸焦急。 他正是杭州沈家的大少爷......沈不凡。 他的父亲沈青,是刑部尚书冯冕的至交好友,当沈家知道溧阳县有一款洪武纺织机,可以一个人可以干十二个人的活; 做出来的布匹还都是上品质量的时候,就动了心思。 沈家先是拿去一万两银子,失败后,又让人传话威胁。 这个铁头县令,竟然死活不给最核心的技术,他们仿製、测试了一百多架洪武纺织机; 都无法正常投入使用。 为了沈家的生意將来不被取代,他的父亲就找到了自己朝中的好友......刑部尚书冯冕; 还送给他了,价值十万两银子的两座金佛。 本以为这事情,要不了多久就能搞定。 他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不但没搞定,还扯出了陈阳这货是陈友谅孙子的传闻。 自己在溧阳县看到几千人拿著路引,前往应天府下各个县去找陈阳的叔叔,陈清扬的时候。 他瞬间就慌了。 他知道。 朝中某些人想让陈阳死,但,要是陈阳活下来。 作为此案的源头,他们沈家......绝对要被满门抄斩。 他们只是图银子,不想牵扯进满门抄斩的事情里面。 他打开自己,特意带到冯家的檀木盒子,打开之后,一柄羊脂玉如意出现在冯冕的面前,他郑重的把这件重宝递给了冯冕。 一脸恳求的说道: “世伯,这事情闹得太大了,弄不好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要不,咱们收手吧。 无非是一点银子的事情,大不了,我们沈家三百两一架织机的价格,从溧阳县买; 咱们用不著下场搏命。” 看到自己这个大侄子认怂,冯冕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他以为,自己不想撤,到了如今这个地府,谁撤谁死。 陈阳要是活下来,必然给陛下出骚主意,到时候,多少官员得被押到菜市口去。 这不是吃饭道个歉就结束的名利场,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世侄啊,晚了; 从陈阳这个狗东西进詔狱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现在不光是织布机的事情,而是朝局......不允许他活著。 不过。 他那个叔叔確实是个祸害,你懂世伯什么意思不? 想要不出事,就想办法提前一步找到他,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世伯教你了吧?” 冯冕看了一眼檀木盒子的里的玉如意,一脸严肃的告诉自己这世侄......沈不凡; 无论这事,有没有办利索。 三个月內,都不允许踏进沈家一步。 就这样。 当天。 应天城的十三座城门外,全都贴上告示。 【寻人启事!】 【姓名:陈清扬,身份:老兵。】 【年龄:45岁,特徵,无右腿,身前两处刀伤。】 【事由:其侄子陈阳被指认为逆贼陈友谅后人,需要其叔叔出面,证明陈阳的身份。 如果十日內,无法证明,其侄子陈阳將在西市被朝廷除斩。】 【凡是找到陈阳叔叔的人,可向永昌侯府领一万两赏银。】 蓝玉为了救陈阳,也是豁出去了。 只不过。 转眼间十天的时间就过去,无论是溧阳县走出去的三千人,还是蓝玉安排的人; 和告示,都没有找到陈阳走失的叔叔。 西市。 还是那个熟悉的行刑台上。 陈阳又被押解了上来,这一次监斩官不再是他的上司应天府尹,而是蓝玉。 这也是,为陈阳拖十天的代价。 蓝玉看了一眼跪在行刑台上的陈阳,心里一声嘆息。 或许这个结果,他早就该想到,甚至,陈阳也早就想到了。 走失五年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救下陈阳的性命,说句丧气的话; 这个陈清扬是否还在世,都不好说。 转眼间到了午时二刻,行刑台下面,不少百姓都在掩面哭泣。 他们不少都是听到京城的风声,从周围找人的过程中,在最后时刻来到京城的。 就为了送送他们的父母官。 看到时辰越来越逼近,最前面的数百人齐齐跪在了地上。 “陈大人,我们无能; 我们这十五天,把应天府找遍了,我们溧阳县的三千多人找遍了应天府。 都没有找到您的叔叔。 您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而我们缺救不了你,我们对不起你。” 几百个百姓,跪在行刑台外围的地上......痛哭。 这让监斩官蓝玉都颇为动容,要是普通的案子,就这民心所向,加上自己这个监斩官; 就足以救下陈阳。 但。 和陈友谅扯上关係,民心越大,死的越快啊。 此刻。 一道黑色身影来到了应天城,城门前的不远处,他的背上......还背著一个包裹。 细看的话,他的右腿裤子......还是空荡荡的。 他就是陈阳的叔叔——陈清扬。 他看著面前的应天城,一声嘆息。 “陈阳,当年洪都城那一战,陈友谅几十万大军攻城,我想把自己的妻儿送出洪都城; 结果,你父亲这个死脑筋死活不给我开门,导致......我的妻儿死在了洪都城。 我凭什么救你? 更何况,我已经把你从老家带到应天城,在这座城里照顾了你两年。 离开之前,还给你留下了五十两银子。 这......不算亏待你吧。 是你们这一家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你。 知道我这条腿......是怎么没的吗? 就是你这个混蛋爹,不给我开城门,第二天陈友谅的大军攻城,被砍断的。 我都没敢想,我还能在洪都城这一战下......活下来。 是你爹这个狗东西,竟然假惺惺的救我了一命,让军医给我治伤; 让我这个废人,活了下来。 我已经在老家救你了一命,不欠你们父子的了,现在,是你父亲欠我妻儿的命。” 此刻。 陈清扬脸色复杂,从纠结到愤怒,又从愤怒到怒火万丈。 最后,诸般情绪,又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看著面前的太阳,发现已经午时二刻了。 最后一声轻嘆: “陈阳,最后一刻钟了,我就以这条瘸腿走向西市; 能不能赶到地方救你,就看天意吧。” 他一步步向面前的石城门走去,守城门的兵丁早就得到了蓝玉饿吩咐,看到一个瘸腿大汉走了过来。 福至心灵。 队长钱廷一脸著急的问道。 “是陈阳的叔叔......陈清扬吗?” “是我——” “大爷啊,你终於来了,应天城多少人在等你,你知道吗? 你侄子马上要被砍头了。 赶快上马车,说不定还能赶上。” 第 26 章 刀下留人,当年的洪都老兵 钱廷火急火燎的让手下把马车赶过来,让陈清扬登上马车。 然后,亲自驾车向西市而去。 只剩下半刻钟时间了,希望能赶到。 马车进入石城门以后,一路风驰电掣的向西市而去。 结果。 刚跑到一半路程,十字路口衝出来一辆马车给钱廷驾的马车,撞了个正著。 钱廷瞬间飞了出去。 连马车都摔倒了路上,拉车的马也受伤了。 钱廷一生高喊: “老少爷们,车里乘坐的......是永昌侯要的人,谁能把他送到西市,永昌侯赏银五百两。” 说完这句话,重伤的钱廷——就晕了过去。 在场的眾人谁不知道,西市那边......今天是什么情况。 他们也都猜到了,马车里的人是谁。 但。 有人在大马路上,公然拦截差役的马车,这本身就说明......两股势力在爭斗。 这里面的凶险,可想而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壮汉从旁边茶馆中走出,牵著自己的马来到了摔在地上的马车旁。 把昏迷过去的陈清扬背在自己的身上,翻身上马后,看著周围冷笑一声说道: “要是別人,爷没兴趣救; 但这陈阳,前段时间连老天爷都降下雷霆救他,我辈又岂能退缩不前。” 他骑著自己的马,就向西市而去。 ...... 西市行刑台,午时三刻已经到了。 蓝玉从监斩台上站了起来,拿起手里的斩令,看了一眼陈阳。 “陈阳小子,你放心走吧; 那群坑你的人,本侯以后一个个全都给你送到下边陪你去。” 蓝玉说到这里,扔出了自己的斩令。 刀斧手看到这一幕,並没有手起刀落斩杀陈阳。 要知道。 上一次,就是他要斩陈阳,结果九道闷雷响彻应天城,连自己的鬼头刀都被雷霆劈成了两半。 这一幕幕,差点没把他嚇尿。 现在他抬头看天,看到天空之上,再无异象。 才举起了手里的鬼头刀,看向陈阳说道: “陈大人,得罪了。” 鬼头刀闪烁著寒芒,斩向陈阳的脑袋。 就在这个时候,数百百姓齐齐喊道:“陈大人冤枉啊,冤枉。” 刀斧手猛的收刀,看向监斩台上的蓝玉。 蓝玉没有说话,但是在原地监督的刑部尚书冯冕却是冷哼一声。 “还拖什么时间,永昌侯的斩令一出,岂会收回......行刑” 刀斧手无奈,这拖不下去了。 否则。 违反规矩,被处斩的就是自己了。 他再次举刀,要斩杀陈阳。 不过。 拖了这么长时间,哪怕路上出了点意外,那个黑衣大汉也骑马赶到了行刑台外。 他边跑边喊: “侯爷,陈县令的叔叔陈清扬来了,暂缓行刑。” 蓝玉听到外围的这道吼声,他脸上一阵激动,也是一声怒吼: “停止行刑!” “围观的人让路,让陈县令的叔叔进来。” 正在围观的老百姓,被守在行刑台的兵丁分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黑衣大汉,骑马冲了进来。 只是他背后的陈清扬,嘴角还在淌血。 隨著他拉拉住韁绳,马匹死死的停在了行刑台前。 黑衣大汉把陈清扬给扶了下来。 陈清扬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竟然以拐杖拄地,靠著一条左腿跪了下来。 他看著已经走在行刑台前的蓝玉,一字一顿的说道: “洪都卫右所,第七百户陈清扬......拜见將军。” 陈清扬这话一出,蓝玉睁大了眼睛,难不成陈阳的叔叔是.....? 他刚想问些什么。 陈清扬再次开口了。 “將军,当年洪都城一战,我右腿残疾; 少了一条腿,无法再跟著大军征战,就退伍了。 听说属下这不成器侄子的事情后,前来救他一命,本以为赶不上了,没想到,时间刚刚好。” 陈阳看到这一幕,双眸湿润了,没想到自己的叔叔......竟然真的没死。 还在最后关头赶回来救他。 他一脸伤感,看著跪在行刑台下的陈清扬,喊了一声......叔叔。 此刻。 刑部尚书冯冕感知到大事不好,连自己安排的暗子都动了; 都没有拦住这个瘸腿老兵,他有点慌了。 厉声喝道: “刀斧手,时间已经到了,还等什么,行刑。” 陈清扬看到朝中果然有人,想要了自己侄子的命,一声咆哮: “大人,还有蓝將军,我大哥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家的祖坟还在老家呢; 我爹一个元末的佃户,咋到了朝廷......就成逆贼陈友谅了。 我妻儿被逆贼的大军杀死的洪都城,我大哥陈之然是洪都卫右所千户,战死在洪都城头; 他咋就成陈友谅的儿子......陈善儿了。 按照冯大人审出来的结果,那我这个瘸腿老兵,不就成了......陈友谅的小儿子; 这是不是有点太扯了。” 百姓听到这话都惊呆了,还真是冤案啊。 人家二叔是洪都大战的老兵,给人家老陈家的人......栽赃成陈友谅的儿子、孙子,这朝廷这多脏,才能扣上这样的帽子。 陈之然? 听到这话,蓝玉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记得当年洪都保卫战之中,自己的手下......没有一个叫陈之然的千户。 他不解的看向跪在地上的陈清扬,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清扬却是满脸苦涩,说自己的老家是湖广沔阳州,那里也是陈友谅的老家; 他们不敢暴漏真实的身份,否则,陈友谅还不屠灭他们陈家满门。 特別是自己大哥,已经做到了大明军队的千户位置,只能化名陈然,让当初应天府户籍官......把自己的老家改到应天府的溧阳县。 这是为了避祸,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啥? 陈然? 那个为我......扛了三刀的陈然。 那个为了救我蓝玉一命,被陈友谅的大军,踩的尸骨无存的陈然? 蓝玉瞬间懵逼了,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身旁跪在地上的陈阳,悲凉的笑了起来。 他上前两步,把跪在地上的陈阳拉了起来,眼神深处再现泪光。 “孩子,你受苦了。 走! 跟蓝伯进宫,今天就算老天爷给你扣屎盆子,蓝伯也帮你把这屎盆子掀了。” 刑部尚书冯冕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这可能吗? 陈阳的身份,就这样给洗白了? 完了..完了...... 他瞬间就慌张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蓝玉那杀人的目光,已经看向了自己。 要是不想想办法,他冯冕的好日子......恐怕没几天了。 他恶狠狠的看向台下的陈清扬问道: “你说你是洪都老兵陈清扬,就是陈清扬了? 你说你大哥陈之然,是洪都卫右所千户陈然,就是了? 证据呢? 朝廷断案——讲究的是证据。 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跪在地上的陈清扬看到——到这一步,这个身穿红色官袍的人,还要对自己的侄子动手。 一声冷笑。 双手解开身前的口子,把上衣脱了下来。 他指著自己的前胸胸口,那两道伤疤。 “大人,这是我追隨陛下,攻打脚下这座应天城的时候,被元军砍伤的; 还有我这条右腿,是在洪都保卫战的时候,血拼陈友谅攻城大军的时候,被生生砍废的。 也是在那一战之后,我伤势过重......才退出一线野战部队。” “这证据,够不够?” “要是不够的话,我还有.....” 第 27 章 进宫面圣 说到这里。 陈清扬把自己放在地上的包袱打开,里面还有一摞文书。 他拿出最上边的两本,告诉冯冕,这是当年朝廷给他发的退役军贴,还有一本是伤故文牒; 上面记录著他陈清扬的伤势,服役番號,每一页都有官印。 然后又低头从包袱里拿出一本泛黄卷边的册子,告诉在场的眾人,这是他们陈家的族谱; 往上查十代.......都和陈友谅没有一个铜板的关係。 上边有兄长陈之然,侄子陈阳的名字。 “为了避祸,我大哥陈之然改名陈然......是应天府户籍司改的; 现在应天府衙门,肯定会有存档。 我大哥陈然战死以后,蓝玉將军亲自上报的洪都守將朱文正將军,下发的战歿勘合也在这里,大人,这些东西加在一块够不。” 刑部尚书冯冕听到这话,脸色狂变。 见鬼! 真他妈见鬼了! 这么多年了,你一个瘸腿老兵,还留著这些东西干什么。 你都消失五年了,好好去死不行吗? 今天復活,就是为了坑本官一把吗? 冯冕在心里把陈清扬骂了个狗血临头,心思疯狂转动,想著怎么收场。 蓝玉的目光中的杀意透体而出,死死的盯著刑部尚书冯冕。 “冯大人,本侯在奉天殿等你!” 然后。 蓝玉拉著陈阳的手走到行刑台下面,来到陈清扬的面前,双手把他扶了起来。 “老兵陈清扬,走吧,跟本侯去皇宫面圣。” 这个时候。 蓝玉的亲兵,已经赶著蓝玉的马车......来到了几人的面前。 蓝玉亲自把两个人送到自己的马车上,然后,没有让自己的亲兵赶车,反而自己亲自赶车; 向午门而去。 原地看热闹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兴奋的都喊了起来。 “陈大人有救了,苍天有眼啊。” 一声声兴奋的吶喊声,传遍整个西市,蓝玉是既伤感,又兴奋。 自己老兄弟陈然的儿子,这一次受了天大的委屈。 凡是污衊自己老兄弟儿子的,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把公道討回来。 而,行刑台上的刑部尚书冯冕此刻脸色却是难看了起来,这下,没有抓到耗子还惹了一身骚。 看来。 需要把事情,儘快给了结了。 首先,那三个祸害不能留了,还有沈家那边安排的人,该灭口的灭口。 绝对不能出岔子。 否则,死的官员......恐怕不是三五个那么简单。 他用手划拉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给暗中的人传递信號之后,就转身走下行刑台; 向自己的轿子走去。 奉天殿,还有一场搏杀,不知道皇帝如何处置自己。 要知道,自己这一次可是办错了天大的案子,让英雄的后人蒙冤受屈。 蓝玉那杀人的眼神,现在还在他心里闪烁。 他冯冕就算不被罢官,也得脱层皮。 刑部尚书冯冕的轿子,也向午门的方向而去。 蓝玉的马车里,陈清扬的嘴角再次渗出鲜血,看到陈阳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他哆哆嗦嗦的问道: “叔叔,您这是怎么了?” “孩子,有些人为了整死你,还真是费尽心思; 老叔我在最后一刻出现,赶路的马车.....被某些人撞翻。 我啊,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以后,一个人在官场,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太锋芒毕露了。” 陈阳刚和自己的叔叔重逢,就听到这话,连忙就要喊著蓝玉停车; 找个大夫,先给自己叔叔诊治一下。 陈清扬却摇了摇头,他自家人知道自己事情,他没多少时间了。 他死死的盯著陈阳,告诉他:自己欠他父亲的早就换完了,其实今天不想来的。 但。 老陈家就陈阳这一根独苗,他要是不来,等以后下去见到陈阳的爷爷; 不知到该怎么面对他。 所以,他还是来了。 陈阳听到这话,先是茫然,最后又满脸苍白的说道: “叔叔,我父亲和您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您把我从战乱的湖广老家; 带到了应天城,还养育了我两年。 临离开之前,还给我留下了五十两银子,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我在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有侯爷在,和您带来的这些东西,我暂时死不了。 但。 你要是不去医馆,我可能就再也没有亲人了,您必须听我的。” 陈清扬却是满脸苦涩,马车被撞飞的时候,他的胸膛就火辣辣的疼,胸膛前那两道旧伤; 已经越来麻,都快痛入骨髓了。 他知道,这是旧伤被撞开,又加新伤的节奏。 他告诉陈阳,自己著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回天乏术,医馆......救不了自己了。 陈阳听到这话,脑袋差点炸开。 自己叔叔为了救自己,把命都快搭进去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蓝玉的声音在外边传来过来。 “老兵陈清扬,有我蓝玉在,你没事的; 本侯已经安排亲卫骑快马,前往午门走紧急面圣通道,宫里会提前安排御医; 在皇宫里等著,你就算只剩下一口气,本侯也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半刻钟之后。 蓝玉的马车,直接走特殊通道......衝进了皇宫之中。 与此同时。 奉天殿后殿之中,二虎急匆匆的从大门外走了进来,来到內殿以后连忙向朱元璋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永昌侯在午门以太子殿下的腰牌,启动了紧急入宫通道; 已经快到奉天殿了。 事由是,陈阳的叔叔陈清扬......已经找到了,但,他半路出现遭受马车撞击,隨时都有可能没命。 他是解开陈阳案的......唯一证人。 需要最快的速度面圣,还需要宫里的御医救人。” 朱元璋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 “右偏殿,安排御医救治,立刻......” 朱元璋这话一出口,身旁的內侍赵成,向他行了一礼就走向了右侧偏殿。 之后。 朱元璋看了一眼二虎。 “二虎啊,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大街上就敢行凶;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咱再安排下去了吧。” “陛下放心,刚才末將已经安排下去了,十二个时辰之內,一定找出真凶。” 朱元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挥手让二虎出去,去接即將到达的蓝玉。 等到二虎离开后,默不作声的朱標还是忍不住了。 他看向城门的方向。 十三道城门外的寻人文书,可是自己让蓝玉贴上去的。 那些城门官得到的指令是,一旦见到陈阳的叔叔陈清扬,亲自驾车送人去永昌侯府; 要是来不及,就直接送到西市刑场。 说起来,蓝玉只是一个执行者,下边的小官......都是执行自己的太子令。 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有人对陈清扬乘坐的马车动手。 这简直是——不把自己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他脸上的杀意越来越重。 “父皇,有些人做的太过分了,中书省那边......该敲打敲打了。” 第 28 章 老不不死,只是渐凋零 朱元璋看到自己的好大儿朱標,终於不再仁慈下去,他的心里鬆了一口气。 要是自己的儿子,还是不忍对他们动手。 那这仁慈,终有一天会酿成祸事。 “標儿,你安排的那些事情爹都知道,但,你要记住,这群人要是被逼急眼了......啥都能干的出来。 所以,治国光靠仁慈是不够的,做任何事情,你都要想到最坏的结果。 你想到城门处安排人,护送陈阳的叔叔,却没有想到......有些人为了活命,会去动手杀人。 不过。 有爹在,他们想得手没可能。 就在他们出手的那一刻,就有人......把那陈清扬送到西市刑场。 陈阳是脱离了危险,但,他的叔叔陈清扬......只能看天命了。 以一个......开国时代老兵的命,给你上这一课,让你看到那些人背后的骯脏; 这个老兵,也算没有白死。” 朱元璋这话一开口,大殿中的温度瞬间就低了下来。 朱標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父亲,他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一切,自己的父皇一直在自己的身后默默看著。 还安排人给自己查缺补漏。 甚至。 为了让自己看懂那些文官为了保住自己,安排人下场搏命的疯狂。 甚至让一个瘸腿老兵,背当街装成重伤,都没有提前救下他。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看到......那些在朝堂上一心为国的忠臣嘴脸。 还说这个代价......值得。 难道,这就是走向皇位的代价吗? 想要执掌这个帝国,所有的人......都是一个个砝码。 想要维持帝国的稳定,皇帝就不能有情,只能变成一个无情的机器。 朱標再一次感知到了,自己父皇的冷酷。 转眼间。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 二虎提前走进来,给朱元璋递上一个奏摺,那是在奉天殿值班太医周林写的诊断结果。 朱元璋看到奏摺上的內容后,一声嘆息。 结果是什么,他没有告诉朱標,或许,也不需要告诉他了。 又过了半刻钟时间,奉天殿的偏殿门被大殿內的禁卫打开。 偏殿门內走出三道身影,正是陈阳叔侄二人,还有永昌侯蓝玉。 三人来到御案前的时候,齐齐向朱元璋下跪行礼。 但。 朱元璋摆手,让他们免了。 看著陈清扬那满脸病態的脸,甚至,他的额头还不停的紧皱。 朱元璋的心里闪过一丝伤感,这是跟著自己打下应天城的老兵。 从吴王府时代......就跟著自己的老兵,把一条腿都丟在了洪都城,他又不是石头,怎么可能不触景生情。 连忙喊著赐坐,让內侍给他安排椅子,让他坐著回话。 陈清扬执意跪下,向朱元璋行礼。 “吴王府老兵陈清扬,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好,老兵陈清扬,平身吧。” 在朱元璋的眼色下,內侍赵成连忙走到陈清扬的身旁,把他扶到一旁的凳子上。 陈阳看了一眼自己的叔叔,泪花在他的双眼之中涌动。 他知道,自己的叔叔......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 蓝玉也一脸担忧的看著陈清扬,刚才太医周林已经给他说了。 这陈清扬旧伤崩裂,又遭受强烈衝撞,五臟受到不可逆的伤势。 他能撑著一口气来到皇宫,已经是一个奇蹟了。 一旦心里的那口气散了,他这条命恐怕也就走到尽头了。 蓝玉自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让太医写了一道诊断递给了皇帝。 此刻。 陈清扬看著朱元璋,满脸激动。 “陛下,我陈清扬无用; 当年要是在洪都城小心点,保住这条腿,一定可以和兄弟们......一块给陛下镇守长城防线; 把那群韃子欠我们的债......全都討回来。 我......让陛下失望了。” “我这侄子也给陛下添麻烦了,他不该拿那五千两银子; 让別人抓著话茬,让陛下为难。” 想像中的求情並没有发生,只有一个老兵的道歉和无奈。 但。 越是这样,朱元璋的心里越不好受。 他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还在强忍疼痛的陈清扬一脸关心。 “陈清扬百户,你见朕有什么话,想对朕说的; 只管说吧,朕今天都可以答应你。” 陈清扬听到这话,苦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陈阳,又看了蓝玉一眼。 最后,把目光收回看向朱元璋。 “陛下,老兵不死,只是渐凋零,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跟著您...您......” 陈清扬的话还没有说完,双眼就失去了神光,双手垂落了下去。 陈清扬的生命,定格在这一刻...... 陈阳听到这话,双眸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泪花从眼眶里冲了出来,啪嗒啪嗒顺著脖子落在了地上。 “叔叔!”陈阳喃喃的说道。 他知道自己叔叔快扛不住了,没想到刚给陛下见了一面,两句话没有说完就走了。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一声嘆息。 “蓝玉,你去和兵部、太常寺协商一下,把这陈清扬厚葬。” “就把他葬在,当年的洪都主將朱文正墓旁吧。” 蓝玉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给陈阳求情了,在这一刻,陈阳也不需要任何人求情了。 看著陈阳眼里的泪花,朱元璋死死的看著他。 “陈阳,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你叔叔,本可以不用死的,最起码不用现在死。” 陈阳听到这话,目光茫然的看向朱元璋,脸上满是不解与疑惑。 他这眼神,让朱元璋恨铁不成钢。 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这个时候,反而犯迷糊了。 他右手抬起,指著前殿的方向。 “前边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明的中枢,那是中书省和六部九卿议政的地方。 他们不少人......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甚至串通一气,欺瞒朕。 早就该被收拾了。 但,戳破这一切的,不该是你。 你可以私下给太子说,给咱稟报,唯独不能在朝堂上......撕下他们脸上的遮羞布。 你只是一个县令,有些东西哪怕是对的,你也没资格说。 说了,就要遭受反噬。 你以为只要你没有做错,就无所畏惧,你错了,这世间......哪来什么绝对的对与错; 你执著与对错,却忘了利弊两个字。 所以,你成了陈友谅的孙子,逼得你已经不问世事的叔叔,把命拿出来......才能把你拉回来。 好好想想吧。 希望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你能儘快的成长起来。” 说完这些话,朱元璋走到陈清扬还有余温的尸体前。 看著他的尸身嘆息一声。 “老兵陈清扬,你说的咱都听到了,你没说的,咱也知道了; 你放心吧,你们兄弟......为国而死。 你这侄子陈阳,咱保他一世平安。” 第 29 章 连续灭口,朱元璋暴怒 说完这句话,朱元璋挥了挥手,让內侍赵成把陈清扬的尸体送到隔壁偏殿; 接下来的事情,蓝玉会安排。 一个时辰以后。 陈阳回到了京城的小院,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回来了。 小院已经破败不堪,但,还是迎来的他的主人。 陈阳看著身后马车上的楠木棺材,双眸中再次闪现出泪花。 “叔叔,侄儿带您回来了; 您还记得吗? 上一次是您把侄儿从湖广老家,带到京城的这个家里,给了侄儿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侄儿带您回家了。” 陈阳含著泪水推开了小院的大门。 蓝玉看了一眼面前的小院,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七八十个人,全都向陈阳叔侄行礼之后; 先一步走进了小院之中。 开始打扫这个小院,並且设置灵堂。 原先满是浮尘,青苔的小院,被侯府的下人处理的焕然一新。 然后。 又开始悬掛白帆,设置灵堂。 整整忙活了半个时辰,把把陈阳的小院收拾完毕。 此刻。 蓝玉一声感慨。 “陈阳,走吧,送你叔叔回家。” 陈阳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和蓝玉,以及蓝玉身后的十人卫队抬著陈清扬的棺槨; 抬进了小院里。 十二个人,把棺槨抬到正堂之中。 然后。 蓝玉把自己的人全部留下,为陈阳叔侄站台,自己向兵部而去。 陈阳一身孝衣,跪在地上,满脸的伤感。 边陪自己的叔叔走最后一程,边想今天朱元璋对他说的话。 他穿越前只是一个西工大的学生,认为只要是对的事情,就必须要去做。 认为只要看到的弊政,就必须去指出来。 今天。 朱元璋这个皇帝,亲自给他上了一课。 指出弊政没错,但,指出弊政的人......也需要去承担由此带来的代价; 而他陈阳一个小小七品,还没有资格。 这就需要他叔叔拿命来填,这才是官场血淋淋的现实。 他想到今天朱元璋对他说的话,才知道官场的残酷,才知道他陈阳仗著自己是穿越者; 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他想明白了,屁股决定脑袋。 自己一个七品小官,没资格去指指点点。 想到这里,陈阳满脸后悔。 他看著正堂中央的楠木棺材,知道了朱元璋那句——希望自己儘快成长起来; 是什么意思。 “叔叔,我错了; 真正的对错......不是表面上的对错,而是能安全的做事。 只有活著才能解决那些不公,只有团结大部分人,才不会让他们抱团收拾我。 我真的知到错了。” 陈阳这话一出口,面前白色蜡烛上的火焰......猛的向上升腾了三寸高。 仿佛。 楠木棺材里的陈清扬,在欣慰陈阳的成长。 陈阳本想著靠陛下和太子的恩典,靠蓝玉这个后台,要把这次出手的官员全部送进詔狱。 现在,他忽然看开了。 要是真这么干,首先被吞噬的......就是他自己的命。 陈阳想通了。 但。 皇宫奉天殿內。 朱元璋脸色铁青,他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刀——二虎。 二虎此刻也是满脸忐忑。 他安排吴风去查那架马车,结果,就是一个普通富户喝醉酒,赶马车而已。 並且,出事故的时候,他已经摔死了。 他家里有一个五岁的孩子,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老婆,听到自己丈夫惹出大事情。 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小院。 他的人查到这一步,证据绷断,已经查不下去了。 带会来的,只有两大一小,三具尸体。 朱元璋听到二虎的匯报后,心情可想而知。 太子朱標的脸色也是异常难看,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心里刚想起这四个字,他就死死的盯住了前来宫里请罪的刑部尚书冯冕。 “冯大人,参与污衊陈阳的那三个“证人”,不会也被灭口吧?” “绝对不会,太子殿下放心,刑部大牢不是那么容易能渗透进去的; 臣这就返回刑部,加强防护。” 刑部尚书冯冕立马就要行礼告退。 朱標却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处理这事情,看了二虎一眼。 “二虎啊; 你陪著冯大人走一遭,把那三个“证人”提到詔狱之中; 绝对不让让人再把他们给灭口了。” 二虎听到这话,连忙向朱元璋、朱標行礼,转身和冯冕一起走出大殿,向刑部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 刑部的重刑犯监牢之中。 二虎看到污衊陈阳的三个大汉,已经凉多时了。 眼神死死的,盯著身旁浑身发抖的刑部尚书冯冕。 “冯大人,你这刑部还真是厉害,三个活口一个不剩,全都给灭了; 你觉得是谁干得?” 冯冕脸色苍白,他不敢接二虎的话茬,直接原地怒吼道: “牢头,这是怎么回事? 本官交给你的人犯,怎么全都死了,这可是钦犯,你可知罪?” 刑部大牢的陈牢头,满脸哆嗦。 他绝望的看了一眼牢房內的三具尸体,额头冷汗直流。 “尚书大人,小的没看好钦犯,小的拿命来抵。” 说完这句话。 陈牢头对著面前的墙就撞了过去,直接撞了个桃花朵朵开。 二虎看到这一幕,死死的看了一眼刑部尚书冯冕。 “冯大人,你好好想想......怎么给陛下交代吧,末將先回宫了。” 宫中。 朱元璋听到二虎的匯报,怒急反笑。 “好好好,有种,一个个都挺果断的。 把证人,动手的人全都杀了个乾净,让咱查无可查。 真以为咱提不动刀了。” 他冷漠的目光看向身前的二虎,皱著眉头思索了片刻,看来有些事情需要提前了。 “二虎啊,你手下的禁卫今日起编入锦衣卫,並且给咱暗中扩招。 从今以后,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地方官知府以上的官员; 都给咱监控起来。 咱要知道,他们白天吃了什么饭,晚上见了那些人。 就算是大老婆,还是小老婆在晚上伺候他们,你都要给咱闹明白。 懂吗?” 二虎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玩,恐怕要把百官往死里得罪了,但,这是他的使命。 毕竟,今天他可是丟大人了。 等到二虎下去以后,朱元璋看向朱標。 “標儿啊,陈阳的父亲在洪都殉国,他叔叔今日也撒手人寰; 污衊他的人又全部被灭口了。 短时间之內,这案子恐怕查不出来了,你去代咱上三柱香。” ...... 第二天。 从上午开始,来到陈阳小院的人,就络绎不绝。 军方的人有徐达、汤和等一眾军方將领,文官系统,连胡惟庸都假惺惺的来了。 朱元璋要求蓝玉会同兵部、太常寺厚葬陈清扬的时候。 优待为国征战的老兵,就是如今大明朝......最大的政治正確。 这是陛下向天下人传达,他就算坐上了九五至尊的位置,也没有忘了当年追隨他一起起事的老兵。 朝中的这些官员,都是人精。 哪怕心里要恨死陈阳,也都假惺惺的来上了三柱香。 陈阳此刻仿佛真的长大了,面对这些看他笑话的人,竟然做到了以礼相待。 第 30 章 陈阳的成长, 朱標的安排 一直忙活到晚上。 这些做戏的文官,都散场了。 朱標的车架才来到了陈阳的小院。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阳,一声嘆息。 先是隆重的给陈清扬上了三柱香,然后,挥了挥手又屏退了守灵的眾人。 这才一声嘆息说道: “陈阳,二虎查案遇到了挫折,撞飞你叔叔马车的人,是个醉汉; 还当场死亡,他的家人引火自焚。 污衊你的那三个陈友谅的旧部,昨日也在刑部被人毒杀。 当班的牢头,当场自杀身亡。 这背后,一定有一双打手在操纵者这一切,段时间之內,恐怕无法把此案大白於天下了。” 朱標以为耿直的陈阳会愤怒,没想到陈阳只是一声轻笑。 “是啊,查不清楚了; 太子殿下,其实只要猜猜就知道是谁干的。 但。 那群人吃定了,审案需要名正言顺,需要证据。 所以,这案子还是结束吧。”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楠木棺材。 “我叔叔的死,提醒我了,有多大碗才能吃多少饭,陛下可以没有证据杀了这群祸国殃民的玩意; 但,那有损陛下的圣威。 这太不划算了。 臣建议,停下来吧。 他们最初的时候,只是向要微臣手里的洪武织布机。 微臣太希望这东西,能让治下的百姓先富起来,但,这东西带来的好处太大。 大到微臣受不住它。 微臣愿意把洪武织布机的技术,送给朝廷,让工部传授给全天下人。 让任何人......都不能垄断它。 这样,既可以打破那群野心家的垄断心思,还能让全天下的百姓受益。” 陈阳不是圣人,他也是有私心的。 他身为溧阳县的一县之父母官,首先要顾得住溧阳县百姓的生活。 等自己有余力了,才能兼顾天下。 没想到。 这世间事,本就不以他的意志为止转移,他还没有让溧阳县老百姓脱贫致富,就被江南的那些丝绸大商人盯上了。 陈阳从怀里拿出了两本书,一本是洪武织布机的设计图。 至於另外一本,是织布机的调试图稿。 这也是杭州沈家,到中书省丞相胡惟庸......都想要的东西。 太子朱標看到这东西一脸感慨,他知道,这是溧阳县百姓的生存根基。 他深深的看了陈阳一眼。 “陈阳,本宫知道,这东西交给朝廷后,势必会对溧阳县的百姓造成衝击; 但,为了整个大明老百姓的穿衣问题。 它必须推行下去。 至於溧阳县百姓,朝廷可以做一部分补偿,本宫会提议......免除全县百姓三年的赋税。” 看到太子朱標如此安排,陈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替溧阳县老百姓谢过太子朱標。 转眼间。 就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在蓝玉、兵部,还有太常寺的协助下,陈阳叔叔陈清扬的灵柩,正式下葬在城外朱文正的墓旁。 这是对开国老兵,最后的荣耀和祭奠。 陈阳这个名字,不但出现在了高层官员的目光里,连不少基层官员......都知道了陈阳的存在。 按照朝廷规矩,陈阳需要为其叔叔守孝三十日。 三十日后,就要回到溧阳县的岗位上。 但。 朱元璋考虑再三,还是让二虎把陈阳带到了宫里,他要看看这陈阳经过这些事情之后; 有没有真正的成长起来。 最起码,考虑到陈阳战死在洪都城头的父亲,还有他在奉天殿气绝身亡的叔叔; 也不能让老陈家绝后了。 奉天殿上。 朱元璋看到站在大殿中,性格稍微有了点沉稳的陈阳,开口道: “陈阳,你父亲为国战死在洪都城头,尸骨无存; 你叔叔一个百战老兵,为你的以后铺路。 朝堂上......没有人再会拿你的身份说事。 你在溧阳县的贡献,朝廷有目共睹,鑑於你乃忠良之后,还有如此的政绩。 咱计划......把你擢拔到京城来。 现在有三个位置,一个是御史台右侍御史,正五品。 另外两个位置,一个是吏部主事,另外一个是户部主事,皆是正六品。” 说到这里。 朱元璋目光眼神微眯,在龙椅上挪动了一下身体。 “陈阳,咱今天特例让你自己选位置,你的选择是什么?” 陈阳满脸苦笑,到现在,这朱元璋都在给自己设局......考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 但。 他知道,现在该怎么表態。 陈阳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微臣前往溧阳县就任的时候,向溧阳县的两万四千户百姓承诺过; 在那里做一任地方官的话,让老百姓都能吃饱饭,每户老百姓的余银,都可以达到五两以上。 能否,让微臣在溧阳县干满这一任,让微臣完成对老百姓的承诺。” 朱元璋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有点意思。 还有人不想升官的,越不想升官......自己的越喜欢。 毕竟,想做官的人如黄河泥沙,想要做事的官员,却如同过江之鲤。 这种宝贝,绝对不能再放在地方上......浪费了。 “陈阳啊,你的心咱可以理解,但,大明很大......很大,你的目光——不能只在溧阳一县之地; 那里已经步入了正轨,至於你的承诺不光是你自己的承诺,那也是朝廷的承诺。 那里就交给现在的县丞,也就是你的副手钱启明吧。 至於你,好好想想这三个衙门,你想去哪里。” 看到无法回到溧阳县后,陈阳思索了片刻后,一脸郑重。 这是皇帝给自己的考题。 一个管钱,一个管人,一个监察,並且御史台的右侍御史还是正五品; 这难道,是皇帝想让自己去监察百官? 不不不。 自己的叔叔刚过世,他当著蓝玉的面保自己平安一生,怎么可能让自己去风口浪尖之上。 这是一个考验。 陈阳瞬间就明白了朱元璋的打算。 他思索起户部主事,还有吏部主事这两个位置。 户部管钱,吏部管人,管钱看著是挺风光的,但,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 要是去管钱,弄不好就得被坑。 看来,现在去吏部最安全,吏部主事不掌兵、不管钱粮,不碰刑名; 只需要公事公办,有过错的、没过错的,都得来求他。 那些人不会去整他,反而为了顺利调动,给自己搞好关係。 想明白了这些,陈阳连忙向朱元璋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如果真要调微臣入京城,微臣愿意去吏部供职。” “吏部?陈阳,你可想好了,吏部主事就是一个六品官,而右侍御史可是正五品官; 別看就差一品,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你小子......竟然还想著去干一个六品的吏部主事。” 陈阳一脸苦涩。 “启奏陛下,微臣这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情,前段时间在金殿之上得罪了那么多同僚; 要是现在去御史台,恐怕会被他们上下一心针对。 什么政绩......都做不出来。 至於户部是管钱粮的地方,微臣这一次......差点变成陈友谅的孙子; 是叔叔拿命,给我证明的身份。 那里我进去了,八成......也就出不来了。 对比之下,微臣愿意去吏部好好沉淀一下。 陛下说的对,很多时候......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保障自己先活著。 未来......微臣才有资格去分,对与错。” 第 31 章 天下第一肥差,百官送礼 陈阳这话一出。 別说朱元璋了,就算是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朱標,眼神都亮了起来。 这个问题,自己当了九年太子才在最近......想明白的。 陈阳一个千户之子,还没有经受过正统的官宦教育,这从他在溧阳县大刀阔斧的干活; 就可以看得出来。 朱標还以为,自己父皇给他了去御史台的机会。 他会抓住这个弹劾百官的机会,前往御史台任职,以右侍御史的身份; 对陷害他的那群人疯狂报復。 毕竟。 他爹救了蓝玉的命,叔叔又死在奉天殿,就算是自己和父皇; 对陈阳的报復,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看开了。 反而选择去吏部,当一个小小的主事。 原来古人说的没错,成长......真的就在一瞬间。 朱元璋看到陈阳这么说,也笑了起来。 有时候敛去锋芒,好好沉淀自己,並不是认怂,而是能走的更远。 看来,陈阳確实变了。 他想到这里,挥了挥手让內侍赵成给陈阳送过去了一个包裹。 陈阳接过包裹,刚想谢恩。 朱元璋就告诉他,谢恩就算了。 这包裹里是他父亲陈之然,和他叔叔陈清扬的遗物,本就是他们陈家的。 还告诉陈阳,回去为叔叔守孝满一个月后,就前往吏部去报导。 具体工作,就去吏部的文选司。 那里是一个名利场,就看你陈阳......能守不守得住自己的本心。 陈阳看到自己的事情,定下来了,连忙下跪叩首谢恩。 朱元璋挥了挥手,让他回去准备一下,同时面对......即將到来的烂事? 烂事? 这两个字陈阳不解? 自己一心为公就可以了,距离那些烂事远一点。 谁都別想沾上自己? 就这样。 陈阳稀里糊涂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却不知道的是,自己刚一出宫,朱元璋就安排人把陈阳半个月后,要上任吏部文选司主事的消息放了出去。 朱標看到自己父皇这么安排,颇为不解? “父皇,刚刚从龙潭虎穴爬出来,现在正缩起来舔伤口; 现在给他上力道,是不是早了点?” “早?”朱元璋看了一眼吏部的方向,那里可是遴选官员的地方。 如果吏部尚书管的是天下的官帽子,文选司的主事,管的就是具体的核验、执行。 官员调动要是卡在了文选司,那些调动文书,压根进不了吏部尚书的案牘。 他以为,如今的御史台的右侍御史是个火山口,但,这吏部文选司主事,是一个更大的火山口。 能在大明律的规则之內,还不得罪这全天下的官员,才是给他最大的考验。 要是他能行,下一步可以外放,执掌一个上等府就不是什么问题。 要是他没有这个本事,给他一个虚职,就算是保他平安一生。 当然。 这些话,朱元璋没有告诉自己的好大儿。 他不但需要陈阳儘快成长,更需要自己的儿子......儘快成长起来。 朱元璋想到这里,又看向陈阳的小院方向。 恐怕,今天下午陈阳那里就要热闹起来了。 事实上。 宫里的消息刚传遍京城,不少等待擢拔升迁的官员,都齐齐向陈阳的小院而来。 等陈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小院门口的街道上,已经派了一个一百多丈的大队。 他看著门口排队的官员,那是欲哭无泪。 第一个,是苏州知府陈之豹。 他看著面前的陈阳满脸堆笑,拱手行礼,一点都没有正四品大员的威仪。 “陈大人,我乃苏州知府陈之豹,见过陈主事。” “知府大人,使不得,下官现在还只是溧阳县的县令,可经不起您的大礼。 还有,下官还没有去吏部上任,这门口就排成长龙了,下官......还能走进吏部的衙门吗? 要是有公事,等半个月以后下官上任了,按照朝廷规矩......吏部文选司,咱们一件件解决。 要是私事。 下官还得给叔叔守孝半个月,暂时不方便接待。 对不住了,知府大人。 眾位同僚,陈阳刚进京城,不懂规矩。 只知道一心为民的官员,只要出了政绩,都会按照朝廷制度,未来都会一件件上报吏部的上官。” 在场的一眾官员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起来。 这陈阳不愧是敢在奉天殿上,骂刑部尚书的官员,他真不好伺候。 难不成? 他真的一文钱的好处都不要,大明......还真有这样的官员? 一眾官员听到这话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不该散场。 要是真散场了,到时候,这位文选司的主事给自己穿小鞋,他们可受不了。 就在现场陷入僵持的时候。 蓝玉骑著马,带著自己的护卫队,从街道的尽头而来。 到陈阳的小院前,翻身下马。 看到一百多號文官,都在陈阳的门口排队,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都他娘的,围著咱蓝玉大侄子的家,想干什么? 咱大侄子,为了治下的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为了每户百姓能存银五两,硬挺著吃了两年的糙米; 他会接受你们的孝敬吗? 更何况。 他要是缺钱,咱蓝玉有的是。 你们要是再给他添麻烦,给他搞冰敬、碳敬那一套,咱把你们这些东西全抄了......送到奉天殿去。” 蓝玉这话一出口,现场的百官嚇了一跳。 这要是让蓝玉给抄没两年东西,送奉天殿,那自己还升个屁的官; 弄不好,还得詔狱走一遭。 这一百多个官员,嚇得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不到半刻钟,街上就没人了。 陈阳看到蓝玉给自己解围,连忙说道: “蓝伯,你真霸气,小侄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群排队的官员; 您一嗓子,就给解决了。” 蓝玉一翻白眼,表示这群人就是欺软怕硬。 软骨头习惯了。 他们是生怕你上任了,报復他们,所以才来拜码头。 陈阳也笑了笑,是啊,他们是来拜自己的码头,不过,自己要是收了他们的冰敬、碳敬; 估计,刑部尚书冯冕明天就得在奉天殿弹劾自己吧。 这官场,还真是个大染缸。 收东西容易出事,不收东西,又容易得罪人。 要不是,蓝玉今天给自己解围,恐怕麻烦就大了。 但。 吏部文选司的六品主事,是自己在做,蓝玉能给自己解决一次问题; 不可能一直给自己解决问题。 他想到这里面的复杂,一时解决不了,也懒得想了。 先请蓝玉走进了自己的小院,蓝玉招呼手下弄过来了几个菜。 让陈阳陪自己吃个午饭。 正堂之中。 八仙桌上摆放了十几个素菜,这也是照护陈阳守孝期间,不能饮酒的朝廷规矩; 他特意安排的。 看到陈阳满脸复杂,蓝玉吃了两口花生米说道: “大侄子,现在知道京城的复杂了吧; 那群狗东西,哪根头髮不空再钻钻,为了升官发財,到处钻营。 你要去的文选司,又是负责天下文官选拔、调动的。 可想而知,他们干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第 32 章 胡惟庸的算计与阳谋 文官系统你蓝伯我也不懂,但,咱懂军队的规矩,那就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就算是陛下亲自带兵,也要颁布军令行事。 你进入吏部以后,必须有自己的规矩,否则,八成会被这群喜欢钻营的狗东西给坑了。” 蓝玉的话,让陈阳想到了很多。 看来自己小瞧吏部的水了,本以为去御史台任职是个大坑; 没想到,吏部的坑也不小。 他不贪、不拿。 不代表这些习惯送礼、走后门的官员不腐蚀自己啊。 就在陈阳和蓝玉交谈的时候,胡惟庸的府邸也是其乐融融。 刑部尚书冯冕更是满脸堆笑,本来以为,陈阳靠著圣心和蓝玉这个莽汉; 要把他往死里搞。 没想到,皇帝只是训斥他一顿办案不力,就没有下文了。 要知道,他这个刑部尚书,可是差点办下了冤假错案。 今天。 他是特兴奋,还以为是丞相胡惟庸在陛下面前说好话了,加上陈阳马上要进入吏部衙门; 这可是中书省的地盘,想要捏死陈阳,和捏死一只蚂蚁没啥区別。 所以。 他一路,来到了胡惟庸的府上。 胡惟庸在二堂会客厅,接待冯冕。 冯冕压根就没有装模做样,直接就表示,陈阳好不容进了自家的地盘。 那就彻底......把他摁死。 省的他以后,挡大家的財路。 他的心思太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看到刑部尚书冯冕在自己面前出主意,胡惟庸只是自顾自的在边喝茶边思考。 听到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一声冷哼道: “冯大人,你说......中书省维持在什么状態,我等才最安全?” 面对丞相胡惟庸的问话,冯冕表示:自然上下一心,中书省里都是自己人......才是最安全。 这个话,让胡惟庸一翻白眼。 他没想到,冯冕都是刑部尚书了,还这么没有眼光。 索性直接告诉他: 朝中要真是上下一心,那对於皇帝来说,就是不可控。 不可控就代表著危险,也代表著他们的脑袋,快到搬家的时候了。 去年。 刘伯温这个浙东党最大的根基没了,本相还高兴了一段时间。 以为终於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而今年,本想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整个中书省,本相说什么你们就附和什么,本相的想法,从某种意义上甚至代表了朝廷的想法。 眾口一词之下,很多事情,就算是陛下......也只能顺水推舟。 但。 危险也恰恰来於此。 如果这朝廷我们说了算,那陛下心里会怎么想? 胡惟庸说出自己的猜测后,刑部尚书冯冕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这个问题,可不敢深究。 要是认真了,那是诛九族的罪过。 他此刻仿佛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看向胡惟庸。 “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浙东党倒台以后,我们非但没有更安全,反而更危险了?” 看到冯冕终於明白自己的话了,胡惟庸点了点头。 一针见血的告诉冯冕,他们最危险的时候,不是有人弹劾他们,而是,连弹劾他们的人都没有了。 对於皇帝来说,朝廷绝对不能铁板一块。 所以,就算为了他们自己,也得人为的製造出来一个敌对势力。 並且,还不能是让皇帝看到一眼假的玩意。 这陈阳位置虽然低,但,却放在了核验、考评官员的位置上。 以他的性格,绝对会闹出事情出来。 他们必须要输几场,关键的时候,可以让他们的人被擼掉几个。 让陛下看到,他安排在吏部的棋子,能给我们廝杀一阵,並且,中书省也没有人以权压他。 只有,中书省內部有裂痕,他们才能安全。 胡惟庸说道这里,死死的看了一眼刑部尚书冯冕。 “冯大人,你记住,以前陈阳不在我们的手里,他是祸乱之源; 现在他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我们天然不可能输,但,我们也不能贏得太轻鬆。 否则,我们自己......就不安全了。” 冯冕听到这话,眉头微皱。 “胡相,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陈阳是什么人,您是知道的,他很危险。” “危险?”胡惟庸喝了一口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到冯冕的身上。 “冯大人,你知道陛下......现在怎么想的吗? 他就在宫里看著我们。 看著陈阳没有报復我们的情况下,安排他进了吏部衙门后,我们有没有容人之量。 我们要是连一个六品小官都容不下,那陛下......恐怕也不需要容得下我们了。” 胡惟庸这话一出口,刑部尚书冯冕的后背直冒冷汗。 还真是伴君如伴虎,官场之上......步步皆是杀机。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冯冕连忙表示自己懂了,他不会再主动对陈阳出手。 而一直默不作声的吏部尚书赵好德,却是眉头微皱。 他指出,就算他们不出手。 这吏部文选司主事的位置,也是一个火山口。 多少人巴结、送礼,不喜欢钱的,还有权,不喜欢权的,还有美女; 那群人的手段......防不胜防。 就算他们不出手,这陈阳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胡惟庸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赵大人,那就是陛下和陈阳的事情了,如果陈阳真的被腐化,不堪大用了; 那是他自己没用,陛下怎么处置......我们不参与。” 赵好德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起来。 是啊。 自己这个吏部的堂官,不会去整他,但,他能不能活下来; 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和中书省的自己人,没有一个铜板的关係。 几个人想明白这一切之后,在这里喝起酒来。 ...... 半个月之后。 吏部的文选司,陈阳已经领到了自己的官印、官服,正式在吏部上任了。 看著面前的一百多个需要覆核、升迁、考评的官员。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花两年两天的时间,把这里面的大部分官员履歷都看了一遍。 说实话。 七成都多多少少有问题,表面文章都做的挺好,但,陈阳是什么人,那是溧阳县基层县令上来的。 自己案牘上这些东西,和垃圾差不多。 这些玩意,分明是糊弄吏部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吏孙青,询问了起来。 “孙书吏,本官让你把这一百多个官员,全部请到文选司的正厅开会; 你这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启奏陈大人,已经安排完了; 各位大人半盏茶之前,已经陆续来到了正厅,並且无论是四品的大员,还是七品的地方知县; 都安排茶水,我们文选司绝无失礼的地方。” 陈阳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书吏孙青前面带路。 等到了正厅之后,正围成一圈坐的官员们,看到陈阳出来。 齐齐起身拱手行礼。 陈阳初来乍到,哪敢接受。 连忙喊道: “诸位大人都是大明的肱骨之臣,不少还都是四品、五品的上官; 我陈阳一个六品小吏,岂敢让诸位大人行礼。 诸位大人请坐,我陈阳刚上任,就是想给大家见个面,给大家聊聊天而已。” 第 33 章 请百官喝茶,论如何为官 他一边拱手行礼,一边向围城一圈的中空场地走了进去。 毕竟。 他陈阳就是一个六品小官,在高台主位之上,那叫训话。 走到正中央的空地以后,他在中央站台他向眾人行礼,表示文选司这活; 別人都说是一个肥差。 但,我陈阳看来,文选司就是为诸位同僚做好后勤工作的。 在场的官员都是面面相覷,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执掌大家官帽子的人,竟然给大伙说自己就是一个打杂的; 这真他妈叫离谱。 以前。 自己向在这文选司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没有几千两、上万两银子,怎么可能做的到。 眾人都是一脸诡异看著陈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经在陈阳小院外,和他聊过几句话的苏州知府陈之豹,眼珠子一转; 连忙说道: “那里那里,陈大人执掌吏部文选司,同僚们的考评、核查都要劳烦陈主事,陈大人辛苦了。” 眾人看到苏州知府陈之豹开始拍马屁,也都齐齐拍了起来。 这场面,看的陈阳一阵腻歪。 他可是不是,为了听这些马屁的。 他站在眾人的中央,挥了挥手让大家都坐下,他陈阳新官上任见大家,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天。 毕竟。 朝廷今年,光是高中的进士,外放地方做父母官的,都有二十多个。 “就想趁著这个机会,给大家探討一下,下去以后怎么做官,才不会出事。 当然。 我陈阳,只有一任溧阳县令的经歷,就给大家说说......这地方上的事情吧。” 在场的眾人听到这话,瞬间严肃了起来。 不少官员的眼神甚至复杂无比,他们见过要钱的,没有见过......教別人做官的。 这陈阳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让他们这些四品知府、五品同知都不得不佩服。 就在这个时候,陈阳站在正中央开口了。 “诸位大人,不少比我陈阳在官场上的阅歷更深,但,今天是在文选司; 我陈阳就先开口......给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做官心得。” 陈阳说到这里。 恢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声轻嘆。 “大明的官员很难,十几年寒窗苦读,中进士要走过多少艰难险阻; 我们都深有感触。 每一个人最初的理想......都是为国为民,我陈阳也是一样的。 我陈阳在中进士的时候,不少人都劝我活动活动,可以找一个富裕的大县。 不但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华,还能做出来政绩。 当然。 地方上有地方上的好处,或许你们不知道,地方上的油水足啊。 商税这块,户部、吏部几乎上审核不到。 出事的,基本都是被上告的。 所以,只要能和地方上的乡绅打好关係,一任知县赚上万两白银,哪怕不用贪腐; 都可以轻鬆做到。 这就是我陈阳初入官场,面对的第一个诱惑。 要是我敢拿这笔钱,那我这颗脑袋......就在人家那些乡绅手里攥著了。 最后。 我陈阳没敢到处活动,被分到了一个山区县里。 不少同僚应该知道,这个县就是溧阳县。 我刚到任的时候,县上穷的叮噹响。 还有放印子钱坑害老百姓的,溧阳县的熟田有四成......全都在本地的乡绅手里。 老百姓穷的一天吃不上一顿饱饭。” 陈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周围都在认真听著的百官,轻笑一声,继续开口。 “很明显,这鬼地方穷的够呛,想要做出成绩並不容易。 当晚,那些放印子钱的,开布庄的,还有大地主,就要请我去溧阳第一大酒楼吃饭。 我去了。 他们准备了三个江南姑娘,一个个都水灵灵的。 看的人心里痒痒的。 男人嘛。 英雄难过没人关,但,要是过不了这一关,对於我陈阳来说......就是生死关了。 我没有吃他们的大鱼大肉。 只吃了他们一碗白米饭,我告诉他们,溧阳县这个地方穷; 在穷鬼身上刮油水,要不剐不到,就算剐到了......也容易出事。 我当天就告诉他们,每年三成六厘利息......钱庄容易被朝廷抄家,但,每年半成利息,贷款给全县老百姓开荒; 那叫扶持农桑,官府不但不会反对,还会给他们作保。 所以,溧阳票號就建起来了。 他们这些想赚钱的商人,比以前赚的更多了。 老百姓的田亩,也增加了五倍,不至於再饿肚子。 绸布庄的產量,从每年不到两千匹,增加到四万匹,那些地主、绸布庄老板生意也好了。 老百姓自己可以织布,可以种麻,大家都有的赚。 这个时候。 我遇到第三个坎,不少商人送我银子,让我入股他们產业,保证他们长期稳定的盈利。 我要是愿意,十年內赚个百十万两银子,都不在话下。 但。 我陈阳也绝对,被押解到京城西市的菜市口。 到那个时候,就算有万贯家財......又有个啥用。 所以,我拒绝了官商勾结。” “之后,又有朋友告诉我,像我这样的政绩,要是走走关係,等到吏部考评的时候; 外放一个知府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我知道,这也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这银子送出去,无论是自己,还是上司,一旦出事......还是的掉脑袋。 这个时候,我才想明白,大明最危险的工作......不是镇守九边的將士们; 而是我们头顶的官帽子。 诱惑太多了。 银子、女人、权力、地位,还有官商勾结的商业帝国; 这些诱惑,每一个都能要了我的命。 幸亏。 我抗住了这一切,才走到了这吏部的文选司,这就是我陈阳的为官心得。 我陈阳今天不是想指责大家,而是向告诉大家。 我们头上顶的不是官帽子,而是铡刀。 只要一不留神,脑袋就没了。 我作为一个吏部的六品主事,能分享给同僚的就这么多,希望同僚们在將来都能挡住这些无处不在的诱惑。 希望二十、乃至三十年后,我们还能在这文选司的大厅里......喝上这一杯苦丁茶。” 陈阳的这番话,听到在场的眾人脸色复杂。 他们不少已经是宦海生涯七八年了,不少人还是从元末就做官,到现在。 见到的太多了。 他们从中进士那一刻,就身不由己。 大明的官员穷的叮噹响,要是能正常做官,谁愿意去行贿。 谁又愿意去剥削百姓。 他们做官,又不是为了带著全家砍头的。 但。 哎。 一入宦海,身不由己啊。 要是当年有人告诉他们这些话,他们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看向陈阳的目光满脸复杂。 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悲哀。 至於外围的那些即將外放的进士们,听到这话,那是满脸激动。 这是千金难买的金道理,这是活生生的官场生存法则。 第 34 章 阳谋无解,逼迫开封知府 二十多个进士齐齐起身,向中心站台上的陈阳行礼。 “多谢陈主事,学生受益匪浅!!!” 前排的这些官员,看到后排的进士们都开口了,也都连连向陈阳拱手道谢。 陈阳看到现场这些人又开始恭维自己,他再次压了压手,让大家肃静。 告诉在场的眾人。 自己是下边县上出来的,诸位同僚,上报到吏部的考评文书; 他会,实事求是的做批语......上交上官。 最终——大家是能不能得到擢拔,还需要尚书大人呈报陛下。 “我这个六品主事,能为你们做的就是实事求是,绝不会背后使绊子。 或许。 这次会有同僚因为我的原因,没有得到擢拔,但,未来的时间还很长,总会有机会的。 我想,三十年后大家退休了,还能一起喝茶,而不是去坟前祭奠。” 陈阳的话很真切,但,真诚里......也透著丝丝杀意。 那分明就是在告诉在场的官员,你们那些花花肠子,我这个从基层上来的岂能不知道。 要是想通过走关係得到晋升,在他这绝无可能。 但。 你要是政绩要是过硬,在他这里也不会被埋没,不用他们出孝敬银子,就可以把事情给他们办了。 在场的百官都不是傻子,也听明白了陈阳的意思。 坐在前排的开封府知府李秋呈嘴角抽搐了一下,听说过这陈阳是铜豌豆; 没想到,他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真他娘的坑,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到底该不该去找他好好聊聊? 就在他陷入犹豫的时候,陈阳抓起书吏递过来的茶杯,向眾人敬了敬。 “诸位同僚,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 我陈阳,祝大家前程似锦,官宦之路上皆是康庄大道。” 陈阳说完了这句话,就向眾人告辞,离开了会场的高台。 在场的眾人听的面面相覷,都是满脸古怪,那意思很明显,这真的......假的? 吏部文选司,啥时候......变成清水衙门了。 这位陈主事要是啥都不拿,他的顶头上司,文选司郎中张大人会同意吗? 一眾人,说啥都不敢相信。 最后。 开封府知府李秋呈,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铜豌豆有点邪乎,但,自己是谁,自己的表舅可是韩国公李善长; 他就算再邪性,也得给自己表舅几分顏面吧。 更何况。 自己表舅的徒弟,还是中书省的丞相,他应该知道分寸。” 想到这里。 开封知府李秋呈没有等著牌號,直接先一步向前,走向陈阳办公的司房。 书吏孙青早就被陈阳安排在司房门口。 看到有身穿四品官服的官员过来,连忙弯腰行礼。 满身都是恭敬之態,看的李秋呈颇为满意。 “本官开封知府李秋呈,劳烦通报一下陈大人,就说本官按照吏部规矩,前来完成初考。” 孙青听到是开封府知府,心里“咯噔”一下,能在吏部当书吏的岂能听不到一点风声; 否则,怎么协助上官办差。 这可是个大人物,传说,可是韩国公打的招呼,他才做了开封府知府的肥缺。 孙青把腰弯的更低了。 先是请李秋呈在外侧司房坐下,恭敬的给他上了一杯茶。 “大人稍等,小的这就给大人通报去。” 孙青转身向一旁的里间司房而去。 陈阳正准备办公,看到孙青走了进来,眉头微微皱起。 “孙书吏,是不是外边有什么事情?” 孙青快步来到陈阳的案牘前,低声说道: “大人,你猜的一点都不假,外边的官员还没有散,这就有人找上门了。” “是谁? 背景是什么?”陈阳早就不是官场幼鸟,直接询问起孙青。 “启稟大人,是开封府知府李秋呈,传说,他和韩国公家里有关係......” 陈阳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好傢伙,开门就给自己上硬菜;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连胡惟庸这个丞相都是韩国公李善长的徒弟,现在,韩国公一脉的人来自己这; 看来,来著不善啊。 陈阳没有再拿大,长身而起,带著书吏就向外间而去。 走进外间之后,那是满脸热情。 “哎呀,李大人,让您久等了,都是下官的不是; 走走走,里面聊。” 陈阳的面子功夫做的那叫一个足,这让李秋呈也颇为受用。 看来,自己表舅的面子还是有点用的。 他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站起身一脸感慨。 “哪里,哪里,陈大人在文选司做主事,本官这初考,还是得靠陈大人关照了。” 就这样。 李秋呈客气的跟著陈阳来到了內侧的司房。 这一次。 书吏孙青,守在外边不允许任何人进来,至於內司房之中。 陈阳先是请李秋呈在谈事的官椅上坐下,自己並没有返回办公的案牘,反而是坐在左侧的案牘之上。 还亲自给开封知府李秋呈倒了一杯茶。 看到陈阳干活磨磨唧唧的,李秋呈也不装了。 “陈主事,我在开封知府任上三年,前两年吏部的考评......都是优等,开封府的粮税; 我每年可是足额上缴,损耗都控制在半成以內。 这三年,我发展农桑,让老百姓的耕地增加了三万亩以上。 如今回京述职,听说河南布政使司的按察使一职出缺,本官能不能做的上这个位置; 全靠陈主事这一笔了。” 看到这李秋呈上来就开始施加压力,陈阳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 “知府大人,下官就是一小小吏部主事; 自当成人之美。 但,下官有一言进上,不知道知府大人......愿不愿意听下官一言。” 李秋呈看到文选司这个陈主事,竟然给自己闹么蛾子,並没有放在心上; 他到想看看陈阳的狗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 “陈主事作为京官,看到的、听到的,自然比本官这个外官知府更多; 还请不吝赐教。” 陈阳看到事情进入正题,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开封府是平原地带,那里自古以来全都是农耕大省,老百姓勤恳; 元末乱世造成的荒田,在吏部的档案上,在洪武五年就已经全部復耕。 压根没有三万亩荒田,给老百姓垦荒。 至於。 那半成的损耗。 哎。 要是山区还说的过去,但开封府一马平川,损耗最多两厘顶天了。 如今的陛下,可是布衣天子,在田亩之道上......比大部人都懂。 他这给开封府批考核文书,完全没问题。 但。 以李知府的身份,一旦他这里上报上去,必然一路直达吏部尚书的案牘上。 中书省提报知府大人,就任河南布政使司按察使的奏摺,就会上报到陛下的御案之上。 到时候。 一切端倪,都尽显在陛下的眼中。 到时候,这道上奏晋升的奏摺,恐怕会出事。 李秋呈听到这话,浑身冷汗直流。 臥槽——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第 35 章 李善长的老辣 装逼装过头了,忘了当今陛下是种田的庄稼汉出身了。 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想到这里,李秋呈瞬间慌了,连忙说道。 “陈大人提醒的对,是本官太著急了,都怪下边的那些狗东西; 给本官乱报田亩数,才导致出现了这个问题。 你看,这还有挽救的机会吗? 比如说,修改一下?” “修改?”陈阳听到这话,心里一声冷笑,原来朝廷的政绩在你们这人面前,就是几笔的事情。 那对其他辛辛苦苦做政绩的官员公平吗? 你们出身国公之家,从科举开始,到地方上的肥缺......全都占尽了便宜。 现在还要公然弄虚作假,去谋求更高的位置。 你李秋呈但凡要点脸,就不该提出这个问题。 但。 陈阳知道韩国公府是个庞然大物,不是他一个六品小吏可以乱说的。 李家是大明的天龙人,自己再硬抗可没有叔叔救自己的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陈阳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做些什么。 他一脸郑重的看向李秋呈。 “知府大人,这百官的核查呈报一旦进了吏部衙门,不光文选司有存档; 这库房里还有一份。 想要修改,就需要把两份核查呈报全部修改。 同时,知情的官员也需要全部配合。 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更何况,就算修改完成了,没有垦荒三万亩的亮眼政绩,这河南布政使司的按察使一职; 也不好爭取吧。 下官能说的就这么多,具体怎么安排,还要看李知府是什么想法。” 李秋呈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麻烦了。 他黑著脸向陈阳表示感谢,然后,一脸郑重的行礼离开。 文选司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传回了皇宫的奉天殿。 当朱元璋看到二虎递上来的信件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 不愧是咱看中的人。 用用出给初考的百官开会的方式,敲打他们,还让他们感恩戴德; 这陈阳还真是能吏,没有白瞎......咱让他去吏部任职。” 朱元璋笑著,把手里已经打开的密报递给了一旁的太子朱標,让他也看看陈阳在吏部的事跡。 至於朱元璋,他打开了第二封密保。 看到上面的內容以后,他气的脸色铁青。 好一个开封知府李秋呈,弄虚作假,竟然还敢惦记河南布政使司按察使的位置; 他还怎么敢,把脑袋长到脖子上的? 朱元璋气的,当场就想让二虎把他给拿了。 临下圣旨的时候,他心念一动,看向了皇宫之外......韩国公府邸的方向。 “善长啊,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你不会让咱先动手吧。” ...... 城南应天城李府巷之中。 开国功勋韩国公李善长的府邸,就在此地。 他已经致仕了六年,表面上就是一个退休老头。 实际上。 李善长靠著学生胡惟庸,依然掌控著这大明的朝堂。 此刻。 胡惟庸和自己的表侄李秋呈,就站在他的书房之中,被李善长一顿狠批。 李秋呈那是满脸委屈,自己以表叔的名义,找上胡惟庸; 来到韩国公府邸求救。 当,他把今天吏部文选司的事情,全都说给自己表叔李善长以后。 反而,被李善长一顿训斥。 胡惟庸看到自己的恩师满脸怒气,胡惟庸连忙劝道: “恩师,机会难得; 不就是报功的时候,出了点岔子吗? 吏部尚书赵好德是自己人,大不了学生让他把吏部的底档换掉。 至於文选司主事陈阳,他今天虽然还是表面上大公无私。 但。 面对秋呈兄,还是鬆手了。 否则,以他的脾气早就把奏摺送到奉天殿了。 既然,他有意给我们缓和关係,那他手里的那份考评文书,拿出来换掉並不难。 这河南按察使的位置,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胡惟庸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一幅为恩师著想的样子。 李善长听到这话,脸色更黑了。 “惟庸啊,自从老夫致仕把你推到丞相的位置上,你也干了有六年了吧; 怎么到现在都看不穿这朝局的危险。” 看到胡惟庸还是一脸的不解,李善长直接给他挑明了。 “那陈阳前段时间,被你们污衊成陈友谅的孙子,人家叔叔出面救人; 还被你们安排的人,挣得撒手人寰。 你觉得,他会就这么认怂,那他还是人吗? 別说对手,就算他自己都看不起他自己吧。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给他御史台、户部,还有吏部三个去处。 人家为了防著你们,都没敢去御史台和户部,直接来了吏部做主事。” 胡惟庸听到这话,眼神顿时锐利了起来。 “这么说,陈阳这个狗东西,从来就没有想著跟我们和解; 他是特意指出秋呈兄的问题,给我们下套? 好狠毒的心。 恩师,您放心,学生有数了。 就凭他一个小小的吏部主事,还翻不起天。” 李秋呈此刻,脸色也是难看的厉害,他没想到,陈阳这个人面兽心的傢伙,挖好了大坑; 让自己往里面跳。 看到两个人都意识到了危险。 李善长这才开口道: “你们这样想,也对,也不对; 按照目前的情况,陈阳確实没有上密折把秋呈的事情捅出来,否则,二虎早就来拿人了。 但。 他在司房之中,公然给秋呈说这些问题,看似帮秋呈在解决问题。 事实上。 他们的谈话八成被旁人听去了,只要听去,就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开垦三万亩良田的亏空,还有那些不正常的粮税损耗。 足够要了秋呈的命。 所以。 我们无论是帮秋呈抽出那份底档,还是正常上报,都是一场大祸。” 胡惟庸听到这话,彻底炸毛。 他竟然差点被一个六品小官给算计了。 气的他胸膛一阵阵起伏不定。 “恩师,学生这就想办法,把他送到西市菜市口去,他想要秋呈兄的命; 学生先要了他的命。” “糊涂。”李善长气的拍了拍桌子,黑著脸看向胡惟庸。 “惟庸啊,你让为师怎么说你; 你难道还不明白? 这陈阳確实在提醒秋呈,让他躲过杀劫,並且还给他想出了不触怒陛下的办法; 那就是放弃晋升按察使,回到开封府继续做知府去。 这是他没有说出来,也是给秋呈安排的一条安全退路。 但。 这也是他的狠辣之处。 要是私宅这么说,连老夫都得登门感谢他。 但,他在文选司的司房说,这表面上实在帮为师,帮李家; 实际上,却是要把消息......传递出去。 他不需要告状,还能以......为我们李家好的名义,清理掉秋呈。 我们要是敢对他动手,那在淮西一脉的眼里就是忘恩负义,光蓝玉他们都能跳起来。 这,年轻人是个狠人啊。” 第 36 章 以退为进,李善长进宫 李秋呈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看著自己的表叔李善长,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他听明白了,自己这条老命八成保不住了。 看到自己表侄嚇成这个样子,李善长却是老神在在。 他敲了敲乌木案几,声音压得极低。 “阳谋,自然需要阳谋才能破除,惟庸啊,立刻飞鸽传书告诉开封府那几个知县; 把这事情给秋呈担下来。 按照大明律法,他们最多流放三千里。 不过。 有我们在,可以保他们一家老小余生无忧。” 说到这里。 李善长又看了一眼自己得表侄李秋呈。 “至於你,明天跟著老夫去午门前请罪,放心,有老夫在,一个失察之罪; 要不了你的脑袋。 你们都给老夫记住,面对阳谋,千万不要去想办法堵窟窿。 能对付阳谋的,只有另外一个阳谋。” 胡惟庸听到这话,恍然大悟。 恩师不愧是恩师,自己还在想办法堵上口子。 而自己的恩师,已经用请罪的办法保下了李秋呈的一条命。 他连忙弯腰躬身行礼,表示自己谨记恩师的教诲。 至於李秋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能保住一条命都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要知道,最近的空印案,杀了多少官员。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第二天。 韩国公府走出两辆马车,前边一辆非常华贵,是当朝皇帝朱元璋......在李善长六年前致仕的时候,赏赐给他的。 而后边这辆马车,却是一辆囚车。 李善长的侄子李秋呈,被他关到了里面。 他就是要趁著百官下朝的时候,去午门前请罪。 他就不信皇帝,不给他这个韩国公一点面子。 就这样。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离开了李家巷,最后两辆车子一前一后走上了御道街。 在百官刚散朝,即將走出午门的时候。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来到了午门外。 李善长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了午门的正门前,缓缓跪下。 “陛下,微臣治家有失,导致家里后辈李秋呈......不查民生之疾苦; 导致三年来,开封府误报不少田亩、粮税。 微臣请罪,请陛下重罚。” 看守午门的禁卫看到这一幕,嚇了一跳,这可是韩国公,他竟然跪午门; 这事情大条了。 禁卫们嚇得浑身一哆嗦,其中两人在禁卫百户的安排下,向奉天殿狂奔而去。 此刻。 百官已经下朝,走出了午门的偏门。 当他们看到李善长跪在地上请罪的时候,不少官员都慌张了起来。 吏部尚书赵好德看到开封府知府李秋呈,竟然被韩国公押在囚车中,送到午门外; 还连累韩国公亲自向陛下请罪。 他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转过身子,死死的盯著跟在自己不远处的陈阳。 昨天文选司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这个吏部尚书,本以为是做做样子的好事情。 没想到。 陈阳刚开始办差,就逼得韩国公都出来请罪了。 自己这吏部尚书,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赵好德差点没有气吐血。 吏部的官员,也都转身看向陈阳,心里都在破口大骂。 “这个铁头娃,才在吏部上了几天班,就折腾出这么大事情; 他就不怕韩国公和丞相大人给他小鞋穿。” 陈阳看到这一幕,心里却是一声嘆息。 本来想弄掉一个开封知府,杀鸡敬候,还得让李家感谢自己。 没想到。 韩国公不会是大明第一智囊,竟然看穿了自己的布局。 竟然用请罪这一招解决问题。 不过。 他陈阳,也早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在吏部做事没有用任何阴谋诡计; 走的都是堂堂正正的大道。 这就是阳谋的魅力,就算別人知道你在坑他,这韩国公府还不能报復他。 否则就是,连提点他们的恩人......都容不下。 以后。 他们李家出门,別想抬起头了。 所以,陈阳一点也不怂。 百官都没有离开,都在午门的值房外满脸复杂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善长。 他们知道,韩国公李善长跪不了多久了。 果然。 没多久。 二虎就带著五六个禁卫,从奉天殿风向一路穿行,来到了午门外。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善长,还有他身后的囚车,一脸郑重地开口了。 “陛下有旨,请韩国公入宫,押解开封知府李秋呈面圣。” 二虎传完圣旨,连忙向前两步,亲自扶韩国公李善长起来。 “多谢二虎將军了,老夫这就进宫面圣。” 李善长在二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就想要通过文官出入宫的小门进宫。 二虎却连忙说道: “公爷,陛下特旨,韩国公年事已高,允您乘车入宫。” 李善长听到这话,心里一震。 这不光是特旨入宫,还是在告诉自己,自己表侄这条命,八成是保住了。 他连忙向奉天殿的方向行礼。 “老臣多谢陛下恩典!!!” 行完这一礼,二虎亲自搀扶著李善长登上了马车,然后,亲自驾车送李善长进宫。 至於后边的李秋呈,也被禁卫打开囚车押进了宫中。 看热闹的百官看到这一幕,最后都散了开来。 不过。 不少官员通过吏部的目光,和好友间的消息,都知道今天的情况; 源头就在这陈阳的身上。 他们都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阳,那意思很明显。 陈阳以后的小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陈阳也是嘆息一声,刚想离开值房,返回吏部办公。 锦衣卫副统领吴风就带著两个手下,走了进来。 他看著陈阳眼神复杂,这货刚捡回一条命,就在吏部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这简直是找死。 “陈大人,陛下有旨,宣你前往奉天殿覲见。” 陈阳听到这话,连忙跟著吴风向奉天殿方向而去。 ...... 奉天殿的后殿之中。 朱元璋看到自己的老兄弟李善长来到內殿之后,眼神复杂。 看到李善长要跪下行礼,他连忙说道: “免了,先生,咱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吧; 你说你这是闹哪一出。 家里有人出事了,上道奏摺给咱说一下,咱会安排中书省酌情处理的; 还把你这大侄子押到囚车送到午门来。 这问题还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吧?” 李善长刚要行礼,就听到朱元璋这么说,他满脸苦笑。 “陛下,家门不幸啊; 老陈这侄子,还是缺乏歷练,官场经验太少了; 下边的县令给他报增加多少田亩,他就相信,匯总上报。 结果。 一任知府下来,开封府竟然新增了三万亩良田,那是一个平原大县,哪来的三万亩土地; 让下边的各县开垦。 要不是吏部主事陈阳发现这个问题,老臣这侄子......恐怕都要犯下欺君之罪了。” 李善长直接就把这事情给定性成了经验不足,还顺势夸了夸朱元璋安排到吏部的陈阳。 这拿捏的,让朱元璋都是心里直呼厉害。 第 37 章 朱元璋的安排,陈阳躲开乱局 他一脸感慨。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开封知府李秋呈。 “善长啊,这做官,能力低点没啥,咱有的是时间培养他们; 但,要是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下边的县令瞒报。 甚至搅和到一块捞好处,这就是咱不能容忍的事情了。 你觉得,你这侄子属於哪一种?” 李善长也是个老狐狸,岂能听不懂朱元璋的意思。 他一脸严肃,表示自己已经去朝六年,朝中的事情他也不清楚。 不过。 事情出了就需要调查。 他建议,陛下派出钦差查案,一切按照国法处理。 朱元璋,看到这个老傢伙给自己踢皮球,也不装了。 直接挥了挥手,让二虎把已经在偏殿等待的陈阳带了进来。 陈阳来到奉天殿之后,连忙向朱元璋、朱標行礼。 之后。 他又向李善长行礼。 等他做完这一切,朱元璋一脸感慨。 “善长,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昨天,这小子在文选司的大厅里; 给一百多个七品到四品的官员聊如何做官。 竟然说,咱们大明的官,比镇守北疆的將士们面临的环境,都危险。 还说。 官场之上,步步是杀机?” 这事情,你怎么看。 李善长听到这话,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阳。 然后,一脸严肃的表示: “陈阳是赤子之心,如果能把这份赤子之心坚持三十年,那就是大明的国之柱石。 说起来。 老夫也得感谢他,指出老夫这侄子,为官的不足之处。 否则,要不了几天,连老夫......都没办法把他拉回来了。” 朱元璋听到这话,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陈阳。 “听到了吧,韩国公夸你呢!” 陈阳看到朱元璋这么说,连忙躬身弯腰向李善长行礼。 “多谢国公爷!!!” “下官不敢当。” 李善长却摆了摆手,表示陈阳不用慌张,他李善长这辈子別的方面或许看不准。 但,看人很少出偏差的。 还表示:陈阳昨日在文选司说的那番话,简直是做官的精髓; 要是百官都能像陈阳一样洁身自好,能挡住外部的那些蝇营狗苟,那上位治理国家也不用这么费劲了。 李善长这话,那是把陈阳捧得老高了。 看的朱元璋心里都是一阵嘆息,李善长对一个后辈说这些话,分明就是捧杀。 幸亏这是在奉天殿,否则,绝对,陈阳麻烦大了。 朱元璋想到这里,目光再次落到陈阳的身上。 “陈阳,咱让你回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对开封知府李秋呈的的考评; 是怎么看的。 毕竟。 昨天,你可是在吏部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看到是问这件事情,陈阳皱了皱眉头。 他稍微思索片刻,躬身向朱元璋行礼道: “启奏陛下,知府不管具体的下边的田亩,具体请丈田亩,垦荒这块; 还有粮税消耗这块,都是县里负责的。 或许。 加上这些事情,都是千头万绪的,李知府就算手里的人手再多,也不可能派到每一个县; 去一块块核查田亩去。 那些粮税的消耗,颳风下雨和晴天路好,每一次消耗都不同。 想要彻底精確下来,並不容易。” 开封知府李秋呈此刻身穿一身囚犯衣服,本来都万念俱灰了。 现在听到陈阳这话,眼神顿时一亮。 难不成,这个混蛋玩意要捞自己一把。 他一脸期待的眼神看向陈阳。 而陈阳,此刻的话並没有停下,他告诉在场的眾人,基层的事情难做。 李知府要是真有错的话,只能算是......没有尽力核查下方各县报上来的呈报; 这才导致三年垦荒三万亩的事情发生。 朱元璋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看向李秋呈,冷冷的说道: “李秋呈,咱把开封一个府交给你,是让你为咱牧养一方百姓; 不是让你站在云端之上,听下边的人匯报。 要用你的眼睛去多看,用自己的双脚好好体察你治下的百姓,去体验民生之疾苦。 如今看来,你缺乏脚踏实地的歷练。 这开封知府你就別干了,去应天府下边的句容县做上一任县令吧; 去好好走在乡间,了解民生,看看我们大明底层的老百姓,都在怎么討生活。” 李秋呈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今陛下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今天前来,都以为,就算有表舅给自己说话; 他八成也要被革职查办。 没想到,只是一个降级处罚。 他激动的“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不停的给朱元璋叩首。 “多谢陛下,罪臣知错; 罪臣一定痛改前非,一定在句容县好好干,不给陛下丟人。”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二虎安排人把这李秋呈送出宫。 等到二虎出去以后,朱元璋又看向李善长。 “先生,咱们好久没有见面了,走,咱在御花园准备了一场午宴; 你尝尝皇后亲自重的菜,味道如何。” “老臣惶恐,皇后娘娘亲自种的菜,上位真是给了老臣天大的恩德。” “好了,先生; 你又不是外人,走吧。 这里的奏摺交给標儿,咱们去御花园。” 就这样。 朱元璋拉著李善长走出了大殿。 等到他们离开以后,朱標看了一眼陈阳。 “陈主事,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是不是觉得本宫看不出来; 这一切的源头,都在开封知府李秋呈身上。 底下的县令,不是傻子。 闹出三万亩良田的乱子,他们不要命了?” 陈阳看到太子朱標这么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启奏太子殿下,微臣有罪,太子殿下说的对,开垦三万亩荒田的事情; 八成是李秋呈安排下面的县令呈报的。 但。 微臣认为,这板子,也只能落到下边的县令身上。” “为什么?”朱標颇为不解的询问道。 “太子殿下,因为这开封知府李秋呈,是韩国公李善长的表侄子; 下边的人得罪不起。 只要有人通过渠道许诺点东西下去,下边的知县一定会死死的,把这些罪过扣在自己的头上。 就算派钦察下去查案,最终也是这个结果。 还得让皇室和韩国公府撕破脸,很明显,这不划算。” 朱標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朝廷不可能因为这点破事,就真的去处理韩国公。 那开封府的事情,就只能不了了之。 看到朱標沉默了下来。 陈阳一声嘆息: “太子殿下,很多事情本就不在地方上,朝廷治国需要的是制度; 而不是事后去补救。 比如平原地带,粮食从县仓押运到府衙仓库,百里內去一趟,最多消耗百分之一二; 毕竟。 这个距离,天气好的时候,县衙的车队就是消耗一点牛马的草料银子;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多在人工上消耗一点银子。” “山区就需要涨到一成损耗以上,朝廷大弊不改,一味的让下边官员填坑; 下边也没有办法。” 朱標看到陈阳又提出了这个问题,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看来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了。 第 38 章 给百官涨工资的建议 他一脸严肃。 “本宫知道了,本宫马上会和父皇商量这个事情,把地方运粮的损耗; 按照实报实销的办法给解决了。 虽然。 比较费劲,需要在全国各种地形、天气下,让锦衣卫参与调粮的任务。 但,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 有人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有人穷的叮噹响......还完不成朝廷的赋税任务。” 陈阳看到朱標如此大刀阔斧,要解决这个弊政。 脸色凝重的再次开口: “太子殿下,这个弊政不是孤立存在的,事实上,就算是山区,下边的官员也在增加百姓的杂赋; 他们第一是为了补亏空。 更重要的是,为了县衙的运行。 一个县里,只有县令、县丞、主簿可以拿到朝廷的正俸。 但。 管理一个县,至少需要一百多號人,他们吃喝拉撒都需要银子。 朝廷发下去的那些补贴,只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所以。 这些多收的粮税,还有截留的损耗......有一部分是用在这上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要是不解决下边小吏的吃饭问题,贸然解决粮税损耗,事情更大。” 朱標听到这话以后,眉头直皱。 这可不是一点银子的事情,一个县养三个官员,朝廷养得起。 要是养一百多號,朝廷真养不起。 就算朝廷的国库收入增加一倍,也是白瞎。 想到这里。 他满脸疲惫的看向陈阳。 “陈阳,自古以来,地方上的吏员分生计,都需要县衙自己想办法; 朝廷真的养不起......这么多吃官粮的人。” 朱標这话没错,查查史书,歷朝歷代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所以。 这也造成了一个现象,那就是皇权不下乡,下边的老百姓......一直是地方上剥削的对象。 朝廷不养县衙的那些吏员,他们为什么......还会抢著给朝廷干活。 真以为他们......都是什么善男信女。 恰恰相反。 他们都是地方上的地痞无赖,还有大的宗族势力。 他们在县衙寻个差事,就可以在地方上为非作歹,增加杂赋。 盘剥百姓,才是他们生存的良策。 朝廷不出钱,他们就自己找钱,並且,十倍百倍的找回来。 朝廷看似节省了不少支出,实际是都是拿国运换来的。 等到地方上的百姓忍无可忍,就会揭竿而起,那这个大一统王朝,就彻底走向末路。 纵观史书。 农民起义的头子或许做不了天下的主人,但是,天下的农民一旦活不下去,开始造反。 一个王朝的国运,就差不多走到了尽头。 陈阳这些话,很大胆。 听到朱標脸色异常难看。 但。 这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核查税粮,需要增加官员收入,增加官员收入; 需要国库充足。 想要国库充足,就必须增加赋税。 增加赋税,又会变成与民爭利。 这是一个死局,牵一髮而动全身。 朱標最后一声轻嘆。 “陈阳,这事情太大了,你既然知道这些问题,就先回吏部; 草擬个奏摺,明日早朝交上来。 侵蚀大明国运的问题,必须要解决。 这里面,无论牵扯到谁的利益,本宫都要打破常规,实施改制。” 陈阳看到朱標这么说,连忙向朱標行礼,退出了大殿。 然后,转身走下御阶,穿过五龙桥,最后从午门离开了皇宫。 骑著自己的那匹瘦马,顺著御道的左侧一路狂奔,向吏部衙门而去。 等到回到吏部文选司之后。 底下的吏员,都是一脸古怪的看著陈阳。 很明显。 他们都听说了今天的事情,一个六品的吏部主事,竟然把韩国公给得罪了; 他是真不怕死啊。 此刻。 陈阳手下的书吏孙青,快步迎接了上来。 “主事大人,郎中张大人,在您的司房等您; 小的看郎中大人,满身都是戾气,恐怕是来问罪的。 您可要......” 书吏孙青说到这里不敢说了,那意思很明显,主管文选司的郎中大人,恐怕今天要大发雷霆。 陈阳却是笑了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迈步向自己的司房而去。 刚推开里间司房的大门,陈阳就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张庆之,正坐在自己办公的椅子上; 怒气冲冲的看著自己。 张庆之看到陈阳进来,右手猛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 茶杯都震的倒了下来,里面的水洒到了桌子上。 “陈主事,你才进吏部几天,就给本官惹出这么大的事情; 逼得韩国公大人......都去宫门口请罪了。 本官哪里得罪你了,你说,本官一定改正。 你这做官,把同僚得罪了个一乾二净,害的我这个主管文选司的郎中,都得在侍郎大人面前请罪。 你,.....” 郎中张庆之气的脸色铁青。 陈阳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炸毛,连忙靠过去,拿起桌子上的茶壶; 给张庆之把茶杯扶正,又给他满上茶。 边收拾桌子,边满脸苦涩的说道: “郎中大人,您这么说,真让下官无地自容了。 自从以前下官做事毛糙,导致下官的叔叔间接过世,下官就夹著尾巴做官。 您说。 下官要是把韩国公侄子的考评文书,给批了,您指定得上交侍郎大人; 到时候,尚书大人和中书省一定会保举开封知府李秋呈,晋升河南布政使司得按察使。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张庆之冷笑一声。 这意思很明显,那是上面那些大人物的事情,不是陈阳这个吏部主事可以操心的。 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满不在乎的样子。 陈阳再次说道: “郎总大人,您忘了; 咱们陛下是干什么出身,开封府哪有那么多荒田开垦,这种一眼假的事情; 送到奉天殿以后,首先倒霉的......不是丞相大人和尚书大人。 而是,我们这些小官。 我们有眼无珠,被处罚也就罢了。 要是被扣上一个欺君的帽子,我们死的冤不冤枉?” 郎中张庆之听到这话,脚下升起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 后背更是直冒冷汗。 看他脸上慌张的表情,也意识到了问题的眼中。 但。 他想到韩国公一脉的恐怖,连忙说道: “就算如此,你不会把考评文书抽出来,私下给我打招呼吗? 到时候,自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问题解决了。 胡相那里,韩国公那里,都会记著我们的好,以后有机会了,岂会忘了我们。 你现在闹得这么大。 我们以后的日子咋过,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咋过?” 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么说。 陈阳也是颇为无奈,这就是小官的绝望,谁都得罪不起,但,事情不解决; 还得背锅。 但。 他並没有放弃,反而一针见血的指出。 如今的陛下,不允许一言堂,那样不利於朝局的稳定。 所以,吏部之中,绝对有不少眼睛......盯著大家干活。 要是不明显的事情,他们睁只眼闭只眼,送出顺水人情,自然是没问题。 但。 开封知府这事情瞒不过去。 这封考评从地方上到京城,誊写存档的书吏,还有文选司的官员,郎中大人; 侍郎大人,尚书大人,一直到决策的中书省。 这么多转折,怎么可能逃过陛下的目光。 第 39 章 顶头上司找上门问罪 他们没得选择。 为了保命,按照流程批註,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事实上。 他陈阳並没有把考评文书上报,只是按照流程核定完考评之后,上交给郎中大人的书吏。 结果。 今早就出现了韩国公大人跪午门的事情,这里的水很深......很深。 侍郎张庆之听到这些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慌了。 他又不傻。 岂会听不出来,陈阳这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说,陛下在他的身旁安排的,有...... 不。 或许陈阳身旁,也有。 他脸色难看的看了一眼,外侧司房的方向。 “陈阳,是不是我们说的话,会......” 话说到这里,张庆之不敢说了。 陈阳皱了皱眉头,表示:有些话不能说,只能做。 他们只需要按照朝廷制度做事,就可可以避免祸事。 但。 同僚之间也需要照顾,所以今天他在奉天殿上,陛下问起开封知府李秋呈,如何处置的建议之时。 他说,知府是管理官员的,不是丈量田亩的。 陛下已经从轻发落,只是革去李秋呈的开封知府之位,降职句容县令。 这是同僚之间能做的最大帮助。 张庆之听到这话惊呆了,眼神里慢慢的不可思议。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那李秋呈只是降职,並且,还甩掉了开封府得被麻烦。 那韩国公府,恐怕,真的不能加以报復了。 忽然。 张庆之明白了陈阳说这话的意思,那不就是想告诉自己。 他被盯著做事,夹在陛下和胡相、韩国公府之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尽全力了。 想通这一切之后。 张庆之端起案牘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陈主事,本官知道你难,但,本官也难。 这朝局汹涌叵测,谁都不知道那一天一不留神,就会出事。 不过你放心,侍郎大人和尚书大人他们,应该会理解你的。” 说完这话。 张庆之就起身离开了陈阳的司房。 陈阳刚把自己的顶头上司送出去,返回自己的司房。 就看到自己的书吏孙青,又走了进来。 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陈阳也有点不耐烦了。 “什么事情,说,天塌不下来。” “主事大人,李大人,他又来了,说陛下有旨意,调他去句容县上任; 为了不辜负皇恩,他计划今天就动身。 这不,现在已经在外边等著了。” 陈阳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並没有因为这货从正四品跌到正七品,就看不起他。 毕竟。 自己羽翼未满,现在得罪不起韩国公一脉。 他再次起身,走出內侧司房来到外边,把正在外侧司房等待的李秋呈亲自接待到里间。 看到陈阳还像昨天一样,一脸恭敬的给自己上茶。 李秋呈阴阳怪气的说道: “哎呦呦,主事大人,下官现在就是一七品芝麻官; 这还托主事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否则,早就推出午门,押往西市了。 那敢让主事大人亲自倒茶。 还请主事大人,儘快帮我办理去句容县的赴任文书,下官好去句容县上任。” 看到这李秋呈脸上写满了报復两个字,陈阳心里也是狂骂。 这个狗东西胆大包天,现在竟然敢怪到自己的头上。 要不是自己根基不稳,斗不过他们老李家,这一次一定落井下石把他往死里弄。 至於现在。 为了不被韩国公一脉报復,他只能一脸郑重的解释道: “李大人,或许你听说了什么; 单,我只是按照流程把你的考核文书,送到侍郎大人那边,因为时间紧急; 连他都没来的及看。 我可没有出卖你。” 李秋呈一声冷笑。 这事用的著他陈阳出卖,自己表舅可是说了,只要陈阳在吏部把这事情说出来。 他李秋呈就没有了退路,他表面为自己好,事实上,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傢伙。 看到李秋呈一脸鄙视的看著自己,陈阳也不忍了。 “李大人,你要知道,我陈阳要是真想坑你; 我昨天在你的考评文书上填个优等就可以,到时候,你的举荐文书递到奉天殿。 呵呵...... 欺君之罪的罪名,恐怕你要担瓷实了。 吏部这个鬼地方,怎么可能有秘密,又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住陛下。 要知道。 天下官员皆出於此,您不会以为我陈阳在这里,可以一手遮天吧?” 陈阳越说越气愤,越说越火大。 他表示,自己能做的就是在规则之內,儘量把他李秋呈救出来。 至於其他的,他一个六品主事,人微言轻,帮不了多少忙了。 陈阳说到这里,不再理会李秋呈。 转身走到自己的案牘后的椅子上坐下,给李秋呈写下前往句容县赴任的文书。 然后。 又装作肉疼的从怀里拿出来两本小册子,放在文书上。 这才起身拿起这些东西,交到了李秋呈的手中。 “李大人,你的赴任文书我这边已经写好了,你可以直接去找郎中张大人做最终覆核; 至於这两本小册子,是胡相去詔狱都没有拿到的东西。 它就是,能让一个人干十二个活的洪武纺织机,句容县纺织业发达,我陈阳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你要是还不满意,可以让胡相,尚书大人,甚至韩国公大人上书。 说我陈阳坏法害民,不团结同僚,可以把我陈阳清理出吏部。 好了..... 本官要忙了,请吧。” 李秋呈被陈阳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给整蒙蔽了。 这是啥操作? 难不成,自己真的冤枉他陈阳了。 这不可能。 自己马上都要当上三品按察使了,现在倒好,直接擼到句容县干县令。 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自己怎么会有,这个心思。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听到陈阳给自己一份,连胡相亲自出手,都没有得到的东西。 他岂会还回去。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经在案牘上忙活的陈阳,自己拿著手里的东西......转身就离开了。 很快。 因为他身份的原因,很快就办完了,赴任句容县的文书。 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吏部。 不过,他並没有直接去句容县上任。 反而,向城南的李府巷而去。 今天的陈阳太诡异了,他要找找自己的表舅,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傍晚的时候。 进宫的李善长终於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当他听到李秋呈又来了自己的府邸。 他安排管家,把李秋呈带到自己的书房。 李府。 古色生香的书房里,李秋呈在李府管家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看到不怒自威的表舅,他连忙躬身行礼,把今天在吏部文选司发生的事情; 告诉了自己的表舅李善长。 还从怀里,拿出陈阳给他的那两份......洪武织布机的小册子。 听到这些话,连老谋深算的李善长,都皱起了眉头。 毕竟。 这事情怎么看都透露著蹊蹺。 第 40 章 离谱,李善长找上门送礼 洪武纺织机是什么东西,那是价值几百万两银子,甚至能让江南的丝绸世家; 垄断纺织业的东西。 陈阳在溧阳县的任上,差点把命都交代了,都没有吐出来半个字。 並且。 自己的得意门生胡惟庸,亲自去了詔狱,都没有得到只言片语。 他怎么可能这么大度,把这东西给了李家。 並且。 这种镇国神器,接手不一定是啥好事。 別忘了。 当今陛下看到银子,比看到朱五四都亲,怎么可能让李家掌握这种玩意。 唯一的可能就是,陈阳已经把这东西交到了宫里; 马上就要推广了。 这东西,虽然价值还很大,但已经不是孤品。 但,一步快步步快,这东西足够让自己的表侄在句容县做出政绩了。 想到这里。 李善长一脸感慨。 “秋呈,看来你要明天才能去句容县上任了?” “表舅,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陈阳给你这么大一份礼物,咱们自然要登门道谢。” “否则,岂不是让陛下认为,我们李家不懂礼数。” “不懂礼数?”李秋呈颇为不解,自己表舅可是大明第一国公。 陈阳那破院子那又资格让自己表舅,亲自前往。 要是想见他,直接安排人把他带到韩国公府,就已经给他天大的面子了。 看到自己的表侄这么说,李善长气的额头的青筋直冒。 “糊涂,你看不上的小院,魏国公徐达为首的武將集团去了九成九; 那是大明开国老兵遗留下来的院子。 那是,陛下优待將士的標杆地,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陈阳那个小院。” 李善长对著自己的表侄子就是一通臭骂。 然后。 安排管家准备一份厚礼,他要带著李秋呈去一趟陈阳的小院。 华灯初上。 陈阳的小院里。 他煮了一碗糙米粥,炒了一个小青菜,还有一个有点发黑的窝窝头。 这些东西,就是陈阳的晚饭。 他坐在凳子上,在这里吃著饭。 没有下人,没有管家,更没有大富大贵的生活。 事实上。 他的叔叔陈清扬下葬,文武百官不少人都来了。 留下的东西,至少价值上千两银子。 但。 这是自己叔叔的,不是自己的。 他以自己叔叔的名义,捐给了五军都督府。 还告诉蓝玉。 自己叔叔能得到陛下的礼遇,百官的照拂,但,多少將士一辈子都没有面圣的机会。 他想把自己叔叔的这些东西,以自己叔叔的名义,捐给京营那些受伤、家庭困难的將士。 蓝玉虽然不想让陈阳过苦日子,但,还是答应了这事情。 並且,办完这事情以后。 蓝玉给陈阳买了一个三进宅院,还有十几个佣人,想让陈阳搬过去。 陈阳是死活不愿意。 他说,三进宅院里......只能住得下吏部主事陈阳。 却住不下......洪都老兵的孩子陈阳。 蓝玉最后明白了。 陈阳只想做为民发声的官员,不想做官老爷。 他还是那个在溧阳县吃糙米,想让全县老百姓......每家都能存银五两的父母官。 陈阳正在吃著青菜喝著粥,刚拿起窝头啃了两口。 结果。 发现自己的大门,被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给推开了。 他正是上午在奉天殿才见到的韩国公......李善长。 他的身后还跟著两个人,一个是即將赴任句容县的县令......李秋呈。 至於另外一个,穿著一身管家的衣服,手里提著两提礼物,跟在李善长的身后。 看到三人走进自己的院子,陈阳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出小院的正屋; 来到院子里,向李善长躬身行礼。 “下官陈阳,见过公爷” 李善长看到陈阳给自己行礼,一脸感慨。 “陈阳啊,永昌侯不是给你安排个三进宅院,那边伺候你的人都安排好了; 你说你这没苦贏吃,你图啥呢?” 陈阳满脸苦涩,连忙把李善长三人往自己的屋子里请。 边走边说: “公爷,我陈阳就是一个六品小官,那三进宅院和十几个佣人我养不起啊; 我陈阳七尺男儿,总不能让侯爷一直破费吧。 有多大锅,就放多少米。 我感觉,这个小院才是家。” 陈阳边说扶著李善长,走进了自己的正屋。 李善长看到正屋桌子上的糙米饭,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吏部主事这个肥缺,该过的日子。 简直就叫一个离谱。 陈阳扶著李善长坐在自己待客的凳子上,满脸尷尬的给李善长沏了一杯苦丁茶端了过去。 他满脸尷尬。 “公爷,家里的茶不太好,还请您担待。” 李善长看到陈阳递过来的茶,脸皮抖动了一下。 双手接过,喝了一口。 苦。 真苦。 从他李善长在濠州城跟了朱元璋之后,就再也没有喝过这中苦丁茶了。 他一脸感慨。 “陈阳啊,或许这才是大明官场之中......最好的茶啊; 要是百官都愿意吃这份苦,上位治国,就不会这么费劲了吧。” 李善长是满脸感慨。 “陈阳啊,你今天救了秋呈一命,还给他了无价的洪武纺织机技术; 老夫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就带著这不成器的东西,来向你认错、行礼。” 陈阳刚想劝阻,李秋呈就躬身向陈阳行礼,还表示自己白天的时候错了; 一回家,自己表舅就斥责自己不懂事。 他现在想明白了。 以后,要向陈大人一样,利用陈大人送的洪武纺织机技术,把句容县发展起来。 不辜负陈大人送出的重礼。 陈阳,连忙走过去把李秋呈扶了起来。 表示,自己也是顺水推舟。 这东西,他已经交给了太子殿下,最近工部应该会把这东西发布全国; 他就是顺手而已。 让李秋呈前往不要客气。 李秋呈听到这话,才明白了这一切,原来这东西真的向自己表舅说的那样,就是顺手的事情。 他顺势就抬起了弯下的腰。 李善长的眼神中充满复杂,他挥了挥手。 他的管家顺势把两个盒子放在正堂的八仙桌上,然后,轻轻打开了两个盒子的盖子。 一个盒子里面是百两黄金,另外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牌子。 上面有一个李字。 陈阳看到这一幕,连连摆手,想要拒绝。 李善长连忙说道。 “陈阳,老夫知道你清廉,但,这洪武纺织机是你的心血; 这些金子不是老夫给你的。 是老夫代句容县的四万户老百姓,给你的谢礼。 有了你的洪武纺织机,他们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你可不能拒绝。” 陈阳满脸苦笑。 这都叫什么事情,大明第一国公给自己来这一手,这真的合適吗? 他连忙说道: “公爷,这不妥; 洪武纺织机马上要推广到全国,这东西是朝廷的財產,不是我陈阳的。 我真的不能拿。” 第 41 章 打朱元璋的脸 看到陈阳这个铁头娃竟然这么说,他再次改变了策略。 “陈阳,你以为这些金子是给你的? 不,这是给溧阳县百姓的。 你在溧阳县任上,为了发展溧阳县,为了修县学和照顾民生,借了八百七十两银子吧; 两年过去,加上利息恐怕也快一千两了吧。 你为了朝廷欠下巨额债务,老夫別的忙也帮上,就帮你把这个债务解决掉吧。 总不能,让你在地方上干活,还要再欠一屁股债。” 陈阳听到这话,不能再推辞了。 但。 收银子还是算了。 他一脸郑重的说道: “公爷,钱下官真不能收,不过,下官还真有一事请公爷帮忙。 陛下把下官擢拔到京城后,告诉下官,要安排现任溧阳县丞钱启明,接任县令的位置。 下官想等到吏部的批文下来了,下官亲自去一趟溧阳县,对他宣读朝廷的任命。 毕竟。 在溧阳县两年,突然回京很多事情也没有交接,下官想再去一趟溧阳县; 把没办完的事情给办了。” 陈阳这话一开口。 李善长就知道自己的金子送不出去了,用这个小事求自己,就是做个样子而已。 以这小子和太子的关係,他自己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 李善长一脸感慨,把桌子上木盒子里的木牌抓起来,塞到陈阳的手里。 “金子不要就算了,这是老夫府上的牌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以后有什么事情了,拿著这个东西,隨时都可以见到老夫。 至於你想去一趟溧阳县,这事情好办。 吏部那边会安排下去,你就等著出公差就可以了。” 办完这一切之后。 李善长带著自己的表侄和管家,离开了陈阳的小院。 陈阳把他们送走以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牌一声轻笑。 “这位韩国公还真有意思,这不就是想说李家不欠他陈阳的人情,这个牌子在; 他以后可以请李家办一件事情。 或者说。 可以让胡惟庸这些人,在关键时刻饶自己一命。” 陈阳感慨万千,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小院。 当天晚上。 皇宫奉天殿之中,朱元璋还在御案之上批阅奏摺。 昏黄的烛火,照在大殿之上,朱元璋伸了一个拦腰,满脸疲惫。 整个大明王朝,都在这个老人的笔下运作。 可想,他一天的工作量有多大。 朱標也揉了揉自己的腰,思索了片刻后,把今天和陈阳说的那些话; 告诉了自己的父皇。 朱元璋听到要根据具体情况,重新核准粮税的时候,还是点了点头。 这事情確实要抓紧办了。 结果。 当他听到朝廷不养下边的吏员,下边的人,就自己找钱的时候,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们敢,给朝廷办差是他们的荣幸; 多少人抢著给朝廷干活,他们要是敢盘剥百姓,咱把他们全都砍了; 换一批新人上来就可以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 看到自己的父皇这么说。 朱標也是满脸无奈,有些事情,光靠杀人真解决不了问题。 他看著自己父皇杀气腾腾的样子,苦心劝了起来。 “父皇,朝廷的差事再荣耀,最终,还是要落到基础的柴米油盐上; 他们自己要是饿的活不下去,怎么可能不找活路。 作为朝廷的差役,活路只有两条。 一条是户部拨款养著他们,至於另外一条那就是盘剥百姓......法外致富。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看到自己父皇的杀气又透体而出,他连忙再次劝道。 “父皇,您生气也没用,他们总得活下去。” 听到自己好大儿说,大明的差役需要活下去,他也沉默了下来。 但。 这些人至少是朝廷官员的二十倍以上,就算俸禄不高,要是全部养起来; 国库的花费也至少增加五倍以上。 就算把他朱元璋当成熊掌卖了,他也没有这么多银子。 想到这些开销,朱元璋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绿。 “標儿,你仁善咱知道; 但,国库是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觉得咱养的起......这么多吃俸禄的官吏吗? 你觉得他们给朝廷干活,养不起家,心里对不起他们。 但,古往今来,他们的日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你要是绝对对不起他们,你把你爹卖了吧,看看能换多少俸禄,给他们发下去。” 朱標听到这话,也是无语了。 皇帝耍赖,这合適吗? 朱標看到自己父皇急眼了,连忙开口说道: “父皇,事情既然发现了,就需要去解决,否则,他们一定会法外致富。” 看到自己的好大儿还在逼自己,朱元璋双手一摊,表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无条件支持改革。 但,银子的事情,需要朱標自己去解决。 朱標眼神一亮,表示这种事情自然是谁看到的,谁去解决。 陈阳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那自然有陈阳去解决。 他只要结果,那就是让全天下的官吏不再盘剥百姓,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朱元璋也是惊呆了。 他看自己好大儿的眼神一脸古怪,那意思很明显,你是不是把陈阳当財神爷了。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自己立马给他安排户部尚书让他干。 毕竟,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他这个皇帝也缺钱花啊。 就在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大殿外,二虎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还拿著一封密奏。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立马停止了和自己好大儿的事情,转身把目光落在二虎的身上。 “二虎啊,哪里的密报?” 二虎向朱元璋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韩国公府邸的,关於吏部主事陈阳的密报。” 朱元璋听到这话,直接挥手让二虎呈上来。 二虎把密奏交到朱元璋手里的时候,他直接撕开封口,取出了里面的信件。 当他看到里面的內容之时。 顏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这李善长收买人心,都收买到一个六品主事身上了。 陈阳为了替朝廷安抚百姓、发展民生落下的亏空,什么时候,轮到他李善长出手了。 这不是,打他这个皇帝的脸吗? 自己身为皇帝,富有四海,啥时候抠门过。 要是百官知道朱元璋的此刻的想法,肯定破口大骂。 “臭要饭的,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不,你算算,从大秦开始,哪朝那代的官员俸禄; 还不够养活一家老小的。 你这个老抠,啥时候大气过。” 朱元璋这个老抠现在是真肉疼。 刚才,自己的好大儿,还在给自己说,陈阳会想办法,解决大明財政问题。 能不能解决,他还没看到。 但。 这陈阳在溧阳县落下的亏空,自己肯定的帮他还了。 否则,朝中的百官还不都指责自己,说自己这个皇帝逼著手下的官员吃糙米、青菜还债。 他朱元璋不要脸的吗? 第 42 章 死磕朱元璋,震惊百官 他黑著脸看向自己的好大儿朱標。 “標儿,去內帑拿一千两银子,明天陈阳下朝的时候,让二虎交给他。 这小子为了溧阳县百姓,欠了八百七十两银子,加上利息,没一千两也差不多了。 咱们不能让干活的人,欠下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巨债。” 朱元璋也是没办法了。 陈阳在溧阳县欠下的银子,他不是不知道,但,他朱元璋啥时候......为下边当官的出过血。 谁家的孩子谁抱,要是个个都学陈阳这么干,他也出不起这个银子啊。 最关键的是,连自己的小菜园里种地,他凭什么给陈阳买单。 现在。 李善长那个老不死的竟然当出头鸟,去收买人心,这让他坐不住了。 暗暗的又给自己这个老伙计,记下了这笔帐。 吩咐到这里,朱元璋又看了一下密奏,想起了陈阳上任前,自己答应他的事情。 轻嘆一声: “看来,是时候让陈阳回溧阳县一趟了” 毕竟。 陈阳在溧阳县做的那么好,朝廷两次把他押解进京,这要是不让陈阳回去; 这民心恐怕流失的厉害。 他朱元璋可以不在乎贪官的想法,不能不在乎......自己在民间的名声。 很快。 第二天的常朝如期召开。 吏部尚书赵好德看了一眼顶头上司,也就是中书省丞相胡惟庸。 看到他向自己点了点头,连忙出班向朱元璋行礼。 “启奏陛下,微臣赵好德有本要奏。”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声冷笑。 这李善长的速度挺快啊,昨晚答应陈阳的事情,今天一早中书省就安排下来了。 那这中书省是他李善长的私衙,还是朝廷的中枢。 就算自己答应陈阳的事情,也是自己下旨去办,他李善长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不过。 朱元璋已经登基九年,早就喜怒收放自如了。 直接示意吏部尚书赵好德当殿奏报就可以。 “启奏陛下,臣主管的吏部,文选司主事陈阳由溧阳县任上擢拔进京,但其身是用囚车押赴京城的; 他本人在溧阳县官声颇优,恐怕民间对此会有误解。 如今恰逢溧阳县县丞钱启明,就地擢拔为县令,臣请旨意,由吏部主事陈阳去溧阳县宣读任职文书; 並且安抚民间那些误解朝廷的声音。” 朱元璋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这事情,就算吏部不说,他也要安排下去了。 只是。 被李善长捅上来,实在是有点火大。 他挥了挥手,让內侍赵成......安排大殿外广场上朝的陈阳入內。 当陈阳听到大殿內传出让自己上朝的通传,他眼神一亮,连忙快步走向大殿。 等来到大殿內的时候,来到中庭面君的地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微臣吏部文选司主事陈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陈阳跪在地上行礼,朱元璋笑了笑,对比別的不听话的臣子。 陈阳算是给自己省心的了。 他是,他娘的养这种官,有点耗费自己的內帑。 “陈阳,平身吧。” “你在溧阳县政绩显著,擢拔进京入吏部供职,这段时间做的不错; 现在,根据吏部考评,擢拔溧阳县县丞钱启明为溧阳县县令,九品主簿萧不凡,原地擢拔为县丞。 你离任之时,匆匆返京。 此次,由你前往溧阳县宣读任命。” “多谢陛下恩典!!!”陈阳一脸激动的叩拜道谢。 看到陈阳谢恩,朱元璋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好大儿朱標。 朱標立马会意。 “陈阳,鑑於你为了发展溧阳县,修县学,救军属遗孤,以及无法生產的百姓; 个人欠下八百七十两银子。 此乃公债,不是你个人享乐花销。 父皇破例......赏你银子一千两,此次前往溧阳县的时候,把你的那些债务都一柄解决了; 作为朝廷官员,欠票號的银子,这叫怎么回事。” 百官听到这话都惊呆了,臭要饭的啥时候这么大气过。 就算有赏赐,也是按照朝廷规矩赏赐的,开国九年,啥时候给官员个人还过债; 这简直就叫一个离谱。 他们齐齐看向陈阳,一个个的都是羡慕嫉妒恨。 没办法。 大明朝的俸禄太低了,低的养家餬口都不够,要是想贪墨点银子; 就等著剥皮萱草吧。 陈阳也看到了百官那复杂的目光,他先是向朱元璋和朱標叩首谢恩。 然后,一脸郑重的说道: “启奏陛下,微臣之所以欠下这么多债务,大部分是花到老百姓身上; 但,微臣算过。 朝廷的俸禄,以七品知县来说,折合纹银四十多两,大部分还是粮、布、茶等实物。 再加上折色等损耗,微臣能领到的俸禄银子......能有三十五两银子都不错了。 说实话,这点银子,轿夫我都捨不得雇。 但。 轿子不光是官员出行的工具,还是朝廷的威仪。 加上一年吃喝拉撒的,我一个人至少得花费二十多两银子。” 朱元璋看到陈阳给自己开始上正菜,又想起昨晚自己好大儿给自己说的事情。 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陈阳,你这是啥意思,在指责朝廷给你得俸禄不够用吗?” “不不不,够用了,陛下,微臣瞭然一身,大不了吃点糙米,自己种点菜; 肯定饿不著肚子。 就算以后再娶个媳妇,马马虎虎也够用。 不过。 这孩子恐怕是不敢要了,现在孩子上学啊,书本费、杂费、学堂费用; 加上笔墨纸砚、吃喝拉撒,头疼脑热的。 微臣要是要了孩子,一不留神就得去钱庄借钱......养孩子去。 这官做的穷的叮噹响,说出去......別人都不敢信。 不少人还以为.......这县令,是什么肥差呢。” 百官听到这话,心里都快哭了。 要饭的,你瞅瞅。 你给的这点俸禄,连养家餬口都顾不住,你还要让我们卖命。 你简直刻薄寡恩。 往上数数,歷朝歷代,有你这么离谱的吗? 百官听到有人给他们发声,感动的都快流泪了。 朱元璋听到这里,绷不住了。 几个意思? 这不是在指责自己,给百官的俸禄太低,低的官员连生娃都不敢生吗? 这要是让史官记下来,那还得了。 “放屁,陈阳,咱刚给你点银子还债,你就开始顺竿爬; 咱大明的官员,不允许大吃二喝。 咱给你们算过,只要你们精打细算过日子,就算是七品县令,养活一个五口之家也不成问题。” “静待细算,还五口?” 百官听到这话都快哭了,这是做官,不是他妈的要饭。 百官再也不看陈阳了,都齐齐看向朱元璋,那意思在说:陛下啊,您听听您说的这是人话不? 陈阳却是苦笑一声。 “是啊陛下,要是娶个媳妇,养点鸡鸭; 织布补贴家用,一个五口之家生活是没问题了。” “但,就是应为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陛下,大部分官员上有高堂,下有子女; 中有髮妻,这加起来就是六口人。 总不成,让其中一口去当流民吧。” 第 43 章 史官的疯狂与兴奋 朱元璋听到这话脸色铁青,而一旁的史官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哎呦。 我去。 青史留名的机会来了,我记,我狠狠记。 【洪武十年二月十八,百官俸禄歷朝最低,七品之家需流一亲人,才能勉强温饱。】 史官在一旁,记得那叫一个爽快。 就是不知道,朱元璋下朝看到这些东西,会不会气炸。 朱元璋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 这个事情他绝对不能认下,否则,他的皇帝的脸往哪里放。 “陈阳啊,你说的这些,咱又岂能不知道。” “但,大明去年的赋税,折合纹银大概在三千万两银子,大部分都是实物。 光粮税一项就有两千五百万两银子。 整个大明,有一百多万大军,要镇守边疆,还要賑灾、抚民; 朝廷还要运行,这每一笔开销,都是海量的。 不信,你问问户部尚书李仁,咱们大明穷的叮噹响,去年一年朝廷运转,人吃马餵的; 结余就二百七十万两。 大明的国力有限,给官员提升待遇这事情,他这个皇帝也有心无力。” 户部尚书李仁,看到皇帝点自己的將,也是很无奈,连忙表示,大明九年的赋税; 户部结余確实只有:二百七十二万三千四百二十一两银子。 大部分,还是实物。 要是集体涨俸禄,国库撑不住。 看到户部尚书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主动给自己背锅,满意的笑了起来。 他故作为难的说道: “陈阳,朕知道百官日子过得难,朕也难,咱们,都勉为其难吧。” 看到朱元璋谈到涨工资的事情,就开始糊弄。 陈阳看了一眼朱標,见到太子朱標向自己微微点头。 他继续开口。 “陛下,您要知道,百官要活下去,下边的书吏、衙役要活下去; 无非是朝廷拨款,和盘剥百姓。 活著没错。 你总不能把他们都逼得去贪墨吧?” “放屁,陈阳,咱知道你爱民,是个好官; 但,这不是你谤君的理由,你要是不给咱说个明白,这溧阳县的差事你別去了; 还是回詔狱给咱好好反省去吧。” “更何况,你真以为你和太子说的那些事情咱不知道? 你不是要给官员涨工资,你是要给全国的官员、书吏、差役全都发上一份俸禄; 你知道这需要多额外支出多少银子吗? 这他娘的,朝廷需要额外养五六十万人,光这一项朝廷每年需要额外支出八百五十万两银子。 加上要给百官涨的俸禄,这一年一千万两银子都挡不住。”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元璋的眼睛都红了。 没办法。 想到,这像大山一样的银山,他不当殿炸毛都算是好的了。 “陈阳,你说说,咱大明去哪里整这么多银子出来?” 百官听到朱元璋的咆哮也明白了些什么,原来陈阳这个铁头哇,给太子殿下进言涨工资了。 还是连全国的衙役、书吏都算上一份银子。 好吧。 要是这么算的话,把户部尚书李仁卖了,也给大伙涨不起俸禄。 刚刚火热起来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恐怕涨俸禄的事情,要黄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阳这个铁头娃却梗著脑袋再次给朱元璋进言。 “陛下,您说了半天,无非是朝廷的岁入......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国库开支; 但,你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 大明开国九年了,处理少数家庭富裕的官员,这些穷苦人家的官员; 还有遍布大明的五六十万书吏、衙役,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总不至於是喝西北风吧?” 百官听到这话,瞬间就感觉到不对了。 陈阳这个狗东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会又要找大家的麻烦吧? 就在他们不解的时候,朱元璋也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开口道: “陈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启奏陛下,微臣的意思是说,人活著就要吃饭,这是天道; 朝廷不给他们饭吃,这些衙役、书吏,还有养不起家的官员,就必须自己找吃的。 这不是他们贪墨,或者说盘剥百姓。 而是这不健全的朝廷制度,逼得他们这么干的。 毕竟,就算是皇帝,也不差饿兵吧?” 这话说的够狠。 等於是指著鼻子骂朱元璋,大明朝的贪官,不少都是他这个抠门的官员逼的。 百官听到这话嚇得都是额头直冒冷汗。 连丞相胡惟庸嘴角都抽搐了一下,心里直呼:有种。 朱元璋听到这话,也明白了什么,他气的脸色铁青。 死死的盯著陈阳。 “陈阳,你的意思是说,咱逼得他们吃不上饭,然后,他们就从百姓身上加倍捞。” 朱元璋刚想说谁敢,最后就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人饿急了,別说盘剥百姓了,就算是造反都没有什么不敢的。 不要忘了。 自己就是活不下去,才造反的。 他阴沉著脸不说话,脑袋里却在飞速的转动,必须要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否则,底下这群人的贪慾一旦逼反百姓,那大明的国祚就不稳了。 但。 他朱元璋確实没钱养这些人。 不过。 他想到自己昨晚和自己好大儿的谈话,一脸凝重的看著陈阳,表示涨工资可以。 但,朝廷必须要先找到增加俸禄的银子。 否则。 这给百官和书吏、差役增加俸禄的事情,就暂时搁置。 看到,朱元璋终於谈到这一步了。 陈阳一声轻笑,表示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朝廷要做的......无非是税源和开源和节流。 他现在说什么朝廷都不信,但,在他的治理下。 溧阳县没有增加百姓的杂赋,也没有去盘剥百姓,也做到了让书吏、差役都过上了好日子。 士农工商各司其职,日子都过的不错。 前年商税上交朝廷七千两,去年增加到两万两,而今年......他不在任上。 不知道交了多少,但,应天府应该有详细的数据。 朱元璋听到这话,眼神一亮,看向应天府尹刘仁。 刘仁看到这一幕,那还不知道皇帝想知道什么,他连忙出班拱手行礼。 “启奏陛下,七日前,溧阳县最后一笔商税押解到府衙,溧阳县全年商税核算......共计上交府衙四万三千两银子; 已经达到粮税的六成,这成绩让微臣都嘆为观止。” 朱元璋听到这个话眼前一亮。 他看向陈阳。 “陈阳,你在溧阳县这几年,乾的还真不错; 你说的对,咱就算问你这商税怎么收起来,你说了百官恐怕也学不会。 这样吧,吏部即將调任、下放的一百二十八名官员,此次全都隨你去溧阳县走一趟。 太子、户部尚书李仁,吏部尚书赵好德隨行。” 第 44 章 百官前往溧阳县 说到这里。 朱元璋扫视了一眼百官,最后目光落到太子朱標的身上。 “標儿,你带著他们下去学学,让他们把陈阳的本事,都学回来。” 太子连忙表示,自己已一定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 朱元璋这才把目光,从太子朱標的身上收了回来,目光再次看向吏部尚书赵好德。 “赵尚书,等那些官员回来了,你要安排陈阳对他们加一场考试; 要是通不过考试,就回溧阳县,继续跟著溧阳县令钱启明学去。 朝廷不能让庸官,去下边的府县牧养百姓。” 吏部尚书钱启明听到这话,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安排,把这事情落实下去。 百官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声哀嚎。 “他娘的,麻烦大了; 现在官员能不能下方,还要过陈阳这个六品小官的考场,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看到百官都这个表情,朱元璋慢条斯理的再次开口道。 “诸位臣工,好好当差; 陈阳说的对。 想要涨俸禄,需要开源和节流。 这一次去溧阳县,要想办法把开源的问题解决了,都到回来我们再解决节流的问题。 要是能让国库岁入增加一倍,咱也给你们涨一倍的工资。” 百官听到这里都惊呆了,朱扒皮啊朱扒皮,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这看著是挺公平。 但朝廷的定额开支是死的,一年要是增加三千万两赋税,给我们涨一倍的俸禄; 也就二百多万两银子,剩余的都归你了。 你这算盘珠子,在狼居胥山祭天的蒙古韃子都听到了。 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表面上,百官都是装作满脸欢喜的样子,齐齐向朱元璋行礼。 “陛下仁慈,我等一定用心办差、不负皇恩。” 就这样。 早朝在这种喜忧参半的节奏中,结束了。 陈阳和百官一样,把奏摺递交了上去。 至於前往溧阳县的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黎明时刻。 城南通济门集合,由永昌侯蓝玉......带领五百京营士兵护卫。 ...... 陈阳回到吏部的时候,这一次没有人在鄙视他,全都满含热泪的看向陈阳。 朝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陈阳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韙,为他们这些衙门的书吏、衙役问朝廷要银子。 天见可怜。 这些年他们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要是捞个肥差,进吏部办事的官员; 还能送上一些好处,勉强能过日子。 但。 任何一个衙门,肥差都是稀缺的。 朝廷补贴下来的那几两银子,还不够伺候上官的。 他们......难啊。 要是遇到陈阳这种清官,就算是文选司这种肥差中的肥差,书吏的日子也不好过。 毕竟,办公补贴能够笔墨纸砚都不错了。 他们听到自己以后,也有可能领上一份朝廷俸禄,那激动的全都给陈阳跪下了。 陈阳刚回到吏部,就得到这个待遇,连忙让他们起身。 这事情,八字还没一瞥。 想要给全大明的书吏、衙役安排一份俸禄,一年朝廷需要支出八百多万银子。 所以,朝廷的赋税必须大规模增加才可以。 否则,绝无可能。 陈阳的贴身书吏孙青,那是满含热泪,表示他们都懂。 最起码,有一份希望。 最起码,他们以后不至於再朝不保夕的过日子。 其实。 何止吏部的书吏、差役们沸腾了。 全京城从中书省,到六部九卿的差役们今天都激动坏了。 连那些七八九品这些小官,也是一个个激动的泪眼汪汪。 大明的官,俸禄低的离谱。 真的太难了。 上边的堂官不靠俸禄过日子,但他们这些牛马不行啊。 他们要靠朝廷的俸禄,养活一家老小。 京城这种地方,房价贵,物价贵,他们这些小官要是家里没钱,娶个媳妇都是问题。 如今,听到朝廷上有加俸禄的信號,別提有多开心了。 要说,如今大明的官场,谁名声最好,舍陈阳其谁。 就这样。 整个京城都在暗流涌动。 陈阳这一天也很忙,把那一百二十八名隨行官员的牌票签发,上交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文选司郎中张庆之。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他管了。 这份官员集体出行的派票,吏部尚书会核准,送到个个官员和通济门那边。 陈阳只需要,明天前往通济门就可以了。 一天的时间转眼过去,因为要出远门,陈阳骑上自己的马,驼上自己的一千两银子。 向城门而去。 等到通济门之后,陈阳翻身下马,不醒出城门。 等到他出城门的时候,一百多个官员已经在城外列队了。 一个个都是背著出远门的包袱,看著陈阳竟然牵著马走出来。 他们也是满脸羡慕。 今天出了太子殿下的车驾,有资格骑马的只有三个人。 永昌侯蓝玉、吏部尚书赵好德,最后一个是户部尚书李仁。 別人全都得步行。 也就陈阳这个狗东西,能牵马了。 没办法。 谁让陛下赐给他了一千两银子,这货牵匹马驼银子去溧阳还债,这他娘的是皇差。 陈阳牵著马走入了排队得队列之中,越看越另类。 小半个时辰后。 通济门內,蓝玉率领五百京营士兵,护送著太子朱標的车驾走了进来。 车驾的后边,是吏部尚书赵好德,还有户部尚书李仁两人骑著马跟在车驾后边。 之后。 就是东宫伺候朱標的几十个太监、宫女,还有属官隨行。 大队人马整整七百多人,向溧阳县的方向而去。 而。 吏部的公函,也由快马提前向溧阳县而去。 整整走了六天时间,这七百多人的大队人马,来到了溧阳县外的胥溪畔。 而。 溧阳县县丞钱启明,已经带著主簿萧不凡,以及县衙的典吏,六房书吏; 还有县衙的一些差役......全都在胥溪外等待。 当蓝玉听到手下亲卫的匯报,溧阳县县丞一行人已经在前边跪拜等待的时候。 他调转马头,来到了朱標的车驾旁。 “启稟太子殿下,溧阳县丞钱启明带著县里的人在前边迎接,是直接进城; 还是......” 蓝玉的话还没有说完,车驾內就传出了朱標的声音。 “永昌侯,让陈阳过来; 我们这一次,是带著这一百多个官员,来学习溧阳县的模式的; 而不是办案的钦差。” 蓝玉听到这话,一挥手。 立马让大部队全都停下,还让自己的亲兵去叫陈阳过来。 等到陈阳从队伍中间牵著马,走到朱標的车驾旁的时候,朱標已经下了马车等待了。 他看到陈阳牵著马过来,给蓝玉使了个顏色,蓝玉连忙安排亲兵接过陈阳手里的马匹。 陈把马交给蓝玉的亲兵后,连忙要下跪行礼。 朱標却摆了摆手让他不用了,从今天开始。 在溧阳县的形成里,他就是所有官员的老师。 这世上,哪有让老师行礼的。 看到太子这么说,陈阳知道是此次来学习的官员,不少都是三品、四品的大员。 这是太子殿下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就算陈阳只是六品主事。 也得按照师父的礼节,好好听课。 除非他觉得自己的身份,比他这个太子都硬。 第 45 章 打京官的脸 朱標没有让陈阳继续愣神,让陈阳跟在自己的身旁,步行向前面溪水旁的亭子走去。 这里是溧阳县有名的三里亭,县丞钱启明等人,也跪在前边的亭子外边一侧跪在地上迎驾。 朱標一行人走到眾人面前的时候,县丞钱启明带著眾人跪拜。 朱標挥了挥手让他们起身,一脸威严的说道。 “县丞钱启明留下,主薄带著剩余人回城,五百將士还有百官......今日会在城外扎营; 回去准备一些饮水、点心,马料一类的。 具体的,户部会安排人跟著你们回城。” 朱標这么一说,身后的户部尚书赵好德,向不远处户部隨行的官员招了招手。 户部主事吴城小步跑了过来,然后在赵好德的示意下,带著路边的主簿萧不凡一行人; 转身返回溧阳县。 朱標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走进路边的亭子之中,看著眼前的溪水; 竟然发现有人在这里修建码头,还有大大小小的船只向北方而去。 他是一脸古怪,转身看向县丞钱启明。 “钱县丞,这条溪水挺忙的啊,难不成这里的鱼虾多到,都需要县衙修建码头的地步了?” 钱启明听到太子的问话,嚇得浑身一哆嗦,紧张的都快说不出话了。 陈阳看到这一幕,连忙说道: “实话实说,太子殿下都不是问罪,紧张什么?” 钱启明这才一脸紧张的开口了。 “启奏太子殿下,溧阳县因为陈大人留下的洪武纺织机,这三年种麻、棉,养丝的百姓越来越多; 单单麻一项,从三年前的五千亩,增加到去年的两万亩。 今年下边报上来的消息,估计要增长的五万亩。 因为洪武纺织机的原因,一亩地麻布產量增加到了十二匹。 春麻和夏麻加起来,溧阳县一年麻布產量一百二十万匹,加上棉布和丝绸。 都快一百四十万匹了。 要是再走官道的山路去京城售卖,损耗太大,成本也太高。” “陈大人在任的时候说过,要想富先修路; 他说这条溪水清理一下河道,可以进入溪水湖——石臼湖,进入胭脂河,溧水河; 最后到秦淮河,直入应天城的西水门。” “到时候,这一百多万匹布匹,可以直达应天城,卖到全国各地。” 钱启明这话一出,在场的官员都惊呆了。 这种级別的河道工程,是溧阳县能做的? 户部尚书赵好德眉头直皱,先是看了一眼陈阳,又把目光落在钱启明身上。 “钱县丞,你不是再开玩笑吧? 这事情不是要先报到应天府,然后上报工部核查工程,户部拨款吗? 你一个八品县丞就这么给干了。 你银子从哪里的,还有河道,这不光有溧阳县的属地,还有溧水、高淳两县; 到了京畿,这条水道还横跨上元和江寧两县。 你一个八品县丞,怎么做到这事情的。” 赵好德的问话,也点起了太子朱標的好奇。 再次把目光落到了钱启明的身上。 “启稟太子殿下,还有各位大人,卑职一个八品县丞......自然是做不到的; 但,陈大人离开溧阳县之前,曾经数次前往应天府......给应天府尹刘大人商议疏通这条河道; 刘大人说过,朝廷暂时没有银子拨付。 除非溧阳县自己筹备银子、徭役,如果溧阳县能解决这个问题。 府里可以拿三千两银子支援打通这条河。” “年前,卑职意识到今年有一百多万匹丝绸、布匹要运出去,就知道这条水道必须打通了。 县衙公帐拿出五千两银子,又號召全县的百商家捐款、捐物。 大家都指望著这条水道打通后,能直达京城。 不少上商人都慷慨解囊,捐款一万五千两,加上府衙拨付的三千两银子。 卑职就著急了五千民夫,在年前就开始修河。 现在已经把溧阳、丽水、高淳三县之內的水道修通了。” 说到这里。 钱启明尷尬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朱標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在钱启明的身上。 “钱县丞,是不是上元、江寧那边的水道......出问题了。” “不不不!”钱启明连忙开口:“上元和江寧那一节,本地县令不让我们溧阳县修了; 说,他们自己地界內的,他们自己修,还说十天之內就给疏通了。 现在已经过去六天了。 从溧阳到应天府西水门的水道通航,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太子朱標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早干嘛去了,看到人家溧阳县把整条河道快修完了,才想起修自己地界的水道。 至於吏部尚书赵好德,嘴角也是直抽搐。 不愧是陈阳这个铁头娃的副手,这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京畿的县令留。 要是让溧阳县把上元、江寧两县的活干了,他们这两个县的县令还要不要脸了。 这分明是把同僚架在火上烤。 朱標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过,他还是担心上元、江寧两县推諉。 看了一眼蓝玉,让他安排快船回京。 调动长江上的船只,五日后从应天府出发,一路直达溧阳县接本宫和百官反京。 蓝玉听到这话,直接转身下去安排了。 钱启明听到这话,眼神一亮。 那两个县令嫌自己把他们两个架在火上烤,他生怕最后的水道不通; 导致县上的一百多匹丝绸、布匹出不去。 现在。 太子殿下调动水师船只,谁都不敢弄虚做假了。 他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朱標轻笑一声,看了一眼陈阳。 “陈主事,宣读圣旨吧!” 陈阳听到朱標的话,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道圣旨。 看向跪在地上的钱启明喊道: “溧阳县丞钱启明接旨!” 陈阳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官全都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溧阳县县丞钱启明劝农有方,商业兴隆,商税达至粮税六成; 功绩卓著,即日起擢拔为溧阳县令,主簿萧不凡协同办差有功,晋升溧阳县丞。” 钱启明听到这话,瞬间激动了起来。 陈阳却是笑了笑,双手把圣旨递过去。 “钱县令,接旨吧!” 钱启明如梦初醒,举起双手接过陈阳手里的圣旨,连连向应天城的方向叩拜。 “微臣溧阳县令钱启明,叩谢吾皇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行完礼之后。 太子朱標让在场的官员全都起身,毕竟,礼到了就可以。 他们这一趟主要是来学习的。 百官顺势站起来之后,户部尚书李仁再也憋不住了。 他满脸复杂的看向陈阳,最后又把目光落在钱启明身上。 “钱县令,你知道刚才你在说什么吗? 咱先不说丝绸、棉布的事情,单单麻布一项,京师上等麻布零售价——八钱银子; 就算是批发价格也是六钱一匹。 你这一百二十万匹麻布,就算是全走批发价,也至少有七十二万两银子。 你整个溧阳县也就两万四千户吧。 一家分三十两银子,你不是在忽悠太子殿下,忽悠百官吧? 你可知道这需要多大的成本?” 第 46 章 地方发財,户部抢劫 百官听到户部尚书李仁的话,也都惊呆了。 都齐齐看向了钱启明,最后又把目光看向陈阳,那意思很明显,这俩货绝对是传统在一块; 糊弄朝廷,糊弄太子殿下。 看到百官这个样子,陈阳做不著了,自己没本事,去质疑別人。 这种心態要不得。 他立马站出来为钱启明站台。 “启奏太子殿下,微臣曾经给殿下说过,微臣刚到溧阳西安发明洪武纺织机的时候; 给杨家麻布庄使用,没有收他们任何费用。 唯一的要求就是,扩大產能,让百姓都看盈利,同时,等到全县百姓需要的时候; 把麻种免费送给全县老百姓。 所以,老百姓在自家田里种麻,除了田税是不需要其他费用的。 只有在溧阳布匹大市场,才叫三十税一的商税。” 户部尚书李仁听到这话,直皱眉头。 这陈阳是不是当自己傻,开垦田亩不需要农具吗? 织布的洪武纺织机不需要银子吗? 这陈阳分明是帮著这钱启明掩饰,实在糊弄百官,溧阳县之前是一个穷县。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得人力、物力去干五万亩的麻田。 户部尚书李仁这些话一出,百官的目光都落在了陈阳和钱启明的身上。 好大喜功,谎报政绩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人做过,做的最成功的是当年的扬州知府......杨宪。 他最后权倾朝野,做到中书省左丞的位置上。 不过。 又能如何。 假的,就是假的。 最终的结果,还不是被朝廷五马分尸,还是被如今的中书省丞相胡惟庸,亲自安排上刑的。 钱启明看到百官看过来的眼神都像是看死人,瞬间就感觉到了危险。 他立马指著河的两岸说道: “沿河二十里,两岸宽五里,一共十五万亩田地和山林地; 其中的六万亩山林地,有三万七千亩种麻,其他水道附近......也有一万多亩。 这都是实打实的麻田,没有半分虚假。 並且。 码头这里,我们还计划修建一个溧阳布匹市场,以后整个溧阳县百姓的布匹......都可以在里面售卖。 县衙对於农户不收任何其他费用,只收户部定额的商税,也就是百分之三。” 说到这里。 钱启明再次看了一眼户部尚书李仁,思索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太子朱標是啥人,立马看出来了钱启明心里有顾虑。 连忙开口道: “如果是为了民生,就算是拿不准的事,也要说出来; 有本宫,还有吏部、户部两位尚书在,就算是不合时宜的事情,以后也没有你的责任。” 钱启明听到朱標的话,眼神一亮,连忙向朱標行礼。 最后举起右手指著河对面一片空地说道: “太子殿下,您看到河对面码头上的......那块地吗? 微臣想在那里开一个溧阳布匹大市场,分成纺织区、成品布匹区。 纺织区,县衙出银子早三千架洪武纺织机,让百姓把沤出来的麻,通过河道运过来后; 直接在纺织区里免费生產,百姓只需要......出人工费就可以了。 成品麻布,分上中下三级,直接进入成品布匹区的库房。 这样。 全县的布匹,都可以集中在这个布匹大市场的里,老百姓麻料损耗可以降低三成; 客商一家家收货......变成市场集中供货后,也可以降低一成的损耗。 这里的码头上,还有县衙官办的货船,可以一路直达......应天府西水门。 保障货物的绝对安全,不会出现被劫掠的风险。” 朱標听到这话,眼神一亮。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为什么这钱启明......还扭扭捏捏的? 果然。 下一刻。 钱启明就提出了一个,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就是,这一套下来,县衙要投入不少银子,他们溧阳县县衙想在溧阳大市场......收半成的综合服务费。 以保证织布作坊、市场、码头的正常运营。 但,户部没有定过这个费用,溧阳县要是收取,要是有人......在朝廷奏他溧阳县一本; 说他们增加商税,以权谋私,他们可受不了。 现场的上百官员听到这话,都惊呆了,不愧是陈阳这个铁头娃带出来的官员; 这就叫一个离谱。 要不是太子殿下来溧阳视察,未来,他死定了。 这货,真他妈虎啊。 连户部尚书李仁都皱起了眉头,钱启明这话他听明白了,能给百姓减少三成损耗; 这等於给百姓增加了三成的收入,还可以免费用县衙的洪武纺织机。 县衙直接收百分之三的商税,百姓不需要再遭受里正、差役的盘剥。 对於那些商人也是大好事情,也可以减少他们一成的损耗。 就算他们交半成市场服务费,也是赚的。 但。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税制下放到县衙,风险太大; 会影响到国本。 就算,他和太子殿下拍板定下这事情,也只能是特例; 无法复製到全国各地。 如果是没人盯著的地方,这些灵活税制,就会变成地方官......大捞其財的恶政。 朱標听到这话,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户部尚书李仁说的对。 朝廷多少好的政策,执行到地方的时候,就出现了偏差。 这是贪婪之心......在作祟。 这是有人以权谋私,把上边的善政执行成了恶政,最后朝廷还得背锅。 所以,任何事情,绝对不能凭良心做事情。 因为良心是最不值钱的玩意,也是......最容易变的东西。 看来,需要设计一个制度出来。 朱標想到这里,目光看了一圈百官,最后把目光看向陈阳。 “陈主事,这事情......八成你也有参与吧; 这钱县令,本宫不认为——他有这么大得胆子。” “不过,这个利国利民,还利商的市场,既然遇到了问题,你给本宫想个解决的法子。” 陈阳看到朱標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丝尷尬,隨即说道: “启奏太子殿下,这事情是在三年前种麻的时候,微臣就设想过的事情; 只不过,物是人非,没有时间去实现它。 没想到,钱县令记住了微臣这些话,现在都要推动落地了。 既然殿下问起,那微臣就说说微臣的想法,收取半成的银子的事情,绝对不能是县里做出的决议; 而是,按照流程上报到户部。 户部派遣税课司吏员......进驻溧阳大市场,所有的税收——进入税课司的银库。 然后,御史台的人,可以安排特殊的九品御史一人,入驻溧阳布匹大市场。 县衙有全套的帐本,税课司负责完税,御史台负责监察。 每月月底,按照朝廷制度分税......就可以了。” 朱標听到这话,眼神一亮,这个办法好,朝廷增加了赋税; 还不至於让地方上尾大不掉,產生贪墨。 户部尚书听到这话,眼珠子的光芒,都快凝聚成元宝形状了。 “这办法好,户部又要进帐不少银子了; 这个溧阳大市场光麻布一项,一年就有七十多万两银子的营业额,加上丝绸、棉布,衝到一百万两都有可能。” 第 47 章 从户部嘴里抢银子 “一年五万两银子的综合服务费,加上商税的三万两; 这一年,就是八万两银子,光这一个市场的增收,就比溧阳县送到应天府全年的粮税要高了。 给溧阳县留下一万两维持市场运转,剩余的四万两,加上三万两商税; 扣除地方留项后,全部起运回京。” 钱启明听到这话惊呆了,自己辛辛苦苦的在溧阳县当牛做马。 好不容弄五万两银子出来,这户部动动嘴皮子就要拿走四万两,这不是抢劫吗? 修码头不要钱吗? 三千架织机不要钱吗? 还有工厂、作坊土地不要钱吗? 额外养的工人、衙役不要钱吗? 光是疏通这条河,他们就花了两万两银子。 其他的项目上马,还有县衙要打造官船,都得去李家票號借银子。 这他娘的,户部拿走八成,他还玩个鸡毛。 他可怜兮兮的看向自己的老上司陈阳,那意思很明显。 户部这老头不当人啊,老领导,您给说句话吧。 陈阳听到这话,也是惊呆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户部尚书李仁。 “尚书大人,下官也支持您把大部分银子起运回京,但,您老想过没有; 这溧阳布匹大市场想要建起来,要征地,要盖房,要买三千架织机。 还要增加大量的工人和衙役。 这码头后边还要扩建,每年运营这座市场的人力、物力成本,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您老有没有想过,这一万两银子溧阳县会不会不够用。” “还有,就算勉强够用,这地方官哼哧哼哧干上一年,全都被朝廷弄走了; 自己颗粒无收,弄不好还点赔点。 这地方上还愿意发展民生吗? 要是不发展,户部又往那里再去收税。” 陈阳这一番话,让户部尚书李仁也惊呆了。 好像,这铁头娃说的有道理,但,进户部的银子绝对不可能吐出来。 最起码,自己不能主动吐出来。 陈阳看到户部尚书李仁装死,颇为无奈的看向太子朱標。 “太子殿下,我们此次来溧阳县的目的,是为朝廷找到一条开源的路,而不是一条杀鸡取卵的路; 要是尚书大人把溧阳县干出来的好处都拿走了。 那这一百多个官员,到了地方上会好好干活吗? 他们现在为了政治正確,肯定会说会,但是,没好处还要担责任的事情; 从人性上来说没有人愿意乾的。 发展地方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更何况,还要背上这么沉重的包袱?” 陈阳的话,如同一道雷电击中了朱標的心海。 是啊。 朝廷需要银子,但,不能在一县之地拔毛,否则,把县里拔禿了,也榨不出来几滴油。 更何况,他看到跟来学习的百官,眼神不停的转动,鬼知道在想些什么。 升斗小民都知道赔钱的买卖不能干,更何况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官员。 绝对,不能让户部吃独食。 想到这里,朱標脸色一黑。 他知道,这是户部尚书按照正常的商税,安排习惯了,才做出的定额税收。 但,这会打击下面官员的积极性。 “李尚书,刚才陈主事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地方上投入这么大,你要让他们干赔本买卖,那大明还会有第二个,乃至第两百个溧阳大市场吗? 目光要放长远点,有些东西就像流沙,抓的越紧......松的越快。 要是搞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百官增加俸禄的事情给搞黄了。 恐怕......” 说到这里,朱標不说话了。 但户部尚书李仁听明白了,未来的大明想要遍布溧阳模式,老旧的商税上缴標准; 肯定是不行的。 李仁思索良久,也没有个具体的定额说法。 毕竟。 没有前例可言。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看向陈阳的目光炙热了起来。 正所谓,让提出问题的人去解决问题,才是上上之策。 “陈主事,你在溧阳这块做的真不错,留下的溧阳布匹市场更称得上大明的典范; 既然这个项目,当初是你提出来的。 自然知道县上需要负担的成本,你说说,要是让这种模式推广到全国; 户部怎么安排税收上缴制度,才更合理?” 李仁解决不了问题,但,会甩锅啊。 就算將来出问题了,这责任也用不著他这个户部尚书担著,最起码不用全担著。 这才是,真正的官场老油条做法。 陈阳看到户部尚书开始甩锅,心里一声轻嘆。 他之所以,不去疯狂报復刑部尚书,还有胡惟庸那帮人,不是他心里没恨; 他更不是什么圣母。 而是,一入官场,就要遵守官场的规矩。 就如同朱元璋告诉他的那句话,一个县令,骂遍百官,指著他们都是贪官; 就算他陈阳是对的,也必须要死。 这就是政治规矩。 因为陈阳一个七品小官,没有推到一切的权力,更没有推到一切的实力; 他说这些话,就是在找死。 所以,他没有去御史台做右侍御史,因为这个位置压根扳不到中书省丞相,甚至连刑部尚书冯冕都扳不到。 强行为之,只能步自己叔叔陈清扬的后路。 他在没穿越的时候,看过不少爽文,以为一朝得势,得到圣心; 就可以剷除贪官,革新朝局,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想想都是激动,但,那只是纸上谈兵。 大明九年,对於没穿越的后世人来说,是开的上帝视角,认为自己衝上去就乾死胡惟庸。 多爽。 事实上。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能在朝堂为官的,有几个不是老狐狸。 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相信,朱元璋绝对掌握了......不少胡惟庸这群人的罪证,但,仍然让他做中书省的丞相。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如今的胡惟庸对皇帝还有用,还不当死。 自己要是仗著一点圣心,仗著父辈和永昌侯蓝玉的关係,像爽文主角一样衝上去; 那结果,非但扳不到胡惟庸,还能得到他送给自己的礼物——三尺黄土。 所以,想要改变这个时代,就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比胡惟庸一脉的价值更高。 並且,在证明的过程中,还不能被胡惟庸拍死。 这不是他装孙子,而是,一个六品小官,必须真当自己是孙子; 才能在如今的大明活下去。 看。 自己刚要做出来一个溧阳模式,还有皇帝和太子站台,这户部尚书李仁,就开始给自己甩锅。 並且,还是他不得不接的一口大锅。 他看了一眼户部尚书李仁,连忙躬身行礼。 “尚书大人既然问到这个事情,那下官就知无不言了; 地方上要建造大市场,还有日常的运营,需要差不多三成的市场服务费的三成。 下官建议。 剩余的七成,才是能分的部分。 县里冒著风险忙活,以为未来想要做的更大,把地方上经营的更好,总得给他们留下两成收入吧。 府里、省里,总不能一点都不上交吧。 下官建议给府里、省里各留一成,让他们有足够的发展银子,兼顾一下穷县、穷府。 这样,下边的百姓日子才能过得更好。” 第 48 章 朱標的问话,如何养差役 吏部尚书听到这话,惊呆了。 自己手下这个主事有点意思,把吏部这个老傢伙要抢的银子,直接给大家分了。 他想拿的份额,从八成跌倒了三成。 他要是同意,地方上都会感激陈阳,他要是不同意,陈阳也做了好人。 而恶人,是户部背锅。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陛下那边,他可是视財如命; 能同意吗? 想到这里,吏部尚书的目光扫过太子朱標,忽然明悟。 原来,陈阳早就看穿了一切,有太子殿下在这里担著,陛下窝火也只能忍著。 他心里一阵感慨。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啊。 户部尚书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又不傻,岂会干这些得罪人的事情。 连忙表示:陈阳说的有道理,但,具体的分配方式,还需要回京之后由圣上定夺。 “不愧是,能做到户部尚书的老油条。”陈阳心里一阵嘀咕。 自己给他压力,他就把压力甩给皇帝,他妈的,一个户部都这么难缠。 幸亏自己没有死磕胡惟庸,否则,自己八成已经躺在西郊的乱坟岗子里了。 朱標听到这里,也点了点头。 看向忐忑不安的溧阳县令钱启明。 “溧阳县,好好干; 该建厂建厂,该做织机就做织机,毕竟,老百姓的麻都种下去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遭受损失。 至於分成问题,半个月內,朝廷就会有明確的律令传来。 具体结果本宫暂时也不知道,但,肯定不会......让干活的人吃亏。” 朱標这话一出口,钱启明就知道这事情稳了,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微臣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朱標笑了笑,吩咐一旁的蓝玉,让他安排车队继续出发。 他倒要看看溧阳县,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三里亭距离溧阳县城只有三里,很快就走到了北城门。 忽然。 蓝玉一挥手,让队伍停下。 然后,策马来到朱標的马车旁。 “太子殿下,前边是溧阳英雄纪念碑,供奉著三百五二个为大明战死的將士; 是否过去看看。” 朱標听到这话,脸色一凝。 起身就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他看向马车旁,自己特意留下来伺候的陈阳,还有溧阳县令钱启明轻笑一声。 “陈主事,你在溧阳县做出了很多政绩,但是,最大的功绩是为战死的將士们; 竖立的这座英雄纪念碑。 走。 你们俩跟本宫一起,去祭拜一下。” 朱標说完,让蓝玉安排好现场的持续,大步向纪念碑而去。 看到“溧阳英雄纪念碑”这几个字,他也是大受震撼。 这巨碑就像是大明的万里山河,这巨碑上的红色大字,就像是战死在这万里山河上將士们的鲜血。 他也是自那个年代走过来的,岂会不知道这座纪念碑的分量。 隨即一脸郑重的,向纪念碑弯腰行礼。 这不是,对战死的三百五十二名战死的溧阳將士行礼,而是对所有为大明战死的忠魂行礼。 看到太子都行此大礼。 身后的两位尚书,还有跟过来的百官,岂会失仪。 都有样学样,向纪念碑恭敬的三鞠躬。 等到完成仪式后,朱標一脸感慨。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百官。 “將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为了赶走蒙元韃子,建立大明朝; 太多人拋头颅,把热血洒在了大明的万里山河之上。 他们战死了,他们的父母、妻儿怎么办? 我们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否则,我们有何顏面享受这大明盛世。 本宫建议,由中书省和五军都督府,核查一下这些年为国战死的將士们,看看他们的亲人是不是生活的艰难; 看看这些年因伤致残的將士们,生活有没有著落。 做完这一切,户部安排一下,儘量给他们一份保障。” 户部尚书李仁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心里更是哀嚎一声: “我的太子殿下,您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这些年战死的將士从濠州城开始算,至少三十万以上; 他们的亲人至少上百万。 善待他们没错,但,朝廷拿什么善待,难道您不知道。 咱们大明的国库,穷的叮噹响吗?” 但,优待受伤退役的將士,还有他们的亲人......是最大的政治正確。 他李仁不敢反对,只能说一定配合中书省和五军都督府,做好安置工作。 陈阳看著大包大揽的户部尚书,心里却是一阵轻笑。 他能不知道,户部尚书就是嘴上说说,没银子,啥都干不了。 祭拜仪式结束。 朱標並没有让人进城,反而让蓝玉在小广场的对面空地上,也就是官道的另一侧; 就地扎营,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城扰民。 並且,所有官员必须换上粗布衣服,明日进城的时候,不得耍官威。 隨著朱標的命令。 七百多人的大队人马,开始就地扎营,到傍晚的时候。 溧阳主簿萧不凡,不对,现在,应该是溧阳县丞萧不凡了。 他带著將近几十號书吏,还有衙役来到了营地里,把淡水、吃食都送了过来。 朱標在小广场上没有返回营地,看到不远处的一幕,他皱了皱眉头; 先是看了一眼县令钱启明,刚想问些什么,又担心太严肃嚇著他,最后目光转到陈阳的身上。 “陈主事,队伍已经到了溧阳县了; 明天百官就要进城考察,你现在该给本宫说说这溧阳县养差役,还有那些书吏是怎么做到的吧?” “不要告诉本宫,你是放任他们剥削商户,和给老百姓增加杂赋才做到的; 以你的脾气,下边人要是敢这么干,你还不一巴掌拍死他们。” 陈阳轻笑一声,他就知道太子朱標要忍不住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溧阳县丞,回忆回到了自己上任的时候。 朝廷不给书吏银子养家,至於三班衙役,县衙的驛站、粮仓等其他人员; 也是能省就省,那仨瓜俩枣的根本养不活手下的这群人。 自己喊出来不允许乱收商人的份子钱,还有老百姓的杂赋的时候。 第一个反对自己的,就是自己的搭档,县丞钱启明。 他说:古往今来,朝廷难道不知道下边的人乱收钱,他们知道,但,这事情没法管。 朝廷不出钱,还不让他们自己捞点,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县衙要是让他们按照朝廷制度办差,那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那就是逼著手下去喝西北风。 那个时候。 陈阳没办法,知道,想要竖立规矩,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这帮手下都活下去。 所以。 在县衙这条街上增加了一条小吃街,一共三百个摊位。 每个摊位都卖不一样的东西,一年的摊位费用二两银子,县衙一年收入六百两。 加上县衙的正街店铺,有六百多家,一个月可以收一百两银子。 一年就是一千八百两银子,养活在县衙干活的一百人足够了。 朱標听到陈阳的这些话,脸色一黑。 这是什么骚主意,从衙役收到县衙公开收,这有区別吗? 第 49 章 不贪墨养县衙的办法 户部尚书李仁也是满脸讥讽,这有意义吗? 还不是一样的盘剥百姓,还以为陈阳有什么好主意,没想到,和其他的官员一样; 盘剥百姓倒是一把好手。 甚至。 比其他的县,盘剥百姓盘剥的更狠。 看到他们都这个表情,陈阳连忙解释了起来。 “太子殿下,地方上老百姓负担最终的一部分,恰恰不是官府表面收的这些钱財; 而是那些隱性成本。 比如。 其他县城官府收完差役收,差役收完帮派收,帮派收完,还有各种三教九流的人; 来薅羊毛,这才是底层百姓熬不住的真相。 溧阳县官府收的是別的县的两倍,但,需要清扫大街,处理垃圾、夜香; 还要解决差役、帮派,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对老百姓的欺凌。 老百姓只交一次费用,做生意的成本反而更低了。” 说到这里。 陈阳一脸郑重,与其说是官府收份子钱,还不如说是,官府的人给他们干活呢; 他们付一些垃圾清理费。 毕竟,算到每一天,他们交的一点都不多” 户部尚书李仁听到这话,嘴角直抽搐,这不就是让县衙的衙役干活挣钱吗? 连倒夜香这货他们都敢,这溧阳县的办法,还能不能更离谱一点。 不过。 这活虽然有点不体面,但,总算把县衙的百十號人养活了。 朱標却是敏锐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死死的看向陈阳。 “陈阳,你的意思是说,县衙的差役靠给老百姓干活,就可以养活县衙的六房书吏; 还有三班衙役等吃官府饭的人。 压根不需要其它苛捐杂税?” 陈阳点了点头,事实上溧阳县就是这么干的。 没有了搜刮老百姓和商户的事情,做生意的越来越赚钱,他们也都按照规矩给县衙交商税。 毕竟,给官府交的,可比被三教九流盘剥去的银子,少了不少。 並且,县衙的差役也不允许额外收税,商人被盘剥可以举报。 衙役开除,罚俸。 他们还能得到补偿,所以,溧阳县的生意越来越好。 这也是,这几年商税上交应天府,越来越多的原因。” 朱標听到这话,眼神一脸。 最后。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一声嘆息: “哪来那么多治理地方的好办法,无非是抵得住诱惑,不去盘剥老百姓; 自己好好干活,收取一些合理的费用,就可以让地方上清明起来。 县上的商业良性运转......能不发达吗? 可惜。 多少官员,千里做官只为財,上任就想著捞银子。 干活挣钱不存在的,这哪有讹诈来的快。 所以,他们以养活县衙不容易的名义上,心安理得的增加杂赋,敲诈商户; 一个个捞的盆满钵满,却苦了治下的百姓。” 想到这些,朱標脸色顿时锐利了起来,看来,这大明朝的有些规矩......该改改了。 此刻的朱標,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户部尚书李仁。 “李尚书,你感觉陈阳的办法怎么样?” 李仁岂能不知道太子朱標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一声轻嘆: “启稟太子殿下,陈主事的办法可以称之为官员之典范了,但,目前的朝廷制度; 绝无可能推广下去。 人都是自私的,这让差役干活挣银子养县衙,哪有自己盘剥来的爽快; 並且,把他们的隱形收入全都掐断了,这里面也是隱患。 恐怕软弱一点的县太爷,压根镇不住场子。” 户部尚书李仁看到自己的话一开口,朱標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连忙再次说道: “太子殿下,此事的关键,是需要大明体制的重大改革; 比如说,陈阳提到的给他们一份稳定的俸禄,养著他们,再加上地方县衙的补贴。 比如溧阳县这样,只要能保障他们一年的收入稳定到十五两银子。 那他们为了这位体面的工作,就不会在盘剥百姓。 虽然人的贪慾是无限的,但,有县太爷在上面盯著,加上举报制度; 盘剥百姓的事情,会大范围减少。” 户部尚书这话,让朱標点了点头,他一脸感慨。 既然这个办法能行,就要想办法增加朝廷的税源,改制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还有。 朝廷没有那么多银子,但,可以做全员补贴,和提升个人的规制待遇。 至於发俸禄的事情,主要靠地方官去经营地方工商业。 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只会之乎者也,圣人在上,那就没资格下放做官。 朱標这话,让陈阳都惊呆了。 要不是他知道朱標的底细,还以为这朱標也是穿越者。 他一脸古怪的看向自己老大,也就是吏部尚书赵好德,没办法,现在压力给到赵好德这边了。 官员要有经营地方的能力,也就是在不增加杂赋的基础上,养活全县吃官府饭的人。 这压力岂能不大。 赵好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的脸色瞬间惨白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有这个本事的人,做大明十三布政使司的布政使,都够了。 他去哪里找那么多,这么有本事的官吏。 要是下派的官员,都不合格,那他吏部尚书的脑袋还能保得住吗? 赵好德是越想越害怕,看向户部李仁的目光都露出杀气了。 心里更是被破口大骂: “李仁,你这个老不死的,为了迎合太子,给本尚书弄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事;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赵好德能做到吏部天官岂是泛泛之辈,他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办法。 满脸堆笑的向朱標行礼道: “启奏太子殿下,李尚书此言,乃是谋国之道,臣也支持他的想法。 但。 让官员能合法的养活治下的书吏、衙役一干吃饭的人员; 很明显,得教会官员们怎么去经营地方。 这挣钱的事情,超出了吏部的本职工作,臣建议,在户部开设一个税律司; 让吏部即將下派的官员,全部送到税律司......去学习如何合法的养活一个县。 这些官员,在户部拿到结业文书后,我们吏部再放行。” 陈阳看到两个尚书互相甩锅,也是惊呆了。 果然。 官场的爭斗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哪怕他们都是丞相胡惟庸的人,在遇到关乎自身利益的事情; 也会拼命的把麻烦甩出去。 此刻。 户部尚书李仁已经炸毛了,他手下要是有这种宝贝,岂能这些年让国库穷的叮噹响; 这分明就是强人所难。 他刚想向太子朱標说些什么。 太子朱標就一脸郑重的表示,挣钱的事情,確实该户部负责。 等到回京以后,吏部和户部要精诚合作,保证再派下去的官员,都能合法的牧养一放子民; 要是再出现增加杂赋,坑害商户的事情。 两个尚书要共同担罪。 朱標这最后一板子,让两个相互甩锅的尚书面面相覷。 这忙活了半天,两个人一个都没跑了,这简直叫一个离谱。 他们都死死的盯上了陈阳,要不是这个铁头娃给太子殿下说的那些话,他们岂会遭罪; 这个坑货,怪不得刑部的冯大人要弄死他,这下手还是有点轻了。 第 50 章 陈阳还债,百官进城 朱標深深的看了两位尚书一眼,转身向不远处的营帐而去。 至於永昌侯蓝玉,自然也跟了过去。 两个尚书此刻看到太子殿下离开,恶狠狠的看向陈阳,眼中的杀气都快忍不住了。 大家都躺平过日子,就你陈阳是忠臣、能臣、廉臣是吧。 你这样搞,大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大家一起合作捞钱......不好吗? 户部尚书李仁此刻压力別提有多大了,但,很多话他又不能明说。 就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还是转头给陈阳留下一句话: “做官当出头鸟容易出事,要和光同尘,才能走的更远。” 然后。 两个尚书也前往了营帐的区域。 原地只留下了陈阳一个人,还有小广场上外围巡逻的士兵。 陈阳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大帐的方向,心里却是一声嘆息。 他默默的走到纪念碑的后面,看到自己父亲陈然的名字,跪在地上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才起身自言自语低声道: “父亲,我回来看你了; 您听到了吧。 他们说让我和光同尘,但,我做不到啊。 我挡著他们的財路,他们要杀我,我说他们是贪官......他们也要杀我。 甚至,还污衊您是陈善儿,我是陈友谅的孙子,连累的二叔出来给我解围,都被他们谋害了。 我真的想报仇,但,我知道,现在傻乎乎的衝上去,那就是找死。 父亲,你放心。 我会在大明朝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我要做大明的丞相,我要用大势,把他们......彻底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虽然,需要的时间会很长。 但,儿子还年轻,不是吗?” 陈阳生怕有人听到自己说的话,把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到这里,又从怀里拿出一叠欠条,这是朱標安排人还给自己的东西。 都是他在溧阳县欠下的债务。 他看著面前父亲的名字,一脸感慨。 “父亲,陛下得知我修纪念碑、助军属、学子欠下不少饥荒,就赐给我了一千两银子; 要帮我......把背的一屁股债换上。 我终於可以无债一身轻了,儿子我在这溧阳做了一任地方官,其实还是有一个小小的遗憾的。 那就是。 我答应过全县的老百姓,让他们每家......都能一年结余五两银子。 结果,事情没办完,就被调回京城了。 也不知道,去年县令钱启明......在后半年乾的怎么样。” 陈阳满脸感慨的在这里低声自言自语,陪这自己的父亲说了一刻钟的话。 然后,才把那些欠条重新塞进自己的怀里,一步步向小广场对面的营帐走去。 一直来到太子的大帐前。 被守护太子的禁卫给拦了下来。 陈阳稟明,自己要进城一趟,先把自己的债务给处理了。 结果。 大帐中的朱標得知了陈阳的消息后,直接换上便装走了出来。 看的陈阳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 果然。 朱標直接开口。 “陈主事,本宫和你一起进城,看看你改造的李家票號; 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竟然敢放给全县老百姓银子,他就不怕破產?” 陈阳刚想说,太子出行安全为重。 朱標就好像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 立马告诉他,李家票號周围已经有三十个禁卫,在附近化装后巡逻。 自己带上两个太子府禁卫,就足以保障安全。 陈阳听到这话,又能说什么。 只能带著太子朱標一路向营外走去,並且,在营门口餵马的地方取回了自己的马匹和银两。 朱標也不著急,让身后的禁卫帮陈阳和自己牵著马。 他和走样走在前边,一路向北城门而去。 等走到城门里边的时候,朱標一脸古怪的看著面前的场景。 县城的主街道上,竟然灯火通明,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此刻是酉时二刻,天已经渐渐暗下,夕阳逐步落下,其他的县城早就收市......要结束一天的生活了。 这溧阳县,竟然开始张灯做夜市,看著街上小贩叫卖的声音。 朱標也是一脸感慨,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场景了。 百姓们看到陈阳一身黑色衣服,包的严丝合缝,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不过。 因为不確定,並没有挤上来。 因为太子朱標在自己的身旁,陈阳也是没办法了。 生怕一露面,人太多出事。 他连忙带著朱標穿过县城的主街道,连县学那边都没有停下,这让朱標颇为不满。 但,朱標也知道,陈阳在溧阳县的官声,要是被人认出来。 自己出点事,他担待不起。 只好一路跟隨,来到了李家票號的店铺前。 门口接待的伙计,眼睛多尖,看了陈阳两样顿时激动了起来。 刚要说些什么,陈阳就先一步开口。 “伙计,帮我们把两匹马餵上,用上好料啊,还有,告诉你们家大掌柜; 本......,我来还银子。” 陈阳差点说漏嘴,本官两字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伙计也不是傻子,立马招呼人去接过马匹,然后,亲自领著陈阳一行人走进了雅间。 因为,太子朱標是微服私访,所有,陈阳只能也坐在太师椅上; 和朱標並排而坐。 伙计见到四下无人,这才“扑通”一声跪下。 “草民,拜见青天大老爷!!!” 陈阳也是颇为无奈,挥了挥手让他起来,並且告诉他......自己来是还票號的银子的。 让你们掌柜的李青,赶紧来销帐。 陈阳说到这里,太子朱標的两个禁卫,就把陈阳的银子包袱放在了八仙桌上。 伙计看到这一幕,连忙说,大掌柜就在后宅已经过来了。 他先给青天大老爷泡壶茶。 看著忙活的伙计,朱標也一脸感慨,真是离谱,连一个打杂的伙计见到陈阳都喊青天大老爷。 要是別的县,恐怕都暗地里骂狗官吧。 就在朱標感慨的时候,一道身影推开了隔间的门走了进来。 正是李氏票號的大掌柜,也是东家......李青。 他看到陈阳以后,连忙下跪行礼。 陈阳点了点头,向他介绍身旁的太子朱標,是自己的上官,让他见礼。 李青也不是傻子,连忙郑重的向朱標行礼。 “见过大人!!!” 朱標挥了挥手,让他起来。 並且一脸感慨的说道: “李青是吧,你还真大胆,本......,本官知道你,竟然收集百姓几十万两银子; 再借给百姓,要不是陈大人给朝廷作保,本官还真担心......你们李家卷银子跑了。” 李青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哭丧著著脸躬身道: “大人,冤枉啊; 我们李家票號做生意,绝对不敢有这个心思,银库里的银子......都是县衙的兵丁在看守。 不提前一天把用银计划,报给县丞大人,我们李家,连自己的本金都取不出来一两。 捲款跑路的事情,绝无可能发生。” 朱標看到这个店老板慌了起来,连忙摆手道: “別怕,本官又不是来问罪的,你的事情陈大人告诉了本官不少; 知道你没有打银库的主意,也没能力打银库的主意。 並且。 在溧阳县给老百姓种桑、垦荒,还贷了不少银子,你是个义商。 否则,陈大人也不可能允许你的票號存在。 但,你的票號仍然有很大的问题,要是解释不清楚,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第 51 章 私人银票衝击洪武宝钞 朱標这话一出,差点把李青给嚇尿。 他猛的一哆嗦,浑身直冒冷汗,连忙焦急的询问道: “大人,我...我,不知道哪里犯法了啊; 我都是按照陈大人教我的办法,把李家钱庄改成了李家票號。 还把年息三成六厘,改成了五厘,我真不知道,哪里犯法了。 说实话。 连十几个逾期的老百姓因为意外,没有按期归还银子,我都没有去收土地,而是县衙核实以后; 县衙帮他们支付的利息,我们李家......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別说李青著急了,就算是陈阳也茫然的,看向了朱標。 他也不知道,李家票號哪里出问题了。 朱標看到这一幕,一声嘆息。 “李老板,你可知道你发布的银票,溧阳县的人在当银子流转; 你知道这以为著什么吗? 这和朝廷发的洪武宝钞,有什么区別? 你只是,动了大明的铸幣权,御史台不少官员......已经有十几道奏本在弹劾你了; 还说,连帮你改制的陈大人......也要一起按照大明律给处理了。” 李青听到这话,那叫一个委屈。 他表示,自己票號开局的银票是记名票据,只能在本县交易的时候流通。 这个东西,就是存银单据,和宝钞没有半毛钱关係啊。 陈阳这回算是彻底听明白了,他嘴角一阵抽搐。 这不就是,李家票號,发出去了几万张存银票据,当地人交易的时候不想麻烦; 就直接拿这些银票做生意吗? 反正,票据拿到手,也可以去李家票號取银子,这省劲的多。 朱標仿佛知道陈阳的想法,他一声嘆息。 “陈大人,你想说什么本官知道,你们都可以说这李家票號发出来的银票; 就是钱庄的记名存银票据。 但,大几万张的银票流通,导致洪武宝钞在溧阳县几乎无法流通,这个问题御史台的御史得知以后; 认为是霍乱朝廷发行的宝钞制度,並且,这些银票確实阻碍了洪武宝钞的流通。 你们要是不给本官解释明白,恐怕为了大局,李家票號只能关闭。” 李青听到这话脸色铁青,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脸色惨败的看向陈阳,那意思很明显,没有了票號,他损失点银子问题不大; 但,全县老百姓想要再找到一年五厘利息的钱庄,恐怕绝无可能了。 陈阳心里也是破口大骂。 “该死的朱扒皮,你发行宝钞不允许交税用,当全天下老百姓都是你的提款机; 你想印多少就印多少。 从洪武宝钞发行这两年,都他妈的贬值两成了。 你对老百姓抽筋扒皮,还得让老百姓对你感恩戴德,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陈阳心里虽然破口大骂,但,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他看向朱標的目光满脸复杂,然后,挥了挥手让李青和伙计先出去。 等到他们离开以后,又把目光收了回来,再次落到太子朱標身上。 “太子殿下,您说的微臣都懂,但,您想过一个问题吗? 这洪武宝钞,可是陛下让宝钞提举司印製出来的,代表著大明的国家信用,为什么老百姓越来越不愿意使用?” 朱標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示意陈阳继续说下去。 陈阳一声嘆息,再次开口。 “因为朝廷在掠夺民財啊......” “这不可能!”朱標听到这话急眼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表示,朝廷发放洪武宝钞的原因......是为了百姓携带方便,可以减少损耗。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毕竟。 大明疆域广阔,要是都携带银子,遇到山匪、路霸也不安全。 看到朱標这么说,陈阳却是撇了撇嘴,苦口婆心的表示。 “朝廷的初衷是好的,但,宝钞要是滥发,就会演变成掠夺民財,太子殿下; 您久在深宫,可知道这民间一两银子的宝钞,只能当八百文铜钱用。 您可知这是为什么?” 陈阳这话一出,朱標也皱起了眉头,这个消息户部那边早就上报了。 但,他和自己父皇让二虎调查了半年多,也没有给出一个定论。 他最近正因为这事情头疼。 如今听到陈阳的问话,眼里的光芒立马锐利了起来,死死的看向陈阳。 “陈主事,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按照常理,大明的部分税可以用宝钞交付; 这等於用朝廷的赋税为宝钞背书,正常情况下,宝钞肯定不会编制。 但。 朝廷数次北伐,需要的银子窟窿越来越大,多少次加印宝钞,连朝廷自己都忘了吧。 如果整个大明所有的物资价值一亿两白银,印製一千万两宝钞,这不意味著大明的物资多出来了一千万两银子。 而是,原先需要一亿两银子买的东西,现在需要一亿一千万两了。 要是朝廷不知道节制,印一亿两宝钞出来,那原先一亿两银子买的物资,就需要两亿两。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朝廷......从整个民间抽取了一半的血。 大明多出来这么多宝钞,岂能不贬值,银宝钞只需要油墨和纸张就可以了。 这是......会让人上癮的。 缺银子发俸禄了,印点宝钞。 打仗缺钱了,印点宝钞。 赏赐官员、诸王缺钱了,再印点宝钞。 而银子印不出来,所以有限的银子不会贬值,朝廷发行的宝钞......却是越来越不值钱。 等到,朝廷印製宝钞上了癮,印的宝钞是整个大明白银流通总额......三五倍的时候; 那个时候,宝钞的信用会瞬间崩塌,持有宝钞的老百姓全都会破產。 那个时候。 宝钞在民间连擦屁股都嫌硬,整个大明都会经歷一场浩劫。” 朱標听到这话,脸色煞白。 他想到千百万老百姓拿著整沓的宝钞,连半袋米都买不到,他的额头直冒冷汗。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必然闹事情。 自己老爹的皇位是从哪里来的,不就是因为吃不起饭,在造元朝的反吗? 现在....... 才开国十年,朝廷就埋下了一颗让老百姓造反的种子。 他嘴角一阵抽搐,看来,这滥发的宝钞必须要终止,否则,早晚要出事。 朱標此刻是真害怕了。 他看了一眼陈阳。 “陈主事,你说的本宫懂了,现在宝钞才贬值两成,必须要想办法给解决了; 绝对,不能把麻烦推到未来。 给本宫想个办法出来,等到我们一回京城,立马面见父皇; 解决这个问题。” 陈阳嘴角一阵抽搐,自己是有办法。 但,朱元璋那个抠门的,真的愿意吗? 不过。 看到朱標那一脸著急的表情,他还是开口了。 “太子殿下,其实办法是现成的,並且,您已经看到了。” 朱標何等聪明,陈阳这话一出口,他瞬间想通了,失声道: “李家票號,这李家票號发行的银票......不贬值。” 不过。 朱標瞬间脸色又难看了下来。 这李家票號的银根票据不贬值的原因,是因为......这东西本身,就是一张兑换银子的票据。 朝廷可没有这么多银子,给老百姓兑换,稳定市场价格。 第 52 章 逼著朝廷还债 更何况。 就算户部有银子,以自己父皇的脾气,也不可能把银子拿出来。 毕竟,印製宝钞下道圣旨就可以了。 要是兑换银子,可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看到朱標脸色难看,陈阳也是一脸无奈,他猜到了朱標的难处。 但,要是不把朱元璋烂印宝钞的臭毛病给改了,这以后,大明就等著乱吧。 “太子殿下,或许您已经猜到了办法,陛下不允许宝钞兑换银子; 这已经是在告诉全体老百姓,宝钞没有银子那么坚挺。 本身就让百姓对宝钞天然不信任了,加上烂印的问题,不出事才怪。 现在。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一,停止印製宝钞。 第二,想尽办法准备足够的现银,稳定宝钞的价格。 让户部在全国十三个布政使司下属的每一个府,都建造好一座朝廷的银號; 允许所有的百姓兑换现银。” 朱標听到这话,脸都绿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两年多,朝廷发行了至少两千万两银子的宝钞,要是允许兑换,国库都得兑换空了。 他连忙摇头,表示大明建国九年,也就积攒了两千五百万两银子; 拿出两千万两银子,去自由兑换宝钞,这绝无可能。 就算他同意,自己的父皇也绝对不可能同意。 这是动摇国本的事情,这个主意不行,就是一个扯淡的办法。 看到朱標急眼了,陈阳一脸淡定的说道: “这是朝廷欠下的债,自然要去偿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最多半年的阵痛期,把朝廷的信誉重新拉起来之后,朝廷的存银就会越来越多。 甚至达到四千万、五千万,甚至一亿两,都不是没可能。” “展开说说!”朱標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陈阳一声轻笑,直接指出。 朝廷拿出国库存银允许百姓兑换现银,就可以把洪武宝钞拉回一比一的比例。 要知道。 天下每一个府衙都有户部的银號之时,那些大商人,还有世家做生意; 天南海北的,拉银子多不方便。 会不会直接把银子送到朝廷的银號里,然后异地取出来做生意。 朱標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不是让那些大商人,世家捞好处吗? 朝廷就成了给他们免费押送银子的鏢局了。 陈阳听到朱標的顾虑,轻笑一声。 “太子殿下,这才花几个钱,关键是他们要是认可朝廷银號的制度; 全国的银子会源源不断的涌入银號。 从开始的拿走七八成,到最后,做多拿走一两成应急使用。 这中间的差额,就是朝廷银號的储备银。 只不过。 这需要,朝廷重建在老百姓心目中的信任,而信任的基础是可以自由兑换金银” 说到这里,陈阳长嘆了一口气,再次说道: “最关键的是,现在宝钞才发行了两年,朝廷还有足够的现银兜底; 要是再过几年,洪武宝钞达到七百千万万两以上,朝廷就算是想解决这个问题; 也没有足够的现银储备了。” 朱標听到这话,沉默了。 最后,他死死的盯著陈阳表示,银子可以兑换出去,但,必须有回流的渠道; 否则,朝廷的准备银空了,会出现大麻烦。 针对这个问题,陈阳一针见血的指出。 “太子殿下,这个简单,所有朝廷的税收、採买全都不许交洪武宝钞; 不要银子,公开理由就是这东西太沉,官府送到银號有损耗。 让所有人都必须用宝钞交税。 百姓和那些商人就算今天把手里的宝钞全部跑到银號,换成了现银。 明天也无法用来交进城税、商税、粮税。 到那个时候,银子必然回流。 这一放一收,朝廷的信誉就建起来了。” 太子朱標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陈阳,你把你的想法写一个奏摺,等到回京的时候,和户部尚书李仁; 一起隨本宫面见父皇。 这洪武宝钞贬值的问题,一天不解决。 本宫这心里就不踏实。” 说完这些事情,朱標挥了挥手让守在门口的禁卫打开了门,让票號的大掌柜,也就是李青进来。 看到这李青还是一脸惊慌,朱標直接告诉他。 他可以继续京营票號,但,绝对不允许开出去一张空头票据; 要是出现了空头银票,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他。 李青听到这话,如蒙大赦。 刚才他都嚇尿了,以为自己要被诛灭九族了,没想到,这位衣著华丽的大官,竟然放过了自己。 他连忙表示。 李氏票號,每天的存单、放贷单子,还有银库结余单子; 都是一式三份。 柜上一份,他自己留一份,县衙一份。 一天对不上帐,县衙那边就不允许一两银子出库。 他绝对不敢犯空头银票,这种杀头的买卖。 朱標听到这话,才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他把陈阳欠下的债务,还有利息结算一下。 李青早就准备好了。 这两年,陈阳在李氏票號,借的本金陆陆续续八百七十两; 加上半成利息,核算下来一共是八百九十七两银子。 陈阳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千两银子,表示多余的银子,送到县学去; 救助一些贫困的学子,完成学业。 完成清帐以后,一行人离开了李氏票號,返回了北门外的营地。 此刻。 陈阳在朱標的大帐里,那是满脸苦涩。 这官场之上,真是一步一杀机。 他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御史台还是有不少人参他。 朱標心中也有点不安,他刚回来,就让手下的亲卫去召集户部尚书来到了自己的大帐。 当户部尚书李仁从朱標的嘴里听到,要户部在全国十三布政使司所有的府,建立户部银號的时候。 他的脑门差点没炸开。 那可是两千万两银子,就这么要给百姓兑换了。 就算是太子朱標,他也是连连拒绝,表示这事情绝无可能。 这会动摇国本,除非陛下下圣旨,否则,他绝对不会上奏。 看到户部尚书吧李仁,和太子朱標硬刚,他却表示,只要尚书大人能解决洪武宝钞超发; 还有贬值的问题,那就不用建立遍布全国的银號。 李仁听到这话,看向陈阳的目光都能杀人了,一个六品的吏部主事......竟然敢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他是不是,不想当官了。 那发不发宝钞,是自己能控制得吗? 皇帝一道圣旨下来,他敢不安排......宝钞提举司印製宝钞吗? 这宝钞贬值,是皇帝的锅,凭什么扣他头上。 此刻的李仁別提多窝火了。 不过。 太子朱標在现场,他还是强行忍住了。 转头向朱標躬身行礼道。 “启奏太子殿下,这事情太大了,要是真想改制; 可以由太子殿下先向陛下敲敲边鼓,要是陛下也有想法要解决宝钞超发和天下银號的事情; 户部一定遵旨照办。” 看。 户部尚书李仁被逼急眼了,寧愿把这口锅甩到太子朱標这里; 也不敢去撩拨朱元璋虎鬚。 毕竟。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国库里那两千五百两银子,是皇帝的命。 谁打这些银子的主意,就是拿自己九族的脑袋赌博。 第 53 章 全县里正齐至,送万民米 转眼间。 到了第二天。 百官已经全部换上了布衣,前往县城。 三五成群的考察城內的商业、吏治,还有人文。 他们在三里亭也听到了陈阳,还有县令钱启明和两位尚书,以及太子朱標的对话。 还听到了,一个令他们绝望的事情。 那就是,回京之后,太子殿下就会告诉皇帝,让所有的官员有能力养活县衙的差役、书吏的时候; 才有资格下放为官。 还他妈的不能增加赋税,还不能盘剥商家,这太难为人了。 他们是真恨陈阳和钱启明这对混蛋玩意。 但。 为了自己的前程,还必须的去县城学习,看看这俩货是怎么凭空变出来银子的。 陈阳的任务是陪王伴驾,没有跟隨他们进入他们溧阳县。 由户部尚书李仁,吏部尚书赵好德两人和百官打扮成普通农民之后; 一起走进了县城之中。 等到这些人离开以后。 朱標看著大帐內的陈阳,一脸凝重。 “陈阳,你说他们......能学会你和钱启明治理县城的办法吗?” 陈阳思索了片刻,最后转头看向大帐外的溧阳县城。 “太子殿下,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聪明人,哪一个没有十几年的苦读; 这世间的道理,他们不可能不懂。 能不能学会,从来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朝廷可以叫醒睡著的人,却叫不醒装睡得人。” 听到装睡二字,朱標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也把目光看向了大帐外的溧阳县城。 “陈主事,本宫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朝廷的新制度下去,一切收入走公帐; 老百姓压力降低了,书吏和差役的俸禄有著落了。 而他们,再也拿不到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机会了。 他们,岂能甘心。 所以,必然会装睡。”看到朱標也想通了这一点,陈阳一脸苦笑。 “太子殿下,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 以后,必然有很多人装睡,恐怕朝廷有的忙了。 並且,微臣和钱启明一定会被他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毕竟。 朝局不允许我们这种敢戳破一些什么的官员存在,哪怕,你都是为了朝廷,也一样不行。” 陈阳说这话,朱標岂能不知道,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消去了所有官员的隱藏收入。 这岂能不出事? 朱標沉思良久,告诉陈阳。 只要一心为国,没有人可以对他们两个出手。 这朝廷姓朱,不是那群未来会急眼的贪官污吏的。 看到朱標的承诺,陈阳一声苦笑,要是皇权能无所不能,自己的叔叔又怎么可能在京城的大街上,被人谋害。 陈阳思索了片刻表示。 他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朝廷只负责现有官员的俸禄,並且全都给他们上涨一倍。 加上他们的办公补贴,一个七品知县收入可以达到一百五十两一年。 已经可以让他过上小地主的生活了。 这样,可以保障八成以上的官员,不至於为了柴米油盐去贪墨。 这样。 微臣估摸著增加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就够了。 之后。 让全国的官员分批进京,全部完成发展民生,合法赚钱的考核; 以养活全县吃官府饭的人员为基础標准,以能带著全县老百姓发展致富的为第二標准。 这个第二標准,也是吏部考核官员的晋升標准。 万民伞可以做假,但,让全县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可做不了假。 朱標听到这话,眼神一亮。 有点意思。 要是以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为晋升標准,可以详细为朝廷商税增幅、田税收取率。 府县大小商贩数额,已经老百姓的增收这几个方面,作为考核根基。 要是这么做,大明的未来一定很美。 朱標想著想著就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永昌侯蓝玉一脸古怪的走了进来,郑重的向朱標行礼。 “启稟太子殿下,溧阳县全县扽里正两百一十三人全都在大营外边,请愿,想要见见陈主事。” 朱標听到这话懵逼了。 来这么多里正干什么? 再说,陈阳已经调回京城,也不是溧阳县的父母官了。 不过。 这可是全县的里正都来了,他也不敢大意,带著陈阳在永昌侯蓝玉的陪同下; 就离开自己的大帐,向营地门口而去。 刚一出大营,就看到两百多號人......齐齐跪在地上。 领头的还是溧阳县县令钱启明,朱標看到这一幕颇为不解。 看向钱启明,让他起来回话。 钱启明听到这话,连忙起身,一脸郑重的说道: “启稟太子殿下,陈大人刚来溧阳的时候,这里穷的厉害,是陈大人改组票號; 带著大家垦荒、种麻,还做出来洪武织布机这种神器。 陈大人为了这些,还欠下一屁股债。 他曾经说过,等到溧阳县全县百姓每家......年年结余银子达到五两的时候。 他就不再吃糙米,尝尝白米饭的味道。” 钱启明说到这里,朱標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这些跪在地上的里正,每个人的双手都捧著一个碗。 那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连忙问道: “钱县令,是不是溧阳县的老百姓,家里都有五两存银了?” “托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洪福,给溧阳县派来了陈大人,去年岁么,整个县一年一度的排查; 除了意外的大额支出,每家每户都达到了五两银子的存银。 没想到,当年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竟然真的实现了。” “当年全县老百姓曾经说过,一定好好干活,爭取让陈大人吃上一碗万民米; 这些里正在基层查访的时候,確实达到了五两银子的家庭,都送出了一粒米。 算是全县老百姓,对陈大人的祝福,也是全县老百姓......请陈大人吃的万民米。” 朱標都惊呆了。 这可能吗? 每一户都结余五两银子,这可能吗? 就没有懒虫,不干活? 看到朱標震惊在现场,蓝玉眼珠子一转,连忙问道: “钱县令,你不是在糊弄太子殿下吧,每家每户,都没有例外吗? 难不成,你们溧阳县就没有懒虫。” 钱启明听到蓝玉的问话一脸严肃,连忙表示,手指头还不一样长。 要是分开干,肯定做不到。 县衙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不是以一户户单干。 而是,以每一个村为单位,集体垦荒种麻,集体织布,最后送到县里卖给县里的布匹商人。 之后。 银子在里正的监督下,分给村里的老百姓。 也正是因为这样,各家各户才没有掉队。 蓝玉听到这话,眨巴两年一下自己的眼睛,好傢伙,这钱启明还真是个人才。 不对。 是自己的大侄子......真是个人才。 全县致富,还真做到了。 朱標也明白了眼前的情况,连忙吩咐身后伺候的东宫隨从陈宫。 让他拿装五穀的御用木桶拿过来,並且覆盖上黄绢。 第 54 章 百官的第一场考试 不多时。 陈宫就去而復返。 朱標这才一脸感慨的看著陈阳道: “陈主事,接著木桶,去把万民米接过来吧; 不要让老百姓久等了。” 陈阳也是满脸激动,他颤抖著接过黄绢木桶,来到一眾里正的面前。 里正们先是站起来向朱標行礼,然后,把瓷碗里的米倒进黄绢木桶之中。 之后。 他们在蓝玉的安排下......有秩序的离开了大营门口。 一直等到最后一个里正离开,朱標才一脸感慨的说道。 “陈主事,要是大明每一个县令,都像你这样为国为民,那我大明......將出现古往今来,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惜啊,人心不齐,我们要走的路还有很远。” 看著这些一步三回头的里正,又听到太子朱標这话。 陈阳满脸苦涩。 哪有这个可能,世界是复杂的,这大明啊,就像一辆向前行驶的车。 有人狂蹬,想让车跑的更快、更远。 有人扯后腿。 有人在一旁看戏。 甚至,还有人在拆这车上的零件。 这才是真实的世间百態,人性本恶,想要所有人都做圣人......这本身就是一眾妄念。 陈阳看著太子朱標那一脸感慨的脸色,只能躬身说道。 “太子殿下,未来会越来越好,或许等到大明的官吏......都有一份体面的收入; 能够养家餬口,过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 加上陛下定下的铁律,这大明的贪官会越来越少,就会愿意......去发展民生。 只不过。 这条路很难,几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朱標听到这话也沉默了下来,但,他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天,朱標没有进城,有陈阳和新任溧阳县令钱启明在他的身旁; 他比进城考察的那些官员,对这座城池的消息,知道的更多。 一直到巳时,百官在溧阳县城感知到那些热闹的晚市以后,才陆陆续续的走了回来。 他们看向在大营门口迎接的陈阳,还有钱启明脸色都非常复杂。 眼神里带著敬佩,都是还隱藏著利芒。 尤其是苏州知府陈之豹一眾官员,他们在苏州任上,上供上官多少银子,才有了升迁的机会; 要是按照陈阳这种玩法,就算当十辈子官......也捞不回成本。 他陈阳想做圣人,这没什么错。 但。 他要是逼著大伙跟著他一起吃咸菜、吃糙米,那就是取死有道了。 其实不止陈之豹有这个想法,连吏部尚书赵好德眼神中......都有一股利芒。 要是......手底下的官员都这么清廉,他这个吏部尚书以后怎么过—— 老婆基本不用,俸禄基本不懂,好酒庄园......基本靠送的生活。 难不成,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好不容易爬到礼部尚书了,一朝,回到苦哈哈的日子。 更何况,就算他想也不能啊。 毕竟,自己的吏部尚书虽然官大,但头顶上还有中书省,还有胡相。 逢年过节的,不给胡相表示一下,胡相,能让自己坐稳吏部天官吗? 做贪官难,做个清官更难啊...... 一天的考察,让这些当官的每个人都是心情复杂。 营地早就埋锅造饭了,这群官员一回来就开始吃饭。 钱启明跟著陈阳,心里是哇凉哇凉的,香喷喷的大米饭,比他家里的咸菜都感觉难咽。 无它。 他发现,这一百多个官员,大半都投来杀人的眼神。 他一起七品小官,岂能不害怕。 “陈大人,我们好像把他们全都得罪了,你们他们的眼神; 那分明是一把把钢刀。” 陈阳也是满脸无奈,想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必须得有——亮瞎所有人眼睛的政绩; 还不能是......同流合污的政绩。 要是按部就班,这辈子都別想走到胡惟庸得位置上,更何况,是之后的功成身退。 別忘了。 朱元璋未来可是要收回相权的,他陈阳的时间可不多。 他看了自己的老搭档一眼,小声说道: “钱大人,你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太子殿下、永昌侯自然也能看明白; 咱们啊,只需要去用心做事。 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操心的,我们把局面已经给朝廷展示了,告诉朝廷不贪、不加赋税; 也能让大明良性运转,剩余的就是太子殿下,还有陛下的选择。 如果他们下定决心,那就是惶惶大势,天威之下,顺著昌、逆著亡; 要是他们下不了决心,我们只能成为......大明的商鞅和王安石。 我们在三年前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不是,已经把命给压上了吗?” 钱启明听到这话,却是满脸苦笑,如果能活,谁愿意去死呢。 三年前只是去做,现在可是和这些人刀兵相向了,岂能一点都不慌。 堪破生死,那是圣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钱启明,確实做不到看透生死。 就在他们低声言语的时候,太子朱標的隨从陈宫,从太子大帐那边走了过来。 他来到陈阳这边,先是行礼,紧接著就一脸严肃的告诉陈阳,太子殿下安排百官半刻钟以后; 在大帐外,交流今天在溧阳县的所见所闻,谈谈自己的见解。 这也是,他们能不能下放的第一次筛查。 要陈阳和钱启明过去听著。 这意思很明显,太子朱標要亲自考考这些官员,下去之后如何治理地方。 关於经营地方这块,有所欠缺的,陈阳两人要及时解围。 陈阳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连忙表示自己这就过去。 陈宫拱手离开以后,陈阳和钱启明端起手里的碗巴拉了几口,就向大灶方向而去。 把碗往下边一放,就走向太子朱標的大帐,过来的时候一百多个官员,排成队伍已经在这里如同上朝一样排开了。 陈阳和钱启明都是六品、七品,也就只能站在那些......还没上任的进士前面。 结果。 他们刚进入队伍,陈宫从前边跑了过来,传来太子的令旨。 让他们两个,去太子殿下的身旁伺候。 就这样。 两个人,出班跟著陈宫来到了最前边朱標的面前行礼。 朱標挥了挥手,让他们站在自己的右侧身旁。 至於左侧,那是两个尚书在那里听候调遣。 朱標坐在座椅上,一脸威严的看著面前的一百多个即將下放的官员。 最后,想起那两百多个里正,朱標的目光又柔和了起来。 他从座椅上起身,来到百官面前的八仙桌上,掀开了上面盖著的黄绢,桌子上出现了一个木桶。 正是下午,那两百多个里正代表全县老百姓......送给陈阳的那碗万民米。 “诸位臣工,你们回到营地也半个多时辰了,应该都听说了这雨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吧?” 百官听到这话,面面相覷。 最后齐齐躬身行礼: “启稟太子殿下,御桶里装的是......溧阳县两百多个里正送来的大米。” 看到这么整齐的声音,朱標却是摇了摇头。 告诉在场的百官:这不是两百多个里正送来的大米,这是全县老百姓的民心。” 第 55 章 太子问话,考核失败 “这是因为陈主事,在三年前承诺全县的老百姓,让他们以后每家每年的余银,都不低於五两银子。 而陈主事在这里,吃了两年的糙米就咸菜。 陈主事对百姓们说,要是一日完不成这个目標,他一日不吃这大米饭。 这是在替朝廷徙木立信,这是与百姓同甘共苦。 全县百姓,就还给他了一碗万民米,这就是民心所向。 他这几年做的事情,今天大家都看到了。 光逼自己受苦,那是苦行僧,对朝廷没用。 陈主事带著全县老百姓是怎么脱贫致富,是怎么让家家有余银,你们都是朝廷科甲正途选出来的官员; 应该都看出来了。 所以,你们有什么想说的,今天都可以聊聊。 朱標这话一出,面前的一百多个官员顏色都复杂起来。 但,朱標的问话,他们不敢不搭。 河南布政使司的按察使赵鹤轩,第一个走了出来。 没办法。 他必须当这个出头鸟,毕竟,他马上要接任河南布政使的位置,要是不表態; 他还想不想执掌一省了。 “启奏太子殿下,溧阳县的民生......堪称大明府县之典范。 无论是商业繁荣,还是教化,都不比应天府城差。 最关键的是,微臣走访商户,真的只有商税,和县衙的综合服务费,再无其他苛捐杂税; 就这一样,陈主事和钱县令,堪称廉吏。” 说到这里。 赵鹤轩停顿了一下,看向太子朱標右侧的陈阳,还有钱启明,再次弯腰向朱標行礼。 “太子殿下,河南布政使司是大明的中原粮仓; 陛下要擢拔微臣为河南布政使司的布政使,微臣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两位大人去河南任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开封府出缺,如果他们两个去开封府,一定比在溧阳县做的更好。” 百官听到这话都惊呆了。 好傢伙。 这赵鹤轩还真是离谱,谁不知道陈阳是当今圣上和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 他就这么给挖走了。 朱標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赵鹤轩。 “赵大人,陈阳刚由七品县令擢拔到户部任六品主事,暂时不宜再大幅度调整为四品知府。” 不过。 赵鹤轩是什么样人,他的目標本就不是陈阳,皇帝的人他用不起; 也不敢用。 他真正的目標是溧阳县令钱启明,他一个七品,把他弄到河南去,开封府做一个五品同知; 算是对得起他了吧。 至於这溧阳县,现在可是香餑餑。 赵鹤轩知道,丞相胡惟庸已经盯上了。 他已经安排人,准备摘果子。 把钱启明调走,也是他这个即將赴任的布政使,答应胡相的。 朱標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更是一声冷哼。 看来,朝堂上已经有人,盯上溧阳县这块风水宝地了。 毕竟。 陈阳和钱启明在这里经营了三年,给百姓储备了百万两银子以上。 在他们的眼里,这就是香餑餑。 不过。 光靠自己在上边挡著,终究是无源之水。 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钱启明。 “钱县令,你怎么想的,这位可是即將赴任的河南布政使,你要是去了河南,开封知府的位置; 你肯定是拿不到,但,一个五品同知的位置,应该是没问题的。” 朱標这话一出,钱启明心里“砰砰”直跳。 自己昨天没接到太子车驾的时候,还是一个八品县丞。 这还没两天,就要晋升五品同知了。 不过。 他瞬间浑身冷汗直流,这是太子殿下......给他出的考题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说道: “启奏太子殿下,微臣一个八品县丞,承蒙陛下和太子殿下不弃; 擢拔微臣为七品县令,已经是微臣目前......力所能及的极限了。 这溧阳县大市场,关乎著全县两万四千多户老百姓的生计,也关乎著朝廷商税的试点和改革; 臣不敢在这个时候离开溧阳县。 臣愿意,在溧阳把朝廷在溧阳县的试点,全都推行起来。 还请太子殿下恩准。” 钱启明这话说的有理有据,让太子朱標颇为满意。 他看了一眼赵鹤轩,幽幽的说道: “赵大人,你都听到了吧; 不是本宫不给河南布政使司支持,而是,溧阳县离不开钱县令,等等吧; 这一次,有一百多个官员,等到他们都学会了如何在地方上理政。 本宫会给中书省打招呼,妥善给河南安置官员。” 赵鹤轩也是颇为无奈,五品同知都收买不了一个七品县令,这陈阳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他知道,这只是胡相通过自己......隨手下的一步閒棋。 不过。 他表面上仍然是不动声色的向朱標行礼。 “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太子朱標看了一眼这个老油条一眼,知道从这个滑头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反而再次开口: “扬州府进士王文轩,上前回话。” 朱標这话一开口。 后排的一个新科进士,立马出班,从最后边走到中间的空道上; 然后,一路来到朱標的面前,跪下行礼。 “微臣新科进士王文轩叩见太子殿下。” 朱標挥了挥手让他起来,等到他起身之后,深深的看了一眼他。 “王文轩,杭州府下面有一个淳安县,县域內的新安江要是决口了,你该怎么治理?” 百官听到这话,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他们的目光都齐齐看向王文轩。 王文轩也意识到了,自己能不能下放,今天很关键。 “启稟太子殿下,微臣会组织属地官民救灾。” “官民一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用最短的时间把决口堵住。” 朱標听到这话满脸失望,死死的盯著他再次开口。 “怎么渡,那是新安江,一旦决口,就算是沙包丟进去也会瞬间冲走; 结果只能是船毁人亡,財物尽失。” 王文轩听到这话额头直冒冷汗,这第一题就出现了重大紕漏; 连忙焦急的辩解。 “太子殿下,微臣的意思是,等到决口的水面內外齐平,再次重铸大坝。” 朱標听到这话,压根不想理他了。 转身看了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陈阳。 “陈主事,你告诉他,这办法能不能行?” 陈阳看到太子朱標的吩咐,看向王文轩的目光一声嘆息,要是派下去的官员; 都是读死书的书呆子,那大明地方上的百姓,恐怕要遭罪了。 “王大人,你说的对; 新安江和决口区水位齐平之后,確实可以修筑大坝,但银子至少需要数万两,你去哪里整。 还有,內外齐平的水位,会淹没大半个淳安县。 老百姓伤亡恐怕要达到六成以上。 賑灾的粮米你从哪里来,百姓的怒火怎么平息。 你还没有筹备好银子修筑大坝,恐怕朝廷的斩令就到了。” 陈阳这话一出口,王文轩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自己做官,可不是为了掉脑袋的。 这天灾之下,朝廷......凭什么要了自己的脑袋。 第 56 章 陈阳的答案,百官的想法 看到他满脸不解和绝望,陈阳一声嘆息。 “王大人,我在吏部文选司的时候,就说过,官场之上步步是杀机; 这天灾也是官员头上的一把刀。 不要以为发生这事情了,就觉得死的冤枉。 县里半数以上百姓被大水淹死、饿死,比丟城弃地的罪过都大。” 陈阳这话一出。 王文轩的眼神顿时茫然了起来,他不甘的看向太子朱標,但,太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绝望的把目光再次落在陈阳的身上。 “陈主事,还能教下官,遇到这事情,如何能活。” 不但王文轩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现场的百官一样想知道。 看到眾人的表情,陈阳一脸轻笑。 “王大人,地方上江河决口,尤其是新安江这种大江; 首先要做的是救灾,和准备救灾的粮食,而不是去封堵已经决口的大坝。 新安江低洼田地是会被淹没,但,新安江也是一个多山岭的县。 大部分人必然会逃到就近的山岭上。 前三五天,是营救的最好时间,要准备县城所有的快船沿著水岸去营救; 只有把老百姓的命保住了,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同时,让全县的灾民趁著大水,把那些因大水冲晕的大鱼,趁著没有变质全部捞上来; 然后,修筑功德碑,县里大户谁捐粮食最多,就把他的名字和家族记载; 刻在功德碑上。 这功德碑,就放在主城门的门口。 县里那下富商、地主,为了家族的脸面和功德碑上的排名,一定会內卷著捐粮食。” 陈阳说到这里的时候,百官嘴角都抽搐了起来。 陈阳这阳谋有点不要脸,但,绝对有用。 王文轩听到这话,更是一脸激动,人救下来了,临时賑灾恶粮食也有了。 剩余的就是快马,或者快船上报府城,让府里、省里,甚至朝廷拨付賑灾银子和物资了。 他想通了这一切之后,满脸感慨的想陈阳深深的行礼一礼。 “多谢陈大人,下官懂了; 地方理政,哪怕是再大的灾祸,也要以百信之心为心,只要百姓保住了; 受灾的土地自然有復甦之日。 要是百姓都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地方官也必然是不可赦的大罪。” 不少官员却是嗤之以鼻,这种时候,天灾人祸。 做做样子就可以,能安排人救个几千人,就是万家生佛了。 往上一报。 某某县令星夜驾驶船只,扛著滔滔洪水救民於水患,数次落水,被手下的差役拉上来。 整整挽救了两千多治下百姓的命。 至於,其他的,洪水无情,回力无天了。 然后。 告诉当地的大户,让他们出点粮食,保住自己的这些政绩。 自己也不会让他们白忙活,等到那些销户,甚至全村百姓都被大水淹死,空出来的农田; 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可以一折卖给他们。 当然。 赚的银子,要五五分成。 这样,既能对上边交差,还能趁著大水发一笔横財。 要是他们干这个淳安县令,不但朝廷不会砍他们的脑袋,自己还至少能赚十万两银子。 並且,还不包含......给上司衙门送的五万两。 陈阳这小子终究还是太理想化了,救回来那么多人,没有粮食养活他们; 万一大规模而死,等著朝廷的斩令吗? 这种时候,还不如让那些没有价值的老百姓,在原地冻死、饿死。 他们死一个人是个数字,死十万人......也是个数字。 只要救个一两千人保住自己的脑袋,就可以了。 做官发財嘛,不寒掺。 陈阳看著百官都是一脸古怪的看著自己,想想史书上那些惨剧。 岂能不知到这些人,面临天灾的时候,会做出的选择。 他们啊。 只会发国难財,百姓就是他们都是升官发財的资源,或者说是材料。 但。 陈阳这话本就不是给他们说的,而是给这些新进进士们说的。 他们还没有受到官场的污染,只能能屏住本心,终究还是能拉一把的。 这一这些,在宦海之中,圆滑又世故的人,终有老去,离开官场那一天。 这是最完美的和平交接。 要是有人对抗大势,相信朱元璋养的那群拨皮萱草的手艺人,就又有活干了。 朱標也意识到了什么,知道光凭今天溧阳县的考察,还远远不够。 这群书呆子,哪有下放做官的资格。 他挥了挥手,让百官散场。 然后只留下两位尚书,还有陈阳在原地伺候。 等到百官都散去以后,夜幕已经降临,初春的寒风吹到几人的身上; 让几人感受到丝丝的凉意。 朱標的心里却是更冷,他看了一眼吏部尚书赵好德。 “赵大人,你都看到了; 这些即將下方的官员,没有处理危机的能力,更没有带著治下百姓脱贫致富的能力; 指望他们增加赋税收入,他们恐怕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盘剥百姓。 这些年,大明下边的百姓有多遭罪,看看他们的样子,本宫心里是哇凉哇凉的。” 朱標这话一出,吏部尚书赵好德后辈直冒冷汗。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老臣死罪。” “问你的罪有什么用,朝廷制度传出来的官员,只懂得读四书五经; 有河道的府衙不知道如何治河。 江南丝绸、布匹產区,不知道如何助农养桑。 平原之上的官员,不知道如何抗旱、种田。 边疆之处的县令,不知道如何抵御外敌。 光靠那半本论语,真的能治理天下吗?” 赵好德听到这话,脸色更苍白了,太子殿下这意思不就是说,吏部派下去的官员就是一群只知道读死书的饭桶吗? 要是自己解释不清楚,他就麻烦大了。 “太子殿下,老臣有罪,但是,礼部负责科举选才,吏部接收到的人才; 全都是这些进士们,老臣要是不让他们下去,这也没得选啊。” 赵好德拼命的叫屈,这口锅,他吏部背不动。 都是礼部选上来的人,他凭什么要为这事情担责任。 看到这一幕,太子朱標的脸色更黑了,遇到问题不是想办法解决,而是推脱责任。 朝廷都养了一群什么玩意。 他强忍心中的怒气,再次开口道: “赵大人,本宫不是指责吏部委派下去的官员不行,而是,是不是在委派的时候; 做一些考核。 咱们昨天说过,让他们挣钱,养活吃官府饭的书吏、衙役是一个方面。 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懂治河、农桑、救灾,还有属地遇到暴民和边关外族渗透的兵丁; 这些事情,都该如何处理?” 吏部尚书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 他知道,这口锅他甩不出去了,连忙表示。 等回到京城以后,他会安排吏部右侍郎专门处理这个事情。 所有下方的官员,根据属地的实际情况,做下方之前的考核。 要是完不成考核,绝不下放官吏。 朱標点了点头。 怎么去找相似的案例去教学、考核,不是他这个太子该去管的事情。 他只需要吏部给到他结果就可以了。 转眼时间,又是四天的时间过去。 百官化作普通老百姓,把整个溧阳县城摸派了个遍。 一百多个官员都是一脸复杂,他们预感到了,这一次想下放......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 57 章 连夜密谋,胡惟庸的损招 转眼到了第五天傍晚,陈阳和钱启明这几天一直在陪王伴驾。 也陪过朱標进过县城,在县学里看孩子们读书。 一直到三里亭码头,蓝玉派出去的亲兵归来,大营里才再次出现了异动。 所有人都知道,大家应该快回京了。 果然。 蓝玉在得到手下消息,长江水师的七艘快船来到溧阳县码头的时候。 塌就第一时间来到了朱標的大帐。 “启稟太子殿下,五天时限,长江水师的快船已经到达溧阳县的三里亭码头; 您看,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 怎么安排,听到这四个字,朱標皱了皱眉头。 他稍微思索了片刻,目光看向大帐中的陈阳。 “陈主事,你觉得给他们五天时间,他们够用吗?” 看到朱標那深邃的眼神,向自己看了过来,陈阳连忙弯腰行礼。 “太子殿下,还是那句话,能高中进士的没有傻子,一个个都是我们大明最聪明的人; 別说五天时间了,就算是一天时间,也够。 现在,是否能完成改制,不是制度问题,而是人心问题。” “人心?”朱標这几天也在溧阳县转了几圈,岂能不知道“人心”二字的含义; 想要推行任何政策,都要取信於民,不苛责百姓。 才能去推广新的府县財税制度,否则,就是增加老百姓的负担。 到时候。 好的政策,反而会变成祸国殃民的源头。 他一生嘆息,知道没必要再在溧阳县呆著了,立马看向蓝玉,吩咐他安排手下的兵丁做好准备。 明日日出前,全体人员前往三里亭码头,全员返京。 蓝玉听到这话,躬身行礼之后,转身离开了大帐。 朱標隨即吩咐钱启明,他可以回去了。 明日百官返京,不得为了所谓的礼仪,惊扰百姓。 他和县丞,以及六房书吏主要人员来三里亭码头,送送就可以。 转眼间,就是一夜过去。 七百余人,已经坐上了长江水师的七条快船,陈阳看著码头上的钱启明等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脸感慨,以后自己回溧阳县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船只顺著胥溪,向应天城的方向而去。 结果。 刚走了不到二里水道,船头陪王伴驾的陈阳,眼睛都瞪圆了。 因为,两岸全都是站著的老百姓,他们身上都沾著泥土,担眼神都非常明亮。 面对这群朝廷大官的船,他们不敢惊扰。 毕竟,县衙可是说了,不让衙门出来送人,太子殿下不愿意惊扰百姓。 担。 不少百姓都知道,或许,这辈子他们都再也见不到带他们从吃不饱饭的状態; 走出来的陈县令了。 县衙说不允许相送,没说不允许他们在地里干活吧。 不让他们欢送,他们目送总可以吧。 这群人就这么在两岸站著,看著船队向下而去。 整整绵延一直到水道的尽头,全都是相送的百姓。 陈阳的眼眶都湿润了,这可是自发的万人相送,是对他两年多在溧阳县一任地方官的认可。 朱標也是满脸感慨,要是百官都能像陈阳一样,自己在奉天殿也不用这么费劲了。 船队一路向下,穿过胥溪,进入固城湖,船队又入石臼湖。 通过胭脂河,进入秦淮河,终於回到了应天府的地界。 看著越来越繁忙的秦淮河水道,还有两岸的万家灯火,朱標直接吩咐下去。 回城之后。 都先回家休息,什么事情都第二天早朝再说。 一行人在西水门码头下船,返回了应天城。 陈阳是早早回家睡觉去了。 但。 不少官员可就睡不著了。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丞相胡惟庸的书房里,就出现了三道身影。 正是跟隨太子朱標前往溧阳县回来的吏部尚书赵好德,还有户部尚书李仁,以及即將赴任河南布政使司的赵鹤轩。 看到他们三个风扑尘尘的样子,胡惟庸先是安排管家上茶。 等到他们三个缓过劲之后,才开口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那个铁头娃又提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吏部天官赵好德第一个开口了。 “相国大人,那陈阳就是个大坑,別让他在吏部呆著了,要是再待下去; 吏部要出大麻烦了。” “赵大人,別急,你可是吏部尚书,一个小小的吏部主事,还能翻天不成; 仔细说说,他这一路上又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了。” 赵好德这一路上憋屈坏了,立马告诉胡惟庸,陈阳这个坑坑货向太子殿下进言; 不允许下边的官员增加杂赋,也不能收商人的银子。 要下边的人都去当牛马乾活挣俸禄。 还是,下放下去的官员没有能力养活吃官府饭的,就不允许去地方上为官。 这货......不是人啊。 户部尚书李仁听到这话,也是触景生情。 “对对对,相国大人,这个铁头娃自己要做圣人,还要拉著所有的同僚一起吃糙米就咸菜; 哪有这么当官的。 古往今来,有这么为难士大夫的吗?” 胡惟庸听到这话,眉头也是紧紧皱起,他听明白了。 就是还要马儿跑,还要马儿不吃草,这个祸害看来真不能留了。 就在胡惟庸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李仁再次开口,还说陈阳这小子说洪武宝钞之所以贬值,是朝廷无节制的印刷; 这是掠夺民財,是拿大明的国运作为抵押。 还说再印下来,终有一天,洪武宝钞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还说,要把国库的两千五百万两存银,取出两千万两银子分到全大明所有的府,成立银號; 要和宝钞通存通兑。 “相国大人,您听听,他这是让陛下拿银子出来; 把这两年发出去的宝钞......再收回来啊。” 胡惟庸正不知道,该怎么收拾陈阳,听到这话眼神一亮。 “哈哈哈!” “有点意思,把手伸到陛下的腰包里,从大明开国,咱都没有见过这么狂的人; 既然他自己找死,我们就给他在填把柴。” “明天早朝,都全力为陛下守住钱袋子,你们懂吗?” 三个人顿时笑了起来,帮陛下守钱袋子,这是最大的政治正確,谁能说他们有私心; 谁敢说他们有私心? 几个老傢伙都会心的笑了起来,胡惟庸还特地给他们安排了一桌酒菜。 这会也都端了出来,几个人是其乐融融,好不开心。 不过。 赵鹤轩还是满脸惭愧的表示,溧阳县令自己没有把他弄走,这事情他搞砸了。 胡惟庸却是表示,等明天把陈阳给处理了,只留一个钱启明; 他只能跪下。 到时候,溧阳县的一切,都是他们的。 这个晚上他们喝的烂醉如泥,最后,被胡惟庸安排人送回了他们自己的府邸之中。 皇宫之中。 朱元璋已经听完自己好大儿的匯报,他的脸色阴沉的厉害。 他不得不承认,陈阳这个傢伙,是真的一心为民。 但。 他竟然打国库那两千万两银子的主意,要是换个人这么说,他现在就安排二虎过去; 连夜把他给“咔嚓”了。 第 58 章 朝会,狂喷朱元璋 只是,听到自己好大儿说,一旦发行的洪武宝钞达到银子的五倍以上,甚至更多。 宝钞会彻底崩盘,到时候持有宝钞的老百姓,家產要被清空大半,他还是忍住了。 “標儿,或许陈阳说的对,咱印製的宝钞確实会贬值; 咱不能给你以后留下的隱患,咱以不印,不,儘量少印点。” 朱標看到自己父皇脸上肉疼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少印点的样子。 刚想再劝劝。 自己的父皇就炸毛了。 “標儿,咱寸的银子谁给谁留的? 咱有带不进棺材里去。 以后,不都是你的吗? 这些银子可都是咱大明的压舱石,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看到自己的父皇,把国库的那点银子看的比命都重要,朱標再也忍不住了。 表示,自己不管了。 大不了朝廷继续使劲印製宝钞,等到老百姓手里......全都是贬值的宝钞。 等到宝钞把老百姓手里的银子、铜钱,都洗劫乾净。 到时候,让大明朝的八成老百姓,都破產。 朱標第一次明著顶撞自己的父皇,他太知道自己父皇的性格了。 也太知道,这印製宝钞的诱惑了。 一道圣旨下去,一点油墨和纸张,就能变成几百万,甚至几千万两银子,这个诱惑谁能挡得住。 看自己父皇视財如命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能忍住的样子。 朱元璋看到自己的好大儿,竟然给自己对著干,又想到百姓,未来没饭吃的惨状。 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来时路,他的后背“唰”的一声,就出现了一层冷汗。 但。 朱元璋仍然倔强的表示,这两千万两银子......是大明国库的压舱石。 绝对得万无一失。 就算是为了大明,也必须有人......押上自己的脑袋。 否则,於国於民......都交待不下去。 这话一出,朱標那还不明白自己父皇的意思。 “父皇,你是说,这事情让陈阳去办,但要保障这事情的万无一失; 否则,就得拿脑袋来抵。” “难道他不该站出来了吗?这是两千万两银子,不是两千两,他提出这个办法......表面看著是为国为民; 但是,利益会使人疯狂,就算他的初心是好的。 但,看守天下各府朝廷银號的那些官员,谁敢保证......他们不会打银號里银子的主意。 发现问题,给出方案,说明他是个忠臣。 但,忠臣不一定是......能护住国运的能臣,他想要当出头鸟,必须要做的更多。” 朱標听到这话明白了,自己的父皇,要陈阳出一个保障银子......绝对安全的办法。 否则。 就算旧的制度有瑕疵,已不能拿没有验证的办法去尝试。 否则,必然招来灾祸。 因为,人心是软的,银子是硬的。 面对一座座银山,那些看守的官员,很难保证不动心。 朱標想到这里,也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可是父皇,这事情是他该干,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他干; 那就是,此次百官去溧阳县,大部分都是纸上谈兵。 压根没有能力,通过不加杂赋,剥削百姓的手段,养活全县的衙役、书吏; 要是朝廷出钱,也没有那么多银子。 因此,必须让陈阳负责把百官都培养一下,最起码让他们知道; 作为下边的父母官,如何治理下边的府县。” 朱元璋点了点头,关於溧阳县的消息,每天都有飞鸽传书回京。 他岂能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他把御案上的一份圣旨拿起,递到自己的好大儿手里,示意他打开看看。 朱標狐疑的打开圣旨一看,竟然是准许建造溧阳布匹大市场的圣旨。 上面清晰的明確了分工。 溧阳县负责投资、经营,帐目核查。 户部派出税课司的九品官员驻场收税,每月给溧阳县留下一半,一成送到应天府,剩余四成押解户部。 御史台安排御史进驻溧阳布匹大市场,发现偷税、贪墨案,全体百姓皆可举报。 三条线互相监督,又独立运营。 这不就是陈阳,在溧阳三里亭说的办法吗? 朱標看到这里,眼神猛的一亮,一脸惊喜的看向自己的父皇。 朱元璋这才一脸感慨的说道: “標儿,那陈阳確实是个能吏,但,连一个小小的溧阳布匹大市场; 他都能给出经营、收税、监察三分,又相互监督的机制。 解决宝钞贬值这种镇国大事,他怎么可能只提出问题,不去做预防设施,他这是不信任咱啊; 认为,咱不会拿出两千万两银子,为贬值的洪武宝钞买单。” 朱元璋说到这里,眼神比较复杂。 他確实心里肉疼,但想到自己的来时路,他又不敢把这事情拖下去。 这陈阳看透了自己。 这让他很不喜欢,一个帝王......要是让別人给看透了。 自己下一步的打算,他不就猜出来了吗? 那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决定......还是自己做的决定吗? 以大势围猎帝王之心,这是欺君。 朱標听到自己父皇的自言自语,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这陈阳还真是多智近乎妖...... 就在他一脸震惊的时候,自己的父皇再次开口了。 “標儿,他很聪明,但,过头了,他不是以大势围猎帝王之心吗? 那好。 咱就给他两千万两银子,他不是说可以赚的更多吗? 咱给他一年的时间。 他不但要做到稳住宝钞不崩,还要把两千万两银子......还给朝廷。 否则,提头来见。 这就是,他以大势......围猎帝王之心的代价。” 说到这里,朱元璋皱了皱眉头,再次说道: “人不可能经歷所有的热闹,陈阳也一样,至於培养官员......如何在地方上不剥削老百姓; 养活全县,乃至府衙、布政使司的官吏,那是制度问题。 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陈阳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想要稳住基层的財源,就要干活获得民心; 賑灾、理政、不贪墨、加赋,不剥削百姓。 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官员,哪一个不懂,只是愿不愿意去做的问题。 这事情,有文选司郎中张庆之负责编写案例,负责考核。 这不是能不能的事情,而是想不想的事情,真正需要学习的,只有新晋进士; 剩余的,绝对会考核通过。 只是,他们会不会去做,怎么做的问题。” 朱元璋身为大明的开国皇帝,岂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小九九。 用陈阳在溧阳县说的那句话:你可以叫醒一个睡著的人,却叫不醒一个装睡得人。 陈阳的事情已经办完了,现在就是走过场了。 要是他们还装睡,那自己养的那些侩子手,也该用上了。 毕竟。 按照溧阳县得做法,加俸禄的事情,確实不能拖太久了。 这开源之法,已经搞定。 明日早朝,就要问问那铁头娃的节流之法了。 第二日早朝。 金碧辉煌得奉天殿里,气氛格外的肃穆。 所有的官员都意识到了,今天八成要有大事发生。 第 59 章 陈阳逆龙鳞,朱元璋破防 事实上。 朱元璋压根没罗嗦,直接让內侍赵成把陈阳叫到了奉天殿上。 然后,又挥了挥手。 二虎亲自提上来一个木桶,在朱元璋的示意下,二虎一脸郑重的打开了木桶。 里边是不到二斤大米,看的不少官员脸上莫名其貌。 毕竟。 昨晚船队回来的有点晚,马上就要到宵禁的时间,除了胡惟庸有数的几个人; 没人知道这个御桶里装的这点米,是什么意思。 看到大殿上的百官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朱元璋开口了。 “诸位臣工,不少官员在各地做了很多实事,也有不少官员得到了万民伞; 但,这东西造假的概率太大了。 原溧阳县令陈阳,也就是现在的吏部主事前几天回溧阳县的时期,你们都知道吧; 他离开的时候,胥溪两岸,万民相送,绵延数里。 全县两百多个里正捧著瓷碗,收集了全县两万四千户老百姓,每家一粒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给陈阳凑了一碗万民米。 你们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听到朱元璋的问话,刑部尚书冯冕眼珠子一转,连忙躬身行礼道。 “启奏陛下,前段时间审案的时候,臣得到过这个消息; 那就是陈大人在溧阳县吃了两年多的糙米,他答应过全县老百姓,等到他们每家每年结余五两银子的时候; 就尝尝白米饭的味道,难不成? 溧阳县去年岁末,做到了这些?” “这不因该啊,五根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样长呢,溧阳县怎么做到的。” 看到刑部尚书的问话,户部尚书李仁担心冯冕出事,连忙开口: “冯大人,这事情是真的,他们是以村子为单位,集体种麻集体分银子才做到的; 要是放到別的地方,这半桶万民米可以造假。 但。 溧阳县百姓送给陈大人这万民米,是用胥溪沿岸数万亩麻田,兑现的。 溧阳县的民生,太子殿下,和一百多个同僚都看得明明白白。” 刚想落井下石的冯冕,连忙退了下去,这会恐怕不能再找茬了。 百官听到户部尚书李仁的话,都震惊了,皆一脸不可相信的看向陈阳。 心里暗骂: “铁头娃啊铁头娃,下去好好做县太爷不好吗? 非得搞这些有的没的。 你这样搞,衬的我们都很呆啊。 难不成,这大明朝堂之上,只有你一个忠臣、贤臣、良臣,我们都是饭桶不成。” 不怪他们心里骂娘,有陈阳朱玉在前,他们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果然。 朱元璋的声音再次传遍整个大殿。 “诸位臣工,关於溧阳县的事情,太子已经回来告诉咱了; 不贪、不占、不加赋,只要取信於民、好好经营,是能让地方书吏、衙役生活的更好; 也能给朝廷增加大量的赋税。 就说这溧阳县,现在正在上马一个溧阳布匹大市场,还打通了溧阳通往应天城的水道; 以后每年有一百多万匹丝绸、棉布、麻布从溧阳县运出来。 產值高达一百多万两一年。 他们的市场服务费和商税加起来,一个大市场,就可以做到八九万两银子一年。 就算留在地方上一部分,朝廷也可以一年增加六万两银子的收入。 加上码头、县城的其他商业,咱看一年十万两银子八成没问题了。 所以啊。 心有百姓,好好做官,就算是一个地方知县......也能做出来让人刮目相看的政绩。 別说大明所有的县城都能做到这个样子,就算有三成能做到。 到了今年年底,百官都可以加一倍的俸禄。” 说到这里。 朱元璋目光看向吏部尚书赵好德,那意思很明显,下放官员是吏部做的事情。 要是抄作业,他吏部都搞不定,他这个吏部尚书就別干了。 赵好德看到皇帝的目光,再也不敢甩过了。 连忙表示,只要户部支持一些財税人员,他一定想办法让今年的国库收入增加一倍。 这不是赵好德想通了。 而是,昨晚和户部尚书李仁,还有中书省丞相胡惟庸探討这个事情的时候。 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要是下边不发展,大家都是穷鬼; 就算捞好处,也捞不到多少。 要是把这些肥羊都养成牛犊子,到时候宰了吃肉才更香。 所以。 胡相点头,户部支持,他这个吏部尚书哪还会给皇帝硬顶。 朱元璋看到吏部尚书,这么爽快的就接下了自己安排的活,也是一脸古怪。 也是一阵狐疑。 不过。 他现在没有时间考虑那里出了问题,反而是一脸严肃的看向了陈阳。 “陈主事,这开源的事情,吏部已经安排下去了; 今年大明的国库岁入,应该会大幅增加,你提到的增加百官俸禄的事情,年底应该就可以解决。 现在,该说说你说的节流问题了吧。” 陈阳听到这话,脸色忍不住抖动了一下,这可是逆龙鳞的事情。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 “启奏陛下,节流的事情恐怕会让陛下震怒,微臣请罪。 但,如若不解决,以后大明的財政必然崩塌。” 陈阳这话一出。 朱元璋额头的青筋直冒,这洪武宝钞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这又给自己喊著蔡铭的財政崩溃; 这铁头娃真是一个扫把星。 朱元璋的脸色那是出奇的难看,咬牙切齿的说道。 “说,为大明的长治久安諫言的,皆无罪。” 陈阳看到朱元璋表態,连忙再次开口。 自己想要用一下半桶万民米,才能给陛下和百官演示出来,朝廷的財政问题。 “二虎,给他!”奉天殿上再次传来阴沉的声音。 陈阳拿到这半桶万民米以后,先是拿出两粒放在大殿的青石板上。 然后,又拿出十粒。 之后。 在十粒米的基础上,边上飞出了十小堆,每堆五粒。 至於后边,五倍为一小堆,分出二十多个小堆。 最后。 他累坏了,招呼二虎安排人帮忙。 二虎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看到朱元璋微微点头,还是带著十几个人走了过去。 按照陈阳的干法。 放到第七批的时候,竟然不够了。 朱元璋看到陈阳这种滑稽的表现,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一脸严肃的走下龙椅,看了一眼满地的米粒,黑著脸说道。 “陈主事,忙活完了吧; 现在你该说说你在干什么了吧。” 看到朱元璋这么问话,陈阳也不装了,一脸郑重的向朱元璋拱手行礼。 “启奏陛下,皇族奉养政策; 从最高的亲王,到第八级別的奉国中尉,哪怕是最低级別的奉国中尉一年朝廷也需要给两百担粮食,作为俸禄。” 百官听到这话,那还不明白陈阳要说什么? 这不是找皇帝的麻烦吗? 他陈阳,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阳把百官得罪的够呛,大家齐齐看起了笑话。 朱元璋更是一声冷笑。 “怎么,你陈阳对咱的宗室供养制度,有意见。” “不不不,陛下,微臣哪敢有意见,微臣只是在算,以大明的国力; 可以把宗室养到第几代,朝廷的赋税就扛不住了。” “放屁!”朱元璋直接炸毛了。“陈阳,你最好给咱解释清楚,否则,很危险。” 第 60 章 皇族都是寄生虫 陈阳一点也不怂,指著地上的米堆说道: “启奏陛下,其实微臣已经算出来了,最顶部的两粒米,就代表您和皇后娘娘; 下边那十粒米,代表著诸位皇子。 第三级,是您的皇孙,一个皇子生五个皇孙不多吧。” 朱元璋听到这话,再看看的地上的米粒,额头直冒冷汗。 他差不多看明白了,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担,陈阳的话再次在大殿上响起。 从二代皇子开始算,哪怕一代皇族生五个孩子,到第七代皇族的时候,就有三万一千二百五十个宗室后裔。 就算全部按照最低级別的奉国中尉两百担粮食算,到第七代皇族,也需要六百多万担。 要是到了第八代,更是到了恐怖的三千多万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养第八代宗室,一年需要三千多万担粮食的时候,百官瞬间炸毛了。 几个意思? 全大明的赋税,一年也就三千万担粮食,还是包括丝绸、香料、盐税、杂赋。 朝廷所有的收入加起来,才这个数字。 这不就是说,皇家繁衍到第八代的时候,就算全大明的財政收入全都供养皇族......也不够用。 这还玩鸡毛,朝臣们差点嚇得跳起来。 而陈阳不合时宜的话,再次传了出来。 “陛下,等到宗室繁衍到第十代的时候,差不多要有五个大明的赋税,才能养的起皇族。” “闭嘴!”朱元璋再也绷不住了,一声怒吼。 嚇得百官齐齐跪在了地上,陈阳也老老实实的跪著。 朱元璋此刻,是真慌了啊。 自己不就想著让子孙后代......吃顿饱饭吗? 咋就......倾尽大明的所有赋税,都养不起了。 这...这...... 朱元璋越想心里越憋屈,怪不得陈阳这个铁口娃,喊著要节流。 仅仅是皇族俸禄,都能把大明给弄亡国,这不节流能行吗? 朱元璋想到这里,瞬间感觉到莫名的疲惫,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龙椅。 颤抖的坐回龙椅上,这才看著眼前的百官,挥了挥手让他们起来。 再吩咐二虎把地上的米收起来。 这才一脸威严的看向百官,那意思很明显。 今天的事情,百官都看到了。 必须要为宗室想个活命的法子,还不能拖垮大明的財政。 感受著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胡惟庸作为中书省丞相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向朱元璋行礼道: “启奏陛下,刚才户部陈主事的演示,臣看到了; 主要就是从皇孙开始,每一代皇族激增五倍,长时间的叠加下,朝廷的財政负担不起。 臣以为,不一定每一个皇族子弟......都会养五个孩子。 事情,並不一定有推演中的那么糟糕。” 陈阳刚起身就听到胡惟庸这么说,本不想触碰他的眉头。 但是想到这事情必须要解决,他还是开口了。 “丞相大人说的对,不是所有的皇族后裔都会养五个男丁,但,也保不住出现像大汉的中山靖王一样; 养一百多个孩子啊。 更何况。 刚才算的,只是最低级別的奉国中尉,还没有算更高的七个宗室级別俸禄。 每个人繁衍五个孩子,已经是最低级別的核算標准了; 就算有所误差,往下再繁衍一代,所有的误差都会补回来还不止。 是九代皇族耗空国库,还是十代耗空国库,好像区別不大。” 胡惟庸本想安慰一下龙椅上的朱元璋,结果,刚开口,陈阳就打破了一切幻想。 这让朱元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朱元璋再也绷不住了,一声怒吼。 “陈阳,就你聪明,那你给咱的后世子孙找一条活路。 要是找不到,咱......” 后边的半句话,朱元璋没有说出来,但那透体的杀意,分明在预示著什么。 陈阳等的就是这句话,要是不在洪武朝解决这个问题,以后谁敢动皇族俸禄的主意。 他弯腰行礼,表示面对不停繁衍的宗室子孙,想要供养所有人; 这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想要解决,只能用古人的智慧——君子之泽,五代而终。 五代以上的宗室化为平民,自力更生。 不过。 为了皇族的稳定,第一代秦王的爵位和俸禄,可以一直传承下去。 陈阳这话一出口,百官脸色都慌了。 一个个不可置信的看向陈阳,他是不是疯了,竟然敢对皇家出手。 也好。 等到皇帝震怒,把他个拨皮萱草,朝堂上......也少一个不停折腾的祸害。 事实上,朱元璋听到陈阳的注意后,脸色铁青,刚想发怒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他知道,陈阳说的是对的。 要是想著养著所有子孙,那大明养到第七代的时候,就会开始展现问题了。 五代是个分水岭。 但,自己都做皇帝了,自己的后人竟然还得去过那些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不甘心。 朱元璋强忍自己的怒气,看向满朝官员。 “其他人呢,也说说你们的办法,只要比陈阳的办法好,咱重重有赏。” 朱元璋为了给自己的后世子孙找一条活路,也是拼了。 可惜。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 这无解的问题,让他们怎么解决,看著百官不言。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盯著户部尚书李仁。 “李爱卿,你是户部尚书,你说说吧。” “陛下恕罪,臣愚钝,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朱元璋也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了,看到百官一个个闭口不言,怒吼一声。 “陈阳留下,其他人退朝......” 他气呼呼的走下龙椅,转身向后殿走去。 百官此刻才长出了一口气,都一脸古怪的看向陈阳,那意思很明显。 “你也有这一天......” 碍於太子朱標还在大殿之上,他们没敢当面嘲讽,齐齐向朱標施礼后; 转身离开了奉天殿。 朱標看著跪在地上的陈阳,长长的一声嘆息。 “陈阳,走吧! 父皇还在后殿等你呢。” 陈阳可不像再这个时候,去后殿见皇帝。 但是又没办法拒绝,只好跟著朱標来到了后殿。 此刻。 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的凳子上运气,看到自己的好大儿和陈阳走进来。 阴沉著脸死死盯著陈阳。 “陈主事,你是真会给咱找事情,一句话,就让咱的后世子孙饿肚子。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能干?” 面对暴怒的朱元璋,陈阳又能怎么办在,只能弯腰行礼。 “启奏陛下,微臣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的; 但,事情並不会因为微臣......什么都不说,而消失。 微臣不想大明未来,出现財政崩溃的事情,想让大明万世长存。 所以,才在奉天殿上斗胆进言,还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听到这话,更加疲惫了。 他沉默良久,再次开口了。 “陈阳,你是聪明人,给咱的子孙后代想一个出路吧。 五世而终,这个办法,太残酷了。” 朱元璋的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不甘和哀求。 但。 这已经世陈阳最好的办法了,毕竟,每个皇族都是大明的寄生虫,养的越多; 大明王朝垮的越快。 第 61 章 给陈阳安排贪官污吏 陈阳只能以沉默对待。 朱元璋看到陈阳的沉默,火气越来越大,最后,抓起手里的圣旨向陈阳砸了过去。 “陈阳,给咱滚去户部,去做幣制司的郎中; 需要什么支持,你自己找户部尚书李仁要,那两千万两银子,你一年之后; 一两不少的给咱送回国库。 要是少一两银子,咱要了你的脑袋。” “滚——” 听到这声咆哮声,陈阳连忙抓起地上的圣旨,向朱元璋和太子朱標行礼后; 退出了奉天殿。 他知道,今天这朱扒皮,不知道多少次......想摘了自己吃饭的傢伙。 现在。 自己还是別惹他,赶紧跑路要紧。 隨著陈阳的离开,朱標一脸苦笑。 “父皇,今天陈阳有功,否则,谁都不提出来这个问题,等到百年之后、宗室问题集重难反。 就算是那一代的皇帝,都不敢对皇族俸禄动手。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这结果,儿臣都不敢想。” “那又如何?这就是咱最討厌这个铁头娃的地方,以绝对正確的大势......压迫君王; 咱真想宰了他......宰了他。” 大殿內再次传来朱元璋愤怒的咆哮声。 上一个自己討厌的聪明人,还是浙东那个能掐会算的刘伯温。 现在刘伯温走了,又来了一个刘伯温,用著是好用,但是,他娘的,这货连自己都砍。 他朱元璋还得舔著个脸伸过去,让他打。 真他娘的憋屈。 朱元璋这边在奉天殿咆哮,而陈阳已经回到了吏部。 他一路来到自己的上司文选司郎中张庆之这里,忽然发现吏部尚书赵好德竟然也在这里。 他连忙向两位上官行礼。 赵好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陈主事,你可真能惹事,竟然敢去触犯陛下的逆鳞; 你能从皇宫里出来,还真不容易。” 文选司的郎中张庆之嘴角也是一阵抽搐,刚才,尚书大人亲自来找自己; 说让自己考核官员的时候,加入对地方治理的考核。 尤其是,经营財货的能力。 不能合法养活自己手下的人,一概不下放。 要是不懂的,可以让这些官员乘坐西水门的快船,去溧阳县看看。 文选司郎中张庆之,正在心里破口大骂自己这个惹事的下属,他就屁顛屁顛的跑回来了。 他刚想开骂,忽然看到陈阳手里的黄绢。 那分明是......圣旨。 “陈阳啊,是不是陛下有什么旨意,需要本官配合。” 吏部尚书赵好德也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阳。 陈阳一脸苦笑,双手托著圣旨,躬身先向赵好德行礼。 “启稟尚书大人,下官陈阳奉陛下圣旨,要调任户部,特来稟报。” 吏部尚书赵好德看到圣旨,眉头微微皱起,立马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陈阳的面前。 伸出双手郑重的接过圣旨,打开一看。 发现陛下竟然在户部成立了幣制司,调任陈阳过去做郎中。 想到溧阳县这货和太子殿下的奏对,赵好德的脸色顿时微眯了起来。 他看著面前的陈阳询问道: “陈主事,没想到陛下竟然调你去户部幣制司任郎中,你可知道; 户部压根没有幣制司,这是让你自己去组件一个部门,你可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陈阳满脸苦笑。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告诉自己,这幣制司......自己是光杆司令吗? 至於户部能给自己的支持,无非是几间值房而已,至於那两千万两银子; 他可以用,但,一年之后还得还给户部。 这也就意味著,那些银子......就只是让他用用而已。 至於自己需要的人,恐怕还得向吏部申请。 “启稟大人,陛下要我在户部建立幣制司的原因您也看到了,要把洪武宝钞托举起来; 但,属下缺人啊。 部堂大人,您看,能不能支援一批人,把幣制司的架子搭起来。” 吏部尚书听到这话,心里古怪的笑了起来。 给人,自己肯定给人。 牵扯到两千万两银子的事情,自己一定给他准备一批贪官污吏,呸呸呸; 什么贪官污吏,本官是这么没品的人吗? 明明都是“能臣干吏”。 “陈主事,不对,现在应该叫你陈郎中了; 陛下既然有旨意,本官自然给你调拨人手,你都需要那些人,可以报上来。 至於下边办事的书吏,你就找户部那边” 陈阳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部堂大人,幣制司刚成立,千头万绪的,下官最先需要的是四个主事。 银號主事——掌银钞兑换。 监察主事——掌稽核纠察。 內务主事——掌文牘庶务。 税改主事——掌税制改革,负责应天城税改的洪武宝钞回流。 有了这四个主事,下官就可以......先把幣制司骨架搭起来” 最后,陈阳还扭捏著表示,可否让自己......把文选司伺候自己的书吏孙青带到户部去; 毕竟,这人他用习惯了。 赵好德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阳,心里暗自嘀咕。 这陈阳,是不是傻? 难道他不知道,这孙青八成是皇帝放到他身边监视他的,好不容易可以躲开皇帝的视线; 他竟然还上赶著要人。 赵好德岂能不成人之美,毕竟,这吏部之中,皇帝的眼线还是能少一个就少一个。 他把圣旨还给了陈阳,让陈阳回自己的值房等著。 今天这事情,他亲自操办。 半个时辰之內,就会把他要的四个人给他调过来。 陈阳眼神一亮,连忙谢过吏部尚书赵好德,向他行完礼之后,就退出了张庆之的司房。 回到自己的司房以后,看著孙青忙前忙后,给自己端茶倒水。 他心里一脸感慨。 “孙青这个眼线,自己必须要好好用上; 朱元璋那个老抠,给自己两千万两银子的使用权,他岂会放心。 就算自己不带著这个眼线,到了户部,还得在新眼线面前干活,既然如此,还是用老人吧。” “孙青啊,陛下旨意,掉本官任职户部幣制司郎中,你愿不愿意隨本官前往户部; 要是愿意的话,待会可以直接跟跟隨本官离开。 你要是不愿意,本官会给张大人打招呼,给你换一个稍微好点的位置。” 孙青嘴角一阵抽搐,先不说自己接到的任务,就是监控面前的陈阳。 只是看看他得罪了多少人,自己也不敢在吏部继续待了。 他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大人照拂,没想到大人都升任郎中了,还这么体恤小的; 以后,小的一定鞍前马后的给大人效力。” 两个人八百个鬼点子,都在算计的对方。 就这样。 很快过去了半个时辰。 四个自己需要的主事已经送来了,还是文选司主事亲自送来的。 陈阳连忙起身道谢。 张庆之却是嘆息一声。 他刚才想明白了,陈阳在文选司一顿折腾,自己以后的事情虽然更麻烦了; 但是含权量也增加了三倍以上,他想明白这一点以后,就不再抱怨陈阳。 反而是走到他的面前,一脸感慨的说道: “陈大人,你这还真是官运亨通,这才几天就从七品县令,升到五品郎中了; 不过,你有调动户部银子的权限。 这银子是会乱人心的,或许你可以挡住诱惑,但,別人可不一定行。 本官作为你的老上级,临別之际,只能对你说这么多了。” 第 62 章 和户部尚书死磕 张庆之边说话,便眨眼。 陈阳连忙表示感谢,然后,带著四个“干吏”就离开了吏部。 张庆之心里却是一声嘆息: “陈阳,你要小心啊,这四个货色都是下边的县令送礼,才上来的; 他们一个个都是贪官,现在送到你那里,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你要是一不留神,可就麻烦大了。” 陈阳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带著四个贪官污吏,就来到了户部衙门。 隨著层层通报。 陈阳最终站到了户部尚书李仁的值房之中。 李仁看著桌子上的圣旨,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目光死死的盯著陈阳。 “陈阳,你还真请下来圣旨了,你可知道两千万两银子有多重; 要是能出问题了,你九族的脑袋,都不够赔的。” 没办法。 这会,户部尚书李仁可是真的慌了。 这可是两千万两银子啊,要是真出现事情,陈阳一颗脑袋绝对是不够交代的。 他陈阳在吏部文选司霍霍不好吗? 为什么来到自己的户部折腾。 至於几十年后的宝钞崩溃问题,那时候,他都进了坟包了。 將来的事情,將来自然有人会去解决,他陈阳做的什么出头鸟。 不过。 看到圣旨上的白纸黑字,李仁知道,挡肯定挡不住了。 “陈阳,说说吧; 你计划怎么做,要是想著直接大刀阔斧在全国所有府县全部铺开,只要有我这个户部尚书在; 你一两银子也拿不到,除非陛下把本官开缺了。” 这一次。 牵扯到自己的小命,户部尚书李仁死磕到底,那怕陈阳拿著圣旨都没用。 陈阳也知道,这事情急不得。 连忙告诉李仁,他从没有想过,幣制改革直接推广到全国; 没有成功经验分享给地方,那是在找死。 但。 可以用有限的人手,做一个试点。 这个试点他想要在应天城做,这里是大明的京城,覆盖整个江南区域。 他估摸著宝钞差不多有两成半到三成左右,在这个区域流动。 所以,只需要在应天城外城东南西北四个城区,分设四个银號,全力负责兑换银钞兑换; 他亲自看著,加上户部、御史台都监督起来。 问题应该不大。 但,这也是五六百万两银子的份额,还是让李仁心里有些肉疼。 这可是六百万两银子,他要是把银子放出去,这脑袋还不知道能扛多久呢。 思索了片刻之后告诉陈阳,万一......有人拿著几十万两宝钞挤兑怎么办? 不要把江南这群富商的心......想的太好了。 还有。 之前在溧阳县的税制改革,该怎么执行,才会保障银子流回来。 想要把幣制改革扩张到全国,应天城就绝对不能出问题。 户部尚书李仁恨陈阳恨得牙根直痒痒,但,现在他们的脑袋......现在栓到一根绳子上。 没办法了。 只能捏著鼻子帮他了。 陈阳稍微一思索,就告诉李仁。 兑换通道开启后,暂时只支持五百两银子一下的中小商人、农民兑换。 至於大商人兑换,直接贴出告示: “为了避免大商人收购宝钞谋私利,五百两以上的大额兑换,需要上报幣制司; 等到幣制司、户部完成审批后,方可兑换。 这样。 牟利的敢带著几十万两宝钞来挤兑,那就是自己找死。 至於家里真有几十万两银子宝钞官员、世家,还有那些大商人,要是一开始就来挤兑; 那不是......不给陛下面子吗? 户部审核的过程中,去查查他们的生意,有没有非法所得。 这个问题,並不难解决。” 户部尚书白眼一翻,气的差点又骂出来。 户部得罪人,他陈阳捞功劳,他咋想的? 李仁刚想说几句,陈阳就又开口了。 说:幣制司四个主事,他已经从吏部带过来了,书吏需要吏部安排一批; 包括东南西北四个银號的伙计和大掌柜,也最好从户部调。 至於收税。 可以提前贴出告示。 半个月之后,整个应天府区域,除了粮税,剩余的税种只收宝钞。 这事情......很关键。 也是银子、铜钱回流的根基。 那些没有宝钞的商户,一定会在东南西北四大银號开业的时候,拿银子、铜钱换取小批量的宝钞。 只要能稳住老百姓不慌,让他们知道宝钞以后不会再贬值,这事情就成了。 陈阳说到这里。 李仁也懂了。 告诉陈阳,他会安排税课司执行幣制改革。 並且。 户部在应天城外城东南西北,会在十天时间內,紧急装修四间银號......让陈阳的幣制司使用。 说到这里。 李仁脸上闪过一丝肉疼,最后还是说道: “陈阳,本官会给你准备四百万两银子,还有一百万两宝钞; 放到四大银號之中使用。 你可千万別玩脱了,否则,我们两个都得被诛灭全族。 本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你这样下属。 还有,吏部送过来的官员,你的眼睛可得放亮一点,要是被他们坑了,我们......可就真的阴沟里翻船了。” 户部尚书李仁管著大明的钱袋子,从来不是胡惟庸的人,那只是表面的功夫。 他忠於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皇帝,否则,他也没资格做户部尚书。 所以。 皇帝的圣旨下到户部,他第一时间......就全力支持。 但,也把控住了一个关键的边界,那就是四百万两银子,还有一百万的宝钞。 陈阳能解决宝钞贬值和朝廷信用问题,他就继续支持。 要是陈阳做不到,那就別想了,两人进宫请罪去吧。 陈阳看到顶头上司的提点,心里一动,他听明白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的意思。 那个四个主事,恐怕...... 此刻。 李仁告诉陈阳,户部南城三號院区域,以前是准备改成税课司的新衙门驻地。 现在,那里归幣制司了。 那里有一百个书吏,还有五十个负责办事的差役。 都调拨给幣制司使用。 现在,他就带领陈阳,去看看那地方適合不。 陈阳,没想到自己的顶头上司,竟然给自己紧急调拨司衙,也是满脸激动。 带著自己的人,跟著户部尚书李仁的马车,就向城南而去。 小半个时辰以后。 一行人来到了秦淮大街上。 这里是一个五进小院,里面有办公区,仓库区,各主事办公区,档案区等。 分十几个区域,所以户部尚书李仁,才安排了一百个书吏和五十个差役。 本来是给税课司这个生金蛋的衙门用的,现在便宜了幣制司了。 李仁带著他们一路来到了大堂正门,沿途的人跪了一地。 这里还没有交付,正常情况下,户部来一个主事都是大官了,现在竟然连穿红袍的尚书都来了。 可见这些下人的激动。 大堂之中。 户部尚书李仁坐在主位之上,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陈阳,还有他带来的四个主事。 为了將来火不至於烧到自己身上,还是决定替陈阳敲打一下这四个主事。 第 63 章 清官理政VS贪官理政 “內务主事陈宣礼,监察主事赵凯,银號主事刘凡,税改主事冯不易。” 李仁突然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下官在!” “下官在!” “下官在!” “下官在!” 陈阳手下的四个主事,连忙起身,向户部尚书李仁躬身行礼。 李仁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本尚书......不管你们是从那个山头来的,你们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此次幣制改革......你们要是干好了,陛下以后也会青眼相看。 你们要是搞砸了......本尚书和陈朗中的脑袋,肯定是保不住了; 但,你们这些具体做错事情的主事,最低的罪过,恐怕也是满门抄斩。 所以。 多为自己妻儿老小......考虑考虑。 不要听一些乱七八糟的承诺,否则,全族被诛的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李仁说完这句话,又看了陈阳一眼,说让他就地办差......不用相送。 陛下还等著他的幣制改革进度。 陈阳连忙向离开大堂的户部尚书李仁,一脸郑重的行礼。 四个主事也是有样学样,向离去的户部尚书行礼。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 陈阳走到主位之上坐下,挥了挥手,让手下的四个主事坐下。 “几位主事,你们可知道本官为什么要吏部,安排四个主事......进入幣制司吗?” 几个主事都摇了摇头。 除了银號主事是刚需,监察这一块有御史台盯著,好像不用司內另设监察主事。 至於税改主事,户部税课司也可以把活干了,弄一个税改主事好像也没啥用。 至於內务,安排书吏处理就好了,加个主事进来意义不大吧? 看著几人一脸茫然的表情。 陈阳幽幽的开口了。 “诸位,你们以前的履历本官要是想知道,你们猜本官能不能知道; 別忘了。 本官昨天还是天下第一司......文选司的主事。 这大明官员的升迁调动,政绩考核,本官心里都有数。 所以。 本官既然带你们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无论你们之前有再大的过错,只要能把幣制改革做成了; 本官会向陛下为你们请功。 你们过往的罪过,都会被一笔清空。” “上岸的机会......一辈子也没有几次,你们可要考虑好了。” 內务主事陈宣礼心里一阵挣扎,自己可是送给吏部,还有老领导两千两银子; 才捞到这个肥缺。 总不能干赔本买卖吧? 但。 先是户部尚书亲自警告,然后顶头上司郎中大人,又告诉他们......自己在县里乾的那些破事; 可以一笔勾销。 他的內心......挣扎的厉害。 其他三个主事,和陈宣礼的心理波动......差不多。 谁他娘的,想守著幣制司的肥缺,过清汤寡水的日子。 他们正在纠结的时候,陈阳再次开口了。 “诸位,现在本官就告诉你们,为什么幣制司设立了四个主事; 银號主事每天管的,其实不是银子,而是帐本。 银子这一块,本官计划......由户部的兵丁全程押运,银库由户部的兵丁镇守; 每天帐本上的兑付的银子,进帐和出帐少一文都不行。” “所以,银號主事......压根碰不到银子。” “监察主事安排人,每天核对帐本和银库的库银,差一文......同样不行; 你们只是核查银子和帐本,没有批银子的权限。” “至於税改主事,也不是亲自去城门口收税,你们只是监督户部税课司......执行税改计划; 同样碰不到银子。” “至於,內务主事,负责司內人员的调动,档案存档,对接每个月御史台和户部的核查。 只是负责接待工作。 但,要是不了解银號、监察、税改的具体进度,恐怕第一个......被御史台弹劾。” 臥槽—— 四大主事听到这话,都惊呆了。 自己这个司衙老大,是不是疯了。 这样干,他们还能捞到银子吗? 坑啊。 要是这样玩,自己两千两银子买的肥缺,还他娘的怎么捞银子? 让自己四个主事,相互盯著。 还他娘的,每个月让御史台和户部本部的人......来核查一遍。 他们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为了保住脑袋,是动真格的了。 都一脸不甘的看向陈阳。 果然。 陈阳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说道: “人心是软的,银子是硬的,本官担心咱们看到这些成山的银子,终有一天会迷失在里面。 所以,本官连未来的自己......都不相信。 本官唯一相信的,只有,插不进去手的制度。 只有连本官自己去,都拿不出来一枚铜板,才能保证国家银库的安全。” 正在一旁伺候的孙青,听到这话,眼神一阵古怪。 自己跟著这个上司,还真是厉害了。 这么玩的话,自己以后的活......也能轻鬆不少。 晚上。 一道密信通过锦衣卫的渠道,进入二虎的手里,然后,又送到奉天殿的朱元璋手里。 当朱元璋看到密信的內容后,哈哈笑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密信,递给自己身旁的好大儿。 “標儿,你看看; 咱就说陈阳这小子出的主意只说了一半,那四个官员......二虎早就报上来了。 那就是贪官,咱还担心他陈阳会栽跟头。 没想到,他让自己手下的四大主事相互监督、查帐,还要引入御史台、户部每个月核查。 他们別说贪墨了,就算是晚上对帐缺了一个铜板,晚上都睡不著觉。 有意思。 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看来这陈阳为了自己的脑袋,已经开始拼命了。” 朱標听到自己父皇的话,也皱了皱眉头,扫过密信的內容后。 也是一脸古怪。 “父皇,让四个贪官去配合陈阳,不会真出事吧。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要不,咱给陈阳换几个廉吏过去。” “换什么,不换; 陈阳这小子说的很对,人心是软的,银子是硬的,最重要的是拒绝诱惑的心; 那些我们自以为的廉吏,面对如山的银子,就不会变成贪官吗? 这个问题,没人知道。 所以。 標儿,陈阳制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拿不出来一个铜板的制度。 他那句话说的很好,他连未来的自己都不相信,但是,他相信制度能约束住人的贪慾。 用清官把活干好,这不算什么。 但,自古以来,清官如过江之鲤,贪官如黄河泥沙; 爹去哪里......给他找那么多清官,把全天下,所有府城的银號开起来。 你真以为,爹所有的贪官都杀? 要是那样,大明早就垮了。 爹杀的是“害民、欺君、坏事”的贪官,而不是“能干、听话、立功”的贪官。 难道你忘了,当年的马三刀贪墨,爹可是一心想要保他一命。 可惜。 他竟然把免死金牌换酒喝,自己要找死,爹都救不回来他。” 朱標听到这话,惊呆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 “父皇,您的意思是说,要是他们四个真的顶住了诱惑,帮著陈阳把幣制改革给搞成了; 以往犯得过错,可以一笔勾销?” 第 64 章 给陈阳挖坑,直接拿下 朱元璋看著自己的好大儿问出这句话,轻笑了一声。 “標儿,你问出这句话,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 通过之前陈阳的事情,咱也想明白了。 要是一心为民,虽有过失,也可赦免,要是坏法害民,哪怕表面上没有违反大明律法; 也当诛杀,毕竟,治理地方的本事不够,还可以去学。 要是,心长歪了,那就是取死有道了。” 朱元璋说道这里,再次思索了片刻,告诉朱標。 如果贪官真的杀之不绝,那大明如何在贪官横行的情况下,保证国祚稳定。 现在的陈阳,给咱了一点启迪。 那就是设计出一套......让官员无法贪墨的制度出来。 咱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咱想看看,或许未来这也是一条出路。 朱標看到自己老爹......终於放下了那股杀戮之气,心里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年。 他真是怕了。 去年的空印案,杀了个血流成河,要是照这样下去。 大明朝还怎么稳定发展。 或许陈阳的办法是对的,建立一个制度,让这个制度运行的时候,容不下贪官的存在; 才接解决这个老大难的办法。 这一次。 朱元璋没有抓人、杀人,哪怕上朝的时候,也不管不问。 就这么冷冷的看著下边的暗流涌动。 他到要看看,陈阳到底能不能独当一面。 转眼间就是十五天时间过去。 应天城中东南西北四城的四大银號已经装修结束,而十二座城门口,税课司也贴出来了告示。 那就是,今日起。 整个应天府所有的赋税,除却粮税以外,剩余的所有赋税,全部只收洪武宝钞。 整个十二座城门,除了皇帝专用的承天门,剩余的全都人满为患。 陈阳已经带著税改主事冯不易、银號主事刘凡,已经巡视到石城门的门口,这里排队的客商长达一百多丈。 收进城税,忽然间不要铜钱和银子了,可把现场的人愁怀了。 陈阳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黑。 “刘凡,你作为银號主事,有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吗? 为什么城门口收进城税的地方,没有设银號兑换点,那不成让京城的所有进城的客商,全部都堵在门口骂娘。” 刘凡怎么能想不到这点,他又不傻。 但。 昨天吏部那边自己的老叔递过来话,让他刘凡依计策行事。 幣制改革是镇国大事,所以四大主事......都是正七品的官衔,並且,还有往上提拔的可能。 自己的顶头上司要是没了,为了维持幣制司的稳定性,新的幣制司郎中......一定会在四大主事之中诞生。 更何况,幣制司的二把手,员外郎的位置到现在......都没有放出来。 这就是五成的晋升机会,而银號主事作为核心幣制司核心官员,最差,也能捞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背叛陈阳的原因,而是自己能进幣制司,全靠自己的老叔吏部尚书赵好德,他不得不认怂。 陈阳告诉他可以既往不咎,但,一个五品郎中的话,他不敢信。 他的眼神不停的在躲闪。 但。 陈阳只是死死的看了一眼刘凡,转身就向城门口税课司的值房而去。 这里,税课司的郎中王朔,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他看到陈阳过来,连忙焦急的问道: “陈大人,尚书大人那边安排的收税调整我们已经再执行了,只是提前五日发布消息; 还有有不少外地的客商,还是想用铜钱和银子结算进城税,和货物流通的商税。 你看,都堵了一百多丈了,这事情要是不解决,恐怕明天早上的超会上,你我都会被弹劾。” 王朔此刻也是颇为憋屈,现在户部首要的任务,就是配合幣制司完成幣制改革; 自己这纯粹是无妄之灾。 他不陈阳都在心里暗骂了八百遍了。 陈阳也知道,同僚之间,確实不能坑人,否则,以后谁还帮自己。 他立马说道: “王大人,我都看到了; 可否由税课司现场收到的洪武宝钞,给这些不知情的外地客商.....兑换一些。 总之。 朝廷的规矩不能破,最起码錶面上不能破。 今天结余的银子、铜钱一类的,可以先按照以往的规矩,上交国库。 明日起,应天城的十二座城门,全都由银號安排临时兑换点,解决这个问题。” 王朔不想帮忙,毕竟,自己才是被坑的那个。 但,想起尚书大人昨晚对自己说的话,他只有一挥手,让手下人吩咐下去; 立马安排一队人在城门口,先行兑换,这才把意外给解决了。 等昨晚这一切,陈阳带著两个主事返回了城南幣制司的司衙,外边已经人山人海了。 十二个窗口,都排队二十多丈,拿著银子、铜钱兑款小额宝钞。 陈阳没有管门口的事情,反而带著这两个主事......回到了二堂之中。 户部尚书李仁已经在二堂核查了。 內务主事陈宣礼在一旁伺候著。 看到陈阳回来,李仁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眉头微微皱起。 今天是幣制改革的第一天,他不放心,把户部正衙的事情全丟给了自己手下的两个侍郎。 火急火燎的赶到税制司的二堂等消息。 “陈大人,今天你这幣制司一切都顺利吧?” “启稟尚书大人,下官自清处置。” “何事?需要你这个幣制司郎中自清处置?”户部尚书李仁有点慌了,他还以为发生啥大事情了。 陈阳没有瞒著李仁,把刚才城门口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李仁。 了解完城门口出的乱子以后,户部尚书李仁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目光死死的看向银號主事刘凡,眼神中的杀意,那是一点都藏不住。 对於这种最浅显的问题,这刘凡不可能不知道。 但。 他还是没有在十二座城门外增设临时兑换点,这说明,有人借著他的手给幣制司,给户部使绊子。 “陈大人,幣制司你主管,这事情你想怎么处置?” 户部尚书李仁再次喝了一口茶,徐徐问道。 这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也可以从严从重办理。 陈阳再次向户部尚书李仁弯腰行礼。 “尚书大人,这事情交给下官来办吧!” 说完这话。 陈阳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监察主事。 “赵凯,你是幣制司的监察主事,本官说过,上到本官,下到下边执行幣制改革的所有司內人员; 都在你的监察范围之內。” 第 65 章 吏部求情,金殿对峙 税改条例是本官定下,上交户部后,报请陛下批准的。 这有一条是税课司收税,不可收受现银、铜钱,全部收洪武宝钞” 说到这里,陈阳的话语顿了顿,冷冷的看了一眼银號主事流放,然后再次说道。 “因银號主事,没有在十二座城门前安排宝钞临时兑换点,导致城门口出现排队一百多丈; 严重影响到客商的进城。 因此。 本官让税课司今天用自己收到的洪武宝钞,临时给客商兑换。 虽然解决了城门拥堵的问题,但违反规矩就是违反规矩。 根据幣制司监察律例,立马起草两份通告,一份贴到幣制司大门口,全司通报。 另外一份,本官亲自上交到户部存档。” 尚书李仁听到这话,一脸古怪。 好傢伙。 这陈阳是个狼灭啊。 先把自己往死里弄,这下边犯事的手下,他岂会护著。 果然。 李仁刚想到这里。 陈阳的目光就死死的看向银號主事刘凡。 “银號主事刘凡,在幣制改革中,明知道兑换需要大量的宝钞储备,去方便全国各地的客商; 却没有在应天城十二道城门处,安置宝钞兑换点。 导致十二道城门客商堵塞,败坏朝廷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此乃重大群体性事件,必须给与处罚。” 陈阳的话还没说完,银號主事刘凡“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二堂的地板之上。 “郎中大人饶命啊,下官只是一时不查,再也不会误事了。” 刘凡此刻真的有点后悔了,这陈阳难道一点都不查查自己的后台吗? 他是谁? 他可是吏部尚书亲自安排下来的官员,现在这世道,没点关係,能进幣制司吗? 自己就犯一点小错,就要处理自己,他是不是疯了? 刘凡在心里不停的咒骂。 不过, 陈阳的话再次传出。 “本官在半个月以前给你们都说过,只要能把幣制改革做好了; 会给你们请功,都保你们无恙。 你们不是第一天做官的新人,犯下这种常识性问题,分明是是在给本官; 还有尚书大人上眼药。 今日起。 本官以幣制司郎中的身份宣布,你这个银號主事即可停职,交部查办。” 刘凡听到这话傻眼了。 他妈的。 满打满算,银號今天开业还没有两个时辰,第一天的对帐都还没有开始; 自己就被顶头上司拿下了。 他这是那是打自己的板子,分明就是打自己老叔......吏部尚书赵好德的脸。 他陈阳是不是不想干了? 户部尚书听到这话,眼神也深邃了下来。 立马说道: “陈大人,这事情就交给本官吧;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幣制改革,你先稳住这事情。 具体怎么处理他,估计要看明天的朝会了。” 户部尚书说完这话,让人带著刘凡就返回了户部衙门。 一个时辰以后。 户部正衙的二堂之中,吏部尚书赵好德的身影出现在了此地。 李仁让书吏给他倒的茶,他都无心品尝了。 “李大人,咱们都是同朝为官,老夫这大侄子,就算是真犯下一点小错也不至於; 不到半天功夫就收押了吧。 年轻人做事,怎么可能一点错都不犯,我们这些老傢伙,是不是给他们一些改错的机会; 毕竟,人无完人。 用圣人的標准,要求年轻人,是不是不太合適?” 李仁看到吏部天官道出刘凡的身份,还亲自给他说清,也是很无奈。 要是平时,自己睁只眼、闭著眼,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陈阳第一先罚自己。 一个幣制司郎中,就算是解决了问题,也要按照制度全司通报; 还要送一份材料,放到户部存档。 作为犯错的主要官员刘凡,岂能轻易脱身? 赵好德听到这话也沉默了下来,这陈阳太狠了,把自己的侄子架在火上烤,真他妈坑。 “李大人,要不,对我这大侄子罚俸一年; 也算对朝廷有个交代。” 户部尚书李仁一声嘆息。 “赵大人,晚了; 幣制改革牵扯到几百万两银子的事情,陛下岂能不安排人盯著,我们都等著圣裁吧。” 话说到这里,赵好德瞬间明白了,今天这事情已经直达天听了。 他顿时感觉不妙,自己这大侄子,八成要出事。 转眼就来到了第二天的早朝之上。 还是熟悉的大殿,熟悉的百官,只不过,所有人都一脸古怪的看向陈阳。 都知道了这货的壮举,吏部尚书赵好德的侄子,刚去他手下干了半个月; 就被他交部议罪了。 最关键的是,这事情闹腾的沸沸扬扬的。 户部尚书李仁,已经把他带到殿外等候处置了。 大殿之上。 吏部尚书第一个出班奏报。 “启奏陛下,微臣家乡的一个远房侄子,三年前承蒙陛下隆恩; 钦点为探花,下放到松江府做了一任县令。 三年考评皆是优等。 本来按照规矩,优等官员可以酌情擢拔使用,但,户部成立新的幣制司,要推行陛下安排的幣制改革。 微臣以为,家侄刘凡需要多磨练,就没有擢拔他,把他调往户部幣制司。 没想到,这个不爭气的玩意,给幣制司的陈郎中,惹下了不少事情。 微臣看走眼了,他不堪大用。 还请陛下革去刘凡的职务,遣返原籍,永不续用。” 朱元璋听到这话,笑了笑。 赵好德给自己玩这一手,以退为进,在他眼里都是小儿科。 现在可不是他表態的时候。 只是吩咐內侍赵成,安排幣制司陈阳,还有银號主事刘凡进大殿奏对。 不多时。 两道身影来到了大殿之上,齐齐向朱元璋行礼。 陈阳还好,行完礼等待朱元璋问话,至於银號主事刘凡,腿哆嗦的都站不稳了。 没办法。 面对剥皮狂魔朱元璋,有几个官员部不怵的。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百官,最后,竟然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后。 才一脸郑重的开口了: “诸位臣工,没有人天生是圣人,官员也有犯错的时候; 这刘凡的事情,户部昨天下午已经稟报了。 咱认为,要是他只是办差疏忽了,这还真不是什么大事情,毕竟,陈阳已经帮他把事情给解决了; 还站出来替他担责,最多罚俸半年也就是了。” 说到这里。 朱元璋的眼神忽然一变,冷笑一声说道。 “但,这里刘凡在松江府,下辖的县上干了三年,竟然贪墨了一万三千两银子; 根据大明律法,官员贪墨六十两银子,就要剥皮萱草。 这个贪官,就算是有百层人皮,也不够剥的。” 第 66 章 朱元璋动屠刀 刘凡听到这话,瞬间傻眼了。 他还以为,刚才皇帝那么说是要放过他,没想到,天堂和地狱就在一念之间。 双腿再也站不住了,瘫软在地上哭喊道: “陛下,微臣知错了; 微臣愿意在幣制司,全力完成幣制改革,將功赎罪。” 朱元璋却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二虎安排人把这这货拖出去,交给刑部议罪。 朱元璋处理完这事情,冷冷的看了一眼吏部尚书赵好德。 “赵大人,就这种货色在吏部是怎么连续三年评优的,你要好好查查; 绝对不能让这种蛀虫再进入大明的要害部门。 幣制司的幣制改革,动则就是两千万两银子,绝对不能让庸才混进去浑水摸鱼。” 朱元璋这话,让吏部尚书赵好德额头直冒冷汗。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表示:自己回去一定自查自纠,据对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朱元璋这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阳的身上。 “陈朗中!” “微臣在——” “咱知道,你聪明,这种小错本不会发生的; 就算他刘凡看不到,你也绝对能看到? 用这种办法梳理手下没错,但,幣制司光在京城调动的银子......都有四百万两; 还要加上一百万两银子的宝钞。 朕要万无一失,以后......不允许冒险。” “说说昨天的情况吧,幣制司的银號兑换出去了多少银子、铜钱; 又收回来了多少宝钞?” “启奏陛下,根据昨晚的帐册,京城四大银號第一天开业; 兑换出去了十八万两银子,至於收回的银子和铜钱折合银两,八千七百两。 一天时间,就把京城的宝钞价值,重新拉回了一比一的標准。” 朱元璋听到这话眼神一亮,没出大事,还能稳住,看来这小子是个人才。 结果。 朱元璋还没有高兴一会,中书省丞相胡惟庸就亲自开口了你。 “启奏陛下,陈郎中说的不错; 但,也隱瞒了一些情况。 那就是,昨天有十七个大商人那一万到十七万两的银票,兑换银子; 幣制司的四大银號一两都没有兑换。 现在。 市面上都在传,朝廷根本就没有想著......长期把宝钞拉到和银子同样的购买力。” “恐怕今天; 四大银號,要被挤兑了。” 因为陈阳,导致自己的恩师李善长跪午门,胡惟庸早就想把陈阳捏死了。 现在有了机会,岂会不落井下石。 朱元璋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死死的看向陈阳,脸色铁青。 “陈阳,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出现这么多大额宝钞兑换?” “他们要是带头兑换,你都准备了那些预案?” 陈阳笑了笑,再次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微臣早就预料到有些人,会借著幣制改革生事情。” “普通人,家里有百八十两洪武宝钞,都算是不错了; 毕竟,之前的宝钞贬值到八成银子的购买力,大家族也好,生意人也好,没有人会囤积万两; 乃至十几万两宝钞的。” 朱元璋听到这话,岂能不明白陈阳的意思,黑著脸说道: “陈阳,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暗地里收集老百姓手里的宝钞盈利?” “不错,排除所有的不可能; 最后一个可能哪怕是再离谱,也基本上確认无疑了。” “但,朝廷有律法,不能用推断去定罪,所以幣制司安排人核查他们的宝钞来源; 核查完毕后,要是合法的来源,全部给予兑换。 要是,趁机收老百姓手里的宝钞,那就没收宝钞上交国库; 所有涉案人员,交刑部议罪。” 陈阳这话一开口,百官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至於胡惟庸,更是暗叫不好。 不过。 朱元璋的脸色也阴沉了起来。 “好好好,有些人朕当咱提不动刀了,陈阳,你安排人给咱查,凡是有狗东西在暗中作祟; 喝老百姓的血,咱一个都不放过。” 朱元璋这话一出口,百官顿时意识到,又要有人倒霉了。 胡惟庸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连忙再次奏报。 “启奏陛下,要是真有人坏法害民,那就是在抵制国策、死有余辜。 不过。 大明太大了,只是京城开启试点,別的布政使司,肯定会闻风而动; 到时候。 套利的大有人在。 臣建议,由中书省下发明文,把幣制改革的事情传向全国。 只要给老百姓一个准確的时间,暗中的人无利可图之后,自然就不会再有人坏法害民。” 朱元璋听到这话,眼神顿时一亮。 连忙说道: “惟庸啊,你这话这谋国之言,堵不如疏,这事情交给你办了。 中书省把幣制改革的事情,传下全国所有的府县,同时告诉十三个布政使司,让他们安排下边的府衙; 开始建设地方上的银號。” “至於,地方银號开业的具体时间......”朱元璋说道这里,不说话了。 反而把目光看向了陈阳,那意思很明显。 你陈阳是幣制司的郎中,这事情你要给朝廷一个说法。 陈阳心里是破口大骂。 这胡惟庸看似为国为民,还在帮自己的忙。 但,实际上,分明就是想要了自己的命。 京城他可以亲自盯著,但,地方上的十三个布政使司,还有再下边的各个府城; 他可盯不住。 最关键的是,他无人可用。 而吏部尚书赵好德,自己又得罪的死死的。 他给自己安排过来的官员,要是不用制度给改造好了,八成会出事。 只要有一个出事,自己的脑袋就得交出去。 这分明是......把他陈阳,往死里坑。 但。 如今屎憋屁股门子,他必须拿出一个预案了。 “启奏陛下,京城幣制改革,计划试点两个月,三个月后推广到全国十三个布政使司。 核心的府城今年年底完成地方银號的布置。 至於偏远地带的府城,最迟明年上半年完成布置。” 朱元璋听到这话笑了笑,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阳后,又把目光落在了胡惟庸的身上。 “惟庸啊,你都听到了吧; 十三布政使司的声称银號,三个月后就要使用。 所以。 即刻安排下去。 至於下边的府城也同步安排,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 只要银號建造起来,老百姓就知道,朝廷的幣制改革已经快全部落实下去了; 这对於稳定幣制很重要。” 第 67 章 胡惟庸的阳谋 胡惟庸等的就是这道圣旨,他立马表示,今天中书省就会安排下去,绝对不会影响到幣制改革的国策。 很快。 朝会结束了。 陈阳返回了城南幣制司衙门。 而,此刻。 奉天殿后殿之中,太子朱標却是为他著急了起来。 他看著自己的父皇,一针见血的指出,朝廷太著急了。 幣制司想要完成幣制改革,最快也得压到三年时间。 现在。 中书省这么干,就是明摆著说,要把时间压到一年半,大明这么大; 这绝对的出事。 一千多万两银子,分到全国的地方银號上。 押运的路上会不会出事,地方上天高皇帝远的,会不会集体盗挖银库。 兑换业务,会不会出现猫腻。 要知道,连京城中,一个银號主事都敢给和陈阳对著干。 地方上的混乱可想而知,绝对会有人鋌而走险。 朱標这话一出,朱元璋也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好大儿说的都是真的。 但。 他不能等三年。 民间的宝钞兑换银子,已经少了两成了。 这里面的利润太大了,大到不少商人,绝对会和官府狼狈为奸。 最后,盘剥老百姓。 他没有时间了,只能往死里逼迫陈阳,儘快把这些事情给摆平了。 朱元璋的目光,看向中书省的方向,眼神冷漠。 他自然知道,胡惟庸在给陈阳使绊子。 但。 陈阳执行的是他的圣旨,要是他处处设限。 他在適当的时候,不介意敲打敲打这胡惟庸。 中书省之中。 丞相胡惟庸坐在自己的主位上喝茶,而下首的吏部尚书赵好德,却是满脸难看。 他们本想联手,把陈阳那所谓的幣制改革给封回去。 没想到朱元璋,直接私下下达圣旨就让陈阳这个狗东西......组建幣制司。 没办法。 赵好德只能顺势而为,给陈阳塞了四个贪官坑他。 没想到,刚半个月的时间,这小子就开始杀人,还是拿到自己的侄子祭旗。 赵好德是越想越憋屈。 他脸色难看的看向还在喝茶的胡惟庸。 “胡相,这陈阳太狠了,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我们给他安排的四个主事; 屁股底下都不乾净。 要不,我们继续出手,让陈阳的幣制司继续出事。 比如內务仓库,火龙烧仓。 或者监察主事自己出点事情,被人拿住把柄,总之,据对不能让他好过。” 看到胡惟庸还是不开口,赵好德彻底著急了。 “胡相,你是知道了,洪武宝钞在咱们手里刻印当一两银子用; 在地方上,七百多文都不错了。 这中间的利润,轻鬆一转换,手底下这群人每年都是几百万的进帐。 要是真让陈阳这小子干成了,损失太大了。” 胡惟庸边喝茶边听著自己这个手下,在身旁抱怨,也是颇为无奈。 他这丞相,也是靠著下边大大小小的官员撑场子的,岂会干看著。 但。 这一局的旗,不是中书省在和陈阳这个五品小吏在下,而是在和皇帝在博弈。 皇帝不允许宝钞贬值,为此拿出了两千万两银子,稳住幣值。 下边的官员,为了从中间榨取好处,自然是贬值的越离谱越好,中间的差额,就是他们的利润。 这就是最本质的衝突。 要是敢给朱元璋那个屠夫硬干,那是不要命了。 他再次喝了一口菜,才一脸淡定的开口了。 “赵大人,你可是吏部天官,整个大明的官员遴选,都归你负责; 你给一个五品郎中急什么?” “他要什么人,你就给他唄; 大明很大很大,既然饿不死他,我们就把他撑死。” 赵好德眼神一亮,连忙问道: “胡相,可是把那些官声不好的祸害们,全部给他安排过去,带著一群老鼠在米缸里办差; 他绝对没好日子过,最多到年底,他就得出事。” 吏部尚书赵好德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往死里糊弄陈阳了。 毕竟。 用人这一块,掐在他赵好德的手里。 胡惟庸却是没有这么愚蠢,他一声冷笑: “赵大人,你说的不错; 要是这么玩,陈阳最多到年底就死定了,但,你也死定了。 这世上杀人不难,杀人之后,不祸及自身才难。” 看到赵好德还是有点不解,胡惟庸乾脆把话给他挑明白了,那就是,和他们对弈的棋手; 始终都是宫里的那位。 要是,用这种损招把陈阳弄死,恐怕他就会让二虎提著刀砍人了。 谁推荐、下放的这群官员,一个个的全都得出事。 赵好德这才听明白了,额头的冷汗“唰唰”直流。 “赵大人,你记住,和陈阳下旗可以用一些不上檯面的办法,但,要是和陛下对弈; 我们就的下君子棋。 这些银子可以丟与暴民、失窃於匪患。 甚至。 可以是地方豪绅的拉拢、腐蚀。 唯一,不能是我们派过去的贪官。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稳贏。” 赵好德全明白了,哈哈笑了起来。 怪不得自己这个顶头上司今天会逼著陈阳给一个日子。 原来是把不成熟的幣制改革放到整个大明所有的府县,让人的劣根性,去解决陈阳这个坑货。 这才是最顶级的阳谋。 他连忙表示,自己明白了,这就回吏部去准备去。 城南的幣制司衙门之中,二堂內的气氛特別压抑。 三个主事,都一脸慌张的自己的顶头上司陈阳,没办法,本来以为他挺好说话的。 结果。 就出手一次,自己的同僚......银號主事刘凡就被拿下了。 还把贪污的事情扒出来了。 剥皮萱草的刑罚,绝对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家人哪怕有吏部尚书护著,恐怕也得流放三千里。 现在。 他们才想明白了户部尚书那句话,自己等人要是真出事了; 他们身后的人,绝对救不了他们。 看著他们满脸的绝望,陈阳却是满脸淡定,告诉他们三个。 “他想说的,还是那句话,人生上岸的机会,没有几次; 是死是活,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三个人听到这里,都下定了决心,齐齐表示一定好好办事,谁传话都不好使。 他们就听陈阳的。 这话一出,陈阳挥了挥手,让他们继续去干活,然后,才转身走到了內间司房。 这里。 户部尚书李仁在这里边喝茶,边一脸古怪的看著他。 “我说,陈阳,你不会不知道这几人的老底吧? 怎么说,也干了一段时间的文选司主事,本官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是什么好鸟。” “你可是知道皇帝怎么恨贪官,给他们打包票,恐怕不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