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教你这么当亡灵领主的！》 第1章 buff叠满了，必死局 “……这层应该清理乾净了。” “汤姆，小心点，这一带可能有残余的不死生物。” “得了吧，几个骷髏兵而已，圣水一泼就散架了。”盗贼凯尔不屑地嗤笑一声，“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担心这次的收益够不够多。” 法师雷恩靠在一旁的石壁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忽然长嘆了一口气：“说真的，兄弟们，这次结束，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该歇歇了。” “怎么？雷恩大师要金盆洗手？”凯尔挑眉问道。 “二十年了，”雷恩的目光投向深邃的走廊尽头，眼神有些迷离，“从拿著一根法杖嚇唬哥布林开始，到现在满身伤疤。够了，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回南方的小镇，买块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哇哦，听起来真不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战士巴顿笑了笑，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用衣角轻轻擦拭著。那是一只做工精致的黄铜怀表，表链上刻著细密的花纹。 他打开表盖，將錶盘举到雷恩面前：“雷恩，你看，这是我的未婚妻，漂亮吧？” 雷恩被逗乐了，接过怀表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你这傢伙，还真是把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了。等你回去，可別忘了发请柬，我一定去喝你的喜酒。” “那是当然，”巴顿郑重地把怀表贴胸放好，“干完这一票，我就回去娶她。” 就在三人沉浸在各自的憧憬中时，艾伦突然说道：“都別说了！” “传送阵的光芒亮了，就在前面拐角。” 几人立刻收敛心神，检查装备，快步走向通道尽头的圆形光圈。 就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空旷的地下大厅重归死寂之时——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角落传来，一具之前倒在地上的骷髏兵重新站了起来。 原本空洞的眼眶深处，两团幽绿色的灵魂之火“轰”地一下被点燃，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骷髏僵硬地转动著脖颈，看向传送阵的方向，眼眶中的绿火跳动了两下。隨后一步一顿地走向那片散发著魔法波动的圆形光圈。 “嗡——” 隨著一阵光芒闪过，骷髏从传送阵上消失不见。 ...... 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雷恩等人正狼狈不堪地狂奔著。 “快！再快点！它醒了！” “该死！情报有误！那根本不是沉睡，是浅眠！” “不行！魔法对它效果太弱了！”几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此刻，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 什么东西能把这支精英队伍逼到这种地步？ 答案很快揭晓。 甬道深处，传来了沉重的声音。 咚。咚。咚。 然后，它出现了。 巨大的头颅首先探出拐角，覆盖著暗金色、桌面大小的鳞片，嶙峋的骨角向后蜿蜒，如同王冠。深黄色的竖瞳，冰冷、残酷。 一头龙。 不是亚龙，不是地行龙，是古代龙。儘管它的体型似乎因为长期沉睡和地下环境而有所限制，但那磅礴的生命力和浩瀚的魔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古代岩铁龙……”老汤姆声音发颤，“它不该在这里，地图上標记的地方明明还没到！”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雷恩怒吼，一道金色的光墙瞬间升起，横亘在甬道中，“神圣壁垒！快走！” 古代龙只是抬起前爪，隨意地拍在光墙上。 咔嚓！ 金色光墙如同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法师雷恩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后退。 “雷恩！”战士巴顿返身想去救援。 “別管我！快走！”雷恩怒吼，眼中闪过决绝，他高举法杖，开始吟唱一段咒语，身体散发出金光——显然是某种禁术。 古代龙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耐，它张开巨口。 一声咆哮，法师雷恩的吟唱戛然而止，整个人炸裂成一片血污。衝击波余势不减，將另外几人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墙壁之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隨后滚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古代龙缓缓踱步上前，低头嗅了嗅地上的血肉残骸，似乎对质量不太满意。它用爪子拨弄了一下断裂的法杖，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失去了兴趣。巨大的头颅转向来时的方向，迈开步伐，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震颤停止，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破碎的鎧甲，断裂的武器，血肉模糊的残肢，以及……几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让巴顿几乎要咳断自己的肋骨。他感觉胸腔里像是有把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好黑啊……” “……老汤姆和艾伦他们……怎么样了……” “……越来越冷了……” “难道……就要这么死了吗？”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巴顿的手，在无意识地摸索中，触碰到了胸前那枚黄铜怀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它死死攥在手心。 “不要啊……希拉还在等著我呢……” 未婚妻希拉的脸庞，在她家乡阳光明媚的果园里，对他微笑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求求了……不管是谁都好……”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眼泪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滑落。 “……救救我吧……求求了……” 时间慢慢流逝，巴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也逐渐涣散。 就在这时—— 一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什么？是死神派来的使者吗？ 巴顿看著那道身影穿过瀰漫的尘埃，最终停在了他的身前。 这时巴顿才看清，这道身影是一个眼眶燃烧著幽绿火焰的骷髏。 “……难道……我就要……这样死去了吗……” “……对不起，希拉……” “……以后……我不能再……陪著你了……” “……对不起……” 骷髏那燃烧著绿火的眼眶，静静地注视著他。 巴顿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意识沉入了黑暗。 第2章 给我干哪儿来了 林恩觉得自己最近可能分心太多了，搞得经常犯一些低级错误。 这不，小骨头竟然不知道从哪搬了个人回来，自己之前只是给他下达命令去搜寻一些散落的骨骼跟史莱姆回来，也就没在灵魂网络中多留意。 一不留神，製作骷髏的骨头跟史莱姆没带回来，倒是带了个人回来，说人倒也不准確，毕竟看那样子，马上要变死人了，到时候倒也不是不能趁热。 林恩看著被小骨头拖回来的“战利品』』。那是个穿著破烂皮甲的人类男性，浑身是血，看起来是被什么怪物袭击了。让人感到惊奇的是，这人居然还有一口气在，胸膛微弱地起伏著。 “救救我……求求了，救救我……不管是谁都好，救救我吧……” 男人无意识地呢喃著，他的手指紧紧攥著什么东西。 “嘖，麻烦。”林恩皱了皱眉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让我来看看。” 下一秒，他隨手丟了个技能上去。 【姓名：巴顿·莱特】 【种族：人类】 【等级：lv19】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血量：1 /190（濒临死亡）】 【力量：29】 【体质：34】 【智力：25】 【精神：21】 【技能：斩击lv3、旋斩lv1、衝锋lv2、格挡lv2、狂怒lv3、物理抗性lv2】 ...... 漆黑的森林笼罩在夜幕之下，巴顿跌跌撞撞地在树林间穿行，手中的火把剧烈摇晃著。 “希拉！希拉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急切。 “巴......顿......”一个微弱的声音隨风飘来。 巴顿猛地停下脚步，火把的光线扫过周围的树木，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见到了靠在树下浑身是血的未婚妻。 “希拉！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希拉別怕，我来了，我来了。”巴顿跪倒在希拉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希拉的双眼半睁著，琥珀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巴顿......” “我......我......” “別说话，保存体力！”巴顿紧紧抱住她，“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坚持住，希拉，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家，我们结婚，我答应你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做到......” 希拉的指尖轻轻触碰著巴顿的脸颊。 “我好冷......”她低声呢喃，“巴顿......我好害怕......” “不会的，不会再冷了。”巴顿脱下自己外套，將她紧紧包裹起来，“我抱著你，我永远抱著你。希拉，看著我，看著我！你不能睡，听到了吗？你不能睡！” 希拉的视线开始涣散，她努力聚焦在巴顿的脸上，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们的婚礼......我准备了......蓝色的花......”她断断续续地说著，“你说......要给我......一个花园......” “我们会有的，希拉，会有一个全世界最美的花园。”巴顿吻著她的额头，声音哽咽，“你会是最美的新娘，我会是最幸福的丈夫。希拉，坚持住，求你了，再坚持一会儿......” 希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她的眼睛半睁著，目光已经无法聚焦。 巴顿紧紧抱住她，“再坚持一会儿，希拉，求你了，再坚持一会儿......“ 希拉的指尖轻轻颤抖著，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能抓住，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希拉？希拉！不！不！不要！希拉！“巴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紧紧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不要离开我！求你了！不要！希拉！希拉！“ —— “不！不要啊！“ 巴顿猛地惊醒，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是梦，还好是梦...... 巴顿挣扎著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我这是......这是在哪儿？ 巴顿抬头，看到的是一只眼眶泛著绿光歪著脑袋盯著他的骷髏。 骷髏...... 他想起了陷入黑暗前的一幕，那头古代岩铁龙呢？ 对了，自己的伤呢？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一旁传来。 “你醒了！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了！” 不，不要啊！ 巴顿惊恐起来，双手慌张地朝著某个关键部位探去。 经过一番紧张而细致的探索后，巴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万幸……都还在……” “等等，什么叫都还在？我怎么会在这里？那个龙......还有你！“他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提高，“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 从一旁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个穿著斗篷的身影。斗篷下，两团紫色的灵魂之火闪烁不定，透过兜帽的缝隙，隱约可见一副骷髏的面容。 巴顿一见这身影，顿时浑身紧绷，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別紧张。”斗篷下的骷髏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是这里的不死领主，你可以叫我林恩。至於你，是被小骨头拖回来的。” “林恩……不死领主……”巴顿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后確认道：“我……我还活著？” “严格来说，你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活人了。”林恩坦然道，“你之前被古代龙攻击，身上大部分器官已经损坏。为了救你，我对你进行了转化。但不知为什么，转化到一半突然失效了，既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没办法，我又把史莱姆与你进行了一定的融合。” 巴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仿佛想要確认自己是否还完整。 “我……我变成了什么？”他声音颤抖地问。 “你可以称自己为活死人，或者……半史莱姆化的不死生物。”林恩简洁地回答，“你现在拥有了一定的自愈能力，但同时也失去了一些作为人类的特性。” 巴顿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我要离开这里。有人在等我，我不能就这样……” “等等。”林恩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並不是白救你的。你需要为我效力一段时间，作为我救你的回报。” 巴顿皱起眉头，但考虑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不会伤害我在乎的人。” “放心，我对你的私人生活没有兴趣。”林恩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既然你决定留下，那我就为你介绍一下这里的各个区域吧。” 林恩带著巴顿在地下城中穿梭，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里是史莱姆养殖区，我们通过特殊的方法养殖史莱姆，以获取它们身上的有用物质。那边是蘑菇养殖区，种植著各种具有魔力的蘑菇。” 接著，他们来到了一片繁忙的开採区。“这里是矿石开採区，我们的骷髏矿工们正在努力挖掘各种有用的矿石。”林恩指著那些忙碌的骷髏矿工说道。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充满噪音的区域。“这里是生產区，你回头自己去看就知道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哥布林必须死。”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永夜幽窟地下城吗？”巴顿难以置信地说道。 第3章 新员工 永夜幽窟地下城五层。 “不要啦！骨哥！” 巴顿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他死死抓著养殖区边缘一根铁栏。身后，小骨头抱著个大木桶，桶沿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著淡绿色的黏液。 它见巴顿不肯接，便笨拙地把桶往铁栏上一靠，然后伸出两根细瘦的指骨，做了个“倒进去”的手势。 巴顿看著桶里那些半透明的绿色液体，胃里一阵翻腾。这几天他亲眼见过好几起事故：几个负责投餵的低阶骷髏，刚把饲料撒进围栏，就有史莱姆猛地弹起来，黏住它们的脚踝，然后拖了下去。下一秒，更多史莱姆像潮水般涌上去，瞬间就把骷髏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些骨骼，很快就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骨哥，不要啦！我真的不行……”巴顿咽了口唾沫。 小骨头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巴顿的恐惧。 它放下桶，转身从旁边捡起一块碎骨片，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圆圈代表史莱姆，箭头指向另一个圆圈代表饲料槽。意思是“把饲料倒进槽里，史莱姆就不会跳出来”。 画完，它还伸出指骨戳了戳示意图上的饲料槽，又指了指巴顿，眼神里带著点催促。 巴顿看著地上的图，又看看围栏里那些安分待著的史莱姆，终於咬了咬牙，接过桶。他儘量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地把桶里的绿色浆液倒进饲料槽，眼睛紧盯著史莱姆的反应。 好在那些傢伙只是凑过去吸食，並没有跳起来的跡象。倒完最后一滴，巴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些黏糊糊的生物会本能地发怵。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画面一转，幽暗的地下城深处，林恩的意识正悬浮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间里。这里是他的灵魂网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只受他控制的亡灵生物。 地下城的法则简单而直接：弱肉强食，適者生存。林恩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最初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刚復甦的骷髏，连自保都成问题。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收集资源，有时候还要冒险去探索那些被標记为“危险”的禁区。精神力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锤炼中飞速增长，才逐渐有了现在的样子。 然而，即使到了现在，低阶骷髏们的智力依然是个大问题。它们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稍微复杂一点的任务，就需要林恩通过灵魂网络进行控制。但当骷髏的数量上来之后，哪怕以他领主级別的精神力，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態也会感到疲惫。 今天，他让小骨头带著巴顿熟悉环境，就是为了分担一些基础工作。小骨头虽然不会说话，但执行力很强，正好可以带著巴顿做一些简单的杂务，比如清理养殖区的残渣，餵食之类的工作。 这样一来，林恩就能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比如应对领地边缘那些烦人的哥布林。 那些哥布林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数量眾多，狡猾又贪婪。它们经常成群结队地来骚扰，偷取资源，破坏设施。 林恩的骷髏兵们虽然战斗力不弱，但哥布林的机动性和偷袭战术让他们防不胜防。很多时候，林恩必须亲自操控骷髏兵才能將他们击退。 —— 就在林恩分神思考的时候，灵魂网络的边缘突然传来一阵波动。负责警戒的骷髏哨兵发出警报信號：东南方向的领地边缘，发现哥布林小队的踪跡！ 林恩的意识瞬间集中，他立刻调集附近的骷髏兵。 它们迅速在路口摆开阵型，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后面是拿著弓箭的射手，形成一道防线。与此同时，林恩又分出一部分意识，控制两只潜伏在草丛里的骷髏斥候，悄悄靠近哥布林小队，观察他们的动向。 透过斥候的视角，林恩看到大约二十只哥布林，为首的是一只体型明显壮硕的哥布林战士，手里拿著一把斧头。 它们鬼鬼祟祟地摸过来，显然是想偷袭。哥布林战士低声指挥著，让几只哥布林搬著简陋的攻城梯，另外几只则拿著石块，打算砸坏防御工事。 “果然来了。”林恩心中冷笑。 当哥布林们进入射程，並且开始架设攻城梯的时候，林恩通过灵魂网络，向骷髏兵下达攻击指令：“放箭！” 隱藏在后面的二十只骷髏弓手立刻张弓搭箭，骨制的箭矢带著破风声呼啸而出。哥布林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七八只，剩下的顿时乱作一团。 趁著这个机会，盾阵前的骷髏兵猛地向前推进，长矛刺穿了试图逃跑的哥布林。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在损失十六个哥布林后，剩下的哥布林头也不回地跑走了。骷髏兵们清理战场，给几个昏迷的哥布林进行补刀，然后將哥布林的尸体搬运走。 处理完战利品，林恩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姓名：林恩】 【种族：不死族——领主】 【等级：lv51】 【血量：510/510】 【天赋：灵魂网络】 【技能：魔力感知lv5、操控lv5、物理抗性lv4、闪避lv6、毒抗lv6、 亡灵统御lv5、亡灵潮涌lv3、探查lv4、凋零lv4、恐惧lv4、灵魂標记lv2、 製造lv6、製药lv6】 【称號： 哥布林杀手：对哥布林伤害增加15%（被动） 异种播种者：跨越种族界限】 【固有技能： 死產之权：隨机从死者尸骸上夺取技能/增益/特殊称號】 看著面板上的数据，林恩心中稍感欣慰。再过段时间就能去看看那个大傢伙的老巢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值得它守得那么严了。 现在，林恩终於有时间看看新来的员工在干什么了。 啊！不是，你怎么在偷东西啊，兄弟！ 第4章 这是俺拾嘞 永夜幽窟地下城，矿石开採区。 矿区被粗略地划分为三个主要部分：金矿及伴生的精金矿区，银矿及伴生的秘银矿区，以及位於深处的魔晶矿区。 洞壁上每隔十步插著一根散发著幽蓝光芒的萤光草，照亮了崎嶇的矿道。 “叮！当！叮！当！” 密集的敲击声在矿洞內迴荡。数百只骷髏矿工正不知疲倦地挥舞著鹤嘴镐。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它们手里拿的工具，是纯金和纯银打造的矿镐。 镐头砸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矿道深处，几只体型稍显魁梧的骷髏大步走来，手里捧著几个拳头大小的蘑菇。这些蘑菇呈现出暗红色，伞盖上鼓起一个硕大的凸起 这是蘑菇养殖区的特產——爆裂菇。 只见一只骷髏走到一处坚硬的岩壁前，抡起手臂，將爆裂菇掷去。 隨后，它熟练地转身，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砰！砰！砰！” 爆炸声响起，整个矿道隨之摇晃。 待烟尘稍散，一群负责搬运的骷髏推著矿车涌入矿道，开始清理碎石。 这就是林恩摸索出的“高效开採法”。骷髏的智力不足以进行精细的找矿作业，那就直接用爆裂菇进行暴力定向爆破，简单粗暴，效率极高。 一块块人头大小、黄澄澄的天然金块，以及银矿石，被骷髏们隨意拋出矿车，扔在矿道两旁的空地上。 “噹啷——” 一块狗头金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骷髏矿工们对这些视若无睹。它们仔细地在碎石堆里翻找。只有当看到那些表面闪烁著细微金色光点，或是流转著银色光泽的矿石时，它们才会將其捡起，放进专门的矿车里。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恩刚处理完领地边缘的哥布林突袭，意识顺著灵魂网络转移到了矿石开採区。 结果，视线刚一降临，就看到了一幅极其违和的画面。 矿道入口处的一座废弃金矿堆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撅著屁股，背对著矿道。 是新员工巴顿。 此时的巴顿，双眼放光，呼吸急促。他的双手正疯狂地在地上扒拉著。 “我的老天爷……发財了，发財了！都是我的！”巴顿一边咽著唾沫，一边將地上那些被骷髏丟弃的金疙瘩捡起来。 他先是往自己破烂不堪的皮甲胸口里塞，塞得胸前鼓起一大块。 胸口塞不下了，他左右看了看，確认那些骷髏根本没注意他，便一咬牙，解开了裤腰带。 “这块好，这块纯……嘶，有点硌得慌。” 巴顿將几块鸡蛋大小的金块顺著裤腰塞了进去。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些足够他带著未婚妻希拉在乡下买上一大片土地，舒舒服服过大半辈子了。 林恩通过附近一只骷髏矿工的视角，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救了个傻子。 正在巴顿专心致志地往裤襠里塞一块狗头金时，一道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响起： “嘿，你在干什么呢？” “臥槽！” 巴顿猛地一颤，本能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林……林恩大人？！” 这一鬆手，原本就因为塞满金块而沉重不堪的裤腰失去了支撑。 “唰啦——” 裤子直接一擼到底，掉在了脚踝处。 十几个金疙瘩顺著两条毛腿“叮噹”作响地滚落一地。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旁边的几只骷髏矿工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盯著巴顿光溜溜的下半身，幽绿色的灵魂之火似乎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巴顿老脸一红，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提裤子，结果胸口皮甲里塞的金块又“哗啦啦”地漏了出来，砸在他的脚背上。 “嗷！”巴顿发出一声惨叫，一边捂著脚，一边死死拽住裤腰。 —— 地下城二层，一处面积不大的洞窟內。 四周的岩壁被修整得很平滑，顶部悬掛著一颗散发著紫色幽光的魔晶。 一道紫色的光束直直地打在巴顿的脸上，刺得他只能眯著眼睛看著前方。 巴顿局促不安地坐在一张简陋的泥塑椅子上。 泥塑桌子的对面，端坐著一具披著破烂黑袍的骷髏。骷髏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眶中紫色的灵魂之火静静燃烧。 林恩通过灵魂网络，控制著这具骷髏。 由於普通骷髏没有发声器官，林恩依然选择直接在巴顿的脑海中进行对话。 “姓名。” 巴顿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板：“巴顿……巴顿·莱特。” “身份。” “前……前黑铁级冒险者，队伍里的战士。”巴顿老老实实地回答。 林恩没有在身份上过多纠缠，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那么，巴顿·莱特。” 骷髏的身体微微前倾。 “解释一下，我让你跟著小骨头熟悉环境、干点杂活，你为什么要去开採区” 提到这个，巴顿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扭捏了一下，眼神闪躲。 “说话。”林恩的声音加重了一分。 巴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著骷髏的目光，理直气壮地大声回答道： “这是俺拾嘞！” “……” 洞窟內陷入了寂静。 林恩控制的骷髏僵在了原地，眼眶里的灵魂之火甚至停滯了半秒钟。 “你说什么？”林恩怀疑自己的精神力接收出了问题。 巴顿见领主似乎没发火，胆子稍微大了一点，操著一口不知道哪里的浓重方言，继续狡辩道： “俺看都莫人要嘞！那些骨头哥们儿把金子当石头一样往外扔，都堆成山了！俺寻思著，放著也是放著，怪可惜的，俺就顺手拾了点儿……” “俺真没偷！俺这叫废物利用！”巴顿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拍了拍胸脯。 林恩彻底被干沉默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把偷拿老板財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员工。 “俺拾嘞……” 这四个字在林恩的脑海里迴荡。 林恩看著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半史莱姆活死人，突然觉得头有点痛。 “从明天起，你去蘑菇养殖区，负责施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靠近矿区半步。” 第5章 红烧蘑菇，我喜欢吃 蘑菇养殖区。 空气中瀰漫著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一排排整齐的土垄上，长满了顏色各异的蘑菇。 巴顿拿著一把生锈的铁锹，站在垄沟里。他转过头，看著小骨头推过来的一辆独轮木车。 木车里装满了暗红色的肉泥，表面还浮著一层淡绿色的黏稠液体。 “骨哥，这啥玩意？”巴顿捏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小骨头停下推车，伸出指骨指了指车里的肉泥，又指了指土垄上的蘑菇，做了一个铲土的动作。 “让我用这玩意施肥？”巴顿瞪大眼睛，“这味道也太冲了。你们平时都弄些什么东西当肥料？” 小骨头没有回答，它从车厢边缘抠出一块相对完整的物体，递到巴顿面前。 巴顿定睛一看。那是一截尖锐的绿色耳朵。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弯下腰乾呕起来。 “哥布林？你们把哥布林绞碎了当肥料？”巴顿一边咳嗽一边大喊，“这也太残暴了！我可是个正经人，我干不来这种碎尸万段的活！” 小骨头歪了歪脑袋，眼眶里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两下。它默默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把沾满乾涸血跡的巨大铡刀，放在巴顿脚边。 巴顿的喊声戛然而止。 “我干。我乾的就是碎尸万段的活。”巴顿立刻拿起铁锹，用力铲起一大块混合著黏液的肉泥。 他屏住呼吸，將肉泥铺在蘑菇根部。蘑菇的伞盖表面闪过一丝光泽。 巴顿连续铲了十几锹，额头冒出汗水。他停下来喘气，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种刺鼻的酸腐气味，不知何时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香气。 巴顿抽了抽鼻子。香味確实是从木车里传来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肚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轰鸣。 “怎么回事？”巴顿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双手，“我居然觉得这玩意闻起来有点香？我疯了吗？” 他用力甩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 巴顿看著木车里那摊绿油油的肉泥，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甚至產生了一种直接把脸埋进去大吃一顿的衝动。 “不行！我是人！我叫巴顿·莱特！我有未婚妻！”巴顿抬起右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让小骨头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著巴顿。 巴顿捂著通红的脸颊，眼角挤出两滴眼泪：“骨哥，你別管我。我这是在进行修行。” 他抓起铁锹，一边铲一边大喊：“希拉！我好想你！我绝对不会吃哥布林的！绝不！” 小骨头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干活，它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个人类的行为。 —— 巴顿觉得自己可能快要疯了。 他机械地挥动著铁锹，將一铲又一铲散发著诡异香气的哥布林肉泥铺在蘑菇垄上。 “希拉……希拉……”他嘴里念念有词，“你是个正经人，你有未婚妻，你不能吃哥布林……” 小骨头在不远处忙碌著，用指骨调整著一些蘑菇的位置。那些蘑菇长得格外粗壮，伞盖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巴顿瞥了一眼，心想这大概就是“爆裂菇”了。 他继续铲肥，又铲了几锹，忽然觉得不对劲。 手里的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 “嗯？”巴顿停下动作，用铁锹尖拨开覆盖在上层的肉泥。下面是一层鬆软的土壤，那个硬物就半埋在土里。 他弯下腰，用手刨了两下。 一块不规则的晶体露了出来，表面沾满了泥土。 巴顿愣了一下，把晶体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那是一块魔晶。 而且品相相当不错，至少是c级，甚至有可能接近b级。他虽然不是专业的鑑定师，但眼力还是有的。 “这……”巴顿还没反应过来，又用铁锹往旁边挖了挖。 又一枚魔晶。 再挖。 又一枚。 巴顿捧著满手的魔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二三十枚。其中最差的是d级，最好的一枚甚至达到了b级。 “骨哥。” 小骨头转过头。 “这……这是你们埋的？” 小骨头走过来，看了一眼巴顿手里的魔晶，又看了一眼被挖开的土坑，淡定地点了点头。 巴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b级魔晶啊！就这么埋在土里当肥料？！ “暴殄天物……”巴顿喃喃自语，“真是暴殄天物啊……” 小骨头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激动。它从巴顿手里拿起那枚b级魔晶，隨手往土垄上一插。 巴顿捂住胸口，感觉心臟在抽痛。 —— 林恩坐在石头椅子上，面前漂浮著一张由灵魂能量构成的虚擬地图。最近一切顺利，各项资源採集有条不紊，骷髏们的巡逻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恩皱著眉，仔细回想最近几天的事情。资源採集没问题，骷髏生產没问题，陷阱布置没问题，甚至连那个经常闹么蛾子的冒险者最近都没出问题…… 等等。 冒险者。 林恩的思绪顿了一下。 巴顿呢？ 他猛地反应过来。最近几天，他確实没有看到过巴顿的身影。 林恩沉默了片刻。 “……不会饿死了吧？” 他起身，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魂网络。很快，他在灵魂网络中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亮点。 蘑菇养殖区外围。 —— 林恩控制著斗篷骷髏沿著通道走了没多远，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是食物的香气，还夹杂著某种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绕过一处岩壁，眼前的场景让他停下了动作。 只见蘑菇养殖区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巴顿正蹲在那里，面前用石头垒了一个简陋的火坑。火坑上面架著一块扁平的石板，石板已经被火焰熏得发黑。 而巴顿本人，正在给石板上的东西翻面。 他的脸色…… 林恩仔细看了看。 灰绿色。 巴顿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调，像是被什么顏料染过一样。他的眼眶深陷，嘴唇乾裂，但眼神却异常狂热。 “红烧蘑菇，我喜欢吃～” 巴顿一边翻动著石板上的蘑菇片，一边唱道。 唱完一句，他猛地停下，弯下腰乾呕了两声。 “呕——！” 呕完，他直起身，继续翻蘑菇片，继续唱。 “呕！红烧蘑菇，我喜欢吃～呕！呕！” 小骨头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著这一切。它的头骨微微歪著，眼眶里的灵魂之火闪烁著，似乎正在思考——如果骷髏也有思考的话。 林恩：“…………” 他沉默地观察了几秒钟，確认巴顿的精神状態確实出了问题，这才开口：“巴顿。” 巴顿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林恩的瞬间，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林恩大人——！” 巴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林恩的腿，嚎啕大哭：“林恩大人！您终於来了！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 林恩低头看著抱住自己腿的人类，嘴角微微抽了抽：“你先起来。” “我不起！”巴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林恩大人您看看我！您看看我的脸！我变成什么顏色了！我还是个人吗！” “是绿的。”林恩如实回答。 “对啊！绿的！”巴顿嚎得更惨了，“我好好一个正经人，现在变成绿的了！我回去怎么跟希拉交代！她看到我这个样子，肯定以为我跟什么女妖鬼混中毒了！” 林恩揉了揉眉心：“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巴顿抽噎著，开始讲述这几天悲惨的经歷。 原来，自从被分配到蘑菇养殖区干活之后，他就陷入了严重的生存危机。小骨头作为骷髏，不需要进食，自然也不会考虑他的伙食问题。而蘑菇养殖区里能吃的只有绿油油的哥布林肉泥和蘑菇，可哥布林肉泥他实在是下不去口。 他又乾呕了一声：“刚开始还行，蘑菇好歹是能吃的。但是连著吃了好几天，天天吃，顿顿吃，我现在看到蘑菇就想吐。但是不吃又会饿，我只能一边吐一边吃……” 林恩看了一眼巴顿那张灰绿色的脸，沉默了片刻。他最近確实有点忙，绝对不是把巴顿忘了。 巴顿抹著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捧到林恩面前：“对了林恩大人，这个给您。” 林恩低头看去，是一把魔晶。 “哪来的？” “蘑菇地里刨出来的。”巴顿抽著鼻子说，“我在给爆裂菇施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土里埋著这个。挖开一看，好傢伙，全是魔晶，还有一颗b级的！林恩大人，您把这么好的魔晶埋在土里，是不是有点太……太浪费了。” 林恩反问他：“不然呢，在这地下城除了用来补充魔力，还能有別的地方用到？” 巴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突然觉得，把这些魔晶埋在土里，好像確实不算浪费。 “可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那可是b级魔晶啊。” 林恩把魔晶收起来，看了巴顿一眼：“行了，別哭了。一会让你跟一小队骷髏外出，去弄点能下得去口的东西。” 巴顿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谢谢林恩大人！您真是太好了！” “行了行了。”林恩摆摆手，“赶紧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巡逻队就出发。” 第6章 岩蝎 永夜幽窟地下城五层，领地边缘地带。 巴顿跟在巡逻小队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嶇的甬道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只盾牌手骷髏，手持著方形盾牌，盾牌手身后是四只长矛骷髏，长矛骷髏们排成两列，矛尖斜向前方。再往后，是巴顿。队伍的最后，是两只弓箭骷髏和一只体型明显壮硕的战士骷髏，弓箭骷髏背著骨制的长弓。那只战士骷髏则手持一柄重剑。 小骨头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只拿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时不时戳戳地面。 “真是……”巴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摸了摸自己灰绿色的脸，嘆了口气。 巡逻小队沿著固定路线前进，通道越来越窄，洞壁上的萤光苔也越来越稀疏。 巴顿注意到通道两侧的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大小不一的洞窟。这些洞窟的入口呈不规则的圆形，小的只有人头大小，大的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进去。洞口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进出磨出来的。 巴顿停下脚步，凑近一个小洞窟往里张望。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洞窟深处传来一阵摩擦声。 沙沙……沙沙…… 像是某种甲壳在岩石上刮擦的声音。 巴顿后退两步，撞在了身后一只长矛骷髏身上。 那骷髏纹丝不动，只是空洞的眼眶转过来盯著他。 “嘘……”巴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虽然他知道骷髏根本不需要这个。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沙沙……沙沙…… 声音断断续续，从不同的洞窟中传出，有的近有的远。巴顿沿著通道往前走，发现这样的洞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洞壁上，像是蜂窝一般。 “这地方……”巴顿喃喃自语，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在冒险者公会的时候，曾经翻过一本《地下城常见魔物图鑑》。那是公会免费发放的小册子，用来帮助新手冒险者识別危险。当时他只是隨手翻了翻，根本没往心里去。 但现在，那些模糊的记忆开始浮现。 “地下城……洞窟……摩擦声……”巴顿皱著眉头努力回忆，“好像有一种魔物，喜欢在洞壁上打洞，群居，昼伏夜出，攻击性一般但领地意识强……” 是什么来著？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拍得砰砰响。 “对了！蝎子！是地下岩蝎！”巴顿终於想起来了。 图鑑上记载，地下岩蝎是一种常见的地下城魔物，体型从拳头大小到半人高不等，以洞穴中的真菌和小型生物为食。它们的外壳坚硬，双螯有力，尾鉤含有毒素。不过—— 巴顿的眼睛亮了起来。 图鑑上好像还说，岩蝎的肉质鲜美，富含蛋白质。 “肉！”巴顿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已经吃了好几天蘑菇了，现在看到蘑菇形状的东西就想吐。更重要的是，蘑菇没有肉味啊！ 巴顿的目光死死盯著一个脸盆大小的洞窟。那里面又传来了一阵摩擦声，虽然微弱，但清晰可闻。 肉啊，这可是肉啊。 巴顿的肚子適时地发出一阵轰鸣。他吞了口唾沫，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巡逻小队还在稳步前进，似乎並没有停下的意思。 巴顿的內心天人交战。 跟上去，继续巡逻，可能一无所获。 或者…… 他看了一眼越走越远的骷髏小队，又看了看那个传出声音的洞窟。 搏一搏！ 巴顿一咬牙，悄悄脱离了队伍，躡手躡脚地朝那个洞窟摸去。 “小蝎子们，我tm来了。” 他趴在地上往里张望，洞窟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摩擦声更清晰了，还夹杂著某种细微的“咔嗒”声，像是螯钳开合的声音。 蝎子肯定在里面。 但怎么弄出来？ 巴顿皱眉思索。洞窟的直径虽然不小，但深度未知，而且弯弯曲曲，手伸进去太危险——万一被蜇一下，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用武器捅？不行，万一捅死了卡在里面，=更麻烦。 诱饵？ 巴顿眼睛一亮。 他记得小时候在老家河边，经常用简易的钓竿钓小龙虾——找根木棍，繫上绳子，绳头绑一小块肉或內臟，伸进河边的石缝里。小龙虾用钳子夹住肉就不鬆口，一提就出来了。 蝎子……应该也差不多吧？ 说干就干。 他左右看了看，確认周围没有骷髏——虽然骷髏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但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 掏出来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碎肉。 这块肉的表面呈现出灰绿色，还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味。正是蘑菇养殖区特產的“哥布林肥料”。 巴顿看著手里的肉，喉咙里一阵翻涌。 “这是为了吃肉……这是为了吃肉……”他念叨著，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块肉的来歷。 他四处寻找合適的工具，最后从通道角落里捡起一根木棍。然后蹲下来，把碎肉绑在木棍的一端。绑完之后，他握著木棍的另一端，对著洞窟，慢慢伸了进去。 木棍一点一点地深入洞窟。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巴顿以为这个方法行不通时，木棍突然传来一股拖拽力！ 巴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木棍，然后是轻轻的夹击感，像是在试探。 他心中一喜，但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又等了片刻，感觉到拖拽力持续存在，而且木棍开始微微震颤——显然，里面的东西已经用螯钳夹住了肉块，正在试图把它拖进更深处。 就是现在！ 巴顿手腕猛地发力，將木棍向外一抽！ “哗啦——” 伴隨著碎石滚落的声音，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木棍从洞窟里拖了出来！ 一只脸盆大小的岩蝎被从洞窟里拖了出来！ 甲壳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表面布满粗糙的凸起和纹路。一对巨大的螯钳死死夹著木棍前端的肉块，其中一只螯钳甚至已经嵌入了木棍。蝎子的尾巴高高扬起，正对著巴顿的方向。 蝎子被拖出洞窟，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意识到危险。它鬆开一只螯钳，尾刺朝巴顿的手腕刺来！ 但巴顿早有准备，他鬆开木棍，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身体前倾，將匕首狠狠刺入岩蝎的头部。 巴顿感觉到一股阻力，隨后是刀刃切入软组织的滯涩感。岩蝎剧烈抽搐起来，尾鉤疯狂甩动，差点扫到巴顿的手臂。但很快，它的挣扎越来越弱，八条腿逐渐蜷缩，最终一动不动。 巴顿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肉啊……”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 巴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缓缓转过头，借著微弱的萤光，看到不远处那几个洞窟的洞口，不知何时探出了十几对闪烁的小眼睛。 那些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或者说，盯著他手里的死蝎子。 巴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骨哥——！”他扯开嗓子大喊，“骨哥救命啊——！” 第7章 绿皮 巴顿的惨叫声在通道中迴荡，惊起了棲息在岩缝中的几只蝙蝠。 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沙沙声。 洞窟里的岩蝎纷纷爬了出来，最小的也有巴掌大，最大的那只体长接近半米，甲壳呈现出深褐色，双螯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尾鉤高高翘起。 巴顿咽了口唾沫，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攥著那只死蝎子。 “那个……”他试图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们信吗？” 岩蝎们当然不信。 巨型岩蝎的钳子一夹，十几只岩蝎顿时如潮水般向巴顿涌来！ “臥槽！” 巴顿转身就跑，顺手把死蝎子塞进怀里，身后传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骨哥——！救命啊！有蝎子成精啦！” “嗖！嗖！嗖！” 几支骨箭从巴顿头顶掠过，射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岩蝎。 巴顿心中大喜，抬头一看，只见前方的通道中，骷髏巡逻队已经摆开了阵型。三只盾牌手骷髏並排而立，盾牌抵在地面上，四只长矛骷髏站在盾牌手身后，矛尖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两只弓箭骷髏正在不断拉弓放箭。 而小骨头则站在最后方，它没有参战，只是静静地看著巴顿，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闪烁著，似乎在说：你又惹祸了。 巴顿连滚带爬地衝过防线，一头栽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骨哥……骨哥……你们可算回来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在骷髏们的护卫下，剩余的几只岩蝎似乎意识到討不到便宜，拖拽著同伴的尸体，退回了黑暗的洞窟之中。 “那个……骨哥，我不是故意掉队的，我是发现了好东西！”巴顿试图解释，指著那些蝎子尸体，“你看，这玩意儿，能吃！是肉！” 小骨头走过来，用木棍戳了戳一只死蝎子，然后抬头看著巴顿。 —— 蘑菇种植区的角落升起了一缕炊烟。 巴顿用捡来的石块垒成了一个简易灶台，虽然歪歪扭扭，但好歹能架住那块带著天然凹槽的石头——他在通道里找了半天才相中这块“石锅”，凹槽深浅適中，刚好能容下那只岩蝎。 石锅里的水渐渐沸腾，那只岩蝎正在里面翻滚。巴顿他只放了一小撮从岩缝里抠出来的盐碱结晶，那是他前几天发现的，尝了一点，咸的，能用。 隨著水温升高，一股香味开始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巴顿蹲在灶台前，鼻子一抽一抽的，灰绿色的脸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两只手一会儿搓搓膝盖，一会儿挠挠后脑勺，最后乾脆撑著下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著翻滚的汤水。 “快了，快了。”巴顿自言自语，拿起一根树枝戳了戳锅里的蝎肉。 白色的肉已经变得紧实，从背甲边缘微微翻起，露出里面一丝丝的纹理。 巴顿深吸一口气，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行了。”巴顿吸了吸鼻子，用树枝把蝎肉从锅里挑出来，也顾不上烫，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吃完一块，又是一块。巴顿的动作越来越快，腮帮子鼓得老高。 小骨头站在一旁，手里的木棍隨意地戳著地面。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忽明忽暗，偶尔闪烁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巴顿没工夫理会它，他正沉浸在饕餮盛宴中，一整只岩蝎很快被他消灭乾净。最后，他端起石锅，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巴顿放下石锅，仰天长嘆一声，然后打了个饱嗝。 “嗝——” 他拍了拍鼓起来的肚子，灰绿色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可能是被火烤的。 “舒坦。”他往后一仰，直接躺在地上，望著洞窟顶部的钟乳石发呆。 吃饱的感觉真好，好到巴顿甚至开始幻想以后的日子——如果每天都能抓到一只岩蝎，那该多好？他可以用盐醃起来，晒成肉乾，存著慢慢吃。也可以试著烤著吃，煮著吃，或者跟那些绿蘑菇一起燉——算了，蘑菇还是算了。 在灵魂网络中，林恩正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这傢伙……吃个蝎子至於吗？ 等等。 林恩忽然顿住了。 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刚才巴顿掉队，遇到岩蝎，逃跑，被骷髏巡逻队救下，然后回到蘑菇种植区，煮蝎子，吃蝎子，现在躺在地上消食。 一切都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算了，反正巴顿已经吃完了，现在活蹦乱跳的，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想著，也就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毕竟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领地要规划，骷髏要管理，还要提防那些可恶的哥布林。 —— 与此同时，在那条与岩蝎发生过交战的通道中，几道矮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摸索著前进。 这些身影佝僂著背，暗绿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疣状突起，猩红的眼眸里面充斥著狡诈。腰间围著破烂的褐色破布，勉强遮住要害部位，手里握著石矛和骨棒。 是哥布林，这种身材矮小的生物天生贪婪，再加上这个种族之中不存在雌性，导致他们必须靠掠夺其他种族的异性，以及某种未知的方式进行繁殖。 而当他们的种群达到一定数量时，便会诞生一些精英个体以及领袖。 为首的那只哥布林年纪稍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頜的疤痕，让他本就丑陋的面孔更显狰狞。他蹲下身子，粗糙的手指在地面上摸索著。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后抬起头，对著同伴们点了点头。 另外几只哥布林立刻散开，在周围仔细搜索。不多时，其中一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招呼同伴们过去。 在通道的角落，散落著几具岩蝎的尸体。 带头的哥布林走过去，蹲下来翻看著这些尸体。他用手指探进伤口，摸到了里面的骨头碎片，抽出来仔细端详。 疤脸哥布林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那是林恩领地的方向。 过了片刻，他挥了挥手，示意同伴把岩蝎的尸体拖走。 两只哥布林立刻行动起来，一人拖著一只岩蝎。 第8章 远征队 巴顿一手紧紧捂著腹部，另一只手撑著洞壁，整个人佝僂著，颤颤巍巍地从那个临时充当“刑场”的废弃洞窟里挪了出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虚汗，脸色惨白中透著蜡黄。 “嘶……哈……”他大口喘著粗气，试图將肚子里那急欲奔涌而出的衝动压下去。刚才在洞窟里，他已经经歷了好几轮“战斗”，感觉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 此刻，外面通道里相对新鲜的空气让他稍微好受了那么一丝丝。 然而，这短暂的舒缓只持续了不到三步。 腹中猛地传来一阵绞痛，巴顿的脸色瞬间由蜡黄转为铁青，眼里面充满了绝望。 “糟……糟糕！” 他低吼一声，顾不上形象，捂著肚子，夹紧双腿，踉踉蹌蹌地又冲回了那个刚刚离开的废弃洞窟。 “噗噗噗！” 洞窟深处传来一连串声响。 通道里，几只骷髏哨兵静静地“注视”著洞口。 又不知过了多久，巴顿终於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出洞口，然后便像一摊烂泥般，彻底瘫倒在地面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腹部的绞痛似乎暂时平息了，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虚脱感。 然后，泪水无声地滑落，在脸上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跡。但很快，啜泣声就压抑不住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呜”声。 “呜……呜呜呜……早知道……早知道……”他一边哭，一边抬起沾满灰尘和某种可疑液体的手背，胡乱抹著脸，“早知道当初……就他娘的仔细看看……冒险公会发的那本破册子了……呜呜……”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在冒险者公会大厅里，那个不耐烦的自己，隨手將那本免费发放的《地下城常见魔物图鑑》扔到一边的情景。当时觉得那是给菜鸟看的东西，自己好歹是个黑铁级的战士，经验丰富，用不著。 现在，报应来了。 “岩蝎……岩蝎……”巴顿抽噎著，“书上写了……写了……要……要把钳子、头、脚，还……还有那该死的尾巴都去掉！尾巴有毒！吃了会拉肚子！拉死你！呜呜……蝎身……蝎身还要切开……才好煮……才好出味……我……我……” “整个煮……整个煮……毒都煮到汤里了……我真傻……真的……”巴顿悔恨地用额头轻轻磕著地面。 “呜呜呜……希拉……我对不起你……我可能……可能没法乾乾净净地回去见你了……”巴顿的哭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显得格外淒凉。 过了好一会儿，巴顿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他瘫在地上，望著洞窟顶部垂下的钟乳石，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下次，一定要先想办法搞本《图鑑》看看。 躺在地上的巴顿，正沉浸在“没法乾乾净净地回去见希拉”的悲伤中时，他的脑海里毫无徵兆地响起一声怒吼。 “该死的哥布林——！！！” 巴顿浑身一激灵，从地上坐了起来。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紧接著，又是一声咆哮。 “远征队，集合——！！！” —— “这……这是什么！” 林恩领地边缘一大片骷髏，整整齐齐地站成了好几排。 最前面的是盾牌手骷髏，它们站得笔直，盾牌並排而立。盾牌手身后，是四排长矛骷髏。它们握著两米多长的骨矛，矛尖朝上。再往后，是弓箭骷髏。它们背著骨制的长弓，腰间掛著箭袋。 而在队列的侧翼，站著几只体型格外魁梧的战士骷髏。它们相比於普通骷髏来说，骨骼更加粗壮，手持重剑、战斧或者钉头锤。 但这还不是最让巴顿惊讶的。 最让他目瞪口呆的，是队列后方那一小队特殊的骷髏。 它们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背包是用某种魔物的皮革缝製的，表面还残留著鳞片状的纹路。背包的缝隙里，隱约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圆滚滚的。 像……像是蘑菇？ “原来骷髏还有这么多品种啊……”巴顿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恍惚。 他一直以为，骷髏就是骷髏，最多分个拿盾的和拿剑的。没想到林恩手底下的骷髏，居然分得这么细。 这哪是什么骷髏兵，这分明是一支军队啊！ “林恩大人！”巴顿看到披著斗篷的骷髏站在队列最前方，连忙小跑过去，“远征队这是要去做什么？” 林恩转过头，眼眶里的紫色灵魂之火跳动了两下。 “做什么？”他的声音在巴顿脑海里响起，带著怒意，“当然是去討伐那群该死的哥布林。” “哥布林？”巴顿一愣。 “那群该死的、不知道生產只知道掠夺的傢伙！”林恩咬牙切齿地说道，“三天两头来骚扰，偷资源，破坏设施，杀我的骷髏——虽然骷髏不值钱，但也不能让它们这么糟蹋！” “这次，它们把我的储备粮仓库给端了。” “储备粮？”巴顿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储备粮？” 林恩沉默了片刻。 “……哥布林肉泥。” 巴顿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我辛辛苦苦攒了两个月的肥料！” “全被它们偷走了！那可是够用大半年的啊！” “……” 巴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安慰林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他实在没法对“哥布林肉泥”这种玩意儿產生任何同情心。 “所以，”林恩深吸一口气，“这次，我要把它们给灭了。” 他转过身，面向整齐列队的骷髏大军。 “远征队，出发！” 隨著林恩的一声令下，骷髏大军开始缓缓移动。 巴顿站在原地，看著这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渐行渐远，忽然打了个寒颤。 “等等我！”巴顿连忙追了上去，“林恩大人，我也去！” 第9章 至圣斩 永夜幽窟地下城五层。 骷髏大军在昏暗的通道中沉默前行，只有骨骼关节摩擦的“咔嚓”声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巴顿跟在队伍中间，左右张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洞窟，心里直发毛。 “林恩大人，”他压低声音问道，“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哥布林肯定有哨兵吧？” 林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已经被清理了。” 巴顿一愣，抬头看去，果然发现前方通道两侧的角落里，躺著几具矮小的尸体。暗绿色的皮肤，破烂的皮甲，猩红的眼睛瞪得老大。 几只骷髏斥候正从尸体旁站起身，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两下。 巴顿咽了口唾沫。这些骷髏斥候他见过，平时就在领地周围晃悠，看起来呆呆的，没想到下手这么利索。 “继续前进。”林恩下令。 —— 前方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尖锐的叫声，有重物拖拽的摩擦声，还有一种“咕嘰咕嘰”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拌黏稠的液体。 林恩抬起手，大军立刻停下。 骷髏斥候摸上前去。 透过斥候的视角，林恩看到了哥布林巢穴的全貌。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洞窟中央，有一个用石块和骨头垒砌的高台，高台上端坐著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哥布林。 它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脊背上长著一排尖锐的骨刺，手持一根巨大的骨棒——那骨棒的一端，赫然镶嵌著一颗头骨。 “哥布林首领……” 高台下方，密密麻麻的哥布林正在忙碌。有的在打磨武器，有的在撕扯著什么动物的尸体，还有的围成一圈，发出兴奋的尖叫——它们正在观看两只哥布林的搏斗。 而在洞窟的一角，林恩看到了自己的“储备粮”。 那是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装满了肉泥。十几只哥布林正围著坑洞，用木棍搅拌著肉泥，时不时捞起一坨塞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准备战斗。” —— 骷髏大军在洞窟外列阵，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在两翼展开。爆破骷髏们打开背包，取出了圆滚滚的爆裂菇，等待著命令。 林恩站在队列中央，冷冷地注视著洞窟內那些哥布林。 “放。” 一声令下，二十只爆破骷髏同时抡起手臂，將爆裂菇投向洞窟深处。 “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炸声在洞窟內炸响！ 那些围在肉泥坑边的哥布林首当其衝，被炸得血肉横飞！高台下的哥布林群顿时乱作一团，有的抓起武器茫然四顾，有的直接被炸断了腿，躺在地上哀嚎！ “衝锋！” 盾牌手骷髏齐步推进，踏入洞窟！长矛骷髏紧隨其后，弓箭骷髏开始齐射，骨箭如雨点般落入哥布林群中！ 巴顿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高台上传来！ 那只哥布林首领终於动了！它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巨大的骨棒横扫而过，三只盾牌手骷髏瞬间被砸成碎片！ “林恩大人！”巴顿惊呼。 “唉，新兵。”看著巴顿的样子林恩不由感嘆道。 周围的骷髏立刻改变阵型，盾牌手收缩防线，长矛手从四面围拢。哥布林首领怒吼著挥舞骨棒，又砸碎了几只骷髏，但更多的骷髏涌了上来。 它们用盾牌顶住它的攻击，用长矛刺向它的双腿。哥布林首领的腿上很快布满了伤口，暗绿色的血液流淌而出。 “吼！吼！”哥布林首领的怒吼声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它的腿上、腰上、背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伤口。 骨棒再次挥出，三只骷髏应声碎裂。 巴顿看得心惊肉跳。每砸碎一只骷髏，他的心就跟著颤一下。 “巴顿。” 林恩的声音突然在巴顿脑海中响起。 “啊？在！” “看到它的左腿了吗？” “看……看到了。” “一会儿它往你那边的时候，別躲。” 巴顿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场上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哥布林首领猛地一个横扫，逼退正面的骷髏，然后突然转身，朝巴顿所在的方向衝来！ “臥槽！” 哥布林首领那张丑陋的脸在巴顿眼中急剧放大。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它左腿膝盖处的伤口彻底撕裂，腿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身躯失去平衡，猛地朝前栽倒！ “就是现在！” 巴顿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抽出腰间的匕首，朝哥布林首领的脖颈刺去！ “噗嗤——” 匕首齐根没入！ 暗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浇了巴顿满头满脸。他只觉得一股腥臭衝进鼻腔，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我杀了它？” “你补了最后一刀。”林恩的声音传来，“干得不错。” 哥布林首领的死让剩下的哥布林陷入崩溃。它们尖叫著四散奔逃，有的钻进洞窟角落的石缝里，有的朝巢穴深处狂奔。 —— 隨著哥布林被剿灭，骷髏们开始在巢穴中翻找。 哥布林这种生物没什么收藏品味，但喜欢囤积亮晶晶的东西。在一堆破烂的兽皮和骨头中间，骷髏们发现了不少“战利品”—— 几把锈跡斑斑的铁剑，一看就是从冒险者尸体上扒下来的； 一堆残缺不全的银幣和铜幣，几块拳头大小的魔晶，表面沾满了污垢；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破布、骨头、乾瘪的果子…… 一只骷髏斥候突然发出精神波动。 林恩走过去，发现斥候正站在一堆杂物前。那堆杂物下面，压著个捲轴。 他俯身捡起，仔细端详。 捲轴的材质是羊皮纸，边缘镶著银色的丝线，沾满了灰尘和血跡。 “冒险者的遗物。”林恩喃喃道。 他解开绸带，缓缓展开捲轴。 【技能：至圣斩——以此光辉，断罪邪恶】 林恩的眼眶中，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 至圣斩，这是一个相当实用的战士技能。武器挥出时，会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能撕裂空气。 巴顿正好是个战士。 “巴顿。” 巴顿闻声抬起头，看到林恩手里的捲轴，愣了一下：“林恩大人，这是什么？” 林恩把捲轴扔给他，“学学看。” 巴顿手忙脚乱地接住捲轴，展开一看，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至……至圣斩？！” “这是技能捲轴啊！林恩大人，您確定要给我？” “不想要就还我。” “要要要！”巴顿一把將捲轴塞进怀里，生怕林恩反悔，“我这就学！马上就学！” —— 打扫战场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最终的战果统计出来：击杀哥布林三百二十七只，其中包括一只首领级哥布林；缴获各类武器若干、魔晶若干、钱幣若干，以及一个技能捲轴。 林恩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虽然损失了將近四十只骷髏，但哥布林的尸体可以补充兵源——虽然哥布林转化的骷髏战斗力一般，但胜在数量多，干些杂活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这次彻底清除了领地周围的威胁，以后不用担心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三天两头来骚扰了。 “收队。”林恩下达命令。 骷髏大军开始缓缓撤离。 巴顿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掏出那个捲轴看一眼。 “林恩大人。”他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追上林恩，“那些哥布林就这么杀光了？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 林恩看了他一眼。 “有。” 巴顿一愣：“啊？” “有一只哥布林祭祀，在战斗刚开始的时候就跑了。” “那……那咱们不追？” “追不上。”林恩淡淡道，“它跑的路线跟咱们不是一条，而且这地下城岔路太多。不过——” 他顿了顿。 “它跑不了太远。” 巴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多想，继续跟在队伍后面。 骷髏大军渐行渐远，洞窟內重新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 洞窟深处的一处阴影突然动了动。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著远征队离开的方向。 那是一只哥布林，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頜的疤痕，腰间掛著一个用人类头骨製成的护符。 然后，它转身，朝洞窟更深处走去。 那是一条幽深的通道，向下倾斜，通道两侧的洞壁上，隱约能看到一些刻痕。 疤脸哥布林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在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第10章 异动 “真的要下去吗？” 巴顿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站在史莱姆养殖区的边缘，低头看著下方那片黏稠的绿色液体。 “废话，不下去怎么弄上来？”林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粘液桶就在坑边放著，你下去装满了拎上来就行。这么简单的事，你磨蹭什么呢？” 巴顿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可是林恩大人，您看这些史莱姆……” “它们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它们不咬你。”林恩的声音顿了顿，“最多黏住你一会儿。” “最多黏住我一会儿？！” “林恩大人，您这话说得太轻描淡写了！我亲眼见过它们怎么把骷髏拖下去渣的！” “那是骷髏，你是半史莱姆化的活死人。” “理论上，它们应该会把你当成同类。当然，只是理论上。” 巴顿的脸色更绿了。 ——时间往回倒两个小时。 远征队浩浩荡荡地返回领地时，小骨头已经带著十几只骷髏在领地入口处等候多时了。 林恩看了一眼那些被拖回来的哥布林尸体，三百多具。虽然大部分都被爆裂菇炸得残缺不全，但胜在数量多，足够用好一阵子了。 “开始处理。”林恩下达指令。 首先处理的是哥布林的碎块。 十几只骷髏推著独轮木车，来回穿梭於哥布林尸山和蘑菇养殖区之间，每一车都装满了暗绿色的肉泥。它们把这些“原材料”运到蘑菇养殖区，然后用铁锹均匀地铺在土垄上。 第一批运回来的肉泥已经开始起变化了。 巴顿经过养殖区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些铺在土垄上的肉泥表面，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的白丝。 “这是……长毛了？”巴顿凑近了些，抽了抽鼻子。 小骨头正好推著空车经过，见巴顿盯著土垄发呆，便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指骨戳了戳那些白丝，然后指了指旁边那些已经长到拳头大小的爆裂菇。 巴顿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些白丝……是菌丝？” 小骨头点点头，继续推著车离开了。 “原来是这么长的……”巴顿喃喃自语，忽然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 他想起之前吃的那些烤蘑菇，心里五味杂陈。 除了肉泥，哥布林的骨头也没有浪费。 在养殖区旁边的空地上，骷髏们把一具具哥布林的残骸拖过来，简单分类后堆放在一起。头骨一堆，四肢骨一堆，躯干骨一堆。虽然大部分骨头都被爆裂菇炸出了裂纹，但用来製作最低级的哥布林骷髏还是绰绰有余的。 巴顿粗略数了数，光是头骨就有將近两百个。也就是说，等这些骨头都处理完，林恩的领地里又要多出將近两百只骷髏兵。 “就差史莱姆粘液了。”巴顿心想。 然后，他就被小骨头带到了史莱姆养殖区。 再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 “巴顿。”林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当然，地下城没有白天黑夜，但你的任务总得完成。” 巴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於蹲下身，伸手去够坑边的那个木桶。 木桶很大，桶壁上沾满了乾涸的绿色黏液，摸上去滑腻腻的。 巴顿把木桶拎起来，看了看坑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史莱姆。 “我可以的。”巴顿给自己打气，“我是巴顿·莱特，经歷过古代龙袭击的男人，区区史莱姆……” 他一边念叨，一边把一只脚探了下去。 “咕嘰。” 一个黏糊糊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巴顿低头一看，一只巴掌大小的史莱姆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旁边的落脚点上，正仰著半透明的身体对著他。 “你……你好啊。”巴顿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史莱姆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咕嘰咕嘰”地蠕动。 巴顿咽了口唾沫，决定无视它，继续往下爬。 坑底越来越近，那些黏稠的绿色液体也越来越清晰。 “千万別掉下去……千万別掉下去……”巴顿一边默念，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下挪。 “啪嗒。” 轻微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巴顿僵硬地抬起头，看到小骨头正站在坑边，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木棍。 “骨哥？！”巴顿惊恐地喊道，“你干什么？！” 小骨头没有回答，只是用木棍指了指坑底，又指了指巴顿手里的木桶。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別磨蹭，快点下去。 巴顿欲哭无泪，只能继续往下爬。 坑底的“地面”其实是一层厚厚的史莱姆聚集体，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往下陷。巴顿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一块果冻上，每走一步都晃晃悠悠的。 周围的史莱姆们似乎对这个闯入者產生了兴趣，巴顿被包围在中间，放眼望去全是半透明的绿色身体。 “別过来……別过来……”巴顿小声念叨，加快脚步朝坑底中央那滩黏稠的液体走去。 那是骷髏们平时取液的地方。 黏稠的绿色液体缓缓涌入桶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巴顿一边装著，一边紧张地观察著周围的史莱姆。 它们围成一个圈，静静地“看”著他。 巴顿稍微鬆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木桶很快装满了。 —— 接下来的日子，林恩一头扎进了製造哥布林骷髏的项目中。 每当一具骷髏的眼眶亮起微弱的绿光，小骨头就会上前把它拖到一旁，让它在墙角站好。 角落里的骷髏队伍越来越庞大。从最初的三十具，到五十具，再到一百具。 林恩的亡灵统御技能终於到了lv6。 不过，这段日子他確实没关注过巴顿。 巴顿对此並不在意，事实上，他最近过得相当充实，甚至可以说是乐在其中。 巴顿蹲在土垄前，小心翼翼地用指背碰了碰一颗爆裂菇。 “別炸啊，別炸啊……”他小声念叨著。 蘑菇纹丝不动。 巴顿鬆了口气，伸手握住蘑菇的根部。 “啪。” 蘑菇应声而落，伞盖上的裂纹微微闪了闪光。 巴顿把蘑菇放进身后的木筐里，然后起身，继续走向下一颗。 这活儿他干得越来越顺手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担心这些爆裂菇会不会突然炸开，但后来他发现，只要採摘的时候动作轻柔，不使劲捏伞盖，这些蘑菇其实相当温顺。 当然，这只是针对未激活的状態。一旦把它们引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巴顿採摘完一垄，直起身擦了擦汗。看著木筐里那些圆滚滚的蘑菇，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种田真有意思。” 巴顿美滋滋地想著，继续低头干活。 除了种蘑菇，他还有一个日常任务：练习至圣斩。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林恩继续忙著爆兵，巴顿继续种他的蘑菇，偶尔练习至圣斩。 直到这一天，一股强烈的魔力波动，从远方传来。 “怎么回事？” 巴顿抬起头，看向远处。 “怎么突然感觉……好压抑？” 与此同时，林恩猛地睁开眼睛，通过魔力感知技能，他清晰地“看”到魔力浪潮正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这是……” 林恩站起身，意识迅速沉入灵魂网络，转移到在领地边缘的几支巡逻小队上。 通道依旧昏暗，萤光苔依旧散发著微弱的光芒，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股魔力波动，確確实实地存在著。 他仔细感知著波动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 古代岩铁龙。 第11章 菜鸟 自从那天那股魔力波动从古代龙巢穴方向传来之后，林恩就加强了那片区域的巡逻。 原本只有三支巡逻小队轮值的边缘地带，现在增加到了五支。骷髏斥候的巡逻密度翻了一倍，甚至连那些刚刚转化完成的哥布林骷髏都被派了出去。 巴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蘑菇养殖区给爆裂菇浇水。 他握著木瓢的手顿了顿，灰绿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双眼直直地盯著土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古代龙那边……有动静了？”他问。 小骨头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巴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恩大人那边，还需要人手去那边巡逻吗？” 小骨头歪了歪脑袋，眼眶里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两下。 “我是说，”巴顿放下木瓢，站起身来，“我想去那边看看。” —— “你想去那边巡逻？” 林恩的声音在巴顿脑海中响起。 巴顿站在那张泥塑桌子前，双手不自觉地攥著衣角。 “是。”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透过骷髏的双眼，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人类。 “为什么？”林恩问。 “我想去看看。”他说，“那个地方……我就是在那儿，差点死掉的。” 林恩沉默了片刻。 “法师雷恩，盗贼凯尔，弓箭手艾伦……还有老汤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当时昏过去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但那种情况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林恩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別靠太近，远远看著就行。” 巴顿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林恩大人！” —— 永夜幽窟地下城五层，靠近古代龙巢穴的边缘地带。 这次依然是那支熟悉的队伍——三只盾牌手骷髏在前，四只长矛骷髏居中，两只弓箭骷髏和那只魁梧的战士骷髏殿后。 巴顿走在队伍中间，眼睛却不停地四处张望。 那天的事情，他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头巨大的龙从通道深处缓缓走出，金色的竖瞳冰冷而残酷。然后是雷恩的怒吼，金色的光墙，碎裂的盾牌，还有那股衝击波…… 再醒来，就是在林恩的领地里了。 “呼……”巴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 巡逻队沿著固定路线前进，洞壁上的萤光苔越来越稀疏。 就在这时—— “叮！” 一声金属碰撞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巴顿的脚步一顿。 “叮！当！” 又是几声。 那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巴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当过冒险者，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金属武器相互交击，或者砍在金属盔甲上才会发出的声响。 魔物应该不会发出那样的金属声响。 也就是说…… 有人！ 活生生的人！不是骷髏，不是史莱姆，是真正的人类！ 巴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小骨头：“骨哥，前面好像有人。” 小骨头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他。 “叮！当！” 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了。 “我先去看看。”他对小骨头说，“你们在这儿等著。” 小骨头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合理性。片刻后，它点了点头，用木棍指了指巴顿，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意思大概是：小心点，我看著你。 巴顿点点头，躡手躡脚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通道越来越窄，两旁的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战斗的痕跡——剑痕，还有几摊暗红色的血跡。 终於，在转过一个弯角后，他看到了—— 一个少女。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的少女，穿著廉价的皮甲，手里握著一把单手的短剑。她的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金色的头髮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 而她的对手—— 是一只哥布林。 不对，应该说是“大腹便便的哥布林”。 巴顿当了这么多年冒险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品种。它的体型比普通哥布林大了至少两圈，肚子高高鼓起，手里握著一把锈跡斑斑的短刀，猩红的眼睛里闪烁著狡诈的光芒。 “呀！” 少女发出一声气势十足的喊叫，挥剑朝哥布林砍去。 剑势倒是挺猛，但准头差了十万八千里。哥布林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躲过了这一击，顺手用短刀在少女的皮甲上划了一下。 “嘶啦——” 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少女惊呼一声，踉蹌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巴顿躲在暗处，看得直皱眉。 这姑娘……是菜鸟吧？ 进攻的时候只顾著往前冲，完全不留后路；防守的时候手忙脚乱，连最基本的格挡姿势都做不对。 哥布林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它没有急著进攻，而是慢悠悠地绕著少女转圈，嘴里发出“咯咯咯”的淫笑。 “你……你別过来！”她色厉內荏地喊道，“我可是正式註册的冒险者！很厉害的！” 哥布林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突然一个加速，朝她扑去！ 少女惊叫一声，本能地挥剑格挡。 “当！” 少女踉蹌后退，还没站稳，哥布林的第二刀已经砍了过来。 “当！当！当！” 连续三刀，每一刀都砍在少女的剑上，震得她虎口发麻，短剑几乎要脱手而出。 哥布林眼中的光芒更亮了，它再次挥刀，这一次的目標是她的腿。 “啊！” 少女惊叫著跳开，但已经晚了。短刀在她的小腿上划出一道口子。 她一个踉蹌，单膝跪在地上。 哥布林发出得意的笑声，一步步朝她逼近。它伸出粗糙的手掌，朝少女的脸摸去。 “不……不要……”少女颤抖著往后退，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谁来……谁来救救我……” 哥布林的笑容更猥琐了。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衝出，眨眼间就衝到了哥布林面前。 哥布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长剑从哥布林的肩膀劈入，斜斜地划过整个躯干，从腰侧斩出。 “哗啦！” 两半尸体分別向两侧倒下，暗绿色的血液和內臟流了一地。 巴顿甩了甩剑上的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好久没动手了，有点生疏。”他喃喃道。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巴顿转过身，看到那个少女正瞪大眼睛看著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好……好厉害！”少女脱口而出，“你是白银级的冒险者吗？还是黄金级？” 巴顿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第12章 莉娜 “白银级。” “果然！”少女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就说嘛，能一剑把哥布林劈成两半的，肯定不是普通冒险者！” “对了对了！”少女突然想起什么，一瘸一拐地凑过来，“我叫莉娜！莉娜·冯·艾德斯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巴顿·莱特。” “巴顿先生！”莉娜立刻改口，“巴顿先生，你刚才那一剑是怎么使出来的？我都没看清！那个哥布林那么大一只，你一剑就……” 她用手比划著名一个从上往下的劈砍动作。 “就直接劈成两半了！两半誒！我连一只小一点的哥布林都打不过……” 巴顿的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看她腿上的伤口：“你的伤在流血。” 莉娜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哎呀”一声。 “真的在流血誒！”她抬起头，“巴顿先生，你有绷带吗？” 巴顿：“……”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乾净的布条，蹲下身帮她包扎起来。 莉娜低头看著他粗糙但熟练的动作，嘴里又开始嘰嘰喳喳。 “巴顿先生，你当冒险者多久了？” “七八年。” “这么久！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下城吧？” “还行。” “你是白银级的话，一定见过很多厉害的魔物吧？见过龙吗？” 巴顿的手顿了一下。 “……见过。” “真的假的？！”莉娜的声音猛地拔高，“你真的见过龙？什么样的龙？大不大？是什么顏色的？有没有喷火？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巴顿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著头，继续包扎伤口。 “……巴顿先生？” “好了。”巴顿站起身，“伤口包扎好了。你赶紧离开这里吧。这附近很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莉娜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委屈的表情。 “可是……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 “好不容易？”巴顿皱眉，“你一个人下来的？” 莉娜点点头。 巴顿的头开始痛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永夜幽窟五层。一个刚註册的菜鸟，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里隨便一只魔物都能要了你的命？” “我……我知道……”莉娜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没办法啊……” “没办法？” 莉娜低著头，用脚尖戳著地面的石子。 “我在费尔特待了两天了，想找人组队，可是没有人愿意要我。他们说我是女的，说我太瘦，说我的装备太差，说我刚註册不到一个月，肯定是来玩票的，会拖后腿……我找了好多人，一个愿意带我的都没有……” 巴顿沉默了。 “所以我就想，既然没人带我，那我就自己来试试。”莉娜抬起头，“我想著，说不定我能行呢？结果……就遇到那只哥布林了……” 她说到这里，眼眶突然红了。 “要不是巴顿先生救我，我可能……就……” 巴顿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他嘆了口气，“先跟我走吧。” 莉娜抬起头，眼睛一亮：“去哪儿？” “找个安全的地方。”巴顿转身往回走，“你这腿上有伤，一个人回去也是送死，等伤好些了再说。” 莉娜愣了一下。 “谢谢巴顿先生！” 她一瘸一拐地跟在巴顿身后。 “巴顿先生，你在这地下城待了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那你一定很熟悉这里吧？这里是不是有很多魔物？除了哥布林还有什么？有没有史莱姆？我听说史莱姆很可爱，是真的吗？” 巴顿的脚步顿了一下。 可爱？ 那玩意儿？ “……还行吧。”他敷衍道。 “那龙呢？”莉娜又问了一遍，“你见过的那种龙，是什么样的？” 巴顿沉默了一会儿。 —— 巡逻队所在的地方，小骨头正拿著木棍戳地面。 它戳一下，停一下，再戳一下。旁边的几只骷髏就那么直愣愣地站著，空洞的眼眶对著通道深处。 巴顿带著莉娜从拐角处走出来时，小骨头停下了戳地的动作。 它抬起头，眼眶里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两下，打量著巴顿身后的那个陌生人类。 莉娜也看到了它们，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骨……骷髏！”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躲到巴顿身后，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巴顿先生！有骷髏！好多骷髏！” 巴顿拍了拍她的手：“別怕，自己人。” 莉娜愣了一下：“自己……人？” 她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些骷髏。 骷髏们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它们……”莉娜咽了口唾沫，“它们是巴顿先生的……朋友？” 巴顿想了想。 朋友？好像也不对。 “算是吧。”他含糊地回答。 小骨头走过来，用木棍戳了戳巴顿的小腿，然后指了指莉娜。 那意思大概是：这谁？ 巴顿挠了挠头：“路上捡的。” 小骨头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捡的”是什么意思。 莉娜躲在巴顿身后，偷偷打量著这只看起来与眾不同的骷髏。它歪著脑袋看她的时候，莉娜莫名觉得它好像在……好奇？ “它……它在看我。”莉娜小声说。 “嗯。”巴顿点头，“它叫小骨头，算是……领头的？” 小骨头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看了巴顿一眼，然后继续用木棍戳地。 莉娜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它好可爱！” 巴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可爱？ 他看了看小骨头——一具骷髏，光禿禿的骨头架子，眼眶里冒著绿火，手里拿著一根破木棍。 这玩意儿哪里可爱了？ “真的！”莉娜从巴顿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你看它歪头的那个动作，多可爱啊！” 小骨头正好又歪了歪头。 莉娜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你看！它又歪头了！” 巴顿：“……” 他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 —— 蘑菇养殖区的角落。 巴顿熟练地处理掉两只岩蝎的钳子、头、脚和尾巴，然后用匕首把蝎身切成几段，扔进石锅里。 莉娜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动作。 “巴顿先生，你在做什么？” “煮蝎子。” “蝎子能吃吗？” “能。” “好吃吗？” “还行。” 莉娜咽了口唾沫，盯著锅里翻滚的蝎肉，肚子发出响声。 她脸一红，捂住肚子。 “饿了？” 莉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 巴顿嘆了口气。 “等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莉娜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谢谢巴顿先生……” “行了行了。”巴顿摆摆手，“別哭，我最受不了这个。” 莉娜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过了一会儿，蝎肉熟了。 巴顿用树枝捞起一块，递给莉娜：“小心烫。” 莉娜接过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 她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巴顿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金色的头髮虽然现在乱糟糟的，但如果仔细梳洗，应该是很漂亮的那种。蓝色的眼睛充满生气，五官也生得精致。如果不当冒险者，换上得体的礼服，应该是那种跟宴会厅十分相称的长相。 怎么就跑到这地方来了？ “慢点吃，別噎著。” 莉娜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巴顿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你从王都来的？” 莉娜点点头，咽下嘴里的肉。 “嗯！我是在王都註册的冒险者。公会的人说，边境这边有適合新人的地下城，我就来了。” “你就这么信了？” “为什么不相信？”莉娜眨眨眼睛，“他们是公会的职员啊，总不会骗我吧？” 巴顿沉默了片刻。 公会的职员当然不会骗人，但他们说的话，往往只说事实的一半。 “你来费尔特多久了？”他问。 “就两天。”莉娜回答，“前天到的，昨天找了一整天人组队，今天实在没办法了，就自己下来了。” “没人愿意带你？”他问。 莉娜的表情垮了下来。 “没有。他们一看我是女的，就说『抱歉，我们队伍不收女的』。一看我的装备，就说『你这装备能干什么，拖后腿吗』。一问我的註册时间，就说『才一个月？那还是再练练吧』。” “所以你乾脆一个人下来试试？”他问。 莉娜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我想著，万一我能行呢？” 巴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份勇气倒是值得肯定，但这脑子…… 第13章 紫罗兰酒馆 【紫罗兰酒馆】 作为离永夜幽窟地下城最近的镇子——霜息镇最好的酒馆，紫罗兰酒馆確实有它骄傲的资本。 与镇上其他那些只卖劣质麦酒和兑水朗姆酒的同行不同，紫罗兰酒馆里面卖的，都是一顶一的好酒。来自北境雪原的冰麦酿，南方丘陵的陈年葡萄酒，东方草原的马奶酒，西方的精灵果酿——只要出得起价钱，在这里都能找到。 但最出名的，还是它的招牌——紫罗兰酒。 这种酒以霜息镇特產的紫罗兰为主料，辅以多种珍稀材料酿造，酒液呈现出深邃的紫色，入口醇厚，回味悠长。据说喝下之后，能让人的魔力恢復速度提升整整一倍，持续一个时辰。虽然价格昂贵得令人髮指——一小杯就要五个金幣，但对於那些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的冒险者来说，这买卖划算得很。 因此，能在这里喝酒的，都是颇有实力的冒险者。 青铜级是门槛，甚至黄金级的冒险者偶尔也会出现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此刻正值傍晚，酒馆里人声鼎沸。 靠窗的位置，坐著几个刚从地下城回来的冒险者，正高声谈论著今天的收穫。 “我跟你们说，那只岩蝎王，足足有这么大！”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壮汉张开双臂比划著名，“钳子一挥，把老约翰的盾牌都拍飞了！” “得了吧，就你那水平，见到岩蝎王还能活著回来？”旁边有人起鬨。 “怎么不能？” 鬨笑声响起。 酒馆外围，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坐著四个与周围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人。 坐在最外侧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半兽人。皮肤呈现出浅灰色，两颗獠牙从下唇向上突出。身上穿著厚重的皮甲，背后背著一把双手巨斧。 半兽人对面，坐著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隱约看到一截白皙的下巴和几缕银色的髮丝。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女性。 半兽人旁边，坐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穿著深蓝色的法师袍，带著几分书卷气，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而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半身人。 半身人这个种族，成年后也只有人类的一半高，这个种族以敏捷著称。眼前这位半身人穿著一件精致的皮甲，腰间掛著一对短剑，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微笑。头髮有些花白，眼角的皱纹说明他的年纪不小了——在半身人的標准里，至少四十岁以上，正是经验最丰富的时候。 四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著，偶尔喝一口酒，但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 “听说了吗？永夜幽窟五层那头古代龙，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了。”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半身人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玩意儿谁敢靠近？”有人嗤笑一声，“上次有支黑铁级队伍不信邪，非要去看看，结果全灭。一个都没回来。” “那是他们倒霉。我听说那头龙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只要不惊动它，问题不大。” “沉睡？你亲眼见过？” “没有，但我表哥的朋友的堂弟，曾经远远看过一眼。他说那头龙蜷在那儿，一动不动，绝对是沉睡状態。” “那你怎么不去试试？要是能从那巢穴里顺出点东西，可就发了。” “我倒是想去，可我没那本事。再说了，没地图，去了也是送死。” “地图？那种地方哪来的地图？” “所以我就是说说而已。”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目光在酒馆內扫视一圈，然后径直朝外围那张桌子走来。 身影走到桌前，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份东西，丟给半身人。 那是一份用牛皮纸包裹的物件，大概有半指厚，外面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显然是刻意偽装的。 半身人接过东西，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辛苦。” 身影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馆。 周围的冒险者们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继续各自的交谈。这种事情在紫罗兰酒馆太常见了——神神秘秘的交易，遮遮掩掩的人物，都是冒险者生活的一部分。 半身人將东西收进怀里，然后对著同伴们使了个眼色。 四人起身，离开了酒馆。 —— 霜息镇外，一处空地。 四人聚在一起，半身人从怀中掏出之前在酒馆收到的那个牛皮纸包裹。 他解开麻绳，剥开层层包裹，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份羊皮纸。 羊皮纸的质地很旧，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半身人小心翼翼地將它展开，其他三人凑了过来。 是一份地图。 准確地说，是永夜幽窟第五层的部分区域地图。 地图上用线条勾勒出了通道的走向、洞窟的分布，以及一些特殊的標记。有骷髏头標誌的危险区域，有宝箱標誌的疑似宝藏点，还有用红笔特別圈出的一个巨大空间——那空间的中央，画著一头龙。 古代岩铁龙。 半身人的眼睛亮了。 “总算是弄到手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確定是真的？”半兽人闷声问道，“这东西市面上可从来没出现过。” “所以才贵。”半身人得意地笑了笑。 斗篷女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地图上的那个红圈。 法师推了推眼镜，仔细研究著地图上的標记。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从地形走向来看，確实符合永夜幽窟五层的特徵。我之前收集过一些零散的信息，可以对应上七八成。” “那就没错了。”半身人收起地图，“之前就有消息传出来，说那头古代岩铁龙陷入了沉眠。现在正是探索它巢穴的最好机会——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討伐它。” “討伐古代龙？”半兽人挑了挑眉，“队长，你不是认真的吧？” “怎么？怕了？” “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不太现实。”半兽人咧嘴一笑。 “討伐的事，看情况再说。”半身人摆摆手，“我们的首要目標是探索，能进去看看，顺点东西出来，就已经赚大了。如果那头龙真的睡得跟死猪一样，我们不介意顺手干一票。但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明白吗？” 其他三人点了点头。 法师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消息来源可靠吗？那头龙真的沉睡了？” “应该是可靠的。”半身人收起地图，“我打听过，半个月前有一支黑铁级队伍试图深入五层，结果全军覆没。但那支队伍其实根本没到龙巢——他们在半路上就遇到了別的东西。” “什么时候出发？” 半身人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太晚了，连夜下去不是明智之举。明天一早，休整一天，后天出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同伴。 “都回去准备准备，把该带的都带上。这一趟，可能会有点意思。” 半兽人咧嘴一笑，法师点了点头，斗篷女则是微微頷首。 四人转身，朝霜息镇的方向走去。 第14章 走路菇 “那个……巴顿先生。” 莉娜蹲在蘑菇养殖区的土垄旁，用手戳了戳地上那滩绿色的糊状物，“这层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呀？” 巴顿手里的铁锹顿了顿，沉默了片刻。 “……肥料。” “肥料？”莉娜歪了歪头，“用什么做的？怎么是这种顏色？” 巴顿没有回答。 “有点……奇怪的味道。”她喃喃道。 巴顿继续铲肥，假装没听见。 莉娜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是不是某种魔物的粪便？我在冒险者公会的手册上看到过，有些魔物的粪便富含魔力，可以用来种植特殊的作物！” 巴顿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粪便。” “那是什么？” “……” “巴顿先生？” “哥布林......哥布林肉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莉娜愣了一下。 “哥布林……肉泥？” “嗯。” “……” 莉娜的表情凝固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上沾著的黏糊糊的绿色物质。 “哥……哥布林肉泥？” “呕——！”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莉娜的脑海中响起。 “对蘑菇来说，这可是很好的养料，富含蛋白质和魔力元素。” “林恩大人？” “所以……我现在也算是您的人了？”她问。 巴顿嘴角抽了抽：“话是这么说，但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莉娜没有理会他，而是兴奋地环顾四周：“林恩大人！您在哪儿？我想见见您！您长什么样？是骷髏吗？巴顿先生说您是骷髏领主，是真的吗？您活了多少年了？” “停。”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 “好的好的！”莉娜用力点头，“那第一个问题——您长什么样？” 林恩沉默了片刻。 下一秒，一道披著烂黑袍的身影从通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哇——！”她发出一声惊嘆，“好酷！” 莉娜围著林恩转了一圈，“对了对了，您的灵魂之火为什么是紫色的？骷髏不都是绿色的吗？是不是因为您是领主所以不一样？” 林恩沉默了，他转头看向巴顿。 巴顿摊了摊手，一脸“我早就说过”的表情。 “莉娜。”林恩开口。 “在！” “你的问题……一直都这么多吗？” 莉娜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不算多吧？我妈妈说我小时候比现在能说多了，后来长大了才好一点。不过来到费尔特之后都没人跟我说话，憋了好几天了，所以可能確实有点多……林恩大人您是不是觉得我烦？” “……还好。” “那就好！我还怕林恩大人嫌我烦呢！对了林恩大人，您刚才说这个灵魂网络是什么原理？是类似魔法契约的东西吗？还是您天生的能力？我能通过这个跟其他骷髏说话吗？巴顿先生也能听到吗——” 林恩默默转过身，朝通道深处走去。 “林恩大人？您去哪儿？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呢！林恩大人？” 林恩的脚步加快了。 莉娜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我就是想问清楚嘛……” —— 永夜幽窟地下城，一层。 昏暗的通道中，四道身影正稳步前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半兽人，半身人跟在半兽人身后，手里握著那份地图，时不时抬头辨认一下方向。 “一层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半身人看了一眼地图，“直接去二层。” 半兽人点了点头，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半兽人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片刻后，他咧嘴一笑：“几只小爬虫。” 话音刚落，八道黑影从阴影中窜出。 是地下洞穴狼。这种魔物牙齿和爪子都带有轻微的毒素，对於新手冒险者来说，遇到一群洞穴狼往往意味著危险。 半兽隨意地挥动巨斧，三只洞穴狼的身体同时断成两截。 剩下的洞穴狼发出惊恐的呜咽，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 “嘶——” 切割声响起，五只洞穴狼的身体一块一块地滑落。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秒钟。 半兽人收起巨斧，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太弱了。” “別抱怨了，一层能有什么强的？”半身人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法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些洞穴狼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 —— 与此同时，在霜息镇的紫罗兰酒馆里，几个正在喝酒的冒险者谈论著。 “你看到那四个人了吗？”一个瘦高的男子压低声音说，“就是半兽人、半身人、法师，还有一个穿斗篷的那个。” “看到了，怎么了？” “我听说，那是一个黄金级的小队。” “黄金级？！”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你確定？” “我表哥在公会工作，他亲眼看过他们的登记记录。”瘦高男子说，“队长是那个半身人，叫霍克，半兽人叫格雷，法师叫艾斯，那个斗篷女——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代號是『影』。” “我的天……黄金小队来这种小地方干什么？” “谁知道呢。”瘦高男子耸了耸肩，“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一支黄金小队出手，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旁边的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 “你真的看见了？”巴顿的声音压得很低。 莉娜蹲在他旁边，用力点了点头：“真的，真的看见了。” 巴顿没再说话。 两人身旁，一具瘦小的骷髏也学著他们的样子，把光溜溜的颅骨探出石头边缘，直直地盯著蘑菇地的方向。 这块大石头位於蘑菇种植区的边缘，刚好能把三人遮得严严实实。 三人躲在石头后面，屏息凝神地盯著蘑菇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蘑菇地中央，一丛灰褐色的蘑菇突然动了。 不对，不是整丛蘑菇动。是其中最大的一株，正在……正在站起来？ 只见那株蘑菇缓缓地从土里“拔”出两条腿，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 巴顿的嘴抽了抽。 “看，”莉娜凑到他耳边，“我就说我没看错吧。果然是走路菇！” 只见莉娜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册子，翻开了。 巴顿的目光落在那个本子的封皮上。 《地下城常见魔物图鑑》。 熟悉的封面，熟悉的装订，熟悉的泛黄纸页。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我找找啊……”莉娜一边盯著蘑菇地的方向，一边飞快地翻著书页，“走路菇……走路菇……啊，找到了！” 她压低声音念起来：“走路菇，学名『伞足移动菌』，常见於地下城潮湿环境。” “食用建议：走路菇肉质肥厚，味道鲜美，是地下城冒险者公认的美味食材。但处理时需注意——” “屁股和表面三公分厚的部位必须去掉，因为这两个部位会富集土壤中的重金属和毒素，吃了容易中毒。” 巴顿：“……” “不过脚很好吃，”莉娜翻了一页，眼睛亮了起来，“尤其是伞盖下面那两截『腿』，肉质紧实，会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香味。” 巴顿转过头，看向蘑菇地里那只走路菇。 那傢伙正用两条白胖的腿慢悠悠地踱步，伞盖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悠閒极了。 “所以，”莉娜合上册子，“咱们抓不抓？” 巴顿沉默了一会儿。 “抓。” 第15章 真香！ 昏暗的隧道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洞壁上掛满了蛛网，上面沾满了各种残骸。有嚙齿类动物乾瘪的尸体，有蝙蝠破碎的翅膀，还有一些更大型生物的骨骼。 绿色的血液沿著蛛网缓缓滴落。 “啪嗒。” 一滴落在半兽人格雷的肩甲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格雷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那滴液体抹掉，液体在指尖拉出一道丝线。他皱了皱眉，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 前方不远处，蛛网密集的地方，趴著一只庞然大物。 阿拉戈克。 这是一种巨型蜘蛛，身上覆盖著浓密的黑色刚毛，在激动或兴奋时，它的螯会发出清晰可闻的咔噠声。 但此刻，这只阿拉戈克已经死了。 头部中央，一柄石斧深深地镶嵌在那里，绿色的体液正从那道裂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它的八条长腿蜷缩著，偶尔还会抽搐一下。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从通道的另一侧传来。 一道身影靠著洞壁，正大口大口地喘气。那是一个穴居人——至少从外貌上看是。 但此刻，他的状况显然不太好。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肤色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並且正在向肩膀蔓延。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边缘肿胀外翻，在那道伤口的周围，还能看到几处更小的咬痕。 穴居人靠著洞壁，大口喘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处理伤口，否则这条手臂就保不住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 一道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 然后，一把匕首划过了穴居人的喉咙。 “嘶——” 穴居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脖子，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什么声音，但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 “砰。” 尸体砸在地面上，扬起一阵尘土。 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手中的匕首在穴居人的衣服上蹭了蹭。 “我记得穴居人不是群居的吗？”她开口，“怎么会单独出现在这儿？” 半身人霍克走上前来，蹲下身翻了翻穴居人的尸体。尸体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有几颗用兽牙串成的简陋饰品。 “可能是掉队的。”霍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也可能是被族群驱逐的独行个体。不管怎样，现在它已经不重要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地图，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还有多远才到？”影问。 “快了。”霍克收起地图，“已经快到了。穿过这片区域，再绕过两个洞窟，就是古代龙巢穴的入口。” 就在这时，队伍里的法师艾斯开口了。 “格雷，快过来帮我一把。” 半兽人格雷转过头，看到艾斯正蹲在阿拉戈克的尸体旁，一脸兴奋地盯著那只巨型蜘蛛鼓胀的腹部。 “帮什么？”格雷走过去。 “把它的腹部破开。”艾斯指著蜘蛛鼓胀的腹部，“里面的毒囊可是极有价值的施法材料！这么大一只阿拉戈克，毒囊至少得有拳头大小！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丝腺——那玩意儿在市场上能卖出大价格！” 格雷看著那具还在往外淌绿色液体的蜘蛛尸体，嘴角抽了抽。 “……你自己怎么不动手？” “我是法师。”艾斯理所当然地说，“这种粗活当然是你来干。” 格雷沉默了半秒，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將阿拉戈克的肚子划开。紧接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呕——”格雷猛地后退几步，把短刀往地上一插，大口喘气，“妈的，这味道……” 艾斯却毫不在意，他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把整只手臂伸进蜘蛛腹部的切口里。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然后猛地一抽—— 一个拳头大小的器官被他从蜘蛛肚子里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囊状物，表面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里面隱隱能看到流动的液体。 “漂亮！”艾斯两眼放光，“这品相，这大小……至少值一百金幣！”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小心翼翼地把毒囊放进盒子里，然后郑重其事地把盒子收回怀里，拍了拍。 “好了。”艾斯站起身，“走吧。” 格雷看了看自己沾满绿色液体的短刀，沉默了一会儿，在蜘蛛的刚毛上蹭了蹭刀刃，把大部分液体蹭掉，然后收回腰间。 霍克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等到艾斯收好毒囊，格雷也处理完自己的刀，他才开口。 “走吧。” 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通道中。 —— 蘑菇种植区。 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正在石锅里翻滚。 巴顿蹲在石锅旁，盯著锅里那些隨著沸水上下翻腾的白色块状物，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那是蘑菇。 准確地说，是走路菇。 “香啊！”莉娜凑过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太香了！比岩蝎汤香多了！你看这个汤色，你看这个油花，你看这个——” “行了行了。”巴顿打断她，“我看见了。” 他当然看见了。 锅里的汤呈现出奶白色，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那些走路菇的“腿”在沸水中翻滚，肉质看起来確实很紧实。 但巴顿就是下不去嘴。 “巴顿先生，你怎么不吃？”莉娜已经盛了一碗，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唔……好吃！太好吃了！比我想像的还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看这个肉质，又嫩又弹！这个味道，又鲜又香！我以前在王都的时候，吃过不少高级餐厅，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巴顿先生你真的不吃吗？” “巴顿先生？”莉娜又盛了一碗，“你再不吃就凉了。” 巴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碗，盛了一勺。 汤碗里，两块走路菇的“腿”静静地躺著，表面还冒著热气。巴顿盯著它们看了三秒钟，然后闭上眼睛，把碗凑到嘴边。 第一口汤入喉。 巴顿的眼睛猛地睁开。 “唉呀妈呀！真香！” 然后他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牙齿切入肉质，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咬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回弹，但又不会太硬。那股独特的香味在咀嚼中越发浓郁，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好吃……” 他又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等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碗已经空了。 巴顿抬起头，正对上莉娜笑眯眯的眼睛。 “巴顿先生，你不是说不吃吗？” 巴顿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说不吃。”他说，“我只是说再看看。” 莉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那巴顿先生觉得好吃吗？” “……还行。” 莉娜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巴顿站起身，拿著碗往石锅走去，准备再盛一碗。但走到锅边才发现，锅里已经空了。 他盯著空荡荡的锅底，愣了一会儿。 “没了？” 第16章 七道身影六个人 昏暗的通道中，霍克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格雷警惕地扫视四周。 霍克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碎石之间，有一道浅浅的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向前方的拐角。他凑近嗅了嗅，空气中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有东西经过这里。”霍克站起身，“时间不长，最多一两天。” 艾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洞壁上。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刀剑砍在上面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划痕的边缘，若有所思：“金属武器。不是魔物，是人。” “人？”格雷挑了挑眉，“除了我们，还有別的队伍？” “不一定是一支队伍。”影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低沉而沙哑，“可能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霍克从怀里掏出那份地图，借著萤光苔的光芒仔细辨认。地图上，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那个巨大的红圈——古代岩铁龙的巢穴。 “按地图走，绕过这条通道，再穿过两个洞窟就是龙巢。”霍克收起地图，“但这条通道里有人活动过的痕跡。” “所以呢？”格雷问。 “去看看。” 通道越来越窄，两旁的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战斗的痕跡，几摊已经乾涸的暗红色血跡，还有一些散落的碎骨。 “哥布林。”格雷用脚踢了踢一块破碎的颅骨。 霍克皱了皱眉，“继续走。” 又前进了约莫一刻钟，霍克再次停下脚步。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什么味道？”艾斯抽了抽鼻子。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四人继续前进，然后，他们集体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的地面被精心整理过，一道道整齐的土垄排列得规规矩矩，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 蘑菇。 各种各样的蘑菇。 灰褐色的、暗红色的、淡紫色的、还有带著斑点的…… 土垄之间的沟壑里，铺著一层暗绿色的糊状物，表面已经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白丝。 “这……”格雷张了张嘴。 艾斯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谁……” “谁这么无聊，在永夜幽窟五层……种蘑菇？”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格雷终於憋出一句话，“这是地下城！是魔物横行的地方！种蘑菇？种什么蘑菇？” “你看那些东西。”霍克指著地上那层暗绿色的糊状物，“那是肥料。” “肥料？”格雷凑近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后退两步，“这顏色……这味道……这不是……” “哥布林。”影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那是哥布林的尸体绞碎后的残渣。” “用哥布林当肥料种蘑菇？” “谁他妈这么有创意？” “有东西过来了。”影突然开口。 四人立刻警觉起来，目光投向洞窟深处。 一只蘑菇正在朝他们跑来，长著两条白胖的腿，晃晃悠悠地从土垄后面跑出来，伞盖一晃一晃的，它似乎没注意到四人的存在，只顾著闷头往前跑。 “这是……”艾斯瞪大眼睛，“走路菇？” “走路菇？”格雷皱眉。 “一种魔物。”艾斯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学名『伞足移动菌』，肉质肥厚，味道鲜美，是地下城冒险者公认的美味食材。但处理时需要去掉屁股和表面三公分厚的部位，因为这两个地方会富集毒素和......” “够了够了。”格雷打断他，“现在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吗？” “那討论什么？” “討论这只蘑菇为什么在跑。”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两个人在说话—— “都怪你！”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无奈，“都已经把那个走路菇围住了，你怎么还能让它跑掉的？就一只啊！一只！你就站在它后面，伸手一抓的事！” “前辈，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另一个声音，明显是个年轻的女孩，“它突然就跑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没来得及反应？你离它不到三步！” “可是它跑得太快了嘛……” “快？它又不是四条腿！你一个活人追不上一只蘑菇？” “蘑菇的腿也是腿啊……” “你还顶嘴？” “我没有顶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 霍克四人面面相覷。 格雷举著巨斧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地方……”格雷喃喃道，“是不是有毒？” “什么毒？”艾斯下意识地问。 “脑子里有毒。”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前辈，你说那个蘑菇会跑到哪儿去？” “我哪知道！追啊！” 莉娜的身影从通道中冲了出来，金色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沾著一点泥巴。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根本没注意前方的状况。 然后她一头撞在了格雷身上。 “哎呦！” 莉娜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额头抬头看去——一张灰色的脸，两颗突出的獠牙，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正盯著她。 “啊！” 紧接著，巴顿的身影也从通道中冲了出来：“莉娜！你跑什么跑！追蘑菇啊！蘑菇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洞窟里，四个人正齐刷刷地盯著他。一个半兽人，一个半身人，一个法师，还有一个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在半兽人手里，正拎著一只拼命蹬腿的走路菇。 巴顿：“……” 莉娜：“……” 格雷：“……” 霍克：“……” 艾斯：“……” 影：“……” 走路菇的两条白腿还在空中乱蹬，伞盖一颤一颤的，仿佛在说“快来救我”。 巴顿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格雷的脸上。 格雷的目光也在看著他。 “那个……” “能把那只蘑菇还给我们吗？” 格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蘑菇，又抬头看了看巴顿，然后转头看向霍克。 霍克的表情非常复杂。 —— 画面一转，七道身影六个人围坐在蘑菇种植地边缘的一口黑色大锅旁。 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奶白色的汤汁冒著热气，几块白嫩的蘑菇肉在沸水中上下沉浮。 但为什么是七道身影，却只有六个人呢？ 当然是因为还有一个不是人。 小骨头坐在一旁，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空洞的眼眶盯著穿著黑色斗篷的影。 它歪了歪脑袋。 影也歪了歪脑袋。 “它在干什么？”格雷压低声音问旁边的艾斯。 艾斯推了推眼镜，然后不確定地说：“可能在……打招呼？” “骷髏会打招呼？” “理论上，低阶亡灵不具备这种社交能力。但这只……” “看起来不太一样。” 小骨头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转过头看了艾斯一眼，然后继续盯著影。 与此同时，在灵魂网络中。 林恩的声音在巴顿和莉娜的脑海中响起：“所以，这四个人是衝著古代龙来的。” “应该是。”巴顿面上不动声色，舀了一勺汤，“黄金级小队，目標明確——林恩大人，您怎么看？” “我想知道他们怎么进来的。”林恩的声音带著一丝沉思，“五层虽然不是什么禁地，但通往古代龙巢穴的路线，我都没完全摸清楚。” “要我问问吗？”莉娜在心里问。 “不。”林恩顿了顿，“先搞清楚他们的目的。是单纯探索，还是真的打算討伐那头龙。” “还有，” “不要泄露我的存在。在他们看来，你们就是这层地界的……怎么说，『原住民』吧。小骨头可以露脸，它是骷髏，不奇怪。” “明白。”巴顿应道。 “明白什么？”莉娜在心里问，“林恩大人为什么不能露脸？” “因为麻烦。”巴顿在心里回答，“你別问了，照做就行。” “哦……”莉娜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好奇，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第17章 感觉不对劲 锅里的汤越来越香了。 霍克盯著锅里翻滚的蘑菇，忽然开口：“这蘑菇……你种的？” “不是我。”巴顿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小骨头，“是它种的。” 霍克的目光落在小骨头身上。 小骨头正在用木棍戳地面，察觉到霍克的视线，抬起头，歪著脑袋看著他。 “骷髏……种蘑菇？”霍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很奇怪吗？”巴顿面不改色地说，“它閒著没事干，就在这儿种了点。反正这地方也没人来，种著种著就长这么多了。” 艾斯推了推眼镜，凑近仔细观察那些蘑菇：“这些品种……一只骷髏，能做到这种程度？” “它比较聪明。”巴顿淡定地说，“比一般骷髏聪明那么一点点。” 小骨头適时地抬起头，对著艾斯点了点头。 艾斯：“……” 格雷忍不住问：“那这些肥料呢？”他指著土垄间那层暗绿色的糊状物，“哥布林肉泥——这也是它搞的？” “不然呢？”巴顿摊了摊手，“哥布林老来骚扰，它就顺手把它们处理了，绞碎了当肥料。废物利用嘛。” “顺手……”格雷的表情再次扭曲，“顺手把哥布林绞碎了？” “不然留著干嘛？”巴顿反问，“又不能吃。” 影的目光一直落在小骨头身上。她沉默地观察了很久，忽然开口：“它听谁的？” 这个问题很直接。 巴顿的心里微微一紧：“听谁的？谁也不听。它自己想干嘛就干嘛。我们也就是在这儿蹭点吃的。” 莉娜在旁边用力点头：“小骨头种的蘑菇可好吃了！” 小骨头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莉娜一眼，然后继续用木棍戳地。 影没有再问。 但她的目光，在小骨头身上停留了很久。 霍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这蘑菇……”他低头看著碗里的肉块，“確实不错。” “是吧！”莉娜立刻来了精神，“小骨头种的东西都特別好！除了蘑菇，它还会种別的吗？对了前辈，咱们下次能不能试著种点蔬菜？虽然在地下城种蔬菜听起来有点离谱，但是万一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莉娜。”巴顿打断她。 “在！” “先吃饭。” “哦……” 艾斯端著碗，一边喝汤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蘑菇种植区。 他的眼神一开始还很正常，但渐渐地，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涣散，瞳孔的焦点似乎从远处的蘑菇转移到了某个不存在的虚空点上。 “唔……”艾斯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 旁边的格雷正在大口喝汤，没注意到。霍克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也没注意到。影依然盯著那口锅，似乎在思考什么。 只有巴顿和莉娜，因为本来就没什么事干，正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於是恰好看到了艾斯脸上那微妙的表情变化。 “咦？”莉娜眨了眨眼。 艾斯的眼神越来越迷离了，瞳孔微微放大，眼瞼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半闔起来。 “啊~~哦~~！！” 正在喝汤的格雷手一抖，洒了一裤子。 巴顿：“……” 莉娜：“……” 艾斯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口水，身体微微后仰。 “啊~~哦哦~~” 这一次，还带上了一点颤音。 巴顿和莉娜的视线在霍克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心有灵犀地同时移向格雷。 格雷：“？？？” 两人又同时移向影。 最后，在空中交匯。 巴顿微微挑眉：你怎么看？ 莉娜微微頷首：我看明白了。 巴顿的眼角抽了抽：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 莉娜的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前辈你別装了，我都懂。 巴顿：“……” 霍克的脸色从凝固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猪肝色。 “砰！” 霍克一拳砸在艾斯的肩膀上。 “你这个混蛋！” “怎么又犯魔癮了——！！” “唔……霍克……你……你打我做……做什么……”艾斯口齿不清地嘟囔著，嘴角的涎水拉出一道长长的银丝。 霍克捂住脸，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格雷默默地把洒在裤子上的汤擦掉，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霍克的脸色介於“我想死”和“我想让他死”之间。 “抱歉。” “让你们见笑了。” “没事没事。”巴顿连忙摆手，“理解理解。” 莉娜在旁边拼命点头，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分明在说：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 影的目光一直盯著火坑上的那口黑色大锅。 那口锅…… 影微微皱起眉头。 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这口锅有哪里不对劲。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那个……”艾斯的声音终於恢復了正常，他扶著霍克的肩膀站稳，摘掉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水雾，“抱歉，失態了。” “你还知道失態。”霍克咬牙切齿。 “一时没控制住。”艾斯重新戴上眼镜，推了推镜框，“这里的魔力浓度……比我想像的要高。” 巴顿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小骨头。 小骨头依然在用木棍戳地，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反应。 “几位这是准备去哪儿？”巴顿主动开口，转移话题，“五层可不小，你们要是没个目標，瞎转悠可容易迷路。” 霍克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们……要去五层的深处。” “找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材料。”艾斯接过话头，“做研究用的。五层有一些特殊的矿物，我需要採集样本。” 巴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艾斯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巴顿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点。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著摆摆手：“那几位可得多加小心。五层近来有一些异动。” “多谢提醒。”霍克抱了抱拳。 影看了一眼那口黑色的大锅，忽然开口：“对了，那口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口锅上。 “怎么了？”巴顿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她摇了摇头，“走吧，时间不早了。” 霍克点了点头，对著巴顿和莉娜微微頷首：“多谢款待。汤很好喝。” 四个人向著五层深处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通道中。 巴顿看著几人离开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前辈。”莉娜凑过来，“他们是不是……有点奇怪？” “嗯。” “那个戴眼镜的，刚才那声叫得也太销魂了。我还以为他要——唔唔唔——” 巴顿捂住莉娜的嘴：“小孩子別乱说。” 莉娜挣扎著扒开巴顿的手，一脸无辜：“我没乱说啊，我就是以为......” 巴顿盯著她看了三秒。 莉娜眨巴眨巴眼睛，眼神纯洁无瑕。 “……算了。”巴顿鬆开手，嘆了口气。 第18章 情报有误 昏暗的通道中，林恩操控著三具骷髏斥候，远远地吊在霍克四人后面。 为了不被发现，他特意让斥候保持了足够远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安全，即便是黄金级冒险者，也很难察觉到被刻意隱藏的骷髏。 但越是跟著，林恩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条路……” 虽然他对五层的探索还不够全面，但古代龙巢穴周边的地形，他还是派骷髏巡逻过无数次的。霍克四人此刻走的这条路线，几乎是通往龙巢最直接的路径。 “他们怎么这么熟？” 还有就是既然快到古代岩铁龙巢穴了，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岩铁龙，它在家吗？ —— “哈，总算是快到了。” 格雷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著洞壁上的痕跡，“这一路还挺顺的，除了那只阿拉戈克，连像样的魔物都没遇到几只。” “別高兴太早。”霍克走在队伍中间，“越靠近龙巢，越要小心。古代龙即便在沉睡，它的气息也会让周围的魔物不敢靠近。现在这附近一片死寂，恰恰说明我们离目標不远了。” “我知道，我知道。”格雷摆了摆手，隨即咧嘴一笑，“不过话说回来，面对一个巨龙还在沉睡的巢穴，又有哪个冒险者会不心动呢。” 他转过头，看向霍克：“对了霍克，这次得到巢穴內的宝藏后，你打算干什么？” 霍克沉默地走了一段，才缓缓开口：“回南方。买块地，种点东西，安安稳稳过日子。” 格雷愣了一下：“这么早就要退休？你才多大？” “半身人的寿命比人类长不了多少。”霍克淡淡道，“我已经在外面跑了二十多年，够了。剩下的日子，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著。” “嘖嘖。”格雷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会说想建个庄园，娶几个老婆什么的。” 霍克瞥了他一眼：“那是你的想法吧。” 格雷嘿嘿一笑，没有否认。 走在队伍后方的艾斯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我记得你老家是南方的吧？那边气候確实適合养老。不过种地这事儿，你懂吗？” “不懂可以学。”霍克说。 “那不如来北境。”格雷插嘴道，“北境的地虽然冷，但猎物多，没事打打猎也挺爽的。” “打猎？”艾斯嗤笑一声，“你那是打猎吗？你那是衝进兽群里乱砍一通。” “那也是打猎的一种方式。” 两人斗著嘴，不知不觉间，前方的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分布著十几个岔道口，每一个都黑漆漆的。 霍克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就是这里了。”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那些岔道，“地图上標註的入口区域。穿过这里，再往里走，就是古代龙巢穴的范围。” 格雷眯起眼睛，打量著那些岔道：“这么多条，哪一条是？” “等等！” 艾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打断了他的话。 霍克转过身，只见艾斯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眼镜后面的双眼瞪得老大。 “怎么了？” “不对劲。”艾斯的声音有些发颤，“魔力的波动不对劲。” 霍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太了解艾斯了。这傢伙虽然经常犯魔癮，但在魔力感知这方面，整个队伍里没有比他更敏锐的。如果他说不对劲，那就是真的不对劲。 “什么情况？”格雷的手已经握住了斧柄。 “按理说，古代龙在沉睡时，它的魔力波动应该是平缓的、稳定的，但现在——” 话还没说完，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嘶吼道。 “不好，快走！” 没有犹豫，四道身影朝著最近的一处岔道狂奔而去。 他们刚衝进岔道，整个地下空间就开始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走来。 “快！再快点！”霍克怒吼。 四人拼命狂奔。 吼————！！！ 非人的咆哮从通道深处炸响，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別停！” “继续跑！” 在他们身后，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另一条岔道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龙。 暗金色的鳞片覆盖著它的全身，每一片都有桌面大小，在黑暗中泛著金属般的冷光。它的头颅嶙峋而狰狞，骨角向后蜿蜒，如同一顶王冠。深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 它抬起头，深黄色的竖瞳扫过那些岔道口，鼻翼翕动，似乎在捕捉著什么气味。 —— 轰——咚——轰——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中不断迴荡。 霍克四人拼尽全力狂奔，甚至不敢停下喘一口气。 “前面！有光！”格雷吼道。 四人衝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林。 一根根高耸的石柱从地面拔起，有的高达数十米，粗细不一，错落分布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中。石柱表面覆盖著一层发光的苔蘚，散发出淡淡的蓝绿色光芒，將整个石林照得朦朦朧朧。 “快！躲起来！”霍克低吼。 四人迅速衝进石林，躲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格雷大口喘著粗气，靠著石柱瘫坐下来。 霍克贴在石柱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朝来时的方向望去。 咚。咚。咚。 那道巨大的身影，缓缓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霍克屏住呼吸，缓缓缩回石柱后面。 “艾斯。” “侦察术。” 艾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他的指尖泛起微弱的蓝光，侦查术释放了出去。 片刻后，艾斯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小心了。” “是岩铁龙，69级。” 格雷的瞳孔骤然收缩。 69级。 这是什么概念？他们四个人，最高的霍克也才51级，格雷49级，艾斯47级，影的等级一直是个谜，但最多也不会超过50级太多。 “该死！”霍克一拳砸在石柱上，发出轻微的闷响，“那个傢伙给的情报是假的！” “说什么『古代龙陷入沉睡，魔力波动微弱』！说什么『最佳探索时机，风险极低』！”霍克咬牙切齿，“这他妈是沉睡？那条龙根本就是醒著的！” 格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骂了一句脏话。 霍克低吼：“现在的问题是，这次要是能活著回去，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先考虑当前怎么脱身吧。” 影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龙还在石林边缘徘徊，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似乎在嗅著什么。 霍克的目光扫过石林深处，石柱的尽头，有一个黑漆漆的缺口。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是一个向下倾斜的通道，入口並不是太大。 “有路了。”他压低声音，“石林尽头，有个向下的通道。” 格雷眼睛一亮：“能跑掉？” “不知道。”霍克摇了摇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留在这里，结果只有一个：死。” 霍克的目光扫过三个同伴：“我数到三，一起跑。不要回头，=什么都不要管，只管跑。” 三人点头。 “一。” “二。” “三——跑！” 四道身影从石柱后面冲了出来，朝著石林深处狂奔。 身后，一声咆哮炸响！ 吼——！！！ 古代岩铁龙发现了他们！ “快！快！快！”霍克怒吼。 格雷的獠牙咬得咯咯作响，两条腿几乎抡成了风火轮。艾斯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捲轴，撕开，一层淡青色的光芒笼罩住四人——风之祝福，短时间內提升移动速度！ 就在几人衝进通道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身后袭来！ 但古代龙巨大的身躯根本无法进入，只能將头颅探到通道口，发出一声咆哮！ 吼——！！！ 深黄色的竖瞳死死盯著通道深处，盯著那四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第19章 蝎尾狮 四人疯狂地向下狂奔，身后的咆哮声渐渐远去。 “停……停一下……”格雷扶著洞壁，大口喘著粗气，“那玩意……应该……进不来吧？” “暂时安全了。”霍克长出一口气，靠著洞壁滑坐下来，“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走。” 艾斯摘掉眼镜，用颤抖的手擦拭著镜片上的雾气。 影靠在阴影中，没有说话。她的斗篷在奔跑中掀开一角，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和握在手中的匕首。 休息了几分钟，霍克站起身：“走吧。继续往前走，看看这条通道通向哪里。” 通道一路向下倾斜，越走越深。洞壁上的萤光苔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几乎完全消失。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光亮。 四人加快脚步，衝出通道。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正前方，一道巨大的裂隙横贯整个空间，裂隙深不见底，从深处涌出幽幽的蓝光。 裂隙的宽度至少有三十米，向两边延伸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裂隙的这一侧，是一片石笋林。 一根根巨大的石笋从地面拔起，高的有十几米，矮的也有两人多高，错落分布在这片广阔的区域中。石笋的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苔蘚，在裂隙蓝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绿光。 在几根特別巨大的石笋根部，有几个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凹陷。那些凹陷被修整得相对平整，里面铺著厚厚的苔蘚，还有一些毛髮。 那些毛髮顏色各异，有的灰褐，有的棕黄，有的甚至呈现出暗红色。有些被编织进苔蘚里，有些就那么隨意地堆在一旁。 “巢穴。”影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格雷握紧了手中的巨斧：“什么玩意儿住在这种地方？” “不知道。”霍克摇了摇头，目光警惕地扫视著石笋林，“但肯定不是什么温顺的东西。能在这种地方筑巢的，绝对不会是好惹的。” 艾斯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著那些巢穴。他的目光在那些毛髮和残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那些毛髮……”他喃喃道，“看起来像是某种哺乳动物的……” “別管是什么了。”霍克打断了他的思考，“我们得找路离开这里。那条龙虽然没追上来，但谁也不能保证它会不会改变主意。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穿过去。”霍克指向那个方向，“到那边看看有没有出口。保持警惕，儘量不要发出声音。” 石笋林的地面並不平坦，到处都是碎石和坑洼。 霍克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停地扫视著周围的石笋，那些巨大的石柱在蓝光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四人就这样前进了大约一刻钟。 石笋越来越密集，霍克不得不频繁地停下来確认方向，以免在石笋林中迷路。 就在这时。 “格雷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霍克低声问道。 格雷皱著眉，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又看了看四周。 “怎么感觉……背后有点凉啊？”他压低声音说。 “不对劲。”影开口了，“太安静了。” 她这么一说，霍克也察觉到了问题。从他们进入石笋林开始，周围就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没有蝙蝠，没有虫子。 “准备战斗。”霍克低声下令。 话音未落。 “沙沙……”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从侧后方传来。 紧接著，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来了！” 几道身影从石笋的阴影中窜了出来，落在四人前方十几米处。 它们的面孔狰狞可怖——耳朵像狮子一样圆润，但位置更靠后，微微向后倾斜。口鼻部向前突出，露出满口密密麻麻的利齿。 前半身是狮身，覆盖著赤褐色的短硬毛髮，肌肉虬结。强健的四肢末端並非狮爪，而是巨大的鹰爪，黑色的鉤爪深深嵌入地面的碎石中。 背部生有一对巨大的蝙蝠状肉翼，此刻正半张著。尾巴粗壮如鱷，覆盖著坚硬的骨板，末端膨大成一个球状，上面生著一簇钢针般的刚毛，隨著尾巴的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蝎……蝎尾狮……”格雷的声音发颤。 “侦察术。”艾斯释放了技能。 “58级……全是58级……”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足足六只蝎尾狮！ 那些蝎尾狮並没有立即发动攻击，它们分散开来，呈半圆形围住四人，巨大的鹰爪在地面上轻轻刨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保持阵型。”霍克低声说，“格雷在前，我左，影右，艾斯居中。” 多年的配合让四人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格雷上前一步，巨斧横在身前，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身后的同伴。霍克抽出腰间的短剑，身体微蹲，隨时准备突刺。影的身影模糊了一瞬，消失在格雷身后的阴影中。艾斯开始吟唱，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在格雷身上——防御强化。 为首那只体型最大的蝎尾狮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六道身影同时扑了过来！ “来得好！”格雷怒吼一声，巨斧横扫而出！ 最前面那只蝎尾狮敏捷地一闪，但格雷的攻击只是虚招。他的真正目標是另一侧扑来的蝎尾狮——巨斧在空中变向，狠狠劈在那只蝎尾狮的侧腹！ “吼——！” 那只蝎尾狮发出一声咆哮，身体被巨斧的衝击力带偏，撞在一根石笋上。但就在这一瞬间，另一只蝎尾狮的利爪已经抓向了格雷的后背！ “当——！” 金属碰撞声炸响，霍克的短剑架住了那只利爪，剑刃与鹰爪摩擦，迸出刺眼的火星。 影从阴影中浮现，匕首刺向一只蝎尾狮的后颈。但那只蝎尾狮仿佛脑后长眼，粗壮的鱷尾猛地一甩，末端的刚毛扫向影的面门！影不得不放弃攻击，整个人融入阴影，消失在原地。 艾斯的吟唱声越来越快，一颗火球在他手中成形。他瞄准那只正从石笋上爬起来的蝎尾狮，猛地推出—— “轰！” 火球在蝎尾狮身上炸开，炽热的火焰吞没了它的上半身，但却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霍克！”格雷突然吼道，“你看！” 霍克抽空扫了一眼，从石笋林的更深处，更多的蝎尾狮正在涌来。两只，三只，五只……至少十几只！ “该死！”霍克一刀逼退面前的蝎尾狮，退到格雷身边，“它们是怎么越打越多的！” “这是它们的巢穴！”艾斯喊道，“蝎尾狮是群居魔物！我们闯进它们的老巢了！” 又一只蝎尾狮扑上来，格雷的巨斧迎上，但那蝎尾狮在半空中突然扭转身躯，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末端的刚毛擦过格雷的手臂，皮甲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嘶——！”格雷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艾斯喘著粗气，“我们得快点跑……” “怎么办？”格雷吼道，巨斧再次逼退一只蝎尾狮，“要退回去吗？” 退回去？ 霍克的目光扫过来时的方向，69级的古代龙正在那条通道外。他们刚刚从那里逃出来，现在要再回去？ 但留在这里，只会被越来越多的蝎尾狮淹没。 霍克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往后退！”他吼道，“退回通道！” 四人开始且战且退，但蝎尾狮似乎察觉到了四人的意图，开始有组织地包抄。 第20章 龙与狮 霍克的吼声在石笋林中迴荡，四人且战且退，朝著来时的通道口狂奔。 格雷的巨斧横扫而出，逼退一只扑上来的蝎尾狮，转身就跑。他的大腿上多了一道血痕——刚才那只蝎尾狮的尾巴擦过他的腿侧，连皮带肉撕下一块。 艾斯跑在队伍中间，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哆嗦。他的魔力已经快见底了，刚才连续释放了几个法术，现在脑袋嗡嗡作响。 “別停！”霍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拖著他往前跑，“再坚持一下！” 身后，沙沙声越来越密集。 霍克回头看了一眼，头皮一阵发麻——至少有三十只蝎尾狮追了上来。 “它们追上来了！”格雷吼道。 “看到了！”霍克咬牙，“快跑！” 四人终於衝出了石笋林，前方就是那条向下通道的入口。 “进去！”霍克一把將艾斯推进通道，自己紧隨其后，格雷和影也冲了进去。 身后，沙沙声追进了通道。 “它们进来了！”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別回头！继续跑！” 四人手脚並用地向上攀爬，通道陡峭而崎嶇。格雷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该死！”他咬牙爬起来，继续跑。 蝎尾狮无法像在石笋林中那样灵活地包抄，只能一只接一只地追上来。但它们的速度太快了，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快！快！快！”霍克的嗓子都喊哑了。 前方终於出现了光亮。 四人衝出通道，踉蹌著扑倒在地。 格雷大口喘著粗气，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艾斯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眯著眼睛四处摸索。 霍克撑著膝盖站起来，目光扫视四周，石林还是那个石林。高耸的石柱，发光的苔蘚，朦朦朧朧的蓝绿色光芒。 但少了点什么。 “那头龙呢？”格雷也爬了起来，四下张望，“那条该死的龙去哪儿了？” “沙沙……” 通道入口处，一道赤褐色的身影钻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蝎尾狮陆续从通道中冲了出来，落在石林的地面上。 “它们……它们全出来了……”格雷的声音发颤。 霍克的脑子飞速运转。龙不见了，蝎尾狮追了上来，现在怎么办？ 他还没想完，一声咆哮从石林深处响起！ 吼————！！！ 是龙。 霍克猛地转头，只见石林深处，那些高耸的石柱之间，一道巨大的身影正缓缓走出。 古代岩铁龙。 但它並没有看向霍克四人，深黄色竖瞳，死死盯著那些刚从通道中钻出来的蝎尾狮。 狮群也察觉到了龙的存在。为首那只蝎尾狮猛地转身，琥珀色的竖瞳对上龙的视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其余的蝎尾狮也停止了追击四人，迅速聚拢在一起，面向龙的方向，摆出防御姿態。 霍克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格雷张了张嘴，“它们……不追我们了？” “是衝著对方去的。”影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古代岩铁龙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它的动作与之前追杀四人时完全不同——那时的它像是被惊扰了睡眠的庞然大物，带著不耐烦的怒火。但此刻，它似乎与蝎尾狮群有著什么深仇大恨。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有红光在涌动。 “龙息！”艾斯惊呼，“快躲起来！” 四人连滚带爬地冲向最近的一根石柱，死死贴在石柱后面。 下一秒，一道炽热的龙息从龙的喉咙中喷涌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变形。龙息直接冲向蝎尾狮群，在那些赤褐色的身影中炸开！ 蝎尾狮们四散躲避，但龙息的覆盖范围太大了。两只来不及逃开的蝎尾狮被龙息正面击中，身上的毛髮瞬间燃烧起来，皮肤在高温下焦黑、龟裂、剥落。它们在地上翻滚挣扎，但龙息像黏稠的岩浆一样附著在它们身上，持续灼烧。 不到三息时间，那两只蝎尾狮就不再动弹了。 其余的蝎尾狮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它们开始分散开，从各个方向朝古代岩铁龙包抄。 一只蝎尾狮猛地跃起，从侧面扑向龙的脖颈。 古代岩铁龙没有闪避。它的头颅猛地一转，血盆大口张开，直接咬向那只蝎尾狮！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只蝎尾狮的半个身子被龙咬在嘴里，鲜血迸溅，赤褐色的毛髮瞬间被染成暗红。= 但就在这一瞬间，三只蝎尾狮从背后扑了上来！ 它们的鹰爪抓住龙的鳞片，但那些桌面大小的暗金色鳞片太过坚硬，爪尖只能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白痕。蝎尾狮们没有放弃，它们改用尾巴——那粗壮的鱷尾末端，钢针般的毒刺狠狠刺向鳞片的缝隙！ 古代岩铁龙发出一声痛吼。 它的尾巴猛地横扫，將一只蝎尾狮抽飞出去。那只蝎尾狮撞在一根石柱上，滑落在地，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它的脊椎显然断了，后肢完全不听使唤。 另外两只蝎尾狮被龙甩了下来，但它们在落地的瞬间就调整好姿態，再次扑了上去。 “我的天……”格雷喃喃道。 龙息的余波还在空气中灼烧，蝎尾狮的嘶吼此起彼伏。 “我们被困住了。”影说出了霍克最不想听到的话。 霍克扫视四周。往石林深处去？那边是龙和蝎尾狮的主战场。往通道去？通道里可能还有蝎尾狮没出来。 “先躲起来。”他压低声音说，“等它们打完。” 格雷咽了口唾沫：“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霍克摇头，“但总比衝出去送死强。” 四人小心翼翼地挪动位置，躲到一根更粗大的石柱后面。这根石柱的根部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勉强能容纳四个人蜷缩在里面。他们挤在一起，透过石柱的缝隙观察著外面的战斗。 古代岩铁龙又喷出一道龙息，这次目標是聚集在一起的几只蝎尾狮。但那几只蝎尾狮似乎早有准备，在龙息喷出的瞬间就四散跳开，龙息只是烧焦了地面和几根石笋。 一只蝎尾狮趁这个机会从侧面扑上来，它的鹰爪终於找到了鳞片的缝隙，深深刺入龙的侧腹！ 古代岩铁龙发出震天的怒吼，它的前爪猛地拍向那只蝎尾狮。蝎尾狮整个身体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撞在一根石柱上才停下，半边身体都塌陷了，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液，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但更多的蝎尾狮涌了上来。 它们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顾生死。一只蝎尾狮被龙尾抽飞，另一只马上补上； 岩铁龙暗金色的鳞片下渗出金色的血液。 第21章 残响 石柱后方，四道蜷缩的身影挤在天然的凹陷中，透过石柱边缘的缝隙死死盯著前方的战场。 吼——！！！ 古代岩铁龙的咆哮震得整个石林都在颤抖，它的尾巴横扫而过，两只蝎尾狮被抽飞出去，撞断了两根石柱，碎石纷飞。 “我的天……”格雷喃喃道。 霍克的目光死死盯著战场，又扫向石林另一侧的通道口——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但那条通道的入口，此刻正好被龙和蝎尾狮的战斗封锁著。 影蜷缩在最里面，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透过缝隙盯著外面的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龙息的余波在空气中灼烧，蝎尾狮的嘶吼此起彼伏。一头又一头蝎尾狮倒下，但古代岩铁龙身上也多出了无数道伤口，暗金色的鳞片下渗出金色的血液，顺著鳞片的纹路滴落在地。 “它让开了！”格雷叫出声来，“它让开那条通道了！” 霍克的眼睛猛地亮起，那条通道，此刻已经完全暴露在他们面前。 “走！”他低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四道身影从石柱后面衝出，朝著那条通道狂奔。格雷一把扛起艾斯，两条腿抡得飞快； 通道口近在眼前。 霍克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就在这时，影猛地停下脚步。 “等等！”她的声音急促，“那边——没有动静了！” 霍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一股灼热的气息就从身后袭来。 “趴下——！！！” 轰——！！！ 一道炽热的龙息从四人头顶掠过，在他们身前的地面上炸开！碎石飞溅，地面被龙息灼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挡在四人面前。 “咳——咳咳咳——”霍克挣扎著爬起来，抬头看去。 古代岩铁龙正缓步朝他们走来。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金色的血液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但它那双深黄色的竖瞳，此刻正死死盯著四人。 而在它身后，是满地的蝎尾狮尸体。 赤褐色的毛髮被鲜血染成暗红，有些还在抽搐，有些已经彻底僵硬。 “完了……”格雷的声音发颤，“全完了……” 艾斯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霍克撑著膝盖站起来，看著越来越近的古代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差那么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啊。 “霍克。”影的声音突然响起。 霍克转过头，看到影正站在他身后。 “带著他们走。” 霍克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影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將手伸进怀中。 当她再次伸出手时，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树枝，与其说是树枝，不如说是一截枯死的树根。通体呈现出灰褐色，表面布满裂纹，像是隨时都会碎裂。但在那截枯根的最顶端，却长著两片嫩叶。 “这是……”艾斯的眼睛猛地瞪大。 “神器。”影的声音很轻，“残响之根。” 霍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影，你——” 影没有理会他。她握住那截枯根，闭上双眼。 魔力开始涌入，影的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绿光。 然后，风起了。 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狂暴，以影为中心，形成了一道旋转的气流。 “呼——呼——” 风颳过石林，发出呜咽声。那些覆盖在石柱上的萤光苔蘚开始摇曳，光芒忽明忽暗。 然后，影的兜帽被风颳开了。 金色的长髮在风中飞扬。 那是一张精致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含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她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象牙色，那是半精灵特有的肤色——比人类更白皙，比纯血精灵又多了一丝暖意。 她的耳朵微微尖翘，从金色的髮丝间探出。 “半精灵……”霍克喃喃道。 影没有睁开眼睛，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那截枯根上。魔力还在涌入，但还不够。 残响之根需要的，不仅仅是魔力。 霍克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影！你的脸——” 她的脸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饱满的脸颊开始凹陷，颧骨渐渐突出，皮肤下的血管隱约可见。那两片嫩叶越发翠绿，但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停下来！快停下来！” 但影没有停。 但如果能救下他们，哪怕只有一次，也值得。 那两片嫩叶轻轻颤动著，翠绿的光芒越来越盛。枯根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细密的裂纹中，开始透出绿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甦醒。 影睁开眼睛，將那截枯根指向古代岩铁龙。 “以此——” “——断罪。” 一道绿光从枯根上涌现，直直地射向古代岩铁龙。 然后——穿透了它的身躯。 古代岩铁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道伤口正在向外渗血。金色的血液顺著暗金色的鳞片滴落。但真正让它愤怒的，不是这具躯体上的伤口，而是那道绿光正在它体內疯狂蔓延，不断侵蚀它的生命力。 “吼——！！！” 古代岩铁龙张开嘴，喉咙深处红光涌动。 龙息！ “小心！”霍克嘶吼著扑向影。 但已经晚了。 那道龙息喷涌而出，直直地冲向影和站在她身边的艾斯！ “轰——！！！” “影——！！！” “艾斯——！！！” 当火焰消散时，两道身影倒在碎石之中。 影躺在地上，斗篷被烧得残破不堪，露出下面纤细的身体。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液。那截残响之根从她手中滑落，掉在一旁。 艾斯倒在她身边，法师袍被烧得焦黑一片。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嘴角不断流出鲜血。 “艾斯！”格雷衝上去，一把抱起艾斯，“艾斯！醒醒！別睡！” “走……”影的嘴唇翕动著，发出微弱的声音，“快……走……” 霍克咬紧牙关，一把將影抱起来。 “走！” 格雷扛起艾斯，两人朝著那条通道狂奔。 身后，古代岩铁龙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 它想追上去，它想用龙息把那四个该死的螻蚁烧成灰烬。 “沙沙……” 古代岩铁龙转过头，看向那条通往地下的通道——入口处，几道赤褐色的身影正在向外探头。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著它。 古代岩铁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看了一眼那四个已经消失在通道中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正在涌出的蝎尾狮。 然后，它转过身，朝著石林的另一侧走去。 身后，蝎尾狮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通道中，霍克抱著影拼命狂奔，跑离那个该死的龙巢，跑离那些该死的蝎尾狮，跑向—— 跑向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通道渐渐开阔起来。 霍克停下脚步，大口喘著气。格雷扛著艾斯跟上来，同样气喘吁吁。 “往……往哪儿走？”格雷问。 霍克看向怀中的影，她的眼睛紧闭著，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第22章 史莱姆疗法 “该死……该死……”霍克嘴里不停地咒骂著，也不知道是在骂那条龙，骂那些蝎尾狮，骂那个给假情报的傢伙，还是在骂自己的无能。 “霍克……”格雷的声音发颤，“艾斯他……艾斯他好像快不行了……” 就在这时—— 前方通道的拐角处，突然传来声响。 “咔嚓……咔嚓……咔嚓……” 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霍克的瞳孔骤然收缩。骷髏！在这种地方遇到骷髏，无疑是雪上加霜。 拐角处，一支骷髏巡逻队正迎面走来。 最前面的是三只盾牌手骷髏，盾牌並排而立，在萤光苔的映照下泛著惨白的光。它们身后是四只长矛骷髏，矛尖斜向前方。再往后，两只弓箭骷髏已经拉开了弓，骨制的箭矢指向他们。 而在那支骷髏队伍旁边，站著一个人类。 “是你？”巴顿惊讶地开口，“你们怎么……等等，这两个人怎么了？” 霍克这才认出眼前这个傢伙，正是之前在蘑菇种植区见过的那个叫巴顿的男人。 “我们需要药！”霍克顾不上多想，“哪里有药？” 巴顿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看了看霍克，又看了看格雷，最后目光落在影和艾斯身上。 “我没有。”他说，“但我知道哪儿有。” 霍克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在哪儿？快带我们去！” 巴顿看了一眼那队骷髏，又看了一眼霍克怀里奄奄一息的影，点了点头。 “跟我来。”他说，“但你得做好准备——那地方，可能跟你们想的有点不一样。” —— 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將整个洞窟映照得十分诡异。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黏稠的绿色液体，顺著岩壁缓缓流下，最终匯聚到中央的一个池子里。 池子不大，也就三四米见方。池中盛满了半透明的绿色黏液，表面泛著幽幽的光泽。 而艾斯和影，此刻正漂浮在那片绿色液体之中。 两人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除去，只留下贴身的单薄內衬，此刻完全浸泡在绿色黏液之中。 影纤细的身体漂浮在黏液表面，金色的长髮散开，隨著液体的波动轻轻摇曳。 霍克站在池边，眼睛死死盯著池中沉浮的两道身影。 “这……真的能行吗？”格雷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怀疑，他蹲在池边，伸手想要触碰那些绿色黏液，但手指刚接触到液面，就触电般缩了回来，“黏糊糊的，看起来跟史莱姆似的……” “什么？” 巴顿靠在洞窟入口的岩壁上，神色平静：“特製史莱姆黏液。准確的说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史莱姆精华液，具有极强的修復和再生能力。” 格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咕嘟”咽了口唾沫。 “特製......史莱姆……粘液？”霍克难以置信地看著那片绿色液体，“你是说，他们现在泡在史莱姆的……体液里？” “差不多吧。”巴顿点了点头，“別这么看著，能救命就行。当初我也是这么被救回来的。” 霍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池中的影。她的金色长髮在绿色液体中散开，隨著液面的波动轻轻摇曳。 “咕嘟……” 一个气泡从她鼻间冒出，在液面上炸开，泛起一圈圈涟漪。 —— 永夜幽窟地下城，蘑菇种植区。 阳光？这里当然没有阳光。但对於霍克来说，头顶散发著幽幽萤光的苔蘚也足够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在这破地方待了太久。 “霍克！你又在偷懒！” 格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半兽人特有的粗獷。霍克抬起头，看到一道缠满绷带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那身影头上戴著一顶明显大了一圈的铁製头盔，头盔歪歪斜斜地扣在脑门上，隨著走动一晃一晃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霍克直起腰，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你看看你自己那副德行——伤都没好利索，跑出来干什么？” “干活啊！”格雷理直气壮地说，“林恩大人说了，治我们可以，但得干活抵债。我这叫……叫那个什么来著？对了，自食其力！” 霍克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著格雷那一身绷带——胸口缠著厚厚的几圈，手臂上也裹得严严实实。 “你那伤……” “没事！”格雷大手一挥，牵动了伤口，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小伤！过两天就好了！倒是你，不去看著影？” “影还在泡著。”霍克说，“林恩大人说还要再泡三天。” “那就好。”格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扛起矿镐，“行了，不跟你聊了，我得去干活了。” 霍克看著格雷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傢伙…… —— 矿石开採区。 格雷扛著矿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坑道。洞壁上每隔一段就插著一根萤光草，散发著幽蓝色的光芒，照得整个矿道阴森森的。周围到处都是忙碌的骷髏——有的在挥舞矿镐，有的在推著矿车，有的在用爆裂菇进行爆破。 格雷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沿著矿道一直往里走，越走越深，周围的骷髏也越来越少。终於，他来到一处岩壁前。 这是一面看起来就很硬的岩壁，表面布满裂纹。格雷站定，打量了一下这面岩壁，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儿了。”他自言自语道。 然后，他放下矿镐，朝双手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呸！呸！” 唾沫在掌心抹匀，他握住矿镐的木柄，深吸一口气。 “八十！” “咣——！” 矿镐砸在岩壁上，碎石崩飞。岩壁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痕。 格雷退后一步，看了看那道裂痕，再次握紧矿镐。 “八十！八十！八十——！” “咣！咣！咣——！” ...... 蘑菇种植区，霍克继续挥舞著铁锹，把一铲铲哥布林肉泥铺在土垄上。 他抬起头，看向矿石开採区的方向。 远处，隱约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喊声。 “八十……八十……八十……” 霍克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干活。 第23章 导管 影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液体之中。 四周是黏稠的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著她的身体。 这是哪儿？ 意识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雾，朦朦朧朧，她只知道自己正漂浮著，隨著某种波动轻轻摇曳，像躺在摇篮里。 温暖、黏稠。 嘴里有东西。 確切地说，是一截异物，正顺著口腔一路延伸进喉管深处。 还时不时动一下。 —— 影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幽绿色的光芒，黏稠的半透明液体正包裹著她的全身。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绿色的黏液隨著她的动作四处飞溅。 她低下头，一根半透明的软管正顺著她的嘴角延伸进去，另一端没入池底，管壁正有节奏地收缩著，泛著微弱的萤光。 她一把攥住那根软管，用力往外一扯！ “噗——！” 影猛地窜出液面，绿色黏液被咳了出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咳咳咳咳——！” “咳……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她的声音沙哑，喉咙里还残留著那种黏腻的触感，让她一阵阵地反胃。 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影这才有机会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不大的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正渗出黏稠的绿色液体，顺著岩壁缓缓流下，最终匯聚到她身下的这个池子里，池中的黏液表面泛著幽幽的光泽，隨著她的动作泛起一圈圈涟漪。 而她手中，还紧紧攥著那个刚从嘴里拔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根半透明的软管，质地柔软但又有一定的韧性。它从坑底的深处延伸出来，刚才在她嘴里的那一端有一个小小的孔洞，此刻正一张一翕地收缩著。 影盯著那根管子看了三秒钟。 “呕——！” 她弯下腰，乾呕起来。但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绿色的黏液顺著嘴角滴落。 好一会儿，她才止住那股反胃的感觉，颤抖著鬆开手，让那根管子滑回黏液之中。 影不敢再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內衫，此刻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影深吸一口气，扶著坑壁，顺著台阶缓缓走了上去。 外面是一条昏暗的通道，洞壁上每隔一段就插著一根散发著幽蓝光芒的萤光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土腥味。 影靠在通道的岩壁上，大口喘著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单薄內衫，又看了看身后那个幽绿色的坑洞。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 蘑菇种植区。 一口黑色的大锅正架在火坑上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奶白色的汤汁冒著热气，几块走路菇的“腿”在沸水中上下沉浮。 大锅周围，几道身影围坐成圈。 霍克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端著一个木碗，盯著碗里翻滚的汤汁发呆。格雷坐在他旁边，身上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著蘑菇肉，艾斯坐在格雷对面，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態看起来好了不少。 巴顿坐在艾斯旁边，熟练地捞起锅里的蘑菇肉，放进莉娜的碗里。 “谢谢前辈！”莉娜笑眯眯地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霍克终於开口，目光落在艾斯身上，“你觉得影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艾斯放下碗，推了推眼镜，斟酌著措辞：“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的伤势比我重得多。我只是被龙息的边缘扫到，而她……她是正面承受了那一击。”他顿了顿，“至少还需要再泡三天。” “三天……”霍克喃喃道，目光飘向通道深处那个坑洞的方向。 格雷咽下嘴里的蘑菇肉，插嘴道：“三天就三天唄，反正都活下来了。” “说到醒过来……”艾斯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霍克看向他。 艾斯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还记得，那个坑里……有什么东西吗？” 霍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格雷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一脸茫然。 “就是那个……”艾斯的脸色有些古怪，“那根从坑底伸出来的……管子。特製史莱姆导管，林恩大人是这么叫的吧？” 霍克的脸色变了。 格雷的嘴慢慢张开，露出满嘴嚼了一半的蘑菇肉。 “那根管子……是用来输送魔力和营养物质的，对吧？”艾斯继续说，“在影昏迷的时候......一直插在她......”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所以，”艾斯推了推眼镜，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影醒过来之后......你们觉得，她会有什么反应？”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但没有人再动碗里的蘑菇肉。 霍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通道深处，格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霍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本来还没那么害怕，但看到格雷这副德行，自己的脖子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巴顿看著这三人的反应，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娜歪著脑袋，目光在这三个缩著脖子的冒险者身上来回扫视，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在怕什么呀？”她笑嘻嘻地说，“那又不是什么坏东西，要不是那根管子，影姐姐可能都醒不过来了呢！” 霍克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复杂。 “话是这么说没错......”格雷嘟囔道，“但你自己想想，她昏迷的时候嘴里插著管子，那管子还在她嘴里......” 他说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同时在几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个……” 是林恩。 “关於那个特製史莱姆导管，”林恩的声音顿了顿，“我需要解释一下。” “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史莱姆，具有极强的传导性。”林恩说，“影的伤势太重了，单纯浸泡在精华液里恢復太慢。所以在她昏迷的时候，把史莱姆导管……嗯，放进去了。” “通过导管，可以直接將魔力和营养物质输送到她的体內深处，同时还能引导精华液中的生命力更有效地修復她受损的器官。”林恩补充道，“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治疗方案。如果没有导管，她至少需要泡半个月才能醒过来。” 霍克三人沉默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艾斯推了推眼镜，確认道，“確实是插进影的……喉咙里了。” “……是的。”林恩承认。 “一直在里面。” “……对。” “蠕动著输送营养。” “……那是正常的蠕动，不是故意的。” 又是一阵沉默。 林恩看著几人的反应，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明显底气不足的语气开口问道： “应……应该不会发狂的吧？” 没有人回答他。 莉娜歪著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举起手：“林恩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问。” “那根管子，影姐姐有感觉吗？” 林恩沉默了一下。 “她处於深度昏迷，理论上……应该没有。” “理论上？”莉娜眨眨眼。 “理论上是没有的。”林恩重复了一遍，但语气明显比刚才弱了几分，“应该……吧。” 格雷的脖子彻底缩进了肩膀里。 霍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24章 拉邦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霍克脖子僵直地转向通道的方向。格雷的头探出来一点点，艾斯手一抖，刚擦好的眼镜差点掉进锅里。 巴顿默默把自己挪到小骨头身后。 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影姐姐醒了吗？”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通道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湿透的单薄內衫紧贴在她身上，金色的长髮还在往下滴著绿色的黏液。她的脸色苍白，眼眶微微发红，双眼正死死盯著围坐在大锅旁的眾人。 格雷的脖子缩回了肩膀里。 莉娜热情地朝影挥手：“影姐姐！你醒了！快来喝汤！可好喝了！” 影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在通道口，湿漉漉的，惨白惨白的，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翻滚的白色肉块，盯著那些蘑菇在沸水中上下沉浮的样子。 圆圆的。长长的。 影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通道深处走去。 “影！你去哪儿？” 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 只有一句话，幽幽地飘了回来，带著一丝颤抖。 “我去……漱口……” 通道深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围坐在锅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覷。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著，白色的热气裊裊升起，此刻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那个……” “她刚才是不是瞪了我们一眼？”格雷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骨头歪著脑袋，用木棍戳了戳地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莉娜眨巴著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站起身：“我去看看影姐姐！” “別——”霍克伸手想拦，但莉娜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进了通道。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让她去吧。”巴顿摆了摆手。 —— 通道深处，影正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喉咙里还残留的黏腻触感，让她一阵阵地反胃。 “影姐姐！” 清脆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来。影抬起头，看到莉娜正朝自己跑来，金色的头髮在萤光苔的光芒下一跳一跳的。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呀！”莉娜跑到她面前，歪著脑袋打量她，“影姐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白哦。” “……没事。” “骗人。”莉娜嘟起嘴，“你刚才那个样子，明明就是有事。是不是因为那个导管？” 影的身体僵了一下。 莉娜继续说，“要不是那个导管，影姐姐你现在可能还醒不过来呢！林恩大人说了，你的伤太重了，如果没有导管直接输送魔力和营养，至少要泡半个月才能醒。” 影的睫毛颤了颤。 “半个月？”她喃喃道。 “嗯！”莉娜用力点头，“所以那个导管其实是好东西！虽然……虽然样子是有点奇怪啦……” 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莉娜拉住她的手，“走吧走吧，汤快凉了！影姐姐你肯定也饿了吧？” 影被莉娜拖著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莉娜。” “嗯？” “那个汤……是什么汤？” “蘑菇汤啊！”莉娜理所当然地说，“可好喝了！巴顿前辈的手艺可棒了！” 影的嘴角抽了抽。 蘑菇汤。 圆圆的蘑菇。长长的蘑菇。滑滑的蘑菇肉。 “呕——” —— 当莉娜拽著脸色发青的影回到蘑菇种植区时，锅边的几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影！” “你没事吧？” 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格雷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她的脸色：“那个……影啊，你听我说，那个导管的事——” “闭嘴。”影打断他。 格雷立刻闭嘴，缩回原来的位置坐下。 艾斯推了推眼镜，斟酌著开口：“那个，影，关於治疗方案，我需要解释一下——” “你也闭嘴。”影重复了一遍。 艾斯也闭上了嘴。 巴顿看著这一幕，默默地往小骨头边挪了挪，试图用小骨头挡住自己。 只有莉娜毫无察觉，热情地拉著影在锅边坐下，把自己的碗塞到影手里。 “影姐姐，你先喝口汤暖暖身子！你看你身上还是湿的呢！” 影低头看著手里的木碗，碗里的汤呈现出奶白色，几朵蘑菇肉在汤里若隱若现，圆滚滚的，白嫩嫩的。 “我……”影张了张嘴，“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莉娜瞪大了眼睛，“你都昏迷好几天了，肯定饿坏了！来，先喝口汤！” “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呀！” —— 巨大的蕈类植物从地面拔起，有的高达二三十米，伞盖如华盖般向四周伸展，投下大片的阴影。那些蕈类的菌褶中散发出微弱的萤光，蓝的、紫的、绿的，星星点点，將这片地下森林映照得如梦似幻。 地面覆盖著厚厚的苔蘚，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土腥味，混杂著某种生物留下的刺鼻气息。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霍克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苔蘚上有一串巨大的脚印，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脚印的形状像某种巨大的兔类——后脚长而有力，前脚短小。 “是拉邦。”影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拉邦？” “一种巨型兔形魔物。”艾斯接过话头，“体型不下棕熊，长著尖牙利齿，能一蹦十米高。平均等级在四十级左右。” 格雷咧嘴一笑，拍了拍掛在腰间的布袋，“那正好试试这个。” “別闹。”霍克站起身，“拉邦是群居魔物。既然有脚印，说明这附近不止一只。” “那不正好？”格雷咧嘴笑得更开心了，“省得我们到处找。” 话音未落，前方的蕈类丛林中传来一阵“咚咚”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四人迅速散开，各自找好位置。 “咚咚咚——” 蕈类丛林被撞开，一道巨大的身影跃了出来。 那是一头拉邦。 它的体型確实不下棕熊，甚至比一般的棕熊还要大上一圈。浑身覆盖著灰褐色的短毛，两条后腿粗壮，肌肉虬结。前肢相对短小，但末端长著锋利的爪子。本该属於兔类的面孔上，长满了尖牙利齿，两颗巨大的门齿从嘴唇中突出。 那头拉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头颅转动著，鼻子抽动，捕捉著空气中的气味。 然后，它锁定了格雷藏身的那株蕈类。 后腿微曲—— “嘭！” 拉邦猛地跃起，庞大的身躯瞬间窜到十米高空，朝著格雷所在的位置砸了下去！ 但格雷早有准备。在拉邦跃起的瞬间，他就从蕈类后面滚了出来。拉邦砸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那株巨大的蕈类被撞得东倒西歪。 格雷翻身站起，巨斧横在身前，咧嘴一笑：“来啊，兔子！” 拉邦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后腿再次弯曲—— “尝尝这个！”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侧面飞来，正中拉邦的侧腹。 是艾斯扔出的爆裂菇。 “轰——！” 爆炸声在地下森林中炸响，火光一闪即逝。拉邦发出一声痛吼，灰褐色的皮毛被炸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顺著伤口流淌。 拉邦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扫视著四人。 格雷啐了一口唾沫，握紧巨斧：“来啊，再来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蕈类丛林深处传来。 四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蕈类丛林的阴影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在亮起。 至少十几头拉邦从森林深处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只体型格外巨大，比刚才那头还要大上一圈，皮毛呈现出深褐色，两颗门齿上沾满了乾涸的血跡。它盯著四人，鼻子抽动著，似乎在评估猎物的实力。 格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霍克……” “看到了。” 霍克的目光扫过那些拉邦，又扫向腰间的布袋。布袋里还有十几颗爆裂菇。 “艾斯。” “在。” “爆裂菇，给我往它们中间扔。” 艾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从布袋里掏出三颗爆裂菇，一手攥著两颗，另一手攥著一颗。 “扔！” 三颗爆裂菇同时飞向拉邦群。 “轰轰轰——！” 火光在拉邦群中炸开，几只拉邦被炸得东倒西歪，最倒霉的那只被两颗爆裂菇同时命中，半边脸都被炸烂了。 剩下的拉邦四散躲避，一时间阵型大乱。 “就是现在！”霍克低吼，“杀那只大的！” 格雷衝出，巨斧抡圆，狠狠劈向那只深褐色拉邦！ 那拉邦不愧是头领，反应极快。在巨斧劈下的瞬间，它后腿发力，猛地向侧方跃出。但格雷的斧势不减，巨斧劈在它的后腿上，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拉邦头领发出一声痛吼，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跃向空中，然后在十米高处划过一道弧线，朝著蕈类丛林深处落去。 剩下的拉邦也纷纷转身，跟在头领身后，消失在幽暗的森林深处。 格雷將巨斧杵在地上，整个人靠在斧柄上：“这群兔子……跑得真快……” 霍克扫视四周，確认那些拉邦確实已经离开。 “打扫战场。”他说，“能带走的都带走。” 格雷直起腰，走到那只被爆裂菇炸死的拉邦面前。 “这玩意儿……怎么运回去？” “等会儿。”霍克说。 他开始处理另外几具拉邦的尸体——除了那只被炸死的，还有两只受伤太重没能逃掉的，此刻正倒在血泊中抽搐。霍克走过去，短剑划过它们的喉咙，结束了它们的痛苦。 艾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拉邦，群居，等级约四十级，首领约四十五级。攻击方式以衝撞和撕咬为主，跳跃能力极强。弱点：后腿关节，头部侧方……” 他写了几笔，抬头看向霍克。 “霍克，你说这玩意儿好吃吗？” “你想吃？” “我就是问问。”艾斯推了推眼镜。 格雷咧嘴一笑：“那你得问问影，她嘴里现在还——” “闭嘴。”影头也不抬地说。 格雷立刻闭嘴。 四人忙碌了大约一刻钟，终於把三头拉邦的尸体处理完毕——皮毛剥下卷好，肉块分割成便於搬运的大小，有用的材料单独收好。 “差不多了。”霍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污，“剩下的，等会儿让他们来搬。” 就在这时，蕈类丛林的边缘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 一队骷髏正朝这边走来。 最前面的是三只盾牌手骷髏，盾牌並排而立。它们身后是几只长矛骷髏，再往后是几只推著独轮木车的骷髏。小骨头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著根破木棍，空洞的眼眶盯著地上的拉邦尸体。 格雷朝它挥了挥手：“嘿，小骨头！来得正好！这些，帮忙运回去！” 骷髏们立刻行动起来。几只骷髏走上前，把分割好的肉块搬到木车上。另外几只骷髏则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跡和碎肉——这些也不能浪费，都是蘑菇种植区的好肥料。 小骨头站在一旁，用木棍戳了戳地面，发出“篤篤”的声响。它看了看那些装满尸体的木车，又看了看霍克四人，然后歪了歪脑袋。 “没了。”霍克摆了摆手，“就这些。” 小骨头点了点头，转身对著骷髏们挥了挥木棍。骷髏们推著木车，开始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走吧。”霍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去吃饭。” 四人跟在骷髏队伍后面，慢慢消失在蕈类丛林的阴影中。 第25章 创伤后遗症 幽绿色的萤光苔在石柱上散发出光芒，巴顿蹲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废墟。 “我的天……” 原本高耸的石柱如今东倒西歪，碎石散落一地，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爪痕，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腥臭味。 他带著骷髏小队小心翼翼地穿过石林，越往深处走，战斗的痕跡就越密集。地面上隨处可见大片的暗红色血跡，有些已经乾涸发黑。 一具蝎尾狮的尸体倒在两根石柱之间，半边身体已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撕碎，內臟拖了一地。 又前进了约莫一刻钟，巴顿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就是那条通往蝎尾狮巢穴的通道口。 但此刻通道口周围的岩壁呈现出不规则的龟裂，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狠狠撞过。 巴顿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凹陷的边缘，有几片暗金色的碎片嵌在岩壁的裂缝中。 是那头古代岩铁龙。 它曾经试图衝进这条通道？ 但通道口的尺寸明显容不下它那庞大的身躯。从现场的痕跡来看，它应该是用头颅或者前爪狠狠地撞击过通道口，试图將入口扩大。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它没有成功。 巴顿站起身，目光落在地面上。 金色的血液从石林深处一路延伸过来，在通道口周围留下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跡，然后又向著远处延伸而去，消失在黑暗中。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金色血液。血液还没有完全乾涸，指尖触上去，还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巴顿站起身，目光投向那条幽深的通道。 “撤退。” 他对著身后的骷髏小队挥了挥手。 几只骷髏立刻转身，跟著他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蘑菇种植区边缘，莉娜蹲在黑色大锅前，手里握著一把木勺，小心翼翼地搅动著锅里的汤，脸上带著专注的表情。 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莉娜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摇晃。她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汤，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鲜美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裂，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吸溜——” 她眯起眼睛，细细品味著嘴里的汤汁，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陶醉，又从陶醉变成得意。 “搞定！” 莉娜放下勺子，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真不愧是我啊！”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霍克四人的身影从通道中走了出来。格雷走在最前面，肩上扛著几大块用兽皮包裹的肉块。霍克和艾斯跟在后面，手里也拎著不少东西。影走在最后，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们身后，骷髏小队推著独轮木车，车上装满了这次狩猎的收穫——拉邦的皮毛、肉块，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材料。 “回来了回来了！”莉娜兴奋地朝他们挥手，“快来快来！汤刚好！” 霍克笑著点了点头，朝大锅走去。格雷吸了吸鼻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香！” 莉娜得意地说，“我加了好几种蘑菇进去，还有上次采的那些香料，可香了！” 格雷迫不及待地凑到锅边，喉结上下滚动。艾斯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期待的表情。 只有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抬起头，目光透过兜帽的缝隙，落在锅里那些翻滚的蘑菇上。 滑滑的。 “……” 影的瞳孔微微收缩。 “呕——！” 影猛地转过身，一把掀开兜帽，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影姐姐！”莉娜惊呼一声，放下勺子就要跑过去。 但影抬起手，阻止了她。 “別……別过来……呕——！” 她继续呕吐著，但只有一些酸水顺著嘴角滴落。 霍克和格雷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艾斯推了推眼镜，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通道的另一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巴顿带著骷髏小队回来了。 他快步走进蘑菇种植区，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影身上。 “她这是怎么了？”巴顿走到霍克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霍克沉默了一下。 “没怎么。”他说。 巴顿挑了挑眉，目光转向艾斯。 艾斯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让她待一会儿就好。” 巴顿：“……” 他看了看锅里翻滚的蘑菇，又看了看影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吧。” 他走到锅边，拿起莉娜的那把金勺子，舀了一勺汤尝了尝。 “嗯，確实不错。” 影的乾呕声更剧烈了。 —— “唔……好吃！”格雷含糊不清地说，“这蘑菇……比上次还香！” 艾斯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 “確实不错。”他点头评价，“莉娜的手艺见长。” 莉娜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我可是认真研究了巴顿前辈的做法，还加了点自己的改进！” 不远处，影独自坐在一堆篝火旁。 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舐著架在上面的几块肉。那是拉邦的后腿肉，被切成厚厚的大块，用削尖的木棍串著，在火焰上慢慢转动。肉的表面已经烤得焦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影姐姐真的不过来吃吗？”莉娜端著碗，小声问道。 “让她自己待会儿吧。” 莉娜瘪了瘪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格雷咽下一口蘑菇肉，压低声音说：“你们说，她这状態……得持续多久？” 艾斯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回答：“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种创伤后遗症需要时间来消化。考虑到那根导管在她嘴里蠕动了整整三天，我估计——” “行了行了。”霍克打断他，“別分析了。” 艾斯识趣地闭上嘴。 巴顿的目光扫过几人，然后说道： “那片石林，几乎被夷为平地。地上全是爪痕，还有很多金色的血液。” “金色的？”艾斯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是岩铁龙的血！” “我知道。”巴顿点头，“我顺著血跡查看了一段，从石林深处一直延伸到通道口，然后又向远处延伸。那些血液还没有完全乾涸，说明时间不长。” 霍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那头龙受了重伤？” “很有可能。”巴顿说，“蝎尾狮的数量太多了，就算它是69级的古代龙，也不可能毫髮无损，而且那些蝎尾狮的尾巴有毒” “所以……”格雷舔了舔嘴唇，“那头龙现在，可能正处於最虚弱的时候？”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林恩的声音在几人的脑海中响起。 “巴顿说的没错。” “我一直派骷髏盯著那片区域。” “从战斗结束到现在，那头龙返回巢穴之后就没有再离开过，並且巢穴周围的魔力波动明显减弱了。” “这是一个好机会。” “休整一天，准备好装备和物资。明天一早，出发討伐岩铁龙。” 莉娜一直安静地听著，此刻终於忍不住开口：“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你……”林恩斟酌著措辞，“你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第26章 兵临龙巢 骷髏远征队已经整装完毕。 几百只骷髏列队站在一起，还挺壮观的。惨白的骨骼在萤光苔的映照下泛著光，密密麻麻的眼眶中跳动著幽绿色的灵魂之火，整齐划一地注视著同一个方向。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支骷髏大军中有相当一部分显得有些……臃肿。 它们的胸腔和腹腔被塞得满满当当，肋骨之间的缝隙里隱约可见圆滚滚的轮廓——是爆裂菇，而且是经过林恩这段时间反覆改良的加强版。现在的爆裂菇个头更大，威力更强，爆炸时还会迸发出特製铁片。 屠龙行动就在今日。 岩铁龙体型巨大，身上还覆盖著桌面大小的鳞片，不论弓箭骷髏还是战士骷髏，正面攻击对其造成的伤害都极其有限。 至於盾牌骷髏？更是没必要。被岩铁龙那种量级存在的攻击擦到，不管有没有盾牌，必然都是被秒杀的命。 要想討伐那头重伤的古代岩铁龙，林恩只有一个选择：灌伤害。 用数量灌，用爆炸灌，用一切能造成伤害的手段往死里灌。 当然，计划还是有的。 林恩的目光落在队列中那十几只特殊的骷髏身上。 它们的体型比別的骷髏大上一圈，整个骨架看起来臃肿不堪，像是得了某种怪病的畸形骷髏。 胸前被刻意加固过的肋骨间，镶嵌著拳头大小的魔晶，呈现出深邃的紫色，表面流转著柔和的光晕——a级魔晶。 这些是专门为岩铁龙准备的“诱饵骷髏”。 岩铁龙这种生物有个特性，它们可以通过汲取魔晶中的魔力来恢復伤势。那头龙现在重伤在身，高品质的魔晶对它而言，就像沙漠中的甘泉，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诱饵骷髏，既是吸引岩铁龙的诱饵，也是迎头痛击的第一棒。 至於这一棒之后…… 林恩的目光扫过那几百只填满爆裂菇的骷髏，又扫过那些背著鼓鼓囊囊背包的骷髏。这一棒之后，就看远征队的了。 “真的不能带我吗？” 莉娜在一旁可怜兮兮地问道，金色的头髮因为几天没好好梳理而有些凌乱，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 林恩沉默了一瞬。 “不能。” “为什么嘛！”莉娜瘪起嘴，“我也很厉害的！我最近一直在练习剑术，还学会了至圣斩的第一式！虽然……虽然还没在实战中用过来著……” “等你什么时候能单独杀死一只哥布林再说。” “那……那不一样！哥布林是哥布林，龙是龙，怎么能相提並论呢！” “正因为不能相提並论，所以你更不能去。” 莉娜还想再说什么，一阵奇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吸溜……哈……吸溜……” 林恩將视角移过去，眼角抽搐了一下。 艾斯正贴在一只诱饵骷髏身前，整张脸紧紧贴著那只骷髏胸前的a级魔晶，双手扒拉著骷髏的肋骨，姿势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双眼迷离，嘴角还时不时流下一丝亮晶晶的液体。 “吸溜……a级……好漂亮……好想吃……不是，好想摸摸……” 霍克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一把抓住艾斯的后领。 “给我过来！” “不要！让我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霍克你放手！” 霍克面无表情地把他拖走，“你再这样丟人，我就把你扔进史莱姆坑里泡著。” 艾斯被拖出去好几米，双手还在空中胡乱挥舞，朝著那颗魔晶的方向拼命抓挠。 巴顿看著这一幕，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莉娜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问巴顿：“前辈，他这是……魔癮又犯了？” “……看样子是的。” “好可怜哦。” “可怜？”巴顿瞥了她一眼，“你是没看见他上次犯癮的时候什么样。” 莉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盯著被拖走的艾斯。 林恩看著这一幕开口道：“怎么回事？我记得僱佣金已经发到你们手上了不是？” 霍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拖著的艾斯，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堆分到的物资——几颗品相极佳的a级魔晶，还有一堆金块，神色有些复杂。 毕竟实在是太香了！ 至於现在…… “大人，”霍克斟酌著措辞，“艾斯他这是……魔癮发了，一会儿就好。” 林恩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几只诱饵骷髏胸前的a级魔晶，又看了看被霍克拖著的艾斯。 “行吧。” “这次如果情况不妙，我允许你们及时撤离。保命要紧。” 霍克一行人点了点头，算是达成了共识。 经过这段时间，林恩发现几人实在是好用。 骷髏没了可以再造，魔晶可以再挖，要是几人没了让他上哪儿再去弄几个好用的工具人去？ —— 通往岩铁龙巢穴的路上，意外地顺利。 没有哥布林骚扰，没有魔物挡道，甚至连那些烦人的地下洞穴狼都不见踪影。 前进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的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窟入口，洞口的岩壁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边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痕。 “到了。”林恩的声音在几人的脑海中响起。 骷髏大军开始按照预定计划行动。 那些诱饵骷髏被安排在洞窟正前方的空地上，胸前的a级魔晶在萤光苔的映照下散发出光芒。 其余的骷髏则分散在洞窟的四周，那些填满爆裂菇的骷髏蹲伏在岩石后面，爆破骷髏们打开背包，取出一颗颗圆滚滚的爆裂菇。 霍克四人按照林恩的指示，退到了来时的通道边缘。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洞窟入口的情况，又能在情况不妙时迅速撤离。 林恩通过灵魂网络，开始操控那只最靠前的诱饵骷髏。 “咔嚓……咔嚓……” 诱饵骷髏迈开脚步，缓缓朝洞窟內走去。 走到洞口边缘时，林恩停了下来。 他开始向那颗镶嵌在骷髏胸前的a级魔晶中缓缓注入魔力。 魔晶散发出浓郁的紫色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与此同时，一股魔力波动从魔晶中荡漾开来，向著洞窟深处扩散而去。 通道边缘，艾斯的眼神再次迷离起来，嘴唇微微颤抖，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攥紧又鬆开。 “……好漂亮……好想……” 霍克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艾斯挣扎了两下，但霍克的手捂得死死的，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霍克看著洞窟入口方向，心里默默念叨：林恩大人，您可真是……太捨得下本了。 用a级魔晶当诱饵？ 暴殄天物啊！ 魔力波动扩散出去没多久。 “轰隆隆——” 一股持续的震动从洞窟传来，霍克脚边的碎石开始疯狂抖动。 “来了，来了，要来了！”格雷小声说道。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等级：lv69】 正是此行的目標——岩铁龙。 第27章 屠龙 此刻它的状態与之前追杀霍克四人时截然不同。 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侧腹处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金色的血液正从那道伤口中缓缓渗出。左前腿的关节处肿胀得厉害，每走一步都会微微颤抖，背部有几处鳞片已经完全脱落。 “它受伤了。”艾斯双眼死死盯著那头龙，“伤得很重。” “废话。”格雷咽了口唾沫，“但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它是龙啊。 深黄色的竖瞳扫过洞窟外的空地，最终定格在那只站在入口处的诱饵骷髏身上——更准確地说，是定格在它胸前那颗a级魔晶上。 岩铁龙的四肢发力，朝著那只诱饵骷髏猛扑过去！ 3......2...... 轰——！！！ 爆炸在岩铁龙身下炸开！ 那颗a级魔晶连同诱饵骷髏胸腔內填满的爆裂菇同时被引爆，瞬间吞没了岩铁龙的整个前半身。衝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碎石飞溅，离得最近的两只骷髏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迸溅的岩石碎片击穿了颅骨。 “吼——！！！” 岩铁龙发出痛苦的嘶鸣。 爆炸撕开了它本就伤痕累累的鳞甲，侧腹那道旧伤彻底崩裂，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它的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 深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恐惧，岩铁龙撑起身体，掉头就往洞窟內走去。 “趁现在，快！” 林恩的声音在几人的脑海中响起！ 四周潜伏的骷髏们动了。 那些填满爆裂菇的骷髏从岩石后面衝出，用最快的速度朝岩铁龙奔去。 第一只骷髏衝到岩铁龙身侧，轰然炸开。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在岩铁龙身边炸响！火光连成一片。岩铁龙发出嘶吼，尾巴疯狂横扫，两只骷髏还没靠近就被抽成碎片，但更多的骷髏涌了上来。 “继续！不要停！” 霍克四人站在通道边缘，拼命朝岩铁龙投掷爆裂菇。格雷的胳膊抡得飞快，一颗接一颗的爆裂菇划出弧线，在岩铁龙背上炸开。 “它的左腹！鳞片炸开了！” 林恩控制所有爆破骷髏，將火力集中在那个位置。一颗接一颗的爆裂菇在那个伤口处炸开，金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岩铁龙的嘶吼声越来越微弱。 面板上岩铁龙的血量不断流逝。 要成了！ 骨龙！自己马上就要有一只骨龙了！ 等它倒下后，先用固有技能【死產之权】从它身上夺取技能，然后再把它做成骨龙——双倍的快乐！双倍的收穫！ “继续炸！不要停！”林恩吼道，“再补十轮！” —— 烟尘渐渐散去，战斗结束了。 这是一场惨胜，出发时几百只骷髏，此刻还能站著的，只剩四十来只。 那些填满爆裂菇的自杀式骷髏全军覆没，一个不剩。诱饵骷髏更是在第一轮爆炸中就粉身碎骨。 地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骨骼，白花花的一片，踩上去咔嚓作响。 格雷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艾斯直接瘫倒在地，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又掉了，眯著眼睛在地上摸索。 影靠在岩壁上，斗篷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破损的皮甲。 林恩的视线扫过战场，最后落在岩铁龙庞大的尸体上。 金色的血液还在从伤口中渗出，顺著鳞片的纹路滴落在地，匯成一小滩。那些桌面大小的暗金色鳞片，此刻有多处碎裂脱落，露出下面同样伤痕累累的皮肉。 林恩径直走到岩铁龙头部前方。 接下来，就是收穫的时刻了。 “开始吧。” 他控制著骷髏伸出骨手，按在岩铁龙冰凉的鼻尖上。 【死產之权触发】 【掠夺技能：龙威lv1】 【掠夺技能：蓄能lv1】 【掠夺技能：铁山靠lv1】 【掠夺技能：土系亲和lv1】 林恩沉默了片刻。 没有龙息，但这些技能……好像也不错？ 林恩试著开启龙威，一股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格雷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怎……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感觉……背后发凉？” 霍克站起身，手按在短剑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影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已经绷紧。 林恩关闭龙威，那股压力瞬间消散。 格雷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地上：“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那头龙的余威。”霍克皱眉，“毕竟是69级的古代龙，死了之后残留的气息也够嚇人的。” 格雷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岩铁龙的尸体。 接下来，就是第二重快乐了。 製作骨龙。 ——— 製作骷髏，对於林恩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首先需要骨骼和史莱姆粘液。骨骼提供框架，史莱姆粘液提供连接和基础活性。骨骼的质量越好，史莱姆粘液的纯度越高，製作出来的骷髏就越强大。 而製作骨龙…… 林恩看著眼前这具庞大的龙尸，陷入了沉思。 得先把这头龙尸处理一下，然后运回领地才行，这里也没有足够的史莱姆粘液。 林恩在灵魂网络中下达命令。 倖存的骷髏立刻行动起来，它们走到龙尸的脖颈处，开始切割那些连接鳞片和皮肉的筋膜。 “咔嚓——嘶啦——” 一片桌面大小的暗金色鳞片被整个剥离下来，两只骷髏立刻上前，一人抬一边，將那片鳞片搬到一旁堆放。 “这些鳞片，虽然有不少碎裂的，但完整的那些还能用。”林恩心里盘算著，“可以做防具，也可以镶嵌在盾牌上。” 与此同时，另外几只骷髏已经开始剥离龙皮。 这是一项极其耗时的工作，龙皮坚韧异常，即便是用秘银做的刀，几只骷髏轮番上阵，才一点一点地將龙皮从肌肉上剥离下来。 —— 解剖工作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当最后一根肋骨从龙尸上剥离下来时，所有的骷髏和霍克四人都累得够呛。格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浑身上下沾满了金色的龙血。霍克靠在岩壁上，短剑插在一旁，双手微微颤抖。 只有艾斯，此刻正蹲在那堆被剥离出来的材料前，两眼放光地清点著。 “龙鳞，完整的一百二十七片，碎裂的……”他拿起一片碎裂的鳞片看了看，隨手扔到一边，“算了，碎裂的也能磨成粉末，入药或者炼金都行。” “龙皮，完整剥离。” “龙血，一共收集了……呃，大概十几桶？” 林恩没有理会他，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堆龙骨上。 巨大的骨架被拆分成一块块，头骨、脊椎、肋骨、四肢骨、尾骨被骷髏们小心翼翼地搬运过来，按部位分类堆放。 第28章 龙蛋 古代岩铁龙巢穴深处，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气息。 地面上散落著各种魔物的骸骨，有的已经风化，一碰就碎。 “我的天……”格雷喃喃道。 “龙类寿命漫长。”艾斯推了推眼镜，“这些只是它漫长生命中很小的一部分猎物。真正有价值的，应该在里面。” 他伸手指向巢穴深处。那里，隱约能看到一堆东西泛著微光。 四人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的骸骨，朝那堆东西走去。 金幣堆积成一座小山，在萤光苔的映照下闪烁著金色光芒。金幣之间，散落著各种宝石——红宝石、蓝宝石，还有一些珍贵的魔法材料。 “发……发財了……”格雷不由自主地朝那堆財宝走去。 霍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冷静？”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话音未落，影突然开口：“那边有东西。” 她指向財宝堆左侧的一处岩壁，那里有一道不规则的裂隙，裂隙边缘呈现出金属光泽。 霍克鬆开格雷，朝那道裂隙走去。 裂隙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霍克？”格雷凑过来，“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霍克没有回答。他缓缓伸出手，从裂隙边缘扣下一小块。 “这是……”艾斯凑过来，接过那块岩石。 “龙钢矿？！” “什么？”格雷一愣，“龙钢？锻造武器的顶级材料！比精金还稀有的那个？” 艾斯用力点头：“龙钢矿脉的形成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而且必须是在龙类长期固定的巢穴中。这头岩铁龙在这里盘踞了多少年？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如果是后者，这条矿脉的规模可能远超我们的想像！” 四人面面相覷。 “先记下来。”霍克打断他，“把位置、深度都记清楚。等回去之后，再跟林恩大人商量开採的事。” 艾斯掏出隨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记录起来。 ...... 从踏入这处巢穴开始，林恩就感觉到了一丝十分微弱的魔力波动，如果不是他有lv5的魔力感知，差点就忽略了。 “有点意思。” 他操控著骷髏，朝魔力波动传来的方向走去。 在绕过几根巨大的石笋后，终於来到了一道岩壁前，上面覆盖著一层苔蘚，那些苔蘚呈现出暗紫色。 林恩伸手拨开那些苔蘚，后面是岩壁，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但那股魔力波动，確实是从这里传来的。 —— 黑色大锅架在火坑上，里面汤汁冒著热气。 几大块拉邦肉在沸水中翻滚，肉质紧实，表面已经煮得微微发白。汤麵上浮著一层油花，散发出浓郁的肉香，混杂著蘑菇特有的鲜味。 莉娜蹲在锅边，用木勺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 “咕嚕咕嚕……” 莉娜咽了口唾沫，凑近锅边闻了闻。 “好香啊！” 小骨头歪了歪脑袋，也凑近锅边闻了闻——虽然它根本没有鼻子。 “小骨头，你说影姐姐这次会喝汤吗？”莉娜一边搅动锅里的汤，一边问道。 小骨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莉娜瘪了瘪嘴：“我也觉得不会……但多可惜啊！你看这汤，多香啊！” —— “里面到底有什么？” 林恩正思考著，霍克走了过来。 “林恩大人。”霍克开口道，“我们在巢穴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林恩回过神来：“什么东西？” “龙钢矿脉。”霍克说，“就在財宝堆左侧的岩壁上，有一条裂隙，裂隙深处有明显的龙钢矿脉特徵。艾斯判断，这可能是一条成规模的矿脉。” 龙钢矿脉？ 那可是比精金还稀有的顶级材料。 “位置记下了吗？” “记下了。”霍克点头，“艾斯已经把坐標和矿脉走向都记录下来了。不过矿脉的入口比较狭窄，需要先拓宽一下才能进去勘探。” 林恩点了点头：“等明天，我派骷髏去处理。”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对了，你们在搜索巢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別的地方？” “特別的地方？”霍克想了想，摇了摇头，“除了那堆財宝和那条矿脉，其他的都很正常。怎么了？” “没什么，你们来的刚刚好！” “把这个岩壁给我炸了。” “炸了？”巴顿的表情有些微妙，“林恩大人，您是说这面岩壁……有问题？” “有问题。”林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岩壁后面有异常的魔力波动。” 格雷兴奋地搓了搓手，从布袋里掏出几颗爆裂菇。 “往哪儿放？”格雷问。 “钻孔。” “在岩壁上钻几个孔，把爆裂菇塞进去。” 骷髏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那面岩壁上钻孔。 “叮！当！叮！当！” 在骷髏不知疲倦的敲击下，岩壁被凿出几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格雷凑过去，往孔洞里张望了一下：“够深了。” 他把爆裂菇一颗一颗塞进孔洞里，最后用碎石把孔口堵死。 “好了！”格雷拍了拍手，退后几步，“都退开！要炸了！” 眾人迅速退到远处，躲在一根粗大的石笋后面。 “引爆。”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岩壁上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另一边是一处不大的洞窟。 洞窟的地面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碎骨和鳞片。 只见两枚脸盆大小的蛋静静地躺在碎骨堆中，蛋壳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 但其中一枚，已经破损了。 蛋壳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咬碎的。从破洞往里看去，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暗褐色的残留物。 当林恩靠近那枚完好的蛋时，那股魔力波动变得更加清晰了。 “这是……”霍克的声音有些发颤，“龙蛋？” “等等。”影的声音响起，“你们看这里。”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洞窟的地面上，有几道清晰的脚印，比岩铁龙的爪印小得多，呈五趾状，趾尖有著深深的鉤爪痕跡。脚印的边缘还残留著几根赤褐色的毛髮。 “蝎尾狮的脚印和毛髮。” “它们来过这里。” 那些蝎尾狮的脚印从洞窟入口处一直延伸到那枚破损的蛋前，然后又折返，消失在入口处。 破损的蛋周围，脚印最为密集，蛋壳上还有一些爪痕和咬痕。 “它们……” “它们偷吃了一枚龙蛋？” “怪不得那天岩铁龙一看到蝎尾狮就直接扑过去了！” 第29章 宝箱怪 骷髏大军正浩浩荡荡地穿行在昏暗的通道中，走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骷髏扛著巨大包裹，包裹里装的是剥离下来的龙鳞和龙皮。 紧隨其后的是推著独轮木车的骷髏队伍，木车上堆满了分装好的龙骨。头骨、脊椎、肋骨、四肢骨，被分门別类地码放整齐，再往后，是几只专门负责搬运龙血的骷髏。 整支队伍绵延近百米。 莉娜站在蘑菇种植区边缘，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不断发出“哇——哇——哇——”声。 “哇——好大的鳞片！比桌子还大！” “哇——这是龙皮吗？好厚啊！” “哇——龙骨！这是龙的腿骨吗？” “哇——龙血！金色的！” 莉娜在骷髏队伍中间跳来跳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戳戳那个，嘴巴一刻不停。 巴顿走在队伍后面，看著莉娜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莉娜。”他喊了一声。 “在！”莉娜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能不能別在这儿转来转去的？碍事。” “我没有碍事！”莉娜反驳道，但她还是乖乖地退到一旁。 巴顿摇了摇头，不再管她。 “累死了……”格雷嘟囔道，把肩上的矿石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莉娜凑到格雷身边，歪著脑袋看他：“格雷先生，你很累吗？” “累。”格雷有气无力地说，“累得连饭都不想吃。” “那怎么行！”莉娜立刻瞪大了眼睛，“我已经煮好汤了！用拉邦肉和蘑菇一起燉的！可香了！您要是不吃，那多浪费啊！” 格雷听到“拉邦肉”三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吃一点也行。”他改口道。 —— 骷髏们把战利品堆放在蘑菇种植区旁边一个专门开闢出来的洞窟里。那是临时清理出来的，用来暂时存放这次討伐的收穫。 龙鳞、龙皮、龙骨、龙血、財宝、矿石……一样一样地被码放整齐。 莉娜站在洞窟入口，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但她没有进去。 因为巴顿正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前辈。”莉娜眨了眨眼，“你不去休息吗？” “你也不去。”巴顿说。 “我……我这就去！”莉娜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窟。 巴顿嘆了口气：“別打什么歪主意。” “我没有！”莉娜否认得飞快。 巴顿盯著她看了三秒钟，莉娜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算了。”巴顿转身走了，“去吃饭。” —— 几道身影围坐在锅边，手里端著木碗，大口大口地喝著汤。 格雷一口气干了三碗，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身后的石头上，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活过来了。”他喃喃道。 影坐在最边缘的位置，手里端著碗，却没有喝。 “影姐姐，你怎么不喝？”莉娜凑过来。 “……不饿。”影把碗放下。 莉娜瘪了瘪嘴，没有勉强。 一顿饭吃了大约半个小时。 “都去休息吧。”巴顿站起身，收拾著碗筷，“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格雷打了个哈欠，起身朝休息的区域走去。艾斯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跟在他后面。 莉娜乖巧地帮著巴顿收拾完锅碗，然后打了个哈欠：“前辈，我也去休息了。” “去吧。”巴顿点点头。 莉娜转身，朝自己平时睡觉的那个小洞窟走去。 巴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中，这才收回视线。 莉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確认巴顿没有跟上来，又走了几步，再次回头——確认通道里没有其他人。 然后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躡手躡脚地朝那个堆放战利品的洞窟摸去。 “嘿嘿嘿……” 她一边走一边搓著手，金色的头髮在萤光苔的映照下微微晃动，脸上带著兴奋的表情。 “让我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她踮著脚尖，一步一步地挪向洞窟入口。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动静，確认没人发现，再继续前进。 终於，她摸到了洞窟入口，探出半个脑袋，往里张望。 洞窟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战利品。那些暗金色的龙鳞被整齐地码放在靠墙的位置，旁边的龙皮捲成一个个大卷，龙骨被分类堆放，头骨、脊椎、肋骨、四肢骨。 还有那些魔法材料——龙晶、龙心、龙筋，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我的天……” 莉娜的眼睛亮了，不由自主地走进洞窟。 “好漂亮……”她蹲在一堆宝石前面，伸手拿起一颗红宝石，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她又拿起一颗蓝宝石，又拿起一颗绿宝石，再拿起一颗紫水晶……最后乾脆用衣摆兜著，兜得满满当当。 “发財了发財了……”莉娜脸上带著傻笑，“要是把这些拿回去……能买多少好吃的啊……” 她在宝石堆里翻找了半天，目光又落在那些龙骨上。 “好大……” 她在洞窟里转了一圈，把每一样战利品都摸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洞窟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著一个箱子。 箱子不大，通体呈现出深褐色，表面雕刻著一些花纹，箱子的边角包著金属。 “咦？这是什么？” 莉娜歪了歪脑袋，朝那个箱子走去。 她蹲在箱子前面，仔细打量著这个箱子。 “是宝箱吗？”莉娜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龙巢里找到的宝箱！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她伸出手，摸了摸箱盖上的铜锁，锁是开著的。 “嘻嘻，运气真好！” 莉娜搓了搓手，把两只手放在箱盖上，准备打开箱子。 她用力一掀—— 箱子纹丝不动。 “咦？”莉娜愣了一下，又用力掀了一下，还是没掀开。 “怎么回事？卡住了吗？”她低下头，凑近箱盖的缝隙，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就在这时，箱子猛地张开了“嘴”。 “咕咚！” 宝箱怪猛地合上“嘴”，將莉娜的上半身整个吞了进去。 莉娜的两条腿在外面拼命蹬踹，鞋底在空中画出凌乱的弧线，整个人像一根被插在花瓶里的花枝。 “唔唔唔——！！！” “好黑喔——！！！” 她的声音从宝箱里传出来，还带著回音。 “好可怕喔——！！！” “好黑！好可怕！” “谁来救救我——！！！” —— 林恩的意识刚刚扫过堆放战利品的洞窟附近，就看到了一幅让他无语的画面。 莉娜的两条腿从一个宝箱怪的“嘴”里伸出来，在空中晃荡著。 宝箱怪在角落里，身体微微颤抖著，似乎在努力把猎物整个吞下去。 林恩：“……” 然后，他通过灵魂网络，在巴顿的脑海中发出声音。 “巴顿。” “……嗯？”巴顿的声音带著困意。 “莉娜被宝箱怪吞了。” 沉默了两秒。 “……什么？” “莉娜。被宝箱怪吞了。就在堆放战利品的那个洞窟里。” 第30章 骨龙 巴顿赶到堆放战利品的洞窟时，看到的画面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娜的两条腿从宝箱怪的“嘴”里伸出来，鞋底还在空中一蹬一蹬的。宝箱怪的箱体微微颤抖著，似乎在努力把猎物整个吞下去，但莉娜的体型对它来说有点大，吞到腰就卡住了。 “唔唔唔——！！！”莉娜的声音从箱子里传出来，“好黑！好可怕！谁来救救我！” 巴顿沉默了三秒钟。 “莉娜！” “巴顿前辈！救我！我被箱子吃了！” “我看见了。” “那你快救我啊！”莉娜的两条腿蹬得更厉害了，“这个箱子里好黑！还有一股怪味！” 巴顿伸手拍了拍宝箱怪的箱盖，发出“咚咚”的声响。箱体猛地一颤，“嘴”合得更紧了。 “嘶——！”莉娜发出一声痛呼，“它咬我了！它咬我腰了！” “別动。” “前辈你快点！好痛！” 巴顿双手抬住莉娜的两条腿，然后使劲往里塞。 “前辈你干什——唔唔唔！”莉娜的两条腿在空中慌乱地蹬了几下，又被巴顿稳稳地按住。 宝箱怪整个箱体猛地一僵，发出一阵“咕嚕咕嚕”的声音，像是……在忍耐什么。 “前辈——唔——我快被挤扁了——！”莉娜的声音从箱子里传出来。 巴顿不为所动，继续把莉娜往里推。 宝箱怪猛地张开大嘴，莉娜整个人被吐了出来。 “咳咳咳——呕——”莉娜趴在地上，“前辈……你……你怎么能往里塞呢……” 巴顿低头看了一眼宝箱怪，那傢伙的箱体一颤一颤的，像是在抽泣。 “……你没事吧？”巴顿问莉娜。 “没事……”莉娜坐起来，“就是有点噁心……” “你怎么会被宝箱怪吞了的？” “我……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莉娜的声音越来越小，“谁知道这个箱子会咬人啊……” “这是宝箱怪。”巴顿嘆了口气，“你不是有那本图鑑吗？没看？” 莉娜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地下城常见魔物图鑑》，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页上。 “宝箱怪……”她念出声来，“擬態型魔物，外形酷似宝箱，常见於地下城深处，內有一个独立的存储空间。一旦宝箱怪死亡，內部物品可能会被隨机拋洒出来。它喜欢混在真正的宝箱中伏击猎物，偏好贪婪的人类。” 她念完，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刚才被宝箱怪吞的时候，撒了一地的宝石。 “我才不贪心呢！”莉娜嘴硬道，“我就是……就是好奇！对！好奇！” 巴顿摇了摇头。 “行了，別在这儿待著了。”他头也不抬地说，“回去洗洗，一股怪味。” 莉娜瘪了瘪嘴，乖乖站起身。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宝箱怪。 宝箱怪还蹲在角落里，箱盖半开著。它似乎感觉到了莉娜的目光，箱体微微缩了缩，往角落里又挪了挪。 “那个……”莉娜犹豫了一下，“这个宝箱怪……怎么办？” “留著。”巴顿把捡起来的宝石隨手扔回那堆財宝里，“林恩大人说了，这东西看门挺好使的。以后谁再半夜摸进来偷东西，就让它咬。” 莉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我才不是偷东西呢！”她大声说，“我就是看看！” —— 史莱姆养殖区，坑池里的史莱姆们懒洋洋地蠕动著，半透明的身体在幽绿色光芒下泛著光泽。 格雷蹲在坑池边缘，双手握著一根手臂粗细的半透明管子，管子的末端连接著一个巨大的容器，容器的底部已经积了浅浅一层翠绿色的浓稠液体。 “再往下一点。”霍克站在他身后，“到底了没？” “还差一点。”格雷把管子又往下探了探。管子的前端没入坑池深处，周围的史莱姆纷纷向两侧蠕动。 “咕嚕……咕嚕……” 管子开始工作了，翠绿色的浓稠液体向上涌动，每涌上来一段，管子就会微微蠕动一下，发出“咕嘰”的声响。 “差不多了。”霍克看了一眼容器上的刻度线。 格雷点了点头，把管子从坑池里抽出来，搁在容器边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 隨后他抱著容器站起身，朝生產区走去。 “小心点。”巴顿跟在他后面，“別洒了。” “知道知道。”格雷应道。 —— 生產区。 几十只骷髏正围著一堆巨大的龙骨忙碌著，拿著秘银小刀，一点一点地剔除上面残留的筋膜。 莉娜蹲在生產区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著骷髏们干活。 她已经蹲了有一阵子了，腿都麻了。 看著那些骷髏机械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她打了个哈欠，又低下头，把一缕金色的发梢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隨后眉头皱了起来。 “巴顿前辈——”她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巴顿正在检查骷髏们剔除筋膜的质量，“嗯？” “我能帮什么忙吗？” “別添乱就行。” 莉娜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一只被抢了鱼乾的猫。 “我才不会添乱呢！”她跳下石头，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是真的想帮忙！” “那你……去把那些剔除好的龙骨搬到那边去。” “好！”莉娜兴奋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朝那堆龙骨跑去。 “哎——！” 她的脚在地上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 “砰——！” 莉娜撞到一根肋骨，疼得齜牙咧嘴。那根肋骨撞在另一堆码放整齐的龙骨上，发出碰撞声，紧接著码放整齐的龙骨哗啦啦地倒了一片。 所有骷髏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盯著坐在地上的莉娜。 莉娜坐在地上，看看巴顿，又看看那些骷髏，再看看倒了一地的龙骨。 “那个……”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 三天后。 生產区的空地上， 霍克四人站在生產区的边缘，看著那堆龙骨，神色各异。 格雷搓了搓手，“真的要……拼起来了？” “嗯。”巴顿点头。 林恩控制的骷髏站在龙骨堆前。 “开始吧。” 骷髏们立刻行动起来。 骷髏们按照顺序一节一节地將龙骨拼接在一起，每一节龙骨的接口处都被涂抹上一层墨绿色的史莱姆浓缩粘液。 几只骷髏拿著小刷子，把多余的粘液刷平，確保接口处平整光滑。 艾斯推了推眼镜，盯著那具骨架，眼神复杂。 林恩从怀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魔晶，通体呈现出深邃的紫色，紫色的光芒在魔晶內部缓缓流动。 这是林恩领地矿区挖出来的几颗s级魔晶中的一颗。 现在，它要成为这具骨龙的核心。 林恩操控著骷髏，把魔晶放在胸腔正中央的地面上。 紫色的灵魂之火在骷髏的眼眶中跳动了两下。 【亡灵统御发动】 整具骨龙的骨架开始泛起淡淡的紫光。 那些接口处的史莱姆浓缩粘液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墨绿色的粘液在紫光的映照下变成了深紫色，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生长。 骨龙那空洞深邃的眼眶深处，两点紫色的光芒开始亮起。 “轰——” 两团紫色的灵魂之火在骨龙的眼眶中熊熊燃烧起来，火焰跳动著。 骨龙缓缓抬起头颅，眼眶中的紫色火焰跳动著，扫视著周围。 林恩看著眼前这具骨龙的面板。 【骨龙（古代岩铁龙）】 【等级：lv59】 【状態：稳定】 【忠诚度：恆定】 lv59。 从69级的活龙，变成59级的骨龙。 等级掉了10级，但林恩已经很满意了。对於一头刚刚被唤醒的骨龙来说，这个等级已经相当可观。隨著时间推移，它还会继续成长。 第31章 冒险者公会 莉娜躲在巴顿身后，双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 “好……好厉害……”她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骨龙缓缓低下头，巨大的颅骨凑到林恩面前，眼眶中的紫色灵魂之火跳动著。 林恩抬起头，与那两团紫色的火焰对视。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在骨龙的脑海中响起，“你就叫……骨傲天。” “骨傲天？”巴顿喃喃道，“这名字……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林恩问。 “没什么。”巴顿立刻改口，“挺好的。很……很有气势。” 莉娜在旁边拼命点头：“对对对！很有气势！比小骨头有气势多了！” 小骨头歪了歪脑袋，看了看骨傲天，又看了看莉娜，然后用木棍戳了戳她的脚踝。 “哎呀！”莉娜跳起来，“小骨头你戳我干什么！” 小骨头没有回答，只是用木棍继续戳地面，发出“篤篤篤”的声响。 似乎在说：“你再说一遍？” —— 霜息镇，紫罗兰酒馆。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將整个大厅染上一层暖意，麦酒和烤肉的香气混杂在空气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 “听说了吗？影刃小队成功討伐了古代岩铁龙！”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中年冒险者猛地將酒杯往桌上一顿，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少许。 “影刃？是霍克带队的那支队伍？”邻桌一个年轻的女弓手转过身来，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们真的拿下了岩铁龙？” “千真万確！”络腮鬍子压低了些声音，“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四个人扛著满满几大袋材料进了冒险者公会。岩铁龙的背甲、龙筋。” 酒馆里顿时炸开了锅，角落里几个正在玩牌的冒险者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凑了过来。 “四个人？他们没补新人？” “补什么新人啊，”络腮鬍子摆了摆手，“就他们四个——霍克、艾斯、格雷，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影，四个人硬是把那条龙给磨死了。 “霍克那傢伙……到底什么来头啊？”有人低声嘀咕。 “谁知道呢。反正別惹他们就对了。” 话题很快从影刃小队身上延伸开去，不知是谁提起了另一个消息。 “誒，你们最近有没有下过五层？”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皮甲的青年剑士，他的左臂上缠著绷带，面色有些疲惫。 “五层怎么了？”络腮鬍子皱起眉头。 “我上周跟队下去过一次，”青年剑士压低声音，“你们猜怎么著？走了整整半天，连一只哥布林都没遇到。五层东区那片，以前哥布林扎堆的地方，乾乾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就好像……所有魔物都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止你们，”角落里一个戴著兜帽的法师接话道，“我们小队三天前也下去了一趟，走的是西区。同样的情况——魔物活动明显减少。以前五层虽然不算最危险的层区，但也不至於安静成那样。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会不会是有什么更强大的魔物迁徙过来了，把那些小东西都赶走了？” “不知道。但如果是那样，那『更强大的东西』反而更让人不安。” 几个老资格的冒险者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地下城的层区一旦出现异常变动，往往意味著某种尚未被探明的变化——而在地下城这个鬼地方，未知永远等同於危险。 酒馆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一个身穿深灰色斗篷的身影静静坐著。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頜。面前的橡木桌上放著一杯紫罗兰酒。 那杯酒从端上来之后，一口都没有动过。 斗篷下的身影似乎在倾听什么——微微侧著头，兜帽的边缘轻轻颤动。 “……他们竟然成功了。” “那条龙……不是没有沉睡吗？怎么回事？” 那道身影站了起来，一枚金幣被放在桌面上，压在酒杯旁边。 身影穿过酒馆的大厅，从那些醉醺醺的冒险者身边经过时，没有人抬头多看一眼——就好像那个方向根本不存在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一样。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壁炉的火苗晃了晃，又恢復了稳定。 那道身影消失在霜息镇深秋的夜色之中，融入了街道尽头的阴影里。 —— 冒险者公会的大厅比酒馆宽敞得多，挑高的穹顶上悬掛著几盏魔法水晶灯，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此时正值傍晚，公会的柜檯前排著三五支队伍，都在办理任务交接和材料鑑定的手续。 “岩铁龙鳞甲，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品质——优。”柜檯后面的鑑定师是个戴眼镜的老头，“龙筋三根，全部完好。龙晶核一枚，品级……上级！”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嘆声。上级龙晶核——这东西拿到王都去拍卖，至少三千金幣起步。 霍克身后，格雷正把一只麻袋从肩上卸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老东西，別光念叨那些值钱的，”格雷瓮声瓮气地说，“看看这堆，都是好东西。” 老鑑定师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那满满一桌的材料：“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岩铁龙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就那么做的唄。”艾斯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鑑定师：“……” —— 一辆马车正沿著道路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车厢里堆著几捆乾草和两个旧木箱，巴顿靠著车厢板坐著，身上裹著一件略显宽大的厚外套，霜息镇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小。 莉娜坐在他对面。 她把膝盖蜷起来，双手环抱著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正盯著车厢地板上的木纹发呆。 巴顿的表情很复杂。 “莉娜。” “嗯？”莉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巴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为什么要跟著我？” 莉娜愣了一下。 “因为……” “因为巴顿前辈你很有趣啊。” “有趣？”巴顿皱起眉头，“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呀。”莉娜歪了歪头，“而且……你明明就不想赶我走，对不对？” “你要是真的想赶我走，在霜息镇的时候就赶了。但你没有。” 巴顿没有接话。 沉默本身，有时候就是一种回答。 第32章 食腐兽 “哈哈哈哈——！” 林恩的笑声中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畅快。 “对对对，就是这样，给我把这群可恶的傢伙都干掉！” 永夜幽窟地下城六层，一场骷髏与食腐兽的战爭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幽绿色的灵魂之火连成一片，数百只骷髏兵正与食腐兽绞杀在一起。 食腐兽从洞穴深处的阴影中窜出，它们看起来像一条放大的黄绿色蛆虫。身体由十几节组成，每一节都长著一对带爪的足。 八根细长的触鬚从头部两侧伸出，在半空中扭动著，触鬚的末端有著透明的粘液。口器巨大，占据了整个头部的三分之二，布满了锋利的牙齿，层层叠叠，向內弯曲。 “嘶——！” 食腐兽张开巨口，朝一只骷髏盾牌手扑去。 骷髏盾牌手举起盾牌格挡，但食腐兽的咬合力太过恐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骷髏盾牌手的整条臂骨都被撕扯下来。食腐兽的触鬚立刻缠了上来，將那些碎骨卷进嘴里，咀嚼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又一只……” 这几天，林恩已经损失了太多骷髏了。 问题不在於食腐兽有多强——它们的平均等级只有三十级出头。真正让林恩头疼的是，这群傢伙的习性实在是太过噁心。 食腐兽，顾名思义，以腐肉和骨骼为食。 它们会从洞穴的缝隙中钻出来，靠近巡逻的骷髏，然后突然暴起，用那巨大的口器將骷髏的头骨整个咬碎。 更可恨的是，这玩意拿去当蘑菇园的肥料，蘑菇都不好好长。 林恩特意做过实验——把食腐兽的尸体绞碎，铺在土垄上，结果那些蘑菇要么不发芽，要么长出来就歪歪扭扭的，伞盖上还长满了黑色的斑点。 “连蘑菇都嫌弃你们。”林恩当时看著那些病懨懨的蘑菇，沉默了很久。 至於技能…… 林恩打开面板，看了一眼之前从几只食腐兽身上掠夺到的技能，嘴角又抽了抽。 【缠绕lv2】 【啃咬lv3】 两个技能，不能说完全没用——缠绕可以用来控制敌人，啃咬好歹也是个伤害技能。但对林恩来说，这两个技能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真是……越想越气。” 林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要把这群食腐兽一网打尽的，是另一个原因。 它们的巢穴。 那是三天前，一队骷髏斥候在六层深处偶然发现的一个巨大洞穴。洞穴的入口隱藏在一道岩缝后面。 洞穴的內部空间大得惊人，洞壁上流出的地下水形成了一条浅浅的地下河，带著淡淡的魔力。洞穴中央有一片平坦的空地，地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苔蘚，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 湿度、温度、魔力浓度，每一项指標都完美得令人髮指。 “这个地方……”林恩当时默了很久，“简直就是为了史莱姆基地而存在的。” 史莱姆这种生物，对环境的挑剔程度远超常人想像。温度太高会变得过於活跃，容易暴走；温度太低会进入休眠状態，停止分泌黏液。湿度过低会让它们的身体乾燥开裂。魔力浓度更是关键——魔力越浓郁的地方，养殖出的史莱姆品质就越高。 而这个洞穴，完美地满足了一切条件。 温度恆定，湿度恰到好处，空气中的魔力浓度是养殖区的三倍有余，那条地下河更是天然的活水来源。 “只需要打扫一下就行了。” 然后林恩的目光落在洞穴深处那些蠕动的身影上。 那些食腐兽占据了这里，还吃他的骷髏。 这群可恶的傢伙，再不从我的史莱姆基地滚出去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食腐兽在骷髏们的猛烈攻势下逐渐退缩了。 就在林恩以为这轮战斗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庞然大物冲了出来。 它的体型有普通食腐兽的五倍大，身躯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这玩意儿……有点大啊。 “骨傲天。” 食腐兽王似乎察觉到了威胁，那丛触鬚猛地转向骨龙的方向。 林恩冷笑一声。 “骨傲天，给它一巴掌。” 骨龙的双翼猛地一振，前爪高高扬起。 “砰——！” 食腐兽王身体如同破布一般被拍飞出去，重重砸在洞壁上。暗红色的体液迸溅而出，它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骨傲天的第二爪已经接踵而至。 “咔嚓——” 这一爪直接贯穿了食腐兽王的头部，那巨大的口器无力地张合了两下，八根触鬚缓缓垂落，抽搐了片刻，便彻底不动了。 首领一死，剩下的食腐兽顿时乱了阵脚，四处逃窜。但林恩的骷髏大军早已封死了所有出口，將它们一只只围杀殆尽。 战斗结束。 林恩操控著骷髏，缓步走进洞穴深处。骨脚踏在那些食腐兽的分泌物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真够噁心的……” 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散落一地的骨骼碎片、食腐兽啃食过的残骸。 “等清理乾净之后，先把地面铺一层隔离层，然后把史莱姆的养殖槽搬过来。那条地下河可以引过来，做成活水循环系统。洞顶的钟乳石可以保留，用来调节湿度……” 他在心里默默规划著名，眼眶中的紫色火焰跳动著。 “至於你们——”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食腐兽的尸体。 “虽然当肥料蘑菇不乐意长，但……” 他沉默了片刻。 “算了，绞碎了扔给史莱姆吃吧。史莱姆不挑食。” 他的目光越过洞穴的深处，落在那片平坦的空地上。 再过几天，这里就会变成一个新的史莱姆养殖基地。到时候，史莱姆粘液的產量至少能翻三倍。有了足够的粘液，他就能製作更多的骷髏，探索更深的层区，获取更多的资源。 林恩转身，朝洞穴外走去。 身后，骷髏们已经开始清理战场了。那些食腐兽的尸体被拖到洞穴中央，几只拿著砍刀的骷髏走上前，开始进行肢解。 第33章 风评被害 “驾！” 巴顿一夹马腹，韁绳在手中微微收紧。 隨著道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巴顿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三年了。 当初离开村子的时候，希拉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送他，穿著那件碎花裙子，金色的头髮在风里飘。 在永夜幽窟的地下城里，他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以为这辈子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头龙的竖瞳。 巴顿的眼眶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啪——” 栗色驮马嘶鸣一声，在路上疾驰起来。 “前辈！前辈你等等我呀！” 身后传来莉娜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张。巴顿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莉娜骑著一匹矮脚马，身体隨著马背的起伏左摇右晃。 “前辈！慢一点！我要掉下去了！” “抓紧韁绳！” “別夹马肚子！夹它它就跑得更快了！” “那怎么让它慢下来啊！” “拉韁绳！往后拉！” 莉娜拼命往后拽韁绳，矮脚马果然慢了下来。但她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前倾，差点从马背上翻下去。 巴顿不得不放慢速度，等莉娜跟上来。 “前辈……”莉娜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你……你怎么突然跑那么快……” “快到了。” 莉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啊！是快到前辈的村子了吗？” “嗯。” “那前辈的未婚妻——希拉姐姐，就在村子里？” 巴顿点了点头，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韁绳。 马上就要见到希拉了。 她变了吗？瘦了吗？还是和以前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前辈。”莉娜忽然开口。 “嗯？” “你紧张吗？” 巴顿没有回答。 村口越来越近了。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树下放著几条长凳，几个老人正坐在那里閒聊。 巴顿翻身下马，牵著韁绳朝村里走去。 越靠近村子，他的脚步就越慢。 莉娜跟在后面，难得地没有嘰嘰喳喳。 进了村口，最先看到巴顿的是一位大婶。她直起腰，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然后猛地睁大眼。 “哎呀！这不是巴顿吗！” 巴顿笑著点了点头：“凯拉婶婶。” “你可算回来了！”凯拉大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迎上来，“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希拉那丫头天天往村口跑，盼著你回来呢——”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莉娜的长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上的皮甲虽然有些破旧，但架不住人长得好看，站在那里就像一朵会发光的花。 凯拉大婶的嘴慢慢张开，又慢慢合上，眼神在巴顿和莉娜之间来回游移。 “这……这位是……” “哦，她是——” “我叫莉娜！”莉娜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是巴顿前辈的——” “同伴。”巴顿抢在她前面说道。 “对！同伴！”莉娜用力点头，笑得一脸灿烂。 凯拉大婶看著莉娜那张漂亮的脸，又看看巴顿那张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巴顿一眼，然后转身回了院子。 巴顿隱约听到她在院子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他嘆了口气，继续往里走。 一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 铁匠雷欧尼大叔正蹲在门口抽菸斗，看见巴顿先是一喜，张嘴就要喊，然后看见了莉娜，他的目光在莉娜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巴顿牵著马往前走，脸色越来越黑。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身后那些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看见了吗？巴顿带了个女人回来。” “看见了看见了，金头髮，长得可好看了。” “那希拉怎么办？希拉等了他三年啊！” “嘖嘖嘖，男人啊，出去见了世面，心就野了。” “可不是嘛，希拉多好的姑娘，三天两头往村口跑，就盼著他回来。结果呢？他倒好，带了个更年轻的回来。” “渣男啊。” “就是，渣男。” 巴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莉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她正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对村子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前辈，你们村子好漂亮啊！那些花是什么花？好香！那边那个是水井吗？我能去看看吗？” “別乱跑。” 他是真的心累。 本来想著回来见希拉，结果还没见到人，风评就先被害了。 就在他琢磨著该怎么解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巷子那头传来。 “唉！都別在这儿閒逛了！马上就到时间了，咱们得赶快去教堂了，晚了可没位置了！” “对对对，快走快走！” “差点忘了这茬！” “走走走，一起走！” 刚才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嚼舌根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朝村子东头的方向走去。 巴顿愣了一下。 教堂？ 去教堂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莉娜，莉娜也是一脸茫然。 但巴顿没有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希拉，只想快点见到她。至於村里人去教堂做什么，等见完了希拉再问也不迟。 他加快脚步，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希拉的家在村子南边，靠近那片果林。门口种著一排雏菊，窗台上放著一盆迷迭香——那是巴顿临走前送给她的。 转过巷口，那栋木屋出现在视野里。 巴顿的脚步停了一下。 木屋还在，雏菊还在，那盆迷迭香也在窗台上。 他牵著马走到门口，把韁绳系在门前的木桩上。门是关著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希拉？”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巴顿站在门口，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莉娜安静地站在一旁，难得没有开口。 “可能出去了。”巴顿自言自语道，“等一会儿吧。” 他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盯著地面的石板发呆。 莉娜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托腮，陪他一起等。 她去哪里了？ 是不是在教堂？ 要不要去教堂找她？ 可是万一她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巴顿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踱两步，一会儿又坐回去。 莉娜歪著头看他，忽然说：“前辈，你真的很紧张誒。” “我没有。” “你腿在抖。” “那是骑马骑的。” 莉娜“哦”了一声，没有戳穿他。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紧接著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巷子那头跑出来，裙摆在风中翻飞，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巴顿站了起来。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巴顿。 巴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希拉已经朝他跑了过来，衝到他面前，仰起头看著他，眼泪终於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巴顿……” “你终於……终於回来了……” 莉娜正站在台阶旁边，歪著脑袋，好奇地看著她。 “你好呀！你就是希拉姐姐吧？我叫莉娜！是巴顿前辈的——” “同伴。”巴顿飞快地补充道。 莉娜点点头：“对！同伴！” 希拉看著莉娜那张年轻漂亮的脸，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裙摆。 “希拉……”巴顿伸手想去拉她。 希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嘴唇紧紧抿著，像是在忍耐什么。 巴顿慌了：“希拉，你听我解释，她真的是——” “不用解释。”希拉的声音很轻，“我……我都明白的。” 巴顿：“……” 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了？ 第34章 鱼人 霍克一行人踩著黑色火山岩，艰难地向前跋涉。 艾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法师袍的领口已经被汗浸透，紧贴在脖子上。 “霍克……还有多久能到？”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疲惫，“我真的……快走不动了。” 走在前面的格雷闻言回过头来。 “你再累能有我累？” “东西可全都是我在背著呢。” 只见格雷身后，几乎被一座小山似的包裹淹没了。 每走一步，那些包袱就跟著晃一晃，发出叮叮噹噹的碰撞声。 “你们两个都闭嘴。”霍克走在最前面，“快了，马上就到了。” 他顿了顿，“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是。” 格雷和艾斯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然后认命地继续往前走。 四人就这样在灼热的大地上缓慢前行，留下四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热浪吹起的火山灰覆盖。 —— 永夜幽窟地下城六层。 昏暗的通道中，密密麻麻的骷髏队伍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这是林恩派出的第六批勘探队，任务是彻底摸清六层的每一处角落，並找到通往第七层的入口。 经过这段时间的清理，六层已经基本没有成规模的魔物群落能对骷髏大军构成威胁了。那些残余的食腐兽要么被杀光，要么逃到了更深处的裂隙中，再也不敢露面。 “咔嚓……咔嚓……” 骷髏斥候们排成散兵线向前推进，这种地毯式搜索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六层的大部分区域都被標註在了林恩的“地图”上，每探索一处新区域，地图就会相应地扩展一点。 如今那张地图上，六层的轮廓已经越来越完整了。通道的走向、洞窟的位置、地下河的流向，都被一一標註出来。只有几处特別危险的区域——比如那些充满毒气的裂隙带，或者坍塌得根本无法通行的乱石区。 而第七层的入口，至今没有找到。 林恩对此並不著急。地下城的层区之间从来不会明明白白地摆著一扇门，入口往往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或者需要满足某种特定条件才会显现。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骷髏，一点点地搜过去就是了。 比起这个，最近倒是有另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三天前，一队骷髏斥候在六层东侧边缘发现了一处地下湖泊。 这本身並不稀奇。地下城里有地下水脉再正常不过，林恩的领地里就有一条。但这处湖泊特殊的地方在於魔力太过活跃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片湖泊可能有“別的东西”。 林恩当时就派了几只骷髏在湖泊附近蹲守。 头两天什么都没发生，骷髏们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蹲在巨石后面。 今天，林恩照例通过灵魂网络查看了一下蹲守骷髏的情况。 还是老样子。湖面平静，草丛安静，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可能会有收穫。 林恩操控著一具骷髏斥候，小心翼翼地躲在距离湖岸不远的一块巨石后面。 在它旁边，小骨头也蹲在那里。 “小骨头，”林恩的声音在灵魂网络中响起：“今天那玩意真的会出来吗？” 小骨头微微点了点头，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说：“看著吧”。 林恩便不再多问。小骨头虽然不会说话，但它的直觉一向准得离谱。 一人一骷髏就这样安静地蹲在巨石后面，注视著那片湖面。 不久湖面中心的位置，有一圈涟漪向外扩散。 小骨头伸出指骨，轻轻戳了戳林恩操控的那具骷髏的脛骨。 林恩会意，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湖面上。 涟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向上浮起。 然后，一道身影从湖泊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 不，说“人形”其实有些勉强。它的上半身是一条鱼，鳞片呈现出灰绿色，两片鳃盖在头颅两侧微微翕动。一双鼓凸的鱼眼向两侧分开，瞳孔是黄绿色，而它的下半身是人类的下肢。脚趾细长，趾间还残留著薄薄的蹼膜，踩在岸边的碎石上，发出湿漉漉的“啪嗒”声。 它的头上戴著一顶用各种水草编成的“冠冕”。 那鱼人来到岸边之后，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那对鼓凸的鱼眼转了转，似乎在確认有没有危险。 鱼人没有发现异常。 它低下头，开始用那细长的手指在岸边采草。 鱼人采完了草，把臂弯里的草束整理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回了湖水中。 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然后渐渐平息。湖面恢復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巨石后面，林恩沉默了很久。 “小骨头，” “你说……这东西，能吃吗？” 小骨头转过头，用那空洞的眼眶对著林恩的骷髏斥候，歪了歪脑袋。 那意思大概是：你认真的？ —— 南方小镇，希拉家的木屋前。 院子里的雏菊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捲曲，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巴顿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介於“尷尬”和“释然”之间。莉娜坐在他旁边，双腿伸直，脚踝交叉，正百无聊赖地用鞋尖拨弄地上的小石子。 希拉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水，琥珀色的眼睛在巴顿和莉娜之间来迴转了两圈，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她真的只是你的同伴？”希拉的眼眶虽然还红红的，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真的。”巴顿一脸认真，“千真万確。”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巴顿无奈地摊手，“你一看见她就往后退，说什么『我都明白』，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希拉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低下头，用手指绞著裙角。 “我……我当时以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以为你在外面……找了新的……” “找了新的什么？”巴顿追问。 希拉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得更低。 莉娜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歪著脑袋，眼睛里闪烁著好奇的光芒。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就是这场误会的“罪魁祸首”，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两人的互动。 “希拉姐姐，”莉娜忽然开口，声音清脆，“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巴顿前辈的女朋友呀？” 希拉的身体僵了一下。 莉娜歪著头想了想，“还是以为我是他在外面找的女人？” “莉娜！”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的是实话呀。”莉娜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凯拉婶婶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巴顿带了个更年轻的回来』，还说『男人出去见了世面心就野了』，还说——” “够了够了！”巴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別什么都往外说！” 希拉抬起脸，看看莉娜，又看看巴顿，然后捂住嘴，肩膀开始抖动。 “你……你还笑？”巴顿一脸崩溃，“你知道我在村里被人说成什么样了吗？渣男！他们说我渣男！” 希拉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弯著腰，一只手扶著门框。 “活该。” “谁让你……谁让你带个漂亮姑娘回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就是承认她漂亮了？” “我……” 巴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莉娜在旁边举起手：“巴顿前辈確实说过我漂亮！” 巴顿：“…………”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想死。 希拉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终於止住了笑意。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別在外面站著了。我去给你们倒点水，再弄点吃的。” 巴顿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拉著莉娜就往屋里走。 “前辈你拉我干什么呀？我自己会走——” “闭嘴。” “哦……” 第35章 新技能 那两只拦路的巨型蜘蛛此刻正倒在碎石之中，八条长腿蜷缩著，绿色的体液从破碎的甲壳中缓缓渗出。 终於解决掉这两个烦人的傢伙了，林恩正打算上前查看。 突然一道信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等级lv59→ lv60】 【获得技能：自愈lv1】 终於！ 终於到60级了！ 要知道討伐岩铁龙之前，才51级。討伐完岩铁龙，又立马杀到六层，清理了整整半个层阶的食腐兽和那些噁心的巨型蜘蛛，前前后后折腾了快半个月，总算是完成了临门一脚。 他打开面板，目光落在那个新的技能上。 【自愈lv1：被动技能。缓慢恢復自身及所属单位的生命值。恢復速度受环境魔力浓度影响。】 “自身及所属单位？” “试试就知道了。” —— 林恩控制著其中一只骷髏拔出刀，对准另一只骷髏的左臂砍去。 “咔嚓——” 那只骷髏的左臂骨上出现了一道深达三分之一的切口，白色的骨屑飞溅开来。 林恩立刻打开面板，盯著那只受伤骷髏的数据。 【骷髏战士】 【血量：7/10】 七点。原本是十点满血，这一刀砍掉了三成左右。 大约过了一分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血量：7/10→ 7.1/10】 与此同时，那只骷髏左臂上的切口边缘的骨质似乎正在缓慢增生。 林恩凑近了些，仔细观察。 恢復的速度很慢，照这个进度，要把那一道切口完全癒合，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有点慢啊……”林恩喃喃道。 他耐心等待了十几分钟。 那道切口的深度明显变浅了，面板上的血量也在缓慢爬升。 【血量：8.3/10】 就在这时，林恩控制著另一只骷髏，猛地一刀砍在那只正在恢復的骷髏身上。 “咔嚓——！” 这一刀砍在它的肋骨上，三根肋骨应声断裂，碎骨散落一地。 【血量：8.3/10→ 2.1/10】 林恩继续观察。 这一次，恢復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许多。那道新添的伤口几乎没有动静，左臂上那道旧伤口的恢復也变得极其缓慢。 又过好一会，血量只恢復到了2.2。 林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控制著另一只骷髏，一刀砍向那只受伤骷髏的头骨。 “咔嚓——！” 头骨碎裂，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不再有任何动静。 面板上，它的信息彻底灰了下去。 【骷髏战士（已消亡）】 “果然。”林恩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自愈技能有一个关键的限制——必须在单位“存活”的情况下才能生效。一旦灵魂之火熄灭，骨骼就算恢復得再好也没有意义。 而且，受到的伤害越大，恢復的速度就越慢。 至於环境魔力浓度的影响…… 林恩操控著骷髏，把另一只受伤的骷髏搬到六层新开闢的洞穴里，那里的魔力浓度是生產区的三倍有余。 果然，在那只骷髏左臂上的伤口恢復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原本需要好几分钟才能癒合的切口，在洞穴里只用了两分钟就恢復了大半。 “有点意思。” 林恩退出洞穴，重新审视著这个新技能。 总的来说，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好用。 战斗中指望不上——恢復速度太慢，等它慢慢回血，敌人早把你拆成散件了。 战后倒是有点用，能省下一些修復骷髏的时间和材料。 不过…… 林恩看了一眼技能面板上那个“lv1”的標记。 “也可能只是等级太低了。” “等升上去之后，说不定会有质变。” 他关闭面板，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 无论如何，60级是一个里程碑。 至於这个自愈技能……聊胜於无吧。 —— 六层东侧地下湖边，多出了一丛丛灰褐色的蘑菇。 这些蘑菇菌褶呈现出淡淡的蓝紫色，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萤光。这是林恩这段时间特意在这里种植的，专门用来引诱那只该死的鱼人。 “哗啦——” 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从湖中探了出来。 鱼人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確认没有异常之后，才从湖中缓缓走上岸来。 而在它身后，水面再次被破开，一匹马从湖中走了出来。 这匹马的样貌相当怪异。浑身覆盖著细密的鳞片，本该是鬃毛的位置，长著一排短小的鰭状突起，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肩部。四肢粗壮，蹄子宽大，趾间有蹼——显然是长期在水中生活的结果。 水棲马。 这种魔物並不常见，它们的领地意识极强，一旦被激怒就会变得极其凶猛。 此刻，这匹水棲马正跟在鱼人身后，宽大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鱼人走到岸边那丛蘑菇前，蹲下身子，开始採摘蘑菇。 水棲马凑了过来。 它低下头，鼻子凑近那丛蘑菇，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住一朵最大的蘑菇。 “咕嚕嚕——”鱼人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声音。 它用蹼掌拍了一下水棲马的脖子，但水棲马根本不理会，继续嚼著嘴里的蘑菇，那张长长的马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鱼人嘟囔了几句，加快了採摘的速度。 它把採下来的蘑菇塞进腰间一个用鱼皮缝製的袋子里，动作熟练。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装了小半袋之后，鱼人直起身，朝四周观望了一下。 湖面平静，通道幽深，四周没有任何异常。 那些骷髏没有出现。 鱼人的眼睛眨了眨，犹豫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顺著湖边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蘑菇越来越多，一丛接一丛。 —— 在远处的黑暗中，林恩正通过一只潜伏在岩缝中的骷髏斥候，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对……对……往前走……再走两步……” 鱼人这种东西，感知能力不算强，但在水边会变得异常敏锐。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立刻跳回湖里，到时候再想抓它就难了。 为了这一刻，林恩已经谋划了好几天。 事情要从五天前说起。 那天，林恩像往常一样巡视六层新开闢的蘑菇种植基地，结果发现少了一整片蘑菇。 切口整齐，手法熟练，显然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专门来采的。 林恩当时就火了。 这片蘑菇基地是他特意开闢的，专门用来培育新品种，好不容易才培育出一批成体，结果被人偷了？ 他派骷髏斥候在附近蹲守了两天，终於摸清了情况。 这只鱼人不知道怎么发现了这片蘑菇基地，每天晚上都会摸上来偷采一批。而且它还学聪明了，每次只採一小片，绝不贪多，采完就走。 林恩气得牙痒痒，於是决定给这只鱼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他专门在鱼人每天采蘑菇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一个陷阱。 为了让鱼人放鬆警惕，林恩甚至刻意减少了这一带的骷髏巡逻频率。 一切就绪，就等鱼人上鉤。 此刻，看著鱼人一点一点地朝陷阱走去，林恩眼眶中的紫色火焰兴奋地跳动著。 “快了……快了……” 鱼人又采了一丛蘑菇，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咔噠。” 一声脆响，从鱼人脚下传来。 脚下的碎石猛地塌陷，一张网从下方弹射而起，兜住鱼人的整个身体。 “咕嚕嚕嚕——！！！” 鱼人发出一串惊恐的叫声，身体在网中拼命挣扎。 岸边的那匹水棲马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盯著网中挣扎的鱼人，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慢悠悠地朝陷阱这边走了过来。 鱼人衝著它“咕嚕咕嚕”地叫了几声。 水棲马站在那里，长长的马脸上，嘴角咧开了一点，露出了一排整黄白色的牙齿。 鱼人愣住了，它那双鼓起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水棲马那张咧开的嘴，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咕嚕”。 那声音仿佛在说：你他妈的在笑我？ 水棲马没有回应。 它只是又歪了歪头，然后转身慢悠悠地朝湖边走去。 “噗通——” 水棲马的身影消失在湖面。 林恩看著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马……有点东西啊。” 第36章 七层 网中的鱼人挣扎了一会，终於意识到这玩意儿不是它能挣脱的。那双鼓凸的鱼眼瞪著四周，嘴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叫声。 林恩操控著一具骷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鱼人看到骷髏的瞬间，整条鱼都僵住了。 “咕嚕？” 林恩蹲下身，与那双鼓凸的鱼眼平视。 鱼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咕嚕咕嚕”，像是在解释什么。 林恩当然听不懂鱼人语。但这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伸出一根指骨，点了点鱼人腰间的鱼皮袋子，又指了指湖边那片被採得七零八落的蘑菇丛。 “我的。” 鱼人的鳃盖翕动得更快了，它低下头，用蹼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指向湖的方向，又做了一连串复杂的手势。 林恩沉默地看著。 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 鱼人一瘸一拐地走在湖底的碎石上。 腰间的鱼皮袋子已经被林恩没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麻绳，一端系在它的手腕上，另一端被林恩操控的骷髏紧紧攥在手里。 林恩此刻感觉十分糟糕。 骷髏在水下的行动能力，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烂。两个字：稀烂。 “咕嚕嚕……”林恩的骷髏下頜骨张合了一下，吐出一串气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骨之间，一只小鱼正悠哉游哉地从缝隙里钻过去。 林恩：“……” 必须得搞个能在水下活动的技能，或者至少得想办法给骷髏做一套水下作业的改装。 他一边艰难地跋涉，一边在心里盘算著这件事。 鱼人村落比林恩想像的要近得多。 穿过一片水草构成的“森林”后，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湖底平原。几十座用石块和水草搭建的简陋房屋散布其中，呈环形排列。屋顶压著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防止被水流冲走。 村落中央有一根粗壮的石柱，上面镶嵌著几颗发光的矿石，散发出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区域。 带路的鱼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鼓凸的眼睛看著林恩，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 林恩跟著它走进村落。 靠近了才看清楚，那些房屋的门口大多空荡荡的，有些甚至已经半塌，显然很久没人居住。为数不多的几间屋子里，探出头来的要么是鳃盖发白、行动迟缓的老鱼人，要么是体型只有巴掌大、连蹼掌都还没长全的幼崽。 看到林恩的骷髏时，老的把小的往屋里推，自己则挡在门口。 林恩环顾四周，粗略数了数。 整个村落，能站出来的成年鱼人，加上带路的这只，不超过十个。 至於那匹水棲马，林恩特意在村落里转了一圈也没看见。 他停下脚步，操控著骷髏转过头，看向带路的鱼人。 带路的鱼人正蹲在一间最大的屋子门口，用蹼掌轻轻抚摸著一个小鱼人的头顶。 ——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比林恩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鱼人们对他的態度，从最初的戒备，到后来的默许，中间只隔了一顿饱饭。 那天林恩让骷髏从岸上运下来一批蘑菇和几大块拉邦肉，鱼人们围在那堆食物前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动手。 最后还是那个带路的鱼人站了出来，把那块最大的肉撕成碎片，一块一块地分给那些眼巴巴望著的小鱼人，自己只留了指甲盖大的一小条。 从那以后，林恩的骷髏再出现在村落里时，鱼人们不再躲了。小鱼人们甚至会游过来，好奇地戳戳他的肋骨，发出“咕嚕咕嚕”的笑声。 林恩对此的评价是：……隨它们去吧。 —— 处理完鱼人村落的事务后，林恩开始了对这片湖底区域的全面搜索。 他本来没抱太大期望。一个小到连成年鱼人都凑不出双手之数的村落，能有什么好东西？ 但骷髏斥候们在搜索村落外围一处坍塌的废墟时，从里面刨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 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海蓝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之间隱约有光芒在流动，隨著水波的荡漾忽明忽暗。 林恩操控著骷髏，把那块石头从碎石堆里捡起来。 【神器：海潮石（碎片）】 ？？？ 林恩盯著面板上显示的信息。 不是，哥们。 你们这么个小村子，还有这好玩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海蓝色碎片，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不远处追逐打闹的小鱼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林恩派出的骷髏勘探队终於传回了消息，在六层东侧边缘，发现了疑似通往第七层的入口。 收到消息后，林恩將视角切换到勘探队那边，看到的是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內部撕开。从裂口往下望去，是一条旋转阶梯，阶梯由整块的岩石雕凿而成，盘旋著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咔嚓。” 骨脚踏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竖井中迴荡了很久。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盘旋著向下延伸。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潮湿，洞壁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 继续往下走了许久之后，阶梯的尽头终於出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门框由两根粗壮的石柱支撑，顶部横著一块巨大的石樑。石柱和石樑上都雕刻著纹路，但经过岁月的侵蚀，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形状。 拱门之后，是一片黑暗。 林恩操控著斥候穿过拱门，踏入了第七层。 入目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水。 到处都是水。 脚下是一条石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水面。 石径向前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些残破的石柱和雕像。 在视线的尽头，隱约能看到几块隆起的陆地，长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苔蘚，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萤光。 林恩操控著斥候往前走了几步，石径还算结实。但他不確定这条石径能延伸到多远，也不確定水下藏著什么东西。 第37章 钓鱼佬 七层水面与穹顶的距离只有七八米，跟五六层动輒几十米的高度差相比，空间小了许多。 但这不过是错觉。 真正庞大的是水面之下的世界，暗流、深沟、洞穴，层层叠叠，复杂得像一座倒悬的迷宫。 而七层的魔物，清一色都是水生的，巨型螃蟹、水母、鱷鱼什么都有。 林恩最开始是打算让骷髏直接下水清场的，结果刚下去三只，上来一只半。 “行吧。”林恩当时沉默了很久，“看来水下不是骷髏的主场。” 他看了看自己的面板，水下活动相关的技能栏空空如也。 但技能这种东西，不会可以学，学不会可以抢。死產之权摆在那里，总会有办法的。 问题是，得先弄死一只拥有水下活动能力的魔物才行。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恩在七层干起了钓鱼的勾当。 —— 钓鱼这个行当，说穿了就四个字：愿者上鉤。 林恩觉得自己的运气不算差。討伐岩铁龙，贏了。清理六层食腐兽，贏了。连鱼人村落那种犄角旮旯里都能翻出一块神器碎片，这手气不能说差吧？ 所以钓鱼这种事，应该也不在话下。 第一次，他精心准备了鱼饵——蘑菇养殖区新培育出的一种特殊品种，伞盖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菌褶间会渗出一种香气异常浓郁的汁液。最妙的是，这种香气在水中会变得更加浓烈。 林恩用特製的鱼线把蘑菇拴好，又在蘑菇里面藏了一枚鱼鉤。 他把蘑菇拋进水里，线头系在岸边一只骷髏的手腕骨上，然后就在旁边等著。 蘑菇在水面下轻轻晃动，乳白色的伞盖在水中若隱若现，那股香气隨著水波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 然后—— 蘑菇往下沉了一下又弹回了水面。 “有东西。”林恩眼眶中的紫色火焰跳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急著拉线，刚才那一下明显只是试探，水下那傢伙谨慎得很。 果然，过了一会儿，水面下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绕著蘑菇转了两圈，然后猛地从水下躥了上来—— 哗啦——！ 一条大鱼跃出水面，浑身覆盖著银白色的鳞片，张开大嘴，一口將蘑菇连著鱼线、鱼鉤一起吞下，然后猛地扎回水里。 鱼线瞬间绷直，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岸边的骷髏被那股巨力拽得往前踉蹌了两步，林恩立刻操控它往后猛拽。 但那条鱼的力气实在太大了，骷髏的脚掌骨在石径边缘一滑。 “噗通！” 骷髏被拖进了水里。 林恩：“……” 过了好一会儿，那只骷髏的脑袋才从水里冒出来，但鱼线另一头的鱼鉤已经空空如也。 “跑了。”林恩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他把那只湿漉漉的骷髏从水里捞上来，检查了一下。除了骨头缝里卡了几片鱼鳞之外，没什么大碍。 “没事。”林恩安慰自己，“钓鱼就是这样，什么都可能发生。第一次嘛，正常。” —— 第二次，林恩换了策略。 他找了几只体型更魁梧的战士骷髏来当“钓手”，还在它们脚上绑了石头，防止被拖下水。 鱼饵还是那种特製的蘑菇，这次他加了两颗，用鱼线串在一起。 水面又有了动静。 这次咬鉤的不是鱼，是一只巨大的螃蟹。 那傢伙的螯钳足有脸盆大小，壳上长满了青苔，它用螯钳夹住蘑菇，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骷髏猛地提线——鉤子扎进了螃蟹的螯钳关节缝隙里。 螃蟹挣扎了一会儿，螯钳猛地一夹，“咔嚓”一声，鱼线断了。 “……”林恩看著空荡荡的鱼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事，至少这次没丟骷髏。这是进步。 —— 第三次。 林恩专门从生產区调了一批特製的鱼线过来，用史莱姆浓缩粘液浸泡过，韧性强了好几倍，鉤子也换成了更大的。 蘑菇还是那种蘑菇。 这次上鉤的是一条鱷鱼。 说是鱷鱼，其实更像是某种巨鱷的变种。体长至少五米，暗褐色的鳞甲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一看就是在水下横行霸道惯了的角色。 它咬鉤的方式跟之前那些傢伙完全不同，没有任何试探，直接一口闷。 岸边的战士骷髏被拽得双脚离地，脚上绑著的石头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槽。 “给我上来！” 鱷鱼被拖到了岸边，那张长满利齿的大嘴一张一合。 林恩正准备再加几只骷髏上去，鱷鱼忽然猛地一甩头—— “啪！” 鱼线没断，鉤子没脱，但岸边一只骷髏被鱼线抽中了头骨，整个颅骨飞了出去，骨架哗啦散了一地。 鱷鱼趁机猛地一挣，鱼线从它嘴里滑了出来。它转头看了岸上的骷髏们一眼，慢悠悠地沉回了水底。 林恩：“……” 他看著那只没了头骨的骷髏，沉默了很久。 “……问题不大。” “钓鱼嘛，空军很正常。” —— 林恩照例蹲在岸边，手里攥著根绳子。 等了很久，水面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鱼，没有螃蟹，没有鱷鱼。 大概是蘑菇吃腻了？ 林恩正准备换个地方试试，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他转过头，看到骨傲天正蹲在岸边，它把巨大的颅骨凑到水面上，盯著水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伸出前爪，往水里一捞！ “哗啦——！” 骨傲天的爪子里，多了一条半米长的银色大鱼。 骨傲天低头看了看那条鱼，又看了看岸边的骷髏们。然后它歪了歪脑袋，把爪子伸到一只骷髏面前。 鱼掉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那只骷髏低下头，空洞的眼眶对著地上的鱼，又抬起头，对著骨傲天。 骨傲天点了点头，转过身，又蹲回岸边，继续盯著水面。 林恩：“……” 他看著地上那条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攥著的绳子，再看了看骨傲天那副“钓鱼有什么难的”的淡定姿態。 沉默了很长时间。 “果然……”他喃喃道，“钓不上鱼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七层的鱼……都不是一般的鱼。” —— 既然普通的办法不行，那就別怪我不讲武德了。 林恩开始调兵遣將。 一个小时后，一堆骷髏抱著大筐小筐来到了七层的湖边。 筐里装的都是特製的香饵蘑菇。 骷髏们先往水里倾倒了一筐又一筐切碎的蘑菇碎末。 “差不多了。”林恩等了一会儿，估计那些蘑菇碎末已经扩散到了足够大的范围。 骷髏们从筐里取出了一颗颗圆滚滚的爆裂菇。 “激活。” 骷髏们往爆裂菇里注入了一丝魔力，蘑菇表面的裂纹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扔。” “噗通噗通噗通——” 一颗颗爆裂菇被扔进水里，划出拋物线，沉入水下。 三。 二。 一。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水柱冲天而起。 爆炸的衝击波过后，水面上开始浮起一片片白花花的鱼肚。 “有了。”林恩操控著骷髏们开始打捞。 林恩看著那一大片浮尸，却不太满意地皱起了眉头。 主要都是些小鱼。 那些真正血量厚、等级高的大魔物，在受到攻击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不对，直接潜入深水区躲远了。水面上漂著的这些，全是些没来得及跑掉的小角色。 林恩蹲在水边，伸手拨了拨水面上一条巴掌大的死鱼，陷入了沉思。 这样不行。 得想个更狠的办法。 第38章 心善 林恩蹲在七层湖边，盯著水面上那些白花花的鱼肚，陷入了沉思。 “要是能让那些大鱼吃了东西之后不跑就好了……” 不跑？ 什么东西吃了之后会不跑？ 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形。 蘑菇养殖区。 此刻，林恩操控著一具骷髏，蹲在养殖区最深处的一片实验田前。 这片田里种的蘑菇，跟外面那些不太一样。 伞盖呈现出一种紫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白色斑点，菌褶之间不断渗出黏稠的液体，这种蘑菇是林恩用多种蘑菇杂交培育出的新品种。 “幻梦菇。” 名字是好听的，效果是阴间的。 这种蘑菇的孢子含有一种特殊的致幻成分，吸入之后会產生强烈的欣快感和幻觉。 “就是这个了。” —— 三天后。 林恩的骷髏大军正在紧张地“备战”。 一筐又一筐的幻梦菇被骷髏们从养殖区搬运过来，堆在平台上。这些幻梦菇已经被切成了碎块，紫红色的汁液从切口处渗出。 “开始投放。” 骷髏们排成一排，將筐里的幻梦菇碎块拋入水中。 “噗通……噗通……噗通……” 紫红色的碎块在水面上散开，汁液在水中缓缓扩散。 林恩耐心地等待著。 过了大概一刻钟，水面开始有了动静。 首先是几条巴掌大的银色小鱼从水底浮了上来，它们绕著那些幻梦菇碎块转了几圈。 “吃吧吃吧。” “多吃点。” 又过了一会儿，水面下的黑影越来越多。 那条体长五米的巨鱷最先出现，那张狰狞的嘴一张一合，將一大块幻梦菇碎块吞入腹中。 紧接著，几只巨大的螃蟹也爬了过来。它们用螯钳夹起碎块送进嘴里。 林恩甚至看到了几条之前从未露过面的大傢伙，那是一种鰻鱼，身体至少有七八米长，它们在水中游动时，身体会发出微弱的电流。 “好傢伙。”林恩看著那条电鰻，眼眶中的火焰跳了跳，“这玩意儿要是能弄上来，技能肯定不错。” 电鰻张开巨口，將一大块幻梦菇碎块吞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幻梦菇的效果开始显现了。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那群银色小鱼。它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不再急切地爭抢食物，而是慢悠悠地在水里打转。 紧接著是那些螃蟹。它们的螯钳鬆开了食物，八条腿在水里胡乱划动，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转。最精彩的是那条巨鱷。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尾巴猛地一甩，激起一片水花。然后它整个身体翻了过来，肚皮朝上，四脚朝天，露出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 电鰻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放电，噼里啪啦的电光在水面上闪烁。 林恩看著满湖的“浮尸”，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始打捞。” 骷髏们早就准备好了。十几只骷髏推著木筏下了水，用长杆把那些翻肚皮的魔物往岸边拨。岸上的骷髏则负责用鉤子把它们拖上岸。 巨鱷被拖上岸的时候，还是一副飘飘欲仙的状態。它的四肢软绵绵地耷拉著，尾巴偶尔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嚕”声。 “你之前吃了我的鱼饵跑了，对吧？”林恩蹲下身，指骨敲了敲巨鱷的鼻尖，“这次怎么不跑了？” 巨鱷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张了张嘴，吐出一串泡泡。 林恩站起身，环顾四周。 湖面上，更多的魔物正在浮上来。小鱼、大鱼、螃蟹、水母、鰻鱼……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紫红色的湖水映著它们翻白的肚皮，场面蔚为壮观。 骷髏们的打捞工作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林恩站在那堆魔物前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操控著骷髏，开始进行“心善”的环节。 “你看这些魔物，” “被幻梦菇毒成这样，半死不活的，多可怜。与其让它们这么痛苦地活著，不如让我给它们一个痛快。” 骷髏的手起刀落，一只螃蟹的挣扎停止了。 “我这人就是心善，见不得它们受苦。” 在处理到那条电鰻的时候，林恩特意放慢了速度。他操控著一只骷髏，用木棍捅了捅电鰻的身体。 没反应。 又捅了捅。 还是没反应。 “看来是真晕了。”林恩放心了，操控著骷髏举起刀—— “咔嚓。” 电鰻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死產之权触发】 【掠夺技能：放电lv2】 “放电？” “电鰻就是电鰻，果然有好东西。” 【掠夺技能：喷射水流lv1】 【掠夺技能：冰冻lv1】 【掠夺技能：水幕折射lv1】 【掠夺技能：声吶感知lv2】 【掠夺技能：水压爆裂lv2】 【掠夺技能：硬化甲壳lv1】 …… 林恩站在岸边，看著面板上一长串新获得的技能，沉默了好一会儿。 “总算是搞到水下技能了。” 虽然大部分技能都只有lv1，等级低得可怜，但架不住种类多啊。 “有了这些，七层的水下就不是问题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些新技能的效果。 —— 所有魔物都处理完毕之后，林恩挑选了一只相对完整的螃蟹尸体，操控著骷髏將它的甲壳剥离下来，製作成简易的潜水装备。 然后，他选了三只骷髏，给它们装备上螃蟹甲壳做成的“潜水服”。 “下水。” 三只骷髏排成一排，踏入了七层的湖水中。 第一步，测试【喷射水流】。 林恩操控著其中一只骷髏，在体內储存了一些湖水，然后发动技能—— “嗖——！” 骷髏直接衝出了十几米远，一头撞在对面的岩壁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林恩看著那只嵌在岩壁里的骷髏，沉默了片刻，“速度有点快啊。得控制一下力度。” 他把那只骷髏从岩壁里抠出来，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肋骨裂了几根，自愈技能可以修復。 接下来是【冰冻】。 “咔嚓、咔嚓、咔嚓……” 冰层开始向四周蔓延。速度不算快，但效果相当可观。短短十几秒钟，骷髏周围半径两米的水面就被完全冻结，形成了一层厚实的冰盖。 “这个好。”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用来控制敌人的行动，或者在紧急情况下製造掩体。” 然后是【水幕折射】。 接下来是【声吶感知】。 一圈声波从骷髏的身体向外扩散，周围的环境在它的感知中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技能用来探路和侦察，简直完美。”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操控著骷髏继续测试。 【放电】。 这是从电鰻身上掠夺到的技能，也是林恩最期待的一个。 骷髏伸出手指，对准水面，发动技能。 “噼啪！” 一道电弧从指尖窜出，在水面上炸开一小片火花。 “在水下用这个，效果应该会好很多。” 所有技能都测试完毕，林恩站在岸边。 “有了这些，七层就不是问题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堆已经处理完毕的魔物尸体。 螃蟹、鱼、水母、电鰻、巨鱷……全都被骷髏们分门別类地堆放整齐。那些可以食用的部分被单独挑出来，准备运回蘑菇种植区做储备粮；那些有用的材料——甲壳、鳞片、毒囊、电囊——被小心地剥离下来，妥善保存；至於那些实在没什么用的残渣…… “绞碎了扔给史莱姆吧。”林恩隨意地摆了摆手，“史莱姆不挑食。” 第39章 吸血鬼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下来，洒在巴顿赤裸的脊背上，汗水向下流淌，滴落在泥土里。 他握著锄头的木柄，高高扬起。 “嘿——！” 巴顿把锄头往后一拉，將板结的土块翻起来，然后用锄背敲碎。 这块地是他回来之后才从村长手里买下来的，在村子南边，靠近希拉家的果林。面积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两亩出头，但胜在土质不错，向阳，排水也方便。巴顿打算种些蔬菜——土豆、洋葱、胡萝卜，再搭个架子种点豆角。 “呼……” 巴顿停下来，直起腰，把锄头杵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在地下城里待了太久，都快忘了阳光照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了。 “巴顿——！” 远处传来一声吆喝，巴顿抬起头，看到隔壁田里的老约克正朝他挥手。老约克是村子里资歷最老的农夫，种了一辈子地。此刻他正站在自己的田埂上，手里攥著一把杂草，冲巴顿喊：“水渠清过了没？这两天上游的水有点浑，不清的话泥沙会淤在地里！” “清了清了！”巴顿扯著嗓子回了一句，“昨天就清过了！” “那就好！”老约克点点头，又低头拔草去了。 巴顿看著老约克佝僂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回来的这些天，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邻里之间的吆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午后，巴顿收工回家，在村口的水井边打了一桶水，从头浇到脚。 他甩了甩头髮上的水珠，拎著空桶往回走。路过村长家的时候，看到几个妇人正坐在门口的条凳上聊天。 “巴顿！”其中一个妇人叫住他，“你回来也有好些天了，婚礼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巴顿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正在准备，正在准备。” “可要抓紧了！”另一个妇人插嘴道，“希拉那丫头等了你三年，你可不能亏待她！” “我知道，我知道。”巴顿连连点头。 “酒席准备请谁做？” “打算请凯拉婶婶帮忙。” “凯拉的手艺倒是好，”第一个妇人点点头，“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到时候我去帮忙。” “我也去。”另一个也跟著说。 巴顿连忙道谢。妇人们摆摆手，又低头继续织毛线，话题很快从婚礼转到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谁家的母猪又生了一窝崽。 巴顿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莫名觉得安心。 他转身继续往家走，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钟声。 “当——当——当——” 巴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东头的方向，那座小教堂的尖顶正好从树梢后面露出来，钟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巴顿看到，刚才还在聊天的妇人们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毛线活，站起身，朝教堂的方向走去。不远处的田埂上，几个正在干活的农夫也放下了农具，沿著村道往东走。 巴顿站在井边，看著那些陆续朝教堂走去的身影，目光平静。 他回来已经有段时间了，这个场景他见过很多次。 每天下午，一到特定的时候，村里人就会放下手中的活计，去教堂。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希拉也会去。 巴顿曾经问过她：“你们每天去教堂做什么？” 希拉的回答很简单：“祷告。” “每天都去？” “每天都去。” 巴顿当时没再多问。后来他好奇，也跟著去过一次。 教堂不大，石头砌的，里面的长凳能坐几十个人。村里的神父是个中年男子，以前没见过。 巴顿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听到尾，没发现任何异常。 仪式结束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巴顿后来又跟过两次，结果还是一样，也就渐渐不去了。 不是不关心，而是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 巴顿一早就套好了马车，准备去镇上採买婚礼用的东西。酒、糖、香料，还有希拉列的一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要买的东西——红色的绸带、彩色的蜡烛、几匹细麻布。 巴顿看著那张单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前辈，你笑什么？”莉娜从马车后面探出头来，嘴里叼著一块乾粮。 “没什么。”巴顿把单子折好，塞进怀里，“准备好了没有？走了。” 莉娜三两下把乾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驾！” 镇子离村子不远，骑马小半个时辰就到。但巴顿要採买的东西多，一家一家地跑，从杂货铺到酒坊，从布庄到香料店，等到单子上的东西差不多买齐了，太阳已经偏西了。 “前辈，天快黑了。”莉娜站在马车旁边，怀里抱著一包糖果，嘴里还含著一颗，腮帮子鼓鼓的。 “知道了，这就回。”巴顿把最后几样东西搬上马车，又检查了一遍单子，確认没有遗漏，这才跳上驾驶座。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巴顿忽然勒住了韁绳。 “前辈？”莉娜探出头来，“怎么了？” 巴顿没有回答。他坐在驾驶座上，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前方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那边是村子的方向。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他问。 莉娜抽了抽鼻子。 是带著焦糊气味的烟。 巴顿一鞭抽在马背上，驮马嘶鸣一声，发足狂奔。 火光从地平线那头升起来，映红了半边天空。 马车衝进村口的时候，巴顿看到的是一片炼狱。 老槐树在燃烧，火树下的条凳已经烧成了焦炭，歪歪斜斜地倒在灰烬里。村口几间房屋的屋顶已经塌了，只剩下燃烧的梁架矗立在火光中。 空气中瀰漫著浓烟和焦糊味，热浪扑面而来。 “有人吗？！”巴顿跳下马车，扯著嗓子喊，“有人吗——！” 巴顿疯了似的往村里跑。 “凯拉婶婶！雷欧尼大叔！”巴顿的声音在火光中迴荡，“有人吗！回答我！” 巴顿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转过巷口，他看到了希拉家的木屋。 屋顶塌了，墙壁倒了，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樑柱还立在那里，火焰从废墟的缝隙中窜出来。 “希拉——”他嘶吼著衝上前去，被莉娜从后面一把拽住。 “前辈！不能进去！会烧死的！” “放开我！希拉在里面！希拉——！！” 巴顿拼命挣扎，莉娜死死拽著他的胳膊。 “前辈！你冷静一点！希拉姐姐不一定在里面！” “……对，”他喃喃道，“对……她不一定在里面……她可能在教堂……对，教堂……” 他转身就要往教堂的方向跑，刚迈出两步，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巴顿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老村长躺在废墟旁边的空地上，半张脸被血糊住了，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村长！” “村长！醒醒！” 老村长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巴……顿……” “是我！村长，是我！”巴顿的声音在发抖，“发生什么事了？希拉呢？其他人呢？” 老村长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抬起手。 “神……父……” “那个……神父……他……他不是人……” 巴顿的瞳孔收缩。 “教堂……他把……把大家……都抓……抓去了……”老村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希拉……希拉也在……在教堂……” “教堂？”巴顿握紧他的手，“他们都在教堂？” 老村长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清亮了一些，像是迴光返照。 “救……他们……” “巴顿……求你……” 那双手缓缓鬆开了。 “前辈……”莉娜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巴顿缓缓放下老村长的手，轻轻合上那双浑浊的眼睛。 “走。” “去教堂。” ...... 巴顿和莉娜衝进教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长凳上、过道上，横七竖八地倒著村民们的身影。他们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脖子上赫然留著两个深深的血洞。 “凯拉婶婶……雷欧尼大叔……”巴顿的声音发颤。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倒伏的身影，落在祭坛前。 希拉正被一道身影箍在怀中，金色的头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那道身影缓缓鬆开手，希拉的身体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 巴顿看清了那张脸。 是那个中年神父，此时他的嘴角还掛著几缕血丝，双眼猩红。 “吸血鬼......” 神父缓缓转过头，看著巴顿，咧开嘴。 “哦？还有两个漏网之鱼。” “不过也好，血仆越多，主人越满意。” 巴顿的眼睛红了。 “我杀了你——！”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朝神父衝去，莉娜紧隨其后。 神父冷笑一声，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巴顿身侧。利爪挥下，巴顿侧身避开，但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的瞬间，神父的鼻孔翕动了一下。 “至圣斩——！” 巴顿怒吼一声，剑刃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神父脸色微变，急速后退，但剑光还是扫过了他的手臂，被斩中的地方冒出焦黑的烟雾。 “圣光？该死……” 莉娜从侧面切入，短剑刺向神父的后颈。神父反手一挥，莉娜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长凳上。 “莉娜！”巴顿咬牙，从腰间摸出一颗圆滚滚的爆裂菇，朝神父掷去。 神父不屑地伸手去接。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神父惨叫著从烟雾中跌出，半边脸被炸得焦黑，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巴顿衝上前去，长剑横扫。神父仓促格挡，但巴顿的第二剑已经斩下。 金色的剑光划破空气。 “咔嚓——” 神父的头颅飞上半空，身体直直地倒下。 巴顿扔下剑，踉蹌著扑到希拉身边，將她抱进怀里。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希拉……希拉！”巴顿的声音哽咽了，“你別睡……求你了……別睡……” 希拉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巴顿……你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巴顿紧紧抱住她，“你別说话，我带你走，我带你去找人救你——” “別哭……”希拉的声音很轻，“好好……活下去……” 她的手缓缓抬起，想要触碰巴顿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就在这时，莉娜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捲轴，衝到希拉面前。 “前辈，让开！” 巴顿还没反应过来，莉娜已经撕开了捲轴。 一股寒气从捲轴中喷涌而出，瞬间將希拉整个人包裹起来。冰层从她的四肢蔓延到躯干，最终將她的身体完全封冻。 “这是……”巴顿愣住了。 “冰封捲轴。”莉娜喘著气说，“能把人的状態完全冻结。带回地下城，林恩大人说不定有办法救希拉姐姐。” 巴顿怔怔地看著怀中被冰封的希拉，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他將希拉抱起来，转身朝教堂外走去。 教堂门口，巴顿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的村民们，此刻正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他们双眼猩红，看著巴顿和莉娜，眼中没有一丝理智，只剩下飢饿的欲望。 第40章 怪胎 马车土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噔”声响。巴顿死死攥著韁绳，手背上青筋暴起。 车厢里，被冰封的希拉静静地躺著。莉娜蜷缩在车厢一角，双手紧紧捂著左腹，那里有一道被血仆利爪撕开的伤口。 村子已经在身后了。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此刻正渐渐缩小成地平线上一抹暗红色的余烬。巴顿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凯拉婶婶、雷欧尼大叔、老约克——他们摇晃著站起来的样子，双眼猩红，嘴角掛著血丝，朝他扑来的样子。 “前辈……”莉娜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你的伤……还在流血……” “死不了。”巴顿的声音沙哑。 莉娜没有再说话。 —— 教堂里的战斗並没有隨著神父的死亡而结束。 那些被转化的村民才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对鲜血的渴望。巴顿抱著被冰封的希拉衝出教堂时，最先扑上来的是铁匠雷欧尼。 巴顿侧身避开，但怀里抱著希拉，动作慢了半拍。雷欧尼的利爪划过他的手臂，带起一串血珠。 “前辈！给我！”莉娜衝上来，从巴顿怀里接过希拉。巴顿空出手来，拔出长剑。 “对不起。”他低声说了一句。 剑光闪过。雷欧尼的头颅飞上半空，无头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更多的血仆涌了上来。巴顿从腰间摸出最后两颗爆裂菇，毫不犹豫地激活，朝血仆最密集的地方掷去。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教堂的入口，碎石飞溅，几具血仆的身体被炸得支离破碎。巴顿趁著这个间隙，一手抱著希拉，一手拽著莉娜，衝出教堂。 身后的血僕从烟雾中追出来，但它们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焦黑的伤口处冒著白烟，但这些东西已经不知道疼痛了，依然摇晃著朝他们追来。 巴顿把希拉和莉娜安置在马车里，转身面对那些追来的血仆。 他数了数，还有十几个。 长剑在手，巴顿深吸一口气。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手臂上的抓痕火辣辣地疼，但他不能退。 巴顿已经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剑，斩了多少只。他只记得机械地挥剑、闪避、再挥剑。肩头的伤口已经麻木了，手臂上的血顺著剑柄往下淌，让握持变得湿滑。他把剑柄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挥剑。 最后一只血仆倒下了。 巴顿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长剑杵在地上，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巴顿拖著沉重的脚步，把那些血仆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拖到一起。然后他找来火把，丟在尸堆上。 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半片夜空。 “对不起……”他喃喃道，“对不起……” 火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前辈。”莉娜的声音再次从车厢里传来，把巴顿从回忆中拉回来。 “嗯？” “希拉姐姐……会没事的吧？” 巴顿沉默了片刻。 “会没事的。” “林恩大人一定有办法。” 莉娜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看著躺在冰层中的希拉，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祈祷什么。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飞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噔”声。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巴顿攥紧韁绳，一鞭抽在马背上。 “驾——！” ——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裹挟著硫磺的气息。 霍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抬起头看向前方。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火山洞窟，洞壁呈现出暗红色，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无数遍。洞窟深处，隱约能看到一道熔岩河流缓缓流淌，橘红色的岩浆在河道中翻涌。 “终於到了。”格雷把肩上扛著的沉重包裹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再走下去，我就要被烤熟了。” 艾斯跟在他身后，法师袍的领口敞开著，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衬衣。至於影，依然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偶尔用手扇一扇风。 “別抱怨了。”霍克回头看了格雷一眼。 “我知道，我知道。”格雷嘟囔著，弯腰重新扛起那个包裹，“我就是说说而已。” 四人沿著洞窟的通道继续深入，越往里走，温度就越高。洞 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锻造大厅，穹顶高达数十米，大厅中央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渠，將远处的熔岩河流引了进来，分成数条支流，流经一个个锻造台。 十几个矮人正在各自的锻造台前忙碌著。他们身材敦实，普遍只有人类一半高，但肩膀宽阔，手臂粗壮，浑身上下都是结实的肌肉。有的挥舞著铁锤，有的在熔炉前调整火候。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叮噹”声此起彼伏。 “叮！当！叮！当！” “火候再大一点！你这火候连把刀都打不出来！” “闭嘴！老子打了三十年铁，用得著你教？” “三十年？老子打了五十年！” “都別吵了！酒呢？谁把我的酒藏起来了？” 角落里，几个矮人正围著一个巨大的酒桶，每人手里端著一个酒杯，琥珀色的酒液从杯沿溢出来，顺著鬍鬚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他们的鬍鬚编成各种样式——有的编成麻花辫，有的扎成小揪揪，还有的乾脆散著，任它垂到腰间。 霍克四人走进大厅的时候，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矮人抬起头来。鼻头红红的，显然没少喝。 “餵——！来客人了——！” 这一声喊打断了所有的“叮噹”声。矮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向门口。 霍克面不改色，上前一步，朝矮人们微微欠身。 “打扰了。我们是来找铁匠大师帮忙打造兵器的。” 老矮人放下酒杯，从锻造台后面走出来。 “什么东西？” 霍克朝格雷使了个眼色。格雷立刻把包裹放下来，解开绳结，將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暗金色的矿石滚落出来，在火光映照下散发出深邃的光泽。 老矮人蹲下身，颤抖著伸出手，轻轻抚摸其中一块矿石。 “这是……” “这是龙钢？” “对。”霍克点头，“古代岩铁龙巢穴里发现的矿脉。我们带了一些过来，想请大师帮忙打造兵器。” 老矮人猛地站起来，转身衝著大厅深处吼了一嗓子。 “都愣著干什么！干活了——！” 矮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 “这块纹路好，適合打斧头！” “斧头？这么好的材料打斧头浪费了！应该打战锤！” “你们都別爭，先让我看看成色——”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 矮人们你推我搡，挤成一团。一个鬍子特別长的矮人被挤得踉蹌了两步，一脚踩在另一个矮人的脚上，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旁边的矮人非但不拉架，反而围成一圈起鬨叫好。 霍克几人面面相覷。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艾斯小声问。 “矮人不都这样。”格雷耸了耸肩。 老矮人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霍克伸出手：“我叫铁锤。铁锤·铜炉。” 霍克握住他的手，“霍克。影刃小队的队长。” “影刃？”铁锤挑了挑眉毛，“没听说过。” “小队伍，不出名。”霍克笑了笑。 铁锤点点头，没有追问。他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跟我来。” 四人跟在他身后，穿过那些嘈杂的锻造台，朝大厅深处走去。 经过一个锻造台的时候，一股香味飘了过来。 霍克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那个锻造台跟其他的不太一样。旁边没有堆放矿石和半成品武器，而是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檯面上放著一口小锅，锅里的东西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 一个矮人正蹲在锅边，手里拿著一把勺子，小心翼翼地搅动著锅里的东西。 “那是什么？”霍克忍不住问。 铁锤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哦，那是石炉。我们这儿的一个怪胎。” “怪胎？” 铁锤摇了摇头，“整天琢磨用各种魔物做菜。说什么要研究『魔物料理的无限可能』。” 霍克：“……” 格雷凑过来，喉结滚动了一下：“闻起来……还挺香的。” 第41章 消失的池子 霜息镇在望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巴顿没有减速。马车从镇口飞驰而过，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几个早起摆摊的商贩被惊得跳起来，衝著远去的马车骂骂咧咧。 莉娜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朝巴顿喊道：“前辈！不停一下吗？” “来不及了。” “直接进地下城。” 莉娜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在永夜幽窟的入口处停下。巴顿跳下驾驶座，把韁绳往旁边的木桩上一拴，转身掀开车厢的帘子。 “能走吗？”他看著莉娜。 “能。”莉娜咬著牙站起来，左腹的伤口牵动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巴顿没有多问。他弯腰將希拉连同那层冰封一起抱起来，用事先准备好的粗布仔细裹好，牢牢地绑在自己背上。 “走。” 两人踏入永夜幽窟的入口，光线在他们身后迅速消退。一层、二层，熟悉的通道在萤光苔的映照下泛著幽蓝色的光芒。 三层与四层之间的迴廊，是整条路线上最长的一段。 巴顿的脚步在石径上踏出沉闷的迴响。莉娜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捂著左腹，另一只手按在短剑的剑柄上。 然后，他看到了阶梯下方的人影。 是四个人。 从装束上看，是冒险者。一个穿皮甲的青年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个背著双手剑的壮汉、一个手持法杖的女性，还有一个腰间掛著一对短刀的瘦削男子。 他们正沿著阶梯往上走，有说有笑。 巴顿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巴顿和莉娜继续往下走，步伐平稳。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地下城的铁律。 在地下城这种地方，杀人越货的事情並不罕见。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 擦肩而过的时候，巴顿能感觉到对方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唉~朋友，等等。” 声音从身后传来。 巴顿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转身。他继续往下走了两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这才停下，回过头。 莉娜也跟著他的动作，退后两步。 阶梯上方的四个人，只有那个穿皮甲的青年还站在原地。 叫住巴顿的青年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我没有恶意”的手势。 “別紧张，別紧张。”他笑了笑，“我就是想提醒你们一声。” 巴顿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你们这是要往下走？”他问。 巴顿点了点头。 “几层？” “……有事。”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行，不问。不过——”他伸手指了指下方幽深的通道，“你们要是打算下五层的话，我得提醒你们一句。” 巴顿的眉头微微皱起。 “最近五层以下出了点状况，”青年压低声音，“一大群骷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把五层给占了。现在它们还在往四层发展，已经有好几支队伍碰上过了。” 莉娜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骷髏？” “对，就是骷髏。”青年点头，“不是那种零零散散的，是成建制的——盾牌手、长矛手、弓箭手，排著队巡逻。有人在四层边缘亲眼见过，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花花的骨头架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公会那边还没搞清楚状况，但已经在发通告了，建议最近不要深入五层以下。你们要是有什么任务在下面，最好缓一缓，等搞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巴顿沉默了片刻。 “总之，小心点。” 巴顿看著他，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莉娜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阶梯上，壮汉凑到青年身边，看著巴顿和莉娜消失在通道深处的背影，撇了撇嘴。 “切，真是两个怪人。”他嘟囔道，“亏阿伟你好心提醒，人家根本不领情。” “好了好了。”青年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往上走，“这很正常。在地下城待久了的人，对谁都是这副德性。不吃亏就行。” “那俩不会真下五层吧？”瘦削男子插嘴道，“我看那女的身上还有伤，男的背那么大个包裹……怎么看都不像能应付的样子。” “那是人家的事。”女法师淡淡地说，“提醒到了就够了。非要追著人家说『你不能去你不能去』，那才叫招人烦。” “也是。”壮汉挠了挠头，“走吧走吧，饿死了，赶紧上去吃点东西。” 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阶梯上方，说话声也越来越远。 —— 五层的入口出现在前方。 巴顿没有犹豫，一步跨了进去。 不久之后他愣住了。 蘑菇种植区的地还在。 土垄还在，沟壑还在，那些被精心整理过的田垄排列得整整齐齐。 但是蘑菇呢？ 巴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站在原地，目光从最近的一根土垄扫到最远的那根，又从最远的那根扫回来。 没有。 一根都没有。 那些原本密密麻麻长在土垄上的蘑菇全部消失了，土垄表面乾乾净净，连一片蘑菇碎屑都没有。 巴顿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土垄表面的泥土。土是松的，最近被人翻动过。他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整片种植区：小骨头不在，那些平时在土垄间忙碌的骷髏也不在。 “前辈……” “蘑菇呢？” 巴顿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种植区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几片不同的种植区。 每一片区域都打理得乾乾净净，土垄翻整过，过道清扫过，碎石归拢过。如果不是巴顿对这里的地形烂熟於心，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也太乾净了……”莉娜小声嘀咕，“连个蘑菇腿都没留下。” 巴顿没有接话。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从快步变成小跑。 史莱姆治疗池。 那是他最后的目的地。如果希拉还有救，那地方就是唯一的希望。 穿过蘑菇种植区，穿过那条熟悉的通道，转过两个弯角—— 巴顿的脚步猛地停住。 莉娜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踉蹌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前辈？怎么了？” 巴顿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盯著前方的地面，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茫然。 史莱姆治疗池不见了。 不是说里面的治疗液不见了——是整个池子都不见了。 那个三四米见方、深约两米的坑洞，被填平了。 如果不是巴顿对这里的地形记得太清楚，他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曾经有一个坑。 “前辈，”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有。” “就是这里。” “可是……”莉娜看了看那片平整的地面，又看了看巴顿，“池子呢？” 巴顿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沿著通道往回走，走回蘑菇种植区。 骷髏们还在。 它们像以前一样在通道里巡逻，从巴顿和莉娜身边经过的时候，它们没有任何反应。 和以前一样。 但这不正常。 如果蘑菇没了，池子被填了，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可骷髏们还在巡逻，土垄被翻整过，过道被清扫过——一切都在照常运转，唯独那些蘑菇和那个池子不见了。 他確信自己没有搞错位置，这里就是林恩大人的领地。但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你走错了。 “干嘛？” 一个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带著一种被打扰了的不耐烦。 “林恩……大人？”巴顿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声音顿了一下，“你背上那是什么？” “林恩大人！希拉她——！村子里——！吸血鬼——！教堂——！神父——！” 巴顿的话从嘴里往外蹦，语无伦次。 莉娜在旁边拼命点头，嘴里也跟著“嗯嗯嗯”地应和。 “行了行了。”林恩打断他，“一个一个说。先把舌头捋直了。” “希拉……受伤了。 “很重的伤。脖子被吸血鬼咬了。我用冰封捲轴把她冻住了。林恩大人，您能救她吗？” 沉默了几秒钟。 “解开，我看看。” 巴顿连忙把希拉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地上。他撕开裹在外面的粗布，露出里面那层蓝幽幽的冰壳。 第42章 救治 林恩將注意力转到希拉身上，感知著內部的状况。 “人还活著，” “但状態很差。失血过多，而且体內有残留的吸血鬼毒素。” “能救吗？” “能。”林恩的回答乾脆利落，“但有难度。” 他顿了顿，“她现在处於冰封状態，所有生理活动都被暂停了。解冻之后，伤势会继续恶化——失血、毒素扩散、器官衰竭。” “史莱姆治疗池呢？”巴顿急切地问，“那个池子——” “搬走了。” “搬走了？” “六层。”林恩说，“我找到一个更適合的地方。魔力浓度是这里的五倍，还有活水循环。五层的设施已经全部迁过去了。” 巴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別愣著了。” “带上她，跟我走。莉娜，你也过来，你那伤也得处理。” 莉娜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腹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小声说了句“其实还好”。 —— 六层的新治疗基地，比五层的那个大了不少。 洞窟中央是一个由整块岩石雕凿而成的池子，池中盛满了翠绿色的史莱姆浓缩精华液。池底铺设著一层细密的魔晶碎块，在液体中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光芒。池子上方，半透明导管从洞顶垂下来，末端没入液面之下，每隔几秒钟就会蠕动一下，將新鲜的精华液输送过来。 池子旁边，还摆著几张简易床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巴顿抱著希拉站在池边，看著那根蠕动的导管，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影之前的遭遇。 “放进去。”林恩说。 巴顿小心翼翼地把希拉放进池子里，翠绿色的液体开始沿著冰壳的边缘向上攀爬，很快就將整块冰包裹起来。 冰壳在精华液的侵蚀下开始融化，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然后呢？”巴顿盯著池子里渐渐融化的冰层，“就这样等著？” “等著。”林恩说，“解冻需要时间。在这期间，精华液会渗透进她的身体，修復受损的器官，中和毒素。但——” 他顿了顿。 “但什么？” “但她的伤太重了。光是靠浸泡，恢復速度可能不够快。” 巴顿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怎么办？”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影之前是怎么被救回来的吗？” 巴顿的脸色变了。 “不……不行！”他连连后退，“绝对不行！希拉会杀了我的！不对，她会先杀了我，然后再杀了自己！” —— 与此同时，永夜幽窟四层。 一支由六人组成的冒险者小队正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地前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锁子甲的壮汉，手持一面塔盾，脚步沉稳。他身后跟著一个手持长矛的青年，再往后是一个背著弓箭的精灵女性和一个穿著皮甲的中年男子。队伍最后面，是一个年轻的牧师和一个戴著兜帽的法师。 “队长，”长矛青年压低声音说，“前面就是之前发现骷髏的区域了。” 塔盾壮汉点了点头，举起左手示意队伍停下。 “老规矩，”他低声说，“看到骷髏，不要贸然动手。先观察，確认有没有威胁再说。” “明白。”几人应道。 队伍继续前进。通道越来越窄，洞壁上的萤光苔越来越稀疏。转过一个弯角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方的通道里，整整齐齐地站著两排骷髏。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站在最后方的石台上，骨箭已经搭在弦上，空洞的眼眶正对著他们的方向。 而在那些骷髏中间，站著一个……鱼头？ 那东西有人的轮廓，但浑身覆盖著细密的鳞片，手脚上有蹼，头部像鱼。它的手里拿著一根用鱼骨打磨成的长矛，矛尖正对著他们的方向。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长矛青年脱口而出。 “鱼……鱼人？”精灵弓箭手不確定地说。 “鱼人怎么会在四层？”中年男子皱眉，“鱼人不是应该在深层水域吗？” “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塔盾壮汉低吼，“注意阵型！別慌！” 鱼人歪了歪头，那双鼓凸的眼睛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它收回长矛，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 那些骷髏也跟著转身，整齐划一地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 “……” 六个人面面相覷。 “它们……走了？”长矛青年不確定地说。 “走了。”精灵弓箭手放下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牧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骷髏和鱼人……一起巡逻？” 塔盾壮汉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撤。今天先撤。这件事得报告公会。” 六人没有犹豫，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快步离去。 —— 永夜幽窟六层，史莱姆治疗基地。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导管脉动的“咕嘟”声。 巴顿靠在池边，盯著池中的希拉。她的脸色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惨白了，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脖子上的伤口在精华液的浸泡下开始癒合。 “前辈。”莉娜的声音从旁边的床架上传来，“你不休息一下吗？” “不困。” “你都一天一夜没睡了。” 巴顿没有回答。 莉娜嘆了口气，从床架上坐起来。 “前辈，”她说，“希拉姐姐会没事的。” —— 与此同时，永夜幽窟七层。 林恩正蹲在湖边，面前摆著几个大筐。 筐里装的是最新培育的幻梦菇，紫红色的伞盖上布满了细密的白色斑点，经过这几天的反覆试验，林恩已经把这东西的效果摸透了。 幻梦菇的致幻效果，对水生魔物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那些巨鱷、电鰻、螃蟹，吃了幻梦菇之后一个个都变得飘飘欲仙，连反抗都忘了。 今天的目標是那条一直藏在深水区的巨型电鰻。 那傢伙体长至少有十米，浑身缠绕著蓝白色的电弧，在水里游动的时候，整个湖面都会跟著闪烁。林恩盯它很久了。 “投放。” 骷髏们將一筐筐幻梦菇碎块拋入水中。紫红色的汁液在水中扩散，很快就蔓延到了深水区。 林恩耐心地等待著。 然后，水面开始有了动静。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上浮，蓝白色的电弧在它周身闪烁。巨型电鰻张开巨口，將一大块幻梦菇碎块吞入腹中。 “吃了吃了！” 巨型电鰻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电弧的闪烁频率越来越乱。 “捞！” 骷髏们推著木筏衝进水里，用长杆和鉤子將那条巨大的电鰻往岸边拖。 电鰻的身体在水面上翻滚，激起大片的水花。鉤子扎进它的身体，將它死死地固定在岸边。 林恩操控著一只骷髏，举起秘银刀。 “不好意思了。” “咔嚓。” 电鰻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死產之权触发】 【掠夺技能：电磁感知lv2】 【掠夺技能：雷鎧lv1】 林恩看著面板上新出现的技能，满意地点了点头。 “电磁感知……雷鎧……” “这个好。” 第43章 锻造 霍克蹲在锻造台前，盯著那块被烧得通红的龙钢。 铁锤·铜炉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鬍子编成的麻花辫垂到腰间。他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嚇人，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火候差不多了。”铁锤忽然开口，“再烧就过了。”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用长柄铁钳夹住那块龙钢，从熔炉中取出来。 “看好了。”铁锤將龙钢放在铁砧上，右手抄起铁锤。 “咣——！” 第一锤落下。 火星四溅，龙钢表面被砸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但那凹痕的边缘立刻又泛起了暗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內部流动，试图填补这道伤痕。 “龙钢的特性，”铁锤一边说，一边继续挥锤，“韧性是精金的五倍，硬度是秘银的三倍。但这东西有个毛病——它『记仇』。” “记仇？”霍克挑眉。 “对。”铁锤又是一锤砸下去，“咣——！” “你砸它一下，它会记住这一下。下一锤要是力道不对，它就会跟你较劲。你越想把它打成你想要的形状，它就越不配合。” “那怎么办？”格雷在旁边插嘴。 “顺著它。”铁锤说，“你得先摸清楚它的脾气，知道它想变成什么样子，然后顺著那个方向打。” “咣！咣！咣！” 连续三锤，每一锤的落点都在上一锤的痕跡上。龙钢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开始流动，顺著铁锤的力道向两侧延展。 “有意思。”霍克喃喃道。 “有意思？”格雷凑过来，“我看著跟打普通铁没什么区別啊。” “那是因为你不懂。”艾斯推了推眼镜，“他在用锤子跟金属『对话』。” 格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挠了挠头。 铁锤打了整整一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过一次。他的动作始终保持著同样的节奏——起锤、落锤、起锤、落锤，每一次都精准有力。 “差不多了。”铁锤终於停下手中的铁锤，將那块已经初具雏形的金属重新塞回熔炉里。 “休息一会儿。”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从腰间解下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大师，”霍克在他旁边坐下，“这武器大概还要多久能打好？” 铁锤擦了擦嘴，斜了他一眼：“急什么？好东西都是慢慢磨出来的。” “我不是急，就是问问。” “问也不顶用。”铁锤又灌了一口酒，“龙钢这东西，性子烈。你越急它越不配合。得慢慢来，一天打一点，让它慢慢適应。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一个月？”格雷的声音陡然提高。 “嫌慢？”铁锤瞪了他一眼，“嫌慢你去找別人打。看谁能用龙钢给你打出趁手的兵器来。” 格雷立刻闭嘴。 “那就拜託大师了。”霍克站起身，朝铁锤微微欠身。 铁锤摆了摆手，没说话。 “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他头也不回地说，“该干嘛干嘛去。” 霍克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其他人离开。 四人走出锻造大厅的时候，正好路过石炉的那个“厨房”。 格雷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走。”霍克拽了他一把。 “我就是看看……” “別看了。” 格雷被拽著往前走，脖子却还扭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口锅。 石炉蹲在锅边，手里拿著一把长柄勺，正在往碗里盛汤。他似乎感觉到了格雷的目光，抬起头，朝他咧嘴一笑。 “想尝尝？” 格雷的脚钉在了地上。 “来嘛来嘛，”石炉热情地招呼，“刚出锅的，热乎著呢！用的是昨天刚打到的岩蜥蜴肉，加了十二种香料，燉了整整一夜！” 格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霍克，眼神里写满了“能不能”。 霍克嘆了口气。 “去吧。” 格雷几乎是跑著过去的。 石炉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琥珀色的汤汁上面浮著一层油花，几大块岩蜥蜴肉在碗里堆得冒尖。格雷接过来，直接捞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唔——！”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好吃！太好吃了！” 石炉得意地笑了：“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没骗没骗！”格雷含糊不清地说，“这个肉……怎么这么嫩？岩蜥蜴不是应该很柴的吗？” “那是因为处理的方法不对。”石炉蹲在他旁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岩蜥蜴的肉確实柴，但如果你在燉之前先用酸果醃製一个时辰，把肉纤维软化，然后再用小火慢燉——” “你不去尝尝？”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霍克转过头，看到她正靠在洞壁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了。”他说，“不太饿。” 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林恩操控著骷髏，站在湖边一块空旷的碎石滩上。 “雷鎧。” 技能发动的瞬间，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骷髏的脊椎骨底部窜起，沿著脊柱向上攀升，然后蔓延到四肢、指骨、颅骨。短短一秒钟，整具骷髏就被一层雷电护甲包裹住了。 电弧在骨骼表面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骨手，蓝白色的电光在指骨之间来回穿梭。 “看起来还挺唬人的。” 一只骷髏斥候从旁边走过来，按照林恩的指令，伸出骨手触碰雷鎧。 “噼啪——！” 电弧瞬间从林恩身上窜到斥候身上。那具斥候的骨架猛地一颤，关节处冒出缕缕青烟。 林恩看了一眼面板上斥候的状態。 【骷髏斥候血量：4/8】 一下子掉了將近一半的血量。 “伤害不错。”林恩点了点头，“但持续时间太短了，三十秒，打完一架就没了。” 他散掉雷鎧，身上的电弧渐渐熄灭。 “得想办法把等级升上去。lv1就这样了，lv2、lv3应该会更持久。” 第44章 蜥蜴人 林恩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咕嚕咕嚕……咕嚕嚕……咕。” 他操控著骷髏，蹲在鱼人村落中央那根石柱旁边，对著一个巴掌大的小鱼人发出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声音。 小鱼人歪著脑袋看他，那双鼓凸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在水里翻了个跟头。 “咕嚕嚕嚕嚕——！” 它一边笑一边游走，还不忘回头朝林恩做了个鬼脸。 林恩：“……” 他转向旁边那只成年鱼人。 “我刚才说的……是『你好』的意思吧？” 成年鱼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意思？” 成年鱼人犹豫了一下，用蹼掌比划了一个动作，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林恩：“……” “我说的是『我想吐』？” 成年鱼人点了点头。 林恩深吸一口气，虽然骷髏根本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让他平静下来。 “行。重新来。” 他清了清用史莱姆胶体製作的嗓子。 “咕嚕嚕……咕嚕……咕嚕嚕。” 成年鱼人这次没有摇头，而是点了点头，然后用蹼掌比了个“还可以”的手势。 “这次是『你好』了？” 成年鱼人点头。 林恩满意地站起身。 学习鱼人语这件事，源於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想知道那块海潮石碎片到底是什么来头。 鱼人们显然知道些什么，但语言不通，双方的交流全靠比划。比如林恩想问“这块石头是从哪里来的”，鱼人们比划了半天，他理解成了“这块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后来经过反覆確认，他才明白鱼人们想表达的是“这块石头是从一个裂隙之中出现的。” 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林恩决定学习鱼人语。 这个决定在骷髏领主中大概算是前无古人了。 林恩的学习进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骷髏没有发声组织，所以他用史莱姆製作了一个人工声带组织。 经过这些天的学习，他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日常用语，比如“你好”、“谢谢”、“这个多少钱”、“別吃我的骷髏”等等。 至於为什么会有“別吃我的骷髏”这个短语，那是因为有一次他派去送食物的骷髏，被几只饿极了的小鱼人当成巨型鱼骨头啃了好几口。 —— 翠绿色的精华液在池中轻轻荡漾。 巴顿靠在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著池中那张苍白的脸。希拉的金髮在绿色液体中散开，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癒合了大半，只剩两道淡淡的红痕。 “咕嘟。” 一个气泡从她鼻间冒出，在液面上炸开。 希拉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希拉！” “你终於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噁心不噁心——” 希拉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她察觉到了。 嘴里有东西。 长长的。圆圆的。滑滑的。 那东西正在她的喉咙里，还在微微蠕动。 希拉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 “唔——！！！” 她猛地从液体中坐起来，一把抓住那根从嘴角延伸出来的半透明导管，用力往外一拽。 “噗——！” “咳——咳咳咳咳——！！！” 希拉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翠绿色的液体从她口中喷出，溅了巴顿一脸。一只手撑著池边，另一只手还死死攥著那根湿漉漉的导管。 导管还在她手里微微蠕动著，顶端的小孔一张一翕。 希拉低头看著手里那根东西，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巴顿。 巴顿抹著脸上的绿色液体，“那个……希拉……你听我解释……” “这、是、什、么？” 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特製史莱姆导管……”巴顿的声音越来越小，“用来输送魔力和营养物质的……林恩大人说，如果不插这个，你恢復得会很慢……” “插……我……嘴里？” “是……是的……” “一直在里面？” “……对。” 希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攥著导管的手青筋暴起。 “巴顿。” “在！” “我要杀了你。” 希拉撑著池边站起来，把导管往池子里一扔，加快脚步，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 巴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著就好……” 莉娜从旁边的床架上探出头来，小声问：“前辈，希拉姐姐刚才说要杀了你，是认真的吗？” “……大概是认真的。” —— 七层，水域边缘。 林恩蹲在一块石头后面，透过骷髏斥候的视角，注视著前方水域。 三天前，一队骷髏斥候正沿著水下岩壁进行例行搜索，声吶感知技能反馈回来的信號显示，前方的岩壁上有一处异常的空腔结构。 斥候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那是一扇门。 准確地说，是一扇被水草覆盖了大半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林恩当时就意识到，这地方不简单。 接下来的两天，他调集了更多的斥候，对那片区域进行了全方位的侦察。声吶扫描的结果显示，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群，结构复杂，通道纵横交错。 洞穴群里有生命活动的跡象。 在搞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贸然接触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是在水下。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更稳妥的方式：蹲守。 第三天，他等到了。 石门打开了，一道身影从里面游了出来。 那是一个蜥蜴人。 身长两米出头，浑身覆盖著细密的翠绿色鳞片，头颅呈三角形，吻部突出，一双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腰间繫著一条用某种兽皮缝製的腰带，上面掛著几把石刀和一个鱼皮袋子。 它在石门附近转了一圈，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蜥蜴人的警觉性很高，游了一段距离之后突然停下来，回头张望。但林恩的斥候躲在远处的岩缝里，一动不动。蜥蜴人盯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这才继续往前游。 它游到一片水草丛生的区域，开始採集某种藻类。 第45章 您是馋我的身子吗？ 第二天，骨傲天出现在了七层的岸边。 林恩提前让骷髏们在湖岸上清出一片空地，然后让骨傲天蹲在那里。 然后让一只骷髏斥候潜入水中，在石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然后退到远处等待。 没过多久，石门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几只手持石矛的蜥蜴人战士，鳞片呈深绿色，肌肉结实，竖瞳中满是戒备。 然后，一个体型更大的蜥蜴人从门后游了出来。 它的鳞片是暗褐色的，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一道道狰狞的疤痕。它的左眼上方有一道深深的旧伤，让那只眼睛微微下坠，看起来像是在皱眉。 老蜥蜴人游到最前面，那双浑浊的竖瞳扫过骷髏斥候，然后顺著斥候来时的方向，看向湖岸。 它看到了骨傲天。 它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尾巴不自觉地绷直。 林恩等了一会儿，確认对方没有要跑的意思，便操控著岸上的骷髏，朝湖面挥了挥手。 老蜥蜴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转过身，对身后的战士们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战士们面面相覷，其中一个年轻的绿色蜥蜴人张嘴想说什么，被老蜥蜴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老蜥蜴人转过身，朝湖面游去。 老蜥蜴人从水中探出头来，骨傲天歪了歪脑袋，眼眶中的紫色火焰跳了一下。 “你……你是谁？” 林恩有些意外，这蜥蜴人竟然会通用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叫林恩。”他操控著骷髏走上前一步，“这条骨龙的主人。” 老蜥蜴人的目光从骨傲天身上移到那具骷髏身上。 “亡灵……领主？”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对。”林恩没有否认，“別紧张。我要是想对你们动手，就不会在这里等你出来了。” 老蜥蜴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林恩说，“就是发现这里有个邻居，过来打个招呼。顺便——” 他顿了顿。 “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住。” —— 老蜥蜴人名叫斯卡，是这支蜥蜴人部落的长老。部落的处境並不好，七层的可以被她们捕获的食物越来越少，水中的魔力浓度也在逐年下降，新生儿存活率低得可怜。 “我们在这里住了很久，” “但最近这些年，日子越来越难过了。湖里的鱼越来越少，能採集的水草也一年比一年少。年轻人往更深的地方去了，有的……就再也没回来。” 它的目光落在湖岸上一堆蘑菇和肉块上。 “这些……是给我的？” “给你的部落。”林恩说，“算是见面礼。”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它直截了当地问。 “守门。”林恩说，“我在开发七层的水下区域，需要人手。你们熟悉水下环境，懂水性，比我的骷髏好用。你们帮我守著这片水域，我给你们食物和安全的棲息地。” “就这些？” “就这些。” 斯卡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需要……回去商量一下。” —— 三天后，斯卡带著部落的几个主要成员，再次来到了湖岸。 “我们商量过了。”斯卡说，“部落愿意……接受你的条件。”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们有一个请求。” “说。” “不要把我们变成……那些东西。”它的目光落在骨傲天身上。 林恩沉默了一瞬。 “不会。”他说，“我需要的是活的蜥蜴人，不是骷髏。” 斯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 林恩点了点头。 “巴顿，过来一趟。” 正在六层治疗基地的巴顿愣了一下：“什么事？” “七层新收了一批员工，首领叫斯卡，会说通用语。你去跟他们对接一下，把具体的事情谈一谈。” “蜥蜴人？” “长什么样？” “来了你就知道了。” —— 巴顿赶到七层湖岸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群蹲在碎石滩上的蜥蜴人。 大大小小十几只，鳞片顏色各异，从深绿到浅褐都有。它们围坐在那堆食物旁边，正啃著蘑菇和肉块。 斯卡蹲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块拉邦肉，看到巴顿走过来，它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你就是……巴顿？” “对。” “林恩大人让我过来跟你们聊聊。” 斯卡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巴顿的目光扫过那些蜥蜴人。它们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警惕地观察周围，还有几个小的正凑在一起。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与眾不同的身影，那只蜥蜴人通体雪白，体型比其他的蜥蜴人小一圈，尾巴也更细长。 “那个……”他指了指那只白色蜥蜴人，“它是什么品种？” 斯卡瞥了一眼，“天生的。” 巴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坐下来，开始和斯卡商量巡逻区域怎么划分、食物怎么分配、居住区域怎么安排。 谈完之后，巴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目光又落在那只白色蜥蜴人身上。 它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用细长的手指拨弄著地上的碎石。 巴顿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你的鳞片……挺好看的。”巴顿说。 白色蜥蜴人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巴顿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脖子。 鳞片凉凉的，比他想像中细腻得多，白色蜥蜴人的身体一僵。 “你干什么——！！！” 一声怒吼从旁边响起。 一只棕色的蜥蜴人猛地站起来，尾巴绷得笔直。 巴顿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我就是......” “你竟敢——！！！” 棕色蜥蜴人发出嘶吼，后腿发力，就要衝过来—— “够了！” 另一只蜥蜴人从侧面扑上来，一把將棕色蜥蜴人死死地按在地上。那是一只绿色的蜥蜴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頜的疤痕。 “放开我！”棕色蜥蜴人挣扎著，“他碰了——” 巴顿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斯卡。 斯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巴顿先生，” “在我们蜥蜴人的习俗里，摸脖子……是求偶的意思。” “我……我不知道……”巴顿的声音发颤，“我就是觉得它的鳞片好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色蜥蜴人歪著头看了巴顿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所以……” “您是馋我的身子吗？” 巴顿张开嘴，刚想解释的时候，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巴顿！！！” 巴顿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第46章 信物 蜥蜴人们围坐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散落著几根粗壮的骨头和木头搭建起来的简易架子。这是林恩让骷髏们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块地方，地面铺了一层细碎的石子。 斯卡蹲在最中间的位置，尾巴盘在身侧，琥珀色的竖瞳扫视著周围。其他蜥蜴人或蹲或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几只小的坐不住，在旁边追来追去，被一只绿色鳞片的战士低吼了一声，才乖乖缩回来。 “咕……” 一只小蜥蜴人的肚子发出一声轻响，它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膝盖里，旁边的同伴戳了戳它，发出“咯咯”的笑声。 斯卡没有责怪它们。部落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来。 所有的蜥蜴人同时抬起头，竖瞳中闪过一丝紧张。 十几只骷髏排成两列，从通道中鱼贯而出。走在前面的几只骷髏抬著几块被芭蕉叶包裹的沉重物体，后面的骷髏推著一辆独轮木车，车上放著一口黑色的大锅，锅里正冒著热气。 其中一只骷髏的肋骨之间塞著一根木勺，走起路来木勺跟著一晃一晃的。 “咕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又响了。 骷髏们在空地中央停下，將那些芭蕉叶包裹的物体放在地上，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里面烤得焦黄的肉块。 一只骷髏掀开大锅的盖子，奶白色的热气扑面而来。锅里是蘑菇汤，几块切碎的蘑菇肉在汤中若隱若现，表面浮著一层细密的油花。 蜥蜴人们的喉头同时滚动了一下，几只小的已经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被身旁的大人一把拽住尾巴拖了回来。 骷髏们放下食物之后並没有离开，而是退到一旁，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 一道声音从那排骷髏中传了出来。 “吃啊，別客气。” 说话的骷髏站在队列中间，披著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蜥蜴人们面面相覷，几只小的已经急得尾巴直甩，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烤肉。 斯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朝那些食物走去。 它走到那堆烤肉前，蹲下身，用爪子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吃吧。”它转过身，对著族人点了点头。 蜥蜴人们扑了上来，几只小的直接上手抓，油乎乎的爪子抓起肉块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 斯卡蹲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撕著肉块。 —— 空地边缘，一只体型偏瘦的蜥蜴人蹲在角落里，面前只放了几块肉，却迟迟没有动。它用爪子按住左臂，动作很不自然。 另一只蜥蜴人走路的时候右腿明显有些跛，每走一步左肩就会不自觉地沉一下。 “斯卡。”林恩的声音传来。 斯卡放下手中的肉，转过头：“林恩大人？” “你跟那几只受伤的，跟我走。” 斯卡愣了一下。 —— 六层，治疗基地。 几个用整块岩石雕凿而成的池子並排排列在洞窟中央，每个池子大约两米长、一米宽，深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躺进去。池子里盛满了翠绿色的液体，偶尔有一个气泡从底部冒上来。 “这……这是什么？”一只受伤的蜥蜴人战士忍不住开口。 “治疗池。”林恩的声音从洞窟入口处传来，“特製史莱姆精华液，加上魔晶碎块做介质，能加速伤口癒合。” 他顿了顿，“你们身上的伤，泡一泡就好了。” 三只蜥蜴人面面相覷。 斯卡蹲在最前面，竖瞳盯著池子里那些翠绿色的液体，尾巴不自觉地卷了起来。 “躺进去试试。”林恩说。 斯卡深吸一口气，走到最近的一个池子边。 它伸出爪子，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液面。液体温热，触感滑腻，像是某种半凝固的胶质。 斯卡翻身躺进池子里，翠绿色的液体立刻涌上来，包裹住它的全身。 “这是……哦！！！” 它的尾巴不自觉地伸直了，原本因为常年蜷缩而有些僵硬的尾椎骨在液体中舒展开来，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斯卡感觉到自己正慢慢地往下沉，不是身体在沉，是意识在沉。整条蜥蜴都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上。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些年来，它每天都在为部落的生计发愁。食物不够了怎么办？年轻人走了不回来怎么办？新生儿活不下来怎么办？ 斯卡的竖瞳缓缓闔上，只留下一道细缝。它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的鳞片有节奏地起伏著。尾巴完全放鬆地垂在池子边缘，偶尔无意识地摆动一下。 其他两只蜥蜴人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只耸了耸肩，翻身躺进了旁边的池子里。年轻的那只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去一只脚，然后整个身体也浸了进去。 “哦……” 洞窟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蜥蜴人们均匀的呼吸声。 —— 斯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它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异常舒適，像是把积攒了好几年的疲惫一次性全部释放了出去。 头顶的岩壁上镶嵌著几颗发光的矿石，散发出柔和的黄色光芒。 斯卡偏过头，看到旁边的池子里，那只年轻的蜥蜴人战士正四仰八叉地躺著，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碎的尖牙。另一只年长的侧躺在池子里，尾巴捲成一个舒適的圆圈，下巴搁在尾巴上，睡得很安详。 更远处的几个池子里，还躺著另外几只蜥蜴人。 “你醒了？” 声音从洞窟入口处传来。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林恩说，“两三个小时。” 斯卡愣了一下。它感觉自己像是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那种放松感，是它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 “感觉怎么样？”林恩问。 “很好。”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林恩点了点头。 “斯卡。” “在。” “既然现在在我手下做事，那该有的都会有的。” “我绝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包吃包住，做得好还有额外奖励。” —— 紫罗兰酒馆。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將整个大厅染上一层暖意。 巴顿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著三四个空酒杯，手里还端著第五杯。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酒杯，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舒服。 这些天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村子被烧了，希拉差点死了，新收了一批蜥蜴人员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被拧紧的绳子，现在终於能松一鬆了。 “巴顿先生？”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巴顿抬起头，看到三个人正站在桌前。为首的是一个穿著锁子甲的青年，剑士打扮，他身后站著一个壮汉和一个女法师。 “你谁啊？”巴顿放下酒杯，眯起眼睛打量著他们。 “我叫德里克。”青年微微一笑，在巴顿对面坐下，“听说……你这儿有跟蜥蜴人交易的信物？” 巴顿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听谁说的？” “酒馆里都传遍了。” “说最近五层出现了一批蜥蜴人，有个冒险者手里有蜥蜴人的信物，可以安全地在它们的地盘上通行。”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巴顿先生，我们想下去。如果有蜥蜴人的信物，能省很多麻烦。” 巴顿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有。”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身体向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但是可不便宜哦……” 第47章 交易 永夜幽窟五层。 四道身影蜷缩在几块巨石后面，露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朝远处张望。 “看见了没？看见了没？” “別推我！”蹲在前面的凯尔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我看不见！你挡著我了！”拉娜伸长脖子，脑袋从凯尔肩膀上方探出去。 “你们两个都闭嘴。”菲斯低声喝止。 拉娜和凯尔同时噤声。 菲斯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越过巨石的边缘，落在前方那片碎石滩上。 大约五十米外，几只绿色的身影正在水边活动。 是蜥蜴人。 三只，不，四只——有一只体型较小的蹲在同伴身后，被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细长的尾巴。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蜥蜴人正蹲在岸边，用爪子在水里拨弄著什么。另外两只则站在稍远的位置，手持石矛，面朝不同的方向，显然是在警戒。 “真的是蜥蜴人……”拉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你上次不是说你见过鱼人吗？”凯尔斜了她一眼。 “那是鱼人！不一样！”拉娜理直气壮地反驳，“鱼人是鱼头，这个是蜥蜴头，能一样吗？” 凯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菲斯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的目光在那些蜥蜴人身上来回扫视。 自从五层出现大量骷髏之后，这层的生態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这里虽然不算最热闹的层区，但洞穴狼、巨型蝙蝠之类的魔物还是不少的。 可现在通道里乾乾净净，地面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更別说亚人种了。 “菲斯。”站在最后面的佐德开口了。 “怎么了？” “那边。”佐德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蜥蜴人后方的通道口。 菲斯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微微收缩。 通道口的阴影中，站著几只骷髏。 “它们……在看著我们？”拉娜的声音有些发颤。 “別慌。”菲斯低声说，“它们要是想动手，早就动了。” 他说得没错。那些骷髏从他们抵达这里之前就站在那里了，但一直没有採取任何行动。 “那现在怎么办？”凯尔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撤？” “撤什么撤。”菲斯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什么都没干就回去？” “那你想怎么办？衝过去？” “冲你个头。”菲斯深吸一口气，从背后卸下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我去试试。” “你一个人？”拉娜瞪大了眼睛。 “你们在这儿等著。要是情况不对——”他顿了顿，“就自己跑。” “餵——” 菲斯没有理会拉娜的抗议，他已经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那几只蜥蜴人显然早就发现了他。手持石矛的两只同时转过身来，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末梢微微颤抖。 菲斯停下脚步，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我没有恶意”的手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用儘量平稳的声音说：“我……我是来做交易的。” 蜥蜴人们没有反应。那只蹲在岸边的大个子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竖瞳在菲斯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手中的包裹上。 菲斯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片，上面刻著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骨片的一端钻了一个小孔，穿著一根皮绳。这是他在酒馆里从一个叫巴顿的男人手中买来的——花了他整整三十个金幣，外加三张低级魔法捲轴。 当时他觉得贵得离谱，但现在，他觉得这三十个金幣花得值。 因为那只大个子蜥蜴人看到骨片的瞬间，竖瞳中的戒备明显消退了几分。它低头看了看那枚骨片，又抬头看了看菲斯，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哈”。 大个子蜥蜴人对旁边两名战士说了句什么。那两只蜥蜴人对视一眼，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不怎么友善，但还是缓缓收起了石矛。 —— 巨石后面，拉娜的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 “居然……居然真的能行啊……”她喃喃道。 凯尔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那个骨片真这么好使？” “別管好使不好使了。”佐德难得主动开口，“走吧。” 三人从巨石后面走出来，快步跟上菲斯。 蜥蜴人们对突然多出来的三个人明显有些不满。那只大个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尾巴在地上甩了一下。 菲斯连忙上前，从怀里又掏出几枚相同的骨片，双手捧著递过去。 “我们是一起的。”他说，“这些是凭证。” 大个子蜥蜴人低头看了看那些骨片，又看了看菲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接了过去。它把骨片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表面的纹路，似乎在確认什么。 確认完毕，它把骨片收进腰间一个用鱼皮缝製的袋子里，然后朝菲斯点了点头。 “嘶哈。”它指了指菲斯手里的包裹，又指了指自己。 菲斯会意，连忙把包裹放在地上，解开绳结。 包裹里装的是他精心准备的交易品——二十块风乾肉乾，用盐和香料醃製过，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胜在分量足；十来个拳头大小的黑麵包；还有几张低级魔法捲轴，都是些“光亮术”、“微风术”之类的小玩意儿。 大个子蜥蜴人蹲下身，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些东西。它先拿起一块肉乾，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嘶哈。”它点了点头。 然后它站起身，朝身后的通道口喊了一声。 几秒钟后，一只体型较小的蜥蜴人从阴影中跑了出来，它手里捧著一个用大片水草叶包裹的包袱，跑到大个子身边，把包袱放在地上。 大个子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堆各种顏色的材料，暗红色的甲壳碎片，十几颗魔晶，品相参差不齐，但最差的也有e级；几根细长的兽骨，还有一小袋散发著腥味的粉末。 “这是……”凯尔凑过来，“臥槽，这些都是？” “別说话。”菲斯低声呵斥。 大个子蜥蜴人从包袱里挑出几样东西，推到菲斯面前。它指了指那些甲壳碎片和兽骨，又指了指菲斯带来的肉乾和麵包，然后竖起三根手指。 菲斯看懂了。三块肉乾换一片甲壳？还是三片甲壳换一块肉乾？ 他正琢磨著怎么比划回去，大个子蜥蜴人已经不耐烦了。它直接把那堆东西往菲斯面前一推，然后一把抓起地上的肉乾和麵包，塞进腰间的袋子里。 “它……这是全要了？”拉娜小声说。 “好像是。” “那这些材料——” “都是我们的了。”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堆材料，又看了看大个子蜥蜴人已经鼓起来的腰包，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卖便宜了。 大个子蜥蜴人似乎对这次交易非常满意。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它拍了拍菲斯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朝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它回过头来，朝菲斯招了招手。 “嘶哈。” 菲斯愣了一下，与同伴们对视一眼。 “去不去？”凯尔小声问。 “去。”菲斯把材料收拾好，塞进包裹里，“跟上去看看。” —— 通道越走越深，洞壁上的萤光苔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散发著淡蓝色光芒的矿石。 “这条路……对吗？”拉娜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迴荡。 “跟著走就是了。”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支骷髏巡逻队。 三只盾牌手在前，四只长矛手居中，两只弓箭手殿后。 拉娜的脚步猛地停住，本能地往佐德身后缩了再缩。 “別动。”菲斯低声说。 但大个子蜥蜴人像是没看到那些骷髏一样，径直走了过去。经过骷髏队伍的时候，它甚至还朝最前面的那只盾牌手点了点头。 然后，一蜥蜴人一骷髏，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菲斯：“……” 他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最前面的那只盾牌手骷髏的颅骨微微偏转了一下，空洞的眼眶在菲斯胸口掛著的那枚骨片停了一下，然后便继续往前走去。 后面的骷髏一只接一只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一只多看他们一眼。 直到最后一具骷髏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拉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嚇死我了……”她拍著胸口，“我以为我们要死了。” “死什么死。”凯尔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没看到吗？人家蜥蜴人跟骷髏都是老熟人了。” “別贫了。”菲斯加快脚步，“快到了。” 第48章 老虎机 大个子蜥蜴人最终在一个隱蔽的洞穴入口前停了下来。 洞口垂著一层厚厚的藤蔓，几乎把整个入口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它带路，菲斯敢肯定自己绝对找不到这个地方。 “嘶哈。”大个子伸出爪子，拨开藤蔓，示意他们进去。 洞穴比入口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洞壁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弧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的。 但让四人集体愣住的，不是洞穴的规模，而是洞穴中央那个东西。 一团巨大的蓝色胶状物镶嵌在洞壁上，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湛蓝色。胶状物的表面不断蠕动著，每一次蠕动都会从体表挤出几颗细小的气泡。 而在它的前方，地面被清理得乾乾净净，铺著一层细碎的石子。石子地面上，赫然立著一台—— “老虎机？！”拉娜脱口而出。 机身是用某种发白的骨头拼成的，边角处还能看到骨节的凸起；屏幕是一块被嵌在骨框里的魔晶，表面磨得光滑透亮，摇杆是一根弯曲的兽骨，顶端包著一颗拳头大小的魔晶球。 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台老虎机。 “这……这......”凯尔瞪大了眼睛，“地下城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菲斯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大个子蜥蜴人。 大个子正蹲在老虎机旁边，用爪子拍了拍那根兽骨摇杆，然后转过身来，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它把布袋递给菲斯。 菲斯接过来，解开绳结，往里一看—— 里面装著四枚硬幣。 那些“硬幣”大约有铜板大小，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翠绿色，边缘光滑圆润，表面流转著淡淡的萤光。每一枚的正面都刻著一个简笔画的图案，像是一个史莱姆的轮廓，圆滚滚的身体，两只圆圆的眼睛，正咧著嘴笑。 菲斯捏起一枚，凑近看了看。触感温润，像是某种树脂凝固后打磨而成的，但硬度又比树脂高得多。 “这是……”他抬起头，看向大个子。 大个子伸出爪子，从袋子里拈起一枚硬幣，举到菲斯面前。它先指了指硬幣上那个史莱姆图案，又指了指那台骨制老虎机，然后做了一个“投进去”的手势。 四枚硬幣，每人一枚。 “你是说……让我们试一次？” 大个子点了点头，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哈”。 “每人一枚？”凯尔凑过来，眼睛放光。 大个子又点了点头。 菲斯把四枚硬幣分给同伴们。 “谁先来？”他问。 “我来我来！”拉娜第一个举手，蹦蹦跳跳地跑到老虎机前面。 她蹲下身，在老虎机正面找到了一个小孔，她把硬幣对准小孔，塞了进去。 “咕嚕。” 硬幣被吞入的瞬间，老虎机屏幕上的魔晶亮了。摇杆旁边的位置，原本光滑的骨面上突然浮现出一行数字。 0000001。 拉娜搓了搓手，握住那根兽骨摇杆。 “咔嗒！” 摇杆发出一声脆响，弹回原位。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0000001→ 0000000。 数字归零的瞬间，老虎机屏幕上方的魔晶发出光芒。七列图案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两把刀剑交叉的图案，一枚切割完美的宝石，一枚金幣，中间刻著一个古体的“g”字，一株植物，一本翻开的书本，一个圆底烧瓶，一个张牙舞爪的魔物图案。 图案开始转动，从右向左，速度越来越快。 “转了转了转了！”拉娜激动地抓著凯尔的胳膊。 “疼疼疼！你鬆手！”凯尔齜牙咧嘴地挣扎。 “哦哦，对不起……” 图案越转越慢，开始一列一列地停下。 第一列：刀剑交叉。 第二列：刀剑交叉。 第三列：刀剑交叉。 第四列：宝石。 第五列：植物。 第六列：药剂瓶。 第七列：魔物。 老虎机发出一阵“叮叮叮”声，史莱姆的身体开始剧烈蠕动，那些蓝色的胶质向两侧分开，露出体內一个通道。几秒钟后，一样东西从通道中被缓缓推了出来。 “啪嗒。” 一把短剑掉在地上。 剑身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灰色，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纹路。剑柄用黑色的兽皮缠绕，握上去应该很趁手。 “哇——！”拉娜扑上去，一把捡起短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这是给我的？真的是给我的？” 大个子蜥蜴人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到我了到我了！”凯尔迫不及待地挤上去，从怀里掏出那枚翠绿色的硬幣，塞进老虎机的小孔里。 “咔嗒。” 图案开始转动。 这一次，停下来的时候，屏幕上一片杂乱——刀剑交叉、宝石、金幣、植物、书本、药剂瓶、魔物，七列七个样，什么线都没连上。 老虎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嗒”，像是在嘆气。史莱姆蠕动了一下，从体內吐出几颗米粒大小的魔晶碎块。 “就……就这？”凯尔看著掌心里那几颗碎渣，“凭什么拉娜出剑，我就出这个？” “运气问题。”菲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忍著笑，“下一个我来。” 图案转动，停下。 植物、植物、植物、植物、植物、植物、植物。 史莱姆的身体剧烈翻涌，然后——从它的体內涌出了一大堆东西。 一捆、两捆、三捆……整整七捆草药，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菲斯蹲下身，拿起一捆仔细看了看。是止血草，品质上乘，拿到镇上的药铺去卖，一捆至少能换五金幣。 “还行。”他把草药收进包裹里，嘴角微微翘起。 最后轮到佐德。 图案转动。 魔物、魔物、魔物、魔物、魔物、魔物、魔物。 史莱姆吐出了一根……骨头。 一根大腿骨。 白森森的，比佐德的小臂还粗，看起来像是从某种大型魔兽身上取下来的。 佐德：“……” 他弯腰捡起那根骨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骨头很沉，质地致密，敲上去发出“鐺鐺”的金属声。 “至少……能当个备用武器？”凯尔幸灾乐祸地说。 佐德面无表情地把骨头塞进背后的包裹里，没有接话。 —— 四人都试完了。 大个子蜥蜴人蹲在一旁，看著四人的收穫，尾巴轻轻摆动著。它站起身，走到菲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老虎机，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菲斯明白它的意思：下次来，就要自己带东西换硬幣了。 “明白了。”菲斯点了点头，“多谢。” 大个子摆了摆手，转身朝洞口走去。走了几步，它又回过头来，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哈”。 四人跟在它身后，走出洞穴，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菲斯，”拉娜抱著新得的短剑，“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等把这次弄到的东西处理完再说。”菲斯头也不回地说。 “那多带点东西来换硬幣唄？我觉得那个老虎机挺有意思的！” “行。” “我也觉得有意思！”凯尔凑过来，“虽然我啥也没出……” “那是你运气差。” “你才运气差！你全家运气差！” 第49章 教廷 “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莎莉死死抱著老虎机的机身，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动的图案。 “你已经说了八次『最后一次』了！”艾琳娜拽著她的一条腿，整个人往后倾斜，“东西都换完了！一根草药都没剩！你拿什么换筹码？” “肯定还能翻出来点什么！”莎莉的手指抠进骨缝里，“你摸摸你口袋里！说不定还有一块魔晶碎块！或者那把短剑——对，那把短剑可以换——” “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莎莉转过头，“你看刚才那几轮，就差一点点就能连上大奖了！我有预感，下一把一定能中！”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鬆开她的腿，走到老虎机前面，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你鬆手。” “不松！” “鬆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 莎莉的左手被掰开了，但她立刻用右手补上。两人就这样在老虎机前展开了拉锯战，大个子蜥蜴人蹲在一旁，歪著脑袋看著这一幕，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摆动。 “嘶哈。”它发出一声声响，像是在嘆气。 “你看看！”艾琳娜指著那只蜥蜴人，“人家都觉得你丟人！” “它才没有！”莎莉把脸贴在老虎机冰凉的骨面上，“它是在同情我！它知道我就差一点了！” 艾琳娜不再废话，双手环住莎莉的腰，猛地发力往后一拽。 “呀——！” 莎莉的手指从老虎机上滑脱，整个人被拖离了地面。 “放开我！艾琳娜你放开我！” “不放！” “就一次！再玩一次！” “不行！” “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对，我就是冷酷无情。你给我走！” 艾琳娜拖著莎莉往洞口走，莎莉的靴子在地上划拉著，溅起一串碎石子。 “我会回来的！”她衝著那只大个子蜥蜴人喊道，“下次我一定贏——！” 大个子蜥蜴人抬起爪子，朝她挥了挥，像是在说“欢迎下次光临”。 “我的大奖——！就差一点了——！艾琳娜你这个恶魔——！” —— “大人，这是这个月的收益。” 斯卡从身旁拿起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双手捧著，递到林恩面前。 “冒险者们来了一拨又一拨，那些筹码——就是您说的那个『史莱姆幣』，供不应求。后来我们按您的意思，把兑换价格上涨一下，结果来的人反而更多了。” 林恩沉默了片刻。 “你自己留著。”他说。 斯卡的爪子顿了一下。 “大人？” “这段时间你们干得不错，我给你们准备了些东西，到时候你去六层生產区拿。” “谢谢大人！” 它把袋子重新系好，掛回腰间。 包吃包住，有工资拿，还更安全。以前在七层的时候，每天睁眼就想今天吃什么，闭眼就想明天还能不能睁开眼。 “大人，我想去治疗基地的泡泡。” “位置你知道，隨时可以用，自己去就是了，不用跟我请示。” 斯卡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离开。尾巴尖在身后轻轻点著地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恩注意到了它的异常。 “还有事？” 斯卡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它的竖瞳左右转了转，像是在確认周围没有其他人。 “大人，我的意思是……想要上次那种。” “啊？”林恩愣了一下。 “上次那种。”斯卡重复了一遍，爪子不自觉地搓了搓膝盖，“就是……上次在治疗池里泡的那种。” 林恩沉默了三秒钟。 上次那种？他寻思自己也没往池子里加什么特別的东西啊。 “行吧。我给你配。” 斯卡的尾巴在身后猛地甩了一下。 “多谢大人。” ...... 林恩站在池边，看著池子里一脸享受的斯卡，有些无语。 这货不会就这样恶墮了吧？ —— 紫罗兰酒馆。 “我跟你们说，那老虎机，邪门得很！”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壮汉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上周我带东西去换筹码，你猜怎么著？第三把，连了六个金幣图案！六个！就差一个！” “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大奖就是我的了！” “得了吧你，”对面一个瘦削的盗贼嗤笑一声，把玩著手里一枚金幣，“我上周亲眼看见有人连了七个魔物图案，那史莱姆吐出来一根龙骨头，拿到镇上来，铁匠铺的老巴顿直接开价五十金幣收。” “五十金幣？”旁边一个年轻的弓手瞪大了眼睛。 “那些蜥蜴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听说以前五层根本没有这东西。” “谁知道呢。”壮汉耸了耸肩，灌了一口酒，“地下城的事，谁说得清楚？反正人家明码標价，童叟无欺。你要下去探险，它们给你带路；你要玩老虎机，拿东西换筹码，比公会那帮吸血鬼强多了。” 酒馆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著三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坐在最外侧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胸口的位置绣著一个圣徽——那是教会直属骑士团的標誌。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修女，一身贴身的黑色战斗装束，外面套著修女式的白色罩袍，但罩袍的下摆被剪短了一大截，露出下面结实的皮靴。腰间掛著一柄沉重的链枷，链枷的球头上布满了钝刺。 坐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典籍。 “蜥蜴人……老虎机……”年轻骑士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 他放下酒杯，转头看向旁边的修女和学者。 “要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如先去蜥蜴人那里看看？” 修女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去蜥蜴人那里看看？”她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插，双手抱在胸前，“我看你是想去玩玩那个老虎机吧？” “我只是觉得，”他清了清嗓子，“既然那些蜥蜴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占据五层的一部分区域，还跟冒险者建立了交易关係，说明它们背后可能有什么东西在支撑。教廷派我们来，不就是要调查地下城的异常情况吗？深入了解一下，总没坏处。” “嗯，说得好。”修女点了点头，“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刚才听到『老虎机』三个字的时候，你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 坐在中间的学者合上手中的典籍，用一根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別吵了。” 年轻骑士和修女同时闭上了嘴。 “不要忘记这次来的任务。” “教廷派我们来，不是来玩的。” 第50章 地下城日常 巴顿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过上了这辈子最想要的生活。 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希拉的面孔，巴顿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黑色大锅架在火坑上，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巴顿蹲在锅边，用木勺舀起一勺尝了尝味道，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往汤里又加了一把切碎的香料。 最近的工作確实清閒了不少。 五层六层的魔物被林恩大人清理得差不多了，哥布林绝跡了，食腐兽也没了踪影。骷髏巡逻队每天照常出勤，但更多时候只是走个过场。蜥蜴人们接手了大部分需要水下作业的活计，干得比骷髏利索多了。 巴顿现在的任务，基本只剩下两件事：一是每隔几天去一趟霜息镇，把蜥蜴人信物卖给那些想下深层碰运气的冒险者；二是偶尔出去打打猎，弄些能吃的魔物回来。 毕竟，总不能总让希拉吃蘑菇。 虽然蘑菇汤確实好喝，走路菇的腿肉质鲜嫩，爆裂菇的伞盖烤熟了之后香气扑鼻，但天天吃、顿顿吃，再好的东西也会腻。 好在林恩大人对此不但不反对，甚至还比较支持。 所以他每隔几天就会出去一趟。 然而最近有一个烦恼，那就是总是独守空房。 巴顿坐在锅边，用木勺搅著汤，目光飘向通道深处，幽幽地嘆了口气。 “希拉姐姐又去钓鱼了？”莉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捧著一个木碗，眼巴巴地盯著锅里的肉块。 “嗯。”巴顿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嘿嘿……”莉娜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前辈，你是不是想希拉姐姐了？” 巴顿没有回答，只是把木勺往锅里一扔。 莉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盛了一碗汤，吹了吹，吸溜一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不过话说回来，希拉姐姐钓鱼確实厉害。上次她钓上来那条电鰻，比我还长！” 巴顿的嘴角抽了抽。 何止是厉害，自从巴顿带她去七层看过一次骷髏钓鱼之后，她就彻底迷上了钓鱼。一开始还只是在岸边隨便甩两桿，后来跟鱼人们学会了用特製的鱼饵，再后来连水棲马都认识她了，有时候会从湖里游上来，把湿漉漉的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等著她挠下巴。 巴顿至今没搞明白希拉到底是怎么跟那匹马混熟的。他只知道，现在希拉去七层钓鱼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开始的一两天去一次，变成了现在几乎每天都去。每次去就是一整个上午或者下午，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回来吃。 巴顿倒是不担心她的安全。 五层六层的魔物基本被清理乾净了，七层的水域也被蜥蜴人部落完全掌控。希拉每次去钓鱼，身边至少跟著两只骷髏斥候，有时候斯卡还会专门派一队蜥蜴人战士在水下盯著。 巴顿把锅里的肉块捞出来，切成片，码在石板上。希拉那份他单独留出来了，用芭蕉叶盖好，放在火坑旁边温著。 他看了一眼通道的方向。 还是没有动静。 “前辈，”莉娜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你要是想希拉姐姐了，就去七层找她唄。信物的事我帮你跑一趟镇子。” “……不用。” “我去镇上。你帮我把汤温著，她回来的时候记得让她喝。” 莉娜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好嘞！” 巴顿转身朝地下城入口的方向走去。 —— 紫罗兰酒馆的门被推开，壁炉里的柴火正好噼啪炸响了一声。 巴顿在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蜥蜴人鳞片做的信物，隨手搁在桌上。 “打扰了。” 巴顿抬起头。站在桌前的是三个人。 “买信物？”他端起酒杯。 “三份。”年轻男子在他对面坐下，修女和学者也跟著落座。 “三份？”巴顿挑了挑眉。 “下去看看。”年轻男子笑了笑，“听说最近五层不太一样了。” “是不太一样。”巴顿把酒杯放下，“三份信物，九十金幣。一份管一次，用完就废。下去之后跟著蜥蜴人走，別乱闯，別乱摸，別惹事。” “听说了。”年轻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你数数。” 巴顿拿起布袋掂了掂，隨手塞进怀里，然后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三块骨片，推到桌子中央。 “拿著这个，蜥蜴人不会为难你们。但记住，信物只管一次。下次再来，另算。” 年轻男子拿起一块骨片，凑近看了看，然后收进怀里。修女和学者也各自拿了一块。 “多谢。”年轻男子站起身。 巴顿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转身离开。 —— 地下城五层。 “咔嚓……咔嚓……” 一队骷髏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年轻骑士的手按上了剑柄，修女的链枷从腰间滑入手中。 但那队骷髏没有理会他们。 脚步声渐渐远去。 修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链枷，又看了看那队骷髏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的前方出现了光亮。 这是一片被人工修整过的空地，地面铺著一层细碎的石子。空地四周立著几根粗壮的石柱，石柱顶端镶嵌著发光的矿石，將整片区域照得亮亮堂堂。 空地中央摆著几张石桌和石凳。几只蜥蜴人正蹲在石桌后面，面前堆著各种东西——兽皮、草药、矿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碎物件。 石桌前面，排著几个人。从装束上看是冒险者，正跟蜥蜴人比划著名什么，嘴里嘰嘰咕咕地说著话。 “这是……地下城？”修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根据地图，这里確实是五层。”学者推了推眼镜，“只是……跟情报描述的不太一样。” “来都来了。”年轻骑士迈步朝石桌走去。 最近的一张石桌后面蹲著一只深绿色鳞片的蜥蜴人，脖子上掛著几串兽牙项炼，正用爪子拨弄著面前一堆零碎物件。看到三人走过来，它抬起头。 学者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块骨片，放在桌上。 蜥蜴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它点了点头，又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排翠绿色的硬幣。 “史莱姆幣。” “我在酒馆里听人提过。用这个可以在它们的老虎机上玩。” 蜥蜴人伸出三根爪子，指了指三人，又指了指木盒里的硬幣，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一人一枚。”年轻骑士明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魔晶碎块和一些零碎的金幣，推到蜥蜴人面前。蜥蜴人低头看了看，伸出爪子拨拉了两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木盒里取出几枚翠绿色的硬幣，推到他们面前。 年轻骑士拈起一枚硬幣，凑近看了看。硬幣正面刻著一个圆滚滚的史莱姆图案，正咧著嘴笑，背面是些看不懂的纹路。 “走吧。”他把硬幣收好，转头看向蜥蜴人，“老虎机在哪儿？” 蜥蜴人站起身，朝空地深处走去。三人跟在它身后，穿过几张石桌和几堆零碎的货物，来到空地最里面的一处洞穴入口。 洞穴中央，一团巨大的蓝色胶状物镶嵌在洞壁上，在它前方，赫然立著一台老虎机。 年轻骑士的眼睛亮了。 “这……”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这就是那个老虎机？” 他把硬幣塞进小孔，握住摇杆，深吸一口气—— “咔嗒！” 屏幕上的图案开始转动。刀剑交叉、宝石、金幣、植物、书本、药剂瓶、魔物……七列图案飞速旋转，越来越快，然后开始一列一列地停下。 刀剑交叉。刀剑交叉。刀剑交叉。宝石。植物。药剂瓶。魔物。 “叮叮叮——” 老虎机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史莱姆的身体向两侧分开，吐出一把短剑。 年轻骑士弯腰捡起短剑，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还行。”他把短剑別在腰间，又从怀里掏出第二枚硬幣，“再来一次。” 修女和学者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第二枚硬幣塞进去。摇杆拉下。图案转动。 魔物。魔物。魔物。魔物。魔物。魔物。魔物。 史莱姆吐出了一根大腿骨。 年轻骑士捡起那根骨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把骨头往地上一扔，转头看向修女：“你的硬幣呢？借我。” 修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那枚翠绿色的硬幣，递了过去。 第三把。图案转动。停下。 宝石。宝石。宝石。宝石。宝石。宝石。宝石。 史莱姆剧烈蠕动，吐出了一枚魔晶。 年轻骑士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把魔晶塞进怀里，转头看向学者。 学者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硬幣，放在桌上。 第四把。图案转动。停下。 刀剑交叉。刀剑交叉。刀剑交叉。刀剑交叉。刀剑交叉。刀剑交叉。植物。 史莱姆吐出了一件皮甲。 年轻骑士把皮甲抖开看了看，皮质不错，但尺码明显偏小，他穿不上。 “再换一枚。” 修女终於忍不住了。 “够了。” “再玩一把。”年轻骑士头也不回。 “你已经玩了四把了。” “就一把。最后一把。” 修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走。” “等一下——”年轻骑士挣扎著，“马上就中了！我有预感，下一把一定能连上大奖——” 修女不再废话，双手环住他的腰，猛地往后一拽。年轻骑士的手指从摇杆上滑脱，整个人被拖离了老虎机。 “放开我！” “不放！” “就一把！” “不行！” 两人在老虎机前展开了拉锯战。 “嘶哈。”蜥蜴人发出一声声响，像是在嘆气。 “你看看！”修女指著那只蜥蜴人，“人家都觉得你丟人！” “它才没有！”年轻骑士挣扎著。 修女不再说话，只是死死拽著他的胳膊，不让他靠近老虎机半步。 一直沉默的学者终於开口了。 “够了。” 年轻骑士的动作僵了一下，修女也鬆开了手。 “別忘了我们这次下来的目的。” 年轻骑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学者那双冷淡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刚贏来的短剑，又看了看地上那根白骨和那件叠好的皮甲，沉默了片刻。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闷。 修女鬆开手，退后一步。 年轻骑士最后看了一眼那台老虎机，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洞口走去。 第51章 龙蛋异动 六层，史莱姆养殖基地。 林恩操控著骷髏，蹲在基地的一个角落。 这里被他特意隔出来一个小型洞窟，洞窟中央挖了一个浅池，池子里铺著厚厚一层魔晶碎块，从d级到b级都有，层层叠叠地堆了將近半米深。魔晶碎块之间，有著几颗拳头大小的a级魔晶。 而在这堆价值连城的“孵化基质”正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枚蛋。 暗金色的蛋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在发光。 从蛋的底部向上蔓延，一直延伸到顶端。 “咚……咚……咚……” 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从蛋中扩散出来。 林恩蹲在池边，盯著那枚蛋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要孵化了？”他喃喃自语，“还是……有別的问题？”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蛋壳表面传来。 一道裂纹出现在蛋的侧面，大约有两根手指併拢那么长。 林恩又等了好一会儿，蛋壳没有再裂开，那道精神波动也渐渐平息下去，纹路重新黯淡下来，恢復成原本暗沉的顏色。 “不是现在。”林恩若有所思，“但快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那枚蛋，转身走出小洞窟。 刚走到基地入口，灵魂网络中传来一阵波动。 是斯卡。 “林恩大人。” “刚才那三个冒险者离开老虎机之后，朝著六层的方向去了。” 林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六层？” “对。巡逻的蜥蜴人在五层的连接通道看到他们了，一路往下，没停过。” “而且他们好像知道路。走得很快，连岔路都没犹豫过。不像是第一次来。” 林恩沉默了片刻。 —— 永夜幽窟六层。 三道身影在通道中快步前行。 通道一旁，几具骷髏散落在地。有的缺了头骨，有的断了肋骨，白森森的骨头七零八落地堆在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拆散的。 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通道深处。 “咔嚓。” 那堆碎骨中，一颗滚落在角落的头骨，眼眶深处亮起了一点幽绿色的光芒。 头骨的上下顎张合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然后光芒熄灭了。 —— 六层，史莱姆养殖基地。 林恩收回附著在那颗头骨上的意识，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三个人，果然是衝著深层来的。 他刚才通过骷髏头骨的视角，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教廷那边催得紧……儘快……” “他们怎么这么熟悉？”林恩喃喃道。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机会。 既然有人带路，那他不介意跟在后面看看。 林恩的意识沉入灵魂网络，开始在六层各个角落搜寻合適的“工具”。 很快，他在生產区的角落找到了。 那是一个木架子，上面摆著十几具巴掌大小的骨架。 这些骨架大多以洞穴蝙蝠、地下蜥蜴等小型魔物的骨骼为原型。林恩前段时间閒著没事，用这些小型魔物的骨骼做了一批实验性的侦察单位，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使用场景，就搁置了。 现在，它们派上用场了。 林恩將意识附著在三具骨架上，一具蝙蝠骨架，一具蜥蜴骨架，还有一具甲虫骨架。 这三具骨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骨骼內部有大量的空腔。 “该干活了。” —— 永夜幽窟七层。 湖岸上，三道身影正在快速前进。 年轻骑士走在最前面，修女跟在他身后，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学者走在最后。 蝙蝠悄无声息地落在洞顶的一根钟乳石上，倒掛著，用声吶感知技能锁定三人的位置。 他们果然在往水边去。 林恩通过蝙蝠的视角，看著三人走到湖边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壁前。 年轻骑士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岩壁上扫视。 “就是这里。”他说。 修女走上前，伸手在岩壁上摸索。她的手指在一处看似普通的石缝处停住，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咔嗒。” 岩壁开始震动。 一块岩石缓缓向內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动，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痕跡。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蝙蝠贴著洞顶飞行。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五十米，然后突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洞穴中央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潭，年轻骑士站在水潭边，修女已经在检查腰间的链枷，確认武器是否固定牢固。 学者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捲轴，撕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住三人。 “水下呼吸术。”林恩认出了那个法术。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跃入水中。 蝙蝠在洞穴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俯衝下去，噗通一声落入水中，隨后一只蜥蜴骨架和甲虫也从通道內跑出来，进入了水里。 水潭中，三道身影正在向下潜游。 年轻骑士游在最前面，修女和学者跟在两侧。三人呈三角形阵型，互相照应。 林恩操控著三具骨架，远远地跟在三人后面。 水潭比看起来要深得多。三人向下潜了將近两分钟，才到达底部，底部有一个巨大的洞口。 三人毫不犹豫地游了进去。 洞口后面是一条长长的水下通道，通道呈水平走向，向前延伸。洞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矿石，昏黄的光芒在水中折射。 大约游了五分钟，前方的通道开始向上倾斜。 三人加速上游。 “哗啦——” 水面破开，年轻骑士第一个爬上岸，修女和学者紧隨其后。 林恩操控著蜥蜴骨架，將头悄悄探出水面。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的地面由整块岩石雕凿而成，平整光滑。石室正中央，赫然立著一道向下的阶梯。 而在阶梯入口的两侧，各立著一尊石像。 石像大约三米高，雕刻的是某种人形生物——身披鎧甲，手持长戟，面目狰狞。 年轻骑士站在阶梯入口，掏出那张羊皮纸，又看了一眼。 “就是这里。”他收起羊皮纸，“第八层的入口。”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阶梯下方的黑暗中。 林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操控著三具骨架，跟在三人后面，踏上了通往第八层的阶梯。 第52章 裂隙 第八层的环境与上面几层截然不同。 通道更加宽敞，洞壁呈现出一种灰黑色，像是被某种高温火焰灼烧过无数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温度也比上面高了不少。 年轻骑士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时不时掏出一张羊皮纸地图確认方向。 “小心。”年轻骑士忽然举起左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通道的拐角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修女的手已经握住了链枷的握柄。 几道黑影从拐角处窜了出来。 是熔岩蜥蜴，这种魔物体型不大，只有半米来长，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它们的四肢短粗有力，嘴里不断吐出细长的分叉舌头。 三只，四只，五只……足足七只熔岩蜥蜴从通道深处涌出。 “数量不多。”年轻骑士拔剑出鞘，“速战速决。” 修女率先出手。链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沉重的球头砸在最近一只熔岩蜥蜴的脑袋上，整个头颅就塌陷了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年轻骑士的剑更快。圣光在剑刃上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挥剑斩下，两只扑上来的熔岩蜥蜴被齐腰斩断，。 不到三十秒，七只熔岩蜥蜴全部毙命。 年轻骑士甩了甩剑上的血，將剑收回鞘中。修女把链枷掛回腰间，靴子踩在一只蜥蜴的尸体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三道身影继续向通道深处前进。 在他们身后，一只甲虫骨架从岩缝中爬出来，踩过那些熔岩蜥蜴的尸体，跟了上去。 第九层的洞壁上到处都是锋利的稜角，年轻骑士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修女的白色罩袍也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这一层的魔物明显多了起来。 除了熔岩蜥蜴，还有成群的火焰蝙蝠、几只潜伏在暗处的熔岩蠕虫，甚至还有一只体型巨大的火焰蝎子。 林恩跟在后面，默默记录著三人的战斗方式。 “这些人……不简单。”他在心里暗暗评估。 林恩注意到，学者的法术释放精准得可怕。每次施法都在最恰当的时机，似乎总能在战斗开始前就预判到魔物的行动轨跡。 这种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教会人员。 ...... 与第八层、第九层的灼热截然相反，第十层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洞壁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霜，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脚 “不太对。”年轻骑士低声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太安静了。” 三人沿著通道缓慢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不断向周围发射声波，接收反射回来的信號。 奇怪的是，声吶反馈显示周围没有任何大型生物活动的跡象。这层地下城像是被彻底清空了一样。 “这边。”学者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左侧的一条岔道。 年轻骑士看了他一眼：“有发现？” “那边……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学者摇了摇头，“但魔力波动非常强烈。而且……不太正常。” 年轻骑士和修女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去看看。”年轻骑士做出了决定。 三人转向左侧的岔道，朝学者感应到的方向走去。 两侧的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跡，像是某种能量衝击波造成的。 而且痕跡很新。 通道曲折蜿蜒，岔路眾多。但学者似乎对方向非常確定，每次遇到岔路都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步伐也越来越快。 “还有多远？”修女忍不住问。 “快了。” “就在前面。” 又转过一个弯角，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道巨大的裂谷。 裂谷横贯整个地下空间，向左右两侧无限延伸，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裂谷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削，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霜。 年轻骑士走到裂谷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迅速退了回来。 “小心。”修女拉住他的胳膊，“这地方不对劲。” 学者站在裂谷边缘，手里的典籍已经翻开到某一页。 “到底怎么了？”年轻骑士问。 学者伸出一只手，指向裂谷对面的方向。 “看那边。” 年轻骑士和修女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裂谷对面的岩壁上，或者说裂谷上方的空间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闪烁。 那些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水面的倒影，又像是破碎的镜子碎片。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裂开的。 “那是……”修女的声音变得不確定。 “空间裂隙。” 年轻骑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粗略数了数，仅仅是裂谷上方能看到的区域，就有不下二十道裂隙，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裂谷两侧的岩壁上。 “这……这不可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裂隙里面的东西。 最近的一道裂隙大约有两人多宽，边缘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透过那道裂隙，可以看到另一端的景象——那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间，天空是暗红色的，地面龟裂，到处都在燃烧。 而在那片空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道巨大的身影。 至少有十几米高，通体覆盖著漆黑的鳞甲，四肢粗壮如古树的树干，头颅上长著三根弯曲的骨角。 年轻骑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另一道裂隙。那道裂隙更小一些，只有脸盆大小，但透过它可以看到的同样是一片陌生的空间，那里有成群的魔兽在游荡。 第三道裂隙。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裂隙后面，都是不同的空间。有的裂隙里能看到成群的飞行魔兽遮天蔽日，有的裂隙里能看到单个体型大得离谱的巨兽缓缓踱步。 “这下麻烦了。” “这些裂隙……”修女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学者合上典籍，“但从裂隙边缘的能量波动来看，至少有几个月了。而且……”他顿了顿，“它们在扩大。” “扩大？”年轻骑士转过头。 “对。”学者指著最近的一道裂隙，“你看边缘的蓝色光芒——那是在向外扩散的能量。裂隙的边缘不稳定，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张。按照这个速度……”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必须回去。”年轻骑士的声音恢復了冷静，“立刻回教廷匯报。” 三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沿著来时的路快步返回。 林恩通过蝙蝠骨架的声吶感知，同样“看”到了那些裂隙和裂隙后面的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这地方居然有这种玩意儿？ 第二反应是——得想办法搞清楚那些裂隙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53章 封锁 霜息镇冒险者公会的门被推开时，公会的临时负责人维恩·索尔特正趴在柜檯后面整理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手里的鹅毛笔在帐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抬起头，正要发作，就看到三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 “维恩·索尔特。”年轻骑士走到柜檯前，“我需要借用公会的通讯室。” 维恩愣了一下。他在这地方当了七八年的负责人，还是头一次看到教廷直属骑士团的人。 “通讯室当然可以用。”维恩站起身，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但按照规矩，需要说明——” “地下城十层出现空间裂隙。”年轻骑士打断了他，“正在持续扩大，有高等级魔物活动的跡象。” “你確定？”维恩的声音有些发乾。 “亲眼所见。”年轻骑士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往柜檯上一放。 维恩伸出手，犹豫了一瞬，然后將一丝魔力注入晶石。 晶石亮了起来，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影。光影中，一道巨大的裂谷横贯视野，裂谷上方的空间中有无数道裂隙在闪烁。 光影持续了不到十秒就消散了，但已经足够了。 “我需要跟上面匯报。” “但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年轻骑士接过他的话，“先封锁地下城入口。限制人员进入。同时做好防御准备——如果裂隙突然扩大，魔物从里面涌出来，霜息镇就是第一道防线。” 维恩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柜檯后面的墙壁前，从墙上取下传讯晶石。 “老霍克，” “让你的人来公会一趟。现在。马上。” “出什么事了？” “大事。” 晶石那头没有再问，只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年轻骑士站在柜檯前，看著维恩有条不紊地安排著一切，修女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我们得儘快回去。”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等这里安排妥当了就走。” 学者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正蹲在大厅角落里，从怀里掏出一本新的空白笔记本，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半个时辰后，霜息镇镇守府的士兵赶到了公会。 “索尔特，到底什么事？”老霍克大步走进公会大厅，身后跟著七八个同样风尘僕僕的士兵。 维恩没有废话，直接把那块记录晶石递了过去。 “这他妈……”他喃喃道，“什么时候的事？” “教廷的人刚从下面上来。” 老霍克转头看向那三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年轻骑士朝他点了点头。 “需要我们做什么？”老霍克问。 “先封住地下城入口。”维恩说，“派人守著，只许出不许进。如果有冒险者非要下去——告诉他们，公会任务暂停，一切损失由公会承担。” “然后呢？” “然后等教廷的人回来，等上面拿主意。在那之前，我们得保证不会有更多不明情况的人下去，也得保证不会有东西从下面衝上来。” —— 不到半天时间，整个霜息镇都知道了地下城出事的消息。 那些常年在永夜幽窟討生活的冒险者们，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当场就收拾东西走人了——反正霜息镇又不是只有一个地下城，换个地方照样討生活。 有的则留下来观望——公会承诺赔偿任务损失，这笔钱不拿白不拿。 还有那么一小撮人，不但不怕，反而兴奋了起来。空间裂隙意味著未知的区域，未知的区域意味著未知的宝藏。这种东西的风险和收益从来都是成正比的。 当然，他们的热情很快就被公会浇灭了。 地下城入口被民兵队守得严严实实。二十个人三班倒，不分昼夜地守著那道通往地下的石门。入口周围还临时搭起了拒马和路障，虽然这些东西对强大的魔物来说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但至少能挡住那些头脑发热想要硬闯的冒险者。 “说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老霍克把一队想要闯关的冒险者挡在路障外面，“公会的告示贴在那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要是识字就去看看，要是不识字——我念给你们听。” 那几个冒险者对望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巴顿回到霜息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地下城入口被堵得严严实实，路障后面站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入口外面还围著一圈看热闹的人。 巴顿站在人群外面，眉头皱起。 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半天功夫就变这样了？ “兄弟，什么情况？”他拍了拍前面一个冒险者的肩膀。 那冒险者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是地下城深层出了空间裂隙，公会把入口封了，不让进。” 巴顿的心沉了一下。 空间裂隙？ 他在地下城待了这么久，从来没听林恩大人提过这茬。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今天。”年轻剑士说，“教廷的人从下面上来之后，公会就封了口。现在只许出不许进，说是等上面拿主意。” 巴顿沉默了片刻。 他必须得下去。 希拉还在下面。莉娜还在下面，他不能因为一道门就被拦在外面。 “让一让，让一让。”他挤开人群，朝路障走去。 老霍克一眼就看到了他。 “站住。”老霍克伸手拦住他，“没看到告示吗？入口封闭，禁止进入。” “我的妻子和朋友都在下面。我需要回去。” 第54章 特遣队 巴顿退到人群外面，又听了一会儿。 天黑之后，巴顿蹲在镇口一间废弃的柴房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袋子里装著几颗灰扑扑的药丸，是他从蜥蜴人那里弄来的，用七层某种水草的汁液熬製而成，碾碎了掺进酒里，闻著是股淡淡的甜香，喝下去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让人睡得跟死猪一样。 巴顿把药丸碾碎，倒进一个小瓷瓶里，又往瓶里灌了半瓶烈酒，晃了晃，塞好瓶塞，揣进怀里。 他在柴房里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外面的风声中只剩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地下城入口前的空地上，四个士兵正围著一堆篝火喝酒。路障旁边还站著两个，背对著篝火，面朝地下城的方向，时不时打个哈欠。 老霍克不在。巴顿白天就注意到了，这位负责人一到天黑就回府里去了，留下的都是普通士兵。 “兄弟们都辛苦了啊！”巴顿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两瓶酒，“弄了两瓶好酒，寻思著给兄弟们暖暖身子。” 几个士兵对视了一眼，一个年纪稍长的站起来，伸手拦住他：“不行不行，当值期间不能喝酒，这是规矩。” “这不是让你们喝，是孝敬你们的。”巴顿把酒瓶往他怀里一塞，“你们不喝也行，带回去慢慢喝。我就是想问问，这封口到底要封到什么时候？我媳妇还在下面呢，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那士兵接过酒瓶，“这我们也不知道，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守。你也別急，公会说会处理，应该……过几天就能开了吧。” “过几天……”巴顿搓了搓手，“那我能在这等吗？就在这儿，不进去。等开了我好第一个下去。” 士兵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点了点头：“行吧，你就在那边坐著，別靠近路障。” “谢谢兄弟！谢谢兄弟！” 巴顿在路障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那瓶没开封的酒放在脚边。 几个士兵重新围回篝火旁，那个年纪稍长的拧开巴顿塞给他的那瓶酒，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好酒。”他咂了咂嘴，把酒瓶递给旁边的同伴，“你也尝尝。” “不是说当值不能喝吗？” “就一口，尝个味道。又没让你喝醉。” 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半瓶酒很快就下去了。 巴顿蹲在路障旁边，眼角余光盯著他们的动静。 “怎么突然这么困……”有人嘟囔了一句，声音已经含含糊糊的了。 “我也是……可能是白天太累了……” “別睡啊……老霍克知道了要骂人的……” 没人回应他。 四个围在篝火旁的士兵东倒西歪地躺下了，鼾声此起彼伏。路障旁边那两个站著的也没撑多久，靠著岩壁滑坐下去，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巴顿没有急著动。他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確认所有人都睡死了，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搬开路障。 ...... 一层、二层、三层。通道里很安静，连平时那些窸窸窣窣的蝙蝠声都没有了。 四层的入口出现在前方。巴顿刚迈进去，一道黑影就从旁边的岩缝里窜了出来。 他的剑已经拔出了一半，然后看清了那道黑影。 一只巴掌大的甲虫骨架正趴在他脚边的石头上，头部的触鬚一颤一颤的。 甲虫骨架歪了歪脑袋，然后转身朝通道深处爬去。爬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巴顿犹豫了一瞬，把剑收回去，跟上了那只甲虫。 五层，六层，七层。甲虫骨架在前面带路，走的都是巴顿熟悉的路线。 最后，甲虫骨架在六层治疗基地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它爬到洞壁旁边的石头上，一动不动了。 巴顿站在入口处，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回来了。” 巴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恩大人。”他说，“出事了。” —— 巴顿蹲在池边，把白天在霜息镇看到的、听到的、打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就这些？”林恩问道。 “就这些。”巴顿点头，“那三个教廷的人现在已经走了，说是要回去匯报。公会那边只许出不许进，入口被士兵守得严严实实的。” 林恩沉默了片刻。 “裂隙的事，我知道。” 巴顿愣了一下：“大人已经知道了？” “那三个人下十层的时候，我跟在后面。” “十层的裂谷上方，有几十道空间裂隙。” “每一道裂隙后面都是不同的空间。有些裂隙里能看到魔物，数量很多，等级也不低。” 巴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裂隙……会扩大？” “会。那三个人是这么说的。” “大人，”巴顿开口，“我们怎么办？”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做。裂隙在十层，他的领地在五六层，中间隔著好几层。就算那些裂隙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魔物从里面涌出来，最先遭殃的也是八层九层的那些魔物，再然后才是他的地盘。 但林恩不打算什么都不做。 “先做准备。”他说，“不管那些裂隙最后会怎样，我们不能等事情发生了再想办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爆裂菇。让蜥蜴人那边多采些材料回来，生產区全力生產。蘑菇养殖区那片幻梦菇也別閒著，能收的全收了。” “需要送到十层去吗？”巴顿问。 “先备著。等差不多了，我再决定放在哪儿。” “明白了。” 林恩看著巴顿离开洞窟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意识沉入灵魂网络，开始调兵遣將。 —— 霜息镇。 冒险者公会的门被猛地推开，大厅里几个冒险者抬起头，看到一个民兵跌跌撞撞地衝进来。 “来了……来了……”他的声音嘶哑。 维恩·索尔特从柜檯后面衝出来：“什么来了？” “天上……有个东西……从天上来了……” 话音未落，一声嘶鸣从镇子上空传来。 大厅里的冒险者们脸色都变了。 “轰——！！！” 整个公会大楼都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维恩衝出门外，抬头看去。 霜息镇上空，一只巨大的鸟类魔物正缓缓降落。 通体覆盖著暗金色的羽毛，羽毛的边缘都流转著淡蓝色的电弧，爪子上抓著一个巨大的箱子。 那只巨鸟在镇子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朝著冒险者公会所在的方向俯衝下来。 “闪开——！！！” 维恩嘶吼著往后退，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冒险者连滚带爬地扑向两侧。 翅膀扇起的狂风把几个路边的货摊吹得东倒西歪。 巨鸟蹲下身，把背暴露出来。 它的背上绑著几道粗壮的皮带，皮带的另一端连接著一个简易的鞍座。鞍座上坐著三个人。 最前面的那个率先跳下来，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穿著一件冒险者总工会的制式斗篷，腰间掛著一柄长剑，第二个跳下来的是一个女性，穿著同样制式的斗篷，但里面是一身轻便的皮甲。最后下来的是一个老者，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法师袍，怀里抱著一个盒子。 三人落地之后，巨鸟收起翅膀，蹲在空地上，金色的眼睛半闔著，像是在打盹。 “这……这是什么？” 为首的那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属徽章，朝维恩亮了一下。 “冒险者总工会，特遣队。”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接到消息说永夜幽窟深层出现空间裂隙，总部派我们来驻守。” 维恩接过徽章，仔细看了看，又递迴去。 “就……你们三个？” “三个够了。”男人把徽章收好，“我们是先遣队，后续还会有人来。在那之前——” “——由我们接手。” 老者抱著那个盒子走上前来，把盒子放在地上。然后他伸出手，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三下。 淡蓝色的光芒从盒子上符文的缝隙中透出来，越来越亮。盒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 水晶通体透明，內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监测水晶。”老者终於开口了，“用来检测地下城深处的魔力波动。如果那些裂隙有异常变化，它会第一时间报警。” 维恩看著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嘴唇翕动了两下。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紧张。这东西在总部放过好几年了，从来没响过。说不定这次也只是虚惊一场。” 维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希望如此。” 第55章 爆破准备 六层与七层的通道中，密密麻麻的骷髏队伍正有条不紊地推进。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幽暗的甬道中迴荡，绵延不绝。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只体型魁梧的战士骷髏，它们胸腔的肋骨之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圆滚滚的爆裂菇从缝隙中露出暗红色的伞盖。每只战士骷髏身后还拖著一辆简易的木板车，车上码放著整整齐齐的藤筐，筐里装满了经过特殊培育的加强版爆裂菇。 紧隨其后的是蜥蜴人搬运队，斯卡亲自带队， “嘶哈……轻点放。”斯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族人，那个小傢伙正把肩上的藤筐往上顛了顛，筐里的碎块差点洒出来。 年轻蜥蜴人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脚步。 队伍中间还混杂著十几只鱼人。它们从六层新开闢的水道中游上来，浑身湿漉漉的，鳞片上还掛著水珠。每只鱼人腰间都繫著一个用鱼皮缝製的大袋子，袋子里装著从水下採集的特殊藻类和矿石粉末——这些东西和爆裂菇混合使用，能大幅提升爆炸的威力。 生產区的方向，更多的骷髏正在將一筐筐爆裂菇搬运出来。小骨头站在通道的交叉口，手里那根破木棍时不时敲一敲地面，像是在给搬运队伍打节拍。 “六层的安置点够了吗？”巴顿的声音传来。他正蹲在五层通往六层的入口处，身边堆著几只还没来得及运下去的藤筐。 “不够。”林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六层至少要布置三个爆破点，七层的水域边缘也要放。” 巴顿点了点头，扛起一只藤筐，跟著骷髏队伍往下走。 与此同时，一群小巧的身影正沿著更深的通道悄然前行。 那是林恩精心准备的“特种部队”——几十只以小型魔物骨骼製作的侦察骷髏。洞穴蝙蝠的骨架倒掛在洞顶，爪子里攥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微型爆裂菇。地下蜥蜴的骨架贴著洞壁快速爬行，四肢短小有力，背上的甲壳被改装成一个小小的载物平台，平台两侧各绑著一颗压缩过的爆裂菇。 这些小型骷髏是林恩最近才大规模投入使用的。它们的战斗力几乎为零，但胜在隱蔽性强、机动性高，而且目標小，不容易被察觉。用来执行渗透和侦察任务，再合適不过。 领头的是一只洞穴蝙蝠骨架，它的眼眶中跳动著幽绿色的灵魂之火，在林恩的操控下，它带领著这支微型部队穿过七层的湖岸，沿著那三个教廷人员曾经走过的路线，潜入八层的通道。 八层的温度明显升高了。洞壁上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熔岩纹路，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的气息，小型骷髏们的行动速度不得不放慢。 九层。十层。 当那只领头的洞穴蝙蝠骨架终於飞入十层那道巨大的裂谷时，林恩透过它的视角，再次看到了那些裂隙。 裂谷上方悬浮著大大小小的空间裂隙，边缘闪烁著幽蓝色或暗红色的光芒。 那道最大的裂隙里，暗红色的天空下，巨大的身影背对著裂隙的方向，正在缓慢地踱步。林恩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隱约辨认出那覆盖著漆黑鳞甲的躯干和三根弯曲的骨角。 另一道裂隙里，成群的飞行魔兽正在盘旋。它们的体型不算大，但数量多得惊人，密密麻麻地挤在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中，像一团不断翻滚的乌云。 “开始布置。” 林恩压下心中的异样感，操控著十层的小型骷髏们开始行动。 洞穴蝙蝠骨架们倒掛在裂谷上方的岩壁上，爪子里攥著的微型爆裂菇被小心翼翼地塞进岩缝中。地下蜥蜴骨架们沿著裂谷边缘爬行，將背上的压缩爆裂菇放置在事先选定的关键位置，甲虫骨架们则滚到裂谷底部的碎石堆中，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还不够。”林恩喃喃道。 他需要更多的爆裂菇，更多的布置点。 林恩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裂隙，然后操控著洞穴蝙蝠骨架，转身朝十层出口飞去。 在它身后，那道紫黑色光芒的裂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 冒险者公会的大厅里，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但维恩·索尔特觉得浑身发冷。 他已经在这块地方来回踱了不知多少趟了。从门口走到柜檯，从柜檯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来。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噠、噠、噠”声，听得柜檯后面的年轻办事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捂住嘴。 监测水晶静静地悬浮在大厅中央的半空中，內部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流动，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从特遣队把它带来的那天起，它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但维恩就是放不下心。 “我说……”他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后续的支援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抬起头来。他正靠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腰间的长剑靠在椅背旁边。听到维恩的问话，他睁开眼睛。 “已经在路上了。” “要不了几天。” “几天是几天？”维恩追问，“三天？五天？还是一周？总得有个准数吧？”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悬浮在大厅中央的监测水晶。 “最快三天，最慢五天。”他说，“总工会那边需要协调人手，还要调配专门的封印物资。这些东西急不来。” “封印物资？”维恩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样的封印物资？” “专门用来处理空间裂隙的东西。”开口的是那个老者。他坐在壁炉旁边最暖和的位置，眼睛半闔著，像是在打瞌睡，“封印捲轴、稳定水晶、还有几样……不便透露的东西。” 维恩张了张嘴，想问“不便透露”的是什么，但看到老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们就別瞎操心了。”女冒险者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著一杯热茶。她的皮甲已经解开了大半，露出里面沾著汗渍的衬衣，一头短髮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那颗水晶要是真响了，我们比你还急。它不响，就说明没事。你在这儿转来转去的，把地板都要磨穿了。” 维恩苦笑了一下：“我在这地方待了七八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你说我能不操心吗？” “操心也没用。”女冒险者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你求都求不来。放宽心，等支援到了，该干嘛干嘛。” 维恩嘆了口气，终於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颗监测水晶。 第56章 异常信號 “你就不能坐下来歇会儿？” 说话的是特遣队的艾莉丝·弗林。她正坐在壁炉旁边，手里捧著一本小说，封面上画著一个骑士搂著一位贵妇人，背景是一片燃烧的城堡。她的皮甲已经脱了，只穿著一件宽鬆的亚麻衬衣。 “我坐不住。”维恩又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霜息镇的主街上行人寥寥，几个冒险者坐在对面的酒馆门口晒太阳，百无聊赖地掷著骰子。 “坐不住也得坐。”艾莉丝翻了一页书，“队长说了，支援最晚后天到。你再熬两天，爱怎么转怎么转。” 维恩苦笑了一声，转身走回柜檯后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说那些裂隙……到底有多大？”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遍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艾莉丝没有回答。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特遣队队长雷奥·瓦伦特睁开眼睛。 “几十道。”他的声音平静，“大的有几十米宽，小的只有脸盆大小。具体数量没数，因为有些裂隙会时不时地闪烁，时隱时现。” “时隱时现？”维恩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它们不是稳定的？” “空间裂隙从来就不稳定。”一直沉默的老者开口了：“裂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它们会扩大、缩小、移动、甚至消失。” 维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如果它们继续扩大呢？” “那就看扩大的速度了。”老者头也不抬地说，“如果只是缓慢扩张，我们还有时间。如果突然加速——”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悬浮在大厅中央的监测水晶，突然闪了一下。 “滴。”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那颗水晶。 水晶內部的蓝色光点开始加速流动，整个水晶的光芒从柔和的蓝色变成了明亮的蓝白色，將整个大厅照得雪亮。 “它响了。”维恩的声音有些发乾。 “我看到了。”雷奥站起身，走到水晶面前，仔细观察著它的变化。“什么情况？” 老者的手在典籍上飞快地翻动，停在其中一页。 “魔力波动……异常上升。”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裂隙在扩大。” “速度？” “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雷奥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去？”艾莉丝喊道。 “下去看看。”雷奥头也不回地说。 “等等！”老者合上典籍，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不能一个人下去。那地方——” “我知道。”雷奥在门口停下脚步，“但我不能在这儿乾等著。至少得下去看看那些裂隙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好给后续的支援提供准確情报。” “我跟你去。”艾莉丝放下小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皮甲，一边穿一边朝门口走去。 雷奥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然后他转头看向老者。 “西蒙，你留在这里，盯著水晶。如果再有变化，立刻用传讯晶石联繫我们。” “小心点。”他说，“那地方……不太对劲。” 雷奥和艾莉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维恩站在柜檯后面，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 —— 地下城一层的通道中，雷奥和艾莉丝快步前行。 雷奥走在前面，左手举著一颗发光的晶石，艾莉丝跟在他身后，短剑已经出鞘，剑刃上流转著淡淡的银色光芒。 “这地方……比我想像的要安静。”艾莉丝低声说。她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洞壁，那些萤光苔蘚散发著微弱的蓝绿色光芒，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正常。”雷奥头也不回地说，“那些冒险者说的没错，这地下城的魔物確实少了很多。不知道是被清理了，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往更深的地方跑了。” “你倾向於哪个？” “第二个。” 艾莉丝没有再问。 两人在沉默中前进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层、二层、三层，每一层都出奇地安静。偶尔能看到几只零散的洞穴蝙蝠，但数量远少於正常水平。 四层的入口出现在前方。雷奥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艾莉丝停下。 “怎么了？”艾莉丝压低声音。 “有东西。” 雷奥的目光盯著前方的通道拐角。他的耳朵微微翕动，捕捉著空气中传来的细微声响。 “咔嚓……咔嚓……咔嚓……” 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一队骷髏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雷奥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那队骷髏在距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领头的盾牌手骷髏歪了歪脑袋，空洞的眼眶盯著两人。 然后，那队骷髏让开了。 它们向通道两侧分开，整整齐齐地贴著洞壁站好，留出中间一条宽敞的通道。领头的盾牌手骷髏伸出手臂，朝通道深处指了指。 雷奥和艾莉丝对视了一眼。 “这……”艾莉丝张了张嘴，“这算什么？” 雷奥没有回答。他盯著那队骷髏看了几秒钟，然后鬆开剑柄，迈开脚步，从它们中间走了过去。 艾莉丝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经过那队骷髏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它们几眼，那些骷髏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队长，”她压低声音说，“这些骷髏……不对劲。” “我知道。”雷奥的声音平稳，“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两人继续往下走。五层、六层，通道两侧的萤光苔越来越密集，光线也越来越亮。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些土垄。 整整齐齐的土垄排列在通道两侧，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各种顏色的蘑菇。 土垄之间的沟壑里，铺著一层暗绿色的糊状物，表面长著细细的白丝。 艾莉丝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 “蘑菇种植区。”雷奥说，“之前在酒馆里听说过。有人在地下城里种蘑菇。” 艾莉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盯著那些土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真是什么人都有。”她嘟囔了一句。 六层的通道更加宽敞，洞壁上镶嵌著更多的发光矿石。几只蜥蜴人从通道深处走出来，鳞片在光芒下泛著翠绿色的光泽。它们手里拿著石矛或者骨刀，腰间掛著各种零碎物件。 看到雷奥和艾莉丝，蜥蜴人们停下脚步，竖瞳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它们的目光就移开了，继续朝通道深处走去。 “蜥蜴人也在这儿？”艾莉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讶。 “听说是最近才出现的。”雷奥说，“跟那些骷髏和平共处，还跟冒险者做交易。” “做交易？” “老虎机。”雷奥说，“用东西换筹码，然后玩老虎机。贏了给奖品。” 艾莉丝沉默了几秒钟。 “这地下城……是不是有毒？” 雷奥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七层的湖岸出现在前方，水面在萤光苔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蓝光。 雷奥在湖边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从公会拿到的地图，借著晶石的光芒仔细辨认。 “裂谷在十层。”他说，“从七层的水下通道走。” “你確定？” “地图上是这么標的。”雷奥收起地图，“走吧。” 两人跃入水中，朝水下通道游去。 在他们身后，一只巴掌大的甲虫骨架从岩缝中爬了出来。 第57章 探查裂隙 “又有人下来了。” “不是普通人。” 林恩沉默了片刻，然后意识沉入灵魂网络，开始调动十层的侦察单位。 最大的那道紫黑色裂隙，宽度至少增加了三分之一。 那道巨大的身影还在。它背对著裂隙的方向，缓慢地踱步，但脚步的频率似乎比之前快了一些。 “它在著急什么？”林恩喃喃道。 另一道裂隙里，那些飞行魔兽的数量明显增多了。 林恩操控著洞穴蝙蝠骨架，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从裂隙深处闪过。 “怎么回事？” 蝙蝠骨架的声吶感知全力展开，向著那些裂隙的方向发射声波。 反射回来的信號让林恩沉默了。 那些裂隙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麻烦了。” 林恩深吸一口气，意识从蝙蝠骨架中抽离，回到自己的本体。 他站起身，朝洞窟外走去。 “巴顿。”他的声音在巴顿的脑海中响起。 正在六层治疗基地旁边整理爆裂菇筐的巴顿愣了一下：“大人？” “裂隙在扩大。速度比之前快了。” “需要我做什么？”巴顿问。 “通知斯卡，让蜥蜴人部落做好撤离准备。如果情况恶化，所有人撤到五层以上。” “你呢？”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去十层看看。” “大人您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林恩的声音平静，“骨傲天跟我去。” —— 骨傲天的骨翼在十层的通道中展开，翼展將近二十米，翼骨之间的薄膜在萤光苔的映照下泛著惨白的光泽。 林恩操控著那具披著破烂斗篷的骷髏，站在骨傲天的颅骨顶上。他的骨手紧紧抓著骨傲天头骨上的一根骨角，紫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 一人一龙穿过九层与十层之间的通道，朝那道裂谷的方向前进。 通道越来越宽，温度越来越低。洞壁上开始出现薄薄的冰霜，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然后，裂谷出现在前方。 林恩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些裂隙。 蝙蝠骨架的视角终究有限，此刻站在裂谷边缘，他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些裂隙的规模。 那道巨大的身影还在。它似乎转过身来了，林恩能隱约看到它的轮廓，四肢粗壮如古树，头颅上三根弯曲的骨角向后延伸。 “这东西……至少八十级。”林恩在心里估算著。 其他裂隙也各有变化。那道飞行魔兽密集的裂隙里，鸟群的数量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它们在天空中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地方……”林恩喃喃道，“到底通向哪里？” 骨傲天蹲在裂谷边缘，巨大的颅骨微微低垂，眼眶中的紫色火焰盯著那些裂隙。 林恩从骨傲天头上跳下来，仔细观察最近的一道裂隙。那道裂隙不大，只有两三米宽，边缘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透过裂隙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空间，像是某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 林恩伸出手，试图触碰那道裂隙的边缘。 骨手刚伸到距离裂隙半米的位置，一股强大的斥力將他的骨手弹了回来。 “排斥？”林恩收回手臂，活动了一下指骨，確认没有受损，“还是……自我保护？” 他站起身，退后几步。 “骨傲天。” “给我盯紧了那道最大的裂隙。一有变化，立刻通知我。” 骨傲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眼眶中的紫色火焰跳动了两下。 林恩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裂隙，然后操控著骷髏，沿著来时的路快步离去。 —— 六层治疗基地的洞窟里，篝火烧得正旺。 巴顿蹲在火坑旁边，用木勺搅著锅里的汤。 莉娜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双手托腮，盯著锅里翻滚的肉块发呆。希拉靠在洞壁上，手里拿著一个木碗。 “前辈，”莉娜终於忍不住开口了，“你转了一晚上了，能不能坐下来歇会儿？” 巴顿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巴顿。”希拉的声音从洞壁那边传来，“你在担心什么？” 巴顿沉默了一会儿。 “裂隙。”他说，“那些裂隙……不太对劲。” “林恩大人不是说已经派人盯著了吗？”莉娜歪著头问。 “盯著是不够的。”巴顿抬起头，“那些裂隙在扩大。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衝出来……” “林恩大人怎么说？”希拉问。 “他带著骨傲天去十层了。”巴顿说，“亲自去看。” 洞窟里安静了几秒钟。 “大人肯定有他的打算。”莉娜说，“他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巴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恩大人！”莉娜第一个跳起来。 林恩操控著骷髏走进洞窟，在篝火旁边停下。 “那些裂隙在扩大。”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最大那道裂隙另一端的空间里，有至少一只八十级以上的大型魔物。” 巴顿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们需要做好准备。”林恩继续说，“如果那些裂隙继续扩大，魔物从里面涌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到” “我们能做什么？”巴顿问。 “先把六层七层的物资往上搬。”林恩说，“幻梦菇、史莱姆精华液，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到五层去。蜥蜴人和鱼人那边，让它们也做好撤离准备。” “那十层的那些侦察单位呢？”莉娜问。 “留在原地。”林恩说，“我需要盯著那些裂隙的变化。” 巴顿点了点头，站起身。 “我这就去找斯卡。” “等一下。”林恩叫住他。 巴顿停下脚步，回过头。 “如果情况真的恶化到不可控的地步，我会带著你们撤离。” “撤到哪儿？” “地面。”林恩说，“虽然我不太喜欢那个地方，但如果地下城真的待不下去了，地面至少比裂隙另一端的那些鬼地方安全。” 巴顿点了点头，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 第58章 兽潮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是公会那边！” 公会大厅里，西蒙·老者的手僵在半空中。那颗悬浮的水晶闪烁著血红色的光芒。 急促的警报声一波接一波，频率越来越快。 维恩·索尔特从柜檯后面衝出来，差点被椅子绊倒。 “这……这是什么情况？” 西蒙走到水晶面前，伸出右手，將手掌按在水晶表面。 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將他的手映成半透明的红色。 “它在自动发送求救信號。” “总公会那边能收到吗？”维恩问。 “能。”西蒙收回手，“但问题是，他们赶不赶得及。” 话音未落，地面震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地底深处撞了一下，公会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掛在墙上的任务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维恩站稳身体，看向西蒙。 老者的脸色终於变了。 “它们来了。” 地下城十层，裂谷边缘。 骨傲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巨大的颅骨猛地抬起，眼眶中的紫色火焰剧烈跳动。 林恩的意识刚刚通过蝙蝠骨架的视角看到了那一切—— 裂隙同时扩张了。 然后，第一道身影从裂隙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四足魔兽，体型堪比成年公牛，浑身覆盖著漆黑如墨的鳞甲，头颅上长著四只血红色的眼睛。 “吼——！” 它落地的瞬间就锁定了裂谷对面的一只洞穴蝙蝠骨架，四只眼睛同时眯起，后腿发力—— “砰！” 那头魔兽直接撞进了对面的岩壁，碎石飞溅。 更多的身影从裂隙中涌了出来。 第二只、第三只、第五只、第十只…… 那道最大的裂隙像是一个被捅破的马蜂窝，魔兽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有刚才那种四眼黑鳞的，有浑身长满骨刺的，有体型小如猎犬但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的，它们从裂隙中衝出来之后，先是环顾四周，然后朝著地下城出口的方向奔去。 “吼——！” 一声咆哮从最大的裂隙中传来，那道巨大的身影，从裂隙中迈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骨傲天大了一倍有余，通体覆盖著漆黑的鳞甲，四肢粗壮如古树，每一步踏在岩石上都会留下深深的爪痕。三根弯曲的骨角从它的头颅上向后延伸，骨角之间缠绕著暗红色的电弧。 它站在裂谷边缘，抬起头，三根骨角之间的电弧闪烁了两下。 然后它迈开步伐，朝著上层通道走去。 林恩透过蝙蝠骨架的视角看著这一切，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操控著骨傲天，转身朝六层的方向飞去。 “所有人，撤离。” “立刻。马上。” 六层治疗基地，巴顿正把最后一筐爆裂菇往木车上搬。 “林恩大人的声音！”莉娜从石头上跳起来，“他让我们撤离！” “轰隆隆——” 一阵持续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巴顿站稳身体，脸色变了。 “来不及了。”他把肩上的绳子一扔，拉住希拉的手，“走！” 治疗基地的通道深处，密密麻麻的骷髏正在列阵。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站在更高的岩石平台上，骨箭已经搭在弦上。 —— 霜息镇，冒险者公会。 维恩站在公会门口，看著主街上乱成一锅粥的景象，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別挤！別挤！排好队！” “武器！把武器发下去！” “老弱妇孺往后撤！能打的站前面！” 老霍克站在街中央，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他手下的士兵们正在把仓库里的武器搬出来，刀剑、长矛、弓箭，乱七八糟地堆在街边的石台上，让冒险者们自行取用。 但问题是，人太多了。 霜息镇虽然不大，但常年在这里討生活的冒险者少说也有几百號人。加上镇子本身的居民、商人、以及那些听到消息从附近赶来的散兵游勇，此刻聚集在主街上的至少有上千人。 “都给我安静——！”老霍克的声音再次炸响，“再乱下去，谁都別想活！” 人群终於安静了一些。 维恩正要鬆一口气，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它们来了。”西蒙的声音从维恩身后传来。 老者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公会大厅，怀里抱著那颗监测水晶。 “来了？什么来了？”维恩转过身。 西蒙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地下城入口的方向。 “轰——！！！” 地下城入口的石门被从內部撞开了。 碎石飞溅，灰尘瀰漫。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烟尘中冲了出来，四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凶光。 那头四眼黑鳞的魔兽，第一个衝出了地下城。 “吼——！！！” 咆哮声震耳欲聋，带著一股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 “弓箭手——放！” 十几支箭矢从人群后方飞出，射向那头魔兽。但箭矢射在它的黑色鳞甲上，不是弹开就是折断，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魔兽低下头，四只眼睛锁定了一个站在最前面、正握著短剑且双腿发抖的年轻冒险者。 它冲了过去。 “砰——！” 一面塔盾从侧面撞上了魔兽的身体。塔盾的主人是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壮汉，他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但塔盾死死地抵住了魔兽的衝击。 “愣著干什么！打啊！”壮汉嘶吼道。 冒险者们终於反应过来。刀剑、长矛、战斧，同时朝魔兽身上招呼。 魔兽发出一声痛吼，想要退回地下城—— 但入口已经被更多的魔兽堵住了。 “杀——！” 战斗在一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冒险者们三五成群地结成小队，背靠背地与魔兽廝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咆哮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维恩站在公会门口，看著眼前这幅炼狱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在发抖。 “別愣著！”西蒙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去把公会仓库里的东西搬出来！封印捲轴、爆裂菇、所有能用的东西！” 维恩猛地回过神来，转身衝进公会大厅。 第59章 孵化 地下城六层，骷髏防线。 第一波兽潮撞上骷髏防线的时候，林恩正站在骨傲天的颅骨顶上，俯瞰著整个战场。 “放。” 盾牌手骷髏的防线在第一轮衝击下就崩溃了。那些魔兽的衝击力太大了，骷髏的盾牌和骨骼在它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但这就够了。 林恩本来就没指望骷髏能挡住兽潮。它们的作用只有一个——减速。 让兽潮的衝击速度慢下来，为后方的蜥蜴人爭取输出时间。 “投！” 斯卡一声令下，几十只蜥蜴人同时將手中的爆裂菇投向魔兽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通道中炸开，衝击波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反弹，將魔兽的身体撕成碎片。 第一波兽潮在骷髏防线和爆裂菇的双重打击下，被击溃了。 但林恩没有丝毫放鬆。 因为他能感觉到，更多的魔兽正在从十层涌上来。 “斯卡。”林恩的声音在蜥蜴人长老的脑海中响起。 “在。” “第二波马上到。这次的数量是第一波的三倍。” 斯卡的尾巴绷紧了一瞬，然后缓缓鬆开。 “大人，”它说，“那些治疗池……还能用吗？” “能。” “那就好。”斯卡转过身，对著身后的蜥蜴人战士们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打完这一仗，都给我去泡池子！谁都不许偷懒！” 第二波兽潮来了。 这一次，骷髏防线在第一轮衝击下就彻底崩溃了。几百只骷髏在几秒钟內被踩成碎片，白花花的骨头散落一地。 “收缩防线！”他下令道，“往后退！退到六层核心区域！” 蜥蜴人们且战且退，利用通道的地形优势节节阻击，爆裂菇一颗接一颗地在魔兽群中炸开。 但魔兽的数量太多了，有一部分衝进了通往五层的通道。 “大人！”斯卡的声音带著焦急，“它们上去了！” “我知道。” 他的意识，正在盯著那群冲向五层的魔兽。 五层的蘑菇种植区、史莱姆养殖区、生產区，所有事先埋设好爆裂菇的地方，同时引爆。爆炸的火光从通道深处喷涌而出，衝击波沿著通道向上扩散。 “呼……”林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霜息镇，主街。 战斗已经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主街上到处都是魔兽和冒险者的尸体，石板路面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几栋木质建筑被魔兽撞塌了，燃烧的樑柱倒在街面上，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空。 “挡住！给我挡住——！” 冒险者们已经损失了將近三分之一。但剩下的人还在战斗。 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身后就是镇子的居民区，妇孺老人都在那里。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地下城入口的方向传来。 那头三根骨角的巨兽，终於从地下城入口挤了出来。 它的体型太大了，地下城的入口对它来说太小了。它用头颅和前爪疯狂地撞击著入口的石门，將洞口拓宽了一倍有余，才勉强挤了出来。 此刻它站在地下城入口外的空地上，血红色的眼睛扫过主街上的战场。 然后它张开嘴。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它口中喷出，射向冒险者最密集的地方。 “散开——！！！” 老霍克的嘶吼声还没落地，光束已经击中了地面。 “轰——！！！” 爆炸的衝击波將十几个人掀飞出去，几个倒霉的冒险者被正面击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了灰烬。 主街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边缘的石头被高温熔化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体。 “跑啊——！” “打不过的！快跑！” “救命——！” 人群开始四散奔逃。有的往镇子深处跑，有的往两侧的巷子里钻，还有的扔下武器，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別跑！回来！”老霍克嘶吼著，但没有人听他的。 巨兽迈开步伐，朝主街深处走去。 维恩站在公会门口，看著那头越来越近的巨兽，双腿在发抖。 “西蒙……”他的声音发颤，“还有办法吗？” “有。”西蒙说。 “什么办法？” “等。” “等什么？” 西蒙抬起头，看向夜空。 “等他们。” 夜空中，几点光芒正在闪烁。 三只巨大的鸟类魔兽从夜空中俯衝下来，背上坐著全副武装的冒险者。 “是总工会的援兵！”有人喊了一声。 “援兵来了！援兵来了！” 巨兽停下脚步，抬起头，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向天空—— 但那只领头的巨鸟在空中猛地一翻身，光束擦著它的翅膀飞过，在夜空中炸开一团火花。 巨鸟俯衝到巨兽头顶，背上的冒险者一跃而下，长剑在手，圣光在剑刃上凝聚成耀眼的光芒。 剑刃斩在巨兽的脖颈上，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巨兽发出一声痛吼，庞大的身躯踉蹌了两步。 更多的巨鸟从夜空中俯衝下来。一个、两个、五个、十个……冒险者总工会的援兵源源不断地从鸟背上跳下，加入战场。 战局在一瞬间逆转了。 那些还在顽抗的魔兽在援兵的猛烈攻势下开始溃败，它们转身朝地下城入口跑去。 “別让它们跑了！”老霍克嘶吼道，“追！” 冒险者们追著溃逃的魔兽，一路杀到了地下城入口。几只体型较大的魔兽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淹没了。 老霍克站在地下城入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转过身，看向主街。 满目疮痍。 燃烧的建筑、满地的尸体、暗红色的血泊。 “打扫战场。” “救治伤员。统计损失。” 然后他看了一眼地下城入口的方向。 “派人守住这里。不许任何人下去。” “如果再有东西从里面出来——” “杀。” —— 地下城六层，治疗基地。 林恩站在治疗池边，看著池子里那些受伤的蜥蜴人。 斯卡靠在池子边缘，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翠绿色的精华液正在缓慢地修復著撕裂的肌肉和鳞片。 其他几只蜥蜴人也躺在各自的池子里，有的已经睡著了，有的还在低声呻吟。 “大人。”巴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外面怎么样了？”林恩问。 “兽潮退了。”巴顿说，“援兵到了。冒险者总工会的人，骑著大鸟来的。他们把那头最大的巨兽砍倒了，其他的魔兽都逃回了地下城。” “往哪边逃的？” “往十层。”巴顿说，“它们没有往五六层来。” 林恩沉默了片刻。 “让骷髏去修补五层的通道。把炸塌的地方清理出来，重新布置防线。” —— 孵化池。 林恩站在池边，低头看著那枚暗金色的龙蛋。 蛋壳表面的纹路正在发光，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蛋壳上交织、匯聚。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一样布满整个蛋壳。 “啪。” 一小块蛋壳从顶端脱落，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小洞。 林恩蹲下身，凑近了些。 一只湿漉漉的爪子从洞里伸了出来。 爪子上覆盖著细密的暗金色鳞片，指甲是黑色的，尖锐而弯曲。那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然后缩了回去。 “啪。啪。啪。” 更多的蛋壳碎片脱落了。 一颗脑袋从蛋壳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颗……怎么说呢，一颗不太聪明的脑袋。 它的头骨形状跟成年岩铁龙很像，颅骨大得离谱，吻部短小，一双深黄色的竖瞳半睁半闭著，眼神涣散，像是在努力对焦。 “嘰。” 林恩：“……” 骨傲天从旁边探过头来，巨大的颅骨凑到幼龙面前，眼眶中的紫色火焰跳动了两下。 幼龙抬起头，看著骨傲天。 “嘰？” 它伸出湿漉漉的小爪子，朝骨傲天的鼻尖抓了抓。 骨傲天一动不动地任由它抓著。 幼龙抓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没意思，缩回爪子，低头看向那些散落在池底的蛋壳碎片。 它叼起一块蛋壳，“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些蛋壳碎片就被它吃得乾乾净净。 吃完之后，它开始舔池底的魔晶碎块。 “这个不能吃。”林恩伸手把它的脑袋拨开。 幼龙抬起头，用那双涣散的竖瞳盯著林恩的骷髏脸看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开始啃食池边的泥土。 “吧唧吧唧。” 它舔得很认真，舌头在泥土上刮出一道道痕跡。 林恩蹲在池边，看著这只刚孵出来的幼龙把泥土舔得“吧唧”作响，沉默了很久。 “你在干什么？” 幼龙停下舔土的动作，抬起头，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 “嘰。” 然后它继续低头舔土。 “吧唧吧唧吧唧。” 林恩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巴顿。 “这玩意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嘰。” 幼龙抬起头，冲他叫了一声，然后继续舔土。 第60章 幼龙与余波 “嘰。” 幼龙啃完了池边最后一撮泥土，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一头栽倒在池底的魔晶碎块上，四脚朝天，肚皮朝上，那双深黄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著洞顶的钟乳石发呆。 林恩蹲在池边，盯著这只刚孵出来就开始啃土的幼龙，沉默了很久。 “巴顿。” “在。” “你见过刚孵出来就吃土的龙吗？” 巴顿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那只四仰八叉的小东西，斟酌了一下措辞：“……没见过。” 林恩：“……” 幼龙翻了个身，肚皮在魔晶碎块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嚕”。它伸出舌头，又舔了舔嘴边残留的泥土，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 霜息镇，冒险者公会。 维恩·索尔特坐在柜檯后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盯著桌面上的木纹发呆。 特遣队队长雷奥·瓦伦特站在大厅中央，面前摊著一张永夜幽窟的地图，手指在十层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艾莉丝·弗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左臂缠著绷带，那是昨晚战斗中被一只魔兽的爪子划伤的。 “伤亡统计出来了。”老霍克推门进来，声音沙哑。他的鎧甲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 “说。”雷奥头也不抬。 “冒险者死了四十三个，伤了近百个。镇民死了十二个，大部分是被倒塌的房屋压死的。”老霍克的声音没有起伏，“魔兽的尸体清理了將近两百具，大部分是小型的，大型的有七只，最大的那头你们砍倒的。” 雷奥沉默了片刻。 “地下城入口的情况呢？” “封住了。”老霍克说，“按照你的要求，用巨石和铁柵栏堵死了。” “不够。”雷奥抬起头，“那些裂隙还在，魔兽隨时可能再衝出来。光靠堵是堵不住的。” “那你说怎么办？”老霍克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火气，“我们的人已经损失了將近五分之一，总工会的援兵还在路上，现在——” “我知道。”雷奥打断他，“所以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老霍克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要下十层？” “不是现在。”雷奥摇了摇头，“等援兵到了再说。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他转头看向西蒙。 “西蒙，水晶能监测到十层以下的魔力波动吗？” “能。”老者说，“但只能监测到总量，无法分辨具体来源。昨晚兽潮爆发之前，水晶监测到的魔力波动在短时间內上升了將近十倍。” “那就盯著。”雷奥说，“一有变化，立刻通知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几个人。 “都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可能还有硬仗要打。” —— 地下城六层，治疗基地。 蜥蜴人们已经从治疗池里爬了出来。斯卡的左臂伤口已经癒合了大半，新生的鳞片比周围的顏色浅一些。 “大人。”斯卡走到林恩面前，竖瞳中带著一丝疲惫。 “伤好了？”林恩问。 “好得差不多了。”斯卡活动了一下左臂，“再泡半天就能完全恢復。” “那就好。”林恩点了点头，“五层的防线重新布置了吗？” “布置了。”斯卡说，“骷髏们在通道的关键位置埋了爆裂菇，蜥蜴人巡逻队也在沿线布防。如果再有魔兽衝上来，至少能挡一阵子。” “能挡一阵子就够了。”林恩说，“不用硬拼，拖延时间就行。” 斯卡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大人，”它犹豫了一下，“那些裂隙……真的会一直扩大吗？” “会。”林恩没有隱瞒，“昨晚兽潮爆发之前，十层那些裂隙同时扩张了。虽然之后又稳定了下来，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 孵化池。 幼龙醒了。 它从魔晶碎块堆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沾著的碎屑，然后歪著脑袋打量四周。 “嘰。” 它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幼龙低下头，开始啃池边的石头。 “吧唧吧唧。” 它啃了两口，觉得没意思，又转头看向池底的魔晶碎块。 它叼起一颗d级魔晶，“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魔晶碎块在它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嚼糖豆一样。 一连嚼了十几颗，它才停下来，打了个饱嗝，然后一屁股坐在碎块堆里，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巴。 “嘰。” 这一次，它的叫声里带著一丝得意。 林恩站在洞窟入口，看著那只坐在魔晶碎块堆里舔嘴巴的幼龙，沉默了片刻。 “巴顿。” “在。” “它刚才吃了多少？” 巴顿看了一眼池底明显少了一层的魔晶碎块，咽了口唾沫：“……至少十几颗d级，可能还有几颗c级。” “一天？” “一顿。”巴顿纠正道。 林恩又沉默了片刻。 “嘰。” 幼龙抬起头，冲他叫了一声。 —— 三天后。 总工会的援兵陆续到达，在镇外扎了营。人数不算多，只有五十来个，但都是精锐。领队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頜的疤痕，穿著一件半旧的皮甲。 “我叫德里克。”他走进公会大厅，朝雷奥伸出手，“总工会派我来接手这里的事务。” 雷奥握住他的手：“雷奥·瓦伦特。特遣队队长。” “我知道。”德里克鬆开手，目光扫过大厅，“情况怎么样？” “暂时稳定。”雷奥说，“地下城入口封住了，裂隙那边没有新的动静。但我们不確定这种稳定能持续多久。” “监测水晶呢？” “一直在盯著。”西蒙从壁炉旁边站起来，“三天来没有异常波动。” 德里克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十层的位置上点了点。 “我需要在下去之前，儘可能多地了解十层的情况。”他转过头，“你们谁下去过？” “我下去过。”雷奥说，“到过十层，亲眼见过那些裂隙。”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德里克说，“休整一天，明天一早，我们下十层。” 第61章 外骨骼 地下城六层。 林恩正蹲在生產区的角落里，面前摆著一堆零零碎碎的零件。 这些零件有的是从魔兽尸体上拆下来的——鳞片、甲壳、骨骼、筋腱，有的是蜥蜴人们从七层水下採集的特殊材料，还有一些是林恩自己用史莱姆粘液和魔晶粉末调配的新型复合材料。 他正在尝试做一件事：给骷髏们加装“外骨骼”。 確切地说，是在骷髏的骨骼表面覆盖一层由魔兽鳞片和甲壳製成的装甲。这种装甲比骷髏本身的骨骼坚硬得多，而且有一定的韧性，能有效抵御魔兽的爪击和撕咬。 林恩拿起一片打磨过的黑色鳞片，贴在一只骷髏战士的胸口，然后用秘银丝线固定。 “咔嚓。” 鳞片严丝合缝地贴合在肋骨上。 林恩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效果。 “还行。” 他又拿起几片鳞片，开始往骷髏的四肢上贴。 忙活了將近一个小时，第一只“装甲骷髏”终於完工了。 林恩操控著它走了几步，又挥了几下拳。 “咔嚓……咔嚓……” 鳞片之间的摩擦声比骨骼本身的摩擦声低沉一些。 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操控著装甲骷髏走到一块测试用的岩石前。 “打。” 装甲骷髏一拳砸在岩石上。 “砰——！” 岩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林恩看了看骷髏的拳头，鳞片表面有几道划痕，但整体完好。他操控著骷髏又砸了几拳，鳞片依然完好。 “不错。”他喃喃道，“比光杆骷髏结实多了。” 他转过身，看向旁边那一堆还没处理的魔兽材料。 “接下来……就是量產了。” —— 与此同时，十层裂谷边缘。 骨傲天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眼眶中的紫色火焰盯著那些裂隙。 裂隙的数量比三天前多了几道，但边缘的光芒还算稳定。 骨傲天歪了歪脑袋，似乎对那些魔兽没什么兴趣。 它低下头，用爪子在岩石上刨了两下，刨出一道浅浅的痕跡，然后抬起头，继续盯著裂隙。 在它身后，几只洞穴蝙蝠骨架倒掛在洞顶上，爪子里攥著微型爆裂菇，隨时准备引爆。 林恩的意识通过蝙蝠骨架的视角，也在盯著那些裂隙。 “暂时稳定。”他喃喃道，“但能稳定多久……谁也不知道。” —— 第二天一早，德里克和雷奥带著一支十人小队，进入了地下城。 入口的铁柵栏被临时移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老霍克亲自带人守在入口处，一旦有异常，立刻重新封死。 “小心。”老霍克对德里克说了一句。 德里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弯腰钻进了铁柵栏的缝隙。 一层、二层、三层，通道里很安静。 德里克走在最前面，左手举著一颗发光的晶石，右手按在剑柄上。雷奥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视著两侧的洞壁。 “那些骷髏呢？”德里克忽然开口。 “不知道。”雷奥说，“上次下来的时候，四层有一队骷髏在巡逻。但这次……”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次什么都没遇到。 德里克皱了皱眉，没有追问。 四层、五层、六层。通道两侧的萤光苔越来越密集，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修整的痕跡——被清理过的碎石、被堆砌整齐的土垄、被插在岩缝中的发光矿石。 德里克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有人在这里种东西？” “蘑菇。”雷奥说，“之前有一批冒险者在这里种蘑菇。” 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七层的湖岸出现在前方。水面在萤光苔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蓝光，几只鱼人在水边探头探脑，看到他们之后，迅速缩回了水里。 “鱼人？”德里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讶。 “跟蜥蜴人一样，最近才出现的。”雷奥说，“跟骷髏和平共处，还跟冒险者做交易。” 德里克没有再问。 水下通道比之前更加宽敞了，洞壁上镶嵌著更多的发光矿石，將整个通道照得亮亮堂堂。几只蜥蜴人从通道深处游出来，手里拿著石矛，竖瞳中满是戒备。 “別动手。”德里克低声说。 蜥蜴人们没有攻击，侧身让开通道。 德里克点了点头，继续往前游。 十层的入口出现在前方。德里克从水中爬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洞壁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霜，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 “就是这里了。”雷奥说，“再往前走一刻钟，就是那道裂谷。” 德里克点了点头，迈开脚步。 裂谷出现在前方。 德里克站在裂谷边缘，看著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裂隙，沉默了很久。 “有多少道？”他问。 “上次来的时候，能看清的有二十多道。”雷奥说，“现在——至少三十道。” 德里克的目光扫过那些裂隙，最后落在那道最大的紫黑色裂隙上。 “那里面……有什么？” “之前有一头体型巨大的魔兽，至少八十级以上。”雷奥说，“但上次兽潮之后，它就不见了。可能是衝出去了，也可能是退回去了。” 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装著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 “这是什么？”雷奥问。 “封印水晶。”德里克说，“专门用来稳定空间裂隙的。总工会花了大价钱从矮人那里买的。” 他把水晶托在掌心，注入一丝魔力。 水晶亮了起来，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光芒从水晶表面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荡漾。 那些裂隙边缘的蓝色光芒，在接触到这种波动之后，似乎稳定了一些。 德里克收回魔力，把水晶重新装回布袋里。 “能稳定多久？”雷奥问。 “不知道。”德里克坦诚地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得看裂隙本身的稳定性。” 他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先回去。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总工会，让他们派更多人来。” —— 六层治疗基地。 林恩通过蝙蝠骨架的视角，目睹了德里克一行人进入十层裂谷的全过程。 “封印水晶？”他喃喃道，“有意思。” 孵化池里，幼龙正在睡觉。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魔晶碎块堆里，肚皮朝上，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细碎的乳牙。隨著呼吸，它的肚皮一起一伏，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嘰”。 林恩蹲在池边，看著这只小东西，沉默了片刻。 “巴顿。” “你觉得……这玩意儿养大了之后，能跟骨傲天配合吗？” 巴顿看了看骨傲天，又看了看池子里那只四脚朝天的小幼龙。 “……也许吧。”他说，“等它长大。” 第62章 深渊巨兽 林恩站在池边，盯著那只四脚朝天的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它脑子是否正常这个问题。 幼龙翻了个身，肚皮在魔晶碎块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嚕”。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残留的泥土，然后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恩。 “嘰。” “別看我。”林恩说，“泥土管够，魔晶限量。” 幼龙似乎听懂了。它歪了歪脑袋，从魔晶碎块堆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沾著的碎屑，然后摇摇晃晃地朝林恩走来。 走了两步，它的后腿在光滑的池底一滑，整条龙“啪嘰”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嘰嘰嘰——！” 幼龙挣扎著爬起来，甩了甩脑袋，然后继续朝林恩走来。 林恩蹲下身，伸出手。 幼龙走到他面前，用湿漉漉的小鼻子拱了拱他的骨手，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指骨。 “咔嚓。” 林恩低头看著自己被咬住的骨手，幼龙的乳牙嵌在骨头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牙印。 “鬆口。” “嘰。”幼龙含著他的指骨，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没有鬆口。 林恩伸出另一只手，捏住幼龙的鼻子。幼龙的鼻孔翕动了两下，打了个喷嚏，终於鬆开了嘴。 “你属狗的吗？” “嘰！”幼龙仰起头，得意地叫了一声。 —— 生產区。 装甲骷髏的生產已经进入了流水线作业。 林恩把生產过程拆解成了几个简单的步骤：第一步，挑选合適的骷髏；第二步，根据骷髏的体型和战斗定位，裁剪对应的鳞片和甲壳；第三步，用秘银丝线將装甲固定在骨骼上；第四步，在装甲缝隙处涂抹史莱姆浓缩粘液，增强韧性和连接强度。 几十只骷髏在生產区忙碌著，分工明確。 小骨头站在生產线的最前端，手里那根破木棍时不时敲一敲地面。它的胸腔和四肢也覆盖了一层暗金色的鳞片装甲，看起来比周围的骷髏壮实了一圈。 巴顿蹲在生產区边缘，看著那些正在被“武装”的骷髏，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林恩大人，”他忍不住开口，“这些骷髏……穿上装甲之后，还算是骷髏吗？” “算。” “骨子里的东西没变。只是外面多了一层保护。” “那它们现在能抗住魔兽的攻击了吗？” “抗不住。”林恩坦诚地说，“但至少不会被一爪子拍散架了。能多撑几秒钟，就能多输出几秒钟。” 巴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就在这时，生產区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斯卡快步走了进来，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大人，十层的裂隙……又扩大了。” 林恩的意识转移到十层的蝙蝠骨架视角。 裂谷上方的空间，那些裂隙的边缘正在向外扩张。 那道最大的紫黑色裂隙，宽度至少比昨天增加了五分之一。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恩问。 “大约一刻钟前。”斯卡说，“骨傲天发现异常后立刻通知了我。” 林恩沉默了片刻。 “巴顿。” “在。” “去五层，把所有爆裂菇库存清点一遍。” “明白。” “斯卡。” “在。” “让蜥蜴人战士全部到六层集结。带上所有武器，能带的爆裂菇全带上。” 斯卡点了点头，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 林恩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裂隙，然后操控著蝙蝠骨架，从洞顶飞下来，沿著裂谷边缘缓缓飞行。 蝙蝠骨架贴著岩壁飞行，声吶感知全力展开。反射回来的信號在林恩的意识中构建出一幅三维地图。 裂隙的数量：三十七道。比德里克他们下来的时候又多了几道。 最大的那道紫黑色裂隙，宽度已经接近五十米。 而在那道裂隙的边缘，林恩看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那是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裂隙深处透出来，像某种信號。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飞得更近了一些。 那道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从裂隙深处向外扩散。 林恩的蝙蝠骨架在空中晃了一下，差点失去控制。 他稳住心神，將意识从蝙蝠骨架中抽离，回到本体。 “麻烦了。” —— 霜息镇，冒险者公会。 监测水晶突然亮了起来。 西蒙从椅子上站起来，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那颗水晶。 “它又响了。”维恩的声音发乾。 德里克从地图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水晶上。 “强度？” “比上次高了至少五倍。”西蒙的声音凝重，“裂隙在加速扩大。” “能估算出还有多久吗？” 西蒙摇了摇头：“不確定。可能几天，可能几个小时。” 德里克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去？”雷奥喊道。 “下十层。”德里克头也不回地说，“趁还来得及，把那些裂隙封印住。如果等它们扩大到不可控的地步，整个霜息镇都得完蛋。” “我跟你去。”雷奥抓起剑，跟了上去。 “我也去。”艾莉丝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德里克在门口停下脚步，“你留在这里，协助老霍克防守。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组织撤离。” 艾莉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心。”她说。 德里克点了点头，雷奥紧隨其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地下城六层，治疗基地。 林恩站在孵化池边，低头看著那只还在魔晶碎块堆里打滚的幼龙。 “嘰。”幼龙仰起头，冲他叫了一声。 “別叫了。”林恩说，“你妈——不对，你爸——也不对，反正那头古代岩铁龙，它待的那个地方现在出了点问题。” 幼龙歪了歪脑袋，似乎没听懂。 “裂隙。”林恩说，“空间裂隙。在十层。正在扩大。” 幼龙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啃池边的石头。 “吧唧吧唧。” 林恩看著它，沉默了片刻。 “算了。”他转过身，“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就好好在这儿待著，別乱跑。” 他刚走到洞窟入口，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嘰——”。 林恩回过头，看到幼龙已经从池子里爬了出来，正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 “你跟著我干什么？” “嘰。” “回去。” 幼龙停下脚步，歪著脑袋看著他，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恩嘆了口气，蹲下身，一把將幼龙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幼龙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嘰嘰嘰”的抗议声。 “別动。”林恩说，“带你去找吃的。” 幼龙立刻安静了。 —— 十层，裂谷边缘。 德里克和雷奥站在裂谷边缘，看著那些正在缓慢扩大的裂隙。 “还能封住吗？”雷奥问。 “试试看。”德里克从怀里掏出那颗封印水晶，托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將魔力注入水晶。 水晶亮了起来，柔和的蓝色光芒从水晶表面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荡漾。那些光芒触碰到裂隙边缘的瞬间，裂隙的扩张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但德里克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雷奥问。 “这些裂隙……不只是在扩大，它们有问题。” 雷奥的瞳孔骤然收缩。 话音未落，那道最大的紫黑色裂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猛地亮了起来。 “噗——！” 德里克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德里克！”雷奥衝上去，一把扶住他。 “快……走……”德里克的声音沙哑，“它们……要出来了……” 雷奥没有犹豫，一把扛起德里克，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身后，裂隙的边缘开始剧烈闪烁。 那道紫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裂隙的宽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然后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隙中伸了出来。 第63章 全员撤离 光是那一只爪子，就有骨傲天的半个身躯那么大。 覆盖著漆黑的鳞甲，五根趾爪弯曲如鉤，爪子从裂隙中伸出的瞬间，裂隙边缘的蓝色光芒剧烈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强行撑开。 雷奥扛著德里克，头也不回地狂奔。 “轰——！！！” 整个十层都震了一下。 雷奥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跑。怀里的德里克已经昏迷了，嘴角还在往外渗血，脸色苍白如纸。 通道两侧的洞壁上开始出现裂纹，碎石簌簌往下落。 “快！快！快！” 雷奥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当他终於衝出入口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雷奥！” 艾莉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怎么了？” “被裂隙反噬了。”雷奥把德里克放下来，“那些裂隙……不对劲。” 艾莉丝蹲下身，检查德里克的伤势。他的胸口有一道焦黑的痕跡，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得立刻送上去。”艾莉丝站起身，“西蒙懂治疗术，他可能有办法。” “来不及了。”雷奥的声音沙哑，“那东西……已经出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雷奥摇了摇头，“我只看到一只爪子。比我的整个人都大。” —— 六层，治疗基地。 “骨傲天。” 骨傲天蹲在十层与九层之间的通道入口，眼眶中的紫色火焰盯著通道深处。它的胸腔里塞满了加强版爆裂菇，背上的骨翼完全展开，翼骨之间的薄膜紧绷著。 “盯紧了。它一露头，你就……” 话说到一半，林恩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的意识通过骨傲天的视角，看到了通道深处的那个东西。 確切说是“感觉到了”。 那东西还在通道深处，距离骨傲天至少还有几百米，但它的气息已经顺著通道涌了上来。 骨傲天眼眶中的紫色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 它在恐惧。 这头由古代岩铁龙转化而来的骨龙，此刻正在本能地恐惧。 “撤。”林恩毫不犹豫地下令，“骨傲天，退到六层来。” 骨傲天没有犹豫。它转过身，骨翼一振，朝六层的方向飞去。 —— 霜息镇，冒险者公会。 监测水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西蒙的脸色彻底变了。 “全员撤离。” 维恩愣住了：“撤离？撤到哪儿？” “往南。往北。往任何远离这里的方向。”西蒙抱起监测水晶，朝门口走去，“那东西要出来了。” 大厅里的冒险者们面面相覷，然后一鬨而散。 老霍克站在公会门口，看著主街上再次乱成一锅粥的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士兵们下达了命令。 “去通知镇民，所有人往南撤。能带的东西带上，带不下的扔了。一刻钟之后，不管还有没有人，我们撤。” “队长，那你呢？” 老霍克没有回答。 地下城六层，生產区。 “快！快！快！” 巴顿嘶吼著，指挥骷髏们把一筐筐爆裂菇搬上木板车。蜥蜴人们在一旁帮忙，斯卡亲自带队，把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幻梦菇碎块装进鱼皮袋子里。 希拉站在生產区入口，怀里抱著幼龙。 幼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再像之前那样嘰嘰喳喳，而是安静地缩在希拉怀里，深黄色的竖瞳盯著通道深处的黑暗。 “莉娜！”巴顿喊道，“你去帮希拉，把她和幼龙带到五层去！” “那你呢？”莉娜问。 “我留在这儿。” “前辈——” “別废话！快去！” 莉娜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到希拉身边，拉著她的胳膊往五层的方向走。 希拉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巴顿。 “巴顿。” “嗯？” “活著回来。” 巴顿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放心。我可是从古代龙嘴里活下来的人。” 希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著莉娜消失在通道深处。 —— 那东西终於从十层爬了上来。 它太大了。 通道对它来说太小了。它的身体挤在通道里，鳞甲与岩壁摩擦，每前进一步，通道就会被撑大一圈，碎石从洞顶簌簌往下落。 林恩透过一只藏在岩缝中的甲虫骨架，第一次看清了它的全貌。 它有龙的轮廓——四肢、尾巴、翅膀，但它的身体比例完全不对。它的头颅太大，四肢太粗，翅膀太小，根本不足以支撑它那庞大的身躯飞行，它的背上长满了骨刺，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尖。 眼睛不是竖瞳，而是横著的。 两道狭长的裂缝横在它的头颅两侧，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林恩盯著那只甲虫骨架传回的图像，沉默了很久。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那东西停了下来。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颗横著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朝著甲虫骨架所在的方向。 然后它张开嘴。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它口中喷出，瞬间吞没了甲虫骨架所在的岩缝。 林恩的意识被弹了回来。 “该死。” 林恩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巴顿。” “大人？” “那东西上来了。”林恩说，“九层和八层之间的通道。它的体型太大，通道限制了它的速度，但它迟早会挤过来。” “我们还有多久？” “最多半个小时。” “爆裂菇已经布置好了。五层的通道也埋了。蜥蜴人撤到四层了。鱼人们从水路走了，到三层等我们。” 林恩点了点头。 “你也撤。”他说。 巴顿愣了一下：“大人？” “带著希拉和莉娜，往地面撤。霜息镇现在应该已经空了，你们先到镇上等著。” “明白了。” 他转身，朝五层的方向跑去。 跑了十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林恩大人。” “嗯？” “谢谢。”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通道深处。 林恩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第64章 黑龙 “轰——！！！” 林恩站在六层与五层之间的通道入口，透过残存的几只侦察骷髏的视角，注视著那头庞然大物的动向。 那东西已经挤过了八层与七层之间的通道。 林恩操控著几只蝙蝠骨架，远远地跟在它后面。 “继续往上。”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去哪儿。” 那东西挤过七层之后，速度反而快了一些。七层以上的通道比深层宽敞，虽然对它的体型来说依然狭窄，但至少不需要再用身体去撑开岩壁了。 它爬过六层的时候，林恩的装甲骷髏防线已经全部撤走了，只剩下一堆堆事先埋设好的爆裂菇。 那东西经过六层治疗基地的时候，那颗横著的眼睛转动著，扫过那些空荡荡的治疗池、散落一地的魔晶碎块。 然后它继续往上爬。 林恩沉默了片刻，然后下达了引爆指令。 “轰轰轰轰轰——！！！” 六层通道中埋设的所有爆裂菇同时引爆。爆炸的火光在狭窄的空间中连成一片，衝击波沿著通道向上下两个方向扩散。 那些足以將普通魔兽炸成碎片的爆裂菇，只在它的鳞甲上留下了一些焦黑的痕跡。 “撤。” 林恩转身，沿著通道朝五层的方向走去。 —— 霜息镇的主街上一片狼藉，到处是丟弃的杂物和倾倒的货摊。 巴顿站在镇口的那棵老槐树下，看著地下城入口的方向。希拉站在他身边，怀里抱著幼龙。莉娜蹲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托腮。 斯卡蹲在路边的石台上，尾巴盘在身侧，琥珀色的竖瞳盯著地下城入口的方向。 鱼人们游到了霜息镇附近的一条地下暗河中，此刻它们正躲在那条暗河的出口处。 骷髏们呢？ 林恩没有让骷髏们上来。那些装甲骷髏此刻正蹲在五层与四层之间的通道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 地下城三层。 那东西终於停了下来，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林恩透过一只藏在三层洞壁上的蝙蝠骨架，看到了那东西的反应。 它那颗横著的眼睛猛地睁大，暗红色的光芒从眼缝中喷涌而出。四肢死死扣住地面的岩石，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然后，它开始朝地下城深处爬去。 “轰——！！！” 林恩站在四层的通道中，脚下的地面剧烈摇晃，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他操控著蝙蝠骨架，往更深层飞去。 八层。九层。十层。 蝙蝠骨架刚飞进十层的通道，一股衝击波迎面袭来，將它的骨架震散了架。林恩的意识被弹回本体，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只藏在九层的甲虫骨架，继续往下探。 这一次，他学乖了。甲虫骨架贴著洞壁爬行，儘量避开衝击波的正面。 那头深渊巨兽正站在十层的一个巨大空洞中，它弓著背，四肢深深嵌入地面的岩石中，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而它的对面—— 是一头黑龙。 它的体型比深渊巨兽小了一圈，但那种压迫感却丝毫不逊色。通体覆盖著漆黑如墨的鳞片，在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 【等级：lv166】 林恩盯著面板上显示的信息，沉默了很久。 眼前这头黑龙——lv166。 是骨傲天等级的將近三倍。 是那头深渊巨兽的……等等。 林恩看向深渊巨兽的面板。 【？？？】 【等级：lv147】 lv147。 比黑龙低了19级。 十九级的差距，在一百级以上的领域里，意味著什么？ 他马上就知道了。 黑龙从洞穴的阴影中窜出，前爪狠狠拍向深渊巨兽的头颅。 深渊巨兽的反应也不慢。它侧身避开，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末端的骨刺直刺黑龙的侧腹。 黑龙的翅膀猛地一振，整个身体腾空而起，避开了那一尾。它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张开嘴—— 一道漆黑的光束从它口中喷出，直直地射向深渊巨兽。 光束所过之处，岩石、光芒全部消失，像是被从这个世界中抹去了一样。 深渊巨兽发出一声咆哮，四只眼睛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道同样的暗红色光束从它口中喷出，与黑龙的黑色光束在半空中碰撞。 两道光束交匯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一道细小的裂隙在碰撞点出现，边缘闪烁著蓝白色的光芒，然后迅速扩大。 “轰——！！！” 裂隙炸开了。 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洞穴两侧的岩壁撕开一道道巨大的裂口。 林恩的甲虫骨架被衝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透过模糊的视角，林恩看到深渊巨兽踉蹌后退了两步，它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第一回合。 黑龙略占上风。 但战斗远没有结束。 深渊巨兽稳住身形，四只眼睛死死盯著黑龙。它的胸口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肉从伤口边缘向外生长，很快就將裂口封住了大半。 自愈。 不是他那种lv1的慢速自愈，是几乎可以忽略时间的高效再生。 黑龙似乎对此並不意外。它没有给深渊巨兽喘息的机会，翅膀一振，再次扑了上去。 利齿咬入对方的脖颈，爪子在对方的鳞甲上撕开一道道裂口，尾巴抽打著对方的四肢。 深渊巨兽也不甘示弱，它用前爪死死按住黑龙的肩膀，將它的头按向地面，然后张开嘴，暗红色的光束在喉咙深处凝聚—— 黑龙的尾巴猛地甩过来，末端的骨刺直直刺入深渊巨兽的眼睛。 “吼——！！！” 深渊巨兽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暗红色的光束在它口中炸开，將它的半边脸炸得血肉模糊。它鬆开黑龙，踉蹌后退，四只眼睛中有两只已经彻底瞎了。 黑龙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 它张开嘴。 这一次，那道漆黑的光束射向了深渊巨兽脚下的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深渊巨兽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它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黑龙已经扑了上来。 黑龙的前爪踩在深渊巨兽的胸口，將它死死按在地上。它的头颅低垂下来，金色的竖瞳与深渊巨兽剩下的两只眼睛对视。 然后它张开嘴。 漆黑的光束从它口中喷出，直直地灌入深渊巨兽的口中。 深渊巨兽的身体开始从內部瓦解。 光束持续了將近十秒钟。当它终於停止的时候，深渊巨兽已经不存在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和一些零零散散的鳞片碎片。 黑龙展开双翼，轻轻一振。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朝著地下城深处飞去。 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第65章 捡漏之王 林恩的甲虫骨架趴在一块碎石下面，一动不动。 刚才那两道光束对撞產生的衝击波，差点把这具甲虫骨架震散架。现在虽然还勉强维持著“甲虫”的形状，但六条腿断了四条。 他盯著那片战场。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坑底铺著一层被高温熔化的玻璃状结晶体。 而在深坑的正中央，有一滩液体。 那是深渊巨兽的……残骸？ 林恩操控著甲虫骨架，用仅剩的两条前腿扒拉著碎石，朝那滩液体挪去。 “死產之权……能用吗？” 他操控著甲虫骨架，终於爬到了那滩液体的边缘。 然后他伸出那条还算完整的触鬚，小心翼翼地探进液体中。 “嘶——” 触鬚刚一接触到液体，表面就开始冒烟。林恩赶紧缩回来，触鬚顶端已经被腐蚀掉了一截。 “这玩意儿……有腐蚀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操控著甲虫骨架退后几步，开始在地面上搜索。 他在找一样东西。 鳞片。 黑龙那一击將深渊巨兽的躯体彻底瓦解了，但鳞片总会有一些残留。 在一堆碎石下面，林恩找到了三片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 鳞片的边缘已经被高温烧得捲曲，表面布满了裂纹。 林恩操控著甲虫骨架，用两条前腿抱住一片鳞片。 【死產之权触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掠夺技能：超速再生lv4】 【掠夺技能：暗影吐息lv2】 【掠夺技能：空间感知lv2】 林恩盯著面板上一长串新获得的技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了看那滩还在冒烟的暗红色液体。 “值了。” 他操控著甲虫骨架，把剩下的两片鳞片也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拖到一旁藏好。 林恩注意到，那道最大的紫黑色裂隙，边缘的光芒已经从暗红色变回了幽蓝色。裂隙另一端的空间，暗红色的天空似乎暗淡了一些，那些飞行魔兽的数量也明显减少了。 “是因为那头深渊巨兽死了？” “还是因为那头黑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危机，暂时过去了。 —— 霜息镇，镇口的老槐树下。 巴顿坐在树根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盯著地下城入口的方向。 希拉靠在他肩膀上，怀里抱著幼龙。幼龙已经睡著了，肚皮一起一伏，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嘰”。 莉娜蹲在旁边的石头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用鞋尖拨弄地上的小石子。 “斯卡。” “嗯？” “你闻到什么了吗？” 斯卡的鼻孔翕动了两下，竖瞳微微睁大。 “……血腥味。” “从地下城里传出来的。” 巴顿站起身，走到地下城入口的铁柵栏前。 铁柵栏还是老霍克他们封上的，粗壮的铁条被焊接成网格状，外面还堆了好几层巨石。但从铁柵栏的缝隙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震动从地下传来，铁柵栏嗡嗡作响，堆在上面的几块巨石滚落下来。 巴顿后退两步，手按在剑柄上。 但震动只持续了几秒钟就停了。 “嘰。” 幼龙被惊醒了，从希拉怀里探出脑袋，深黄色的竖瞳盯著地下城入口的方向，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嘰！” “它在叫什么？”莉娜凑过来。 希拉低头看了看幼龙，又看了看地下城入口的方向。 “它好像在……兴奋？” “兴奋？”巴顿皱起眉头，“下面有什么东西让它兴奋？” 话音未落，地下城入口的铁柵栏后面，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 所有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然后，一颗白森森的骷髏头从铁柵栏的缝隙中探了出来。 “小骨头！”莉娜惊呼一声。 小骨头歪了歪脑袋，眼眶中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两下。它的胸腔和四肢上覆盖著暗金色的鳞片装甲，装甲表面布满了划痕和焦黑的痕跡，但整体还算完好。 它从铁柵栏的缝隙中挤了出来，身后跟著一只接一只的装甲骷髏。 “咔嚓……咔嚓……咔嚓……” 骷髏们排成一列，从地下城入口鱼贯而出，在镇口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好。 巴顿数了数，大概有五十多只。 “就这些？”他问。 小骨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用木棍指了指地下城入口的方向。 巴顿愣了一下：“还有东西？” 小骨头又点了点头。 “什么东西？” 小骨头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脑袋，然后继续用木棍指著入口。 几秒钟后，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入口挤了出来。 骨傲天的颅骨从铁柵栏上方探出来，眼眶中的紫色火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它的身体太大了，铁柵栏根本容不下它，於是它伸出前爪，抓住铁柵栏的两侧，用力一扯—— “嘎吱——！！！” 铁条被掰弯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骨傲天从扩大的缺口中钻了出来，蹲在镇口的空地上，骨翼收拢在身体两侧。 它的骨架上也覆盖著一层装甲，但装甲的损毁程度比小骨头它们严重得多。胸口的鳞片几乎全部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左翼的翼骨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纹。 骨傲天低下头，巨大的颅骨凑到巴顿面前，然后它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团东西。 “啪嗒。” 一团黏糊糊、黑漆漆的东西掉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是……”巴顿蹲下身，仔细端详著。 “裂隙过来的魔物的爪子。”林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巴顿猛地抬起头，看到一具披著破烂斗篷的骷髏正从地下城入口走出来。 “林恩大人！”莉娜第一个跳起来，“您没事吧？” “没事。” “大人，地下城后面怎么样了？” “十层出现了一头深渊巨兽，lv147。从裂隙另一端的空间过来的。” 巴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出现了一头龙。”林恩说，“黑龙，lv166。” “它们打了一架。” “黑龙贏了。”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钟。 第66章 战后 “lv166的黑龙……现在在哪儿？” “飞走了。” “往地下城更深处去了。” “更深？十层还不是最底层？” “不是。”林恩说，“十层下面还有。具体有多深，我不知道。但那头黑龙是从更深处飞上来的。” 巴顿站起身。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恩看了一眼那些伤痕累累的骷髏，又看了一眼镇口空地上散落的魔兽尸体。 “先打扫战场。”他说，“把能用的东西都收拢起来。” “然后呢？” “然后回地下城。”林恩说，“裂隙还在，但暂时稳定了。那头深渊巨兽死了之后，裂隙的扩张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现在正是收拾残局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幼龙身上。 幼龙正趴在希拉怀里，歪著脑袋盯著地上那截断爪。 “嘰！” 林恩看著它，沉默了片刻。 “你是不是又想啃？” 幼龙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著那截断爪，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別啃。”林恩说，“那是战利品，要拿回去研究。” “嘰嘰嘰！”幼龙抗议道，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希拉赶紧把它抱紧。 林恩嘆了口气，转过身，看向霜息镇的方向。 主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被遗弃的油灯还亮著。 “人都撤了？”他问。 “撤了。”巴顿说，“老霍克带著镇民往南撤了。冒险者总工会的人也跟著走了。现在镇上应该没人了。” “那就好。” “开始干活。” 骷髏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镇口和主街上搜索那些魔兽的尸体。 “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听起来格外瘮人。 一只装甲骷髏拖著一头四眼黑鳞魔兽的尸体走过来，把尸体扔在空地上。另一只装甲骷髏立刻上前，用骨刀开始解剖。 鳞片剥离，甲壳切割，骨骼拆解，血肉分离。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 天亮的时候，镇口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处理好的材料。 “收穫不错。”林恩站在那堆材料前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不错。”巴顿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片黑色的鳞片，“这些鳞片……比之前从岩铁龙身上扒下来的那些差远了，但胜在数量多。做成护甲，至少能给蜥蜴人每人配一套。” “不止蜥蜴人。”林恩说，“骷髏也需要。之前的装甲在战斗中损毁了不少，正好用这些新材料补上。” “大人，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材料？运回地下城？” “运回去。”林恩说，“六层的生產区虽然被炸了，但五层的还在。先把材料存到五层，等六层清理完了再搬下去。” “六层……被炸成什么样了？” “六层通道塌了三分之一。治疗基地的洞窟还在，但池子被碎石填了。生產区……基本上没了。” “那……还能恢復吗？” “能，就是需要时间。” 巴顿点了点头，然后朝希拉走去。 希拉正坐在老槐树下，怀里抱著幼龙。幼龙又睡著了，肚皮一起一伏，嘴巴微微张开。 “它怎么一直在睡？”巴顿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幼龙的肚皮。 幼龙的肚皮弹了一下，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希拉的臂弯里，继续睡。 “可能是长身体吧。”希拉说，“小孩子不都这样吗？吃了睡，睡了长。” “它不是小孩子。”巴顿说，“它是龙。” “龙也是从小长起来的。”希拉抬起头，看著巴顿，“你小时候不也这样吗？吃了睡，睡了长。” “……也是。” 莉娜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捧著一把亮晶晶的东西。 “前辈！你看这是什么！” 巴顿转过头，看到莉娜掌心里躺著几颗米粒大小的晶体。晶体呈现出深紫色，表面流转著微弱的光泽。 “魔晶碎块？”巴顿皱眉，“从哪儿弄的？” “从那只大魔兽的肚子里！”莉娜兴奋地说，“就是那只最大的、有四只眼睛的那个！它的胃里有很多这种碎块！我猜它一定是吃了很多魔晶，还没来得及消化就死了！” 巴顿看了看那些碎块，又看了看莉娜那张兴奋的脸。 “你……剖开它的胃了？” “嗯！” “你不觉得噁心吗？” ....... “大人，”斯卡走了过来，“鱼人们那边传来消息，说地下暗河里的魔兽也跑了不少，它们捡到了好几具完整的尸体。” “让它们运上来。”林恩说，“別在水里处理，味道太大，容易引来其他魔兽。” 斯卡点了点头，转身朝暗河出口的方向走去。 林恩站在镇口的空地上，看著那些忙碌的骷髏和蜥蜴人，又看了看老槐树下抱著幼龙的希拉、蹲在旁边数魔晶碎块的莉娜。 “总算……熬过去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那头lv166的黑龙还在地下城深处。 “不能放鬆。”林恩在心里对自己说，“得儘快恢復生產，把损失补回来。然后……想办法探索更深层。” 他看了一眼地下城入口的方向。 铁柵栏已经被骨傲天掰弯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小骨头。” 小骨头从骷髏堆里探出头来，歪著脑袋看著他。 “带一队骷髏下去，把五层和六层的通道清理出来。能用的材料搬回五层，不能用的扔到七层湖里——反正鱼人们会处理。” 小骨头点了点头，用木棍敲了敲地面，十几只装甲骷髏立刻从队伍中走出来，跟著它朝地下城入口走去。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老槐树下。 希拉正在给幼龙餵食。 她从旁边的布袋里掏出几颗d级魔晶，放在掌心里，递到幼龙嘴边。幼龙睁开眼睛，“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嘰！”它吃完之后，仰起头，冲希拉叫了一声。 希拉又掏出几颗，递过去。 “你慢点吃。”她说，“別噎著。” 幼龙根本不管，一口一个，嚼得满嘴都是魔晶碎屑。 林恩看著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 接下来的几天，林恩的领地进入了一种“战时重建”的状態。 五层的蘑菇种植区被重新启用了。 虽然之前为了阻挡兽潮，林恩把五层通道里埋设的爆裂菇全部引爆了，但蘑菇种植区本身並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骷髏们把碎石清理乾净，把被炸塌的通道重新加固，然后在土垄上重新铺了一层哥布林肉泥，库存还够用一阵子——开始新一轮的种植。 六层的清理工作就没那么顺利了。 通道塌了三分之一，碎石堆积如山，有些地方甚至完全堵死了，需要从另一侧绕路才能过去。 治疗基地的洞窟虽然还在，但池子被碎石填了，那些翠绿色的史莱姆精华液渗进了碎石缝隙里，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滩滩黏糊糊的泥浆。 生產区的情况最惨。 整个洞窟的顶部都塌了，那些生產设备全部被砸成了碎片。林恩站在生產区的废墟前面，沉默了很久。 “……重新建吧。” 第67章 重建 骷髏们开始清理废墟。它们把大块的碎石搬到洞窟外面，用小块的碎石填坑，用泥土和史莱姆粘液混合成的“混凝土”重新砌墙。 林恩站在旁边，看著那些忙碌的骷髏，心里默默计算著需要多少材料、多少时间才能恢復生產。 “大人。”斯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恩转过身，看到斯卡正站在通道入口，手里拿著一个用鱼皮缝製的袋子。 “这是什么？” “鱼人们从暗河里捞上来的。”斯卡把袋子递过来，“说是您可能会感兴趣。” 林恩接过袋子，解开绳结，往里一看。 是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有魔晶碎块，有金属矿石，有几颗不知道是什么魔兽的牙齿，还有一块—— 林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 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海蓝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之间隱约有光芒在流动。 【神器：海潮石（碎片）】 “又是这玩意儿？”林恩盯著手里的碎片，“从哪儿捞的？” “暗河下游，鱼人们说，那里有一片塌陷的区域，这些碎片是从塌陷的岩壁里衝出来的。” 林恩把碎片收好。 “让鱼人们继续在那片区域搜索。如果能找到更多的碎片，有奖励。” 斯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恩低头看著手里的海蓝色碎片，又看了看面板上显示的信息。 “第二块了。” 他想了想，把碎片收进怀里，决定等找到更多之后再研究。 —— 幼龙长得很快。 从孵化到现在，它的体型已经大了一圈。 当然，它的脑子似乎没怎么长。 “嘰！” 幼龙站在孵化池的池底，仰著头，衝著蹲在池边的林恩叫了一声。 它的嘴里叼著一颗c级魔晶，正嚼得“咔嚓”作响。 “你今天已经吃了十五颗了。”林恩说。 幼龙歪了歪脑袋，把嘴里的魔晶咽下去，然后低下头，又从池底叼起一颗。 “嘰。” 它把那颗魔晶放在林恩的骨手里，然后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林恩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魔晶，又看了看幼龙。 “……你这是给我吃？” “嘰！” “我不能吃这个。” “嘰嘰！” “我说了，我不能吃。” 幼龙似乎没听进去。它又低下头，从池底叼起一颗魔晶，放在林恩的骨手里。 然后又是一颗。 又是一颗。 很快，林恩的双手就捧满了魔晶。 “够了。”林恩说，“我真的不能吃。” 幼龙停下动作，歪著脑袋看著他，深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困惑。 它似乎无法理解“不能吃”这个概念。 在它的认知里，所有东西都是可以吃的。泥土可以吃，石头可以吃，魔晶可以吃，甚至连骷髏的指骨它都啃过。 林恩看著幼龙那张困惑的脸，沉吟片刻后伸出手，把掌心里的魔晶放回池底。 “这些东西，是你的食物，不是我的。” 幼龙眨了眨眼。 “你吃这个，才能长大。” “长大了，才能……嗯……才能干很多事。” 幼龙歪了歪脑袋。 “比如？” “比如……飞。” 幼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嘰！” 它张开两只还没长成的小翅膀，扑扇了两下，但翅膀太小了，根本带不动它的身体。它只是在池底蹦了两下，然后一屁股坐在魔晶碎块堆里。 “嘰……”它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小翅膀。 “別急。”林恩说，“你还小。等长大了，翅膀就大了。到时候就能飞了。” 幼龙抬起头，盯著林恩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低下头，从池底叼起一颗魔晶，“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林恩嘆了口气，站起身。 “巴顿。” 巴顿的声音从灵魂网络中传来：“大人？” “幼龙这边你盯著点。別让它吃太多，魔晶虽然能当食物，但吃多了会消化不良。” “明白了。” 林恩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还在拼命往嘴里塞魔晶的幼龙，转身走出了孵化池。 身后，传来幼龙响亮的叫声。 “嘰——！！！” —— 霜息镇的居民们在兽潮爆发的第三天就开始陆续返回了。 老霍克带著民兵队走在最前面，他们花了整整一天把倒塌的房屋拆掉，把还能用的材料分类堆放。 冒险者总工会的援兵没有全部离开。德里克受了伤，被送回总部治疗，但雷奥和艾莉丝留了下来，带著十几个援兵驻守在镇上。 “地下城的裂隙暂时稳定了。”雷奥站在公会大厅里，对著一屋子人说道，“但不知道那些裂隙会不会再次扩大。” “所以呢？”老霍克问，“我们就这么干等著？” “不。”雷奥说，“我们需要情报。” “情报从哪儿来？” 雷奥沉默了片刻。 “从下面来。” 他的目光落在地下城入口的方向。 “那些蜥蜴人比我们更了解地下城的情况。如果我们能跟它们合作……” 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开口，“队长，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雷奥说。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霍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缓缓开口：“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你想怎么跟它们『合作』？” 雷奥转过身，看向地图上五层的位置。 “先派人下去接触一下。探探它们的底细，看看它们愿不愿意沟通。” “派谁？” “我去。”雷奥说。 老霍克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点。” 雷奥没有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 艾莉丝跟在他身后：“我跟你去。” “不。”雷奥在门口停下脚步，“你留在这里。如果我回不来，你负责指挥。” “队长——” “这是命令。” 雷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艾莉丝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第68章 地下城的访客 雷奥踏入地下城的时候，手里只举著一颗发光的晶石。 他没有带武器。 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如果那些蜥蜴人真的像传闻中那样与冒险者做交易，那它们至少是有沟通意愿的。带著武器下去，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一层、二层、三层。 通道里很安静，但雷奥注意到，洞壁上那些萤光苔蘚的分布明显比上次下来时稀疏了许多，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跡。 雷奥没有看到骷髏巡逻队，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他。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从踏入四层开始就没有断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著他。 “我是来谈事情的。”雷奥停下脚步。 没有回应。 他等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五层。 蘑菇种植区的景象让雷奥的脚步顿了一下。土垄还在，但上面只有零零星星几丛小蘑菇，沟壑里的哥布林肉泥也被翻动过，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 几只蜥蜴人蹲在土垄旁边，正在往沟壑里舖新的肥料。看到雷奥，它们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警惕。 雷奥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我没有恶意”的手势。 “我想见你们的长老。”他说，“有事情要谈。” 蜥蜴人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只站起身，朝通道深处走去。另外几只继续蹲在土垄旁边，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雷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只离开的蜥蜴人回来了。它身后跟著一个体型更大的蜥蜴人，左眼上方有一道深深的旧伤。 “我叫斯卡。” “蜥蜴人部落的长老。你找我什么事？” “我叫雷奥·瓦伦特。冒险者总工会特遣队队长。”他顿了顿，“我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斯卡的竖瞳眯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合作？” “对。”雷奥说，“关於地下城深处的那些裂隙。” —— 六层的治疗基地还在清理中，但洞窟中央的几个治疗池已经重新注满了翠绿色的精华液。 雷奥站在池边，低头看著那些泛著微光的液体。 “这是……” 斯卡蹲在池边，尾巴盘在身侧，“用来治疗伤员的。” “你们的地下城……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雷奥转过身，看著斯卡。 “那些裂隙，你们知道多少？” 斯卡的竖瞳微微闪烁了一下。 “知道它们在扩大，连通著其他空间，有高等级魔物从里面出来。”它顿了顿，“其他的，不知道。” “那头深渊巨兽呢？”雷奥追问，“你们看到了？” “看到了。” “但那不是我们解决的。” “那是谁？” “一头龙。”它说，“从更深层上来的龙。黑色的。” “黑龙？” “对。” “它在哪儿？” “不知道。打完就走了。” 雷奥在脑海中快速梳理著这些信息，一头从深层上来的黑龙，击杀了从裂隙中出来的深渊巨兽，然后返回了深层。 这意味著地下城深处可能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雷奥说，“关於那些裂隙，关於那头黑龙，关於地下城更深层的一切。” “我也需要。”斯卡说，“但我们的人手不够。” “所以你需要我们的人？” “对。”斯卡的竖瞳直直地盯著雷奥，“你们需要情报，我们需要人手。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雷奥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 霜息镇，冒险者公会。 雷奥回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艾莉丝正站在公会门口等他。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差一点。”雷奥走进大厅，在椅子上坐下来，“那些蜥蜴人……比我想像的要聪明。” “谈成了？” “谈成了。合作。我们派人下去帮它们探索深层，它们给我们提供情报和庇护。” “庇护？”老霍克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它们能给我们什么庇护？” “地下城五层以上的区域已经被它们清理乾净了。只要我们的人不惹事，在五层以上活动基本是安全的。”雷奥顿了顿，“而且，它们手里有爆裂菇。” “爆裂菇？”艾莉丝挑眉。 “对。作为合作的诚意，它们愿意以优惠价卖给我们一批。” 老霍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这买卖……倒是不亏。” “所以我答应了。”雷奥站起身，“明天开始，组织人手，分批下地下城。先从五层开始，熟悉环境，然后逐步深入。” “谁带队？” “我。”雷奥说，“你留在这里，负责镇上的防守。” —— 六层，孵化池。 幼龙又长大了。 它的体型已经有一只成年猎犬那么大了，翅膀也大了一圈，扑扇起来能带起一阵不小的风。但它的脑子似乎还是那个样子，在某些方面甚至退步了。 “嘰！” 幼龙站在池边，仰著头，冲林恩叫了一声。它的嘴里叼著一只死老鼠。。 “这什么？” “嘰！”幼龙把老鼠放在林恩的骨手里，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又是给我吃的？” “嘰！” “我说了，我不能吃这个。” 幼龙歪了歪脑袋，似乎又陷入了困惑。它低下头，把老鼠叼起来，自己“咔嚓咔嚓”地嚼了，然后舔了舔嘴巴，继续盯著林恩。 林恩嘆了口气。 “巴顿。” “大人？” “幼龙这边你盯紧点。它今天已经吃了三只老鼠、两只蝙蝠、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刨出来的地虫了。” “……地虫？” “对。地虫。活的。” “它……没事吧？” “目前看没什么事。但我不敢保证它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会不会拉肚子。” “那怎么办？” “把孵化池周围清理乾净。別让它在外面乱跑。” “明白了。” 林恩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还在舔嘴巴的幼龙，转身走出了孵化池。 “嘰——！！！” —— 接下来的几天，雷奥的人开始分批下地下城。 第一批下去的是十个人，由雷奥亲自带队。他们跟著蜥蜴人嚮导，从五层开始，逐步熟悉通道的走向、洞窟的分布、以及那些骷髏巡逻队的活动规律。 “这些骷髏……”一个年轻剑士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它们真的不攻击我们？” “只要你不动手，它们就不动手。”雷山头也不回地说，“这是合作的条件之一。” 年轻剑士咽了口唾沫，紧紧握著剑柄，但始终没有拔出来。 骷髏巡逻队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些空洞的眼眶扫过他们，然后继续往前走。 “咔嚓……咔嚓……”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的天……”另一个冒险者小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骷髏。” “现在你见过了。”雷奥说，“继续走。” 他们穿过五层的蘑菇种植区，穿过六层正在清理的生產区废墟，最后在七层的湖岸边停了下来。 “再往下就是八层了。”蜥蜴人嚮导说，“八层以下我们没有完全控制，你们要下去的话，需要自己小心。” 雷奥点了点头，站在湖边，看向水下通道的方向。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先回去，明天再下来。” 十个人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 五层，蘑菇种植区。 巴顿蹲在土垄旁边，用铁锹翻著土。 希拉蹲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把种子，一粒一粒地往土里按。莉娜蹲在另一侧，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前辈，”莉娜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六层？” “等生產区修好了再说。” “那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 莉娜嘆了口气，把树枝往地上一扔，双手托腮，盯著土垄发呆。 “嘰！” 一声响亮的叫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幼龙摇摇晃晃地从通道里跑了出来，嘴里叼著一只比它脑袋还大的蘑菇，伞盖一晃一晃的。 “你又偷吃蘑菇！”巴顿站起来，指著幼龙喊道。 幼龙停下脚步，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把蘑菇整个吞了下去。 “嘰！” “你——” 幼龙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它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朝通道深处跑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这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莉娜小声说。 “不是有问题，是根本没脑子。” 希拉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低著头，嘴角微微翘起。 第69章 幼龙的第一次飞行 雷奥的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频繁出入地下城。 他们从五层开始，逐步向六层、七层推进。蜥蜴人嚮导们很配合，有问必答，但也仅此而已，它们从不带冒险者去真正核心的地方。 “它们在藏东西。”艾莉丝靠在公会大厅的柱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枚从蜥蜴人那里换来的史莱姆幣，“我能感觉到。” “当然在藏。”雷奥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著一张新绘製的地下城地图，“换作是你，你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给刚认识不到一周的合作方吗？” 艾莉丝把硬幣收进口袋，没有反驳。 “不过，”雷奥话锋一转，“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了。” “什么？” “那些骷髏不是野生的。有人在控制它们。” 老霍克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你是说……那些骷髏有主人？” “对。”雷奥点了点头，“而且那个『主人』，很可能就是蜥蜴人效忠的对象。” “也就是说，我们真正要合作的，不是蜥蜴人，而是它们背后那个。” “没错。” 老霍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那傢伙……会愿意跟我们谈吗？” “所以我们需要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 雷奥带著五个人，跟在两只蜥蜴人嚮导身后，沿著狭窄的通道缓慢前进。 “这里以前有很多熔岩蜥蜴。”走在前面的那只绿色鳞片的蜥蜴人低声说，“但上次兽潮之后，大部分都跑了。要么往更深的地方去了，要么被那头深渊巨兽踩死了。” “现在还剩多少？”雷奥问。 “不多。零星几只，构不成威胁。” 雷奥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高达数十米，几根粗壮的石柱从地面拔起，支撑著上方的岩层。洞穴的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的碎石和灰烬，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气味。 “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雷奥蹲下身，用手指拨开一层灰烬，露出下面焦黑的岩石。 “不知道。”蜥蜴人嚮导摇了摇头，“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雷奥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洞穴。 然后他看到地面上有巨大的爪印，每一道都有半米多长，深深嵌在焦黑的岩石中。爪印的分布很密集，有些地方甚至重叠在一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这里长时间停留过。 雷奥蹲下身，仔细端详其中一道爪印。爪印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显然不是最近留下的，但从尺寸和深度来看，留下这道爪印的东西，体型绝对不小。 “这是……龙的爪印？”他抬起头，看向蜥蜴人嚮导。 嚮导凑过来看了看，“很像。但不能確定。” 雷奥站起身，沿著爪印的分布方向往前走。爪印一直延伸到洞穴最深处的一道岩壁前，然后消失了。 岩壁上有一道巨大的裂隙，宽度足够两个人並排通过。裂隙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玻璃状的光泽，像是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 “这里面是什么？”雷奥问。 “不知道。”嚮导说，“我们没进去过。” 雷奥站在裂隙入口，举著手里的发光晶石往里照了照。晶石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再往深处就是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裂隙深处有风在流动，这说明里面连通著其他地方。 “要进去吗？”身后一个冒险者问道。 雷奥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今天先到这里。记下位置，下次带更多人来再说。” —— 地下城六层，孵化池。 幼龙站在池边的空地上，展开那双已经长到一米多长的翅膀。 “嘰！” 它叫了一声，扑扇了两下翅膀，带起一阵不小的风，几只蹲在旁边整理材料的骷髏被吹得东倒西歪。 “你小心点！”巴顿蹲在不远处，被风吹了一脸的灰，“要扇翅膀去空旷的地方扇！別在这儿捣乱！” 幼龙歪了歪脑袋，似乎没听懂。它又扑扇了两下翅膀，这一次力度更大，巴顿手里的鳞片直接被吹飞了。 “嘰！”幼龙得意地叫了一声，然后后腿发力，猛地往上一跃。 翅膀猛地展开，用力一扇。 它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半米。一米。 幼龙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尾巴甩来甩去，身体歪歪扭扭地往上飞。 “嘰嘰嘰嘰——！” 它飞到了三米高的地方，然后翅膀扇动的节奏乱了，身体开始往下坠。 “砰！” 幼龙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它挣扎著爬起来，甩了甩脑袋，然后仰起头，冲巴顿叫了一声。 “嘰！” “你摔了还这么高兴？有没有受伤？” 幼龙张开翅膀，让他检查。翅膀的骨骼完好，薄膜也没有破损，只是沾了一层灰。 “没事就好。”巴顿拍了拍它的脑袋，“下次飞的时候小心点，別飞太高，慢慢来。” 幼龙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朝通道深处走去。 “这龙……真不知道像谁。” —— 林恩正蹲在生產区的废墟旁边，指挥骷髏们清理最后一批碎石。就在这时，灵魂网络中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 林恩的意识转移到骨傲天身上。 裂隙的数量没有增加，但它们的顏色变了。原本幽蓝色的边缘光芒，此刻正在向一种深紫色转变。 “怎么回事？”林恩盯著那道最大的紫黑色裂隙。 裂隙另一端的空间里，飞行魔兽在天空中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在漩涡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那是什么……”林恩喃喃道。 他操控著骨傲天，试图飞得更近一些。 但骨傲天刚往前迈了一步，一股强烈的斥力就迎面袭来，將它推了回去。 “该死。”林恩咬了咬牙。 他撤回意识，立刻通过灵魂网络联繫斯卡。 “斯卡。裂隙又变了。让蜥蜴人全部撤回五层以上。” “大人，出什么事了？” “现在还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第70章 再探深渊 蝠骨架倒掛在裂谷上方的岩壁上，爪子里攥著微型爆裂菇。 裂隙边缘的光芒越来越紫了。 林恩喃喃道，“这是在……呼吸？” “斯卡。” “大人？” “蜥蜴人战士全部撤到五层。带上所有爆裂菇和幻梦菇碎块。六层只留骷髏。” “明白了。” “巴顿。” “在。” “幼龙呢？” “在孵化池睡觉。今天飞了一次，摔了一跤，累了。” “看好它。別让它乱跑。” “知道了。” 那道紫黑色裂隙边缘的光芒突然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淡下去。裂隙的扩张停止了，边缘的紫色光芒不再蠕动。 “停了？”林恩盯著那道裂隙，等了很久，確认它確实不再变化。 他操控著一只甲虫骨架，小心翼翼地爬向裂隙。 甲虫骨架爬到距离裂隙不到十米的地方，那股斥力还在，但比之前弱了很多。 林恩操控著甲虫骨架，將整个身体探进裂隙。 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间，天空是暗红色的，地面龟裂，到处都在燃烧。 飞行魔兽在空中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下降。 那是一个光点。 暗红色的光点，从漩涡的中心坠落，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林恩盯著那个光点，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砰——！！！” 光点撞击地面的瞬间，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甲虫骨架被衝击波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 林恩透过模糊的视角，看到那个光点撞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坑。深坑的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 一只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甲，指尖长著弯曲的利爪的手从深坑中伸出来，抓住坑边的地面。 隨后一颗头颅从深坑中探了出来。 那头颅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嘴，从头顶一直裂到下頜。嘴里长满了层层叠叠的利齿，向內弯曲。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甲虫骨架被一只从天上落下来的飞行魔兽砸了个正著，骨架彻底散架了。 林恩的意识被弹回本体，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换了一只蝙蝠骨架，继续盯著那道裂隙。 那个东西已经从深坑里爬了出来。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仰起来，朝著天空的方向张开嘴。 那些飞行魔兽被一股力量从天空中拽下来，一只接一只地落入它那张无底的大嘴里。 “这东西……比那头深渊巨兽还麻烦。”林恩喃喃道。 但问题是，它暂时还没有往裂隙这边来的跡象。它似乎对这片空间里的飞行魔兽更感兴趣，正专心致志地吞噬著那些盘旋在空中的魔兽。 林恩撤回意识，转身朝孵化池走去。 —— 幼龙还在睡觉。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魔晶碎块堆里，肚皮一起一伏，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细碎的乳牙。那双小翅膀摊在身体两侧，偶尔无意识地扑扇一下。 “嘰……”它在梦里叫了一声。 林恩蹲在池边，盯著这只小东西。 “那头古代岩铁龙要是知道自己有个这么蠢的后代，估计能从坟里气活过来。” 幼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魔晶碎块里，继续睡。 “巴顿。” “十层裂隙那边又出了新状况。” “一个没有眼睛的大傢伙，从裂隙另一端的空间里掉出来了。现在正在吃那些飞行魔兽。” 巴顿沉默了片刻。 “我们需要做什么？” “先做准备。把五层的防线加固，爆裂菇库存全部搬到五层通道里，幻梦菇碎块也多备一些。” “明白了。” 林恩切断通讯，低头看著池子里的幼龙。 “你也得快点长大。”他说，“虽然你脑子不好使，但好歹是龙。” “嘰。” —— 雷奥站在公会大厅的地图前，手指在十层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今天在八层发现了一个新的洞穴。”他转过身，“洞穴深处有一道裂隙，疑似通往更深层。裂隙边缘的岩石有被高温熔化的痕跡，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你是说……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过？”艾莉丝问。 “不確定。”雷奥摇了摇头，“但从爪印的尺寸和分布来看，出来的东西体型不小。” 老霍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比那头深渊巨兽还大？” “小一些。但爪印的形状不一样。深渊巨兽的爪印是五趾，那道裂隙旁边的爪印是四趾，而且趾爪更弯曲。” “龙。”艾莉丝脱口而出。 “我也觉得像。”雷奥点了点头，“但不能確定。” “还有一件事。”雷奥开口，“今天下去的时候，蜥蜴人的態度变了。” “怎么变了？” “更紧张了。巡逻的频率明显增加，而且它们开始在五层通道里埋设爆裂菇。” “它们在防什么？”老霍克皱眉。 “不知道。但肯定跟十层的裂隙有关。” 雷奥转过身，看著地图上十层的位置。 “明天我带队下十层。” “太冒险了。”艾莉丝立刻反对。 雷奥打断她，“那些蜥蜴人不会主动告诉我们它们发现了什么，我们必须自己去看。” 艾莉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 地下城六层，孵化池。 幼龙醒了。 它从魔晶碎块堆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沾著的碎屑，展开翅膀，扑扇了两下。 “嘰。”它满意地叫了一声。 然后它低下头，开始啃池边的石头。 “吧唧吧唧。” 幼龙啃完一块石头，抬起头，舔了舔嘴巴，然后摇摇晃晃地朝林恩走来。 它走到林恩面前，用湿漉漉的小鼻子拱了拱他的骨手，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指骨。 “咔嚓。” 林恩低头看著自己被咬住的骨手，幼龙的乳牙嵌在骨头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牙印。 “你又咬我。” “嘰。”幼龙含著他的指骨，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林恩伸出另一只手，捏住幼龙的鼻子。幼龙的鼻孔翕动了两下，打了个喷嚏，终於鬆开了嘴。 “你能不能换个人咬？巴顿也行，莉娜也行，骷髏也行。为什么非要咬我？” 幼龙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它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林恩的另一根指骨。 “咔嚓。” 林恩：“……”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幼龙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幼龙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翅膀扑扇著，嘴里发出“嘰嘰嘰”的抗议声。 “別动。带你去找吃的。” 幼龙立刻安静了。 —— 雷奥带著三个人，沿著通道缓慢前进。 越往前走，通道就越宽敞，洞壁上的熔岩纹路也越密集。 雷奥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怎么了？”年轻剑士问。 “前面有东西。” “脚步轻一点。” 四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的穹顶高达数十米，洞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熔岩纹路。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蹲著一头龙。 一头浑身覆盖著漆黑鳞片的龙。 它蹲在洞穴中央的一块巨石上，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尾巴盘在身下。它的眼睛闭著，呼吸缓慢而均匀，显然在睡觉。 雷奥站在洞穴入口的阴影中，盯著那头黑龙。 “队长……” “那是……龙？” “嘘。” 雷奥的目光在洞穴中扫视，寻找著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洞穴的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的魔晶碎片，从d级到a级都有，有些甚至比拳头还大。那些碎片堆在黑龙身下的巨石周围，形成一个小山丘。 而在洞穴的角落里，堆著几具魔兽的尸体。 “它在睡觉。”雷奥压低声音，“我们退。別惊动它。” 第71章 暗流 当四人终於退出洞穴入口，沿著来时的通道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年轻剑士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的天……”他的声音发颤，“那是……那是活的……” “当然是活的。”雷奥的声音平稳。 “队长，我们……还要继续往下吗？” 雷奥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今天就到这里。先回去。” 他没有说“不去了”，只说“今天就到这里”。 —— 霜息镇，冒险者公会。 雷奥把发现黑龙的消息说出来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老霍克第一个打破沉默：“你確定它没发现你们？” “確定。”雷奥说，“如果它发现了，我们四个不可能活著回来。” “一头黑龙，就蹲在洞穴里睡觉？”艾莉丝皱眉，“它为什么不去更深的地方？” “不知道。”雷奥摇头，“可能是在养伤，也可能是在等什么东西。” “等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它暂时没有攻击意图。否则以它的实力，早就把整个地下城掀翻了。” 老霍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绕开它？” “绕不开。”雷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那个洞穴的位置上。 “那就想办法跟它沟通。”艾莉丝说。 “跟一头龙沟通？”年轻剑士的声音带著不可思议。 “蜥蜴人能沟通，骷髏能沟通，为什么龙不能？”艾莉丝反问。 “因为那是龙。”年轻剑士强调。 “深渊巨兽不还是被打跑了？” 雷奥抬手打断了两人的爭论。 “沟通的事，先不急。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十层裂隙的情况。那头黑龙暂时没有威胁，但裂隙另一端的空间里，隨时可能有新的东西出来。” —— 地下城六层，孵化池。 幼龙趴在池边的空地上，翅膀摊在身体两侧，下巴搁在前爪上，深黄色的竖瞳半睁半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林恩蹲在它面前，骨手里捏著一颗c级魔晶。 “想吃吗？” 幼龙的眼睛立刻睁大了。 “嘰！” 它张开嘴，朝魔晶咬去。林恩把手一缩，幼龙咬了个空，牙齿碰撞发出“咔”的一声。 “嘰嘰嘰！” “別急。”林恩把魔晶在它面前晃了晃，“想吃可以，但有条件。” 幼龙歪著脑袋看他。 “以后不准咬我的指骨。” 幼龙眨了眨眼。 “不准啃石头。” 幼龙的耳朵耷拉了一下。 “不准偷吃蘑菇。” 幼龙的尾巴垂了下去。 “不准追著骷髏跑，它们不是你的玩具。” 幼龙把下巴搁回前爪上，深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委屈。 “嘰……” 林恩看著它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把魔晶递到它嘴边。 幼龙立刻张开嘴，“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甩著。 “你是在装可怜吧？” “嘰！”幼龙嚼著魔晶，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深黄色的竖瞳弯成了两道月牙。 林恩嘆了口气。 —— 十层，裂谷边缘。 裂隙边缘的光芒已经从深紫色变回了幽蓝色。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小心翼翼地靠近裂隙。 蝙蝠骨架飞到距离裂隙不到五米的地方，悬浮在半空中，透过裂隙观察另一端的空间。 暗红色的天空下，那个没有眼睛的东西已经吃完了那些飞行魔兽。 它正蹲在深坑的边缘，那张从头顶裂到下頜的大嘴微微张开，对著裂隙的方向。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缓缓后退。 那东西的头也跟著转动。 林恩停下，它停下。 林恩往左飞，它的头往左转。 “它在看著我。”林恩喃喃道。 蝙蝠骨架悬浮在半空中，与裂隙另一端的那个东西对峙著。 然后那东西张开了嘴，越来越大，直到它的整个头颅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猛地转身，朝裂谷上方飞去。 身后，一股吸力从裂隙中传来，拉扯著蝙蝠骨架，將它往裂隙的方向拖拽。 “骨傲天！” 骨傲天从岩壁上一跃而下，巨大的骨爪抓住蝙蝠骨架，將它从吸力中拽了出来。 裂隙边缘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復了平静。 那东西的嘴合上了。 林恩透过蝙蝠骨架的视角，看到那东西缓缓转过身，朝深坑的方向走去。 —— 五层，蘑菇种植区。 莉娜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怀里抱著幼龙。幼龙的四条腿耷拉著，翅膀半张，脑袋搁在莉娜的肩膀上，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顺著莉娜的皮甲往下淌。 “它又睡了。”莉娜小声说。 “让它睡。”巴顿头也不抬，“长身体的时候，多睡是好事。” “但它一直在流口水。” “正常。它之前吃那么多魔晶，不流口水才怪。” 莉娜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皮甲，嘆了口气，换了个姿势，让幼龙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前辈，”莉娜开口，“你说那些裂隙……还会再出问题吗？” “会。”他没有隱瞒，“林恩大人说，裂隙另一端的空间里又出现了新的东西。比之前那头深渊巨兽还麻烦。” “那怎么办？” “先做准备。”巴顿把铁锹插进土里，“爆裂菇、幻梦菇、装甲骷髏、能用的全用上。” 莉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幼龙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嘰”。 —— 雷奥站在地下城入口的铁柵栏前。 “队长。”艾莉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总工会那边来消息了。” “说什么？” “德里克醒了。他说裂隙另一端的空间里，可能不止一头深渊巨兽。” 雷奥转过身。 “什么意思？” “他说，那些裂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开的。如果那个东西还在另一端的空间里，那它隨时可能撕开更多的裂隙。” 雷奥沉默了片刻。 “他有没有说，那个东西是什么？” “没有。”艾莉丝摇头，“他说他不知道。但他建议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放弃霜息镇。” “我不会放弃。” “那你怎么做？” “先搞清楚那头黑龙的目的。它从深层上来，杀了深渊巨兽，然后蹲在洞穴里睡觉。它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打算怎么『搞清楚』？直接去问它？” “如果有必要的话。”雷奥说。 艾莉丝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嘆了口气。 “你疯了。” “也许吧。”雷奥迈开脚步，朝地下城入口走去。 第72章 诡异菌丝 那个没有眼睛的东西就蹲在裂隙另一端的深坑边缘，面孔朝著裂隙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 “它在等什么？”林恩喃喃道。 他操控著蝙蝠骨架又观察了一阵子，確认那东西暂时没有移动的跡象，这才將意识抽离。 比起那个不知何时会动的威胁，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深渊巨兽留下的那滩暗红色液体，出问题了。 起初只是几只负责清理战场的骷髏在搬运鳞片时沾到了一点，关节处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 林恩没太在意，只当是深渊巨兽残骸的腐蚀性太强，让骷髏们多泡几次史莱姆精华液就好。 但第二天，那几只骷髏的眼眶中，灵魂之火变了顏色。 从幽绿色变成了暗红色。 林恩站在生產区边缘，盯著那几只被隔离在角落里的骷髏。 “斯卡。” “在。” “这几天接触过那滩液体的骷髏，全部隔离。不要让它们靠近其他骷髏，也不要让它们靠近蜥蜴人和鱼人。” “大人，它们……被污染了？” “不確定。但灵魂之火的顏色变了，这不是正常现象。” “它们会攻击我们吗？” “目前没有。它们还听我的指令。但我能感觉到……灵魂网络里像是有杂音。” “我需要时间研究。在那之前，让所有人都离它们远点。” 斯卡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林恩独自站在隔离区外，透过灵魂网络向那几只骷髏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它们全部照做了，和他控制普通骷髏时没有任何区別。 但那种“杂音”依然存在。 林恩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鳞片碎片，边缘被高温烧得捲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这是深渊巨兽留下的三片鳞片之一，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研究。 鳞片表面那些裂纹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这是……”林恩將一丝魔力注入鳞片。 鳞片表面的裂纹猛地亮了起来。一股信息流顺著魔力涌入他的意识，他看到了一片暗红色的天空。 龟裂的大地，燃烧的荒原，而在更远的地方，一道巨大的裂隙横贯天际，裂隙的另一端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画面消失了。 林恩睁开眼睛，掌心里的鳞片已经碎裂成了粉末，从指骨缝隙中簌簌落下。 林恩將粉末收集起来，装进一个小布袋里，然后转过身，看向那几只被隔离的骷髏。 它们的暗红色眼眶在黑暗中闪烁著。 “有意思。”他喃喃道。 骷髏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灵魂之火在眼眶中缓缓跳动。 林恩转身离开了隔离区。 —— 五层的蘑菇种植区迎来了一轮大丰收。 莉娜蹲在土垄旁边，双手各抓著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爆裂菇。 “前辈！你看这个！好大！” 巴顿站在不远处，怀里抱著三只同样大小的爆裂菇，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我看到了。” “还有这个！”莉娜又拔起一只，“这个比刚才那个还大！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巴顿把怀里的蘑菇放进藤筐里，转身继续拔。 希拉坐在田埂上，膝盖上摊著那本《地下城常见魔物图鑑》，正翻到“蘑菇类魔物”那一章。幼龙趴在她脚边，肚皮贴著泥土，翅膀摊在身体两侧，下巴搁在前爪上，深黄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它的尾巴偶尔甩一下，扫过希拉的脚踝。 “书上说，蘑菇类魔物的伞盖直径最大可以长到半米。但如果土壤中的魔力浓度足够高，可以突破这个上限。”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直径至少六十厘米的爆裂菇，又看了看书上那行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里的魔力浓度確实很高。” “那当然。”莉娜抱著那只巨大的爆裂菇走过来，“林恩大人在土里埋了好多魔晶呢。” 幼龙忽然抬起头，鼻翼翕动了两下。 “嘰。” 它叫了一声，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蘑菇种植区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希拉一眼。 “它好像在叫我们。”莉娜说。 巴顿和希拉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莉娜也放下爆裂菇，小跑著追上去。 幼龙带著他们穿过几片土垄，最后在一片新开垦的实验田前停了下来。 这片田是林恩专门用来培育幻梦菇的。土垄上长满了紫红色的蘑菇，伞盖上布满了细密的白色斑点。 “別闻太久。这玩意儿吸多了会出幻觉。” 幼龙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土垄边缘的一丛幻梦菇，然后伸出爪子开始刨土。 “它干什么？”莉娜凑过来。 巴顿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幼龙的动作。幼龙刨了一会儿，泥土下面露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暗红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脉络，像是某种血管。菌丝从土垄深处延伸出来，一直连接到那丛幻梦菇的根部。 巴顿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周围的泥土。更多暗红色的菌丝露了出来，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这不是幻梦菇的菌丝，幻梦菇的菌丝是白色的。” “那这是什么？” 巴顿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沿著菌丝延伸的方向往前走。菌丝从实验田的边缘延伸出去，穿过土垄之间的沟壑，一直延伸到蘑菇种植区外面的通道里，消失在一道岩缝中。 “去找林恩大人。” —— 林恩站在那道岩缝前，盯著那些暗红色的菌丝，沉默了很长时间。 “从什么时候开始，幻梦菇的菌丝会变成这种顏色？” “不知道。” 林恩蹲下身，伸出一根骨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根菌丝。菌丝表面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了岩缝深处。 “这东西是从更深的地方长上来的。” 巴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更深的地方？” 林恩说：“可能是九层，可能是八层，也可能是裂隙另一端的空间。” “那现在怎么办？” “先顺著菌丝往下挖。搞清楚它到底是从哪里长出来的。在那之前，五层的蘑菇种植区暂停使用。所有已经长出来的蘑菇全部收割，没长出来的连土一起挖掉，堆到隔离区去。” 巴顿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林恩独自站在岩缝前，盯著那道黑暗的缝隙。 第73章 怪胎 他忽然想起深渊巨兽留下的那滩液体。那些液体渗进了十层地面的碎石缝隙里，和泥土混在一起。如果那些液体里含有某种孢子，或者某种生命力极强的组织碎片，它们会不会顺著泥土和岩缝，一路向上生长？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不是几根菌丝的问题了。” 他操控著几只甲虫骨架，钻进岩缝，顺著菌丝向下探索。 菌丝在岩缝中蜿蜒曲折，时而聚集成束，时而分散成网。穿过碎石缝隙，绕过地下水脉。有些地方的菌丝已经粗如手指，表面那些血管般的脉络清晰可见。 甲虫骨架沿著菌丝一直往下爬。菌丝越来越粗，越来越密集，顏色也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在九层与十层之间的缝隙里，菌丝匯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囊状物。 那个囊状物足有一人高，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紫红色，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脉络。囊状物的內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像是一个胚胎。 甲虫骨架趴在囊状物前面，一动不动。 林恩透过甲虫骨架的视角，盯著那个囊状物內部的东西。 那是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浑身覆盖著细密鳞片的东西。眼睛紧闭著，四肢蜷在胸前，尾巴盘绕在身体周围。一根粗壮的脐带从它的腹部延伸出来，连接著囊状物的內壁。 【？？？】 【等级：lv1】 【状態：孕育中】 林恩盯著面板上的信息。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囊状物內部，那个蜷缩著的婴儿动了一下。它的尾巴轻轻摆了摆，然后又恢復了平静，继续沉睡。 林恩操控著甲虫骨架，缓缓后退。 他注意到，在那个囊状物的底部，更多的菌丝正在向更深的地方延伸。 —— 林恩站在九层与十层之间的通道入口，身后是整装待发的骷髏大军和蜥蜴人战士。骨傲天蹲在他身侧，巨大的颅骨微微低垂，幼龙趴在骨傲天的头顶上，四只爪子紧紧抓著骨傲天的颅骨缝隙，深黄色的竖瞳中满是好奇。 林恩本来不想带它来。但幼龙在孵化池里又啃石头又刨土，只好把它带上。没想到这小东西一看到骨傲天就兴奋得不行，扑扇著翅膀飞上去，趴在骨傲天头顶就不肯下来了。 “嘰！” 他操控著几只甲虫骨架，再次確认囊状物的状態。那个蜷缩著的婴儿还在沉睡，尾巴偶尔摆一下。囊状物表面的血管脉络在有节奏地搏动著。 “它在积蓄力量。等它吸够了魔力，就会破壳而出。” “那我们现在动手？” “对。趁它还没醒。” 装甲骷髏们从通道两侧涌入，將囊状物团团围住。 “放。” 几十颗爆裂菇同时被激活。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狭窄的通道中连成一片，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当烟尘散去，林恩看到囊状物的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纹，紫红色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菌丝从囊状物內部延伸出来，编织成新的组织，將裂口封堵得严严实实。 囊状物內部，那个蜷缩著的婴儿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透过半透明的囊壁，直直地看向林恩所在的方向。 “继续炸。不要停。” 骷髏和蜥蜴人们持续投掷爆裂菇，囊状物的表面不断被炸开，又不断癒合。但林恩注意到，每一次癒合的速度都比上一次慢了一点点。 “它在消耗。”林恩说，“继续。” 就在这时，囊状物內部的那个婴儿动了。 它伸出覆盖著细密鳞片的小手，抓住了连接著它腹部的脐带。然后猛地一扯。 脐带断裂了。 紫红色的液体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囊状物內部的空间瞬间被染成一片暗红。 然后囊状物炸开了。 紫红色的液体向四面八方飞溅，骷髏们被浇了个正著。装甲骷髏表面的鳞片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就开始冒烟，几只离得最近的骷髏直接被腐蚀得散了架。 那个婴儿从破裂的囊状物中掉了出来，四肢著地，纯黑色的眼睛扫过周围的骷髏和蜥蜴人。 【？？？】 【等级：lv1→ lv23】 【状態：幼生期】 “二十三了。”林恩喃喃道，“刚出生就二十三。” “骨傲天。” 骨傲天从通道入口一跃而下，巨大的骨爪朝那个婴儿拍去。那东西的反应极快，四肢发力，猛地向侧面弹开，避开了骨傲天的攻击。骨傲天的爪子拍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那东西落在一块碎石上，四肢紧扣岩石表面。它仰起头，发出一声嘶鸣。 “嘶——！！！” 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尖锐刺耳。在场的蜥蜴人战士捂住了耳朵，几只等级较低的骷髏直接被震得散了架。 “斯卡！爆裂菇，往它脚下扔！” 斯卡强忍著不適，將手中的爆裂菇掷出。爆裂菇落在那东西脚下的碎石上，轰然炸开。那东西被衝击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 它的左臂被炸断了，紫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然后伸出右手，从地上捡起那截断臂，按在伤口上。 菌丝从伤口边缘延伸出来，將断臂重新连接起来。不到三秒钟，它的左臂就恢復如初了。 那东西活动了一下刚接好的左臂，然后后腿弯曲，蓄力。 “骨傲天！小心！” 那东西猛地弹起，直扑骨傲天的头颅。 骨傲天侧身避开，但它的尾巴横扫而来，抽在那东西身上，將它抽飞出去。 “不能让它继续成长了。” 骨傲天张开嘴，一道暗紫色的光束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直直地射向那个婴儿。 “嘶——！！！” 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身体在光束中剧烈挣扎。表面的鳞片开始剥落，皮肤龟裂，紫红色的液体从全身各处的伤口中涌出。 光束持续了將近十秒钟。当它终於消散时，那东西已经变成了一滩紫红色的液体，和几片零碎的鳞片。 【？？？（幼生期）已消亡】 林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骨傲天，干得好。” 骨傲天低下头，巨大的颅骨凑到那滩液体前，眼眶中的紫色火焰跳动了两下。然后它伸出爪子，从液体中捞出一片鳞片，递到林恩面前。 林恩接过鳞片，仔细端详。这片鳞片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紫红色。鳞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 【？？？的鳞片】 【状態：活性保存中】 “活性？这片鳞片……还是活的？” 第74章 教廷邀请 林恩將鳞片收进怀里，决定等回到领地之后再仔细研究。 “清理战场。所有能用的材料都收起来。那滩液体用容器装起来，密封好，带回六层隔离区。” 骷髏们立刻行动起来。 幼龙从骨傲天头顶探出头来，深黄色的竖瞳盯著那滩紫红色的液体。它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张开嘴。 “嘰。” “不行。”林恩头也不回地说。 “嘰嘰！” “说了不行。那东西不能吃。” 幼龙瘪了瘪嘴，缩回骨傲天头顶，把下巴搁在骨傲天的颅骨上，尾巴耷拉下来。 林恩站在那滩液体前。菌丝失去了核心，正在迅速枯萎。那些暗红色的血管脉络变得乾瘪、断裂，从洞壁上剥落下来。 九层与十层之间那条被菌丝覆盖的通道，正在恢復原本的模样。 但林恩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那道裂隙还在，类似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 “必须想办法把裂隙封住。” “先回去。把这次的收穫消化了再说。” 幼龙趴在骨傲天头顶，一路“嘰嘰嘰”地叫著。 林恩走在队伍最前面，骨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那片鳞片。 —— 霜息镇的清晨来得比往常更安静。 自从地下城入口被封锁，冒险者的数量锐减，主街上再也没有那些喝醉了酒大声吹牛的冒险者，也没有那些天不亮就来摆摊的商贩。 雷奥·瓦伦特站在公会大厅的窗前，看著空荡荡的主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窗台，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桌上放著一封拆开的信，信纸的边缘镶著金边，蜡封上印著教廷的圣徽，一柄贯穿日轮的长剑。 “教廷的人要来了。这次是什么理由？”艾莉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从二楼下来，头髮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 “正式合作。”雷奥转过身，“他们想跟我们联合探索地下城深层。封印裂隙，清除魔物，建立监测哨站。” “听起来像是好事。”艾莉丝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但你不太高兴。” “因为这封信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建议』和『希望』。但每一个『建议』后面都跟著具体的行动计划，几號到达、几號下地下城、走哪条路线、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这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通知我们的。” 艾莉丝拿起信纸又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们怎么知道八层以下的地形？” “这就是问题所在。”雷奥说，“教廷对这座地下城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得多。” “那我们怎么办？”艾莉丝问。 “先接触。”雷奥说，“看看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又想要什么。” —— 教廷的队伍在三天后抵达了霜息镇。人数不多，只有十二个人，但每一个都穿著教廷直属骑士团的制式鎧甲，胸口绣著圣徽。 领队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头髮剃得很短，露出一道从头顶延伸到后颈的旧伤疤。他自我介绍叫马库斯·格雷，教廷直属骑士团副团长。 “雷奥队长。”马库斯站在公会大厅里，朝雷奥伸出手，“久仰。” 雷奥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掌心里的老茧，“马库斯副团长。信我收到了，但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 “请说。” “你们对地下城八层以下的地形，似乎比我们更熟悉。能告诉我情报的来源吗？” 马库斯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当然。教廷在很多年前就派人探索过这座地下城。当时留下的记录，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很多年前是多久？” “五十年前。”马库斯坦诚地说，“那是一次失败的远征。下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但他们在失联之前，通过传讯晶石发回了部分地图和情报。那些裂隙，当时就已经存在了。” 雷奥的瞳孔微微收缩。“五十年前就有裂隙了？” “对。但当时的裂隙很小，只有几道，而且非常稳定。教廷的判断是暂时没有威胁，所以没有继续投入力量。”马库斯顿了顿，“但现在不同了。裂隙在扩大，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教廷认为，必须採取行动。” “什么样的行动？” “封印裂隙。”马库斯说，“如果封印不了，就摧毁它们。” 艾莉丝从旁边插嘴：“怎么摧毁？” 马库斯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是用某种银白色的金属製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打开盒盖，里面躺著一颗拇指大小的晶体，通体透明，內部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在流转。 “圣光结晶。”马库斯说，“一颗就能净化半径一百米內的一切魔物和邪恶力量。如果把它投入裂隙的核心，理论上可以彻底摧毁裂隙。” “理论上？”雷奥注意到了这个词。 “没有实际测试过。”马库斯坦诚地说，“这是第一次实战使用。” 雷奥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马库斯带著教廷的人离开公会大厅，去镇上的旅馆安顿。雷奥站在窗前，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五十年前就派人来过。”艾莉丝走到他身边，“然后一个人都没回去。现在他们又来了，带著一颗『理论上』能摧毁裂隙的结晶。” “你信他们吗？” “不全信。但他们有情报，有资源，有封印裂隙的手段。我们需要这些东西。” “所以你要跟他们合作？” “合作是一回事，信任是另一回事。” —— 林恩站在六层隔离区的角落里，面前摆著一排液密封的陶罐。每个陶罐里都装著从那滩紫红色液体中提取的样本，有的经过稀释，有的加入了魔晶粉末，有的被注入了微量的史莱姆精华液。 他在做实验。 “第三號样本。”林恩操控著一只骷髏助手，从標著“三”的陶罐中取出一滴液体，滴在一块从魔兽尸体上剥离的骨骼碎片上。 液体接触到骨骼的瞬间，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骨骼碎片的顏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淡紫色，然后从淡紫色变成了暗红色。几分钟后，骨骼碎片表面开始长出细密的菌丝，菌丝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果然。”林恩喃喃道，“这东西是某种……生命基质。” 本身没有意识，没有固定的形態，但可以附著在任何有机或无机物质上，將其转化为適合孕育新生命的“土壤”。深渊巨兽死后，它的躯体瓦解成了这种生命基质，渗入地下城的岩层和泥土中。然后，裂隙另一端的魔力激活了这些基质，让它们开始“生长”。 “如果那些裂隙不关闭，这种基质就会源源不断地被激活。就算我把九层那个囊状物摧毁了，只要基质还在，裂隙还在，新的囊状物还会长出来。” “我得搞到更多的样本。” “巴顿。” “在。” “那滩液体处理得怎么样了？” “全部密封好了，一共装了十七个陶罐。按您的吩咐，放在隔离区最深处的洞窟里，派了五只装甲骷髏看守。” “很好。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那个洞窟。包括你。” “明白了。” 林恩切断通讯，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陶罐，然后转身走出了隔离区，他需要去看看那些裂隙有没有新的变化。 第75章 废墟 十层的最大的紫黑色裂隙比之前缩小了一圈。 但那个没有眼睛的东西还在。它就蹲在裂隙另一端的深坑边缘，像一尊雕像。那张从头顶裂到下頜的大嘴紧闭著，没有眼睛的面孔朝著裂隙的方向。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小心翼翼地靠近裂隙，那东西没有反应。 “它是睡著了？还是在等什么？” 他决定操控著蝙蝠骨架穿过裂隙，飞进那片暗红色的空间。 暗红色的天空下，地面上到处都是龟裂的痕跡，有些裂缝深不见底，从里面冒出暗红色的光芒。 蝙蝠骨架飞过那东西的头顶时，它依然没有反应。但林恩注意到，它的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烬，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了。 “这是吃完了那些飞行魔兽之后，进入休眠状態了？”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继续往前飞，朝荒原更深处探索。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的轮廓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呈现出锯齿状，像是某种巨兽的背脊。蝙蝠骨架朝山脉的方向飞去，越靠近，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就越高。当它飞到山脉脚下时，魔力浓度数值已经飆升到了地下城六层的十几倍。 山脉的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苔蘚。那些苔蘚在缓缓蠕动，像是在呼吸。山脉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洞穴深处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朝最近的一个洞穴飞去。洞穴的入口大约有三米宽，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菌类。那些菌类的形状和地下城的蘑菇很像，但顏色完全不同，有的是幽蓝色，有的是暗紫色，有的是血红色。 蝙蝠骨架沿著通道往里飞。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百米，洞壁上镶嵌著无数发光的晶体，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城市——或者说，一座城市的废墟。建筑由整块的岩石雕凿而成，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镶嵌著发光的晶体。 城市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金字塔的顶端，有一颗悬浮著的晶体，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暗红色的光芒。 蝙蝠骨架在废墟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在金字塔脚下。近距离观察，这座建筑的规模比他想像的还要庞大。金字塔的基座至少有上百米宽，每一级台阶都有半人高，表面刻满了那种符文。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沿著台阶一级一级往上飞。越靠近顶端，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就越高。那颗黑色的晶体悬浮在金字塔顶端的一个石台上，周围环绕著六根粗壮的石柱。石柱上同样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光芒隨著某种节奏闪烁。 “这是一个法阵，金字塔是阵基，石柱是阵眼，那颗晶体是核心。整个法阵在持续不断地从周围环境中抽取魔力，然后……输送到哪里？” 他顺著魔力流动的方向感知，那些被抽取的魔力在晶体內部被转化成了某种特殊的能量形態，然后通过金字塔內部的通道向下输送，穿过山脉底部，穿过荒原的地层，最终匯聚到那道裂隙。 “裂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这个法阵撕开的。” 但这个法阵是谁建造的？为什么要撕开空间裂隙？那个没有眼睛的东西和这座废墟又是什么关係？ 林恩的脑海中涌出无数疑问。 他操控著蝙蝠骨架继续往上飞，飞到金字塔顶端，悬浮在那颗黑色晶体旁边。晶体表面流转的暗红色光芒映照在蝙蝠骨架的骨骼上，將灰白色的骨头染成一层淡淡的血色。 林恩伸出一只骨爪，小心翼翼地触碰晶体表面。触碰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这座城市的过去。那是一个繁荣的文明，建造了这座地下城市的种族拥有远超人类的魔法技艺。他们掌握著从虚空之中抽取魔力的技术，建造了无数座像这样的金字塔，將魔力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有一天，天空裂开了。 从里面涌出的不是魔力，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没有固定形態，没有明確意识，只是不断吞噬、同化、扩张。 城市一座接一座地陷落，金字塔被摧毁，法阵被污染。最后一座城市，就是眼前这座废墟。倖存者们试图用最后一座金字塔封印那些裂隙，但他们失败了。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恩的意识被弹了出来，蝙蝠骨架从金字塔顶端坠落，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之火在剧烈震盪，面板上显示的精神力数值下降了將近三分之一。 “这东西……有防御机制。”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刚才那段记忆碎片里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这座城市的地下埋藏著更多的金字塔，那些金字塔的核心晶体可能还完好无损。 但眼下，他的精神力已经消耗太多了。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飞去。 “我还会再来的。” 蝙蝠骨架穿过那道紫黑色的裂隙，回到了地下城的裂谷。 骨傲天蹲在裂谷边缘，幼龙趴在骨傲天头顶，已经睡著了，肚皮一起一伏，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顺著骨傲天的颅骨往下淌。 “嘰……”它在梦里叫了一声。 第76章 各怀心思 马库斯·格雷站在地下城入口前，身后的十二名教廷骑士列队整齐。 “雷奥队长，”马库斯开口，“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雷奥点了点头，“但有几件事需要先说清楚。” “请说。” “第一，五层以上是蜥蜴人的地盘。它们跟我们合作，但不代表它们会接受教廷的指挥。你们的人下去之后，不要惹事。” 马库斯微微一笑：“理解。” “第二，八层以下我们探索得很少。地图上標註的位置只能作为参考，实际地形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明白。” “第三，”雷奥顿了顿，“如果遇到那头黑龙，不要轻举妄动。” “那头黑龙，你有跟它接触过吗？” “没有。但它杀了一头从裂隙里出来的深渊巨兽。目前来看，它的存在对我们有好处。” “目前来看？” “对。所以不要主动挑衅它。”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在搞清楚那头黑龙的目的之前，不会主动动手。” 雷奥盯著他看了两秒钟，然后侧身让开了入口。 “走吧。” 铁柵栏被移开了一道缝，教廷骑士们鱼贯而入。雷奥和艾莉丝走在最前面，手里举著发光的晶石。 —— 马库斯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停地扫视著两侧的洞壁。 “这些痕跡……是上次兽潮留下的？” “对。深渊巨兽从十层往上爬的时候，把通道撑大了不少。有些地方塌了，有些地方还能走。” “你们说那些蜥蜴人清理了五层以上的区域，包括这些？” “包括。” 马库斯没有再问。 四层的入口出现在前方。雷奥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怎么了？”艾莉丝问。 雷奥没有回答。他盯著前方的通道，侧耳倾听。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 一队装甲骷髏从拐角处转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盾牌手骷髏，胸腔和四肢上覆盖著暗金色的鳞片装甲，盾牌上镶嵌著几颗发光的魔晶碎块。它身后跟著四只长矛骷髏和两只弓箭骷髏，同样覆盖著装甲。 马库斯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別动。”雷奥低声说。 装甲骷髏们在距离队伍十几米的地方停下。领头的盾牌手骷髏歪了歪脑袋，空洞的眼眶扫过教廷骑士们，然后侧身让开了通道。 “咔嚓……咔嚓……” 脚步声渐渐远去。 马库斯鬆开剑柄，眉头紧锁。“这些骷髏……有人控制？” “对。但控制它们的那位，暂时不愿意露面。” “你见过？” “没有。但蜥蜴人听它的，这些骷髏也听它的。”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继续走。” 五层的蘑菇种植区出现在前方。 蜥蜴人蹲在土垄旁边，正在往沟壑里舖肥料。 看到教廷骑士们，蜥蜴人们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警惕。 “別紧张。”雷奥朝它们摆了摆手，“是合作方。我带他们下去看看。” 蜥蜴人们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队伍穿过蘑菇种植区，进入六层的通道。通道两侧堆著大量的碎石和废弃的材料，几只骷髏推著木板车从队伍旁边经过，车上装满了从废墟中清理出来的碎石。 “这些骷髏……在干活？”一个年轻的教廷骑士忍不住小声说。 “不然呢？”艾莉丝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它们在干什么？” 年轻骑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 七层的水面在萤光苔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蓝光，几只鱼人在水边探头探脑，看到教廷骑士们之后，迅速缩回了水里。 “水下通道通往八层。”雷奥站在湖边，“但我不建议所有人一起下去。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跑都跑不掉。” “你带路。”马库斯说，“我挑五个人跟你下去。其他人留在这里待命。” 雷奥点了点头，跃入水中。艾莉丝紧隨其后。马库斯挑了五个经验丰富的骑士，也跟著跳了下去。 雷奥游在最前面，一只手举著发光晶石，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身后的教廷骑士们紧跟著他，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 八层的入口出现在前方。雷奥从水中爬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然后举起晶石，照亮前方的通道。 “就是这里了。”他说，“再往前走一刻钟，就是那个洞穴。黑龙就在里面。” 马库斯从水中爬上岸，鎧甲上掛满了水珠。他看了一眼通道的方向，然后从怀里掏出那颗圣光结晶。 “走。” 通道的尽头，那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前方。 雷奥在洞穴入口的阴影中停下，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就在里面。” 马库斯走到洞穴入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洞穴中央的那块巨石上，黑龙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尾巴盘在身下，眼睛闭著。 那些魔晶碎片堆在它身下的巨石周围，比上次看到时又多了一层。 “它在睡觉。”马库斯低声说。 “对。上次来也是这样。” “它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不知道。但至少有一周以上。” 马库斯盯著那头黑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退后两步。 “先回去。我需要时间考虑。” 雷奥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七人沿著来时的通道快步返回。 —— 地下城六层，孵化池。 幼龙趴在地上，翅膀摊在身体两侧，下巴搁在前爪上，深黄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著林恩手里的那片紫红色鳞片。 “嘰。” “不行。”林恩头也不回地说。 “嘰嘰！” “说了不行。这东西不是吃的。” 幼龙瘪了瘪嘴，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无精打采地扫来扫去。 林恩没有理会它，全神贯注地盯著那片鳞片。 “这东西……在吸收魔力。” 他把鳞片放在一块魔晶碎块旁边，几分钟后，魔晶碎块的顏色明显暗淡了一些。而鳞片的顏色也从半透明的紫红色变成了更深邃的暗紫色。 林恩把鳞片从魔晶碎块旁边拿开，重新收进怀里。然后他蹲下身，看著幼龙。 “你想吃那个？” “嘰！”幼龙立刻来了精神，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甩著。 “不行。但我可以给你吃点別的。” 他从旁边的布袋里掏出几颗c级魔晶，放在掌心里。幼龙立刻凑过来，“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嚼得满嘴都是魔晶碎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嘰！”幼龙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继续往嘴里塞魔晶。 第77章 深入 “大人？” “教廷的人下来了。跟雷奥他们一起。现在在七层。” “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要封印裂隙。但具体怎么做，还不清楚。” “先盯著。如果他们只是衝著裂隙去的，那就让他们去。如果他们想搞別的——” “我明白了。” 林恩切断通讯，低头看著还在嚼魔晶的幼龙。 “你快点长大啊！” “嘰！”幼龙仰起头，冲他叫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嚼魔晶。 —— 马库斯蹲在十层裂谷边缘，盯著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裂隙。 这是他们下来的第三天。教廷骑士们已经在七层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把从镇上带来的物资堆在湖岸边。雷奥的人负责外围警戒。 “数量比记录中多了至少一倍。”马库斯站起身，“最大的那道，宽度也超出了预期。” “能封印吗？”雷奥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马库斯坦诚地说，“需要先搞清楚这些裂隙的魔力来源。它们不是凭空存在的，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维持它们。” “你打算怎么搞？” “去看看。”马库斯指了指那道最大的紫黑色裂隙，“到另一边去。” 雷奥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冒险了。” “所以才需要你们帮忙。我需要有人跟我一起过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人能把消息带回来。” 雷奥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艾莉丝。 “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三天之內没回来，你就带著所有人撤回地面。” “队长——” “这是命令。” 艾莉丝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马库斯挑了三个教廷骑士，加上雷奥和自己，一共五个人。他们在裂谷边缘整装，检查武器和装备，將圣光结晶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特製的金属盒子里，掛在马库斯的腰间。 “准备好了吗？”马库斯问。 雷奥点了点头。 五个人同时跃入裂隙。 穿过裂隙的瞬间，雷奥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周围的景象扭曲、破碎，像是被打碎的镜子重新拼合在一起。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的全身。 然后他落在了地上。 地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灰烬。雷奥单膝跪地，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握著剑柄。 暗红色的天空下，龟裂的大地向四面八方延伸，空气中瀰漫著硫磺和焦糊的气味。 马库斯和三个教廷骑士也陆续站了起来，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都还好吗？”马库斯问。 “还好。”一个年轻骑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想吐。” “忍一忍。” 雷奥的目光扫过四周，然后定格在远处。 那里，一道巨大的身影蹲在深坑边缘。那张没有眼睛的面孔朝著他们的方向，巨大的嘴紧闭著。 “那是……”一个教廷骑士的声音发颤。 “別出声。”马库斯低声说，“它在休眠。只要不惊动它，暂时安全。” 雷奥仔细打量著那个东西，身体的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烬，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 “它睡著了？”雷奥低声问。 “差不多。”马库斯说，“教廷的记录里提到过这种东西。它们以魔力为食，吃饱之后就会进入休眠状態。等体內的魔力消耗完了，就会醒来继续进食。” “那它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雷奥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的轮廓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呈现出锯齿状。 “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教廷的记录只到裂隙这边，再往深处就没有了。” “所以我们自己去看。” 走了几个小时，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东西。 那是建筑的废墟。几堵残破的墙壁从灰烬中露出来，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镶嵌著已经暗淡的晶体。 “这是……城市？”一个教廷骑士不確定地说。 “城市的废墟。”马库斯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墙壁上的符文。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废墟越来越多，从零星几堵墙壁变成了成片的建筑群。有些建筑的规模相当庞大，光是地基就有几十米宽。 雷奥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前停下，石柱的断口处呈现出玻璃状的光泽，像是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 “这是什么造成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五个人穿过废墟，朝山脉的方向前进。越靠近山脉，废墟就越密集，建筑的规模也越庞大。有些建筑的墙壁上还残留著完整的符文阵列，在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微微闪烁。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座金字塔。 它矗立在废墟的中央，基座至少有上百米宽，每一级台阶都有半人高。金字塔的顶端悬浮著一颗黑色的晶体，周围环绕著六根粗壮的石柱。 “我的天……”一个教廷骑士喃喃道。 雷奥站在金字塔脚下，仰头看著顶端那颗晶体。 “这就是维持裂隙的东西？” “很可能。”马库斯说，“这颗晶体在持续不断地从周围环境中抽取魔力，然后输送到裂隙那边。” “能摧毁它吗？” “试试看。” 马库斯从腰间解下那个金属盒子，打开盒盖。 “如果我把这颗结晶放在金字塔顶端，它释放的圣光可能会摧毁整个法阵。但我不確定会发生什么。” “那就不確定。”雷奥说，“我们下来就是为了这个。”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盒盖，將盒子重新掛回腰间。 “走。” 五个人开始沿著金字塔的台阶向上攀登。 越靠近顶端，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就越高。雷奥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发麻，头髮一根根竖起来。 金字塔顶端的平台上，那颗黑色的晶体悬浮在石台中央。 马库斯走到石台前，从腰间解下金属盒子，打开盒盖。圣光结晶的光芒在黑色晶体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暗淡。 “你们退后。”马库斯说。 雷奥和三个教廷骑士退到平台边缘。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从盒子里取出圣光结晶，托在掌心。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吟唱。 咒语很长，雷奥听不太懂。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开始剧烈波动，圣光结晶的光芒越来越亮，將整个金字塔顶端照得雪亮。 那颗黑色晶体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它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六根石柱上的符文也跟著疯狂跳动。地面开始震动，碎石从金字塔的台阶上滚落。 “快！” 马库斯睁开眼睛，將圣光结晶猛地按向黑色晶体。 两颗晶体碰撞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接触点爆发出来。雷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整个人被衝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平台边缘的一根石柱上。 白光持续了很长时间。当它终於消散时，雷奥睁开眼睛，看到马库斯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撑著石台，另一只手紧紧攥著那颗圣光结晶。 那颗黑色晶体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 六根石柱上的符文也停止了闪烁，变得暗淡无光。 “成……成功了？”一个教廷骑士不確定地说。 话音未落，金字塔开始震动。 “走！”马库斯吼道，“快走！” 五个人连滚带爬地往金字塔下跑。台阶在他们脚下碎裂，碎石从上方坠落。雷奥一把抓住一个差点掉下去的教廷骑士，將他拽上来。 当他们终於跑下金字塔，衝到废墟中时，整座金字塔开始坍塌。 巨大的石块从金字塔的顶端坠落，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灰尘。 雷奥站在废墟中，大口喘著气。马库斯蹲在他旁边，手里的圣光结晶已经暗淡了大半，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它还能用吗？”雷奥问。 “能。”马库斯说，“但最多再用一次。” 雷奥站起身，看向远处那道裂隙的方向。 “走。趁那东西还没醒。” 五个人开始在荒原上狂奔。身后，金字塔的废墟还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滚。 第78章 令牌 暗红色的天空下，龟裂的大地向身后飞速退去。雷奥感觉肺部像著了火一样，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身后，金字塔坍塌的声音还在持续，但已经被另一种声音盖过了。 那是一种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快！再快点！”马库斯嘶吼道。 那道紫黑色的裂隙终於出现在前方，悬浮在荒原与地下城之间的空间夹缝中，边缘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它在关闭！”一个教廷骑士喊道。 “衝过去！” 五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了裂隙。 雷奥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扯、扭曲、挤压，像是要被揉成一团然后重新展开。 然后他重重地摔在了十层裂谷边缘的岩石上。 “咳——咳咳咳——” 雷奥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著。 “雷奥！” 艾莉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你没事吧？其他人呢？” 雷奥挣扎著撑起身体，回头看去。马库斯正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上全是灰烬和血跡，但看起来还能动。三个教廷骑士也陆续站了起来，虽然都狼狈不堪，但都还活著。 “都……都在。”雷奥喘著粗气，“裂隙……裂隙怎么样了？” 艾莉丝转头看向那道紫黑色的裂隙。 它的边缘正在剧烈闪烁，幽蓝色与暗红色的光芒交替出现，像是两种力量在互相拉扯。 “它在关闭。你们做了什么？” “摧毁了一座金字塔。”马库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裂隙另一边的空间里有一座城市废墟，废墟中央有一座金字塔，那颗黑色晶体在维持裂隙。我们把圣光结晶嵌进去了，金字塔塌了，裂隙就开始关闭了。” “那东西呢？”雷奥忽然问。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刚才只顾著跑，谁也没有回头看那个东西一眼。 “它没追上来。”一个教廷骑士说，“我……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它还在深坑边缘蹲著，没有动。” 马库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说什么。 裂隙还在缩小。从十几米到十米，从十米到五米，边缘的光芒越来越微弱。 那道紫黑色的裂隙缩小到了大约两米宽，边缘的光芒稳定了下来，不再闪烁，也不再缩小。 “为什么没有完全关闭？” “不知道。”马库斯坦诚地说，“可能是另一边的法阵还有残留，也可能是还有其他金字塔在维持它。” “还有其他金字塔？” “城市废墟很大，我们只探索了一小部分。山脉脚下还有更多的建筑，更多的废墟，更多的……”他没有说完。 雷奥站起身，走到裂隙边缘，盯著那道缩小的裂隙看了好一会儿。 “先回去。”他说，“休整一天，明天再下来。” —— 地下城六层，孵化池。 幼龙趴在地上，翅膀摊在身体两侧，深黄色的竖瞳半睁半闭。 “嘰。” 林恩蹲在它面前，骨手里捏著一颗b级魔晶。幼龙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甩著。 “別急。先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幼龙歪了歪脑袋，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它转过头，看向十层的方向。 “嘰。” “那边有什么？” “嘰嘰。” “……行吧，当我没问。” 林恩把魔晶递过去，幼龙立刻张开嘴，“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自从教廷的人从裂隙那边回来之后，十层的裂隙就变了。那道最大的紫黑色裂隙缩小了一大半，边缘的光芒也稳定了下来。 但林恩能感觉到，裂隙另一端的空间里，魔力波动並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规律了。 “巴顿。” “在。” “教廷的人还在七层营地？” “对。他们在休整，说明天还要下去。” “盯著他们。如果他们再进裂隙，立刻通知我。” “明白了。” 林恩切断通讯，低头看著还在嚼魔晶的幼龙。 “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嘰。”幼龙仰起头，嘴角还掛著魔晶碎屑。 “那边有什么东西在等著。” —— 七层，湖岸营地。 几个教廷骑士围坐在篝火旁，正在吃乾粮。雷奥坐在稍远的地方，靠在一块岩石上，闭著眼睛假寐。 马库斯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著那颗圣光结晶。结晶表面的裂纹比昨天更多了，內部的金色光点也暗淡了不少。 “还能用吗？”雷奥睁开眼睛。 “能用。”马库斯在他旁边坐下，“但最多再用一次。如果再遇到一座金字塔，这颗结晶就废了。” “那片废墟比我们想像的大得多。昨天看到的那些建筑，只是冰山一角。山脉脚下还有更多的废墟，更多的金字塔。” 雷奥没有回答。他盯著篝火，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令牌的边缘镶著一圈银色的金属，背面刻著一柄贯穿日轮的长剑。 “这是……教廷的东西？是怎么来的？”马库斯的声音变得低沉。 “之前在废墟的时候捡到的。” “马库斯！这块令牌什么时候的？”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 “五十年前的。” 雷奥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支远征队？” 马库斯点了点头。“他们下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带著一块这样的令牌。教廷特製的，上面刻著持有者的姓名和编號。” “那这块……” “这块上面的字已经磨掉了，看不清是谁的。但它確实是五十年前那批制式令牌中的一块。” “也就是说，五十年前那支远征队，有人到了裂隙另一边？” “可能。”马库斯说，“也可能只是尸体被什么东西拖过去了。” “你觉得是哪个？” 马库斯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朝七层走去。 “不管哪个，”他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79章 废墟之下 地下城六层，孵化池。 林恩站在池边，手里捏著块令牌的拓印版。 “教廷的东西。”林恩翻来覆去地看著那块泥板，“五十年前的远征队……” 他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 “那些废墟里，可能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跡。”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不安，因为如果五十年前就有人到了裂隙另一边，那他们一定发现了那座城市废墟，发现了那些金字塔。 然后他们就没有回来。 “巴顿。” “在。” “教廷的人还在七层营地？” “对。他们在休整，说明天还要下去。” “明天他们下去的时候，让侦察单位跟著。” “跟著？跟到哪儿？” “裂隙另一边。” 巴顿沉默了片刻。“大人，您是想……” “我想知道那些废墟里到底有什么。”林恩说，“教廷的人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那块令牌不是偶然出现的，一定是有人把它带到了裂隙另一边，或者被什么东西带过去的。” “如果那边真的有人类活动的痕跡……” “那就说明，那片废墟里藏著更多的东西。” 林恩切断通讯，低头看著幼龙。 幼龙正趴在地上，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顺著下巴往下淌。它在睡觉，肚皮一起一伏，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嘰”。 —— 第二天一早，马库斯和雷奥带著五个人，再次穿过那道紫黑色的裂隙。 裂隙的边缘比昨天更暗淡了，马库斯走在最前面。 暗红色的天空下，荒原依旧。 那个没有眼睛的东西还蹲在深坑边缘。 “別惊动它。”马库斯说，“走。” 五个人绕开那个东西，朝山脉的方向前进。 金字塔坍塌之后，周围的建筑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墙壁上的符文变得暗淡无光，有些甚至完全碎裂了。 马库斯蹲在一堵残墙前，用手指轻轻触碰墙壁上的符文。 “这些符文……在失去活性。” “因为金字塔塌了？”雷奥问。 “可能。金字塔可能是整个法阵的核心，它一塌，周围的建筑就失去了魔力来源。” “那其他金字塔呢？” “如果还有的话，它们可能还在运转。”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二座金字塔。 它矗立在废墟的深处，比第一座小一些，但结构几乎一模一样。基座几十米宽，金字塔的顶端悬浮著一颗黑色的晶体，周围环绕著四根石柱。 “果然不止一座。”马库斯喃喃道。 雷奥仰头看著那颗黑色晶体。“能炸吗？” “圣光结晶只能用一次。”马库斯说，“炸了这一座，下一座就没得炸了。” “那就先摸清楚到底有多少座。”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第三座金字塔。第四座。第五座。 越往山脉深处走，金字塔就越密集。有些金字塔已经坍塌了，只剩下基座和几根断裂的石柱。有些还在运转，黑色的晶体在顶端悬浮著，符文在石柱上跳动。 “至少有十几座。”雷奥数了数，“可能更多。” 马库斯站在一座还在运转的金字塔脚下，仰头看著顶端那颗黑色晶体。 “这些金字塔……在往同一个方向输送魔力。” “什么方向？” 马库斯闭上眼睛，感知著魔力流动的方向。 “山脉深处。” 他睁开眼睛，看向山脉的方向。暗红色的天空下，山脉的轮廓呈现出锯齿状，像某种巨兽的背脊。 “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马库斯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五个人在山脉脚下停下。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建筑群，建筑由整块的黑色岩石雕凿而成，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建筑群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神殿。 神殿的穹顶高达数百米，入口是一道巨大的拱门，拱门两侧立著两尊雕像。 雕像雕刻的是某种人形生物，身披鎧甲，手持长戟，面目狰狞。眼睛是镶嵌的红色晶体，在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闪烁著。 “进去看看？”雷奥问。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五个人走进神殿。 穹顶上镶嵌著无数发光的晶体，將整个大殿照得亮亮堂堂，大殿的地面由整块的黑色石板铺成。 大殿的尽头，是一座祭坛。 祭坛由整块的白色岩石雕凿而成，与周围的黑色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祭坛的中央，悬浮著一颗透明晶体。 內部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在流转。那些光点围绕著晶体中心的一个核心旋转。 “这是……”雷奥盯著那颗晶体。 马库斯走到祭坛前。 “这是核心。” “什么的核心？” “整个法阵的核心。”马库斯说，“那些金字塔从虚空中抽取魔力，输送到这里，然后这颗晶体把魔力转化成……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是什么？” 马库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祭坛的基座上。基座上刻著几行字，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他蹲下身，仔细辨认那些字。 “……封印……吞噬……” “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马库斯站起身。 “这座城市，是用来封印的。” “封印？” “对。那些金字塔从虚空中抽取魔力，输送到这颗晶体里，然后晶体用这些魔力维持一个巨大的封印法阵，把什么东西关在里面。” “那裂隙……” “不是法阵撕开的。是法阵快要撑不住了，裂隙是封印出现漏洞之后，从里面渗出来的。” 雷奥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面关著什么？” 马库斯抬起头，看向神殿深处。 那里，有一道巨大的门。 门由整块的黑色岩石雕凿而成，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之间镶嵌著发光的晶体，但大多数晶体已经暗淡了，只有零星几颗还在闪烁。 门的中央，有一道裂缝。 但从那道裂缝里，透出了黑色的光，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凝视著外面。 马库斯走到门前，伸出右手，將掌心贴在门上。 “教廷的记录里提到过一件事。”他说，“五十年前那支远征队，在失联之前发回的最后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我们找到了。里面关著的东西……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 “你打算怎么做？” “先回去。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教廷。让他们派更多的人来。” “来得及吗？” 马库斯看了一眼门上的那道裂缝。 “不知道。” 五个人穿过荒原，朝裂隙的方向走去。 —— 地下城六层，孵化池。 林恩站在池边，骨傲天蹲在他身后，幼龙趴在骨傲天头顶。 “大人。”斯卡的声音从灵魂网络中传来。 “教廷的人回来了。他们的脸色不太好。” “说了什么？” “没听清。但他们在收拾东西，好像要回地面。” “让他们走。”林恩说，“裂隙那边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第80章 吞噬者 林恩站在十层裂谷边缘，透过蝙蝠骨架的视角，注视著那道紫黑色裂隙。 马库斯带著他的人撤回了霜息镇，说是要“向教廷匯报情况，请求更多支援”。雷奥的人没有全部离开，艾莉丝带著五个冒险者留了下来，继续驻守在七层的湖岸营地。 “他们倒是挺敬业。” “骨傲天。” 骨傲天从裂谷边缘的岩石上站起来，骨翼展开。幼龙趴在它头顶，正睡得昏天黑地，肚皮一起一伏，口水顺著骨傲天的颅骨往下淌。 “走。” 林恩操控著那具披著破烂斗篷的骷髏，跳上骨傲天的后背，骨手抓住骨傲天脊背上的一根骨刺。 骨傲天双翼一振，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朝那道紫黑色的裂隙飞去。 穿过裂隙的瞬间，林恩再次感觉到了眩晕感。 然后，骨傲天落在了那片灰烬覆盖的荒原上。 爪子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幼龙被顛醒了，迷迷糊糊地从骨傲天头顶探出头来，深黄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嘰”。 林恩从骨傲天背上跳下来，骨脚踏在灰烬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个没有眼睛的东西蹲在深坑边缘。 “还在睡。”林恩收回目光。 他带著骨傲天和幼龙，朝山脉的方向走去。 荒原上龟裂的大地向四面八方延伸，从裂缝中冒出暗红色的光芒。 幼龙趴在骨傲天头顶，鼻翼不停地翕动著，深黄色的竖瞳一直盯著山脉的方向。 走了將近两个小时，那片建筑废墟出现在前方。 林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墙壁和断裂的石柱。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镶嵌著已经暗淡的晶体。 “这些建筑……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的。”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第一座金字塔的废墟出现在前方，只有基座和几根断裂的石柱还勉强能辨认出原来的形状。 “圣光结晶……確实有点东西。” 他绕过金字塔废墟，继续往山脉深处走。 第二座金字塔。第三座。第四座。 越往深处走，金字塔的保存状况就越好。有些金字塔还在运转，黑色的晶体在顶端悬浮著，符文在石柱上跳动，暗红色的光芒从晶体表面扩散出来，將周围的废墟映照得一片血红。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教廷的人说，这些金字塔在往同一个方向输送魔力。”林恩抬起头，看向山脉的方向，“那边到底有什么？” 他加快脚步。 山脉脚下，那片巨大的建筑群出现在前方。 建筑由整块的黑色岩石雕凿而成，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建筑群中央，矗立著那座巨大的神殿。 幼龙从骨傲天头顶探出头来，盯著那两尊雕像，鼻翼翕动了两下。 “嘰。” “你也感觉到了？”林恩说，“这里的魔力浓度，比荒原上高了至少五倍。” 他走进神殿。 大殿的地面由整块的黑色石板铺成，每一块石板都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大殿的尽头，白色岩石雕凿的祭坛在周围的黑色建筑中显得格外醒目。祭坛的中央，悬浮著透明晶体。內 林恩走到祭坛前，仰头看著那颗晶体。 “这就是整个法阵的核心？”他喃喃道。 他低下头，看向祭坛的基座。基座上刻著几行字，字跡已经有些模糊。 “……封印……吞噬者……永恆沉睡……” “吞噬者？”林恩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看向神殿深处的门。 那扇门由整块黑色岩石雕凿而成，表面刻满了符文。门的中央，有一道裂缝。 从那道裂缝里，透出了黑色的光。 林恩走到门前，骨傲天跟在他身后。幼龙从骨傲天头顶跳下来，落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仰起头，盯著那道裂缝。 “嘰。” 林恩蹲下身，將骨手伸向那道裂缝。 距离裂缝还有半米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斥力將他的手弹了回来。 他活动了一下指骨，確认没有受损。然后他站起身，退后两步。 “骨傲天。” 骨傲天走上前，巨大的颅骨凑到门前，眼眶中的紫色火焰盯著那道裂缝。 “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吗？” 骨傲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连你都感觉不到？” 他再次看向那道裂缝。黑色的光从裂缝中透出来，在暗红色的神殿光芒中显得格外诡异。 “教廷的人说，五十年前那支远征队发回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们找到了。里面关著的东西……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 “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那它应该存在於哪里？” 幼龙蹲在门边，深黄色的竖瞳盯著那道裂缝，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嘰。” 它叫了一声，然后张开嘴，朝那道裂缝咬去。 “別——！” 林恩一把抓住幼龙的尾巴，將它从门边拖了回来。幼龙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嘰嘰嘰”的抗议声。 “那东西不能吃！” “嘰嘰嘰！” “说了不能吃！你连门都想啃？” 幼龙挣扎了几下，终於放弃了。它瘪了瘪嘴，把下巴搁在林恩的骨手上，深黄色的竖瞳中满是委屈。 林恩嘆了口气，把幼龙夹在胳膊底下。 “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门，然后转身，朝神殿外走去。 骨傲天跟在他身后，巨大的骨爪踩在黑色石板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我会再来的。” 第81章 信物 霜息镇，冒险者公会。 马库斯站在大厅中央的地图前，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从头顶延伸到后颈的旧伤疤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得多。”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几个人。 “那片废墟里至少还有十几座金字塔在运转。每一座都在从虚空中抽取魔力，输送到山脉深处的那座神殿里。神殿里有一道门，门上有一道裂缝。封印正在崩溃。” “如果封印完全崩溃呢？”雷奥问。 “门后面关著的东西就会出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马库斯坦诚地说，“但教廷的记录里提到过一种可能——那片废墟，是一个上古文明建造的监狱。那些金字塔和法阵，是用来关押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 “『不可名状之物』？”老霍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听起来可不像是好东西。” “当然不是好东西。”马库斯说，“五十年前那支远征队下去之后，一个人都没回来。但他们发回的最后一条消息里提到，那东西『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 “那它应该存在於哪里？”艾莉丝问。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教廷的学者们有一种猜测——那东西，可能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雷奥的眉头皱了起来。 “虚空。”马库斯说，“那些金字塔从虚空中抽取魔力，但虚空本身……可能不是空的。”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所以现在怎么办？”老霍克打破了沉默。 “等。”马库斯说，“教廷已经在集结力量了，封印术士、圣骑士、战斗牧师。但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 “那道裂缝等得了半个月吗？” “等不了也得等。”马库斯的语气没有波澜，“现在下去，以我们手里的人力和资源，什么都做不了。” 雷奥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 地下城六层，生產区。 经过这些天的清理和重建，生產区已经恢復了大概六成的產能。 林恩站在生產区中央，看著那些忙碌的骷髏，心里计算著產出。 “装甲骷髏，目前有三百只。”斯卡蹲在他旁边，尾巴盘在身侧，手里拿著一个用兽皮缝製的本子，“如果材料充足，每天可以生產大约二十只。” “材料呢？” “鳞片和甲壳的库存还能支撑大约一周。魔兽尸体处理得差不多了，需要新的来源。” 林恩沉默了片刻。 “让鱼人们去暗河下游搜索。上次兽潮的时候，有不少魔兽的尸体被水流衝到了下游。如果能找到，全部运回来。” 斯卡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爆裂菇呢？” “五层的蘑菇种植区已经恢復了。幻梦菇的產量也上来了。库存足够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斗。” “不够。”林恩说，“把產量再提高三成。所有能种蘑菇的地方都种上。土垄不够就开新的，肥料不够就用魔兽尸体绞碎了补。” “明白了。” “还有那些从深渊巨兽残骸里提取的样本。”林恩顿了顿，“继续研究。如果能把它用在骷髏身上……” 他没有说完，但斯卡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人，您是想……” “如果能让骷髏像那个婴儿一样，在受到伤害后快速再生，那我们的战斗力至少能翻一倍。” 斯卡的竖瞳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需要时间。” “我知道。”林恩说，“所以先做好能做的事。” —— 孵化池。 幼龙的体型已经有一只小型马那么大了，翅膀展开有將近四米宽。身上的鳞片变成了深邃的暗铜色，爪子也更锋利了。 “嘰！” 幼龙站在孵化池边的空地上，仰著头，冲林恩叫了一声。它的嘴里叼著一只倒霉的洞穴蝙蝠——那蝙蝠是刚才从洞顶上掉下来的，正好落在幼龙面前。 “你又抓蝙蝠。”林恩蹲在它面前，“能不能吃点正常的东西？” 幼龙歪了歪脑袋，把蝙蝠整个吞了下去，然后舔了舔嘴巴，张开嘴，冲林恩吐出一团小火焰。 “噗。” “你学会喷火了？” “嘰！”幼龙得意地叫了一声，又张开嘴，吐出一团火焰。 “不错。”林恩点了点头，“等你什么时候能把石头烧化了，就算出师了。” 幼龙仰起头，尾巴在身后甩著。 然后它低下头，开始啃池边的石头。 “吧唧吧唧。” 林恩嘆了口气。 “算了，脑子这东西……可能真的跟体型没关係。” —— 三天后，林恩再次穿过那道紫黑色的裂隙。 十几具装甲骷髏跟蜥蜴人战士紧隨其后，荒原还是那片荒原，废墟依旧是废墟。 但林恩注意到，那些从地面裂缝中冒出的暗红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封印在加速崩溃。” 队伍穿过建筑废墟，穿过那些还在运转的金字塔，最终来到了山脉脚下的神殿入口。 两尊巨大的雕像矗立在拱门两侧。 “进。” 林恩挥手。 大殿尽头，白色祭坛和悬浮在祭坛上的透明晶石还在。 但晶体內部的金色光点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核心在剧烈跳动，像是在承受著什么巨大的压力。 神殿深处那道门上的裂缝，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大了。 黑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將门周围的区域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黑暗中。 “骨傲天。” 骨傲天走上前，巨大的颅骨凑到门前。 突然，骨傲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它退后两步，转过头，看著林恩。 “感觉到了什么？” 骨傲天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嘶鸣。 “很麻烦的东西？” 骨傲天点了点头。 “比那头深渊巨兽还麻烦？” 骨傲天又点了点头。 “比那头黑龙还麻烦？” 骨傲天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林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比黑龙弱，但比深渊巨兽强？那它的等级大概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之间？” 骨傲天点了点头。 —— 五层，蘑菇种植区。 巴顿蹲在土垄旁边，用铁锹翻著土。希拉蹲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把种子，一粒一粒地往土里按。幼龙躺在一旁，嘴巴微微张开，口水往下淌。 “前辈，”莉娜开口，“你说那些裂隙……什么时候会彻底打开？” “不知道。”巴顿头也不抬地说，“可能很快，也可能还要很久。”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只装甲骷髏从拐角处转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样东西。它走到巴顿面前，將那样东西递过来。 “教廷的令牌？从哪儿来的？” 装甲骷髏歪了歪脑袋，伸出骨手，指了指十层的方向。 “裂隙那边？”巴顿的眉头皱了起来，“林恩大人让送来的？” 装甲骷髏点了点头。 巴顿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身。 “希拉，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镇上。这东西……可能有用。” 第82章 教廷撤兵 巴顿从霜息镇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林恩大人，镇上出事了。” “什么事？” “教廷的人撤了。” “撤了？全部？” “马库斯带著他的人走了，说是教廷紧急召回。” “原因呢？” “马库斯没说。但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巴顿压低声音，“教廷內部出了大事。好像是南边，另一个地下城出了状况，比我们这边还严重。教廷把能调动的力量全部调过去了。” 林恩沉默了片刻。 “所以裂隙这边，教廷不管了？” “至少暂时不管了。马库斯走的时候说，等南边的事处理完，他们会再派人来。但没说什么时候。” 林恩转过身，看向生產区深处那些正在忙碌的装甲骷髏。 “不等他们了。” “大人，您打算怎么做？” “先搞清楚那道门后面到底是什么。”林恩说，“五十年前那支远征队，他们到底在废墟里找到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我们必须自己查清楚。” 林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巴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泥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这是我从神殿祭坛基座上拓下来的符文。”林恩说，“教廷的人说那些字是『封印』、『吞噬者』。但我觉得不止这些。基座上还有更多的內容，被灰尘和裂纹盖住了。” —— 地下城八层，黑龙巢穴。 雷奥站在洞穴入口的阴影中，盯著那头还在沉睡的黑龙。 艾莉丝蹲在他旁边，手里握著一颗发光的晶石，压低声音说：“我们真的要这么做？” “必须做。”雷奥的声音平稳，“教廷撤了，裂隙那边没人管了。如果我们再不做点什么，等封印彻底崩溃，什么都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朝洞穴中央的那块巨石走去。 艾莉丝咬了咬牙，跟在他身后。 黑龙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尾巴盘在身下，呼吸缓慢而均匀。 雷奥在距离黑龙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黑龙的眼睛睁开了。 雷奥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威压扑面而来，他咬紧牙关，站在原地没有动。 “人类。” “你有什么事？” 雷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地下城十层的裂隙在扩大。封印正在崩溃。教廷的人撤了，没人管了。如果封印彻底崩溃，门后面的东西就会出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黑龙沉默了很久。 “那道门后面关著的东西，你们对付不了。”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凭什么？” 雷奥愣了一下。 “就凭……你也住在这座地下城里。如果封印崩溃，那东西出来，你也跑不掉。” “你以为我是怕那东西才待在这里的？” 雷奥没有说话。 黑龙从巨石上站了起来，翅膀展开，庞大的身躯在洞穴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我在这里，是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黑龙没有回答。 “封印还能撑多久，我比你们清楚。该出手的时候，我自然会出手。” “在那之前，別来烦我。” 黑龙重新蹲回巨石上，翅膀收拢，眼睛闭上。 雷奥站在原地，盯著那头再次陷入沉睡的黑龙，沉默了很久。 “走吧。”艾莉丝拉了拉他的衣袖，“它不会再说了。” —— 地下城六层，孵化池。 幼龙趴在地上，翅膀摊在身体两侧，深黄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它刚吃了一顿魔晶大餐，肚子鼓鼓的，正在消食。 林恩蹲在它面前，骨手里捏著从深渊巨兽鳞片上刮下来的粉末样本。 “別动。让我看看你的反应。” 他把粉末样本凑到幼龙鼻子前。幼龙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喷嚏。 “嘰！” “没有不良反应。”林恩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了一笔，“继续观察。” 幼龙歪了歪脑袋，盯著林恩手里的粉末样本，然后张开嘴。 “不行。”林恩把手缩了回去。 “嘰嘰！” “说了不行。” 幼龙瘪了瘪嘴，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无精打采地扫来扫去。 林恩没有理会它，继续在本子上记录。 “深渊巨兽的生命基质，对幼龙的刺激反应不明显。可能是剂量不够，也可能是幼龙的体质特殊，对这种污染有天然的抗性……” 他写了几笔，忽然停下，抬起头看向通道的方向。 —— 地下城十层。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穿过那道缩小的紫黑色裂隙，飞进荒原。 两尊雕像矗立在拱门两侧，红色的晶体眼睛在暗红色光芒中闪烁著。 蝙蝠骨架飞进神殿，落在那道门前。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沿著门的边缘缓缓移动，仔细观察著门上的符文。 有些符文已经暗淡了，有些还在微微发光。 林恩將那些还在发光的符文一一记录下来，在脑海中拼凑。 “……锁……钥匙……核心……” “核心？”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神殿中央，那座白色岩石雕凿的祭坛，悬浮在祭坛上的透明晶体。 教廷的人说，那是整个法阵的核心。 如果摧毁晶体，封印崩溃，门后面的东西就会出来。 但如果—— “如果不摧毁它，而是……” 林恩操控著蝙蝠骨架，从门边退开，飞到祭坛上方，盯著那颗悬浮著的透明晶体。 “封印在加速崩溃，这颗晶体快要撑不住了。等它撑不住的时候，封印就会自己崩溃。” “但如果在那之前，我们能找到办法，把封印加固……” 他操控著蝙蝠骨架，在神殿中搜索。 —— 霜息镇，冒险者公会。 老霍克站在公会门口，看著空荡荡的主街，嘆了口气。 自从教廷的人撤走之后，镇上的气氛就变了。那些原本留下来观望的冒险者，也开始陆续离开。 “队长。”一个年轻士兵从公会大厅里走出来，“雷奥队长回来了。” 老霍克转过身，看到雷奥和艾莉丝正从地下城入口的方向走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样？”老霍克问，“那头黑龙怎么说？” “它说它知道封印还能撑多久，该出手的时候它会出手。”雷奥走进公会大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但在那之前，让我们別去烦它。”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老霍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你觉得它说的是真话吗？” “不知道。”雷奥摇了摇头。 第83章 加固封印 地下城六层，生產区。 林恩站在生產区中央，面前摊著一张从神殿拓印下来的符文地图。 “教廷的人虽然撤了，但他们的东西有没有留下什么？” 巴顿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马库斯走的时候，把圣光结晶带走了。但他在七层营地留了一些物资，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去找。全部搬回来。” “明白了。” ...... 七层，湖岸营地。 巴顿带著一队装甲骷髏走进营地，开始翻找那些物资。 “找什么？”莉娜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 “跟圣光有关的东西。捲轴、药剂、结晶——什么都行。” 莉娜点了点头，开始翻找。 帐篷里的物资不算多。几箱乾粮，几桶清水，一些替换的衣物，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 巴顿在一顶最大的帐篷里找到了一个木箱。箱子上锁了，他用剑劈开锁头，打开箱盖。 里面装著一堆捲轴。 巴顿拿起一卷，展开，扫了一眼——《高阶圣光封印法阵》。 “就是这些。” 他把所有捲轴抱起来，塞进一只装甲骷髏背上的藤筐里。 —— 地下城八层，黑龙巢穴。 那头黑龙还在巨石上，眼睛闭著。 但雷奥注意到，它身下那些魔晶碎堆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一层。 “它在吃东西。”艾莉丝压低声音说。 “不是吃东西。”雷奥盯著那些暗淡的魔晶碎片，“它在吸收魔力。” “吸收魔力干什么？” “养伤？还是別的什么？” 雷奥从阴影中走出来，朝黑龙走去。 “你又来了。”黑龙没有睁眼。 “封印在加速崩溃。”雷奥说，“教廷的人撤了，没人管了。如果你真的知道封印还能撑多久，告诉我。” 黑龙的竖瞳睁开了一条缝。 “告诉你，你能做什么？” “至少能做准备。” “准备？”黑龙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你们人类，总是以为自己能准备什么。但面对那种东西，你们的准备毫无意义。” “那你的准备呢？”雷奥问，“你在这里等什么？等封印崩溃？等那东西出来？还是等別的什么？” 黑龙的竖瞳完全睁开了，盯著雷奥。 “你在找死，人类。” “也许吧。”雷奥说，“但至少我在做点什么。总比在这里乾等著强。” 黑龙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三天。”它说，“封印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那道门就会打开。” 雷奥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天？你確定？” “確定。” “那三天之后呢？那东西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黑龙没有回答。 雷奥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確认它不会再说一个字了，才转身离开。 —— 幼龙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围了一圈人。 不，不全是人。有骷髏，有蜥蜴人，还有两个人类。希拉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捧著一颗发光的晶石。 “嘰？”幼龙歪了歪脑袋，深黄色的竖瞳中满是困惑。 林恩蹲在它面前，骨手里捏著一颗a级魔晶。 “想吃吗？” 幼龙的眼睛立刻亮了。 “嘰！” “想吃可以。但有个条件。” 幼龙歪著脑袋看他。 “我们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可能有点不舒服，但不会伤害你。” 幼龙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 林恩把魔晶递到它嘴边。幼龙张开嘴，“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就当你答应了。”林恩站起身。 “大人。您確定要这么做？” “不確定。”林恩说，“但我们必须试试。” ...... 神殿中央，白色祭坛。 林恩站在祭坛前，仰头看著那颗悬浮著的透明晶体。 “封印快要撑不住了。”斯卡蹲在祭坛旁边，“最多还有三天。” “三天够了。”林恩转过身，看向骨傲天。 骨傲天蹲在神殿入口，巨大的颅骨微微低垂。幼龙趴在它头顶，深黄色的竖瞳盯著祭坛上那颗晶体，鼻翼不停地翕动。 “把它带过来。” 骨傲天站起身，走到祭坛前。幼龙从它头顶跳下来，落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走到林恩身边。 “嘰。” 林恩蹲下身，与幼龙平视。 “看到那颗晶体了吗？” 幼龙抬起头，盯著那颗透明晶体。 “嘰。” “我们需要你飞到那颗晶体旁边，然后保持在那里不动。我们会把魔力和圣光通过你输送到晶体里，加固封印。” 幼龙歪了歪脑袋。 “可能有点不舒服。但不会很久。” 幼龙盯著林恩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嘰。” 林恩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孩子。” 幼龙展开翅膀，轻轻一振，朝祭坛上方的晶体飞去。 “嘰。” “保持住。不要动。” 幼龙稳住身体，翅膀扇动的节奏变得均匀。 林恩转过身，看向斯卡。 “开始。” 斯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绳结，从里面倒出一把魔晶碎块。 “骨傲天。” 骨傲天走上前，巨大的颅骨凑到祭坛前。它张开嘴，一道暗紫色的光束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射向祭坛基座上的符文。 符文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光芒从基座向上蔓延，沿著祭坛的纹路，一直延伸到那颗悬浮著的透明晶体。 “就是现在！” 林恩將从马库斯的营地里找到的圣光结晶碎片按在祭坛基座的凹槽里。 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与幽蓝色的魔力混合在一起，沿著祭坛的纹路向上蔓延。 幼龙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些混合了魔力和圣光的力量，正通过祭坛的法阵，源源不断地涌入它的身体，然后从它的身体中输出，注入那颗透明晶体。 “嘰——！” 幼龙发出一声叫喊，翅膀扇动的节奏乱了，身体在空中摇晃。 “稳住！” 幼龙咬紧牙关，努力稳住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祭坛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晶体內部的金色光点越来越多。那道门上的裂缝，似乎停止了扩大。 “封印……在稳定。”斯卡的声音带著一丝惊喜。 魔力还在涌入，幼龙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嘰……” “快了。再坚持一下。” 祭坛基座上的符文突然猛地一亮，然后缓缓暗淡下去。 那颗透明晶体內部的金色光点停止了加速流转，核心的跳动频率变得稳定。 封印稳定了。 幼龙从空中坠落下来。 巴顿衝上去，一把接住幼龙。 幼龙躺在他怀里，翅膀耷拉著，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急促。 “嘰……” 林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做得很好。” 幼龙蹭了蹭他的骨手，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