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1983:我在东北做木工》 第一章 重生 “许北!你小子竟然搁那睡著了?上班呢,知道不?” 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好似破开了混沌。 许北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家客厅,而是闹闹吵吵的一个地方。 只见举架很高的两层厂房里,带锯圆盘锯等等发出嗡嗡或者滋啦滋啦的声响,空气里瀰漫著木材特有的清香和锯末子的味道。 远处有穿著厚棉袄戴著帽子的工人们,正將一根根红松原木推上流水线。 距离他很近的地方还钉著一块大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著生產標语,“防火防盗防事故,护林护厂护国家!” 而在最下方赫然写著一行字,“一九八三年一月七日星期五安全生產第7天” “艹……” 许北难以置信瞪圆了眼睛。 这地儿他可太熟悉了,是干到了98年就黄摊子的木材加工厂! 再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著一件蓝色棉袄,袖口磨得油光鋥亮,带著干活手套的手上面还沾染了不少的木屑。 这不是做梦吧? 有声音有味道也太特么真实了! 他拽下了手套,眼前那双年轻修长但有些粗糙的手,还有虎口位置上的胎记,都在说明这是自己的身体。 许北狠狠掐了下手背,无比清晰的痛感传来,想要认为是做梦都不成。 他只记得最后的画面是手机连著充电器想取消一个推荐游戏视频的点讚,然后就……没想到一桿子悠到了八三年! 对了,母亲! 这会儿她还活得好好的! 正在这时,一个跟手机大小相似的透明面板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木业大亨游戏激活中……】 许北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不就是那个游戏吗? 虽然身为一个退休老头,但他人老心不老的短视频短剧小说也没少看。 所以主角的空间啊系统啊之类的金手指,他也不陌生。 没想到,自己不止幸运的重生,也有金手指了?! 正当他想仔细研究研究的时候,一声暴喝响起:“你傻了?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赶紧干活啊!” 许北回过神,转头一看,认出了快步过来穿著绿色军大衣戴著帽子的中年男人是他们木材加工车间的小领导张铁成。 他记得这老头都死好多年了,现在鬍子拉碴的也就四十多岁,精神头还挺足。 张铁成不耐烦地又吼了一嗓子,“看我干啥啊?上班时间你睡什么觉?耽误了生產进度,这个月奖金你还想不想要了?” 奖金? 许北知道这个年代的奖金,对於一些人来说还挺在意的,毕竟工资才几十块钱。 但都重生了,谁还能在乎那点钱? “不想要了!” “你!”张铁成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抬手就要拍他的后脑勺,“你他妈的是不想干了吧!” 许北灵巧一躲,直接毫不客气的懟回去,“跟谁俩他妈他妈的呢!对,我不想干了!有能耐把我开除吧!” 国营厂想要开除谁,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何况许北的父亲许大山还是厂里的老人了。 张铁成霎时气的脸色涨红,“你……你反了天了!给我等著!” 说完,转身怒气冲冲的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周围的同事们,几乎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著许北。 有看热闹的,有震惊的,还有诧异的,大概都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北哥,你这是咋了?”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凑了过来,“就算老张说话难听带啷噹,你也不能硬顶啊,等你家我大爷知道了不得训你啊?” 许北端详了一下,记得这人外號叫小六子,比他小两岁,两人没下岗之前关係还不错,后面不在一起干活就联繫少了。 比起父亲,他更迫切的想要见到还活著的母亲。 “训唄,老子还能怕了不成!我现在就不干了!” 撂下这句以后,许北直接无视其他人的目光和议论纷纷,跑出了车间。 加工厂的厂院很大,除了一些基础机械,堆积了板材和木方的板院,还有成千上万的原木被整齐地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似的楞垛。 自从厂子黄了木材停伐以后,这样壮观的画面,许北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了。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欣赏这些,出了厂子大门以后辨別了下方向,就直奔记忆中老房子的位置而去。 作为红松的故乡林都,八十年代的时候是国家重要的木材生產基地。 下面有十六个林业局。 每个林业局都有职工医院、百货商店、邮电局、电影院、学校等等,还有下辖的基层生產单位以及山上林场和经营所。 像许北所在的北山林业局,就有两个大的林场,还有六七个经营所。 而他的家,离木材加工厂子还算近,离繁华的街里就有点远了。 虽然只有大概两里地,但天冷路滑的想跑也跑不起来。 尤其,这会儿没有那么多的楼房和温室效应,比后世的冬天要冷多了。 嗖嗖的小冷风吹在脸上跟刀刮的一样,一呼一吸之间冷空气从鼻腔一路到肺,冻得人想哭。 並且,雪也厚的很,不止路上和道路两边的树冠上,还有家家户户倾斜的房顶和码的一排排柈垛上也有厚厚一层,好像奶油蛋糕。 再配上蔚蓝如洗的天空以及远处的茫茫林海,著实美得惊人。 但是对於早已对这些美景有些麻木了的许北来说,还不如那脑海中还在加载中的木业大亨游戏吸引他。 不过,那进度条还差一段没有走完,也只能含著期待的耐心等待了。 许北深一脚浅一脚走著,思绪纷乱的又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妻子女儿她们,心也沉甸甸的不好受。 也不知道得知自己没了的消息会多么伤心,要多久才能彻底接受家里少了一个人的事实。 幸好,家里的定期存摺不在他名下,工资卡里有两万多活期的钱,密码也都知道,隨时能取,能少去很多麻烦。 但是,重来一世,估计两人恐怕就是在一起,再掐准时间也生不出那个女儿了。 想想那磕磕绊绊了大半辈子一地鸡毛的婚姻生活,他也就释然了许多。 终於。 在许北走了一半路程的时候,进度条也满了。 只见透明面板界面一花,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木业大亨游戏系统是否正式激活?】 第二章 回家 面对是和否的两个选项,许北的答案当然毫无疑问是前者。 但,他考虑到也不清楚激活后会有何异象,还是警惕的瞧了瞧前后左右。 即便现在空无一人,也快步的躲到了一户人家放在大门外的柈垛侧面。 然后才做出了选择。 隨即,一大串面板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中。 【宿主:许北】 【年龄:20岁】 【当前身份:木业学徒(lv.1)】 【木业大亨游戏为模擬经营系统。可在游戏內通过种植、加工获取木材及木製品,游戏內產出可1:1具现至现实世界。】 【正在检测宿主所处地区木材种类……】 【声望值0(通过现实售卖获得好评积累)。】 【只有当“当前流水线”的累计產出优品数量达到一定標准,且宿主在现实中的口碑(声望值)达標,才能解锁下一条更复杂的流水线。】 【正在构建初始生產线:t-01型木凳自动化流水线……】 许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把游戏里的东西拿到现实里去售卖,就算是卖的再便宜也是赚的啊,毕竟是无本的买卖。 尤其他的家乡林都是因林而生的地方,坐拥浩瀚的林海,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仗著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卖卖木製品再正常不过了,轻易也不会引人怀疑。 隨著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启动声在许北脑海中响起。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一个全息投影的巨大透明车间。 车间里一大片区域都是灰暗的,只有一条有机械臂和传送带的流水线是亮起的状態。 许北研究了一下如何开始生產。 发现要先种植木头。 他先选择了比较適合做凳子的木材种子。 然后消耗初始能量,在游戏空间內种植一棵速生木材。 只见种子落入黑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发芽、抽枝,树干疯狂拔高,仅仅几秒钟就长成了。 许北感嘆了一下果然很速生,才点了生產木凳。 很快,採伐的原木就被传送带送入智能锯。 红色的雷射束精准地划过木头,没有任何锯齿的震动,切面如镜面般光滑。 几只灵活的机械臂挥舞著钻头,眨眼间就在木腿上打出了完美的榫眼,木屑像雪花一样被自动吸走。 然后,四条腿和凳面严丝合缝地压合在一起,变成了木凳的成品。 接著木凳进入一个充满柔和光晕的通道,无数细微的砂带高速旋转,瞬间將木头表面打磨得温润如玉。 每个做好的木凳都会经过一道绿色的扫描光幕。 一个稍微有点歪的木凳被扫描后,红灯亮起,直接被机械手扔进旁边的回收粉碎机,化作木粉。 一个完美的板凳通过扫描,绿灯亮起,被整齐地码放在“待提取区”。 【首批生產完成。总產出:20件。优品率:94%。次品已回收。是否提取至现实?】 许北又谨慎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的风吹草动,確定没问题才选择了提取一个。 隨后,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旁边的地上,就多了一个很有光泽度的木凳。 许北按耐住激动的心情,赶紧拿起来看。 手感冰凉细腻,没有一丝毛刺,带著实木的天然纹理,还散发著淡淡的木香。 他试著坐上去,左右摇晃,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又翻过来看底部,榫卯结构紧密得连头髮丝都插不进。 这系统出品的木凳,不得不说无论是做工还是质量,在这个物资匱乏做工有些粗糙的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待欣赏够了,这个木凳被收回到了系统的仓库。 许北继续顶著凛冽的寒风前行,却心里一片火热,一点都不觉冷了。 当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终於站到了自家半敞开的大门前,无论他之前想要见到还活著的母亲的心情是多么急切,也有些近乡情怯。 人们常说,最幸福的是七十岁有家,八十岁有妈。 可是,他30多岁就没了妈,60多岁了也家不像家。 现在有幸能够回到了过去,还拥有了金手指,他一定要活出个样来,让母亲也活的长长久久,过上好日子。 许北做了一个深呼吸,用力的跺了两下脚,才走进了打理乾净利索的小院。 北山林业局分的房子,一般都是一趟房五六家,前院子后园子,用板杖子也就是木柵栏围上。 至於房子的格局,通常一进门是厨房,也就是俗称的外屋地,然后两边是东西屋。 还有的是厨房挨著个小屋,再往里面有个大屋。 这时,钉了棉毡的屋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一个穿著深色碎花棉袄,繫著围裙带著套袖的女人走了出来。 “这也没到下班点儿啊!你小子咋回来了?” 虽然对方两鬢已经有了白髮,脸上也有了皱纹,双眼皮的眼睛没有那么明亮了,但还能看出年轻的时候长得不错。 並且跟他有六七分像。 许北鼻子发酸,瞬间红了眼眶。 这就是他的母亲赵凤英! 一个喜欢抽菸喝酒又特別泼辣能干的女人。 他快速的往前跑去,哽咽的喊了一声,“妈……” 赵凤英上下的打量到了自己跟前儿的儿子,“咋了这是?是厂里出啥事儿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妈,我就是想你了!” 许北一把將人用力抱住,马上感受到了温热的体温还有雪花膏和烟味,心更加的踏实了。 赵凤英先是愣住了,紧接著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把人推开,“你个臭小子,早上六点多搁家走的,这才多久啊就想我了!可別在那整景儿了,赶紧的进屋给我老实交代!” 对於赵凤英来说,跟儿子只有几个小时没见而已,但对於许北来说,却是隔了很多年的光阴。 因此被母亲扯著胳膊往屋里拽的时候,他也咧著嘴直笑,就跟捡到了金元宝似的。 反倒让赵凤英更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心里冒出了好几个猜测。 从寒冷的外面一进到屋里,许北除了感觉到了热气扑脸。 空气中烟味醃酸菜以及混合著松脂劈柴的独特气息,也爭先恐后的钻进了鼻腔。 同时,他的视线也没閒著,贪婪地打量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自从拆迁以后,这里夷为平地,想要故地重游都没了机会。 第三章 欠揍 只见外屋地贴著墙的两侧各有一个用砖砌成抹了水泥的大锅台。 上面镶嵌著两口大铁锅,铝製的锅盖侧边冒著丝丝热气。 紧挨著的水缸盖著木头盖,上面放著菜板子菜刀还有半个葫芦做成的水瓢。 旁边就是酸菜缸,有大青石头压著,还能看到下面的缸里有一层白色的东西。 母子俩一前一后进了东屋后,许北又快速的环视了一圈。 糊墙的报纸被烟燻得发黄,火炕上放著摞了整齐被褥的炕琴,柜门上有手绘花鸟玻璃画。 旁边紧挨著的红色樟木箱上面摆著一台红灯牌收音机,一个北极星牌的老式座钟,隨著摆锤的摆动,发出有规则的滴答声。 后面掛著的玻璃镜框里,镶著大大小小十多张边缘带锯齿的黑白照片。 其中有家里老人的照片,还有他和姐姐许丽妹妹许娟小时候的合照以及一些单人照。 许北记得姐姐许丽这会儿已经结婚嫁人了,跟姐夫朱文良都在木器厂上班,但属於类似临时工的性质。 妹妹许娟正在上高中,具体高一还是高二忘了,反正在市里,一周回来一次。 他没有急著凑近去细看那些照片,而是坐在炕沿边特別专注的盯著母亲,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饶是赵凤英的心理素质再好,也被儿子过於热切的目光给看的心直发毛。 “你个臭小子,咋怪怪的,一会儿要哭出来,一会儿又笑,好像衝著啥了似的!麻溜的有事说事!不然我去你们单位找你爸去问了!” 父子俩在一个单位上班,八成这会儿已经知道消息了。 所以许北也没有再隱瞒,而是简单的讲了讲。 “……后来我跟老张吵起来了,他说话妈妈的,那我肯定不能惯著,谁骂我妈都不行!” 赵凤英听完,忍不住伸出手指用力的戳了儿子脑门两下。 “你这孩子,上班时间你睡觉就是不对,人家呲噠你也没毛病! 你跟大黑他们喝到五经半夜的才回来,早上那么费劲巴力的爬起来上班,我就说你肯定得犯困,你还跟我嘴硬!结果,咋样?是不是真照我话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由於年代过於久远,许北哪里还能记得这些小事,他揉了揉额头笑道,“我妈果然料事如神,堪称小诸葛。” “少在那给我贫嘴!”赵凤英笑骂了一句后,话锋一转,“不过啊,那老张也有不对劲儿的地方,有话好好说唄,哪能又要打人又说话不乾不净的! 那单位也不是他家开的,当点小官瞧给他扬巴的,不知道咋得瑟好了!” 许北笑眯眯的刚要说话,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有人进来的动静。 母子俩几乎动作一致的透过玻璃边缘上了霜的窗户看向院里。 当许北认出了那道穿著厚棉衣大头鞋把自行车支好的身影是父亲许大山,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正所谓有后妈就有后爹,娶了后老伴的父亲,有变化了很正常,可也不能变的太让人心寒。 但既然他都重生回来了,母亲还好好的活著,父亲也没有再娶呢,那些怨恨也消散了许多。 赵凤英“哎呀”了一声,“你爸也早下班回来了。” 隨即又拍了拍许北的肩膀嘱咐道,“儿子,估计你要挨训,记得说点好听话,別对著干。” 许北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看父亲这兴师问罪的架势,也知道貌似和平不了。 许大山虎著一张脸回来,在路上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和冷风,一进屋指著许北就开喊: “你个小兔崽子,现在挺牛逼呀!上班睡觉还有理了是吧?犯了错非但不承认,还敢跟人家叫號不干了! 我告诉你啊,下午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单位去赔礼道歉,承认错误……” 如果是真正二十岁的许北,或许会被父亲的威严震慑,但內里已经换了的他,肯定丝毫不惧。 “我不去!既然都说不干了,那么吐出唾沫就是一个钉!我寧愿自己找点事儿赚钱,也不会去低头!” 赵凤英没想到儿子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连忙用眼神示意,还捅咕了许北两下。 但许北別的事或许都可以为了母亲妥协,这件事是坚决不行。 重生回来,甭说有了金手指,就算是没有,他也不可能上班的。 许大山气的单手掐著腰,指著许北大骂,“妈了个巴子的,你的头怎么那么金贵呢?要不是因为我在单位,能给你弄进车间干活吗? 你同学里面有多少个还在山上林场爬冰臥雪的干採伐的活呢!心里別一点逼数没有! 你要是不去,以后我这班你也別想接了,我寧可给你姐或者给你妹!” 许北很无所谓的说道,“可以啊,给她们俩谁都行,我没有意见!” 许大山顿时被气的头上青筋直蹦。 因为受重男轻女的老思想影响,工人的工作就算儿子不接,那也是侄子顶上,从来没有考虑过两个以后终將嫁人是別人家的人的女儿,刚刚也是话赶话说的气话。 “你个小逼崽子,我看你是皮子痒了,欠揍!” 许北看著挥舞过来的蒲扇一般的巴掌,肯定不能傻呵呵的站在原地等著挨打。 尤其他內里都已经是六十多岁了,比现在父亲的岁数还大,再让他给揍了可完了。 不过,有人速度更快的挡在了他面前。 看著母亲瘦弱却透著强大气势的背影,许北心里暖暖的。 不论到什么时候,只要有妈在,就会护著他。 赵凤英架住了丈夫的胳膊,横眉冷对,“行了,老许,从你进来我可没说一句话,儿子做的是不对,你骂几句就行了,咋还能打呢! 知道的是因为我儿子不小心打了个盹儿,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一肚子坏水,把厂子给放把火烧了呢!” 许大山狠狠的瞪了没有打到的许北一眼,然后才拔高了音量喊道,“我还不是被这小崽子给气的!那是上班呢,以为在自家炕头呢,还打盹! 最主要的是人家说两句就说两句唄,还叫囂著不干了,现在事情都捅到主任那去了!” 赵凤英毫不客气的反瞪回去,“有理不在声高,你也不用跟我喊!咱们有事儿说事,要不是那老张说话带妈妈的,我儿子也不能跟他顶起来! 差不多得了,你要是再不依不饶,我下午就跟你去单位,当面问问那老张,骂他妈行不行!要是行,我就去找他妈!” 许大山了解自己媳妇的泼辣性子,绝对不是说说而已,是真能干出来,立刻像被拿捏住了七寸一样,气焰顿时消了一大半。 “你个老娘们怎么这样不讲理呢……惯子如杀子,知道不?” “我生了三个儿子,就活下来这么一个,我乐意!” 第四章 缓兵之计 赵风英话虽然这样说,但等许大山撂下一句『爱咋咋地吧,我可不管了』出了屋以后,就伸手使劲的拧了许北的耳朵。 “你个臭小子,还能真因为这点事儿,就不回去上班了啊?” “妈,疼,疼……” 许北故意夸张的喊痛,成功解救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使了一招缓兵之计。 “回是肯定要回的,但不能是马上回,也不能像我爸说的那样回。不然我在单位也没法干了,谁都能欺负我踩我一脚,所以我想先下来歇几天再说。” 赵凤英一想也是,“那就下来歇几天吧。” 许北笑眯眯的搂住了母亲,“还是我妈对我好。” 许大山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发现母子俩有说有笑,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更加生气了。 等到许北一趟一趟的把母亲做好的玉米面和白面两掺的馒头豆包,还有酸菜燉土豆和黄瓜小咸菜都端上东屋炕桌的时候,也没有个好脸色。 许北可没管自己老爹的脸如何的黑如锅底,一口接一口的吃得特別香。 毕竟有好多年都没有吃过母亲做的饭菜了。 就算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一点肉没有,油也不捨得放清汤寡水的,也是属於妈妈的味道,家的味道。 而赵凤英看到儿子这么捧场,也没那么挑食了,心里也美滋滋的。 不时的还给夹一筷子,一脸慈爱的看著他吃。 看著这样母慈子孝的一幕,许大山觉得自己气都气饱了。 平时饭量很大的他吃了两三个就吃不下了。 往常还要在家里听一下收音机广播,午睡一会儿才去上班的人,今天提前气呼呼的走了。 而吃完饭以后就回了西屋,在炕上臥倒烫烫腰的许北,发出了舒服的喟嘆声。 他觉得睡得床垫再贵再好,也没有这火炕好啊。 自打搬上楼以后,就常常怀念平房的火炕。 正当许北一边享受著,一边用意念在游戏空间里种植木材的时候,家里又来了人。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坐了起来,望向了窗外。 只见进来的是一个穿著棉袄棉裤挎著小筐的女人。 由於戴著帽子,围巾围著脸,许北一时间也没认出对方是谁。 “许嫂子在家吧。” “在家,在家。” 正在厨房的赵凤英立刻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呀,这不是秀琴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东南风唄。” “你可有日子都没过来串门了。赶紧的进屋上炕暖和暖和。”赵凤英十分热情的招呼著人。 秀琴笑著问,“你家我许哥还没上班走吧。” “走了。今天特意早走点儿。”赵凤英拉著对方的胳膊,“咱们快进屋。” 许北虽然没想起来这秀琴是哪位,但也麻溜的穿鞋下地打招呼,“婶子好。” 秀琴上下的打量著他,“好,好。这孩子长得可真精神,这是还没到点上班呢?” 许北自然不能说真话,哼哈的应了声,就去找茶叶沏茶倒水了。 赵凤英把人让到了东屋里。 两人坐下也再没客套就直奔主题。 “秀琴啊,你来找我有啥事?” “这不是我婆婆嘛,就爱吃你摊的金黄酥脆的大煎饼。我寻思赶紧拿来5斤玉米面让你帮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啊。这样吧,你明天过来取吧。” “行。那我就等取的时候再给你手工费。” “哎呀,不著急,知道你差不了。” 等许北端著茶壶和杯子进来的时候,两人已经都口头定好了,就算是他不想让母亲接下这个受累的活计也不成了。 秀琴又稍坐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母子俩一起送完人,许北忙说道,“妈,以后这样的活你別干了。也挣不到多少钱,还受累。” 之前他便想好了如何合理的让母亲赚到钱。 卖木凳无疑是一个办法。 而且这样一来,他赚的一部分钱也能在家里过个明路,等赚多了还能够顺理成章的不回去单位上班了。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布好局而已,就来了个秀琴。 赵凤英边往院里走边小声说道,“那点累算啥啊,一斤给咱八分钱的手工费,五斤就是四毛钱,能买三四两猪肉呢。 而且我手速比一般人都快,不到半天就能摊出来。” 许北眼前闪过母亲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烧得通红的铁鏊子,右手持竹耙,左手舀麵糊,动作行云流水的画面。 不得不承认,母亲確实是摊煎饼小能手。 “那我帮你吧。” 赵凤英立刻摇头,“可不用,就5斤苞米麵,好整,你在单位不就困了吗?赶紧睡一觉吧。” 许北感觉自己再度被温暖的母爱包围了,“我都不困了。” 赵凤英十分坚决,“不困了也不用你,到时候给我帮倒忙打搅乱,还不如我一个人干呢,你要不然就出去转转溜达溜达啥的。” 许北只好把一些准备工作做了,然后离开了家。 他打算去林业局卖百货日杂的北大楼转转,了解下现在这个年代的木凳价格…… 北山林业局的主道,一共有两条,当地人通常称之为南道和北道。 八十年代这会儿,因为南大楼、北大楼、电影院等等都在这边,所以北道最是热闹繁华。 而南北大楼都是两层的建筑。 前者卖的针头线脑菸酒糖茶火柴牙膏肥皂洗衣粉之类的,后者则专门卖五金日杂桌子板凳锅碗瓢盆等等。 不同於南大楼只粉刷了外墙,北大楼的外面墙面是那种典型的水刷石工艺,灰白色的石子裸露在外,摸上去粗拉拉的。 这种本质上就是凝固的石子墙,非常耐用,不惧风吹雨打。 许北重生前,电影院南大楼早都拆了变成了居民楼,只有北大楼还在,变成卖建材的了。 因此,当他站在台阶下面,有种看时光倒流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过,许北也没有驻足太久,就拾级而上,推门而入。 一进门,漆面斑驳的货架最显眼的位置,摆著一排红色铁皮的暖水瓶,底下堆著红底牡丹花的搪瓷洗脸盆。 这都是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们结婚必备的东西,而且有人隨礼也会送这些。 许北特意凑近了点,看到標价分別是三块八和一块五。 要说这搪瓷盆好是好,但一旦磕碰很容易掉搪瓷层,露出里面的黑铁胚,遇水就生锈。 估计也是很多家庭共同的记忆。 第五章 第一桶金 许北很快越过了锅碗瓢盆,来到了卖桌椅板凳的区域。 只见几个方桌和靠边站的桌子旁边地上,码放著十几个表面刷了一层薄薄清漆的方凳。 他直接蹲下,摸了摸有没有毛刺,又敲了敲其中一个凳面,听到了沉闷结实的篤篤声。 然后就发现手上沾了一层灰。 同时也明白这很正常。 因为本地的木材资源极为丰富,就算是自己不会木工活,也可以在找木匠打家具的时候做一些凳子,所以大家来买成品的少,也就导致无人问津有灰尘了。 许北衝著坐在柜檯后打毛衣的女售货员问道,“同志,这板凳怎么卖的?” 售货员瞥了他一眼,也没有站起身,而是扯了扯毛线才回答,“一块二一个。” 对於这个年代的服务態度,许北丝毫都不意外。 不然,一些国营饭店也不会把禁止打骂顾客几个字贴到墙上。 他又问了问八仙桌和靠边站的价格,都在十多块钱左右,顿时心里有了数。 许北接下来没有过多逗留,而是去了对面的南大楼。 这次一进门,一股混合著菸酒糖果芝麻糕点雪花膏的气味扑面而来,要好闻多了。 许北仍旧是逛了一圈儿,了解了一下现在的物价。 然后,摸了摸兜里仅有的两块三毛六分钱,花五毛钱买了一斤母亲喜欢吃的表面金黄密密麻麻粘满了白芝麻的炉果。 售货员手脚麻利的铲了一些炉果称重,之后用粗糙的黄油纸包上,红绳一系,十字交叉捆好。 等许北晃晃悠悠回到家的时候,不只大衣兜里揣著一斤炉果,还有一个游戏系统出品的木凳。 赵凤英煎饼已经都摊完了,除了帮別人加工的那五斤玉米面,还给自家也摊了一些。 新摊出来的大煎饼非常的好吃,许北也很多年没有吃过了。 他还没放下东西,就被母亲投餵了。 “趁热吃才香呢,等凉了就差点意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赵凤英擦了一下手,“儿子,你搁哪儿整个板凳啊,咱家也不缺这玩意啊。” 许北咽下嘴里的大煎饼,才装模作样的忽悠道,“这板凳可不一般,有人想要我帮忙卖,一个提成一毛钱。” 赵凤英顿时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还提成一毛钱,那卖给別人得卖多少钱啊?” 许北言辞凿凿的继续笑道,“当然真的,要不然我回来的时候能那么高兴吗。这凳子是做工非常好,只卖一块钱。” 赵凤英可不是一般围著锅台转的家庭妇女,夏天的时候走街串巷卖冰棍,其他季节也会弄一些东西卖或者给人摊煎饼贴补家用。 要不然只凭这许大山一个人的工人工资,养活一家人,还愚孝的要不时地接济老家那边,他们家的日子不会过得那么宽裕。 她拿起来仔细的看了看,“哎呀妈呀,这手艺也太好了,还有这光泽瞧著就上档次!我看给你姐他们结婚打大衣柜的那个刘木匠,活就挺好的,估计都做不了这么好。” 许北笑著说道,“那是当然。做工好质量也好,就是人家手艺人不乐意拋头露面才找的我,比北大楼还便宜两毛钱呢。” 赵凤英立刻就动了心,“確实是个好事,不过能好卖吗,咱们家这不缺木头,一般人家也不缺凳子吧。” 许北知道母亲已经上鉤,“好不好卖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们不搭工不搭料的,就是卖不出去也不赔一分钱,要是卖出去了还能挣钱。並且不缺不代表都是好的啊,没准有想替换的呢。” 赵凤英赞同的点头,“我儿子说的对,是这个理儿。我给人摊煎饼摊半下午才挣四毛钱,要是卖出去四个就挣四毛,这钱可赚的太轻鬆了。” 许北又建议道,“妈,你可以先在附近邻居家串门嘮嗑的时候打听打听谁家想要买凳子。” 赵凤英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 反正距离做晚饭还早,又有现成饭,很快扯下围裙穿戴好就带著木凳出门了,连新买回来的炉果都没顾上吃。 许北望著母亲走路带风的背影,忍不住笑著摇摇头。 心里已经打算好即便没有邻居要买凳子,他也要编出客户来。 结果,不到半个小时,赵凤英就一脸喜色捧著木凳回来了。 一拉开门,便问正站在炉子旁边的许北,“儿子,你猜妈订出去多少?” 许北停下往烧得嗡嗡作响的炉子里填小柴火的动作,直起腰笑问,“多少?” 赵凤英兴冲冲的打了一个手势,“10个!后院你李奶家要四个,东头你陈大娘要四个,跟咱家一趟房的你王大娘要两个!这要是搭个成了,能赶上我摊十多斤煎饼了!” “妈,你太厉害了!天生做销售的好苗子。”许北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同时,也了解自家母亲的急性子,“那赶早不赶晚,我现在就去拉爬犁找那人提凳子。” 现在已经四点钟了,天眼瞅著都要黑了,赵凤英本来有心想明天再说,但又怕夜长梦多。 “行吧,那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许北哪能让母亲发现自己的小秘密,“不用,我爸待会下班回来,我们都不在家哪行,本来就生气呢……” 赵凤英只好嘱咐道,“那儿子你可走路小心著点。” 许北挥別了母亲,拉著爬犁出了门。 估摸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才装模作样的拉著十个木凳回了家。 趁著许大山还没有下班回家,母子俩乾脆直接送货上门。 这些老邻旧居,自从拆迁以后四处分散碰面的机会就少了很多,还有去世的了,所以许北见到了也觉得倍感亲切,都多寒暄了几句。 赵凤英只是收钱的时候过了一下手,隨后美滋滋的留下八毛,其他的都交给了许北。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儿子不但拿到了两毛钱的辛苦费,还净赚了九块钱。 许北兜里揣著重生后赚的第一桶金,体验到了无本买卖的乐趣,心里也挺美。 隨后,母子俩还没有到家门口,就看到家里的灯亮了。 “呀,你爸回来了。” 许北也看向了家的方向。 在夜色中,东屋的窗口透著晕黄昏暗的光亮,一看灯泡瓦数就很低。 “是啊。” “这心里有气,又看咱们都没搁家,没准得说几句不中听的……”赵凤英不放心的叮嘱,“儿子,你听妈的,別跟他犟。” “我知道。”许北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至於能不能做到就不一定了。 结果,他们拉著爬犁一进院,发现院里还有一辆自行车。 “你姐他们也回来了。” 赵凤英话音刚落,屋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只见出来的是一个身高一米六多,扎著两条麻花辫,烫了刘海,脸盘五官都长得挺大气的女人。 “妈,老弟,你们干啥去了?我寻思好几天没回娘家了,回来瞅瞅,然后半道还跟我爸碰上了,也是刚进屋。” 第六章 是不是给你脸了 许北见到了年轻漂亮的姐姐,心里既有高兴又有感慨。 姐姐的性格隨了母亲,也是有些泼辣,非常的能干和坚韧。 她和丈夫朱文良在木器厂下岗了以后,一个四处找活干谋出路后来还开了餛飩店,一个消沉了大半辈子,只知道喝酒赌钱。 许北非常亲热的喊了一声,“姐。” 赵凤英紧著问,“你家文良没跟著一块来啊?” 许丽扬声道,“没有,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然后快走了几步,到了母子俩附近才小声的说,“我其实是听说了我老弟跟领导吵起来的事,才赶紧的寻思回来看看,也不知道啥情况呢,就没让他一起跟著来。你个臭小子,现在脾气挺大呀。” “那是。不能只有年龄见长,脾气也得见长啊。” 许北刚贫了一句,就被比自己大四岁血脉压制的姐姐捶了一下胳膊。 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还嘿嘿的笑了。 “你啊,也是给咱爸气够呛啊。跟我嘟嘟半天。”许丽好奇的看看空著的爬犁,又追问道,“妈,你俩到底干啥去了?” “你弟弟找了一个好活儿……” 许北打断了眉飞色舞想要分享好消息的母亲,“我们去邻居家了,有啥话进屋说吧。” 毕竟现在虽然已经改开了好几年,但有些事情还是会被定性为投机倒把。 尤其帮忙卖凳子还挣提成了,要是隔墙有耳的让哪个邻居听到了,传出去也不太好。 赵凤英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对对。先进屋再说。” “好。”许丽又压低声音说一句,“我爸气不顺,咱们都小心著点儿吧。” 许北无所谓的耸耸肩,“他要是想骂人,再小心也没用啊。” 赵凤英用摘下来的棉手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赶紧进屋吧。” 许大山绷著一张脸,好像別人欠他多少钱似的,盘腿大坐的在炕头上抽菸。 看许北他们进来,就气不打一处来的质问,“这都几点了,不在家做饭摇哪儿乱走,屁股怎么那么沉呢!” “有新蒸的馒头豆包还有摊的大煎饼,燉酸菜,都是现成的,炒个鸡蛋大葱就能吃饭了。” 赵凤英挣到钱了心情好,也懒得跟丈夫一般见识,语气还挺温和。 说完又推了许北一把,“儿子啊,你別急著摘帽子手套,再去外面给妈抱点柴火进来。” 许北知道母亲这是想把自己支出去,免得吸引火力一言不合再吵起来,“行。” 然而,他转身还没走出屋,就被许大山给劈头盖脸骂了。 “还有你个小犊子,老猪腰子可正了,都不去上班了,不知道干点活啊,柴火都不抱,还几巴能干点啥!” 许北还没有发作,赵凤英就炸了庙。 “许大山,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一回来就捂了嚎风跟疯狗似的,逮谁咬谁!我儿子能干的事多著呢,比你个油瓶倒都不扶的强!” “那我还不是上班干活太累了!” “谁不累啊?人家別家上班的老爷们下班以后回来也都能干这干那呢!咋就你不行呢?还有,我在家閒著了?” “跟你个老娘们说不清。因为这个小犊子,让我在单位也挺没面子的……” “你没面子?你要是在单位厉害点,那老张敢那么对我儿子吗? 还不是看父敬子,看人下菜碟!要是主任的儿子在车间打盹了,他还不得好言好语的让他去休息室好好睡!” 许北在心里默默的给母亲点讚。 30岁前看父敬子,30岁后看子敬父,確实是铁一般的事实。 许大山被干灭火了。 直接气呼呼的穿鞋下地摔门走了。 东屋里,一时间剩下母子三人。 许丽表情复杂的问,“我爸往大门外走了,会去哪儿啊?” 赵凤英摆摆手,“不用管他。咱们整饭吃饭。” 许北故意的学小瀋阳的腔调来了一句,“那这柴火,我是抱,还是不抱啊。” 可惜,母女俩还没有看过《不差钱》的小品,接不住他的梗。 “外屋地灶台那块都快满了,没地方了,抱啥抱啊。” “老弟,你可真行,这还用问。”许丽顿了顿,“对了,你到底找的啥好活啊?还整得神神秘秘的。” 许北眉毛一挑,没有卖关子,笑著解惑,“帮別人卖凳子,一个提一毛钱。” 许丽的反应跟赵凤英之前差不多,“提一毛钱真不少啊!啥凳子呀?能好卖吗?” “那凳子老好了,好卖!”赵凤英立刻喜气洋洋地从兜里掏出那几毛钱来,“我只出去走一圈,就卖了10个。等明天白天我再走走,肯定还能卖出去。” 许丽一个月工资几十块钱,跟公婆他们住一块,还得交饭伙钱,也想多挣点,“哎呀,凳子啥样啊?在哪呢?能看吗?” “在我屋呢。” 许北自然也愿意让姐姐赚点钱。 当然了,赚得最多的还是他。 赵凤英拿起放在炕梢的围裙,“你跟著去看吧,我整饭。” 於是,姐弟俩一前一后的去了西屋。 许北拉了下在门口附近的灯绳,15瓦的灯泡亮起,照亮了比东屋面积要小一些的房间。 许丽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衣柜旁边的木凳子,走过去拿了起来。 她在木器厂上班,所以对这些木製品比普通人还要了解,翻过来调过去的看完以后嘖嘖称奇。 “这木凳子做的太好了,都比我们厂用边角料做的那些强。我也想帮著卖,老弟,就这一个样品吗?” 许北了解自家姐姐也是个急性子,笑著说道,“你要著急的话就把它先拿走,明天我再去人家那儿取。” 许丽立刻眉开眼笑,“好啊,那我待会吃完饭就带走了。” 听到儿子女儿的对话,赵凤英走到了西屋门口,“小丽啊,你公公婆婆知道了会不会不乐意啊?” 她虽然也支持女儿卖凳子赚钱,但却有些担心,毕竟是有婆家的人了。 许丽摩挲著凳面,很硬气的说道,“我管他们乐意不乐意,我跟文良现在还没有孩子呢,等生孩子了,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得提前的多攒点啊。” 许北想到了那个不太让人省心的外甥朱瑞超,好像是属猪的。 视线不由从姐姐的肚子划过,也不知道现在怀没怀…… 第七章 去市里 许丽吃完饭帮著收拾完厨房,也没有多待便驮著凳子离开了。 许北在东屋听了一会儿收音机里的全省联播,了解了一下当天的省內的重大新闻,就被母亲赶回了西屋休息。 不过,时间刚刚六点多,他不可能这么早睡觉。 並且,已经习惯了玩手机刷短视频打发时间的人,突然回到了几十年前,物质娱乐皆匱乏的年代,一旦閒下来就会有各种不適应。 於是,许北去外屋地用炉子上坐著铝水壶里的水和水缸的水,调了一盆有点烫的洗脚水。 然后,一边舒服的泡脚,一边研究游戏系统。 他调出了系统面板以后注意到,之前为0的声望值,变成了【声望值98/100000】。 那么也就是说卖出去的十个凳子,得到了98的声望值,再开启第二条生產线需要10万声望值。 换算下来就是大概要卖出去1000多个,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达成。 而游戏空间的待提取区只剩下不到10个木凳。 估计都不够明天销售热情高涨的母亲卖的,何况还多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姐姐。 因此,许北密切的关注著中午时候种植下的需要12小时才能成才的木头。 打算一到时间就赶紧砍伐生產,然后再种下新的,早点达成成功种植採伐五棵树的数量,解锁第二个地块。 八点钟时候,东屋的红灯牌收音机里传出了单田芳那独特的沙哑嗓音,“上回书说到,秦琼在临潼山救驾,正遇上……” 许大山也摇摇晃晃的从外面回来了。 西屋里,已经关灯躺下的许北,听到了大门的响动还有进院的脚步声,摸著黑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撩开窗帘的一角往院子里看。 发现一看就喝了不少的许大山还知道转过身把大门从里面插好,就待在自己的屋里没有出去,免得触霉头了,大晚上又要吵架。 虽然他根本不怕父亲,但是也不想让母亲跟著生气。 与此同时,赵凤英听到了动静,知道是丈夫回来了,悬著的一颗心也落下了。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吵吵闹闹也有感情,不可能不惦记。 裹著一身寒气的许大山很快进了屋,脸蛋通红,还带著迷之笑意,跟之前摔门离开的时候判若两人。 赵凤英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这是上哪儿喝的?都几点了,还知道回家!” “我不回家,我去哪啊?这大冷天的我去露天地儿睡去,不给我冻死了吗,当我傻啊。”许大山一边脱棉衣一边埋怨,“你这老娘们是真狠啊。当著孩子们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那也是你自找的。你要是好好说话,我能不给你留面子吗?”赵凤英接过了他的棉衣,掛在了门口上方的钉子上,“本来还有个好事儿想告诉你呢。” 许大山好奇的问,“啥好事啊?” 赵凤英简单的讲了讲,“儿子搭个的一个好活儿,给人卖凳子……我一下子就卖出去了十个,赚了一块钱。” 许大山颇为意外,“这臭小子还挺能搭个,我还以为他认识的净是些狐朋狗友。” “对啊,儿子多能干啊,平时也不招灾不惹祸的,就今天做的有点不对,你还又骂又要动手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我那不也是被气的……” “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咱们就这一个儿子了,你还真想让孩子离了心啊。” “……英子,给我拽一下棉裤裤脚,我自己脱不下来。” “还能干点啥,天天得让人伺候……” 许北侧耳听著东屋隱隱约约说话的动静,貌似没有吵起来,他也就打个哈欠放心入睡了。 等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爬起来的时候,许大山已经上班走了,只有赵凤英一个人气色不错的在厨房里忙活著。 “儿子,看你睡得老香啊,都没捨得叫你起来。 赶紧收拾收拾洗漱吃饭,然后把人家的凳子钱送去,顺便再给妈拿个样品回来。” 许北看母亲心情很好的样子,也跟著开心,爬了爬睡得凌乱的短髮笑道,“知道了,妈,我待会吃完饭就去,绝对不会耽误你卖凳子。” 赵凤英顿了顿,“对了,卖凳子这事我跟你爸说了。” 许北没有丝毫意外,“是吗,我爸什么反应啊,没说反对吧。” “那守家带地的能多挣点是好事啊,他反对啥。”赵凤英又做起了父子间的和事佬,“其实咱家除了你姐和你妹,就你一个儿子,你爸能不疼你吗,昨天也是事情发生的突然脑子没转过弯来……” 许北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既然他都重生回来了,母亲还好好的活著,父亲也没有再娶,那一家人肯定能和谐相处最好了。 於是配合的说道,“我知道我爸疼我。父子俩哪有隔夜仇,放心吧,妈。” 吃过了迟到的早饭后,许北就穿戴好出了家门,假装去给人送钱。 等隨后送回家了一个木凳之后,他又离开了家打算去市里一趟。 首先想要找找看有没有合適的地方卖木凳,那样距离升级的目標也能越来越近。 然后,再去高中找妹妹许娟。 虽然知道现在的学生只有单休,妹妹大概要今天下午课程结束后才能放学回家,但他还是想更早的见到人。 八十年代,想要从北山林业局去市里,只能乘坐森林铁路小火车。 这是当地的职工还有家属们最具时代特色的交通方式。 车型也不是標准的绿皮车,而是窄轨蒸汽机车牵引的简易客车厢。 而车厢窗户很大,但密封性一般。 夏天的时候可以打开,冬天的时候烧煤炉子,车窗玻璃上常常蒙著一层雾气或者冰花。 许北花了几毛钱买票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感受著属於这个年代的一些特色。 比如人们整体的衣著都是蓝灰黑的色调。 除了手工的大棉袄大棉裤,毛朝里皮朝外的羊皮袄。 其中有谁穿一件绿色的军大衣是极其拉风的事情。 也欣赏了一路仿佛穿越林海雪原的风景。 一个小时后,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响起,列车缓缓驶入林都站。 这里的站台比北山林业局大多了,人流也更加密集,熙熙攘攘的满是喧囂。 许北隨著人们走下火车,深吸了一口气。 属於冬天的那股清新又冷冽的味道扑面而来,顿时驱散了之前在车厢里吸进去的浊气,让人神清气爽了许多。 他没有去逛百货商店这些地方,而是目標明確的去了位於市中心的农贸市场…… 第八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现在市里的农贸市场连个棚子都没有,更像是一个露天的集市。 尤其小寒刚过,室外得有零下三四十度。 很多穿的臃肿像熊似的人们,一呼一吸之间哈出白气,让围巾和帽子上凝结出了白霜,睫毛也掛上了小冰珠。 穿的大头鞋或者棉窝子的脚也不时的跺著,来回的走动著。 许北估计但凡有工作单位和其他来钱道儿的人,都不会想来遭这份罪。 除了卖糖葫芦的扶著草把子卖,很多人都是把东西放在地上卖。 有像冰雕似的冻鱼冻蛤蟆,黑得像煤球的冻梨,橙色的冻柿子,还有成堆的野生榛蘑黑木耳松子榛子。 这些都属於他们林区特產,只有冻柿子是从外地运来的。 许北几乎都要走到头了,才终於看到了一个卖凳子的摊位。 只见铺了麻袋的雪地上摆著有木凳、木盆、搓衣板、菜板,还有用柳条编的筐、扎的笤帚、盖帘等等手工製品。 摊主是个老大爷,穿著顏色有些发白的黑色棉大衣,戴著一顶破旧的狗皮帽子,脸上露出的部分皱纹不少。 许北弯腰拿起一个木凳观察,木纹清晰漂亮,打磨的也不错。 不过,手工的肯定跟游戏系统出品的木凳比不了。 老大爷向前凑了凑,“小伙子,这是咱小兴安岭正经硬木,坐三代人都不带晃悠的。你要是诚心买,我这还没开张呢,也不跟你要一块五的谎,你给一块四就行。” “大爷,我隨便看看。” 许北说话间,就放了回去。 “看吧,我纯手工榫卯,没用一根钉子,光打磨我就磨了俩钟头……” 见老大爷要开始滔滔不绝了,许北又不会买,没必要浪费人家的时间和热情,赶紧夸了一句大爷你手艺可真好就撤了。 之后,他把农贸市场逛了一个遍,发现这里並不太適合卖木凳。 於是果断离开,去往自发形成的那种市场。 然而,总算在一个背街胡同里找到了一个。 却发现规模比农贸市场小多了,卖的东西也大同小异。 只是多了卖野鸡狍子肉的摊位。 许北不由慢下了脚步。 穿著毛朝里皮朝外皮袄的男人马上招呼著,“老弟,买点狍子肉啊,那回家包馅才香呢。” 许北询价道,“怎么卖的?” 男人回答,“一块六一斤。我给你切块好地方的,回家包饺子绝了。” 许北吃过狍子肉馅的饺子,但感觉还是猪肉的更香,“我再看看吧。” 男人立刻说道,“老弟,你要诚心要,我就给你便宜五分钱。” 许北摆了摆手笑道,“大哥,我刚来,转一圈再说。” 类似的託词,彼此都懂,男人也笑了,“那行,你要是想买就回来啊。” 之后,许北继续的往前走,看到有卖猪肉的,买到了两斤不要票的猪肉,花了两块二毛钱。 今天早上他本来起的就晚,又来回折腾取凳子送凳子,再加上坐一个小时来市里,逛到这会儿眼看著时间已经十点半多了。 於是,果断的赶紧赶往妹妹所在的高中,爭取能一块吃午饭。 因为许北已经跟母亲问清楚了班级和位置,所以他进了红砖结构的教学楼以后,直接上了二楼。 等找到二楼东侧高一二班的教室,他轻而易举的就在第一排的女生里锁定了妹妹。 不同於自己和姐姐都是个子高舒展大气的长相,妹妹许娟只有一米五多,五官更加紧凑,再配上苍白的脸色,就显得有些不太健康。 教室里正在上课的学生们,看到外面的门口出现一个身影,再聚精会神的也会下意识的看过去。 因此,正拿著钢笔的许娟也马上发现了自己哥哥,眼睛顿时亮了。 她连忙举手跟老师说了一声,然后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出来。 “哥,你怎么来了?” 许北看到十多岁的妹妹像小燕子似的飞奔到面前,不是上一世那病懨懨的状態,也特別的开心。 “我来市里办点事,顺便接你一起回家啊。下午几点放学?” 许娟雀跃的说,“哥,你来的真是时候,我们周一就期末考试了,所以今天下午没课,要不然还得三点钟才放学。” 许北忍不住也笑了,“是吗?那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本来还想中午一块吃完饭再等你几个小时呢。那你先回教室上课吧,我在外面溜达溜达。” 许娟嘟了嘟嘴,“好吧,那你別走远啊,要不然我还得找你。” 许北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快回去。” 等目送妹妹进了教室,他只在楼上楼下转了转。 十一点多的时候,下课铃声叮铃铃响起。 兄妹二人在教室门外匯合后,很快回了趟女生宿舍收拾的东西,然后一块儿离开了学校去坐车。 路上,两人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许娟突然用庆幸的语气说道,“哥,幸好我是两年制,等今年下半年再入学的高一就是三年制了,还得多上一年。” 许北有些印象,妹妹上的是两年制高中,在她之后就都是三年了。 “多上一年也没什么啊,时间宽裕了,没准还能学得更扎实,更容易考上大学。” 许娟咬了咬唇,“可是,多一年就要多花不少钱,我学习也不是那么拔尖的,想著要是考不上大学了,就早点参加工作挣钱,帮家里分担点儿,不然咱妈太不容易了。” “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学习,挣钱的事儿有我和爸妈呢,不用你这个小妮子操心。 就算是明年高考没考上,也得给我继续復读念哈,说什么咱家也要出个大学生。” 许北知道妹妹明年高考落榜了以后,的確找了个单位上班。 后来还经单位同事大姐介绍,跟对方的邻居家孩子相了亲。 这也是造成她痛苦半生的罪魁祸首。 因此,许北从重生伊始就想好了,一定要让妹妹好好读书,哪怕考不上大学,考个中专也行。 即便什么都考不上就养著她,也不能让她嫁给那个人渣。 许娟苦著小脸,“可小姑考了两年都没考上,咱奶还说我比她差远了,骑马都赶不上。小姑也说,她就是被耽误了,要是像我似的赶上好时候,闭著眼睛都能考上。” 第九章 变化 听妹妹提起那小脚老太太和只比他大五岁的小姑许大红,许北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赵凤英有些泼辣,许大山也不是完全的愚孝,换个人没准早就被那对母女给欺负死了。 他记得,当初许大红想要在林区这边找个对象也吃上供应粮,但因为是农村户口,长得也一般,相了好多个也不成。 结果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却偏偏怪上了他们家,尤其是母亲,彻底被记恨上了。 后面母亲去世以后,那小脚老太太住在父亲家里,正好赶上过生日,许大红她们也特意从外地赶过来了,还在饭桌上顛倒黑白的说了母亲的坏话,他一气之下把桌子都掀了。 “听她们放屁!我告诉你,小娟,这些人就是故意的打击你,让你不自信,怀疑自己,到时候学不进去了考不上就如她们的意了。所以,你就闷头学,为自己,也为咱家爭口气!” 许娟元旦的时候还回家了,那会儿的哥哥跟现在比有很大的变化,“哥,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有水平的都不像你了,我们才几天没见呀,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面对妹妹的怀疑,许北一点也不慌张,还理直气壮的说道: “不像从前的我就对了。你哥我也是一下子想明白了,人活著图什么?不就图一个隨心所欲,图一个爽吗?要是一天天憋憋屈屈的还不如早点死了! 我昨天跟领导在单位都吵起来了……” 许北顺理成章绘声绘色的讲了讲昨天发生的事。 许娟听了,又是震惊又是崇拜,“哥,你可真厉害呀!不止敢跟领导吵,也不怕咱爸了!” 许北扬了扬下巴,“那是。以后哥罩著你,谁也別想欺负我妹妹!” 等到兄妹俩坐上小火车又折腾回家的时候,许大山已经去了单位上班,家里只剩下赵凤英在厨房干活。 看到儿子和小女儿竟然一起回来了,本来就心情不错的赵凤英,更是眉开眼笑。 “哎呀,老闺女,你这周咋这么早回来?” 许娟又把周一要期末考试的事说了一下,“……然后考完试就能放寒假了。” 赵凤英笑著拍手道,“好啊,赶紧考完了好放假,也能回来好好享享福补一补,瞧把我老闺女累的都瘦了。都饿了吧,燉的雪里蕻冻豆腐还有二米饭都在锅里热著呢,我再给你们臥几个鸡蛋。” 许娟笑吟吟的说道,“好啊,我哥和我都爱这么吃。” 许北把妹妹的行李卷还有暖水壶盆子之类的都先放到了东屋地上,听到了也接茬道,“妈,这还有我买的两斤猪肉,晚上燉了吧。” “你这小子,咋买那么多啊?买一斤拉拉馋还不行。” 赵凤英接过肉以后,倒也没有继续的埋怨许北乱花钱,还笑著说道,“行啊,有卖凳子这么好的活儿,以后咱们家不说天天吃肉,四五天也能吃一回了。儿子,你猜妈又订出去多少?” 许北一边往手上打肥皂一边笑道,“应该比昨天只多不少吧。” “算你小子会猜。”赵凤英美滋滋的讲述,“我把前院后院都走遍了,订出去15个。就有一家打算先买一个试试。还有啊,你姐中午也过来了,她订出去8个,也不错了。” “那是相当不错啊。”许北一边说著,一边拿起铁艺的洗脸架上面掛著的毛巾擦手,“妈,你这赚的都快比我爸一天工资多了。” 赵凤英开心的笑道,“谁说不是呢,要是能天天这样可妥了。” 许娟之前从哥哥那里也听说了母亲她们卖凳子的事,跟著高兴不已,“等我回学校考完试,也问问我同学他们家里要不要买凳子。” 许北喜欢妹妹变得开朗闯荡一些,笑眯眯的伸手弹了她的脑门,“哎呀,我们小娟要是订出去了,不管多远我也去送。” 赵凤英却有些吃惊,“我老闺女咋好像变了似的,要搁从前肯定不好意思张嘴跟人家说这个。不过,让你同学知道咱卖凳子好吗,会不会瞧不起啥的啊。” 许娟挽住了赵凤英的胳膊,“有什么瞧不起呀,放心吧,妈,我问的也是要好的同学。” 东屋的炕桌上,很快重新摆好了饭菜和碗筷。 许北把雪里蕻冻豆腐和二米饭放在一起,上面又加上臥的鸡蛋和咸菜,那么一搅拌,觉得真的香极了,愣是吃了两大碗。 饭后,他回了西屋又美美的睡了一觉。 醒来后,装模作样的拉著爬犁走了。 然后,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拉著绑好的二十多个木凳回家。 结果,娘仨卸下十个放进西屋以后,许北正要跟母亲一块去给邻居送凳子,从大门外就走来了一个人。 赵凤英热情的招呼著,“大黑来了,快进屋。” 然后衝著许北说道,“那儿子你別去了,让你妹妹跟我去。” 穿著棉袄戴著帽子手套的许娟立刻附和,“对,哥,你好好陪你哥们吧。我跟妈去就行。” 许北只好答应道,“那行吧。你们俩慢点啊。” 其实看到年轻时候的髮小大黑,他也是感慨万千。 大黑真名叫郑立峰,人是真不错,也很实在讲义气,就是太爱喝酒了。 尤其林区这边的散篓子度数高,把身体都喝完了。 之后得了脑血栓,后遗症跟宋丹丹小品里说那吴老二似的,竟然还照喝不误。 大黑哪里能猜到许北的心理活动,一边跟著往屋里走,还一边好奇的问,“大北,你们家咋拉这么多凳子啊?这是要往哪送啊?” “帮別人送的。你没去粮库上班啊?” 许北记得发小也跟自己一样后来接了父亲的班。 不过老人没退下来之前,他们这些子弟进单位上班跟临时工差不多。 “没有。我听我二姑说的,才知道你在单位跟领导吵架了。”大黑嘆了口气,“这点酒喝的,早知道不叫你喝酒了……” 许北笑著打断他,“说这个干什么,又不是谁逼我喝的。再说也没多大事儿,我都没当回事。” 大黑好奇的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啊?” “不急,歇几天再说。” 许北知道现在人们的观念还是有工作单位铁饭碗是王道,所以无论跟谁也不会讲永远不去上班的傻话。 “歇几天也行,要是马上回去,你们领导肯定得给你穿小鞋。” 大黑顿了顿,笑著提议,“晚上那没啥事的话,咱们去看《牧马人》吧。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许北知道这个电影还有这个梗,因为姓许没少被人调侃,也笑了起来,“你自己留著吧,我可不要。再说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一起看电影多没意思。” 大黑嘿嘿笑,“谁说只有我们俩,你要是去的话,就叫上国栋他们,他妹妹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第十章 知足者常乐 因为年代过於久远,如果不是髮小提起,许北几乎都要忘了这茬事。 这个国栋的妹妹叫宋国美,確实有想追他的意思。 而且宋家父母貌似也不反对。 估计是觉得许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工人工作板上钉钉的会让他来接,然后家里人少,嫁进来也会事少。 但许北只把对方当朋友的妹妹,不然有想法的话,早就下手了。 “你可別瞎说,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大黑眼珠子一瞪,“瞎说什么啊,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每次只要我们去国栋家玩,他那妹妹就对你可不一样了。” “那是你们总没深没浅的逗人家,我就比较沉稳了,肯定更招人待见啊。这话咱俩哪说哪了,以后在旁人面前可別提。” 重生后,许北的目標明確——除了让母亲安享晚年,就是赚钱。 至於女人,以后有钱了,找什么样的找不到,还不是隨便他挑。 而对於爱情,只能说相信存在,也期待能遇到一个心动的人,但同时也明白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大黑嘖嘖两声,“还沉稳,你可真能夸自己。不过,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一米五八配你这一米七八的大高个,確实矮点,也难怪你不太乐意。” 许北眯了眯眼睛,促狭的笑道,“你个黑小子,你清楚我的身高也就算了,为什么对人家姑娘的身高也精確到厘米啊。不会是……” 大黑慌忙解释,“啥啊!別闹!我是有一次听国栋说的,要不然我的眼睛又不会量尺,哪能知道到底多高。” 许北摆手笑道,“行了,逗你呢。看你急的,真不经逗。” 大黑气恼的吐槽,“还说我们逗人家小姑娘,你小子现在也学坏了。” 许北摊手,“那没办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俩人插科打諢了几句后,大黑就指著放在衣柜旁边的木凳问道,“对了,我还没细问呢。你刚刚说这凳子是帮別人送的,白帮忙还是给钱啊?” “当然给钱。” 许北了解发小家的情况和人品,再说多个销售也是好事一件,於是把跟母亲的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 听得大黑也是立刻就有了想法,“一毛钱一个提成可真不少啊,比我在粮库……大北,那这活我也能干,能不能加我一个?” “可以啊。那你待会拿一个木凳走吧,然后订出去就过来告诉一声。” 许北还没有种够五棵树,没有开出新的地块,所以担心供不上这些人酷酷往出卖,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得看人家能不能做出来,然后再提货。” “没问题啊,找哪个木匠干活也得等不是。”大黑开心的笑道,“没想到我没白来一趟,还能找到个好活儿。” “那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许北这句话还下意识的模仿了一下赵本山小品里的腔调,可惜他的髮小还没看过,根本领会不到。 等赵凤英和许娟拉著空的爬犁从外面回来了。 大黑也很快告辞离开。 许北把人送到了大门外,再回屋的时候,就看到敞开门的东屋里,母亲和妹妹正在数钱。 木凳一共卖了十五块钱,但收上来的纸幣除了一元两元面值的,还有一角两角五角的,捏在手里红红绿绿和枣红中有些粉。 许北感觉这第三代人民幣顏色还挺好看。 他故意逗许娟,“我家大学苗子,查明白没有啊?” 许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了钱,“哥,什么大学苗子呀,你別这么叫我。” 赵凤英摸了摸小女儿的头笑道,“你哥叫的也没毛病啊,咱们家可不就你一个以后没准能考上大学的苗子。” “是唄。小娟,你得自信起来。”许北顿了顿,笑著说道,“而且你也看到了,现在咱妈卖凳子从昨晚到现在都赚了两块五了,那买了的再跟亲戚朋友一说,估计还有要订的,所以根本不用操心钱的事儿。” 赵凤英笑著附和,“可不咋的,现在好多人还不知道呢,以后一传十十传百,没准还有上家来的。 老闺女啊,你一个小丫头心思別那么重,就安心的学习,其他事你都不用管。” 许娟用力的点头,也跟著笑了,“好,那我加油努力好好学习。” 接下来,还带著温度的13块5毛钱又装进了许北的兜。 他在心里感慨,这无本买卖就是好,来钱还快。 从昨天到现在,再加上许丽没有取走的,已经30多块钱了。 要知道这会儿工人工资才几十块钱而已,所以很知足者常乐。 赵凤英同样也很知足。 因此,比平常还要用心的准备晚饭。 还难得的没有那么勤俭持家的把许北买回来的两斤肉留存下来一些,全都给用掉了。 只见靠近东屋那侧的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燉著早已泡发好的豆角丝、还有土豆粉条和肉。 而在灶台对面那一侧的大铁锅里,正燜著一锅大米饭。 锅盖边缘被內部的压力顶得微微跳动,时不时噗嗤一声,泄出一缕白色蒸汽和米香,跟燉菜的荤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诱人的味道。 坐在锅台旁边小板凳上扒蒜扒毛葱的许北许娟,被勾引的都食指大动,后者还不时的吸吸鼻子。 赵凤英正用坐在炉子上的小铁锅炒瘦肉丝,打算稍后用切成丝的白菜芯和干豆腐拌凉菜。 一扭头瞧见一双儿女这幅模样,忍不住笑了,“两个小馋猫,待会大米饭熟了,给你们铲嘎巴吃。” 许北和许娟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纷纷说好。 隨后,大铁锅里燜的米饭好了。 赵凤英把热气腾腾的大米饭盛出来,装进了搪瓷盆里。 而下面紧挨著铁锅锅底剩下的薄薄一层金黄焦脆的嘎巴,也被她用锅铲三下五除二的铲下来,分给了兄妹俩。 “赶紧趁热吃,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许北可是许久没有吃过米饭的锅嘎巴了。 尤其还是这个年代的柴火大铁锅出品,比较原生態的大米,咔嚓咔嚓的吃得特別香。 许娟看哥哥好像挺爱吃的,吃了一小块以后就不吃了。 许北看到了,问了一句,“小娟,你怎么不吃了?” 许娟噗嚕噗嚕手笑道,“我还得留著肚子吃肉呢。爸快回来了吧。” 赵凤英看了一眼东屋里座钟上的时间,“估计快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等他到家菜也差不多燉好了,咱们就放桌子吃饭。”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自行车进院的响声。 三人齐齐的看向窗外。 结果发现进来了两个推自行车的人,並不是许大山。 第十一章 唏嘘 “哎呀,是我姐和我姐夫来了。” 许娟跟许丽的感情也特別好,说了一句以后就跑出了屋。 赵凤英这个丈母娘,对女婿是没说的,那既然来了肯定要笑脸相迎,也在围裙上擦擦手追出去了。 只有许北没有急著跟出去,而是去脸盆架那里弄水洗手,顺便透过厨房的窗口往外面看。 其实看到年轻时候的姐夫朱文良,他有些唏嘘和心情复杂。 没有下岗前还是挺好挺能干的一个人,下岗后就大变样了。 或许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而人一旦沾了赌,就轻易的戒不掉了。 尤其是输红眼的人,更是没有理智和诚信可言。 前脚保证说不赌,结果后脚转头又去赌输十几万。 如果姐姐他们两个人不是自由恋爱,而是相亲认识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估计早就离了,也不可能帮忙还那么多赌债。 但,这种事无尽无休没有个头。 反正直到他重生之前,也没有变好。 院子里。 铁丝的晾衣绳上面掛著的被面和褥面枕巾好像冻成了硬邦邦的铁板,隨著冷风轻轻的摆动。 走到那旁边的赵凤英,十分热情的招呼著女婿,“冻够呛吧,赶紧支好车子快进屋。” 朱文良个子能有一米七,浓眉大眼长得还算精神。 他摘下掛在车把上的网兜,笑道,“还行,妈,穿的厚。再说我们木器厂离著不远。” 许丽一边支自行车,一边笑著说,“家里做啥好吃的了,一进院就闻到香味了。” 许娟笑盈盈的抢著说道,“我哥买肉了,而且买了两斤呢。” 许丽“哎呀”了一声,“这小子可真大出血了,那我们有口福了。” 赵凤英笑的很灿烂,“是唄。今天都多吃多喝点,尤其是文良。” 朱文良连忙应道,“好啊,妈,那一会儿我可得跟老弟还有你跟我爸多喝点。” 这时,擦乾了手的许北也推开了屋门。 “姐,姐夫来了。都別在院子里说了,快进屋聊吧。” 许丽一看到弟弟,就急忙快走几步问道,“老弟,我那八个木凳取回来了吗?” 许北笑著说道,“当然拿回来了,知道你是急性子,晚上下班肯定得过来取。不然不是擎等著找挨呲呢。” “还是你小子了解我。”许丽笑眯眯的拍了一下许北的胳膊,“不过你不知道,我下午又订出去四个。其实我著急问你,是想说要是没取呢,连那四个一起取了。” 许北竖起了大拇指,“姐,你也挺厉害,快要跟咱妈有一拼了。不过,我只多取了两个备用,还被哥们拿走了一个,其他的只能等明天了。” 许丽得意的笑了,“明天就明天,没准还有人要。那待会儿吃完饭,我跟你姐夫把那九个先拿走。” “行啊。”许北说话间,视线又不经意的扫过衝著自己笑的朱文良,“正好多个人好拿一些。” 隨后,大家鱼贯而入的进了屋以后,热热闹闹的说著话,就等著一家之主回来开饭了。 而许大山也不负眾望,很快就裹著一身寒气回来了。 看到小女儿和大女儿两口子都回来了,他也挺高兴,笑的脸上褶子都加深了。 但是,等到跟许北这个儿子对视的时候,就有一些躲躲闪闪別彆扭扭了。 许北当然也看出了自家老头的不自然。 不过说实在的,两人昨天还剑拔弩张的吵架生气了,如果立刻变成和顏悦色,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还不习惯呢。 人们常说,酒精是沟通的桥樑,也是情感的润滑剂。 果然还是有些道理。 两杯烫了的白酒下肚,许北和许大山这对父子之间的氛围也好多了。 再加上今晚的饭菜著实比较过硬,在尽情的吃吃喝喝面前似乎很多事都要靠边站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靠边站的圆桌上面摆著的饭菜,也都被消灭的七七八八。 不喝酒的姐妹俩和喝了一杯白酒的赵凤英吃完下了桌,去炕上坐著嘮嗑听广播。 而许北和许大山还有朱文良还在压桌。 朱文良喝的脸红脖子粗,在沙丁鱼罐头的空盒里弹了弹菸灰,举起酒杯,“老弟,姐夫还得敬你一杯。” 许北眉头微皱的挥了挥手,挥散了一些飘过来的烟味,“姐夫,差不多行了。明天你们还都得上班呢。” 明天虽然是星期天,但是在车间里干活的人们是没有假期的,依然要保持厂子流水线的正常运作生產。 不仅木器厂、木材加工厂是这样,林区的其他厂子也都差不多。 山上林场更是如此,一到冬天採伐的旺季就忙得不行。 朱文良打了一个酒嗝,“老弟,你姐夫我酒量好,明天上班也没事。我为啥还要敬你一杯呢,就是你现在变化不小,真让人刮目相看,我跟你姐都挺为你高兴。” 许北扯动嘴角笑了笑,“那谢谢姐夫夸奖了。来,我也敬你一杯。” 许大山眼看著酒桌上的儿子和女婿竟然你一杯我一杯的拼上了酒,也没去管他们,而是下了桌。 於是,压桌的人变成了两个。 后来还是许丽张罗著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才散了局…… 翌日。 许大山早早的吃完饭就离开家去上班了。 许北又是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一看放在枕头旁边的手錶,竟然已经九点多了。 昨天晚上是真没少喝,但也没喝多。 后来又等到了半夜十二点准时伐掉了木材,种上第四棵。 所以,起的有些晚了。 等他收拾好穿鞋下地去了厨房的时候,就看到母亲和妹妹正在东屋的炕上缝製昨天从学校拿回来就拆洗了的被褥。 空气中都是一股混合著洗衣膏和被阳光晒后的味道。 他有些讶异的问,“这么快都干了?我记得昨天下午你们趁著我睡著的时候洗的,然后晾到了外面冻得硬邦邦的。” 赵凤英手里的针线穿梭的飞快,抬头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儿子,“那后来拿进屋放在炉子和火墙跟前儿还能干的不快?你快点刷牙洗脸吧,饭菜都搁锅里热著呢。” 许娟把帮母亲穿好了白棉线的针扎在了厚实的棉褥一角备用,也笑著说道,“哥,你是睡迷糊了,还是没清醒呢,要不要再喝点酒透透。” 许北隔著虚空点了点她,笑道,“你个小妮子,也学会逗人了。” 不过,妹妹能够这么快的有所改变,他还是挺欣慰的。 等许北吃完了迟到的早饭,母女俩也把被褥都缝好了。 娘仨正商量著等中午吃完饭趁外面温度高一些去澡堂子洗澡的事,家里又来了人…… 第十二章 媒人上门 “大妹子,在家吗?” 只见一个穿著臃肿戴著红帽子红手套的女人,进院以后边走边喊。 这一嗓子的穿透力极强,让许北他们在东屋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这大嗓门,是你们刘大娘来了。” 赵凤英立刻从炕上出溜下地,一边高声喊著在家在家,一边鞋都没穿好就飞奔出去了。 许北和许娟两个人面面相覷。 许娟疑惑的问,“哥,这刘大娘是哪个?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大嗓门的刘大娘。” 由於年代过於久远,还有对方包裹的挺严实,许北一时间也没认出来,“待会儿进屋就知道了。” 赵凤英快步的小跑到了院子中央,热情似火的拉住了对方的手,“刘大姐,这大冷天的,是从家过来的吗?那可不近乎啊,是不是都冻透了!赶紧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没事,我穿的厚,里面是皮袄,可抗风了。” 刘大姐说话间,又用戴著红手套的手拍了拍赵凤英手臂,带著兴奋的口吻小声说道: “大妹子,那天咱俩在街里碰见,你不是跟我说你家小子过年都21了,也没个合適对象,让我费点心吗。这回別犯愁了,我给你们家小子相中了一个差不离儿的姑娘……” 赵凤英一听顿时双眼发亮,流露出惊喜之色,压了声音问道,“啥条件啊?姑娘长得咋样?在哪工作啊?家里几口人啊?爹妈都是干啥的?” 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出来,让这刘大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哟,瞧把你给急的。等一会儿进屋听我慢慢跟你说。” 赵凤英笑著连连点头,“对对,瞧我,一激动就不管不顾了。刘大姐,你可別挑我理。” 刘大姐善解人意的悄声道,“那哪能挑啊。都是当妈的人,也都有儿子,都了解这份心情,尤其你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大闺女去年也结婚了,那紧接著不就得为他的婚事著急吗。” 两人很快一边说著话一边走到了屋门口,拉开门进屋。 刘大姐看到了在厨房里倒水的许北和许娟,“呀,这是老闺女吧,学校放假回来了,长得可真俊呢。” 许娟有点靦腆的喊人,“刘大娘好。” 许北也紧跟著打招呼叫人,“刘大娘好,快屋里坐。” “你家小子今天没上班啊!我还以为不能在家呢。” 赵凤英有一瞬间的卡壳。 “我有事请假了。”许北大大方方的解释了一句,又把人往屋里让,“刘大娘,快进屋坐。” “欸,好,好。” 刘大姐的眼睛像x光一样上下仔细打量著许北,之后透出满意之色。 等跟赵凤英一块坐在炕沿边的时候,就拉著她的手夸道,“你家这小子要个有个,要长相有长相,完了还挺白,真是一表人才啊。” 听到別人这样夸自己儿子,赵凤英哪能不高兴,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但嘴上却说道。 “刘大姐,你可別这么过分的夸他,都容易给他夸禿嚕皮了。” “那过分啥呀?我这都是实话实说。经我手介绍的姑娘小伙儿,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都没有你家小子精神,个高。” 两人说话也没有避讳许北和许娟,因此兄妹俩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刘大姐是干什么的,就算不是媒婆,也是喜欢给別人保媒拉縴。 许北努力的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还真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一些。 不过,那时候他有上班,还是下班以后回家才听母亲说起有人给介绍对象相亲的事。 既然上辈子都没相看成,这辈子重来一回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但是,人家媒人来都来了,屁股都没坐热,母亲也是正在兴头上,所以许北继续的沏茶倒水。 而许娟去拿盘子装了一些瓜子和榛子,上面还放了七八块带著半透明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 赵凤英等一双儿女送上了招待客人的东西,就摆摆手赶他们。 “儿子,老闺女,我跟你们刘大娘说说话,你们俩去西屋玩会儿。” 兄妹俩又跟刘大娘客气了两句,才一前一后的进了西屋,回手关上了门。 “咱妈还不让听。”许娟有些揶揄的看著自己哥哥,小声问道,“哥,你好不好奇,人家要给你介绍的对象什么样?” 许北背靠在炕梢那侧的墙上,把腿搭在炕沿边也没有脱鞋,低声道,“不好奇,反正我也不打算相看。” 他刚刚重生回来,虽然身体机能都回到了巔峰,也有各种衝动,但对找对象的事情並不急切。 而且,比起相亲的方式,更愿意自由恋爱。 毕竟上辈子自己就是相亲结的婚,婚后过得怎么样他可太有感触了。 许娟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立刻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为什么呀?哥,你眼瞅著过完年就二十一了,也该找了。” 许北伸手推开了妹妹离得越来越近的小脑袋,“你是小孩,跟你说你也不懂。” 许娟不满意的撅嘴,“我都15了,不是小孩了。” 许北看到妹妹俏皮可爱的模样,就更忍不住笑了,“你就是25,在我眼里也是小孩。” 兄妹俩在这逗趣拌嘴,东屋里的两个人也聊得火热。 “……那姑娘在地板块厂,长相啊,也是没得挑,大眼睛双眼皮,柳叶弯眉樱桃口。最主要的是人品端正,特別孝顺,还有她父亲在贮木厂上班,大儿子二儿子还有大女儿都结婚了,只剩下这姑娘没对象呢。 你要是觉得合適呢,我就研究个时间,最近就让他俩小年轻的见见面。” 赵凤英抿著嘴笑,“听你这么一说,这姑娘是真不错。 不过,刘大姐,婚姻大事,虽然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现在都八十年代了,不像过去,也得问问孩子意见。 你先喝点茶水润润喉咙,我去问问我家小子。” 刘大姐表示理解,“这么做对劲儿,確实得问问。那搁过去是盲婚哑嫁,现在是新时代了,以后这结婚过日子是两个小年轻自己过的,这行不行,那也得看人家孩子乐意不。” 赵凤英很快过来了西屋,还特意关好了屋门,才放低了声音开口。 “儿子,你刘大娘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在地板块厂上班,长得可漂亮了,是家里的老闺女,要不找个时间相看相看?” 第十三章 忽悠 “妈,我也不知道你找人帮我介绍对象的事。有一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呢。” 许北直接讲出了刚刚想好的託词,“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就是还没有开始行动追求。” “真的假的?之前咋没听你说过?”赵凤英持怀疑的態度,“你不会是在那蒙我吧?” “当然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但八字没一撇呢,我也不能嚷嚷的谁都知道了。” 许北顿了顿,又说道,“大冷天的也不能让人家刘大娘白跑一趟,中午做点硬菜好好招待一下吧。” “臭小子,那还用你说。”赵凤英继续的小声追问,“那姑娘干啥工作的?多大岁数啊?家里条件咋样?长得漂亮不?” 许北信誓旦旦的低声说道,“当然漂亮啊,而且还有文化,知书达理贤惠懂事特別能干。妈,你要相信你儿子的眼光,不过具体的就先不跟你说了,等有一定再跟你讲。” 至於什么时候有一定,那就要看他什么时候遇到了。 “那成。我可等著了。” 赵凤英收敛笑容,沉吟了一下应该怎么说合適,然后才回了东屋。 她当然不好实话实说,只能比较婉转的表达了一下自家孩子的意思。 而刘大姐哪里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也婉拒了留饭,拿著赵凤英硬塞的一斤多糖块走了。 等送完人回屋以后,许北又受到了来自母亲和妹妹的双重盘问。 不过,他既然已经编瞎话了,那么自然想好了怎么圆谎,把母女俩忽悠够呛,还答应了暂时保密,跟许大山和许丽也不会讲。 11点多的时候,许大山下班回来了。 赵凤英和许娟果然信守承诺,连有人要给介绍对象的事情都没讲。 许北对此感觉很满意,不然按照他对自己老子的了解,少不了要费点口舌。 等吃完午饭,三人就收拾了洗澡用的毛巾搓澡巾和肥皂,带上了单位发的澡票,直奔林区的职工浴池。 至於许大山,从下周一开始就是夜班了,白天有的是时间,他打算过后自己单独去,还能多在池子里泡泡。 现在小兴安岭的冬天虽然动輒零下30多度,但只要有太阳在,就能暖和一些。 尤其正午的阳光,像金色的瀑布,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刺的人需要微微的眯起眼睛才行。 而冷冽清新的空气,从鼻腔一路到肺,凉丝丝的却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精神一振。 母子三人提著布兜,一路有说有笑的往浴室走去。 许娟找到滑的地方就打起了滑出溜,“这个点儿浴池人多不?” 许北笑著说,“不好说啊,反正多不多的我们也得洗不是。” 赵凤英插话道,“肯定啊,就是排队也得洗,进去以后可得都好好搓搓了。” 北山林业局的职工浴池是一栋红砖砌成的平房。 屋顶为人字形,覆盖著一层积雪,高耸的烟囱还冒著白烟。 双侧开门的门口里面还掛著一层厚重的棉门帘,用来阻挡一下寒风。 因为冷的缘故,有些地方还结著一层冰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许北进门后,就感受到了混合著潮湿的水汽肥皂味还有烟味等等扑面而来。 门口附近就是一个木质窗口的售票的地方。 他跟母亲妹妹她们到售票窗口交了单位发的澡票,领了更衣室柜子的钥匙,然后就分开了。 不过,许北没有急著去男浴室,而是先去了浴池內部剪头髮的地方,也就是理髮部。 只见理髮部房间面积不算大,墙上贴著为人民服务的標语。 也许是时间的关係,只有一个男理髮师在给一个脖子上围著白布的大哥刮脸。 锋利的剃刀,刮在打了肥皂沫的脸颊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许北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在旁边的木头长椅上坐下等待。 看到地上那一堆堆碎头髮,忍不住感慨,还是这个年代人们的头髮多啊,也不知道是熬夜的原因,还是洗髮水的原因,总之未来很多人都为头髮的问题所困扰。 理髮师给客人刮完了脸,“好了,下一位。” “来了。”许北立刻起身,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理髮师熟练的给他围上了布。 “小伙子,你想怎么剪?” 许北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之前的髮型是平头,由於他的头髮发质比较硬,长了以后支楞了起来。 “推短点吧,利索。” “好嘞。” 理髮师应了一声,然后拿起推子开始工作。 等到完成以后,许北也还算满意。 他用海绵简单的弄了弄脖子和脸上的头髮茬子,然后付了两毛钱走人。 现在这个年代,男士理髮刮脸都不算贵,主要是烫髮,属於高消费。 因为药水和技术都稀缺,有的时候还需要排队预约,费用大概要一块五往上。 隨后,许北去了男浴室。 男女浴室的门口,都掛著一块白色印著字的布帘。 进去以后就是一个更衣室。 中间是长条的木凳,四周摆著一圈木头柜子,上面掛著很多小锁头。 许北按照自己领到的木牌上面的编號,找到了柜子打开,速度很快的脱好锁好柜门。 然后,拿著钥匙和毛巾肥皂走进了雾气昭昭水汽繚绕的澡堂里。 內部的布局也很简单,有泡澡的池子,还有淋浴区。 池子里现在热气腾腾,里面已经泡了不少人了。 许北找一个池边空的位置,也没嫌弃那水有点脏,直接跨了进去。 寒冬时节,泡进烫人的池子里,著实是一种享受,感觉全身的骨头都酥了。 等泡够了,许北就去淋浴头底下一顿搓洗,洗完以后出去,感觉自己都轻了两斤。 见母亲和妹妹还都没有出来,他就找个地方坐下等人了。 不过,两人也没让他等太久。 很快就一前一后的从女浴里出来了。 赵凤英洗的脸红扑扑的,显得年轻了不少。 正是青春年少的许娟,更不用说了,皮肤感觉都能掐出水。 “儿子,你洗完多长时间了?” “我刚出来一会儿。” “哥,你的髮型剪的不错,显得你更精神了。” “主要是你哥长得精神。” “哥,你是一点都不谦虚。” 三人在里面把帽子围巾手套都戴好,然后才鱼贯而出。 虽然外面的冷空气猛地扑上来,让人有种从桑拿房进了冰箱的感觉,但身体內部却是暖烘烘的很舒服…… 第十四章 提上日程 等三人走回许家那片平房区域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钟了。 滑到了西边的太阳,也变成了橘红色。 给原本银装素裹的世界镀上了一层红光,煞是好看。 “这也就是快进腊月了,黑天也没有那么晚。要搁之前阴历十月的时候,三点多就黑天了。” 赵凤英到底岁数在那摆著,又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很消耗体力,因此说话的时候带著点喘。 许娟的身体素质跟同龄人相比也没有太好,也有些微微气喘,“是啊。现在黑天真晚了。我记得大大上回洗完澡回来天都黑了。” “妈,小娟,你俩都呼哧带喘的,要不然歇一会儿再走吧,都走热了,也不觉得太冷。” 许北一个大小伙子,身体肯定比她们强多了,而且个子高,迈的步子也大,省不少力气。 “歇啥歇,眼瞅著拐进前面胡同就到了。” “对啊,哥,还是一鼓作气到家再说吧。” 母女俩一唱一和的统一战线。 许北只好无奈的答应,“行,那听你们的。” 他顿了顿,“不过,我这买自行车啊,真得提上日程了,哪怕买个旧的也行啊。” 这个年代即便是杂牌的自行车也得一百多块。 所以,许北更倾向於买一辆旧的先对付骑著。 “提唄。”赵凤英毫不客气的吐槽,“两个月前,你把你姐那旧自行车丟了的时候,我就说家里给你钱,让你买个,你非不干。 还说离单位也不远,大冬天的骑自行车溜滑的,不如走路。 那你爸本来就因为这事挺生气的,咋可能上赶著要给你买。” 许北拽了拽头上戴的毛线帽子,嘿嘿的笑了。 即便是隔的年代久远,有些事也记得很清楚,轻易忘却不了。 姐姐许丽去年夏天结婚的时候,家里给陪送了一辆自行车,所以之前骑旧的那辆就传给了许北。 结果,到他手刚几个月就给骑丟了。 说起来,自行车在这个年代属於是大件,跟未来的汽车差不多。 而一辆自行车的价格对於普通家庭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並且购买品牌的自行车,比如永久、凤凰、飞鸽,最是难买。 需要专门的自行车购买券,也就是俗称的自行车票。 这种票证非常稀缺,通常是按单位、按级別进行分配的。 一个上千人的大厂子,一年可能也就分到几张票。 这些票会优先分配给模范、先进工作者或者有特殊情况的家庭。 普通人想靠自己的关係弄到一张票,难如登天。 正因为票证稀缺,在黑市上,一张自行车票的价格可能炒到几十块。 许北半真半假的说道,“我那不是因为出去喝酒把自行车丟了,跟自己慪气吗。还有我也这么大了,再花家里钱买自行车,也觉得不好意思。” 赵凤英直接锤了他肩膀一把,“那有啥不好意思的,从你们上班以后,工资每个月也都交家一部分。 听妈的,赶紧买一辆吧,这样出来进去的,咱们用著也方便。总不能回回都等你爸下班才能有车子骑……” 许北重生以后就有了买自行车的想法。 但是现在卖凳子没两天,就算是无本的买卖,也只是到手了几十块而已,並且还没有过明路。 “行。妈,那我听你的。等我以后赚了钱了再补上。” 赵凤英白了他一眼,“你要想补,我肯定也不能拦著,谁还能嫌钱咬手啊。这两天遇到合適的就买了吧。” “行。那我明天就去看看。” 许娟在一旁听了全程,雀跃的笑道,“那要是这两天就能把自行车买了,等我考完试的时候,哥,你是不是就能驮我回来了?” “死冷寒天的还这么远,我一个人就算了,还驮著你,不得把我累死!” 许北知道,现在这个年代的人绝对能做到骑行几十里地。 但他不属於那个范畴。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赵凤英拍了拍许娟的后背,“就算不累,也挺冷的。老闺女,你遭那罪干啥,万一冻感冒了,本身身体底子就不好,再感冒发烧整成肺炎哪多哪少,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小火车吧。” 许娟也是说说而已,连忙说道,“妈,我才不傻呢,我就跟我哥逗著玩呢。” 许北敲了敲妹妹的肩膀,“你个小妮子,现在还学会逗人了。” 这时已经拐进了胡同,赵凤英忽然说道,“哎,你们看是不是咱家大门口站个人?” 兄妹俩齐齐的看过去。 只见一个原本来回晃荡的人,应该也看到他们,举起手臂招手。 许北视力好,又因为对方是他的熟人,率先认了出来,“是大黑!” “也不知道啥时候来的,在外面冻多久了。”赵凤英念叨著,“咋没去邻居家暖和暖和。” “估计跟人家邻居也不熟,没好意思唄。” 许北一边回应了一下母亲,然后一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大黑,你来多久了? 大黑笑容满面地说道,“我刚到一会儿,没寻思你们能都不在家。刚才还琢磨呢,再等几分钟,要是没人我就先走了,晚些时候再过来。” 说完,又跟走在后面的母女俩打招呼,“婶子,小妹。” 许娟笑吟吟的叫了一声黑子哥。 赵凤英热情的招呼著,“我们也没寻思你能过来,这是从职工浴池洗完澡刚回来。赶紧的,开门进院进屋暖和一下,可別冻感冒了。” 大黑忙说道,“婶子。其实我没太觉得冷。” “不冷啥不冷。到这还装啥假。” 一行人很快长驱直入的进了屋。 因为是来找许北的,所以没有去东屋,而是进了他的房间落座。 许北一面拿起暖水壶往杯子里倒热水,一面语气篤定的笑道,“这么著急过来,是订出去了。” 大黑呲著牙笑,“猜对了。订出去16个!” 许北发自內心的说道,“没少订啊,没想到你这小子销售能力也挺强。” 大黑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还有我家我妈他们。” “那也挺厉害了。” 许北其实看出来了发小的著急,但是他不能现在马上就提货,那样的话,对方肯定想要跟著一块去就不好办了。 他停顿了一下,煞有其事的说道,“我得明天去人家那儿取。因为我妈和我姐没少往出订,有点做不过来了。” 大黑立刻答应道,“行啊。那我就明天下午下班过来。” 隨后,对方稍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许北又把人送到了大门外。 等他回屋以后,赵凤英一听说大黑他们订出去了16个,立刻感觉到了被追赶的压力。 打算吃完晚饭收拾完就去別人家串门。 许北当然很支持母亲事业心暴涨多赚钱。 因为作为家庭主妇,不论围著锅台转,为家庭操劳付出多少,有时候也不如能赚钱更体现价值。 虽然很残酷,却是不爭的事实…… 第十五章 买自行车(二合一) 隨后,许北趁著天还没黑,母亲和妹妹把毛巾澡巾还有换下来的衬衣衬裤之类用洗衣盆洗衣板搓洗的时候,拉著爬犁出了家门。 他又估摸好了差不多的时间,然后才拉著三十个木凳回了家。 结果,娘仨来来回回的刚刚折腾进西屋,许北在整理绑在爬犁上面固定的绳子的时候,许丽就骑车过来了。 姐弟俩一照面,许丽就兴冲冲的小声匯报,“老弟,我又订了12个。” 许北毫不吝嗇的低声夸讚道,“姐,你可真厉害啊。加上昨天的12个,已经订出去24个了。” 许丽有些自信的扬了扬头,“那是。你姐我只要是想干的事,就没有干不成的。不过你又拉回来多少啊?够吗?我还著急送呢。” 许北了解自己姐姐的急性子,立刻笑道,“放心好了,只要人家能做出来,我就先紧著咱们自家人的,而且我刚取回来不少,待会你就能驮走。” 许丽立即眉开眼笑,“那还差不多。” 许北关心的问起,“我姐夫怎么没来?你一个人能行吗?我帮著送一趟吧。” “你姐夫在单位加会班……不用你送,十多个凳子你给我绑紧点就行了。” 这时,屋里的赵凤英和许娟也出来打招呼迎了迎。 等到全都进屋以后,一看还买了两斤的冻花红果。 赵凤英嘴上吐槽著大女儿,“你这回娘家空手不好意思咋地?昨天你家文良都买白酒了,今天你自己回又买这小零嘴。” 手上却很自然而然的拿起水舀子,舀了一瓢凉水放进了小铝盆里。 “妈,我回娘家空著爪子的时候也不少,可不待不好意思的,这不是寻思我老弟还有小娟爱吃嘛,正好下班路上看到了就买了。” 许丽嬉皮笑脸的说话间,也配合默契的捧了一大捧放进了盆里用凉水先缓上。 许北和许娟站在旁边,都听得直乐。 “还是我姐知道惦记我们爱吃啥。” “这冻花红个挺大啊,红彤彤的看著就能好吃。” 冻花红果也叫冻海棠果、冻沙果,是一种与苹果类似的水果。 长相酷似山楂和大樱桃,有著酸酸甜甜的口感。 在冰天雪地的林区冬天,它和冻梨冻柿子一样,是家家户户炕头上不可或缺的水果。 通常把冻的邦邦硬的花红果扔进一盆凉水里缓一缓,注意千万別用热水,因为一烫就烂了。 等个十几分钟,果皮表面结出一层冰壳,里面的果肉变软了。 这时候拿起来,咬开一个小口,吸一口里面的酸甜的灵魂汁水,尤其带著冰碴更是美味极了。 之后,他们才嘮了一会嗑,许丽就著急走了。 於是,许北又和许娟帮忙拿出去十五个凳子,绑在了加了木板的车后架子上面。 站在大门外,看著姐姐只能跨坐在自行车座上面,跟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充满了干劲和喜悦离开的样子,许北虽然有点心疼,但同时也明白,这份辛苦在许丽的心里肯定觉得都不算事儿。 因为受到了大黑和大女儿订出去那么多的双重刺激,赵凤英吃完晚饭,连捡桌子刷碗的活计都让贤给了兄妹俩,然后穿戴好就去邻居家串门了。 而许大山紧隨其后的也拎著装大电池的铁皮手电筒出了门。 等收拾完厨房,明天就要期末考试的许娟也拿出来书本复习,准备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许北提溜泔水桶出去大门外倒了以后,为了不影响东屋里在炕桌上奋笔疾书的妹妹学习,则回了自己的西屋炕上躺著,顺便用意念摆弄他的游戏系统。 在中午的时候,他种下第五棵树以后,第二个地块就终於开启了。 有了更多的木材,以后每天的出货率也能增加一半。 这样即便是他们订到更多的木凳,也能供得上卖了。 不到八点的时候,明明是分开走的赵凤英和许大山竟然一起回的家。 许北大概的明白了,自己老爹属於老一辈子人那种嘴上不说用行动表示的宠妻人设。 倘若上一辈子母亲没有突然因病去世,也许两人能够一起有吵吵闹闹也有温情时刻的过到老? 一想到母亲的心臟,许北打算找机会带著她去医院检查检查。 虽然这个年代医疗条件和水平都落后,但是万一能够查出点问题,也能早点吃药治疗。 不过,確实有一些心臟疾病具有阵发性或隱匿性的特点,在不发作时进行常规检查可能结果正常,但检查了总比不检查强。 赵凤英一进屋就难掩兴奋的说道,“儿子,妈又订出去八个!” 许北这会儿已经穿鞋下地站在了西屋的门口,“妈。你这也太有效率了,才出去串门多长时间啊,八毛钱就挣到手了。” 赵凤英指了指摘了帽子往东屋走的许大山,笑著说道,“这里面还有你爸的功劳,他带我去的赵老四家,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他家想换凳子。” 许大山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视线看向別处说道,“我也是那天上他家喝酒,看凳子挺破的还晃悠。都几点了,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吧,明天小娟不还得早起赶车吗。” 许北哪里能猜不到父亲为什么不和他对视,八成还是有点彆扭著,还有端著严父的架子下不来。 他附和了一句,“对,天不亮就得出发了。爸,那正好明天你上夜班,车子我就骑著了。” “骑吧。那你加点小心啊,別又没等买著呢,又给整丟了。” 许大山说完这一句就转身进了东屋。 许北和赵凤英相视而笑。 看来父亲也是知道了要买自行车的事,並且也不反对。 “放心吧。我就是把我自己整丟了也不能再丟车子了。” 东屋里传来了许大山的一声哼。 紧接著就是许娟收拾书本搬动炕桌,还有打开收音机的声音。 许北笑著摇摇头,跟母亲对了一个眼神然后也回了自己屋。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许北就起来了。 等到他快速的收拾洗漱完,赵凤英做的熗汤掛麵也出锅了,还特意臥了几个荷包蛋。 大清早的,人刚醒来,还没有彻底的清醒,有面又有蛋,连汤带水的吃下去特別的舒服,从里到外的也热热乎乎。 然后,许北装上了母亲准备好的买自行车的钱,就穿戴好武装好,带著妹妹披星戴月的骑著自行车从家里出发了。 许是热汤麵的功劳,即便早上温度更低,冷冽的寒风像一把无形的刀,刮过脸颊生疼。 但是,也没有马上就把兄妹俩冻透。 尤其是许北驮著妹妹,需要更用力的蹬著脚蹬子前行,更不觉得冷了。 这会儿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藏蓝色,因为明晃晃的雪地的反光,即便没有路灯也能看得清四周。 不过,感觉整个世界静得可怕,只有自行车车胎在雪地里碾过会发出清脆短促的咔嚓声,带著一种冰碴碎裂的质感。 而很多人家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烟,窗户也透出了晕黄的光亮,看来有的需要早起的也起来烧炉子点火做饭了。 许北骑出一段距离以后,看身后的妹妹也没出声,关心的问起,“小娟,坐在后面是不是冷了?” 脸上围得严严实实的许娟,发出闷闷的声音,“还行,哥,妈给我灌了那个热水袋在肚子上可热乎了。你冷不冷?” 许北故意的逗趣道,“你哥我猛蹬一二五,一点都不冷,就是有点冻眼睛,都把我吹得眼泪吧差的了。” 许娟也忍不住笑了,“那没办法了。早知道把妈的老花镜拿上好了,还能挡点儿风。” 许北哈哈笑,“那完了,我还没有到老花眼的岁数,不得把你驮路边沟里去啊。” 许娟接茬,“那也没事,我穿的厚,摔了也不疼。” 兄妹俩的笑声,传出了很远很远。 等他们骑到主道上的时候,也多了一些骑车和走路的人,还有运材车,也就是解放汽车的身影。 相比於自家胡同里的道路,主道因为经常有汽车碾压走过,所以要平整好走许多。 许北也能更加的放开了速度骑了。 等到达北山林业局的火车站时,天也亮了。 现在这个时候的火车站是一趟红砖的平房,屋顶覆盖著厚厚的积雪,烟囱里还冒著滚滚的白烟。 墙面上刷著红色的標语,“人民铁路为人民”,“护林防火,人人有责。” 虽然经过风吹日晒雨淋,已经有些斑驳了,但是在清晨的朝阳和雪地的映衬下,依然醒目。 许北把父亲的自行车找个地方停好锁住了,然后才陪著妹妹一起走进了车站里面。 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候车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蓝色窗棱的玻璃窗上全是厚厚的冰花,根本看不见外面。 很多男的都穿著很臃肿的棉大衣,戴著狗皮帽子,脚上是大头鞋。 只有少数的几道军绿色大衣还有黑皮棉鞋的身影。 虽然有些嘈杂吵闹,但是因为有暖气,还有这么多人,倒也很快就驱散了兄妹俩身上一路过来的寒气。 等把妹妹顺利的送上了森铁小火车,许北也离开了车站,骑上车到他们林业局有卖杂牌自行车的百货商店去转转。 因为这时候为了安置返城的知青就业,各个林业局都办了自己的集体企业和商店。 有的商店为了赚钱,会绕过国家的计划指標,直接从一些不是名牌的大厂进货,大多是叫不上名字的牌子。 还有的是因为长途运输磕碰了漆或者上一年的库存积压。 所以,卖的自行车通常不需要自行车票工业券,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许北在门口锁好车子,走进了商店里。 许是也刚刚开门不久的关係,屋里光线有点暗,温度有些低,空气中飘著胶皮和机油的味道。 店里的两名女售货员,正在打扫卫生擦柜檯,看到他进来也只是瞄了一眼,就继续手头上的事情了。 许北也早已习惯这个年代的服务態度,丝毫不在意的走去了並排停著一些自行车的地方。 仔细的看过以后发现,这些杂牌车里既有黑省本地產的牌子,也有北方產的,还有一些南方小厂的品牌。 许北大概的看过以后,感觉一辆黑色的自行车看著还不错。 只见车樑上印著金狮牌三个红字。 虽然名字听著响亮,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小厂出的组装货。 车座下的弹簧露在外面,有点锈跡,但轮胎看起来很新。 “同志,这车多少钱?” 售货员里那个年轻的姑娘,放下抹布,拽了拽胳膊上的套袖说道,“135块钱,不要票。这车大梁加粗了,专门跑林场的路,比那娇气的海城车强。” 许北敲了敲车把,声音有点发闷。 这些小厂外观模仿永久和凤凰,但钢材薄一点,电镀层容易生锈。 那既然很多人都打算买这种杂牌车了,肯定主要图个便宜和方便,也不会去挑剔这些。 许北记得,如果是做买卖的需要载货,国防和金鹿是最好的,如果是上班族,天津飞鸽和上海凤凰最好,骑著更轻鬆舒適。 所以,他很快跳过了这个车子,去看金鹿的了。 不得不说,这车往那一支就带著厚重的劲儿。 黑色的车漆也厚实得像刷了一层沥青。 標誌性的粗横樑,比普通的自行车梁要粗一圈,看著就让人心里有底。 车樑上印著金色的“金鹿”两个大字,旁边还画著一只奔跑的梅花鹿,虽然画工有点粗糙,但透著一股野性。 “同志,请问这个呢?” “那个是154块钱。大飞轮,大牙盘,载重好。” 许北临出门前,母亲给了他50块钱。 他的初衷也是先买一个二手的自行车先骑著。 但是,当看到这辆金鹿的自行车,真的是一眼就相中了。 虽然暂时买不了,但是,相信凭著自己的赚钱速度,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它拿下。 许北离开了商店以后,又去往了修自行车的地方。 往往他们手里能有旧的自行车卖。 许北觉得自己还蛮幸运的,刚好有一辆收上来的二手自行车,车况整体还不错。 最后俩人磨了半天嘴皮子,从55块钱讲到了48块钱。 之后,许北单手把著车把骑著一辆,又用另一只手带著一辆把家还…… 第十六章 闷声发財 上午九点多,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感觉整个世界亮亮堂堂的,很容易让人產生一种很暖和的错觉。 只有身处室外的人们,才知道这林区马上要进腊月的天儿有多么寒冷冻人。 许北即使操控两辆自行车都骑出汗了,也觉得冻脚和冻脸的很。 幸好曙光就在前方,他不由加快了点速度。 可惜,他到达自家大门外的时候,却发现大门紧锁,没有人在家。 並且,这会儿附近邻居家也没有人在外面。 许北只好完全靠自己支撑住,打开黄铜的大锁头,推了两辆自行车进了院。 一看爬犁没在,就大概的猜到了估计父母去给邻居送凳子或者串门去了。 他把许大山的自行车支好,然后就推著另外一辆新买的二手自行车进了屋。 死冷寒天的想要擦擦车,那必须得选择室內,在外面根本伸不出手,而且湿抹布很快就会冻的粘连上。 等到许北摘了帽子手套扔在西屋的炕上,一回身才发现木凳一个不剩。 那么肯定是母亲又有了新订单。 他心情不错的哼著小曲,捅了捅炉子,烤了会火。 之后弄了盆有些烫的水,开始投抹布擦车。 虽然一般想要出手的旧自行车,事先都会擦得鋥光瓦亮的以抬高身价,但肯定还有没有处理好的边边角角。 许北正擦著前车轮上的瓦盖,院里就传来了动静。 当看到母亲一个人拉著爬犁回来了,他立刻擦了擦手拽下棉袄的袖子出了屋。 “妈,你回来了。我爸呢?” “让人叫走,帮忙弄油锯去了,估计中午就在人家吃饭了,咱们不用管他。” 赵凤英笑吟吟的问,“儿子,看得咋样啊?买了吗?” 许北笑著说道,“买了。我正搁屋里擦呢。” “你小子买的还挺有速度。那我赶紧瞅瞅啥样。”赵凤英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道,“花了多少钱啊?有剩没?” “剩两块钱。” 许北说话间,就把那钱从裤兜里拿出来交给母亲。 赵凤英却推了他的手一把没要,“你留著花吧。前天那两斤猪肉都是你买的,我也没给你报销。” 许北也没因为这点钱推来推去,反正少不了还给家里买东西,所以直接装回了兜里。 赵凤英仔细打量了下自行车的全貌,然后又摸了摸大梁,车座子,捏捏车胎,评价道,“造的没有太狠,应该能骑得住。四十多块钱也行了,后院你钱婶子家买的那个前叉焊过,还花了五十二呢。” 许北挑了挑眉,笑道,“是吗,那我这还真没买贵。” “虽然没买贵,但也没买便宜。”赵凤英突然正色道,“儿子,车子咱也买了,妈说的你打算啥时候回去上班啊?” “妈,我才下来两天而已,还没歇够呢,怎么还不得再歇几天。”许北顿了顿,“况且,事情的影响还没有过去,那么早回去也得被针对,你也不想让你儿子被穿小鞋干最苦最累的活计吧?” 赵凤英没有丝毫迟疑的点头,“那肯定是不想。” “那不就结了,所以,妈,你不要催,到了合適的时候我自己就回去上班了。”许北故意的转移话题,“对了,我看家里一个凳子也没有了,你又订出去多少?” 赵凤英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眉开眼笑的说道,“可不全是我去订的,还有人直接上咱家来买的。完了我把昨天那八个凳子送走了,之前要一个的那家还想订五个,把钱都给了。” 她一面说著,一面从棉袄的里兜掏出了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的手绢打开。 里面装著一沓大小面值不一的纸幣。 “喏,这里面总共是二十块钱,二十个凳子提成两块我就抽走了,你正好取凳子的时候把人家的十八块给了。” 许北先是真心的夸了几句母亲的能干,然后才假模假式的说,“行,正好还有我姐昨晚给我的,到时一併给人家木匠……还有大黑下午下班过来至少也要取走16个,那我看看能不能多取点吧。” 谁也不知道,他就是幕后的那个“木匠本匠”。 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內,就赚够了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闷声发財的感觉还是有点爽的。 隨后,赵凤英接过了擦车的活计,许北穿戴好就拉著爬犁离开了家。 等他再回来时,爬犁上面码了整整齐齐又高高的很多木凳,一走一过的还吸引了附近邻居的目光。 不过,现在几乎住在附近的都知道了赵凤英帮別人卖凳子的事,一般看到了顶多寒暄两句,也不会刨根问底。 只有住在他们家一趟房隔一家的老万家的老婆子出来倒煤灰渣滓,在垃圾堆附近碰到了拉著爬犁的许北,一个劲的追著打听。 “许小子,你又没少拉啊。你妈这是帮人家弄出去多少凳子啊?肯定没少赚吧?” 许北对於这些老邻旧居有著深厚的感情不假,但是也是啥人啥对待。 无论什么年代,都会有淳朴的人,也会有爱占小便宜的,还有恨人有笑人无的存在。 “万大娘,瞧你这话说的,我妈就是个热心肠,帮忙搭个搭个而已,上哪去没少赚啊。过头饭可以乱吃,过头话可不能乱说。” 许北说完,也没再搭理对方,继续的往家门口走去。 老万婆子撇了撇嘴根本不信,毕竟无利不起早,但也明白人家不想说再问也没用,只能悄悄的暗中观察了。 两家住的这么近,时间长了肯定能听到点蛛丝马跡。 许北可不知道对方的心中所想。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当回事。 毕竟,改开已经几年了,春风不止吹遍神州大地,也吹到了他们林区这边。 有关部门甚至都鼓励一些待业青年和手艺人摆摊开店。 並且林业城市以採伐为主,本来很多方面就管的比较宽鬆。 何况还是手工製作的凳子,不属於倒卖国家物资和粮票布票外匯券之类的范畴。 国家也允许个体手工业者,也就是木匠製作家具等木製品出售…… 第十七章 巧遇 中午的这顿饭,虽然只有许北和赵凤英在家吃,但也一点都没有对付。 尤其又赚到提成钱了,赵凤英心情极好。 她还很捨得的做了费油费细粮的油饼,炒了土豆丝,炸了鸡蛋酱和冻白菜,切了个从菜窖里新取出来的绿萝卜。 许北最喜欢吃赵凤英烙的油饼了,又软乎又能分好多层,还带著恰到好处的筋道和咸淡。 后来他吃过各式各样的饼,也尝试过按照母亲说过的秘诀『三分烫麵七分揉面』去做,但再也没有一张能比得上母亲烙的油饼。 现在有幸回到过去,那当然得大吃特吃,吃到尽兴。 並且,油饼卷土豆丝里再加上点葱丝,配上在菜窖里保存的还算清脆爽口的绿萝卜更加开胃。 然后,冻白菜蘸鸡蛋酱也是格外的美味。 吃饱喝足以后,再躺在热乎的炕上听会收音机里这会儿正火遍全国的《岳飞传》,感觉既舒坦又幸福。 也许很多时候,生活里某个美妙的午后,当时只道是平常,但过后每每想起时都会拿来反覆回味。 下午一点多,算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间段了。 许北没有著急出门,而是穿上了干活衣服,在院子里劈起了柴火。 林区冬季漫长,要几个月的时间,所以住平房住火就凉需要烧很多的柴火。 而烧柴除了有的单位给发的福利,一般都是自己拉著板车或者爬犁从山上捡回来的。 像山上死掉的站木桿子,倒在山上的倒木,砍倒的弯巴树,还有大枝丫柴,都可以打成木柈子。 有时候一个大家庭进山要捡很多柴火,甚至会把一两年用的柴火都备好了。 而捡完的柴火处理成一节节一段段的还要码成柴火垛,直到在风吹日晒个把年头以后完全的风乾,裹上一层沧桑的黑褐色外衣,才变成了可以烧火的大柈子。 几乎每家每户的柈垛都不止一个,分布在房前屋后或者大门外面。 如果看到谁家的柈垛码的整齐,也明显说明这家人是会过日子的利索勤快人家。 俗话说,“劈柴不照纹,累死劈柴人。” 可千万別小瞧了劈柴火的这个活计,也是有些技巧。 不过,对於林区出生长大的许北来说,从几岁开始就用小斧子,早已经是熟能生巧的老司机。 只见他腰腹发力,双臂猛地挥下。 “咔嚓!”一声脆响,斧刃便顺著纹理,像切豆腐一样,乾脆利落地將木头柈子一分为二。 接下来,许北的斧头起起落落,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 虽然外面有太阳也得有零下三十多度,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越干越热乎。 隨后,赵凤英见儿子劈好了那么一大堆,也戴好手套从屋里出来帮忙。 母子俩一块把劈好的柴火抱进了柴火棚子码好。 长一点的用来烧灶坑,短一点的则是烧炉子。 许北趁著抹脑门汗的时候,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时间,“我爸怎么还没回来?今天晚上不夜班吗?不睡一觉养养神啊。” 木材加工厂的锯房子不停锯,夜班通常是从晚上六点上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还是挺熬人的。 “估计帮人家弄油锯弄柴火了,然后喝上了就压桌了唄。”赵凤英提到这个就有一些埋怨,“自己家的活一点儿也不上心干,帮別人家可有劲儿了,我都不稀的说他。幸好我有儿子,从小就能干,也不用指望他。” 许北顿时哑然失笑。 其实父母吵吵闹闹半辈子,这种今天好了明天又不好的模式,他都已经麻木了。 “那妈你指望我就行了,你儿子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赵凤英被哄的开心了,“我看也是,还是我儿子靠谱。” 结果,话音刚落,许大山就从外面回来了。 一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又没少喝。 “咋这么早回来?我还寻思你要给人家干完活再去单位干,一直连轴转呢。” 面对赵凤英的阴阳怪气,喝得红头涨脸的许大山挥了挥手,“你个老娘们,把我当毛驴子用呢!赶紧给我整点儿茶水醒醒酒……不行,我肚子拧劲儿疼,得先去一趟茅房。” “一天天的懒驴上磨屎尿多。”赵凤英嘴上吐槽著,行动上却很乖顺的进了屋。 许北懒得去参与夫妻俩接下来的斗嘴或者爭吵。 他把干活衣服换下来以后洗了洗手,就穿戴好外出的衣服鞋子,然后从屋里推出了已经擦乾净並且干了的二手自行车离开了家。 等骑到繁华的街里时,距离妹妹许娟从市里回来下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寒地冻的能去的地方也有限。 於是,许北果断选择去电影院看电影。 虽说时间不够充裕,肯定看不完整场,但是也总比去商店閒逛,或者在大马路上亦或河边挨冻强。 北山林业局的电影院在北道上,跟北大楼离得也很近。 为了满足当地职工的文化娱乐生活需求,电影院不仅是放映影片的地方,还可以作为大礼堂来用,更是很多年轻人热恋的场所。 建筑的风格,既古朴又大气,可以说是在这个物质娱乐都匱乏的年代,最吸引人的地方。 电影院的门口总是非常热闹,人们路过的时候也经常会停下来看看最近又上映了什么影片。 通常普通票在一毛五到两毛五之间。 而学生票或儿童票在一毛钱左右。 这个年代的电影市场也非常有意思,既有国產的主旋律大片,也有从国外引进的內部放映片。 並且,每场电影正式播放的前面,还要播放一些新闻简报等宣传教育片。 许北还没有骑到地方,就看到了电影院门口和台阶上有不少的人。 应该是上一场电影刚刚散场。 想到发小大黑提到的《牧马人》还在上映,许北打算找地方锁好车子以后,先去售票窗口看看能不能买到这个电影票。 结果,他刚刚弯腰把自行车的车锁锁好,钥匙拔下来拿在手里,身后就响起了一道女声。 “小北哥,你怎么没上班呀?” 许北下意识的转身回头。 然后,就看到了一位穿著打扮很时髦的年轻姑娘正快步朝他走来…… 第十八章 惊艷 只见对方个子不高,穿著一件略显臃肿的红色棉大衣,系了条白色的粗棒针织围巾,露出有点冻红的鼻尖和发亮的眼睛。 在八十年代这会儿蓝黑灰绿还是主流顏色的时候,这一身绝对是很时髦的打扮了。 尤其在冰天雪地白雪皑皑的背景下格外显眼。 许北很快认出了她是宋国栋的妹妹——宋国美。 也就是大黑口中那个对他有意思的姑娘。 “我最近没上班。你怎么在这儿,来看电影吗?” 宋国美含情脉脉的望著许北笑道,“对呀。我跟我復读班的同学约好了来看下一场次的电影,她家离得远还没到呢,就看到骑车过来的人像是你,等我凑近了发现还真是……小北哥,你也是来电影吧,票买了吗?” 许北一听她说復读班同学,就大概想起来了对方考了几年也没有考上大学,之后接了宋母食品厂工人工作的人生轨跡。 “没买呢。下一场要放的是什么电影?” “牧马人。”宋国美马上急声道,“小北哥,你快去买票!哎,都不一定能买到了,你怎么不早点来呀!” 许北顿时有了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立刻笑道,“我也是临时起意,晚些时候还要接我妹妹下火车,看不完整场,有票就看,没票就算了。” “那怎么能算了呢!” 宋国美一时激动,声音不免有点大了,然后脸红红的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那都来电影院了,没看上多可惜啊。” 许北又不是真正的二十岁小伙子,哪能看不出是怎么回事,笑著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来都来了是吧。那我先去售票那里看看。” “好啊,小北哥。” 宋国美目送许北的高大身影离开,又开心又期待忐忑。 忽然想起什么,迅速的摘下棉手套,从大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镜子转过身去照。 许北越过了在寒风中站著的三三两两的人们,来到了在电影院大门右侧的售票处。 这里开有一个方形小窗口在售票。 窗口的玻璃常年半开半关,下半部分镶著厚实的木板。 旁边的墙上还掛著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著近期的排片表,还有凭票入场、严禁倒票的字样。 看到前面还有四五个人穿著厚重棉大衣戴著棉帽子的人在排队,许北直接站在了最后一人的后面。 在一片嘈杂声和有人原地跺脚的声音中,有个大嗓门显得很突出。 “同志,牧马人还有票吗?” “好,那来两张!” 许北对於到底还能不能买到票,抱著很隨缘的態度,但听到还有票时,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下意识的越过人群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宋国美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身旁多了一位个子高挑,包裹得很严实的姑娘。 许北估计这就是对方说的那个復读班的同学,也没太在意,继续的排队买票。 隨著队伍的前进,他也看清了玻璃起了雾的售票窗口里面坐著一位戴著套袖的中年女人。 只见她面前放著一个绿色的铁皮钱箱,旁边还有一沓沓五角两角一角五分两分一分的纸幣和硬幣。 很快,轮到了许北。 他隔著玻璃,冲里面喊道,“同志,来一张牧马人。” “两毛。” 窗口里的大姐接过许北递进去的钱,速度很快的撕了一张票往上面写字、盖章。 许北接过递出来的票,发现那是一张只有手指长短的红纸票。 上面印著一些黑色的字。 有北山林业局人民电影院,排座,票价,每卷一位隔场作废等字样。 至於具体的座位號是手动填写,而年月日和时间在背面盖的红印,还散发著一股油墨味。 这时,宋国美带著她的同学一起走了过来。 她语气难掩兴奋的说道,“小北哥,你买到票了!” 许北闻言抬头,扬了扬电影票笑道,“买到了。” 说话间,他也近距离的看清了那个个子比宋国美要高上半头的姑娘的长相,眼底不由闪过惊艷之色。 只见穿著深色棉大衣的她,围了一条浅灰色的毛线围巾,松松垮垮的绕在了颈间,露出半张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的脸。 许北见过的漂亮姑娘也不少,但现实生活里这么像西游记里女儿国国王扮演者的还真不多。 可以说一打眼就有七八分像,气质也很像。 尤其那双灵动的好像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带著几分好奇的打量著他。 瞬间就把旁边明明小有姿色的宋国美,衬托的普通了。 “这位就是你復读班的同学吧……” 宋国美一直紧盯著许北。 因此他的微小表情都尽收眼底,虽然知道自己的长相確实不如同学好看,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了。 她忙压下那点不愉快,儘量表现得大大方方的介绍,“对呀,小北哥,这就是我同学,周清晚。小晚,这是刚才我跟你说的我哥的好朋友,许北。” 许北立刻温和有礼的说了一声你好。 周清晚也说了一句你好。 清脆悦耳的声音,听在许北的耳朵里,感觉很动听,在心里对这个姑娘的评价又有了加分。 两人互相问好打过招呼后,场面就有了片刻的沉默。 许北看了一眼电影票,距离开场还有点时间,於是打破了这沉默。 “你们先聊著,我去买点东西。” 宋国美回过神,急忙问道,“小北哥,你要买什么去?” “买点儿吃的。” 许北边说边大步离开了。 让宋国美哎了一声,想要抓住他的衣袖都落了空,气得在后面跺脚。 “这个小北哥,可真是的。不等我把话说完就……” 她的目光落在周清晚的脸上,突然扭扭捏捏的小声说道,“小晚,其实……我跟你讲过的那个人,就是他。” 周清晚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掩唇笑道,“猜到了。” 宋国美有点不好意思的用戴著手套的手拍了拍脸,“我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周清晚笑著点点头,“有。只要眼睛没问题,就能看出来呀,你看他的眼神都发光。” 宋国美迟疑了一瞬,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那……那你说我小北哥是不是也能知道?” 周清晚认真的思索了一下,“那就不清楚了。感觉你哥哥的这个朋友有些让人看不透。” 第十九章 看电影 许北並没有走远。 就在电影院门口附近的个人小摊上,买了五分钱一包的瓜子和花生,还有两串山楂的糖葫芦。 然后,就很快的去而復返。 其实考虑到吃这些会口渴的问题,他倒是也想买汽水了。 不过,在这个寒冷的季节,估计电影院里也暖和不了多少,一般姑娘家又往往喝不了凉的,所以就没有跑去南大楼那边去买。 宋国美看到许北竟然还买了糖葫芦,带著点不好意思和其他小心思,故意娇嗔的说道,“小北哥,我喊你都没喊住,买这么多干嘛。” “看电影,不吃点东西多没意思。给,拿著。” 许北並不是因为有宋国美的復读同学在就大献殷勤的,而是觉得这是作为男士该有的绅士风度。 尤其內里不是真正二十岁的他,把这两个姑娘也当成孩子一样。 他是现在觉得拿著不方便,晚些时候出来后肯定要多买几串带给妹妹还有母亲他们。 “小北哥……那谢谢,让你破费了。”宋国美一边说著,一边接过了糖葫芦。 许北爽朗的笑道,“这算哪门子破费。凭我跟你哥的关係,这都不叫事儿。” 宋国美很快把其中一串递给了身旁的周清晚。 周清晚跟许北初次见面也不熟悉,但也不好驳了面子。 有点不好意思的也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才拿在了手里。 许北摆了摆手笑道,“不用客气。” 正在这时,里面的工作人员已经打扫完毕,放映员也换好了胶片,就开始检票了。 检票口站著两位工作人员。 一个戴著套袖表情严肃的大姐,手里握著一把铁钳子。 当有人把票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就在票根上咬下一个缺口。 另一位还要用身体和手臂阻挡那些没有票,却想跟著人流挤进去的人。 “哎!那个戴狗皮帽子的!你票呢?” “小孩要票!半票!” “挤什么挤,別挤了!” “……” 许北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经歷过这样的场面了,隨著人流往里走的时候,还感觉有点新奇。 不过,他也没有忘了护著点人,不让別人挤到她们。 宋国美和周清晚都感受到了来自许北的体贴照顾,各有一番感想袭上心头。 穿过拥挤的检票口以后,人们就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门厅。 然后再往前走,进入放映厅以后,脚下是微微倾斜的水泥地面,上面固定著一排排深顏色的木质长椅。 这些椅子是连排的,漆面有的比较斑驳,露出木头原有的纹理。 每一排座位前都有一条狭窄的过道,地面因为无数脚的踩踏而变得光滑。 放映厅的最前方是一块巨大的白色银幕。 两边还掛著长长的红色丝绒的帘子。 许北跟在两个姑娘的身后,没有按號入座,而是找了靠近后面的一处位置,三个人坐在了一块。 宋国美自然坐在了中间位置,隔开了许北和周清晚两个人。 许北觉得这电影院里面有一股很独特的味道。 既有老木头的陈旧气息,还有瓜子炒熟以后的焦香,更有很多人们身上传来的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 而这个椅子坐上去木板冰凉又坚硬,要坐上一会儿以后才觉得有点温度。 整个放映厅里充满了嗡嗡的交谈声,嗑瓜子的咔嚓声,还有孩子们兴奋的打闹声,以及座椅翻动时发出的声音。 许北用心的感受属於80年代的电影院的氛围,也在心里默默的跟几十年后做著比较。 宋国美偷瞄著从进来以后就东张西望的许北,没话找话的閒聊,“小北哥,这个电影你看过几遍了?” “好几遍了吧。我也忘了,你们呢?”许北没有冷落谁的意思,视线也越过宋国美,看向了周清晚问道,“你们都看过几遍了?” 宋国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调整了一下坐姿,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然后才回答,“我们也有五六遍了吧。感觉这个电影比少林寺好看。” 周清晚也大概看出来了同学的心思,因此从进来以后表现的很沉默,儘量的减少存在感,见状更是把脊背靠在了椅背上,视线也望向別处。 听到宋国美提到少林寺,许北也看到了外面还有贴著少林寺的海报,属於是这个年代比较现象级的电影了。 自从上映以后就获得了很高的票房,然后各个地方也反覆的上映播出,有的地方票价还被炒到了五毛甚至更多。 “这两个电影类型也不一样。估计你们姑娘家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的。” 当灯光骤然熄灭,放映厅里所有的嘈杂也仿佛被暗下了暂停键。 不过身处在这个年代的人一般都知道,在正片放映之前,还会有一段宣传片,所以各种声音很快又嗡嗡的响起。 直到某某某电影厂出现,很多人才正襟而坐,准备认真的观影。 许北也变成了目视前方,打算重温一下朱时茂和丛珊主演的牧马人的电影。 可惜的是,他比別人多了太多关於朱时茂和陈佩斯在春晚舞台上的小品表演的记忆。 因此看到浓眉大眼还很帅气的他扮演的许灵均,总是觉得很出戏,忍不住的想笑。 到那句经典的老许你要老婆不要出现,身边的宋国美也看向他,脸上还带著迷之笑容。 许北对这些早就免疫了,也只是回以了微微一笑。 后面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估计了一下妹妹下车的时间,又不想影响到其他人观影,所以提前跟宋国美她们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而许北不知道的是,隨著他的离开,有人也根本没有了看电影的心思。 从电影院走出来,呼吸了外面冷冽清新的空气,许北顿时觉得舒服多了,里面的味道说实话真的不怎么好闻。 他把停在一旁的自行车开锁以后,並没马上骑车离开,又去卖糖葫芦那里买了几个带走。 等到许北去车站接到了妹妹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也比有太阳的时候要冷多了。 许娟手里拿著一根糖葫芦,却没有马上吃的心思,而是围著新买的二手车子观摩。 “哥,你这买的自行车真不错。” 许北拍了拍车座子,“那是,也不看你哥多会买东西。上来吧,我们家的大学苗子,咱妈还做了油饼给你留了呢。” 第二十章 万万没想到(二合一) 一听说有油饼,原本还对大学苗子的戏称不习惯的许娟,也顾不上表示抗议了。 “哥,我们每人每月的定量才半斤油,咱妈从前炒菜都是擦下锅底,有点油就行,现在竟然捨得用细粮烙油饼,这两天变得都有点让我觉得陌生!” 许北当然也知道现在八十年代这会儿林区城镇居民的粮油供应情况。 除了按照人头每人每月有半斤油,粮食方面也是粗粮多,细粮少。 粗粮主要包括玉米面、玉米碴子、高粱米等。 玉米面用来蒸窝头贴饼子或熬粥,玉米碴子则是熬製大碴子粥,高粱米做高粱米饭。 这些粗粮口感粗糙,但能提供充足的饱腹感。 细粮主要指白面和大米。 普通居民每月能分到的细粮,加起来大约只有7、8斤多。 而且,还要省吃俭用留出来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可以拿出来招待的份额。 因此,也难怪许娟会这样的觉得不適应。 许北用带著棉手套的手拍了拍妹妹的毛线帽子顶,“傻丫头,那陌生什么,以后你要学会习惯。其实妈也是因为又赚到了提成钱高兴。” 许娟捂著头瞧瞧左右,小声追问,“又赚多少啊?” 许北也配合的低声回答,“昨晚加今天,又有两块钱。” 许娟开心的在原地蹦了蹦,“怪不得妈这么捨得,这都能买不少议价粮了。哥,你搭个的这个活儿真好!” “那是。你哥我可是咱家的大功臣。”许北说话间跨坐上了自行车,单脚支地的冲妹妹打了个手势,“赶紧上来。” 许娟笑吟吟的嗯了一声,然后很快单手搂了下自己哥哥的腰,侧坐著上了车后架子。 许北在前面拨了拨车铃,面带笑意的问了一句,“坐稳了吗?” 许娟举了举手里冻得硬邦邦的糖葫芦,“坐稳了,哥。” 许北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妹妹的好心情,“好咧,那我们现在出发。” 说完,又逗趣了一句,“小娟,你坐在后面吃糖葫芦小心著点,別把牙给崩掉了。” 许娟羞恼的拍了下许北的后背,“我又不傻,冰凉梆硬的在外面吃什么啊,等回家进屋坐炕头再慢慢啃著吃。” 不过,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没忍住舔一下那冰凉甜脆的糖壳,满足地眯起眼睛。 兄妹俩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聊著天,甚至都不觉得天寒地冻时间过得慢了。 等骑到家附近的时候,已经五点半多了。 附近家家户户的灯几乎都亮著,烟囱也冒著裊裊炊烟。 许北一看自家院子里没有了许大山的自行车,就猜到了老爹这是已经上班走了。 赵凤英看见孩子们回来了,赶忙放下手里正在刷著的碗筷,胡乱的用抹布擦了擦手,就推开了外屋门。 “哎呀,可算回来了。都冻透了吧,赶紧的进屋脱鞋上炕暖和暖和。” 许北一边推著自行车往前走,一边笑著说道,“我还行,一直蹬车子,估计小娟坐著冻够呛。” 许娟连忙说道,“妈。有我哥在前面挡风,我没太冷,就是冻脚了。” 赵凤英急声道,“那从车站到咱们家可不近乎,还能不冻脚,快点给我进屋。” 许娟献宝似的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看,我哥买的,也有你们的。” 赵凤英忍不住笑道,“这都是你们孩子吃的,我可不吃。” 许北一早就想到了母亲会这样的反应,无奈的说道,“妈,你別不吃啊,我买了好几个呢。” 许娟也跟著附和,“是啊,妈,你要不吃的话,那我也不吃了。” “好,好,我吃还不行吗?可別在院里磨嘰了。” 赵凤英说完抓住许娟的胳膊就往屋里拽,同时还不忘回头招呼许北,“你小子也赶紧的。” 许北笑著应了一声,支好了车梯子,然后从车把上解下妹妹的布口袋拿在手里,里面还装著油纸包的几串糖葫芦。 晚上这顿饭,除了中午特意留出来的油饼,还做了酸菜土豆丝汤。 兄妹俩轮流的洗过手以后,就围坐到了炕桌旁吃饭。 而赵凤英则在旁边吃起了糖葫芦。 同时还眉飞色舞的跟他们说著话。 “你姐晚上下班过来,说又订出去14个。我寻思大黑既然都跟你说好了来取了,別到时候人家来了再不够,就没让你姐多拿。” 许北咽下了嘴里的酸菜,才笑著说道,“那我待会儿吃完饭再去看看能不能多拉点回来吧。妈,现在你们真的一个比一个能往出卖凳子,我也得加油努力追赶啊。” 只有这样,他的有些钱才能过了明路,可以正大光明的往家里买东西。 赵凤英一脸感慨的说道,“那你追赶啥呀。你们姐弟俩还有大黑都是有工作的,跟我一个围著锅台转的家庭妇女可不一样。 尤其人家大黑,也有家里人跟著一块儿卖凳子,又不是他自己一个人。” 结果,话音刚落,就说曹操曹操到了。 大黑拉著一个爬犁过来的家里。 同时,还给他们带来了一大块家里亲戚给送的狍子肉。 这个举动把赵凤英弄的还挺不好意思的,“你这孩子,咱们两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也太客气了。” 许北那天去市里的时候,看到卖狍子肉的摊位也询过价,要一块多钱一斤,也开口道。 “是啊,凭著咱们的关係,你们也有点太外道了。还是拿回去自己家留著吃吧。” 大黑的態度十分坚决,“我妈说,多亏大北帮忙搭个的这个好活儿,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好了。 这狍子肉也是没花钱来的,你们可千万要收下,不然我回去肯定得挨骂。” 赵凤英和许北隔空对了一个眼神,“行吧,那就以实为实不跟你客气了,回去替我给你妈带个好啊。” 大黑见他们同意收下了,呲著牙笑了,“好的,婶子,我一定带到。” 隨后,许北帮著发小把又增加了数量,由十六个变成了一共二十二个的木凳,运到了院子里的爬犁上面码好。 然后,两人来回配合著用绳子捆住,防止拖动滑行的时候掉落。 大黑一边绑绳子,一边閒聊的说道,“大北,等你老妹考完试了,咱们再叫上国栋和他妹妹,还有大宇他们一块儿去看电影吧,人多热闹有意思。” 许北对於发小的提议丝毫都不意外,因为对方之前就张罗著要看电影来著。 並且,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十分的匱乏,除了看电影,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消遣。 “其实,有件事忘跟你说了。我今天下午接我妹妹之前要等很长时间没地方去,就想著看看电影吧,然后碰到国栋的妹妹了,还有她復读班的一个女同学……” 听完许北言简意賅的讲述,大黑气的忍不住吐槽。 “你小子可真行啊!要是我不提一起去看电影的话,是不是还不打算跟我说呢! 竟然有两个姑娘陪你看电影,有这好事儿,咋都没让我赶上啊?难道就因为我比你长得黑,没有你精神吗?” 许北似笑非笑的耸了耸肩,“那我哪知道啊,相貌都是爹妈给的。再说我又不是特意去的,偶然的碰见了。” 大黑哼哼了两声,“谁知道你小子是不是特意去的,然后瞄到人家了,凑上去,非要一起看电影。” 之后,只关心一件事,“对了,国栋妹妹的那个女同学漂亮吗?” 许北回忆了一下对方和女儿国国王扮演者有七八分像的长相,自觉给了一个中肯的回答,“很漂亮,也很有气质。” 听得大黑更是抓心挠肝,“能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评价不容易啊,以后有机会,说啥也要见见到底有多漂亮。” 与此同时,同样很抓心挠肝的还有宋国美。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再怎么精心打扮,也被同学比下去了。 这么一想,也难怪许北见到周清晚以后,会有那样惊艷的反应,之后还那么殷勤的又是买糖葫芦,又是买瓜子花生。 可从来不曾对她有这么好过。 宋国美气恼的把镜子在书桌上面扣下,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宋国栋下班回来,就看出来放假的妹妹今天有点不对劲。 听到动静,走了进来,关心的问起,“小美,谁惹你了?” 宋国美想到哥哥曾经见过周清晚一面,立刻站起来。 “哥,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我復读班的那个女同学好看?” 宋国栋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哪个呀?就是你说挺有共同语言的那个姓周的?” 宋国美咬了咬唇,“对,就是她!” 宋国栋想了想,才回答,“那肯定是我妹妹好看。” 宋国美更是气红了眼睛,“你分明在说假话!怪不得你和小北哥是哥们呢!你们两个连审美都一样!” 宋国栋疑惑极了,“怎么还扯上人家大北了!噢,我明白了,难道是许北那小子当著你面夸你同学了?” “那倒没有。可是他的行为……” 宋国美竹筒倒豆子一样,將下午发生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反正小北哥现在变化可大了,我感觉他八成是看上我同学了!” 宋国栋自从那天跟许北他们在大黑家喝过酒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一直忙著工作的事。 现在听妹妹这么一说,也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不过,嘴上却义正言辞的说道,“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整天的不想著复习学习,就琢磨这些,能考上大学吗? 再说人家大北看上谁不看上谁,也是人家的自由,你在家摔摔打打的有什么用啊?” 宋国美很生气的推搡著宋国栋,“你出去!我不想听你说话!” 许北哪里能知道,因为他自认为的绅士行为,引发了宋国美的一些误会和猜忌。 並且,宋家兄妹还因为他在家里发生了爭吵。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许北又起早把妹妹送去了车站坐车。 因为学校压缩了考试的时间,所以今天再考最后一天,期末考试就结束了。 之后,这些高中生也终於可以迎来了期盼许久的寒假。 通常会一直放到3月1號开学。 因此,寒假的假期比暑假要长多了。 不过,今天他没有让妹妹自己一个人去市里,而是把自行车存在了车站附近的存车处,也跟著一块儿上了森铁小火车。 许娟对此感觉特別的开心。 因为从北山林业局到市里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有了哥哥陪著自己也不觉得孤单无聊了。 许北看著坐在车窗旁的妹妹,越来越有属於十多岁年龄的女孩子该有的模样,心里也颇为欣慰。 这还仅仅只是他刚刚回来几天而已,就有了不小的改变。 相信长此以往,家里人都会有更大的变化,会越来越好。 火车到达林都车站以后,许北又特意的把妹妹送到了学校考试,然后才独自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上回他过来市里,逛了逛农贸市场,还有自发形成的那种自由市场,却都没有发现合適卖木凳的地方。 因此想趁著今天有时间,再多走走逛逛,寻找机会。 林都是一座因林而生的城市,下面还有十多个林业局,用火车把木材运往全国各地支援国家建设,在八十年代正是红火的时候。 因此,市区里不只有几个医院,还有百货大楼,工人文化宫,戏剧院,电影院等等,繁华情况可想而知。 许娟念的那所高中离百货大楼最近。 所以,许北离开以后打算到那里先看一看。 现在的百货大楼对於本地人来说,商品琳琅满目,大到家具家电,小到针头线脑,几乎涵盖了现在人们衣食住行所有高档的需求,比下面林业局的货源要丰富多了。 因此这里也是最热闹的地方,很多人想要置办大件的首选地。 尤其卖电视机的柜檯,是无数人曾经嚮往徘徊的地方。 许北对於其他的货品没有太大的兴趣,倒是有心想要看看黑白电视机价位。 打算等以后找到合適的机会,给家里弄一台电视机回去。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会在上楼的时候遇到了昨天还一起看过电影的周清晚…… 第二十一章 黑市 许北知道,很多人都是顏控。 他自己也不能免俗。 对漂亮的人总会印象深刻一些。 尤其小姑娘不同於昨天比较淡雅朴素的打扮,脖子上围著一条鲜红色的围巾,显得她的小脸越发的白皙透亮。 同时,也把她身边的那位表情有些严肃的年长的女士衬托得肤色暗沉,好像格外的缺少水分。 许北大大方方的笑著说道,“这么巧,你也来大楼买东西?” 周清晚显然也没料到,两人会在这里碰见。 怔愣了一下以后,忙浅笑著开口,“是啊。確实挺巧的。” 虽然昨天一起看过了半场电影,但许北他们加一起也没有说过几句后,根本谈不上熟悉。 所以,碰到了打了招呼客气两句也就罢了。 许北继续往楼上三楼走去,打算去卖电视机的柜檯看看。 周清晚则跟著同行的人下到二楼,去往布匹区。 后者又忍不住的往楼梯处看了看,然后问起,“晚晚,刚刚那个长得挺精神的小伙子是谁啊?你復读班的同学吗?” 周清晚立刻摇了摇头回答,“不是的,大姨。他是我復读班女同学哥哥的朋友。” 周清晚的大姨叫安雅平,一听竟然这么绕,继续的追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昨天看电影的时候……”周清晚只好把大概的情况讲了讲,“……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的在这里遇见。” 安雅平顿时有些责备的说道,“晚晚,不是大姨这人老封建爱多想,怎么能跟不认不识的男人一起看电影呢?就算是有你那女同学也不行啊,万一他们看你长得漂亮,合起伙来……现在这世道多乱啊!” 周清晚觉得自己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无论是宋国美还是这个许北都不是坏人,面上却表现出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模样,“我知道错了。大姨,以后绝对不会有下次。” 安雅平见状,又缓和了语气,拍了拍周清晚的肩膀,“你也別怪大姨管你管的严,关键是你妈把你託付给我帮忙照顾,就不能有半点闪失,不然我以后怎么跟她交代啊。 尤其你现在已经成大姑娘了,还长得这么好看,大姨真怕你布了你妈的后尘……” 百货大楼的三楼,比卖布匹成衣鞋帽的二楼要相对安静多了。 毕竟,这里卖的都是属於这个年代的“大件”。 比如黑白电视机、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钟錶、照相机等等,几乎没有便宜的东西。 而八十年代这时候结婚讲究三转一响,分別是自行车、缝纫机、手錶,还有收音机。 虽然看起来只要“几样东西”,但背后的压力,许北认为一点都不比未来几十年小。 甚至因为改开才几年而已,赚钱的渠道和门路也很有局限性,钱赚的更难。 幸好他有金手指,可以做无本的买卖赚钱,不然第一桶金赚起来也要吃些辛苦才行。 许北站在卖电视机的柜檯那里,看了一会儿后面展柜上摆著的几台9英寸、12英寸、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 从態度很一般的短髮售货员口中得知,最便宜的也要四百块钱。 虽说对於他来讲,想要攒够这些钱並不难。 但是,现在这会儿电视机是限购品,就算有钱也不好买,必须得有票。 而想要搞到票,可能只能去黑市淘换了。 许北看完了想看的东西,也没有在百货大楼过多的逗留,很快离开了。 之后,他摸到了一处职工家属区最深处的背街胡同。 这里据说是传说中的“黑市”。 凡是现在市面上紧俏的票据和物资,有可能都有人倒腾售卖。 不过,为了躲避巡逻的打击投把办公室人员而不断变换地点,有时候还会换地方。 只有小圈子里或者熟客们才能比较清楚。 许北在过来之前也是抱著碰碰运气的念头。 结果,还真让他来著了。 只见不算宽的胡同里,聚集了很多包裹的很严实,遮住半张脸的人们,眼神像鹰一样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还有一些推著车子和步行的人,一看就是跟自己一样的溜溜达达的买货人。 许北觉得这里的卖家,应该是这个时代最敏锐也最胆大的一群人。 他们小心翼翼地做著倒卖生意,隨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因为一旦被抓住,轻则没收货物罚款,重则背上罪名,吃不了兜著走。 由於许北是头一次来,他更多的是在默默的观察,而没有轻易的跟谁交谈或者询价。 结果,逛了一会儿后,一个裹著羊皮袄戴著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主动凑了过来。 “爷们,我瞧你眼生,第一次来吧?” 这人左边脸颊上横著一道浅疤,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就跟著扭动,看著有些瘮人,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精明的热络。 许北知道他们这帮卖货的眼睛毒著呢,没必要装腔作势的反驳,“对,是第一次。大哥,你怎么个意思?” 中年男人连忙说道,“小兄弟,別误会,我外號叫老疤,只要常来这边的都知道,凡是市面上的紧俏东西,我都能想办法搞到,就是想问问你想换什么。” 许北就算是最想搞到电视机票,现在也不可能跟一个刚搭了一两句话的人去讲。 並且,刚刚重生几天,无论是钱还是时机,都还没有达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程度。 所以,他可以说一点都不著急。 倒是还有几天就要进腊月了,眼瞅著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琢磨著也该给自己给家里人多扯点布做衣裳了。 於是,低声的问了一句,“布票有吗?” 在计划经济的年代,粮票和布票都是生活的必需,无比的重要。 每年的年初,城乡居民凭户口本按照人口领取布票,一年只发放一次,每个人口有数目限制。 而有些家庭因为子女较多,手头的粮票不够吃,就会设法把家中的布票换成粮票。 “有啊。”老疤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小兄弟,就是军用布票,侨匯布票我都有。” 许北知道那种特殊布票能买到质量更好的特供布,比如特供的毛料。 但绝非普通家庭能够承受的开销,是极少数有特殊渠道或財力雄厚的人才能触及的奢侈品。 “先说说普通的布票怎么个换法吧。” 第二十二章 无中生友 隨后,许北和老疤经过一番討价还价,从他手里买了一些布票。 买卖双方站在各自的角度,都觉得对这场交易很满意。 人跟人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从陌生到熟悉,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老疤笑著说道,“老弟,你以后还想换啥,就来找我。即便是我没有的,也能帮著你问问別人。” “好啊,那以后有可能还少不了要麻烦大哥你。毕竟这里你熟啊……” 许北这会儿已经重新戴好了棉手套,他想了想又低声开口,“其实,大哥,我现在就想跟你打听个事。” 老疤顿时瞪大了一点眼睛,“老弟,你说,只要我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北煞有其事的说道,“我有个朋友是做木匠的,做的木凳质量好还便宜。在咱们市里哪里能好卖呢。” 老疤刚刚冒出了好多种猜测,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件事,他挠了挠脸上的疤,“老弟啊,你还真给我问住了。咱们这最不缺的就是木头,那木凳子谁家能没有啊。 你那朋友给人卖手艺多好啊,给主家打柜子打家具,二十多天也能挣不少。卖啥凳子啊,又搭工又搭料的还卖不了多少钱。” 许北自然也明白这老疤说的都是实情,他之所以问出口最终的目的也不是真打听。 “我也这么劝他,可是这人犟得很啊,就是死活听不进去,现在做出来不少,我都帮著一块钱一个卖一部分了。还別说,都夸这凳子又便宜又好,比水曲柳的都强。” 老疤心里一动,“等等,老弟,你说多少钱?一块钱?那凳子真做的老好了,比水曲柳的强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许北爽朗的说道,“这样吧,大哥,你要是下午还在这,我就拿过来让你看看。你认识人多,没准也能帮帮忙。” 老疤连忙应道,“好啊,老弟,你要是方便的话,就拿来看看。没准我能帮上点忙呢。” 之后,许北很快揣著布票离开了黑市,没有再继续的逛下去。 他下一站去了国营饭店,花了钱和粮票,买了六个猪肉馅的大包子,然后直奔妹妹的高中。 许娟考了一上午的试,不止已经有些头昏脑胀了,肚子里的五臟庙也有点饿得咕咕叫了。 因此一看到自己哥哥的身影出现,就开心的化身成一个小燕子似的朝他跑去。 “哥,这上午你都去哪儿了?” 许北用戴著手套的手拍了拍妹妹的头顶,“去了不少地方。你是不是都饿坏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去吃肉包子,在我怀里用油纸包著还挺热乎呢。” “哎呀,我现在也太幸福了!”许娟开心雀跃的如数家珍,“礼拜六吃了那么多豆角丝燉肉,昨天吃了油饼,今天又有肉包子吃。” “觉得幸福就多吃点,下午好更有体力考试。” 许北如果不是考虑到来回折腾,太费时间和精力,肯定会带妹妹去国营饭店吃上红烧肉配米饭了。 “好啊,下午再考完就彻底解放了!”许娟有点懊恼和自责的微嘆一声,“不过,哥,我好像有点烤糊了。有些对不起这些好吃的了。” 许北深知自家妹妹的学习成绩並不是前几名那种,因此对她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宽慰道,“糊了就糊了唄,现在又不是高考,怕什么?你现在才高一,等再开学,奋起直追好好学也不晚。” 许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不晚!哥,你开解人真的很有一套,我之前都没发现呢。” 许北睁眼说瞎话,“那是因为我故意隱藏实力了。” 兄妹俩一边聊天一边吃著肉馅的大包子,再配上打来的热水,也觉得这顿午饭吃的挺美。 待午休时间过了,许娟进入教室进行考试,许北也再次的离开了学校。 他比跟老疤约定好的时间要晚一些的到达了黑市。 这会儿的太阳,也许是一天中在蔚蓝的天空中爬的最高的时候,也比上午的时候要暖和了许多。 看到许北拎著两个凳子过来,歪戴著帽子蹲在墙根抽菸的的老疤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来了,老弟。” 许北假模假式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大哥,有点来晚了。”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呀,咱们这也不是外人,再说我也没啥事,早晚都行。” 老疤此刻更关心的是那个凳子到底如何,视线也紧紧的落在了他的手上。 “这就是你说的你朋友做的凳子?” 许北直接递过去一个,“对。大哥你看吧,是不是做工很好。” 老疤多少也会一点木工活,接过来以后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半天,又试坐了一下,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老弟啊,你还真没夸张。你朋友这手艺確实是比一些老木匠都好!” 俩人在这边说著话的时候,其他卖货的人也有三三两两凑在附近看热闹。 尤其看到拿来的是木凳,跟他们要卖的比较危险的东西也不一样,所以大家的反应都比较鬆弛。 之后,还有人试坐了另外一个木凳,也都嘖嘖称讚。 许北暂时还没有心思搭理其他人,他只打算盯住一个老疤。 老疤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很快把那个凳子也拽了回来,然后哥俩好的拉著许北去旁边找地方细聊。 “老弟啊。说实话,你朋友这个木凳子在咱们市里呀,你要是真想卖的话,应该能好卖。 但是这个价钱方面啊,肯定得便宜一些。不然你跟那些店里卖的,还有农贸市场摆摊儿的没有竞爭力呀。” 许北又不是没有去那些地方询过价,自然知道只有讲价才是买货人。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 老疤通过短时间的接触,也看出了面前的这个老弟,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人。 他又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道伤疤,然后才开口说道,“这样吧。老弟,你看看能不能回去跟你朋友商量一下,让一让价格,然后我先要五十个。” 许北这个无中生友的人,当然不能马上答应,也做戏做全套的说道,“可以,那等我回去问问他再给你信儿。” 第二十三章 厉害 离开了黑市以后,许北心情的著实不错。 虽然,他要明天再来一趟市里,才能顺理成章的跟老疤敲定五十个木凳的订单,然后负责送货上门。 但是,只要对方的路子广以后卖的多,那么也意味著会有源源不断的钱送到自己的手里。 无本的买卖,没有成本,全是利润,妥妥的不劳而获,那种感觉简直太爽了。 之后,许北没有急著去学校等妹妹,而是去了自发形成的那个小市场去买不要肉票的肉。 昨天大黑来家里取木凳的时候,送了一大块狍子肉,母亲打算包馅吃。 不过,这狍子肉肉质细嫩,却是瘦肉居多,脂肪含量极低,也不像猪肉牛羊肉那么有油脂,而且还有股子土腥味。 如果只用它来做饺子的馅料,肯定没有加了一些肥肉香和好吃。 所以,临出门前就吩咐了许北买块肥肉回去。 由於已经是下午的时间了,当许北到达小市场的时候,发现比那天他上午来的时候要人少了许多。 一些穿著厚大衣戴著帽子手套的摊主们,或站或蹲的凑在一起,有的抽菸,有的抱膀的在聊天。 许北无视旁人的打量和招呼,目的十分明確的直奔买过肉的摊位。 卖猪肉的大哥明显比较魁梧,脸上也比其他人更加油光发亮,態度也很热情。 “小兄弟,又来了,看看今天来多少,给你高高的称。” “好的,大哥,我先看看。” 许北说话间,目光在板车搭建的临时案板上巡视了一圈。 看到只剩下了比较痩的一块五花肉和一些筒子骨脊骨肋骨混在一起的排骨。 “没有肥点的了?” “没有了。都这点儿了,肥的早就被人买走了。”摊主劝道,“其实这块五花的也行,也挺肥。你回家是燉菜还是包馅也都老香了。” 许北也知道,因为这个年代吃顿肉不容易,大家都愿意买肥的,最好就是纯肥膘,瘦肉必须比肉皮还薄才是好肉中的好肉呢。 同时对骨头更是不太感兴趣,所以卖剩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许北秉持著不能白来一趟,正犹豫到底买多少的时候,摊主却误以为他嫌弃不是肥肉,还主动的降价了一点。 “小兄弟,我再给你便宜点,一块钱一斤给你行不行?” 许北可以不讲价,但是对方主动便宜,当然不会拒绝。 “成啊,大哥。那这块五花肉就给我来著吧。还有这旁边的排骨怎么卖的?” 摊主大哥乐呵呵的一边忙著称重,一边回答,“给別人五毛,你要来的话,算你四毛钱一斤。看咱够意思吧。” 许北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谁能想到几十年后排骨比猪肉贵呢。 “够意思,那就给我来五斤吧,从肋骨这块割。” “好咧!” 摊主大哥没想到还来了个大主顾,应答的声音都带著喜悦开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止称重称的高高的还给赠送了两块筒子骨。 许北也被答对的很开心,决定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来市里买肉也认准这个大哥了。 五斤多的排骨和两斤多的猪肉,不论用油纸包或者绳子捆上也不方便拿,之后摊主还贴心的帮忙装进找来的丝袋子里。 许北就这样拎著半截丝袋子招摇过市,去了妹妹的学校。 隨后,许娟考完试出来,也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这个袋子。 “哥,你又买什么了?还鼓鼓囊塞的。” 许北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笑著轻声说道,“这里可是好东西,有猪肉还有排骨。” 许娟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及时捂住了嘴巴才没有把激动的话语嚷嚷出来。 “哥,早上我们出来的时候,妈不是就说让买点肥肉吗?买这么多,你发財了?” 许北趁机顺坡下驴的编瞎话,“对啊。我今天在市里跑了一小天也不是白跑的,推出去了五十个凳子,明天送货,五块钱的定金都给我了。” 许娟一听,立刻崇拜极了的看著许北,同时也为哥哥真心的高兴。 “哥,你也太厉害了!一下子订出去这么多,比妈和姐她们好几天都多!” 许北毫不谦虚的笑道,“那必须厉害啊,不然人家怎么会慧眼识珠想著让我帮著卖凳子。走吧,小娟,我们早点去坐车早点回家,也让妈知道了开心开心。” 许娟笑的见牙不见眼,“对对,妈知道了肯定开心。那我们赶紧去赶火车吧。” 等到兄妹俩下火车又改为骑自行车一顿折腾的终於到家附近时,已经快五点半了。 天早就彻底黑透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烧柴火烧炉子特有的味道。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在冒著烟。 因为寒冷和气压低等原因,一些烟雾仿佛给整个平房区域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 许北驮著妹妹骑车路过一些人家,透过钉了塑料布却也结了冰花的窗户,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昏黄灯光。 那是用钨丝灯泡发出的光,大概只有15瓦或25瓦, 但在夜幕下,那一点点橘黄色的光晕,却显得格外温暖人心。 不过,都没有远远的看到自家亮灯的窗口来的踏实和开心。 隨后,许北他们刚刚进院,估计一直在关注院门情况的赵凤英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哎呀,儿子,老闺女,你们回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著没有脱大衣的许丽。 “你们俩总算回来了,咱妈都念叨好几遍了。” 许北一边推著车子往院中央走,一边笑著说道,“我说怎么耳朵发烧呢,原来是妈念叨的。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这也跟你们脚前脚后,前后差不了几分钟。”许丽又关切的凑上去询问,“我老妹冻坏了吧,考的咋样啊?” “还行,姐。”许娟跺了跺坐自行车坐的有点麻的脚,就急忙小声说道,“快帮我哥解一下车大樑上面绑著的丝袋子,里面有好东西。” 即便许娟不说,这会儿赵凤英和许丽也看到了那袋子。 母女俩异口同声的开口,“啥好东西啊?看著怪沉的。”“能解开吗,老弟?要不要我进屋取个剪子?” 许北这时刚好也成功解开了系的活扣,低声笑道,“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进屋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十四章 预料之中 许北说完,一马当先的提著丝袋子走在前面。 后面走著的许娟,被强烈勾起了好奇心的赵凤英和许丽一左一右的架著胳膊。 “到底买的啥啊?老闺女。” “是啊,老妹,不可能连你都不知道吧。” 许娟时刻谨记哥哥的叮嘱,也了解自家人的性格,一旦在院子里就说出来,免不了激动的大声说话,到时候让邻居听到了也不好。 “一会儿进屋就知道了。”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只好也加快了进屋的脚步。 许北直接把丝袋子提到了东屋里放在地上,然后摘帽子手套脱大衣。 看到母亲她们直奔袋子而去,唇角勾起,还跟妹妹隔空相视而笑。 赵凤英打开以后,看到里面的內容,就哎呀妈呀了一声,“儿子,你咋买这么多肉和排骨!这得花多少钱啊?” 许丽也吃惊异常,同时还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老弟,你不过了?花钱也太狠实了!真不能让你们男的买东西……” 许北把大衣隨手掛起来的同时,笑著说道,“我今天订出去五十个凳子,赚的钱买了这些还有剩呢。” 赵凤英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啥玩意?多少?50个?” 许丽下意识的捂著心口,也觉得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老天爷,老弟,真的假的?” “当然是如假包换的真。人家把5块钱订金都给我了。” 许北说话间,还把裤兜里剩下的一点零钱拿出来展示。 赵凤英对自家儿子有多少钱,心里大概也是有点数的,立刻信以为真,“儿子,那你也太能干了,我这卖了好几天,不算今天白天订的十几个,刚赚到手4块5!” 许丽也心情复杂的附和,“妈,我还没有你多呢,刨除去还没送的16个,我刚赚到手了4块。老弟呀,你可真是不声不响的就把我们给超越了。” 看到母亲和姐姐大受刺激的样子,许北早在预料之中。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为了把赚的一部分钱过了明路,还有为以后也不回单位上班做铺垫,又不得不做这样的安排。 “我这也是运气好,刚好在市里遇到了一个倒腾木製品的,要不然也订不了这么多。而且这种好事不可能天天都有。” 赵凤英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那倒是。要是天天都订这么多做梦都得笑醒。” 许丽仍旧很羡慕的模样,开启了刨根问底模式,“老弟,那你这人在哪儿找的呀,这么多,送货咋办?从咱们林业局到市里可不近呢。” 许北淡定从容的拿出了之前就想好的措辞,“我在市场遇到的,至於送货,那就不是我一个挣提成的该操心的事儿了,让那谁想辙唄。” “確实。要是近点儿的咱就给送了,这么远,也没车没啥的,还是大冬天,谁也没招。” 赵凤英说完,开始翻动起了袋子里的肉和排骨。 许丽也附和了一句,“的確是这么回事。” 然后收回看母亲手上动作的目光,又道,“你俩是不是都饿了,赶紧准备吃饭吧,饭菜搁锅里热著呢。” “我还没太饿,中午我哥买的肉馅大包子,可管饱了。”许娟边跟著往出走边说,“姐,我跟你一起端。” 东屋里,一时间只剩下母子俩。 许北看著母亲笑眯眯的蹲在那里扒拉著排骨和肉,心情也特別好。 他一边把立在柜子旁边的炕桌放到炕上,一边隨口问道,“妈,你晚上做的什么啊?” “我用荤油做的大白菜燉豆腐和粉条,还放了点虾米,可鲜灵了。” 赵凤英顿了顿,仰头商量道,“儿子,妈说的,人家大黑他们家给咱们送那么一大块狍子肉,待会他要是来取凳子,咱礼尚往来的给装点排骨和一小嘎噠肉吧。” 许北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笑著说道,“行啊,昨天咱家除了新买的糖葫芦,也確实不知道该让他拿点什么走合適。” 赵凤英赞同的点头,“可不咋地。要是装糖葫芦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饭菜和碗筷陆续的端上桌,姐弟三人很快脱鞋上炕围坐到了炕桌旁边吃饭。 赵凤英也在旁边炕梢,听著收音机里的广播做著针线活,不时的聊上几句。 许北吃著还热乎著的白菜粉条大豆腐和玉米面饼子,搭配著自家醃的小咸菜,竟然品出了香的滋味,一点都不觉得玉米面饼子喇嗓子。 许丽和许娟没有他的饭量大,因此吃饱了就后退到了一边去听广播嘮嗑。 正当许北感觉也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听到了院里传来了动静。 “是不是大黑来了?” 赵凤英说了一句的同时,也跟著两个女儿一样透过没有拉帘的南窗户往院子里张望。 许北听著好像不止一个人。 但由於屋里亮著灯,不太容易看清楚漆黑一片院內的情况,刚要穿鞋下地去看看。 大黑就跟著一个个子比他矮一些的男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哎呀,你们俩怎么凑一起了?” 许北说话间,目光著重的落在后者身上,也有些感慨万千。 毕竟自从重生回来后,他跟大黑都见好几次了,跟宋国栋却是头回碰面。 宋国栋跟宋国美长得比较像,个子能有一米六八左右,但並不算瘦弱。 记得两人上一世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对方癌症中期化疗的阶段。 本就因为岁数大而身高缩水的人,又因为病痛折磨的好像抽走了生命力,总之看著挺让人揪心。 大黑嘿嘿的笑道,“我们俩在你们家道口遇见的。婶子,你们都吃完了。” “吃完了。你们吃了吗?再吃点吧。” 赵凤英热情的招呼著,还作势要下地再掂量点吃的喝的。 许丽和许娟也要出溜下地去帮忙。 “吃完了。从家吃完才来的。” 大黑和宋国栋忙跑到了炕沿边拦挡著。 “对,婶子,你们可千万別忙了,我们真的都是从家吃完来的,到这里不可能装假。” 经过一番客套拉扯后,许北很快把两人带去了他的房间落座。 许娟作为家里最小的,还送上了新沏好的茶水和乾净杯子。 宋国栋笑道,“大北,你竟然还跟我妹妹她们在电影院遇到了,让你破费了啊。” 许北摆摆手笑了,“那叫哪门子破费,一共也没花几毛钱。你妹回家跟你说了?” 宋国栋无奈的笑道,“说了唄,然后还问我她和女同学谁漂亮,我就见过一次……那也只能违心的说自家的好看啊,结果还跟我生气了。” 大黑忍不住追问道,“你妹妹同学到底长得多漂亮啊?合著你们都见过,就我没见到过呢!” 第二十五章 好饭不怕晚 许北挑了挑眉笑了。 为了不再刺激发小的神经,对於今天在百货大楼又遇到了一次人家姑娘的事也索性打算绝口不提。 宋国栋沉吟了一下,“漂亮的怎么给你形容呢,反正我平时还觉得我妹长得挺好看的,但看到两人在一起一对比,就变得普通了。” 大黑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妹生气,因为知道你在那骗人呢……哎呀,那姑娘这么漂亮,肯定得有老多人追了吧?” 宋国栋摇头道,“那就不清楚了。据说那姑娘的成分不太好,几岁的时候就被家里亲戚抱养了……” 听到“成分不太好”这句既熟悉又陌生的话语,许北瞬间想到了很多。 在过去的一些年里,家庭成分的划分,將人划成了三六九等几类人。 像他们家是贫农,就属於是成分好的,妥妥的根正苗红。 但是,如果是其他几类的家庭成分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那这姑娘命运挺坎坷啊。” 许北话音刚落,大黑就嘆了口气,“是啊。也是个可怜人,估计从小没少受欺负。 幸好现在改革开放了,也不太讲究这个了。要是搁从前的话,连对象都不好找。” 宋国栋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像我们老家的一个地主家庭,他们家二儿子长得还挺个高周正呢,就是因为成分不好找不著媳妇实在没招了,找了个腿有残疾的媳妇……” 许北知道过去那些特殊的年代里这种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也不想深聊下去,於是转移话题,“大黑,你又订出去多少啊?” 大黑立刻眉开眼笑的回答,“十八个。” 然后一边掏兜一边笑道,“光顾著瞎侃,差点忘了正事。喏,这是22个凳子的钱,你快好好数数,好给人家交帐。” 许北也没客气,直接接过快速的点了点,然后抽出了一张两元和一张两角面值的纸幣,“这是你的提成钱。” 大黑笑的见牙不见眼,把钱拿到了手里以后还不嫌脏的放在嘴边亲了亲,“这钱赚的太轻鬆了。可比我在粮库扛麻袋舒服!” 两人当著宋国栋的面交流交钱一点也没避讳,自然是觉得他是可靠之人,不用防备。 而宋国栋在道口遇到大黑以后,就知道了帮忙卖凳子赚提成的事,当时心里就有了点想法。 现在再看到两块多钱那么快的就赚到手了,更是心动了。 “大北,其实这活感觉我也能干,能不能也加我一个?” 许北有些惊讶的看著宋国栋。 毕竟宋家父母都有正式工作,属於双职工家庭。 而宋国栋的姐姐结婚了,大哥在部队,也时常的往家匯钱。 所以,论家庭条件,比他们家,还有孩子七八个,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大黑家都强。 “你在贮木场上班不是挺忙吗?” “再忙也有閒下来的时间啊,而且我单位里的人估计就有有需要的。” 宋国栋停顿了一下,又坦言道,“而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工资钱开完了就得交家大部分,剩下的零花根本也不够花啊,能搞点副业赚钱,花著也宽焯得劲不是!” 许北其实巴不得多个销售帮忙往出卖凳子呢,哪有再拒绝的道理。 “成啊,你要是想加入就干唄。待会拿一个木凳走吧,然后也像大黑似的,订出去了就过来告诉一声,有货就拉走,没货就等一等。” “好啊,没问题。”宋国栋又感慨了一句,“早知道有这好活,我早点来好了,没准也像大黑一样都赚到钱了。” 许北似笑非笑的说道,“好饭不怕晚。再说这活儿我也刚搭个到没几天。” “是的,我听说了,是咱们喝完酒的第二天……”宋国栋关心的问道,“大北,那你打算歇多久回单位上班啊?” “没想好呢,看情况再说。” 许北现在跟谁都是模稜两可的这套嗑。 但心里同时也很清楚,自家老爹的忍耐有极限,应该超不过半个月。 不过,他內里可不是真正的二十岁,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之后,大黑拉著爬犁,宋国栋骑自行车,两人也不同路,所以后者驮著一个木凳的样品先走一步。 赵凤英也趁著许北和大黑往爬犁上绑木凳的时候,把一些特意挑出来的排骨和一小嘎噠肉给装上了。 大黑分外感动的同时不想接受,於是又进行了一番拉扯。 最后还是许北强硬的让他收下,才结束了这场推拒。 等把外人送走以后,许丽也没有再多待,装上了十多个凳子离开。 不过走之前有约定好明天家里燉排骨包狍子肉馅的饺子,让夫妻俩都过来吃。 而家里存放的木凳又所剩无几,许北又有五十个新订单得马上通知“木匠老板”一声,因此他理由无比充分的拉著爬犁也出了家门,假装去取货、报信。 再回来的时候,又拉回了四十个木凳。 赵凤英和许娟都穿戴好出来院子里帮忙卸爬犁,丝毫没有怀疑,只是比较好奇该如何送货的问题。 许北睁眼编瞎话的功力已经有点进入张口就来的境界,自然不会被问住,三两句话的就把母女俩给打发了。 八十年代这会儿的人们,没有太多的娱乐方式,除了听听收音机广播以外,家里有电视机的都少,所以普遍睡得早起得早。 还不到九点钟,许家东西两屋的灯也都熄灭了。 不过,许北这个夜猫子却没有睡。 正在温暖的被窝里研究游戏系统,同时也在等待再种下一棵树以后凑够种植数量开启第三块地块。 隨著销售的人员和渠道在增多,虽然生產更多的木凳也迫在眉睫,但是他也没有太过著急。 毕竟,现实生活里的木匠打家具做木工也需要时间,大不了延迟取货送货,大傢伙也都能理解。 並且,有时候出货太多太快反而不是好事,更容易引人怀疑和猜忌。 许北看著全息投影的巨大透明车间里一大片灰暗的区域,对声望值满了以后解锁的下一条更复杂的流水线,倒是很期待…… 第二十六章 挑拨 第二天,许北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外面北风呼啸,还有雪粒子打在窗户外面钉的塑料薄膜上面的声音。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凑到炕尾掀开了窗帘的一角。 然后,发现外面阴天呼啦的在下雪,不是那种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不过也不算小。 估计半夜时分就已经开始下了,不然院子里的地面,还有柴火垛和仓房上面不会多了那么厚的积雪。 住平房除了劈柴火,扫雪也是冬季的里必乾的活计。 许北搓了搓把脸精神精神,就掀开炕头的褥子,把压在下面的棉裤棉袄拽出来往身上快速的套。 赵凤英这个家庭主妇,依然是家里最早一个起来的人。 外屋地靠东屋那侧的灶坑里噼里啪啦的烧著柴火,炉子上面坐著的水壶里的水也已经快要响边了。 听到西屋里有了动静,才靠近了门边,小声的问道,“儿子,你醒了?早上能吃多少个豆包啊?” 许北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的传来,“我醒了,妈,五六个够了。” “行。那你赶紧起吧,把门口的雪扫扫,要不然你爸下夜班回来看到又该磨嘰了。” 赵凤英叮嘱了一句得到回应以后,就端著铝盆出了屋,去仓房的大缸里捡乾粮了。 许北穿戴好以后,也没有急著刷牙洗脸。 而是去外面拿起了靠在墙边的扫帚和铁锹,开始轮流的上阵清扫自家院里的积雪。 老话常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句话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许北从房子的门口,一直清扫到了院子的大门口,清除了一条可以行走的道路,就觉得都有点出汗了。 大门外。 附近的邻居出来扫雪的人也不少。 不止有家里的男人。 也有一些女人和半大孩子。 许北正拿著扫帚在自家门口扫雪,就看到跟他们住一趟房的王大娘穿著臃肿的棉裤棉袄也拎著个扫帚出来了。 他知道这个王大娘跟母亲的关係很好,也是第一天卖凳子就主动买了两个的人,所以不失热情的打招呼。 “王大娘,早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大娘长了一张和善的脸,立刻笑著夸道,“哎呀,许小子,你挺能干的,这都清的差不多了,比俺们家你王三哥可勤快多了。” 许北大言不惭的自己夸自己,“也就一般能干吧,谁让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呢。” 王大娘算是从小看著许北这个孩子长大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最近这孩子变化有点大。 “那倒是。你要是不乾的话,你爸上班太忙,就得你妈和你妹妹她们干。” “是啊。” 许北原本打算閒聊几句,就继续回院里干扩大清雪范围的活了。 结果,看到这王大娘拿著扫帚凑了过来,还鬼鬼祟祟的瞄了一眼他们一趟房的其他人家。 然后压低声音问道,“许小子啊,大娘说的,你是不是得罪那老万家的老婆子了?” 许北当然记得那天拉凳子回来,遇到老万家的老婆子出来倒煤灰渣子说肯定没少赚的话,被他懟了两句。 不过,面上肯定要装作一无所知。 “王大娘,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王大娘又瞄了一眼身后,才小声的说道,“昨天上俺们家串门,还说你不好的话了。 还有我不是让你妈帮忙买了两个凳子吗,一个劲儿的跟我讲,无利不起早,肯定没少宾缝赚钱……” 许北有点觉得无语的笑了。 真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不过,这点小小的挑拨,在他来看,根本不是事。 “王大娘,这凳子你用过了也知道,是不是做工质量都比北大楼卖的还好,而且还便宜?一共没多少钱,上哪儿没少赚去!” 王大娘实话实说,“那確实是,不但便宜,而且还特別的稳当。我还惦著等你王大爷发工资了,再买几个留著过年家里来且了使。” 许北理所当然的说道,“所以啊,王大娘,你不用听別人乱讲,有些人就见不得別人好,看到咱们两家因为这个有了猜疑隔阂才高兴呢。”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许娟的声音。 “哥,妈叫你扫差不多得了,回屋准备吃饭了。” 许北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来。” 王大娘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吧,许小子,大娘心里有数。你快点回屋吃饭吧。 还有,这事儿咱娘俩哪说哪了,你就別跟你妈说了,省得你妈那脾气点火就著再去找吵架。” 许北本来也没想马上告诉母亲这件事影响心情,正好顺水推舟的说道,“行,王大娘,我听你的。” 等在墙边放好了工具以后,许北又扫了扫鞋面和裤脚上的雪,然后才拉开门进了屋。 赵凤英看到了儿子和邻居站在大门口说话了,隨口问了句,“你王大娘也出来扫雪了?” 许北笑著回答,“对啊。王大娘还夸了我比他们家王三能干呢。” 赵凤英听到旁人夸自家儿子自然开心,“那还说啥了,我儿子就是能干。” 许北看著许娟终於考完试卸下了重担又睡了个懒觉,精神面貌也特別的饱满,故意逗趣道,“当著你老闺女的面,光夸我这个儿子能干,你也不怕她吃醋。” 许娟连忙说道,“我才不会呢,我哥就是能干啊,家里的很多活都是你乾的。” 许北笑眯眯的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干点活还不是应该的。” 这个话题很快掀过去了,大家围坐在一块吃早饭。 等许北吃完撂下饭碗,准备收拾收拾出发去市里的时候,许大山也下班回来了。 爷俩现在碰面的机会不多,自然说话的时候也少。 看到自家儿子生龙活虎的又要往出跑,许大山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许北太了解自家老子了。 前世今生这么多年的骂也不是白挨的。 他根本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就脚底抹油的推上二手的自行车溜了。 等坐小火车到达市里,然后又赶到黑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黑市里的人,並没有因为下雪而少了很多人。 反而感觉比昨天多了一些人。 老疤还是跟昨天一样的装束,看到他来了立刻凑上前来。 但是,许北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对方似乎有了些变化…… 第二十七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许北一瞬间冒出诸多的猜测,面上却不露声色的打招呼。 两人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就去了旁边找了个避风又方便的地方说话。 “大哥,我帮你问过我朋友了,他说一个木凳可以给你让一毛钱。” 老疤一听竟然给让利这么多,眼底不由划过惊喜之色,但转瞬即逝,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老弟,你昨天给我留下来的那两个木凳子,我回去以后拆了一个!你猜怎么著?” 许北心里一突。 游戏系统流水线生產的木凳子和手工木匠做的肯定有很多地方不同。 只要拆开来看,那么就意味著他的一些谎言不攻自破。 不过,许北可丝毫都不会心虚害怕。 毕竟,任谁想破了头也绝对猜不到这是游戏里的產物。 並且,大不了不跟这个老疤合作就是了。 “大哥,我懒得猜。你是什么意思,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老疤见许北这样的淡定,越发的觉得自己的猜测对了路子。 “你跟哥哥说句实话,你那木匠朋友是不是哪个木器厂的,白天在厂里用公家的机器和边角料干活,晚上或者別的时间再组装打磨? 要不然纯手工的木匠,哪有平刨机和压刨机净料,还有专门的开榫机在凳腿上加工出榫头啥的。” 许北扯了扯嘴角,开口道,“大哥,你还真是一猜一个准。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就挣那点工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哪够花啊,尤其看到人家买电视机了能不眼馋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我这个朋友就想著私下做凳子赚钱,要不然也不能出货多,还卖这么便宜不是。” 对於许北的这番话,老疤虽然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这凳子確实做得好,又有利可图,於是也缓和了语气笑道。 “確实。现在为了买电视机多少人家省吃俭用的攒钱,就没寻思搞点副业外劳赚钱,脑子一点都不灵活。 你这朋友真是有脑瓜有技术有魄力啊,不过,他不怕那天被厂里发现了开除或者定个投机倒把吗?” 许北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人情社会,厂里头又有人,根本不待怕的。大哥,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算是哪天有事,也绝对牵连不到你身上。” 老疤这回彻底的放下心来,“老弟,那这价格,还能不能再往下了?我这弄好了,可不是小数量的出货。” “暂时肯定是不能了。”许北装作很诚恳的模样,张口就编瞎话,“因为之前我那朋友就说了,感觉听我复述的也能猜出来大哥你应该是门路广又爽快的讲究人,咱也別要谎讲来讲去的,就实惠的给个最低价。 不过以后时间长了,出的多了,再好说好商量唄。我相信,我那朋友也不是死性的人。” 老疤出来混,最喜欢听的就是別人给他这些评价。 许北属於是完全精准的夸到了地方,顿时笑的格外开怀,脸上的那道疤都跟著扭动了。 “你那朋友可真会看人和说话,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见见……“ 许北十分坦然的接受了对方对自己的夸奖,笑著搪塞道,“好啊,等以后有机会的。那大哥你看这木凳先来多少?” “还是按照咱们昨天说的,先给我送五十个。”老疤隨即说了他家的家庭地址,就在距离黑市不算太远的地方,“……最好是中午就给我送到。” 许北儘量的往下压著想要高高翘起的嘴角,“好的,没问题。” 之后,两人挥手告別。 老疤回了黑市那边,许北也转身离去。 他边走边思索著运输送货的问题。 现在冬天的季节送货倒是好说,可以用爬犁。 等过了冬天,就得利用其他的交通工具了。 可惜,现在所处的年代,仍实行汽车配额制度,私人购车需要通过特批或掛靠企业名义。 考驾照也难度极大,费用高要一千多块不说,除交通法规外,还需掌握汽车维修、机械原理等技能。 毕竟这时候驾驶员是一个技术工种,考之前必须要学习修车以及车辆的日常维护。 並且,考试合格后拿到的也是实习证。 接下来还要接受长达一年的实习期,也就是跟著师傅跑车。 跑个半年左右,师傅给签上字了,才能拿到正式的驾驶证。 不然,许北觉得凭著他的赚钱速度,想要买辆车开开並不是梦想,很容易就能实现。 距离中午还有段时间,外面天寒地冻的还下著雪。 吃午饭还尚早,许北又不想再去看电影或者逛百货大楼,於是选择去了新华书店看看。 这个年代的新华书店,虽然没有像后世那样的几层楼高的宏伟建筑。 但是,却正是文学復甦,人们对知识渴望爆发的时候,所以书店的生意好得很。 从进进出出的人们,还有门口停著的不少自行车中就可以管中窥豹。 许北站在台阶下面,特意多看了几眼门楣上方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匾上面,“新华书店”四个毛体大字。 感觉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庄重和好看。 然后,他才拾阶而上。 拉开新华书店老式的弹簧木门以后,里面还有一层厚重的棉门帘。 这是能够增加隔绝严寒的一道重要防线。 许北撩开以后,只觉得一股混杂著油墨纸张与暖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些许寒意。 他摘下帽子和棉手套,一边拍了拍肩膀和大衣袖子上面落得星星点点的雪花,一边观察著书店內部的情况。 只见空间高挑而开阔。 正对著门的是一个长长的木製柜檯,后面站著两位女售货员。 其中一位戴著套袖正在低头算帐,另一位貌似在给顾客找书。 柜檯上方的墙壁上,悬掛著大幅的年画宣传画和掛历,下面的玻璃柜檯放著小人书连环画和一些书籍。 书店的两侧,还有很多深棕色的木质书架,被分隔成一个个方格,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不止柜檯前有很多选书的人,书架旁边还有一些安静看书的人们。 许北是隨意的閒逛,索性直接去了书店里摆放著几排齐腰高的木製展台那边,上面平铺著各类新书热卖书和一些期刊。 像《收穫》、《人民文学》等杂誌的封面色彩斑斕,比较吸引人们的目光。 但更吸引许北的却是一本有些厚度的《林业技术手册》。 因为里面的內容涵盖了从林木培育、木材採伐、木材加工到林產化工等林业生產的各个环节,是他所需要翻一翻的书。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不耐烦的声音,“哎哎,那小伙子,你手那么埋汰,別把书摸脏了!” 第二十八章 帮忙 许北还以为在说自己,心想他的手绝对很乾净。 尤其经歷过口罩那几年以后,洗手都要洗出强迫症了。 即便回到了几十年前,这个习惯也依旧保留了下来。 结果,当他转身回头一看,却发现是一位很凶的售货员在数落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而那满脸涨红急於辩解的小伙子他还认识。 正是上一世的小舅子陆晓华。 许北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新华书店里遇到他。 既然看到了陆晓华,就不免一瞬间想到了他的姐姐陆晓夏。 两人是几年以后相亲认识,然后很快结婚的,婚后半年多就有了女儿。 即便是因为相爱而走进婚姻的人们,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免不得磕磕绊绊,更何况像他们这种因为年龄相当,为了结婚而结婚的组合。 所以把日子过得吵吵闹闹一地鸡毛,似乎也一点都不奇怪。 重生伊始,许北也考虑过要不要去找前世妻子的问题,后来觉得既然性格不合適,放过彼此都拥有一个重新的开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然而,没想到,竟然先遇到了她的弟弟。 面对周围几个正在翻书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带著同情,有的带著嫌弃,有的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让陆晓华觉得丟面子极了,声音也不自觉的拔高了一些。 “我手不埋汰!这是干活时沾了机油,咋洗都洗不乾净,指甲缝里有黑印,所以才让人觉得很脏!” 在新华书店里工作的售货员都很厉害,毕竟端著铁饭碗,也有一些小小的权利,立刻声音又尖又利的喊道,“你说不埋汰有用吗,把这新书弄脏了你来赔啊?不买就赶紧放下!” “你!”陆晓华虽然很想掏出钱来把这本书买下,好好的打一下这个女售货员的脸,但奈何囊中羞涩,不然也不会蹭书看了,因此又气又愤的眼睛都变红了。 许北这时走了过来,安抚的先拍了拍陆晓华的肩膀,然后眼神带著冷意,声音沉沉的说道,“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態度!刚刚我在旁边看到了,这位小伙子手確实不脏,也並没有弄脏书。” 女售货员上下的打量了一下冒出来的这个多管閒事的人,直觉从长相到气度上跟被她骂的小伙子不是一类人,不止长得精神,还带著点不好惹的架势。 但是旁边这么多人看著呢,已经把她架到这里了,也只好输人不输阵的说道。 “我的態度怎么了?我们这里是书店,卖书的地方,不买就不要乱翻,到时候弄脏了或者影响了销售谁来赔呀!” 许北懒得跟这个女的扯皮,直接从陆晓华的手里拿过书,发现是路遥的《人生》,“开票吧,这书我买了。” 此话一出,不止售货员和陆晓华怔愣住了,旁边看热闹的人们也都非常的意外。 毕竟,明眼人都看出来,两个人之前根本不认识。 结果,不止帮忙出头,还要花钱把书买下来。 许北没管旁人的目光,直接衝著陆晓华说道,“跟我走。” 陆晓华乖乖的跟上,心里很感激这位个子高大长得又精神的大哥,替他解了围。 那位售货员也注视著两人的背影,不知为何,竟然只敢暗啐了一口,不敢再轻易造次。 许北花了4毛9分钱买下了这本书。 然后带著陆晓华走出了书店以后,才把书送给了他。 “小兄弟,我家里已经有一本了,多了也没用,这本书就送给你看吧。” 陆晓华更是感激的无可附加,手忙脚乱地推拒,“不行,不行,大哥,咱俩不认不识的,你刚才那么帮我,已经是……这书我不能白要! 不过,我就只有两毛多钱,算我先欠你的行不行?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地址,我到时候回家取了就给你送过去。”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从裤兜里往出掏钱。 许北对陆晓华这个人还是挺了解的,知道是真心诚意的想要还钱。 但就这么点钱,甭说俩人还有前世的那层关係,就是陌生人他也不会要。 许北直接按住了他的手,“不用,小兄弟,我也是瞧不上那个售货员的嘴脸,还有看你挺顺眼的才把书买了,就当交个朋友了,以后有缘再见。” 说完,又低头看了一下手錶,“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陆晓华握紧了那本书和掏出来的两毛四分钱,大步的追了上来,“大哥,你说跟我交朋友,你也没告诉我,你叫啥,在哪儿上班啊,也没问问我姓啥叫啥在哪住!” 许北腹誹,那可太知道了,连陆家门朝哪边开都清清楚楚。 “我叫许北,最近没上班。” “那我叫你许大哥吧,我叫陆晓华,在机修厂当学徒,家就在北阳街后身,第三趟房……” 听著对方详细的说明,恨不得要精准到门牌號,许北也是有些想要扶额。 其实,他还有一点想旁敲侧击的问问陆晓夏现在的情况如何,但后来忍住了。 因为据他所知,貌似现在也跟自己一样在厂子里上班,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之后,许北三两句话的就把人打发了。 然后,打算找个地方先吃点饭,之后中午送完货再回北山林业局。 另一边,陆晓华一路小跑的回到了家中。 正好赶上休息的姐姐陆晓夏在房间里用搓衣板洗衣服。 “姐,看看,我带回来啥书了?” 陆晓夏个子能有1米62左右,长得白白净净的,很是瘦弱,也就八十来斤的样子。 不过,五官长得很秀气,大眼睛双眼皮的也算是一个漂亮姑娘。 “呀,《人生》!这书不是挺难买的吗?还有你哪来的钱买书?之前零花钱不是都花的只剩下一点……” 陆晓华表情有些复杂和委屈的把书店里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那个售货员太瞧不起人了,非说我手脏,把书弄脏了。 姐,你是不知道,那个大哥长得可精神了,我觉得比牧马人里面的那个许啥均的扮演者都帅!对了,很巧的是,他也姓许!” 陆晓夏站起来用还有些湿的手揪住了弟弟的脸颊,教训道,“你脸怎么那么大!就算兜里凑不够那些钱,也不能一分不给啊!” 第二十九章 吵架 中午时分,雪终於停了。 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澄澈,乌突突的太阳也比之前要耀眼许多。 整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仿佛又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银装。 空气也得到了净化,呼吸间明显感觉得到更加清新冷冽。 街道两旁的松树上面掛著毛茸茸轻飘飘的新雪。 偶尔一阵冷风吹过,树梢上的雪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扬起一片晶莹,折射出碎钻一样的光芒。 虽说煞是好看,却有些晃眼睛。 许北用爬犁拉著五十个木凳,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老疤所提供的那个地址。 那是一户把大山的人家,包了原色铁皮,钉了整齐的银白色大头钉的大门紧闭。 仓房的木板,还有把院子围起来的板杖子也比附近的邻居要密实多了。 许北卸下掛在肩上的麻绳,又確定了一下大门右上角钉著的街道门牌號,然后才上前敲门。 咚咚咚的声音穿过院子,也震落了门边一些积存的雪沫。 很快,一道有些警惕的声音传来。 “谁啊?” 即使只有两个字,许北也听出来了是老疤的声音,他立刻回答,“大哥,是我。” 老疤应了一声来了,同时院子里也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大门从里面打开。 穿著棉袄没有戴帽子的老疤出现在了门后。 许北这会儿才终於看到对方是个光头的髮型,头上也有伤疤。 老疤摸了摸脑袋,咧嘴笑道,“老弟,你到的还挺准时。” 许北也笑著说道,“主要大哥你这地方挺好找的。大门能全打开吧?” “能,等我把那半扇也打开。” 老疤一边说著,一边弯腰去开插销。 许北也回到了爬犁旁,再度的跨上了麻绳。 两人同心协力的一块把爬犁弄到了院子里。 趁著老疤去关大门插大门的功夫,许北大概的环顾了一圈院子和房子的情况。 感觉跟其他人家的布局都差不多,但多了一个长长的木头立杆,最顶上绑了个自製的天线,活像个小避雷针。 不用猜,家里这是肯定有电视机。 大概经歷过的人都知道,在八十年代光有电视机还不行,信號差得要命,必须还要在院里支起天线杆子。 观看的时候,经常要转动收信號,不然电视会有一片雪花点。 最要命的是颳风下雨或者下雪天。 天线一歪,屏幕里的影像好似在水里泡过一样扭来扭去,或者一点信號都没有了。 通常人们就会一边骂这破天气,一边跑出去想办法调整。 直到屋里的人喊,有了或者没了,反覆折腾半天才能定住。 “老弟,这些一共五十吗?” 老疤摩挲著码的很整齐的木凳,问了一句。 许北立刻点头说道,“对,正好五十。大哥,你点点数吧。” 老疤摆手笑道,“不用,咱们之间肯定差不了。那老弟你帮帮忙,跟我一起卸到仓房里吧。” 这么点小忙而已,许北自然不会不答应,“好啊,没问题。” 五十个木凳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两人来来回回的也用了点时间就全搞定了。 而老疤也是个爽快人,直接就把货款给结清了,並且还邀请许北进屋坐坐喝点茶嘮嘮嗑。 不过,许北清楚这是人家的客套而已,另外也没什么可聊的,非常容易言多必失。 所以,很快揣著钱告辞离开。 一下子又入帐了四十五块钱,几乎没有成本,全是利润。 许北当然很是开心。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还要起早贪黑的干活累得半死。 他这钱赚的真是太轻鬆了,已经可以算不劳而获了。 因为知道家里今天要燉酸菜排骨,包狍子肉馅的饺子,伙食相当的过硬,所以许北也没有再去买东西消费,而是直接去坐了森铁小火车回他们的北山林业局。 等下了车,他又去存车处取了自行车,再折腾的骑到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半多了。 刚推著车子进院,就看见了院里靠近屋子南窗户的附近,有几个盖帘架在两条长凳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包好的饺子。 按照许北的经验,从呈现出的那种冷白色的质感,就能確定应该是冻上了。 毕竟,现在这个季节的室外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什么东西拿到外面用不了多久就冻得梆硬。 正在这时,屋门被推开,许娟探身出来。 “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许北笑眯眯的说道,“你们没少包啊。” “对啊,我跟妈从上午就开始弄馅、和面、开包了。” 许娟回手关严屋门,小跑的到了许北附近才小声的开口。 “哥,你都不知道,你走以后,爸妈又吵架了!” 许北用右脚支车梯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妹妹,“他们俩又因为什么吵架?” 许娟回头瞄了一眼房子的方向,然后才语速很快的进行匯报。 “先是说你不回单位上班的事,犟咕了几句。 后来咱爸一看家里要包饺子还要燉排骨吃得这么好,非要找跟他挺好的赵老四他们过来家里吃饭喝酒,咱妈没同意。 说好不容易吃顿好的,自家人还不一定够吃,找了外人过来大嘴马哈一顿造,你和姐还有姐夫回来的时候没准啥都不剩了,他们俩就吵起来了。 现在一个在东屋,一个在西屋,谁也不理谁……” 许北听得是眉头蹙起。 对於自家老爹这个常规操作,可以说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酒肉朋友和老家那些人,永远都排在妻儿的前面。 母亲和他们几个儿女为此受的委屈,估计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那你们中午吃饺子了吗?” “没有。”许娟说完,又有些担忧的看著许北,“哥,你一会儿进去,爸会不会骂你,拿你撒气啊?要不然你去谁家……” 许北冷笑了一声,打断妹妹,“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我还能怕他不成?现在咱们就该进屋进屋,我倒要看看,能怎么著!” “哥!你……”许娟说话间,想要抓住许北的胳膊也没成功,只能小跑的跟在了后面,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害怕。 许北走在前面,拉开了外屋门。 隨著扑面而来的热气一同出现的是站在东屋门口的许大山的骂声。 “你个小犊子,还他妈知道回来!” 第三十章 口不择言 许北面对黑著脸的父亲,劈头盖脸的训斥,可一点不惧,直接回了一句,“我当然知道回来,不回来我去哪啊?” 许大山没料到儿子还敢这副態度顶嘴,立刻喘著粗气骂道,“爱他妈去哪去哪!这是我家!户主是我!你个小逼崽子放著好好的班不上,一天天的……” 许北刚要继续回懟。 正在这时,眼睛有一些红肿的赵凤英从西屋里冲了出来,死死的按住了他,然后对著许大山吼道。 “你捂了嚎疯的冲我儿子来啥劲?有气冲我来! 不就是没同意你找那些人过来又吃又喝的吗? 你也不想想,拉帮结伙的招呼一帮人来,不管不顾的往死了吃,往死了喝,孩子们估计都吃不到几口,那我这个当妈的能乐意吗!” 许大山指著赵凤英的鼻子喊道,“你个老娘们,一点理都不讲!那我平时去人家也没少吃喝啊! 家里好不容易做点好吃的,叫人家过来还不是应当该的!像你这么为人处事,让人家知道了,以后得咋讲究我!” 赵凤英几乎要蹦起来的质问,“我就问你,平时去人家吃喝都给你吃啥呀?连点肉都没有,拿点儿咸菜豆腐黄豆糊弄! 你把人领回家可好,必须得打肿脸充胖子,有啥好吃好喝的,都得拿出来招待!” 许大山理直气壮的喊道,“那咋了?別忘了是我在赚钱养家,花我自己钱,请朋友吃喝,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有时候不愿意跟你一个老娘们一般见识,你別蹬鼻子上脸!” 许北和许娟站在一旁,看著夫妻俩越吵越激烈。 尤其是前者,很想参战,但是赵凤英却一直拦挡著不让。 “我就蹬鼻子上脸了!你能把我咋地?还有赚钱养家又不止你一个!要是指望你一个人,我们娘几个早就喝西北风了! 而且这狍子肉是儿子朋友大黑送的,猪肉和排骨也是儿子赚的卖凳子提成钱买的!可没花你钱买!” 许大山被气得够呛,更加的口不择言起来,“啥叫没花我钱?这么多年你们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还少了? 家里这啥啥不都是我工资置办的!有能耐別住我单位分的房子,也別用我的粮本买粮食! 妈勒个巴子的,要是没有我过来了这边,你们在农村老家都得饿死,坟头都得像东子似的……” 许大山口中的东子,是许北上面的那个没了的哥哥。 大名是许东,不到一岁的时候夭折了。 因为话赶话的提到了这个,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也是表情各异。 许北虽然因为年代久远,有些事情已经不太记得了,但关於自己上面的哥哥,还有下面的那个弟弟去世的原因和情况,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如果说许东是意外的话,下边的那个许南也是有点犯说道。 不得不说,家里生了三个儿子,只活下了他一个,也沾著一点命硬。 赵凤英经歷了丧子之痛,白髮人送黑髮人,还不止一次。 没想到吵架的时候揭开了结痂的伤疤,顿时更加的激动愤慨。 “许大山,你竟然还有脸提东子!要不是你妈跟你……那孩子就比小丽小两岁,现在活著肯定也要准备娶妻生子了!” 许大山也自觉失言,刚刚的囂张气焰,如同一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 尤其还当著儿子和小女儿的面,提到那些陈年往事,终归是有些心虚理亏。 他恼羞成怒的说道,“那是意外,谁也不想的,你也別总往我和老太太身上赖! 反正跟你这个老娘们儿扯不明白!那些东西都不是我买的,我一口不吃行了吧!你们愿意咋吃咋吃吧,我也不管了!” 说完以后,转身回东屋拽了大衣和帽子手套,避开了还要纠缠的赵凤英,然后摔门离去。 许北搂住了母亲,把人扶回了东屋炕上,温声劝慰道。 “妈,那都过去20多年的事儿了,就別伤心难过了。人活著就得往前看啊,不能总活在过去或者回忆里。” 许娟也一脸担心的跟在旁边,跟著一起劝。 “是啊,妈,你不看別人,看看我和我哥还有我姐,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赵凤英用力的抹了一把汹涌的眼泪,吸了吸鼻子以后说道,“你们说的对,那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不应该还那么当回事。 但是我这心里真难受。尤其看你们爸那態度,一句话就把我这么多年对这个家的付出都抹乾净了。 好像这么多年全都靠他养家,我啥也没干,啥也没做!” “妈,你对这个家的付出,我们当儿女的都非常清楚,可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否定的!” 许北趁机的给母亲灌输,“还有他一个月赚的那些工资又没有完全的交给家里,老家那边隔三差五的就要匯钱要买东西。 你这么多年一直也没閒著,夏天卖冰棍,一年四季摊煎饼,只要是能赚钱的不管多辛苦都去做,也就最近卖凳子能轻鬆一点。 我跟我姐十五六就参加工作赚钱了,每个月工资也都交一大半,所以这些年也不是全靠著他养活!” 许娟在旁边听著哥哥说的这些话,也非常认同的跟著点头。 “是啊,我奶奶还有小姑他们,每年一到农閒了就要过来。 哪次来不是连吃带拿的,走的时候还要把家里划拉够呛。 这眼看著就要进腊月了,估计她们又要过来了。” 赵凤英眼里喷火,带著点咬牙恨齿的意思,“今年她们再过来的话,还想像往年那样,做梦去吧!” 许北一想到那个小脚老太太,还有许大红,也是非常不爽。 尤其,他比母亲和妹妹更知道许多未来发生的事情。 兄妹俩一左一右的劝说了赵凤英半天,总算是把人安抚住了。 听到柜子上的座钟整点报时,赵凤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耽误了很长时间,赶紧的抓起了围裙。 “不行,我得快点把排骨燉上了,你姐和你姐夫他们待会儿下班过来,一看啥啥都没好呢,肯定得问咋回事,说漏了就不好了。” 许北可不想替自己老爹遮遮掩掩,“他们问是怎么回事,就实话实说唄。反正早晚也要知道。” 许娟抿了抿唇没有吱声,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赵凤英却嘆了一口气,“跟你姐实话实说没问题,你姐夫毕竟还是外人,多让人笑话……到时候也该拿你姐不为重了。” 第三十一章 欣慰 由於排骨不是那么快能燉熟,时间比较紧迫,许北和许娟也都齐上阵帮著打下手。 一个蹲在灶台旁边用松树明子和柴火引火点灶坑,一个坐在小板凳上用土豆挠子打土豆皮。 而赵凤英则擼起了棉袄袖子,去酸菜缸里掏出了几颗还沾染了白色漂浮物的酸菜。 等洗净攥乾的整颗酸菜放在圆形的厚菜板上,切掉根部,把每一片用刀背拍一下又片上一刀。 隨著刀起刀落,在菜板上发出篤篤篤的节奏声,酸菜也被切成均匀的细丝。 正在用大锅冷水焯排骨的许北,为了转移动作机械的母亲,似乎又有些沉浸往事的注意力,故意说道,“妈,那酸菜芯就別切了,我想吃。” 拿著小刀给打了皮洗乾净的土豆改成滚刀块的许娟,见状也跟著附和,“对啊,妈,我也想吃酸菜芯。” 赵凤英回过神,看著眼巴巴瞅著自己的一双儿女,有些红肿的眼睛里也有了笑意。 “你们两个小馋猫。这酸菜芯多酸啊,也不是啥好东西。给,一人一块吃吧,吃没了还有,管够。” 许北笑眯眯的接过,咬上一口脆生生的嘎吱作响,同时也被酸的呲牙咧嘴,“蘸点白糖或者蘸点酱能更好吃。” 许娟也被酸够呛,闻言立刻夸讚道,“哥,你也太会吃了吧。不过蘸白糖好奢侈啊。” 许北当然也知道这会儿的白糖跟未来隨便买隨便吃不一样,要定量供应。 每个月每户能买到的那点白糖,是极其珍贵的资源。 一般要留著给客人泡水喝,给老人孩子补充营养,或者在过年过节时才捨得用。 通常家里面做豆包豆馅等等都是用的糖精。 而一斤的价格大概七毛多钱,差不多能买一斤猪肉了。 “那奢侈啥,凭著我跟妈现在的赚钱速度,卖几个凳子挣得提成钱就能买一斤白糖了,別说蘸酸菜芯啊,就是天天喝糖水都可以。” 此话一出,不止许娟听得双眼直冒光,赵凤英也听进去了,直接去碗架子里取出了用罐头瓶子装著的白糖。 “老闺女,你哥说的没毛病,用小勺小碗整点出来蘸著吃吧。” 许北跟妹妹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也没有光顾著自己吃,还配合默契的一前一后都投餵给了母亲一口。 赵凤英吃著酸酸甜甜脆生生的酸菜芯,不仅被一双儿女的孝顺贴心温暖到了,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以后我要更努力的多卖凳子赚钱,爭取超过你们爸的月工资,看到时候他还有啥脸说出来这个家全靠他养著!” 看到母亲这么快就转过弯来了,也不伤心难过了,还立下了雄心壮志,许北很是欣慰。 “这就对了!妈,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只有赚到钱了才有更多的底气和话语权,不然人家隨时都能反口,把你的付出一笔勾销。” 赵凤英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许北,“儿子,你最近的变化可真大,要不是长相没变,妈都要怀疑你被人掉包了。” 许北丝毫不心虚的嘿嘿笑了,“我肯定是你如假包换的儿子,再说谁掉包我干啥,也不什么重要人物的子女,吃饱了撑的啊。” 赵凤英也忍不住笑了,“那倒是。” 许娟崇拜的看著自己哥哥,“哥,你最近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还都特別有道理,都不像是只念完初中的人了。” 许北大言不惭的笑道,“那是,你哥我即便只念了七年,小学五年,中学两年,也没有放弃过学习,点灯熬油的可没少看书。” 因为有了许北的出手和故意调节气氛,所以家里又恢復了轻鬆的氛围。 等到锅里的酸菜燉排骨土豆的汤汁渐渐变得浓稠,顏色也从清亮变成了诱人的酱红色的时候,许丽和朱文良也双双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 已经重新洗过脸又敷敷眼睛,从外表看不出太大的异样的赵凤英听到动静,又是第一个出屋,热情的招呼起来。 许北和许娟也跟在了身后,打算做点表面功夫。 当看到女婿车把上掛著的网兜里有白酒和汽水,赵凤英不由分说的念叨道,“……你俩回来就来唄,又买东西干啥?还把不把这里当成自家了。” 朱文良连忙笑道,“妈,也没买啥,就打了点散装白酒,还有两瓶橘子汽水。咦,我爸自行车咋没在家啊?” 赵凤英表情微微变了变,刚要撒个小谎,就被淡定自如的许北给抢了先。 “姐夫,爸单位有事先走了,妈给留出来了,咱们吃咱们的。” 许娟也跟著招呼,“是啊,姐夫,姐,外面挺冷的,快进屋。” 赵凤英马上附和,“对,搁当院儿嘮啥啊,进屋上炕边吃边喝边嘮。小丽,你也赶紧的。” 许丽作为女性,比丈夫要心细多了,尤其涉及到自己的娘家人。 这一看就是有情况了,不过她聪明的没有急著当场就刨根问底。 几个人呼呼啦啦的进了屋以后,很快就把桌子在东屋放好,碗筷和杯子摆好,一边聊天一边等待。 不一会儿的功夫,西侧的另一口大铁锅里的热水烧的哇哇开。 许北快步的出了屋从外面拿进来一盖帘冻饺子。 被许丽接过以后,手脚麻利的给下到了锅里面。 因为外面天冷,饺子冻得邦邦硬,下锅时还发出一些轻响,激起的白汽瞬间糊了人一脸。 等到锅里的水再次翻滚起来,饺子们也跟著上下翻腾,原本有些僵硬的饺子皮在热水的拥抱下慢慢变得柔软又透明了许多。 而这会儿东侧大锅里的菜汤也靠的差不多了。 赵凤英用小笊篱將排骨酸菜和土豆捞到了搪瓷盘里。 只见那排骨在大圆盘里堆成了小山,深褐色的酱汁泛著诱人的油花和光泽。 酸菜吸饱了肉汤,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软塌塌地伏在排骨缝隙里。 滚刀块的土豆边缘都燉的圆滑起沙了,一看就特別的面乎,肯定入口即化。 隨著装了排骨的搪瓷盆摆在了桌子正中间,一盘盘饺子端上了桌以后放在了周边。 几个人围坐在了桌旁,家里的这顿无比丰盛的晚饭,也正式拉开帷幕…… 第三十二章 想法 几个人的面前,除了许娟的杯子里是橘子汽水,其他人的杯子装的都是白酒,只是高度有所不同。 然后,朱文良还率先端起酒杯,著重的感谢了一番许北和赵凤英他们的付出和辛苦。 许北其实不太喜欢这种酒桌上的客套。 但看母亲笑得挺开心,也就隨他去了。 等赵凤英夹了一口菜,其他人才动筷开吃。 许北先夹了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到碗里。 咬上一口以后,立即感觉狍子肉和猪肉的结合,又加了很多毛葱,確实格外的鲜美。 皮薄馅大的肉馅不止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肉蛋,还有汤汁顺著饺子皮流淌下来。 许北把一个香喷喷的饺子消灭后,又来了一块一看就好啃的排骨。 重生回来已经几天了,猪肉吃过了,但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个年代的排骨。 果然养时间长的猪,跟几个月就出栏了的不一样。 不仅猪肉的肉质紧实,肉味非常浓郁,排骨上脆骨也多,骨髓也特別香。 吃的满嘴是油,再小抿了一口辛辣的白酒,一下子从食道热到胃里,把身上的寒意也驱散的一乾二净。 在如此寒冷的隆冬时节,外面冷风呼啸,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大吃大喝著实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很快,不喝酒的许娟第一个吃完下桌。 紧接著,许丽和赵凤英也放下筷子去了厨房收拾,只剩下许北和朱文良继续的压桌。 朱文良一喝酒就上脸,但绝对有酒量,也属於一个能喝的主儿。 “老弟,这刚几天啊,姐夫都吃了两顿你花钱买的肉和排骨了,等过两天开支了,说啥姐夫也得好好的安排安排你……” 许北如若不是考虑到母亲和姐姐肯定是去说悄悄话了,不好让朱文良听到,他肯定也不愿意坐在这听对方磨嘰。 因此嘴上哼哈的答应著,『行啊,那我就等著姐夫你安排了。』却根本没有走心。 “没问题啊。你姐夫是不待差事儿的。” 朱文良说话间打了一个酒嗝,“老弟,你姐跟我说了,你小子是真有能耐啊,一下子就订出去五十个,五块钱就那么赚到手,都赶上好几天的工资了。” 许北一心二用的打哈哈,“我那也是运气好碰到个倒腾木製品的,要不然上哪能订那么多。” 朱文良突然又凑近了一些说道,“老弟,你姐夫我这两天也冒出个想法,但不知道可不可行。” 许北下意识的挥了挥手,挥散一些酒气,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对方,问道,“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朱文良有点激动的说道,“我跟你姐就在木器厂上班,也不是不能做凳子,咱们还给人家搭个卖干啥啊?乾脆自己干! 木料边角料都用厂里的,也不用自己花钱,顶多给车间领导和老师傅上点,剩下的不全是赚的……” 许北听了有些想笑。 一个国营厂不是私人小作坊,想要实践並没有那么容易和简单。 他之前跟老疤讲的那些也是纯忽悠罢了。 “姐夫,那你有没有想过,被人举报了或者抓到了,你的工作没准就保不住了,再订个什么罪名,说不定还得进去,偷鸡不成蚀把米。” 朱文良也清楚小舅子说的不是危言耸听,但眼看著赚钱那么诱人,很难不动心。 “那实在不行,咱自家搞个……哎,就是那些机器整不了,还有手续也难办。 不过,你认识那个人咋弄的啊?肯定也是我说的路数吧,要不然一个木匠哪能出货那么又多又好。” 许北未来肯定要开厂子,做大做强。 但,不能是必须要掛靠,戴著帽子的时候。 不然,就相当於把自己置身於危险的境地,让人捏住了软肋。 他煞有其事的说道,“姐夫,人家能做是有人有门路,我们没人没钱的就別东想西想的了,能跟著喝点汤就不错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朱文良动动唇,还想再说点什么,这时院子里就传来了有人来了的动静。 两人也没法再继续的聊了。 赵凤英比他们都要快的迎了出去。 “哎呀,国栋来了。快进屋。” 许北隨即也很快出去迎了迎。 一看哥们兴高采烈的表情,就猜到了这是订出去了不少。 结果,等进了外屋地以后,还没开口问,宋国栋主动报数了。 “大北,现在家里有二十个吗?” 许北琢磨著自己姐姐和大黑他们的可以等等再说,“有,先让你拉走吧。可以啊,国栋,一出手就这么多。” 宋国栋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自豪的笑了,“我这一想到卖出去一个就有一毛钱,就特別的有劲头。不过这些不全是我自己,还有我妈订出去的……那趁著时间还早,我抓紧拉走吧,太晚了有的人家该休息了。” 许北自然不会反对,“成啊。那现在就往出搬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开著灯的西屋去取凳子。 嘴里叼著烟的朱文良也跟进来帮忙了。 因此,二十个凳子很快就在宋国栋拉来的板车上面固定好了。 等把人送走,朱文良著急忙慌的去了厕所,许北和赵凤英她们先回了屋。 此刻只有自家的几个人在场,许丽也没有再隱藏情绪。 “我爸咋这样啊!人家都是往里虎,不往外虎,他可倒好,把那些外人当成香餑餑,一点都不考虑咱们小家这几个人,都赶不上两姓旁人。 他这是没在家,要是在的话,我肯定也要跟他掰扯掰扯! 一不顺他心眼子了,就呜嗷喊叫的,都多大岁数了,这是干啥啊! 妈,还这么对你,也是你给惯的!男人就是不能惯,不然蹬鼻子上脸。可会屡杆爬了……” 许北一看姐姐横扫一大片,把自己也归里面了,不由有些哑然失笑。 不过,他感觉无论男女都差不多,因为人性就是如此。 亲密就是容易產生轻蔑。 而人跟人之间的关係,也是一种博弈。 “姐,你言之有理。但可以暂时排除我。” “你还没结婚呢,谁知道结婚以后会不会像爸似的。”许丽感嘆了一句,“就怕隨了老许家的根啊。像你姐夫有时候表现的挺好,有时候也隨他们老朱家的根,牵著不走打著倒退的……” 赵凤英瞄了眼黑乎乎的窗外,急忙说道,“行了,小丽,少说几句吧。待会你家文良进来听到了也不好。 妈都这岁数了,你们也都大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第三十三章 画饼 赵凤英话音刚落,屋门口外面就传来了朱文良的脚步声。 许北有些想跟母亲说的话,就不好现在说出口了。 倒是许丽毫不避讳的来了一句,“放心吧,妈,我对你女婿手拿把掐。” 许北脸上的表情,险些要绷不住。 感觉姐姐还是太过自信和天真了。 毕竟上一世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都在证明,人是会变的。 不过今生有他保驾护航,无论有些人怎么变,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这时,朱文良打开外屋门进来了。 还带来了一股外面的寒气和清新的空气。 “媳妇,你说啥掐?要掐谁啊?” 这句打岔的话一出,许北他们都被逗笑了。 许丽也白愣了朱文良一眼,笑道,“还能掐谁,掐你唄!我们早都吃完了,就你搁那压桌,我老弟还得陪著你。行了,赶紧的把杯里的酒喝乾净了,然后咱们也拉上凳子走吧。” 赵凤英连忙说道,“那著啥急啊,让文良再喝点吃点饺子吧。” 朱文良笑著摆手,“不了,妈,我其实也早吃饱了,就是寻思跟大北多嘮一会儿嗑。最近我老弟可是越来越有能耐了,说话也变得特別有水平,让我这个当姐夫的都刮目相看啊……” 听到女婿夸自己儿子,赵凤英自然也是打心眼里的开心,“这小子最近確实变化挺大。” 许北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笑道,“姐夫,这才哪到哪啊,以后你刮目相看的时候多著呢。” 朱文良以为小舅子在开玩笑,也跟著笑了,“是吗,那你姐夫我可等著看了。” 夫妻俩很快在自行车后面绑好了十多个木凳,然后一起离开了。 许北看了眼时间,跟收拾东屋和厨房的母亲妹妹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穿戴好拉著爬犁出了家门。 等他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又拉著几十个木凳回家,就看到大黑已经过来家里,还第一个跑出来迎接。 “大北,你回来了。我一听婶子说你去拉凳子了,就没著急走。” “那还走什么啊。你又订了多少?” “二十六个。我刚刚还听说国栋来了,订了二十个,他也挺能整啊。” “是唄。你们一个赛一个的厉害,都是销售的好苗子。” 两人一边解绳子一边聊天。 二十多个凳子,直接转移到了大黑拉来的爬犁上面。 等绑好固定好以后,他们又把其他的倒腾进了西屋。 待坐在了炕沿边喝了点热茶暖暖身子,大黑才从裤兜里掏出了昨天取走的那十八个木凳钱。 许北又点了点,然后把一块八毛钱的提成钱抽了出来,递给对方。 今天的大黑没有再做出亲钱的动作,但眼角眉梢也全是欢喜。 “大北,要是天天都能这么轻鬆赚钱,我都不想上那破班了,累死累活的一天也就这些,还有不少人情往份。” 许北忍不住笑了,“上班就是为了赚钱,那有更轻鬆的赚法,肯定累活就不爱干。” “是唄。但我就是快活快活嘴,我要是敢不上班,我爸第一个就得踹死我。” 大黑顿了顿,瞄了眼外屋地,又好奇的低声问道,“你都下来歇好几天了吧,你家我叔我婶没催你啊?” “怎么可能不催。”许北下句都为此吵架的话並没有说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不是张罗了好几次一起看电影吗?我看就明天晚上吧,正好带著我妈和我妹妹。” 大黑立即呲著大牙笑了,“好啊,好啊,明天晚上放的是《少林寺》呢,那我白天抽空就去把票买了。” 许北既然想带母亲散散心,还有也让考完试的妹妹放鬆放鬆,自然不想让別人花钱,“不用,我买就行。” 大黑很是认真的说道,“大北,几张电影票算啥啊!你要是哥们,就別跟我爭了! 搭个了这么好的一个活,也让我跟著一起干,给你们送点没花钱的狍子肉,完了你们家又给了排骨和猪肉,你是不知道,回去以后让我妈给我这顿说……” 三张电影票也就几毛钱而已,许北也没有再坚持,並且他还可以买吃的喝的带进去也一样,“行吧,那我就不管票的事儿了。” 大黑嘿嘿的笑了,“这就对了!那我再叫上国栋他们吧?人多热闹有意思。” 许北自然没有意见,“可以啊。那你们单位离得近,你去通知吧。” 等送走了大黑,得知明晚要去看电影的事,赵凤英和许娟的反应截然不同。 前者有些顾虑和担心,后者已经开始期待上了。 许北当然明白母亲的心思,毕竟刚跟许大山吵完架,一向性格泼辣能干的她,还是以丈夫为重,很在意对方的看法。 因此,他的洗脑也得润物细无声的那般操作。 “我爸明天还是夜班,等他吃完饭走了,我们再出发都来得及。 还有,妈,之前你跟我姐说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当时就想说了,你现在才四十多岁,绝对不能认命啊。 有个跟你差不多岁数的女老板,人家前几年在京城开了国內第一家个体饭馆,生意特別好,还上报纸上广播了呢。” 赵凤英立刻眼睛发亮的接茬道,“我知道,报纸我也看到过。你说的是叫刘啥仙吧,原来给人当保姆的,后来开了饭店,还有外国人去吃,生意老好了!” “对啊,就是这个人。所以,妈,你不要因为年龄就放弃自己。“许北趁机给母亲画饼,“以后咱们多赚点钱,说不定哪天妈你也开个店当老板呢。” 这个饼又大又圆,也確实说到了赵凤英的心坎上。 她嘴上说著跟人家可比不了,但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种子,很快生根发芽…… 翌日。 清晨时分,外面的天还没有亮。 许北或许是昨晚吃的太过油大了,没有睡到自然醒,而是被肚子疼给疼醒了。 他一边快速的往身上套棉裤棉袄,一边暗自感慨著。 住平房的好处多多,但上厕所这一点著实有些遭罪。 尤其是大冬天,小號倒是好说,大號在屋里却解决不了。 等他穿鞋下地,戴好帽子,裹好大衣,推开屋门。 一股子寒风肆无忌惮的刮过来,像无数把小冰刀往脸上招呼,明显感觉到了今天比昨天可冷多了。 许北下意识地眯起眼,缩著脖子往厕所跑。 等解决完以后,又捂著肚子逃也似的跑回屋里。 已经起来烧火做饭的赵凤英一听儿子说坏肚子了,立刻就要给他烧镇痛片吃。 许北对这种老偏方可不敢瞎吃,担心不但不好使,反而起了反作用。 母子俩正在厨房里来回拉扯的时候,许大山下夜班回来了。 不同於昨天的黑著脸摔门而去,此刻的他裹著一身寒气和风雪,脸颊冻得通红,竟然还带著点討好的笑意…… 第三十四章 变脸 对於许大山这样的前后变脸,许北早已经习惯了。 同时,也猜到了肯定是有事发生。 不然,凭著他对自己老子的了解,不会这么快结束冷战,还掛著一副低眉顺眼討好的姿態。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 原来是昨天去了单位上班的许大山,才知道有来自老家那里发来的一封电报。 小脚老太太和许大红过两天又要来这边,让许大山到时提前去市里火车站接站。 赵凤英本来一看丈夫变了態度,也有服软和好的样子,就想著就坡下驴得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 然而,老婆婆和小姑子要来的消息,彻底粉粹了她的心软和幻想。 “好你个许大山,整了半天是怕你妈和你妹她们过来,我还生著气不乐意当牛做马,才想著哄哄我啊!亏得我还心疼你上夜班怪累的,留了不少的好排骨和冻饺子!” 许大山极力的辩解,“英子!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昨天后来自己也寻思过味了。 家里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东西啥的还都是儿子朋友送的和他自己买的,完了你都告诉小丽他们两口子回来吃了。 我把赵老四他们整家来,大吃二喝的没剩啥,也真是不好看。到时女婿也得觉得我这老丈人不咋地……” 赵凤英指著许大山喊道,“反正人嘴两张皮,你现在为了哄人,啥好听说啥!不妨告诉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了! 等你妈和你妹来了,还想像往年那样作威作福连吃带拿的,这回我可不待惯著!” 许大山又气又急,然而又不敢大发脾气,只能硬挤出个笑脸,违心的说,“行,不惯著就惯著,现在咱家不是一直你当家!钱也是你把持著啊!” “少在那整景儿!不是昨天说我蹬鼻子上脸,全靠你挣钱养家的时候了!” 赵凤英虽然绷著脸说这些,但语气已经明显有了软化的趋势。 待在一旁看热闹的许北和后起来的许娟面面相覷。 兄妹俩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许多內容。 吃过早饭以后,许北感觉好多了。 同时也不想被母亲硬灌镇痛片,於是穿戴好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而许娟也紧隨他的左右,想去要好的同学家玩。 许北骑车驮著妹妹,很快出了自家的胡同。 坐在后面的许娟晃荡著小腿,突然开口说道,“哥,你说爸妈这样吵吵闹闹的,一会儿好了一会儿不好了的婚姻生活有意思吗?” 许北紧握车把,一面在雪地里画龙般的前行,一面为妹妹解惑,“有没有意思,也要看他们自己的感受了,毕竟我们当儿女的也是个旁观者,不是当事人。” 许娟轻轻的点头,“那倒是。其实我还挺羡慕姐和姐夫的,他们俩从处对象到结婚半年了吧,好像都没有怎么吵过架,姐夫还那么听姐姐的,让他往东绝对不往西。” 许北忍不住朝天上翻了个白眼。 心里纵然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不想说太多。 只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小娟啊,不用羡慕任何人,尤其是走入婚姻的人。” 许娟在后面拍了拍他的后背,“哥,你这话说的好奇怪,好像你结婚了似的。” 许北一点不心虚的回应,“你这丫头,那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知道的亲戚还有认识的人结婚以后过得幸福的有几个。” 许娟还真认真的想了想,“那確实不多。” 兄妹俩一路聊著天,很快骑到了主道上。 行色匆匆骑车和走路的行人,还有运原木的汽车也多了起来。 许北把妹妹送到了位於局里大楼附近的一户人家。 目送她进院去找人,然后女同学也在家,才放心的先行离去。 昨天刚把老疤的五十个订单送完,今天许北也不打算去市里,就在林业局范围內活动。 临近中午,他去接上了妹妹,然后才一块回家。 结果,到家以后发现,夫妻俩又有说有笑的和好如初了。 许北也算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了,只专心的乾饭,已经懒得去管了。 只要母亲愿意,反正他怎么样都行。 唯有许娟还稚嫩年轻,不时的跟许北用眼神交流感想。 饭后,许北听了会儿广播,回自己屋美美的午睡了一觉醒来,又假装去取了一次货。 许大山现在既不敢惹火赵凤英,也不敢找许北的麻烦了,所以看著儿子进进出出的做什么也当做没看到。 这样反倒让许北也感觉舒服多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著实有限。 就算是他一再的想著母亲还活著,有些事还没有发生,不能有太多的怨恨,也绝对不会惯著许大山。 等到晚些时候,吃过了晚饭。 许大山前脚骑车子去上了班,后脚许北就驮著母亲和妹妹出了家门,直奔北道的电影院。 许娟侧著坐在了车大樑上面,因为长的娇小,也丝毫都不阻挡许北的视线,同时还多了些挡风的作用。 赵凤英坐在后车架上面,不时的跟兄妹俩聊著天。 等许北拐到北道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电影院附近有比上次白天看电影还多的人,乌泱乌泱的,热闹非凡。 毕竟许多人白天要上班,晚上下班以后才有更多的空閒时间,还有的是像他们一样,拉家带口的一块出来看电影。 赵凤英惊呼了一声,“哎呀妈呀,这人也太多了。大黑他们到没到呢?” 许北一边保持平稳的骑行,视线一边在那些人群里搜寻,“不知道啊,一会儿靠近了找找吧。” 由於大冬天的人们包裹的都很严实,只有靠近了一些才有可能看清一点。 此刻,让他不由无比怀念有手机能连络的年代。 幸好,大黑和宋国栋他们已经到了,並且就站在了停自行车的附近。 一看到许北他们的身影出现,就挥舞起了手臂,大声的喊人。 “这里,这里!” “大北,这儿呢!” 许北用力的骑著自行车,也是人没到声先到,“你们等多久了?” 大黑声音很大的说道,“我也没等多久,几分钟吧。还是国栋和他妹妹等的时间久,可好半天了。” 许北顺著大黑的抬手指引看过去。 只见宋国栋还是穿著昨天去他们家时的那身衣服,而他的妹妹宋国美明显精心打扮过的样子…… 第三十五章 再遇 许北关心的大声问了一句,“国栋,你们外面站那么久,都冻透了吧?” 宋国栋吸了吸鼻子,笑呵呵的说还行。 不过,被宋国美又尖又大的声音几乎盖过了。 “小北哥,我们穿得多,没冻透,再说还能跺脚也不冷。倒是你还有婶子和小娟骑这么远冷不冷啊?” 许北面对小姑娘的关心,自然也是笑脸相迎,“我一路骑车子都骑出汗了,不冷。” 因为大家经常走动的关係,所以母女俩跟宋国美也不算陌生。 坐在前面大樑上的许娟衝著宋国美笑道,“小美姐,我们也不怎么冷,穿得厚。” 正好自行车这会儿也靠近了几个人,赵凤英一边灵巧的跳下了车子,一边笑著附和,“是啊,从头到脚都裹的挺严实。哎,也不知道你们到这么早,要不然更早点出来了。” 宋国美立刻上前几步,亲昵的挽住了赵凤英的手臂,“没事,婶子。別听大黑哥瞎说,其实我们也没等多久。” 大黑嘿嘿的笑了笑的同时,又对著许北嘰咕嘰咕眼睛。 许北当然明白髮小的小动作是什么意思,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神。 等到许娟也下了车子以后,趁著几个人站在一起寒暄聊天,许北去找了个位置把自行车停好锁上。 然后,很快回到了他们身边。 三个许久未见的女眷挽著胳膊嘰嘰喳喳的热聊,许北和大黑宋国栋他们几乎天天见,肯定燃不起来那么大的热情。 问了一下今天各自订了多少木凳的情况,就有一搭无一搭的一边抽菸一边閒扯了。 许北也颇有閒心的观察起了夜晚的电影院以及周边的情况。 只见电影院从门口到那两盏昏黄的路灯下,已经密密麻麻的站了不少人。 等待进场的人们,大多穿著臃肿的棉大衣羊皮袄戴著狗皮帽子毛线帽子,在寒风中跺著脚,聊著天,抽著烟。 呼出的热气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瞬间凝结成一团团的白雾。 从道路两边的方向,还有很多三三两两的人在往电影院这边涌来。 有的骑车,有的步行。 正当许北想要极目远眺的时候,在雪地上踩灭了抽剩了一点菸蒂的大黑扒拉了一下他,“大北,看看几点了,是不是快要检票了?” 许北抬起手腕,撩开一点棉大衣的袖口,借著路灯的光亮看了看錶针,“六点四十二了,估计马上了。” “那是快了!还是夏天好啊,顶多挨点蚊子咬,这大冬天死冷寒天的都冻脚了,跟猫咬似的。” 大黑说话间,还用力的跺了跺脚。 许北闻言,也感慨了一句,“是啊,冬天看电影就是比夏天遭罪,咱们家这里又太冷了。” 毕竟八十年代这会儿还不像后世,一般电影院都开在商场里,可以吃吃喝喝购购物的打发等待的时间,就这么在外面干冻著硬挺著,著实是一种痛苦煎熬。 宋国栋用棉手闷子蹭了蹭鼻子,“就算遭罪也都乐意看啊,尤其是这少林寺,之前更火的时候,买票都费劲呢。” 大黑赞同的说道,“確实。现在提前点儿能买到,之前挖门盗洞的得找那帮倒票的买,不然场场爆满,根本看不上。 对了,一会儿检票还是都各自拿著吧,要不然好多人都往里挤,容易耽误事……” 於是,许北他们很快都拿到了大黑分的电影票。 赵凤英之前就知道了这场电影是儿子朋友请的,因此又客气了几句。 大黑急忙摆摆手,“婶子,你要是再这样,我都脸红了,这几张电影票根本和有些东西不能比。” 当著宋家兄妹的面,赵凤英当然也知道排骨和肉不能提,“好,那婶子以实为实,就不跟你客气了。” 正在这时,站在他们身旁的宋国栋突然咦了一声。 然后衝著宋国美说道,“小美,那是不是你復读班的女同学啊?” 因为这句復读班的女同学,不止宋国美,许北和大黑也都马上看了过去。 尤其是后者,早就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和许北一块看电影的那位女同学到底有多漂亮。 “哪儿呢?哪呢?” 许北很快就在朝这边走来的几个人里,看见了真有周清晚的身影。 他在心里不由感嘆,长得漂亮,个子高的人就是更加的显眼,即便只露出了眼睛和冻得有点红的鼻子,也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穿黑大衣,戴著红围巾的那个就是。” 听到许北的提醒,大黑也迅速的锁定了目標,小声的嘀咕,“哎呀妈呀,是长得漂亮。” 不同於在场的其他几个人,或许是纯欣赏和好奇的心思,宋国美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但眼看著人都过来了,面子工程还得做好,快步的迎了上去打招呼。 “小晚,没想到你也来看少林寺了。真的好巧啊。” “是呀,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跟你碰上,还是看的同一场次。” 周清晚说话间,也扫了一下站在后方的几个人。 看见有过两面之缘的许北,还有宋国美的哥哥,冲自己頷首和打招呼,她也微微的点了点头。 至於呲著大牙傻笑的大黑和赵凤英母女俩,她也不认识,但能够感觉的出来都是一起的。 宋国美见状,调整了一下站姿,“我跟我哥还有小北哥他们来的,你跟谁一起来的啊?” 周清晚大大方方的指了指旁边没有说话的一男一女,“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姨家的哥哥和姐姐。” 宋国美马上笑著打招呼,“哥哥姐姐,你们好。” 那两个人也都立刻礼貌的问好。 尤其是周清晚的姐姐,还笑著说道,“之前就总听晚晚提起你,今天终於见到了,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宋国美被夸了,却没有那么开心。 一面不失礼的应对著,一面还小心翼翼的观察著许北,想看看再次遇到了周清晚会是何反应。 许北却没有太过关注他们这边,而是又扒开大衣袖口看了看手錶上的时间,然后看向了电影院的门口。 正在这时,他发现从里面走出了两个穿著旧军大衣的男人,一看就是工作人员。 结果,人家还没有出声,也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嗓子,“检票了!” 这下可好,在外面等候多时了的人群,立刻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呼啦啦的衝过去,乌央乌央的越聚越密…… 第三十六章 大方 只见穿著臃肿大衣的人们互相推搡著,有的棉帽被挤歪,围巾被扯松,却没人顾得上整理。 几乎都疯狂的往前面挤,都想更早的检票进去找位置。 “哎,排好队,一个个来,別挤!” “硬挤啥啊!” “別挤了!” “……” 检票员也扯著嗓子喊,声音却被嘈杂纷乱的各种人声吞没,根本不起多大的作用。 许北他们本来站在距离影院门口不远的地方,但被衝过去的人群排挤到了后面。 “妈呀,可算能进去了,都要冻木了。” “是啊,那咱们都赶紧往前去吧。” “好啊。不然进晚了好位置也被人占了,还得多费唇舌。” 许北微微伸开了一点手臂,將母亲和妹妹护在身边,隨著人流往前面走。 大黑和宋国栋也夹著回归到身边的宋国美。 周清晚的哥哥也护著自己的妹妹和表妹。 虽然没有明確表示,但是大傢伙都有默契的挤在一起,没有离开太远。 经过一番等待和移动,终於轮到他们几个。 大家分別的把票递过去。 检票员一一接过,熟练地用铁钳子在每张票上咔噠一声夹出一个小缺口。 等到进入相对开阔的门厅,都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气。 许北帮著妹妹整理了一下被挤歪的帽子,又揽住了母亲的肩膀,一起朝著放映厅走去。 赵凤英边走边关注著宋国美他们那边,尤其是扎著红围巾的姑娘,还著重的多看了几眼,若有所思。 许北又没有读心术,自然不知道身边的母亲在想什么。 很快,他们就隨著人流进入了地面微微倾斜的放映厅。 因为想要坐一起,大傢伙也没有像旁人那样往前面去,而是选择了一排有不少空位置的走了进去。 许北让母亲和妹妹走在前面先行落座,然后他和大黑宋国栋坐在了一块。 宋国栋的旁边是宋国美,紧挨著的依次是周清晚和她的姐姐和哥哥。 现在暖气烧的不是很好,座椅有些冰凉,但由於在外面冻久了,又穿著厚厚的棉裤,一坐下倒也不觉得凉了。 许北特意从家里带来了不少吃的,有瓜子榛子松子糖块,很快从军绿色的书包里找出来分发给眾人。 而其他人也有带手摇的黑葫芦爆出来的爆米花和花生窝瓜籽大白兔糖果的,一时间,在这片区域,仿佛开启了运输流水线。 许北和母亲妹妹也一人分到了一块,来自周清晚姐姐给的大白兔奶糖。 三个人不由面面相覷,感嘆对方的大方。 因为都知道在80年代这会儿,海城產的大白兔,绝对是抢手货。 甚至还有一句流行的gg语,七粒大白兔等於一杯牛奶。 由於真的含奶,还被视为一种营养品。 通常只有过年、结婚或者招待贵客的时候才会买上一斤。 尤其林区这边交通不如南方便利,更是不太容易买到了。 赵凤英没捨得吃,凑近了许北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儿子,小美的同学姐姐家条件可真好啊。咱带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儿……早知道再整点別的好了。” 许北却没有领会到母亲这话里更深层的意思,笑著说道,“妈,你这就多心了。不管带什么都没关係啊。再说咱们也不知道能遇到,然后还给发大白兔啊。” 赵凤英悄悄的瞄了一眼那边,点了点头说道,“那倒是。不过总觉得这样好像占人家便宜了。咱能想啥法的礼尚往来呢?” 许北其实並不觉得几块大白兔奶糖算什么事,但他同时也明白母亲一向都很讲究这些。 “交给我吧,你就別管了。” 与此同时,周清晚的姐姐也和周清晚在咬耳朵。 “晚晚,我妈回家说的,跟你在百货大楼碰见的是哪个?个子最高的那个吗?肯定不会是那个皮肤黑的,还有那个矮一些的。” 周清晚不想让身边的宋国美听到,连忙更贴近了一些姐姐梁慧慧。 “是他。姐,我都说了是偶然碰见看了半场电影,你怎么还这么……” 梁慧慧眯著眼睛笑了,“我知道,你们之间肯定没事。这不是好奇嘛,听我妈念叨的。没想到小伙子长得还挺精神的……” 周清晚很是无奈的喊了一声姐,“早知道不答应跟你们出来看电影了。” “別啊。”梁慧慧安抚的拍了拍周清晚的手背,“好了,不逗你了。我这从海城一回来,觉得哪哪都不適应,也就能看看电影这点娱乐了,你要不陪我,大哥更不乐意了。” 宋国美一边嗑著瓜子含著糖块,一边也有竖起耳朵听著身旁这对表姐妹俩的聊天。 除了有对海城大城市的嚮往,也对她们提到在百货大楼又遇到了的事情格外的在意。 很快,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放映室的小窗户里射出一道雪亮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观眾们先是瞬间的安静下来,紧接著又恢復了聊天说话。 因为有经验的都知道,在正式的放映之前,会有小短片,等到结束以后才正式的放电影。 终於,宣传的教育片播放完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期待著。 没有花哨的片头,只有那首盪气迴肠的主题曲——《少林少林》,骤然响起。 自从去年上映以后,《少林寺》的主题曲的旋律,就响彻大街小巷。 里面的歌词:“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来把你敬仰,少林少林,有多少神奇故事到处把你传扬,精湛的武艺举世无双,少林寺威震四方……”也让很多人耳熟能详。 接著,画面里出现了真实的嵩山少林寺,而不是搭的布景。 当李连杰饰演的觉远那一身腱子肉出现在大荧幕上的时候,整个放映厅里传来了大大小小的惊呼和讚嘆的声音。 许北倒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因为他不仅知道未来的李连杰变化有多大,还知道后来演和尚和演皇帝的扮演者都去当了和尚。 也不清楚究竟是少林寺的吸引力大,还是各人命运使然。 等这一场电影看完,时间已经很晚了。 许北他们一行人一边隨著人流往出走,还一边像其他观影的观眾似的谈论著剧情…… 第三十七章 误会 不过,他们几个的声音都没有一帮半大小子嚷嚷的动静大。 “那觉远和尚也太厉害了!” “是啊,他那黑虎掏心,砰一下,那沙袋都打飞了!我估摸著,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肯定得当场吐血!” “我觉得最绝的是那个醉剑!你看他摇摇晃晃的,剑花耍得跟雪花似的,那才叫功夫! 我回去就得跟我爸说,说啥也得给我咔嚓出来一把木剑,我也好好练练!” “在家练有啥意思,要我说就应该去少林寺学真功夫!我都打听过了,从咱们这坐火车先到省城,再到南省,然后就能到嵩山少林寺了!等学成了,我也能演电影……” 护著母亲和妹妹往出走的许北,在一旁都听乐了。 由於少林寺的热播,让很多男孩子都有了功夫梦,甚至结伴的离家出走,去少林寺学功夫,期望以后能做第二个李连杰。 但就算是能承受的住少林寺生活的苦和练功的苦,最后混出来的又有几个。 据他所知,貌似成了大腕的也只有宝强一个。 走出了电影院以后,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著细碎的雪沫子,像调皮的孩子一样,瞬间扑进了大傢伙的身上脸上,把刚才还不觉得冷的人们激得一哆嗦。 “哎哟,可真冷!” 许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 “是啊,晚上这阵儿可比之前冷多了,这风跟小刀子似的。”赵凤英连忙又帮她拽了拽围巾和帽子,只露出眼睛。 许北用带著棉手套的一只手拉著妹妹,另一只手虚扶在母亲的背后,“妈,你们慢点走,台阶上有点滑。” 母子三人很快下了几节台阶,跟早出来一点的大黑和宋国栋兄妹他们匯合在了一起。 而周清晚和她的哥哥姐姐已经先走一步,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了。 许北只隨意的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对著几个人笑道,“已经快九点了,都赶紧往家骑吧。明天见了。” 宋国栋立刻笑著说道,“好啊,明天下班还得去你家取凳子呢。” 大黑也笑了笑,“是唄,想不见也不行啊,咱们都要天天见了。” 许北一瞬间想到了一句大宝天天见的gg词,露出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 赵凤英回过神,叮嘱道,“天冷路滑的你们都慢点骑。还有,小美,你要有功夫也跟你哥来家里玩啊,我家小娟也考完试放假了。” 许娟也热情的邀约,“是啊,小美姐,记得来找我啊。” 宋国美偷瞄了一眼许北,然后才用力的点头笑道,“放心吧,婶子,小娟,我有空了肯定会去的。” 许北正忙著跟两个哥们告別,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赵凤英却看了一个正著,因此更加確定心里的猜测估计板上钉钉了。 等许北载著母女俩跟其他人在道口分別,只剩下同样看完电影往家奔的一些行人和他们时,赵凤英就在后面大力的拍了下儿子的后背。 “你小子,藏得挺深啊,幸好我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 许北正顶著寒风,猛蹬一二五,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下意识的身体还往前倾了倾。 他並不觉得自己的金手指小秘密会暴露,但心里也不免一突。 “妈,你怎么把我搞迷糊了呢,什么藏得挺深?” 坐在大樑上包裹的很严实的许娟,也发出了闷闷的声音,“是呀,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赵凤英也没卖关子,带著笑意的说道,“那天刘大姐来家要给你介绍对象,你说有喜欢的人了,就是还没有开始行动追求。 还说那姑娘漂亮又有文化,知书达理贤惠懂事特別能干,我今天一瞅,不就是小美的那个復读班的女同学吗? 怪不得你对国栋妹妹没意思,原来是相中人家同学了……” 许北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母亲的联想能力如此的丰富。 还把自己那天为了应付说媒的人而编的瞎话,跟现实里的人物结合到了一起,说的那么有鼻子有眼的,如果不是他本人听了,没准都要信了。 “妈,你这也太能瞎想了,完全误会了,根本没有的事。我和那位姑娘还是前几天在电影院门口,遇到了国栋妹妹,然后才认识的,一共都没说过几句话。” 至於在百货大楼的碰面,许北这会儿也没法说了,不然肯定越描越黑。 赵凤英恍然,“啊,我知道了,就是买糖葫芦那天是吧?” 许北连忙说道,“对,就是那天。我只看了半场就提前离场了,然后又买了几根糖葫芦给你们。” 许娟注意到了这个又字,出声道,“哥,那么也就是说,你给小美姐她们也买糖葫芦了?” 许北自认为坦荡的回答,“確实买了。那刚好碰到了,我跟她哥关係还挺好的,给买点吃的很正常吧。” “那的確不犯毛病。”赵凤英话锋一转,“不过,儿子啊,从前妈咋没发现你这么会为人处事呢。” 许娟也附和道,“是呀,哥,你从前可没这么大方。” 许北顿时有些无奈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人老成精,而且也不把那几毛钱放在眼里吧。 “人都是会变的。我最近的表现你们还没发现吗,我是开窍了。” 赵凤英勉勉强强的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但心里还是从买糖葫芦和宋国美的反应,间接的认定之前的推断没错。 於是,话里有话的说道,“开窍了好啊。儿子,就是吧,你要是更早开窍就好了,是不是也好好学习,像国栋妹妹和她同学似的,考不上就参加復读班。” 许北听了,简直哭笑不得,“妈,我压根就不是那块学习的料。你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老闺女身上吧,咱家能不能祖坟冒青烟,出个大学生,就看她的了!” 许娟在旁边正听得起劲儿,没料到就把话题扯到了自己头上。 马上用带著棉手闷子的手捶了下许北握著车把的手背,喊了一声哥,表示抗议。 许北则笑呵呵的用下巴压了压妹妹带著毛线球的帽子顶,“小娟,你也不用太有压力,一年不行,咱就两年,反正以后我跟妈光靠卖凳子挣提成就能供得起你!” 赵凤英在后面也跟著笑道,“是啊,老闺女,妈现在一个人每天赚的都快赶上你爸工资了,不管你念几年的復读班都供你。” 许娟听著哥哥低沉坚定又富有磁性的声音,还有母亲底气十足的话语,感觉也多了信心和能量,“我才不想念復读班呢,最好明年一考就考上,像我哥说的那样,为我自己,也为咱家爭口气!” 此话一出,许北和赵凤英母子俩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 “是唄,我老闺女真有志气。” 第三十八章 开工资 因为折腾回家已经很晚了,所以娘仨抓紧的洗漱完就各自回屋了。 但看完电影的余韵还在,哪里能那么快的就睡著。 许北钻到了炕头和褥子中间,一边美滋滋的烫著腰,一边用意念操纵著游戏系统。 现在第三块地块已经开出来了,每天都能採伐两次,收穫六棵树。 虽然越往后开启新的地块,需要种植的树木的数量也越多,但是他也丝毫不著急。 毕竟,就算是能种更多的树,流水线產出更多的木製品,现实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渠道去销售。 而且,他隱约记得严打就是从今年夏天开始的。 对投机倒把的打击力度非常大,刑罚也极重。 有时候行或者不行,界限並不是那么分明。 所以,没必要明知上有虎,偏向虎山行。 適当的避其锋芒,猥琐发育一点也不丟人。 反正无本的买卖,每天也都源源不断的有钱赚。 夜,更深了。 许北打起来哈欠想要睡了,还能隱隱的听到东屋里传来的说话声。 他估计母亲和妹妹大概是越聊越精神了,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由於睡得晚,不出意外的醒得也晚。 等许大山裹著一身寒气下夜班回来的时候,只有赵凤英在雾气昭昭的厨房里儘量轻手轻脚的忙活著。 东西两屋炕上的许北和许娟兄妹俩还睡得正香。 赵凤英在围裙上擦擦手,“回来了,老许。快点把棉鞋脱下来,放炉子旁边烤烤。” 许大山嗯了一声,探头探脑的看了看两个屋子房门上面的正方形小窗,然后解开大衣的扣子,坐在了板凳上。 “还是这俩孩子享福啊,都几点了还睡。” 赵凤英蹲下帮著解鞋带,低声说道,“也没啥事,饭也没做好呢,让他们睡去唄。你別大清早的就整事儿。” 许大山被瞪了一眼,也敢怒不敢言。 毕竟刚刚把人哄好,老家的人也眼看著要来了,不能再节外生枝。 “对了,我们开支了。” 赵凤英立即眉开眼笑的仰起脸,“是吗?这个月开多少啊?” “六十多。”许大山说话间,从棉大衣內部的兜里掏出个信封,“你自己查吧。” 赵凤英开心的接过,打开没有封口的信封,从里面掏出来工资小票和一些有零有整的钱快速的数了数。 “六十四块八毛钱。咋安排啊?” 许大山挠了挠刺挠的头皮,“老太太她们既然要来了,就先不匯款了,直接当面给吧。先放你那六十,给我四块八零花。” 赵凤英现在每天也不少赚提成钱,因此没有像往常那样斤斤计较的算家庭花销的帐,“行,反正我也是过路財神,之后东一点西一点的就扯吧没了。对了,你咋不把儿子的也顺便开回来?” 许大山接过钱,冷哼了一声,“我都没有他手戳,人家出纳也不能干啊。” 赵凤英点点头,“那倒是。等他自己去吧。” 西屋里。 侧躺著的许北其实醒来几分钟了,但是眯著没吭声。 父亲是工人各种加一起能开六十多,他属於临时工也就三十多块钱。 不过在八十年代,这些钱的购买力很强,能买不少好东西。 尤其很多知青返城没有工作,还是待业青年,他跟人家一比,可幸运多了。 晚些时候,在家里吃过了早饭后,许北就骑著车子出了门。 一晃儿几天的时间过去,这还是他重生以后第二次踏入工作了很久的单位,不免有点感慨万千。 一进了木材加工厂的大门后,就能闻到厂区里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松木清香机油和煤烟的味道。 巨大的原木愣垛像小山一样堆在空地上,被前两天下的那场厚厚的白雪覆盖著,有些地方能看到露出深褐色的树皮。 远处带锯车间里传来嗡嗡的机器轰鸣声,那是厂区的心臟,日夜不息地跳动著。 许北穿过堆满木料的院子,到了厂区最东头那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那是厂部的办公楼。 楼外牌子上面的红漆已经有些斑驳,木材加工厂几个大字也有点褪了色,但依然显得比较气派。 他骑到了自行车棚旁,找了一个位置把自行车放进去锁好。 然后,才脚步轻鬆的走进了办公楼。 楼道里很暗,水泥台阶被无数双沾著木屑和油污的劳保鞋磨得光滑发亮。 不止许北,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迴响。 只见二楼的走廊东侧,木牌上面写著“財务室”三个字的门口,已经排起了十多人的队伍,大都脸上带著期盼和喜悦。 许北的出现,立即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关於车间里干活的他跟领导吵架叫囂著不干了,后续也没有回来上班的事,很多人也都知道。 尤其许大山是单位老人了,有这么一个儿子,也让许多人明里暗里的没少议论。 许北可不在乎旁人的异样目光和打量。 他直接在最后一人后面排上了队。 发工资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许北就跟隨队伍移动到了財务室的门口。 只见財务室的门开著,一股混合著暖气和纸张油墨还有钱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却显得格外拥挤。 靠墙是一排高大的铁皮文件柜,柜顶上堆满了帐本和报表。 屋子中央摆著几张老旧的办公桌,桌面上堆著算盘、印章和各种单据。 窗户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屋里最热闹的角落,是靠著里墙的那张办公桌——那是出纳的位子。 出纳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棉袄外面套著蓝布罩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手里拿著笔和工资表,面前桌上摆著一些信封,每个信封上面都写著车间和班组人员的名字。 许北记得对方好像是姓马。 前面的人拿著信封满脸笑容的走后,就轮到许北了。 “许北,三十六块整。” 对方念出他的名字和数额。 许北上前一步,用自己带来的鐫刻了名字的手戳,在打开的红色印泥盒子里沾了下,往工资表上面有自己姓名的那栏后方盖上了印记。 然后,才从她手里接过了信封。 马会计著重的看了看眼前这位在厂里出名了的小伙子,“数好了,別回去说少了。” 许北淡然的笑了笑,直接当面就点了起来。 期间还扫了一眼信封里面夹著的工资小票。 只见上面扣著“木材加工厂財务专用章”的红色印泥,手写的实发工资三十六元…… 第三十九章 虚惊一场 確定了钱数无误,许北很快离开了財务室。 发现走廊里排队的人不减反增,都快排到楼梯那边。 有的面孔,他觉得有点面熟,但却想不起名字了。 毕竟年代隔得比较久远,木材加工厂又挺大的,要说最熟悉的还是一个车间班组干活的人。 走出办公楼以后,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许北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然后才朝著自行车车棚走去。 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北哥!” 许北立刻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朝他跑来的那人长得又瘦又小,身上的棉大衣明显不太合身,上面还有很多锯末子和粉尘。 许北认出了是在一个车间干活的小六子,刚刚重生的那会儿两人还说过话。 “你也来领工资啊。” 小六子笑著点头,“是啊,没想到正好抓到你影儿了。北哥,你可快一个礼拜都没来上班了,我私下里还悄悄的问了你家我大爷,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告诉我。” 许北太了解自家老爹了,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一直以来都自认为是端著铁饭碗的工人,瞧不起这些临时工的小青年,尤其还涉及到了他不来上班这样让人恼火的问题,能给好脸色才怪。 “他就那脾气,別跟他一般见识。还有也不是冲你,主要是看我来气。” “我知道。”小六子又关心的追问,“那北哥你到底啥时候能回来上班啊?你不在,那个老张可能给我们派活了,一天天累得跟三孙子似的……” 许北自然不能说再也不回来上班的傻话,搪塞道,“过段时间吧,最近朋友有点事要我帮忙。你快去领工资吧,排队的人可不少。” 小六子一听急忙说道,“那我先上楼了,北哥,等你回来上班了,咱俩再好好嘮。” 许北笑了笑,说了一句,“好啊。” 等目送小六子跑进了办公楼,许北去自行车车棚取了车子。 骑出了木材加工厂的大门以后,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奔林业局的火车站。 他打算去市里一趟,看看老疤那五十个木凳的销售情况。 然而,等许北下了火车,率先赶到那处职工家属区最深处的背街胡同时,却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 雪地上只有几行凌乱的脚印和自行车胎的痕跡。 寒风卷下房顶的积雪,在空地上打著旋儿,显得格外萧条冷清。 上次许北过来的时候,记得並没有因为下雪的天气而少人,今天天气还挺晴朗的,竟然没人,显然是出现了变故。 就是不知道是为了躲避巡逻的打击投把办公室人员临时换了地点,还是…… 正当许北边走边沉吟著,要不要赶去老疤家里的时候,从胡同里的一户人家走出了一位拎著水筲的老大爷。 他立刻快步上前,装作从未来过的模样,“大爷,我想跟你打听点事。听说这附近有能换东西的,我今天找过来怎么什么也没有啊,是不是没找对地方啊?” 老大爷放下了水筲,上下的打量了他两眼,然后才开口道,“你这小伙子来的不巧啊,听说昨天打办的过来搞突袭,抓了七八个投机倒把的,连人带货直接拉走了!短时间內这地方肯定不会有人换东西了!” 许北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的惋惜道,“哎,早知道早点找过来好了。” 老大爷重新拎起了几乎要满了的水筲,“小伙子,听大爷一句劝,赶紧別在这附近晃悠了,万一被巡逻的看见,容易说不清楚!” 许北连忙真诚的道谢,“谢谢啊,大爷。那我赶紧走吧,可別把我当成投机倒把的了。” 等离开了这一片区域以后,许北犹豫了半天,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去老疤家看看情况。 毕竟黑市这里暂时碰不了头了,也只有去家里才能找到对方。 至於会不会牵连到自己,许北倒是没有多少担心。 首先木凳不属於那些风险的东西,其次两人也刚合作了一次而已,互相的底细都没摸透呢。 上次送货的时候,很容易的就找到了老疤所提供的地址,这次轻车熟路更是到的有速度。 许北还没有走到老疤家的那趟房附近,就看到了把大山的一户人家的烟囱里,正冒著一缕淡淡的青烟。 而那户人家,正是老疤家。 许北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冒烟,就说明有人在家,而且还能生火做饭,那么就也许没有被抓。 他加快脚步的到了门口,上前敲了敲关著的铁皮大门。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反应,许北又咚咚咚的敲了三下。 然后,他就听到了屋门响的动静,之后是一道警惕的女声,问道,“谁啊?” 许北也不清楚这女的是老疤的什么人,但是听动静还挺年轻的,於是隔著大门喊了一声,“姐,大哥在家吗,我姓许。”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然后,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只见半遮半掩的大门后面站著的是一位烫著头髮,穿著红色碎花棉袄的女人,长得不是很漂亮,却有种朴实的美,尤其一双丹凤眼很有神采。 “你进来吧。” 许北应了一声好,也没有多言语就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女人转身关好大门,从里面重新锁好,走在了前面。 许北一边在后面默默的跟著,一边打量著院里和房屋窗口的情况。 然后就看到了东屋钉了塑料布的窗户那里站定的一个身影,应该是老疤。 等隨著屋门打开,除了扑面而来的热气和饭香,还有走到了门口迎接的老疤。 “老弟,我正在家琢磨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呢,你就来了,咱们还真是有点心有灵犀。” 许北半真半假的笑道,“大哥,看到你没事就好。你是不知道,我这来的路上可提著一颗心啊,幸好是虚惊一场。” 老疤一面把人往屋里让,一边嘆气的说道,“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是被抓,为了钱出来以后也得继续干啊。 要不然我们这些服过刑的人员,正经工作干不了,总不能干挺著扎脖吧!” 许北之前就有猜测过对方的情况,现在一听果然如此,但並没有惧怕和瞧不起。 反而觉得这种人虽然狠,但一般也讲义气,更重要的是有胆量有门路,比普通的上班的人更容易借著改开的东风先富起来…… 第四十章 试探 许北被让到了东屋的炕沿边落座后,刚环顾了一圈屋內的陈设,给他开门的女人就端著白瓷的茶壶和茶杯进来了。 老疤指了指对方介绍道,“对了,还没说呢,这是你嫂子。” 许北马上又站起来,礼貌的问好,“嫂子好。” “誒,你好。”女人笑吟吟的说道,“小兄弟,快坐下,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好的,谢谢嫂子。” 不过,许北接过了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先拿著暖手。 等女人出去以后,两人才继续的聊了起来。 话题也是先围绕著被抓了七八个人的事情展开。 老疤一脸庆幸的说道,“其实之前就听到了一点风声,说年前要下来检查的杀鸡儆猴。结果,连著一些天一点事儿都没有,一个个的也就麻痹大意都没太当回事。 幸亏突袭的时候,我去给人送凳子了没在那露面,不然的话,也得把我一起端了。” 许北听了,一副替他感觉幸运的模样,“那真是幸好你没在场,不然我就是今天找过来了,也见不到大哥你了。” “是啊,我听说的时候也后怕和庆幸。不然我手里的货比那些人还值钱,要是被抓了没收了更是损失大了,没准连这个年都过不好。” 老疤感慨完了,很快话锋一转,笑道,“老弟,那五十个凳子已经没了一半了。其实就是你今天不找过来,我也得想法找你。” “那大哥你卖的挺快啊。”许北先是夸奖了一句,然后才问道,“那你打算再来多少?” 老疤思索了一下开口,“还是再来五十吧。家里暂时也不想放太多,毕竟那几个被抓的有没有咬我出来还不清楚呢。 虽说知道我家住哪的人不多,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许北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確实。还是小心谨慎一些的好。” 两人敲定了送货的数量和时间,许北也没有多待,就告辞离开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老疤送出了屋门口就没有再往前走,还是他媳妇把人送出了大门外。 许北最后回看了一眼关上的包了铁皮的大门,也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其实,他只是看起来表现的很真诚,言谈间也带著试探的心思。 一旦发现事情不妙,就算是老疤想让他送货,也不可能为了点钱而鋌而走险。 幸好,目前来看还没有什么大事,所以这个合作还可以暂时的继续下去。 晚些时候,许北拉著五十个木凳再次的来到了这里,风平浪静的卸完了以后,又收到了四十五块钱。 无本的买卖,算下来全是利润,比他刚发的上个月工资都多,那心情自然是舒爽的。 等再次离开后,確定了后面没有尾巴跟隨,许北才去了百货大楼购物。 而主要想买的目標是大白兔奶糖。 昨天晚上看电影的时候,周清晚的姐姐给了他们一人一颗,母亲愣是没有捨得吃的画面,深深的刺激到了许北。 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是过於心粗了。 赚了不少钱,只想著买肉买排骨改善家里的伙食情况,却没想过买一些在这个时代来讲又好吃又贵的小零嘴。 不过,因为这大白兔奶糖產自海城,一般不太好买,他也不清楚市里的百货大楼有没有卖,所以只能亲自去看看了。 许北到了百货大楼以后,推开两扇老式木门其中的一边,里面也有一道厚重的棉门帘抵挡寒冷。 待他撩开了棉门帘,一股混合著各种说不清道不明味道的热浪,立刻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大楼一层人头攒动,喧闹声像一锅煮沸的粥。 墙壁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標语格外醒目。 许北的目光掠过一排排高大的玻璃柜檯,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从大厅最深处飘来。 他立刻穿过人群,来到了食品糖果柜檯。 擦的很乾净的玻璃柜檯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比如槽子糕、江米条、炉果、绿豆糕,还有那种用油纸包著的散装饼乾。 柜檯上面还有各种各样的糖果盒子,比下面的林业局商店卖的种类要多多了。 许北看到有家长领著孩子在柜檯旁买糖,还有一些踮起脚尖的孩子,眼巴巴地望著五顏六色的糖果。 “同志,来半斤水果糖。” “好的。” 售货员是个留著齐耳短髮的年轻姑娘,穿著蓝色的工装,袖头上戴著白色的套袖,正忙得不可开交。 许北目光越过前面一个大姐的肩膀,终於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东西。 只见在柜檯最显眼的位置,摆著几个贴著红標籤的大玻璃罐。 罐身上,一只蹦蹦跳跳的大白兔图案鲜艷夺目,红白相间的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那就是大白兔奶糖。 它不像那些散装的酸三色或者高粱飴那样隨意堆放在盒子里,而是被端端正正地摆在玻璃罐里,透著一股高级货的矜持。 许北立刻往前凑了凑,问道,“同志,请问这个大白兔奶糖多少钱一斤?” “两块八毛钱。”售货员一边下意识的回答,一边还看向了柜檯外站著的顾客。 许北考虑到如果一下子买太多了回去,肯定要被勤俭持家的母亲说,並且他过明路的钱也有限,倒不如先买一些给家里人解解馋。 “好,那给我来一斤。” 即便许北只是要买一斤,也瞬间引起了售货员和周围人投来的各种目光。 毕竟这时候工人工资一个月才几十块钱,而一次性花掉这么多钱买一斤大白兔的人並不多见。 售货员確认了一下,“是一斤吗?” 许北点了点头,“对,一斤。” 售货员没有再多说什么,熟练的伸进罐子里,隨著哗啦啦的声音,一颗颗裹著糖纸的奶糖就被抓了出来,倒在了泛黄的草纸上。 称好后包装好打了一个结,然后才递给了许北。 许北也没有在百货大楼继续閒逛,而是拎著糖去坐车了。 等回到了北山林业局,去取了自行车以后,再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许大山又不知道去哪串门了,只有赵凤英和许娟在家。 当看到许北竟然买回来一斤的大白兔奶糖,母女俩都吃惊极了。 “儿子,你这也太狠了,发了工资买一点儿还不行。” “哥,这一斤得多少钱呀,得老贵了吧。” 许北一边脱帽子大衣一边笑道,“一斤也不多啊,再说再贵咱们家现在也吃得起。昨天看你们吃的甜嘴麻舌的,我就想著去看看大楼有没有卖的……” 第四十一章 买布 赵凤英对儿子的一片孝心,心里十分的熨帖。 再加上买都买回来了,也不能退。 只笑骂了一句,“你小子,买啥也是真狠实啊。”就继续的做针线活了。 许娟知道昨天母亲没捨得吃最后给自己了,所以哥哥说吃的甜嘴麻舌的人是她。 立即又不好意思又感动的从炕上站了起来,“哥,你真好。” 同时扒开了一块大白兔奶糖。 许北笑眯眯的靠近炕沿边,凑上前去接受投喂,“知道就好,谢谢我家小娟。” 大白兔奶糖外面包著一层透明的糯米纸入口即化,浓郁的奶香味也充斥了他的整个口腔,感觉都甜到了心里。 许娟开心的笑了,“不用客气,我这是拿你买的东西借花献佛。” 然后,她又拿起另一块带著包装纸的大白兔奶糖,餵给赵凤英。 “妈,你也吃。” 赵凤英自然没有再捨不得吃,也笑吟吟的张开嘴,“哎哟,奶味真足。怪不得卖那么贵。老闺女,你也別忙活了,赶紧吃吧。” 许娟眉开眼笑的嗯了一声,也扒开了一块放进了嘴里,根本不捨得嚼,而是含在嘴里慢慢的品味,还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许北就没有母女俩那么吃的珍惜了,他三下五除二的就嚼吧嚼吧把一块大白兔给消灭了。 然后,从掛好了的大衣內兜里掏出了发工资的那个信封。 “妈,我发了三十六,交家三十吧,六块钱我留著零花。” “行,你没钱再跟我要。” 赵凤英放下针线,用带著顶针的那只手接过信封,又感慨的说道,“你爸还交家了六十,再加上我卖凳子赚的,要是没有你们奶奶和小姑她们来,咱家这月肯定能存下不少,下个月也能过个肥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听母亲提到了小脚老太太和许大红,许北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但要来的事已成定局,他就算是重生了也改变不了这些。 不过,提前的搞点小动作,让她们占不了便宜倒是没问题。 “对了,妈,我今天到市里,去找了倒腾木製品的那人,对方又订了五十个木凳,然后我还跟人换了点布票。” 赵凤英只关注了前半句,后半句也没细听,甚至一激动差点扎到手,“啥?这么快又订五十?那不是五块的提成钱又赚到手了? 哎呀妈呀,我跟你姐一天十几个都觉得老厉害了,你这五十五十的往出订,我们骑马也撵不上啊!” 许娟也瞪大眼睛,一脸崇拜和敬佩的看著自己哥哥。 许北被母亲和妹妹的反应逗笑了,“那撵什么啊,我又不是天天订这么多。还有,我说跟人换了布票,你都忽略了。” 赵凤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你换了多少啊?肯定花了高价吧?真是不能让你小子兜里有钱,要不然大手大脚的啥都买!” “妈,那你可猜错了。”许北煞有其事的忽悠道,“我是捡了大便宜,正赶上有抓投机倒把的,然后那人处理给我了,一共也没花多少。” 说话间,他又从裤兜里把从老疤那里已经换完了好几天的布票都拿了出来。 赵凤英和许娟立即一起凑上前,接过属於他们黑省的布票仔细翻看。 这个年代布票是按年供应的,通常年初的时候,由单位通知职工或家属到指定地点签字领取。 在一些管理更细致的单位或街道,可能会由干部或会计挨家挨户发放。 而每人每年供应的布票做一条裤子和一件上衣差不多就把一个人一年的布票用完了,所以每个家庭对布票都很节省的用。 如果想买时兴潮流的衣服或布料,需要到京城海城等大城市才能买到,本省的布票就不能用了,必须要有全国布票。 不过,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许北暂时出不了远门,所以即使老疤那里有,也没有著急换。 另外,他记得大概在83年年底,取消了布票供应,以后大家买布料再也不受布票限制了。 “妈,正好现在还不算晚,你找出来家里的布票,咱们去局里商店扯布做衣裳吧。 不然,等我奶和小姑她们到了,又便宜了別人。” 赵凤英想起往年发生的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想到了许大山又有些犹豫,“我们全都扯了布做衣裳好吗?你爸知道了不得又呜嗷喊叫的啊?” 许北扯了扯嘴角,劝道,“妈,先斩后奏,得到了实惠才是真格的,反正新衣裳有了,他过后是骂人还是喊叫又有什么用。 再说,这个家又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布票也是按照我们的人头髮的,钱也是我们一起挣的,我还花钱买布票了,凭什么无私奉献给老太太她们,最后能得一句好吗?不得了便宜还卖乖都不错了!” 赵凤英被成功的说服了,立刻出溜下地换外出的衣裳。 许娟也隔空跟许北对了一个眼神,然后抿嘴笑的往棉裤外面套裤子。 母子三人很快穿戴好,锁好门。 许北握紧车把,前面车大樑上坐著妹妹,后面车后架坐著母亲。 顶著寒风,朝著位於局里大楼旁边的林业局商店骑行而去。 等到了地方,在外面锁好车子进门以后,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同於外面的冷风呼啸,商店里要温暖多了。 因为时间已经进了腊月,一些人家也开始提前筹备年货,所以店里形形色色的人不少。 许北三人没有去看別的,而是目標十分明確的走到了卖布匹的柜檯前。 只见那长长的柜檯足有半人高,刷著绿色的漆,边角处已经斑驳。 玻璃台面下,压著几张发黄的价目表。 许北扫了一眼,看到上面写著有的確良、灯芯绒、华达呢、卡其布、涤卡、粗布、平纹布等等的价格。 柜檯后面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木製货架,每一层都塞满了五顏六色的布匹。 这些布匹被紧紧地缠绕在一米多长的硬纸板上,一匹匹竖著码放在货架上,像一本本厚重的精装书。 柜檯上面也放了一些布匹。 而柜檯里面的售货员是个烫著捲髮的女人,袖子上套著蓝色套袖,脖子上还掛著一根牛皮软尺。 她正忙著给前一位顾客算帐,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许北他们没有急著出声问询,自行的在柜檯前看起了能够触摸到的布料…… 第四十二章 直击要害 赵凤英爱不释手的摸上了一匹泛著挺括光泽的藏蓝色布料。 “这涤卡摸上去滑溜溜凉丝丝的,咋揉都不起褶子,可真好啊,就是太贵了,还要那么多布票。” 许北也看了过去,笑著说道,“妈,贵点也没事,厚实耐磨,能穿好几年呢,不如咱们家人一人做一条裤子吧。” 八十年代这会儿,涤卡布料卖到五六块一尺的確不便宜,但是他肯定不觉得贵。 毕竟无本的买卖每天都进帐,比一个工人的月工资都多。 只是现在有些钱没有过明路,暂时的让母亲把钱付了,过后补上也一样。 许娟也伸出小手轻轻的摸了摸那布料,但还在上学也不挣钱自觉没有发言权就没吭声。 赵凤英摇摇头笑了,“我就不扯了,在家待著也穿不著这么好的白瞎了。给你还有你爸和小娟做吧。” 许北早就料到了母亲会这样说,因此直接开口道,“妈,你要是不扯的话,那我们也不做,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怎么还分成三六九等了。 况且你哪在家待著了,现在不比工人一天挣得少,你要是再这样总觉得自己不配,就算以后挣得比我爸多,也得被说指望他养活!” 赵凤英前两天刚跟许大山吵了架伤了心,现在表面上和好了,但內心里哪能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许北的话,属於是打蛇打七寸,直击要害。 “行,那我也做一条涤卡的裤子。” 正好这时售货员答对完了上一位顾客。 许北立刻衝著对方问道,“同志,这涤卡怎么卖的?” “五块五一尺。” 售货员的回答,让赵凤英刚刚下定的决心又有些动摇了,因为做一条裤子要三尺布的话就十六块五了,“儿子,要不……” 许北可没给母亲反悔的机会,直接说道,“好,那给我扯四条裤子的。” 售货员一听要扯这么多,態度都立刻好了一些。 帮忙算了算尺寸以后,把那匹布抱起来,在柜檯上展开。 只见她左手按住布头,右手拿起那把鋥亮的木尺,手腕一抖,尺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布面上。 等量够了尺寸,又从柜檯旁边摸出一块白色的划粉,在布边上唰地画了一道线。 隨著剪刀剪了一个小口,然后两手各捏口子一边,稍一用力,刺啦一声清脆利落,將布料撕开,听著就让人感觉结实。 把布叠好后扯过一张泛黄的草纸包上,动作行云流水,几秒钟就打了个漂亮的结。 售货员把布包往柜檯上一推,“付钱和布票吧,一共是……” 赵凤英连忙从兜里掏出用手绢层层包裹的钱和票,数好了以后递了过去。 售货员却没动作,而是朝旁边喊了一嗓子收钱。 许北拿起钱和布票走过去。 一个年轻的姑娘接过飞快地数了一遍,然后在一张小票上盖了个红章。 许北拿著小票回到柜檯,售货员核对了一下,才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交给他。 “拿好,离柜概不负责啊!” 赵凤英主动的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著金元宝。 许北看的心里感慨万千。 他右手揽住了母亲的肩膀,左手搂著妹妹,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接下来去裁缝铺,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做,不然这好料子都白瞎了。” 此话一出,一下子就把赵凤英到了嘴边的话给顶了回去。 毕竟买布料的大钱都花了,做裤子的小钱再省也没必要。 万一做坏了或者做的不合適,到时反而闹心。 出了商店以后,旁边的胡同里就有几家裁缝铺。 其中有公家的,也有私人的铺子。 许北带著母亲和妹妹,按照记忆中选择了一家活好又开得年头长的铺子进去。 铺子不大,窗户很小,又因为时间的关係,显得光线有些昏暗。 正对著门的是一张宽大的案板,上面堆满了五顏六色的碎布头。 案板旁,一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正在做活的裁缝是位三十多岁的大姐,马上停下手里的活招呼他们。 许北自来熟的跟对方说明了来意,然后裁缝就开始给他们分別的量尺寸了。 赵凤英和许娟对於要做正流行时髦的涤卡裤子,都强烈要求预留出更多的放边。 这样以后无论是许娟又长个了,还是赵凤英又长胖了,也都能改改的穿。 许北在一旁看著,也没有拦挡这点小小的要求。 毕竟现在母亲和妹妹还不知道他有多能赚钱,未来可以隨便的买漂亮衣服穿。 等三人拿好了过两天取衣服的小票,离开裁缝铺的时候,橘红色的太阳已经飘到了西边。 “赶紧往家赶吧,这你爸去別人家串门了,回家看到咱们没在,肯定又是事儿。” “放心吧,肯定能来得及。” 许北驮著两个人,速度不慢的往家赶。 等骑到了家门口,就看到大门已经敞开了。 不过,不止许大山在家,还有大黑和他带过来的爬犁在院子里放著。 “大北啊,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刚刚还琢磨呢,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先走了。” 大黑跟许大山共处一室有点彆扭,都已经不知道该聊什么好了。 因此见到许北他们三人回来,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许北一看发小的样子也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笑著说道,“走什么走啊,来都来了,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你又订出去多少?” 大黑挠著后脑勺嘿嘿笑了,“20个,跟国栋一样的,没有之前多了。” 不论他们订出去多少,最后收上来的钱刨除提成也都是赚的,许北自然不太在意这些。 “你们两个还比上赛了。多多少少的来回浮动很正常。” 两人从院子里边走边聊到了西屋,赵凤英和许娟也进了东屋。 许大山看到他们空著手回来,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又去哪里溜达了。 “都几点了,才回来。赶紧整饭做饭吧,我待会儿还上夜班呢。” 赵凤英因为偷摸干了提前花掉布票和钱做裤子的事,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也没敢和丈夫对视,“知道,肯定耽误不了你上班。” 许娟脱掉大衣以后,也赶紧的跟去了厨房帮忙。 只有许北没事人一样的跟大黑谈笑风生…… 第四十三章 厉害 两人侃了一会儿以后,大黑把之前收上来的木凳钱交给了许北。 许北付了两块六的提成,又纯赚了二十三块多。 等他帮著发小在爬犁上装好了新订的二十个木凳,把人送走。 看到母亲已经用炉子上架著的大铁勺把白菜冻豆腐燉上了,估计很快就能提早吃饭,也就没有著急去取货。 很快,东屋的炕上放好了方方正正的炕桌。 兄妹俩进进出出的把碗筷和热气腾腾的饭菜都端进了屋。 一家四口围坐到了炕桌旁开始吃饭。 结果,许大山盘腿大坐的在炕里,一会儿要酱,一会儿要毛葱的,把没有脱鞋上炕的许娟支使的跑去厨房两三趟。 还是赵凤英没忍住说了他两句才消停。 许北懒得去看自家老爹,一口豆包干粮一口白菜冻豆腐,再来点咸菜也吃的格外香。 可惜,许大山却盯上了他。 “你奶她们明天上午到,你小子早点起去单位门口等我,然后咱爷俩一起去市里接站。” 许北是真不想去接,但似乎又没有合適的理由拒绝。 尤其,只有他知道那对母女俩后来做了多么让人生气的事。 颇有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行啊。” 许大山见儿子答应的痛快,心里舒服了一些,又看向了赵凤英说道。 “老太太她们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肯定造的挺埋汰。完了你带著去职工浴池洗洗澡吧。” 赵凤英早已习惯了每年都会来这么一遭,咽下嘴里的冻豆腐应道,“好,这一路风尘僕僕的真得好好洗洗,不然咱家新拆洗不久的被褥都给整脏了。” 许大山听著这话,觉得分外的刺耳,很不中听。 虽说他也知道自家老娘和妹妹在农村没有那么爱讲卫生,有可能身上还有虱子,但为了不吵架,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许北其实瞧出来了父亲想要发作但是又忍了。 他心里腹誹,看对方能忍到几时。 等吃完了饭,许北就拉著爬犁假装去取货了。 结果,他走后不久,许大山肚子疼去蹲厕所,还没有出发去单位上班的时候,许丽和朱文良一起过来了家里。 並且,两人还没有空著手,带来了一大块猪板油。 这可让出来迎接的赵凤英高兴坏了,简直笑的见牙不见眼。 但嘴上还是说著,“你们俩来就来唄,到自己家还那么客气干啥,下次再这样不让你们来了。” 许丽也眉眼弯弯的笑道,“妈,这可不是我们客气,主要我老弟这几天都出两次血了,又是猪肉又是排骨的。 然后我们今天发工资了,文良就说之前把话放出去了,得好好的安排安排,就不能差事。 正好也是赶上我们单位老李家亲戚是卖肉的,给他特意留出来不少猪板油,我们就匀乎了点,要不然也排不上队,买不到。我咋没看到我老弟?” 许娟抢著回答,“姐,我哥他去取凳子了。” “对,刚走一会儿。”赵凤英也附和了一句,然后亲切和蔼的衝著女婿问道,“文良啊,这猪板油给你们家留了没有?” 朱文良笑呵呵的说道,“放心吧,妈,我们两家都有份。” 几个人正在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说著话,许大山也一边系腰带一边从厕所里出来了。 “你们俩来了。” 许丽看到自己父亲,只喊了一声爸就没话了。 朱文良却亲热的说道,“爸,你还没上班呢。” “嗯,一会儿走。”许大山端著严父的架子,“正好你们奶奶和小姑明天上午到,中午都来家吃饭吧。” 许丽本来就因为父母之前吵架的事,心里对许大山有意见,一听那对母女要来,更是没有了好脸色。 还是赵凤英拽了拽她的胳膊才没有出言不逊。 倒是朱文良很给老丈人的面子,带著惊喜的笑道,“奶和小姑要来啊,我们之前也不知道啊,那明天中午下班我们可得早点过来,上回见还是我和小丽结婚的时候呢。” 许大山对女婿的反应很满意,脸上也多了笑模样,“是啊,一晃儿你们结婚都过了大半年了。快別在院子里挨冻了,赶紧进屋坐下暖和暖和喝点茶水。” 朱文良欣然笑道,“好啊,爸,正好趁著你没上班再多嘮一会儿。” 翁婿俩一起有说有笑的进了屋。 赵凤英和许丽故意放慢速度落后了一些。 许娟知道母亲和姐姐肯定是有话要说,而且父亲和姐夫也要有人伺候茶水,於是也快步朝著屋里走去。 许丽皱眉道,“妈,昨天我来取凳子,你们都没在家,只看到留的纸条知道看电影去了,咋没说我奶她们要来的事啊?” “忘了,也是寻思见面再跟你讲。”赵凤英拍了拍她的手臂,“妈说的,当著你家文良的面,別跟你爸顶嘴,到时候让人家咋想。” “他爱咋想咋想唄,我就这性格,他又不是不知道。”许丽看著母亲,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妈,你不会又被我爸一哄就跟他和好了吧?” “两口子过日子,有点磕磕绊绊正常,那也不能跟仇人似的啊。” 赵凤英为了让大女儿能放宽心不生气,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而且,我跟你老弟还有你老妹下午去……” 许丽听得脸上笑容越来越大,“还是我老弟厉害!这下看她们还咋占便宜!妈,你以后多听听我老弟的吧,准没错……” 赵凤英赞同的点头说道,“你老弟现在变得確实挺能拿事的,劝人也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在哪学的。” 许北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拉著爬犁回到家附近的时候,还没有进院就在空气中闻到了熟悉的炼猪油的味道。 当透过敞开的院门,看见院中央停著的姐姐和姐夫俩的自行车时,不用猜也知道八成是这两人买的猪板油。 而听到动静跑出来迎接的许丽两口子,很快確定了他的猜测准確。 “老弟,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是啊,妈现在用大锅靠猪油呢,一会儿就能有油滋啦吃了。” 许北笑眯眯的说道,“是吗,那我可真有口福了,最近正好馋这口。” 此话一出,许丽和朱文良都很高兴。 尤其是后者,感觉算是给小舅子投其所好买对了东西。 “老弟,那待会多吃点。” “那必须的啊,姐夫。” 许北又问起了销售情况,“姐,你又订了多少?直接留出来不往屋倒腾了。” 许丽笑盈盈的比划了两个拳头,“正好二十。对了,还有昨天的钱一会儿给你。” 马上又有钱要进兜,许北自然笑得格外开怀,毫不吝嗇的夸道,“姐,你可真能干。” 第四十四章 油滋啦 许丽得意的笑道,“那是,你姐我最能干了。” 朱文良也笑呵呵的说道,“老弟,我能娶到你姐这么能干的媳妇,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许北意有所指的笑道,“那姐夫你可得好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姻缘,要是敢对我姐不好,我这个当弟弟的第一个就不干!” 朱文良还以为小舅子在开玩笑,立刻举起手来,“我哪敢对你姐不好啊,让我往东不敢往西,让我撵狗我不敢撵鸡。” 许丽咧著嘴笑了,“少来那套!我啥时候让你撵狗了!” 许北觉得他成为了两人打情骂俏的工具人,马上打断了他们,催促道,“赶紧卸凳子往屋里面拿!” 三人一起忙活的时候,许娟也很快跑出来帮忙。 一打开屋门,许北就感觉一股热浪夹杂著更浓郁的油香扑面而来。 他看见母亲正站在东面那侧的锅台前,手里拿著铲子,锅里的油渣在滋滋作响。 “妈,这也太香了,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什么时候能吃到油滋啦?” 赵凤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用手背蹭了一下才笑著说,“口水流出来也再忍忍吧,熬猪油要小火慢熬,得变成金黄酥脆的捞出来才好吃。” “那我就再耐心等待一会儿。” 许北说完,快速的把手里的凳子送到了西屋,又回到了厨房站在锅台边。 其他人也几乎都是差不多的举动。 只不过外屋地面积有限,挤那么多人也不太好,像朱文良就站在了东屋的门口。 这时,许丽从兜里掏出来昨天收上来的凳子钱交给了许北。 而许北也很快把姐姐的提成钱结清了,然后隨口问了句,“你们这猪板油花多少钱一斤买的?” 许丽美滋滋的把钱揣进兜,笑著回答,“一块三。” 许北感嘆道,“不便宜啊。” 赵凤英接茬道,“確实不便宜,但是再贵也都抢著买。要不然每个月供应的那点豆油好干啥的啊。” 许北自然知道八十年代这会儿,最金贵的不是瘦肉、排骨,而是肥肉和猪板油。 尤其是猪板油,也就是猪肚子上那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经过高温熬煮出油后,装在每家每户都有的罐头瓶子或者小罈子的容器里,很快就会凝固成白色的荤油。 无论是炒菜燉菜还是包馅的时候加一些荤油都特別的香。 不像未来有一些铺天盖地洗脑式的宣传,比如“猪油都是饱和脂肪酸,吃了会堵血管动物油不健康”,“胆固醇高,容易得心臟病”之类的,让很多人对猪油望而却步。 而剩余的固態渣子,在东北有个接地气的名字叫油嗞啦。 既可以干吃也可以包馅。 最绝的就是用酸菜和油滋啦包饺子包包子,酸菜的清爽解了猪油的腻,香得人直迷糊。 在几个儿女的注视下,赵凤英不停地用锅铲翻动著,动作嫻熟而有力。 锅里的油越来越多,清亮得像琥珀一样,在锅里晃荡。 那些油渣也从浅浅的黄色,变成了金灿灿的顏色,像炸过的麻花一样硬挺,在油里浮沉。 按照许北的经验,用铲子碰一下感觉轻飘飘的,且锅里的滋滋声变小,这时候就能捞了,如果等到深褐色再捞,那就苦了,不好吃了。 只见赵凤英拿筷子夹起一块,轻轻一捏碎了,“成了。” 然后,用漏勺把油渣快速的捞出来,又往上面撒了点盐。 “赶紧都趁热吃吧,一会儿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眼巴巴等半天的许娟,也顾不上烫拿起了一块,一口咬下去发出咔嚓的声音,一边说著好吃好吃,一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幸福。 许北笑看著妹妹一副小馋猫的模样,他很快也拿起一块,慢慢地嚼著。 感觉酥脆的油渣在嘴里爆开,满口都是香味和一点点咸味。 许丽和朱文良也都凑上去吃了起来。 赵凤英吃了两块就不吃了。 她將炼好的猪油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装荤油的小坛里,放在了厨房的窗台上,让冰冷的空气帮它快速冷却。 “明天中午给你们包酸菜油滋啦饺子吃。” 话音刚落,立即得到了来自许娟许丽的积极响应,“好啊。”“那我们早点下班过来帮忙。” 许北却看著那小罈子,提议道,“妈,明天早上给我们做荤油拌饭唄。” 赵凤英本来就是很惯著孩子的家长,现在卖凳子又不少挣钱,要给儿子记头功,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行啊,你们要愿意吃,那明天我就早起点儿把饭燜上。正好吃的饱饱的,好去火车站接人。” 许丽一听也有些想吃。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荤油和米饭拌在一块油腻腻的,突然有点犯噁心。 正在这时,院里传来了有人来的动静。 许北他们很快打开门去看,发现是宋国栋骑车过来了。 因为忙著招待客人,许丽自己也马上忽略了刚刚冒上来的那个噁心劲。 许北把宋国栋让到了西屋落座。 家里人除了给送上茶水,还有一碗带著余温的油滋啦。 而宋国栋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品尝了几口,嘖嘖夸讚。 “还是婶子手艺好,比我妈靠出来的好吃多了,你是不知道我妈弄得有多苦,都白瞎东西了。” 许北也品尝过宋母的手艺,只能说他没有说假话,“你觉得好吃就多吃点,家里还有很多呢。” 两人热络的閒聊了几句以后,许北又收上来了20个凳子的钱。 等给对方装上了18个凳子,送走以后,他算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进帐,竟然有100多块了。 如果能够继续保持这个频率的话,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卖出去一千多个凳子,攒够系统所需要的10万声望值。 然后,就可以开启第二条生產线。 而按照系统说明的提示,更复杂的第二条生產线应该是桌子类。 至於是何种形態的桌子还有待开启以后揭晓答案。 对於车间里还灰著的那些流水生產线,许北还是挺期待能够看到它们全都点亮的那一天。 因为知道第二天要起早,所以当天晚上许北比平常要早一些的睡下了。 翌日。 天还没亮,他就被一股香味叫醒了…… 第四十五章 荤油拌饭 那是用烧柴火的大铁锅燜米饭的香味,透过门缝飘进了西屋。 许北搓了搓脸精神精神,然后才从带著热乎劲的被窝里爬起来。 已经进入腊月了,平房住火就凉,即便家里有早起烧炉子烧火的温度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太高。 所以,许北鼻尖冰凉的迅速套上压在炕头褥子底下的棉袄棉裤,然后穿鞋下地打开了门。 厨房里。 赵凤英正站在水缸旁边,用木头盖上面放著的圆菜板切著油滋啦。 “醒了,儿子,赶紧洗漱收拾,一会儿就能用荤油拌饭吃了。” 许北打了一个哈欠,笑道,“好啊。妈,你几点起来的?” “三点来钟吧,一寻思你奶奶她们要到,我也是有点睡不著了。”赵凤英说话的时候,手上的活计也没停。 许北眉头微微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再次的洗脑灌输。 “她们来她们的唄。妈,你就记住一件事,这个家你是最高领导,我跟我爸还有我姐我妹都听你指挥。她们想要当家,回自己家当去!” 赵凤英忍不住笑了,“行了,儿子,妈没有你想的那么软弱好欺负。上回来也是你姐结婚,小小不言的能忍我就忍了。这回来还想作威作福做梦去吧!” 许北这下彻底放心了,也嘿嘿的笑了笑。 然后抓紧时间的去外面上厕所,回来以后又舀水刷牙洗脸。 赵凤英见儿子快洗漱完了,赶紧端著一大海碗还冒著热气的米饭,从窗台放著的那个小坛里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凝固的白色荤油,放在米饭上面。 荤油遇热像雪一样慢慢融化,渗进了米粒里,把白米饭染得油亮油亮的。 她又撒了点盐,淋了些酱油上去,然后用筷子快速拌匀。 “吃吧,儿子。今天冷,多吃点抗冻。” “哎呀,妈,看著就香,让人想要流口水。” 许北觉得那带著酱油色油汪汪的荤油拌饭格外的有食慾,夸了一句以后接过碗,顾不上还有些烫,就大口的扒拉起来。 米饭油润喷香,荤油的醇厚混著酱油的咸鲜,每一口都扎实得很。 甚至香的他一边吃著,一边都想要摇头晃脑了。 赵凤英看儿子吃的这么香,脸上也溢满了慈爱和满足的笑容。 然后,又往之前找出来的保温饭盒里面盛热气腾腾的米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爸这上一宿夜班肯定也饿够呛了,待会用棉布兜装著再多裹几层给他带去吧。估计到车站里吃的时候也不能太凉,要是凉透吃不成就让你爸买点包子啥的垫吧垫吧。” 许北咽下嘴里的荤油拌饭,应了一声,“知道了,妈。” 由於时间尚早,胃口也没有完全打开,许北吃完这一海碗就觉得有些饱了。 他摆摆手拒绝了母亲想要再给盛一些米饭的提议,又往里面倒了些开水喝了,然后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顿时身上暖暖的,连呼吸都带著一股荤油的香味。 有许多人无论以后吃过多少山珍海味,对於儿时的荤油拌饭也是怀念的很。 现在有幸重回过去,母亲还活著,还能隨时隨地吃到曾经惦念的美味。 他想,这大概就是最实在最美好的幸福了吧…… 木材加工厂大门口附近。 许大山跨坐在自行车上面,脚撑著地,嘴里叼著一根燃著的烟,等待儿子过来跟自己匯合。 一些下夜班的同事看到了,有的打招呼,有的问询,都被他搪塞了过去。 终於,远远的看到了自家小子骑车子的身影,许大山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 同时快速的猛抽两口,然后把菸头扔在了雪地上,用脚捻灭。 许北一路从家骑过来,许是因为穿得厚还有吃的油大的关係,还真没有感觉太冷。 他也看到了父亲,还没有骑到跟前就开口问道,“爸,你等半天了吧。” 许大山心口不一的回答,“没有。我也刚出来一会儿。” 许北可没管自家老爹说的是真是假,反正他也没有晚到,哦了一声,“那咱们快点往车站去吧,我妈用保温饭盒给你带了荤油拌饭。” 许大山一听竟然给带的这样怕凉又让人食指大动的食物,心里热热乎乎的,嘴上却埋怨著,“你妈也是的,死冷寒天的带这玩意干啥,还不如整点乾粮和咸菜呢。” 许北知父莫如子,蹬车子的速度没有减缓,故意说道,“我妈还吩咐我了,要是凉了不能吃,就去给你买点包子垫吧一下。” 许大山也蹬起了脚蹬子,急忙找补,“带都带了,那还折腾啥。赶紧的快点往车站骑。” 围著围巾的许北忍著笑意嗯了一声,跟父亲並排骑行在大道上。 从木材加工厂到车站的距离不算远,但两人都一顿猛蹬一二五,也没怎么聊天说话。 虽然天刚蒙蒙亮,依然已经有了很多人往那里赶。 等到了车站,父子俩把自行车找个地方停好锁住了,然后一起快步的走进了候车室。 一进门就感觉环境有些嘈杂吵闹,但是有暖气比外面要暖和多了。 许北环顾了一下,找到了一处有空位的地方。 两人很快过去长椅那边坐下。 许大山摘下手套扯开围巾,眼巴巴的盯著儿子手里的东西,还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 许北解开了用小棉被包裹的棉布兜,从中拿出了那个保温饭盒。 拧开以后发现还有些热乎气。 不过,肯定跟他在家吃的那种新出锅的不一样。 许大山这会儿哪能在乎这些。 他接过了以后,用带的勺子搅拌两下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候车室里,並不是没有別人吃东西。 但是,顶多是包子饼子鸡蛋这些,荤油拌饭绝对是独一份。 因此,许大山和许北这里成为了一道风景线。 又因为荤油拌饭的香味太过诱人,很多人都觉得馋坏了。 正吃著东西的也觉得嘴里的食物不香了。 这让许大山不止吃的无比满足,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嘴角裂开的老大。 接下来,坐上了小火车以后也跟许北这个儿子很是和顏悦色,还说挺期待待会就能接到人,直到困意袭来抱著手臂睡去才安静下来。 而许北望著起了冰霜的车窗外飞逝的白雪皑皑的景色,却了无睡意。 对於即將要见到的小脚老太太和许大红,也是一点期待也没有…… 第四十六章 接站 林都市里火车站的站台上。 由於过於空旷,没有遮挡,冷冽的寒风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更加颳得人脸上生疼,身上被冻透。 许北把围巾围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著铁轨延伸的方向,说了一句,“车又晚点了,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到啊。” 他身旁站著的许大山,之前吃完荤油拌饭又在森铁小火车上睡了一觉,瞧著精神了许多。 再加上对母亲和妹妹到来的喜悦激动,甚至都不太像上了一夜夜班的样子。 “火车晚点了才正常。咱们挨冻就冻一会儿吧,你奶奶和小姑坐这么长时间的车更遭罪。” 许北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也是她们自己愿意遭这罪,谁也没有求著她们来。 不过,他也懒得跟自己老爹多话,又一下接一下的跺起了脚。 终於,隨著时间的推移,一列绿色的火车喘著粗气,喷著白烟,缓缓驶来。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火车还没停稳,站台上的人群就开始涌动。 有人举著接站的牌子,有人踮著脚张望,还有人提著大包小包准备上车。 许北和许大山也逆著人流在下车的人中梭巡目標。 与此同时,某节车厢的门口,一个穿著藏青色棉大衣戴著帽子的小脚老太太提著一个蓝布包袱,小心翼翼的下了车。 身后跟著一位二十多岁的穿著同色系大衣戴著红色帽子围巾的女子,双手都提著鼓鼓的包,一边下车一边缩著脖子抱怨道。 “娘,这边也太冷了!都能冻死个人!” 老太太也缩著脖子打著哆嗦,在站台上吐了一口浓痰,“苦寒的地方能不冷吗。大红啊,你赶紧放下包,找找你二哥在哪呢。” 没错,两人正是许北他们要接的老太太和许大红。 许大红视线胡乱的在站台上的人们身上转了转,就没好气的说道,“这人密密麻麻穿戴的还都那么严实,我瞧著都长得差不多,上哪找他去! 我二哥也是的,接站不像人家那样弄块牌子,让我们在这挨冻,大海捞针的找他。” “你就別挑你二哥的了,他一个大男人心粗,哪能想到这些。”老太太冷哼一声,“你那二嫂啥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子不正,肯定想到了也不会告诉的,巴不得咱们娘俩挨冷受冻呢!” 听母亲提到了赵凤英这个嫂子,许大红更是怨气衝天,“都怪你们,当初找个啥样的不好,非得让她一个没有了爹妈,只有哥嫂的女人进了门! 要不然,换个心眼好的,是不是我也能在这边找个有林业户口的对象,吃上供应粮……” 正在这时,老太太眼尖的看到了二儿子的身影。 “快別说了!我看到你二哥了。” 然后,衝著一个方向挥手喊人,“老二,我们在这!哎哟,许北这小子也来了。” 许大红循著母亲的指引看过去,恨屋及乌的对许北这个侄子也没有多少好感。 “奶奶和姑姑大老远的来了,这小子来接人还不是应当应分的! 要我说,他妈都要一起来接站才算懂礼数,也就娘你不讲究那些,结果有人还不领情!” 许北和许大山跟这对母女中间还隔著有那么多熙熙攘攘的人,哪里能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 不过,等跟著许大山一块挤到了两人面前,许北也只是淡淡的叫了声奶和小姑,接过两个提包之后就跟锯嘴葫芦似的不吭声了。 许大山就表现的激动多了。 不止几步衝上去,接过老太太手里的包袱,还情真意切的嘘寒问暖,“娘!你们可算到了!路上挺顺利吧?” “还算顺利。老二啊,你好像瘦了。小北……” 老太太原本还想关怀一下瞧著跟从前有些不一样的孙子,就被许大红的大嗓门给打断了。 “顺利啥啊,在半路倒车的时候可没少遭罪! 要不是我顶事,跟娘都不一定能顺利的挤上车! 快点的带我们找个暖和地方待著吧,在这都要冻死了!” 许大山这才后知后觉的说道,“对,对,你们猛不丁不適应这边的冷,再冻坏了。走,我们去候车室等等吧,回林业局的小火车还得等二十多分钟才能发车。” 於是,几人很快又折腾了一番进了候车室。 市里火车站的候车室,自然没有林业局那样的简陋和面积小。 虽然墙皮有些地方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灰泥,但依旧透著一种工业时代的厚重感。 一排排蓝色的长条木椅上面坐著不少人。 不过,因为木椅很多,还有许多位置。 因此,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地方落座。 许北並没有坐下,也懒得看老爹和老太太她们上演亲情大戏,找了一个上厕所的藉口就暂时离开了。 老太太望著孙子高大挺拔的背影,有些疑惑的说道,“老二,你家小子变化挺大啊,上次来的时候,好像不这样啊。” 许大红也撇了撇嘴,附和,“是唄,我觉得对我们爱搭不惜理的,一点都不热情,是不是我二嫂在背后说啥了?对我们意见挺大的!” 许大山当然也知道最近儿子的变化不小,但面对母亲和妹妹有些事暂时也不能说,“这小子对你们能有啥意见啊?他就那性格,越长大越完犊子,还不赶小时候闯荡呢。 还有,大红,你看你老是多心,你二嫂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你们要来,特意新靠的荤油,在家剁馅包酸菜油滋啦饺子呢。” 老太太和许大红眼神交匯,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面上也纷纷说道。 “是吗,那你媳妇这回有心了。” “是啊,没想到我二嫂这次这么大方呢。” 许大山挠了挠额角,关於这猪板油是谁买来的就不打算提了。 许北晃荡了十多分钟以后才回来。 正好也赶上了森铁小火车可以上车了。 一行四人很快坐上了回北山林业局的车。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下车后又改成骑自行车。 许北驮著两个提包和包袱,许大山驮著老太太和许大红,一起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刚一进院,许北就看到了靠近屋子南窗户的附近,两条长凳上有架著一盖帘的冻饺子,他估计母亲她们应该还在包著。 赵凤英和许娟也在屋里看到了回来人,一前一后的出来迎接。 前者不失热情的招呼著,“妈,大红,一路上冻够呛吧,快点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后者声音要小上许多的叫人。 老太太和许大红毕竟不常在这边生活,也著实是冻的透心凉。 身上哆哆嗦嗦打著冷战,牙齿发颤的隨意应答了几句,就火急火燎的进屋脱鞋上炕了…… 第四十七章 吃瘪 东屋里。 一时间,热闹非凡。 烧得滚烫的炕头上,坐著捧著热茶水盖著小被子搭脚的老太太和许大红。 许大山背靠著墙,在炕沿边坐著,一面跟她们继续热火朝天的嘮嗑,一面也用手在搓著冻冰凉的脚底板。 而炕梢放著挪动过去的面板。 旁边还有装饺子馅的小铝盆和摆了一半包好的饺子的盖帘。 许娟正跪坐在炕里,用擀麵杖吭哧吭哧的擀饺子皮,袖口和身上还沾了点麵粉。 坐在地下板凳上的赵凤英,快速的捏著一个塞了不少馅料的饺子皮,也跟著插言几句。 许北从外面上厕所回来,在厨房洗好手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面。 他甩了甩还有些湿润的手,笑著说道,“小娟,擀皮我来,你跟妈包饺子吧。” 许娟马上抿嘴笑了,同时交出了擀麵杖,“好啊,哥,那你擀吧。” 赵凤英也笑吟吟的往旁边挪了挪凳子,“行,让你哥擀吧,他有劲,还擀的快,准能供上咱们包。” 然后又关切的衝著许北说道,“儿子,妈说的,你不冻脚啊,要不也脱鞋上炕里吧。” “我还行,就坐凳子上吧,干活得劲。” 许北拽过旁边放著的一个游戏空间出品的木凳,坐下以后拿过擀麵杖,却没有急著撒麵粉擀皮,而是先凑近闻了下饺子馅。 自家醃製的酸菜被母亲剁得细细的,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淡黄色,散发著那股子让人食慾大开的酸香。 最关键的是那里面混合著的大量金黄色的油滋啦碎,被切成黄豆大小的颗粒,均匀地分布在酸菜里,像一颗颗宝石。 再加上適当的酱油盐味素十三香和毛葱等调味,光是闻著就能感觉到浓郁的香味。 “妈,这馅调的也太香了!” 被最疼爱的儿子夸了,赵凤英心里很得意受用,但当著婆婆和小姑子面,嘴上却谦虚的笑道,“有油滋啦还能不香。” 一直从许北进屋就在关注著他们娘仨动態的许大红,噹啷的来了一句,“是唄,就算不会做饭的弄饺子馅,里面有油滋啦也不可能不香啊!” 此话一出,房间內为之一静。 赵凤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 面色变冷的许北,就比她还有速度的率先说道,“小姑,你说的不会做饭的是你自己吗?我记得你燉个酸菜都能齁死人,炼个油滋啦还不得跟烧炭似的,更不要说调饺子馅了,能香才怪!” 许大红做梦都没想到,之前变得沉默寡言又爱搭不惜理的侄子,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话,就这样牙尖嘴利的懟人。 “你!” 然后对著许大山又气又委屈的说道,“二哥,你看看你儿子啊!都不让人说话!哪有这么揭人老底的!” 许大山也了解最近性子大变的儿子有多护著赵凤英,不容许旁人说不中听的。 尤其母亲和妹妹刚到,要是真闹起来这顿饺子都吃不好了,更不要说以后和平相处。 因此,他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开口道,“你小子,咋跟你小姑说话呢?就算只比你大五岁也不能没大没小的啊! 还有,大红,你也是的,都是结婚的人了,还那么不会说话,你在你婆家也这样啊? 你二嫂为了让你们下车以后吃上饺子,肯定从昨晚就开始忙活了累够呛,就算是不好吃也得说点好听话啊,更何况都知道做饭好吃。” 赵凤英因为丈夫不算偏向的发言,心里舒服多了,捅咕了一下还想要出声的许北,然后打圆场道,“哎呀,都是自己家人,没那么多说道。知道你们要来,我也是真高兴,忙点累点也没啥。” 许大红很少这么吃瘪,被气的脸通红,也不甘心的想要发作,结果被同样坐在炕头的老太太给用力按住了手背。 “你二嫂说的对,都是自家人,说话深了浅了的也都別太较真往心里去。” 说话间,又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许大红只好暂时咽下了这口气。 “凤英啊,因为我们要来,让你辛苦受累了。这油滋啦和馅料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这会儿我们也缓过来了,跟著一块包吧。” 老太太说著就作势掀开了小被子,要去帮忙包饺子。 许大红也有样学样,“是啊,人多包起来快。” 不止许大山不能同意。 赵凤英也不能干啊。 “妈,你们这一道肯定没少遭罪,刚下车可不用你们。我们娘仨就够用了。” 许北冷眼旁观的瞧著老太太和许大红惺惺作態,手上擀皮的动作也没停。 不太有存在感的许娟,也安安静静的包著饺子,不过悄悄的对自己哥哥又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许北注意到了妹妹的表情,也跟她隔空交换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一个小插曲就这么暂时掀了过去。 等屋外面南窗户底下放著摆满了冻饺子的盖帘,增加到了三个的时候,许丽和朱文良也骑著车子从单位提前下班过来了。 一见面,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简单的寒暄敘旧。 许丽对自己奶奶和小姑也跟许北的观感差不多,肯定站在母亲这一边,只是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还能做到大面上过得去。 朱文良本来就是外场人,也很会聊天说话,面对妻子娘家的亲戚,一年到头也来不了两次,当然也很懂得把人哄得挺乐呵。 既然人都回来了,大锅里之前烧著的大半锅水也哇哇开。 於是,趁著他们在东屋热热闹闹聊天的时候,许北很快去了外面把装冻饺子的盖帘运回了屋。 厨房锅台旁,扎著围裙的赵凤英,一边往锅里下饺子,一边小声的凑近了许北夸道,“还是我儿子说话赶劲,把你小姑噎够呛,脸都憋红了。 不过,妈说的,你们就算没差几岁,也毕竟是长辈,再说她们也待不了多久,小小不言的你就別搭理她了。” 许北笑了笑,揽住了母亲的肩膀,贴近她的耳畔低语,“妈,那可不行,我必须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这边。而且就因为我是晚辈有些话说了才没事,你当嫂子的是平辈的反而不好说了。” 赵凤英被儿子的一片孝心感动的心里热乎乎的,也明白说的有几分道理,满是慈爱的用手背蹭了下许北的脸,“妈真没白疼你。” 许北虽然內里已经不是真正的二十岁小伙子了,但是被母亲这样稀罕也很开心,“那是。妈,你就放心好了,只要有你儿子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第四十八章 控诉 大锅里的饺子,很快翻滚著飘了起来。 赵凤英又点了几次凉水,確定煮熟了,然后才用大笊篱捞到了提前准备好的盘子里。 一个个白白胖胖圆鼓鼓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刚洗完澡的胖娃娃。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著白茫茫的蒸汽和香气,勾的人食指大动。 许北和许娟俩一趟趟的往东屋里端的时候,尤其后者还下意识的咽了口水。 许北注意到了妹妹的可爱小动作,还抽空揉了揉她的发顶,“小馋猫,馋够呛吧,待会多吃点。” 许娟对哥哥的亲昵动作弄乱了头髮也一点都不生气,笑著说道,“那你这个大馋猫待会也多吃点吧。” 来了厨房帮忙拌凉菜的许丽,见到弟弟妹妹们这样亲近有爱,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还用手肘碰了碰正往碗里舀饺子汤,打算待会原汤化原食的赵凤英,小声嘀咕,“妈,你发没发觉,除了我老弟,小娟变化也挺大。” 赵凤英笑盈盈的点头说道,“咋没发觉啊,属我们娘俩在一起待的时间最长。 到啥时候小姑娘也是闯荡点厉害点好,我之前还有些担心你们老妹,现在不会了。” 隨著一盘盘饺子还有白菜乾豆腐拌的凉菜,端上了东屋里放著的靠边站的桌子,许家的午饭也比往常要早的开始了。 眾人面前的杯子里,没有倒白酒的,也装著橘子汽水。 许大山作为一家之主,还端起了白酒杯,主动提了一个。 “娘和大红来了,我是真高兴。一晃上回见还是小丽他们结婚的时候,到儿子哥哥家就跟到自家一样,都长点筷,吃好喝好啊。” “老二,就是你不说,我也不会装假啊。”老太太也举起了饮料杯,“我老太太也不会说啥,反正看到你们这些孙男娣女的都挺好的,心里也高兴。” 许大红下意识的撩了下鬢角的碎发,也紧跟著说道,“是唄,我到我自己哥哥家再假模假式的那不是冒傻气吗。” 老太太担心小女儿再说点难听的,让氛围冷下去,急忙又道,“一会儿饺子该凉了,都赶紧动筷吃吧。还有凤英啊,你们几个辛苦了。” 然后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了碗里。 “不辛苦,妈。”赵凤英说话间,又招呼了一下女婿,“文良啊,你们也长点筷,多吃点。” 朱文良立刻笑道,“放心吧,妈,肯定吃到顶脖才捨得停下。” 不经意间幽了一默,把桌上的其他人也逗笑了。 许北也笑了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了解自己姐夫这人,確实长得可以还会说话,要不然也不会把姐姐哄得那么死心塌地。 可惜,没下岗之前和下岗之后判若两人。 所以,他表面上和谐相处著,內里也在审视观察著对方。 美食当前,许北很快甩开那些思绪,也夹了一个冒著热气的饺子。 咬上了一口以后,有些烫的汤汁混著酸菜的酸香和油滋啦的焦香,瞬间涌了出来,充斥在口腔里。 酸菜完美的解了猪油和油滋啦的油腻。 每一口下去,都是酸爽开胃,油润鲜香,让人忍不住想咬第二口。 他咽下以后,立刻冲母亲竖起了大拇指,“妈,太好吃了,调的比国营饭店还香。” 朱文良立刻附和小舅子,“是啊,妈,我老弟没夸张,你这馅调得真绝了。” 许丽和许大山也都跟著纷纷夸讚。 就连老太太也貌似情真意切的夸了一句。 弄得许大红只能违心的也跟著说了句好吃。 赵凤英没管婆婆和小姑子是不是真心实意,她只在乎自家的几口人的评价,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让大傢伙都多吃。 相比於最近家里伙食標准直线上升,许北他们几个肚子里都有了油水。 老太太和许大红之前在农村就吃肉吃得少,然后又一路风尘僕僕吃不好睡不好的,所以开吃以后,都是一副狼吐虎咽的吃相,好像生怕別人抢似的。 尤其是许大红,吃饭还吧唧嘴,更令人侧目。 许北估计在座的人里,也只有父亲是真心疼老太太和许大红这番做派。 隨后,不喝酒的许丽许娟最先吃完。 赵凤英也紧隨其后跟著放下了筷子。 娘仨又陪了一会儿,就去厨房收拾了。 许北也没有像喝酒的其他人那样压桌,他喝了半杯白酒吃了一盘多的饺子就下了桌。 反正人都来了,有些事瞒也瞒不住。 许北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找了趁著中午这会儿热一点去取凳子的理由,拉著爬犁离开了家。 老太太收回望著窗户外面的视线,衝著喝酒的许大山好奇的问道,“老二啊,你家小北上哪取凳子啊?” 吃的油嘴马哈的许大红也直勾勾的看著许大山,“这是取凳子卖啊,还是给人帮忙啊?” 对於卖凳子赚提成的事情,老太太和许大红没来的时候,因为隔得远联络也不方便,所以许大山也不可能特意的去说。 现在大家见面了,除了嘮嘮关於老家那边大哥一家和其他亲戚的情况,关於自家的事情,那么肯定也要开始往出抖搂。 “对,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搭个的活,帮別人卖凳子,卖一块钱提一毛钱。 最近凤英和小丽她们都没少卖,每天差不多都能对付一块多钱……” 老太太和许大红瞬间眼珠子都瞪圆了,面面相覷。 “每天都一块多钱?那一个月不是都要赶上工人工资了?这也太挣钱了!” “我的亲娘誒,二哥,有这么赚钱的活,你之前咋一个字都不说啊! 不知道我们在农村老家过的啥苦日子啊?怪不得这回来,就发现你们家跟从前不一样了,一个个红光满面的,尤其你儿子说话那么冲,还爱搭不惜理的……” 面对妹妹咄咄逼人的控诉,许大山急忙解释道,“刚卖没几天,也不知道以后长不长远呢。再说就算告诉你们了,你们在这边不认不识的还能也跟著一起卖啊?” 许大红顿时更加的激动了起来。“那咋不能啊?卖一个就能挣一毛钱,我们在农村挣工分一天才多少钱啊?二哥,你太让人寒心了!” 喝得红头胀脸的朱文良,眼看著老丈人他们要顶起来,赶紧的打圆场,“小姑,这卖凳子没有那么简单,我妈和小丽也是卖给的熟人,不然人家不可能敢要。” 这时,在外屋地忙活的赵凤英和许丽姐妹俩听到了动静,也都进来了东屋。 第四十九章 哑口无言 赵凤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道,“是啊,尤其我们这林区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因为都是熟人,知根知底的,然后觉得做工好质量好还比北大楼卖的便宜一点,所以才买了替换的……” 许丽抿了抿唇,也立刻附和道,“对啊,小姑,我们能卖出去也是仗著认识,不然人家去商店买多好啊。 其实就是商店也卖的不快呢,很多人家打家具的时候就顺便做些凳子了。” 结果,许大红根本听不进去,表情狰狞的扯著嗓子喊道,“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要不然有这好事早就说了,我还就不信了,没有熟人,去赶集卖也行啊!” 这赶集卖的话一出,把几个人都给干沉默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好了。 还是许大山这个当哥哥的耐著性子开了口。 “大红,你又不是没在这边住过,也不是农村,哪来的集啊。 林业局只有个自发形成的小市场,夏天有人卖点自家种的小菜和打的鱼,现在死冷寒天的也就卖点冻货冻鱼,几乎没有啥人,上那卖凳子也卖不出去啊。” 然而,许大山的话,又深深的把许大红给刺激到了,一肚子委屈和愤恨的连哭带嚎了起来。 “二哥,你说这些亏心不亏心,我当初要是能在这边找到对象,落下脚跟,是不是也能吃上供应粮,不回农村了! 还不是你们当哥哥嫂子的没有尽心尽力!我就比许丽大一岁啊,看看她嫁的对象是啥条件的,我嫁的那刘满柱又是啥条件!呜呜……我这命啊,真是太苦了……” 老太太一看小女儿这样,看向二儿媳妇的三角眼里也闪过一抹怨恨,隨即掏出手绢跟著默默抹起了眼泪。 赵凤英这个当嫂子被怨上了,觉得简直比竇娥都冤,都要冤死了。 尤其小姑子还当著自家女婿的面扯这些用不著的,更是气到不行,也不再顾忌丈夫和婆婆了,直接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许大红,做人得讲良心!当初你在这边相一个不成相一个不成的,我跟你二哥挖门盗洞的四处给你划拉对象,都要求爷爷告奶奶了,咋不尽心尽力了! 那看上你的,你非看不上,你看上的呢,人家又觉得你是农村户口,长得又不出彩,相不中,我们又有啥办法啊!” 许大山面对哭成一片的母亲和妹妹,还有气红了眼的媳妇,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何况,还当著朱文良这个女婿的面,更觉得丟脸死了。 他绷著脸呵斥道,“凤英,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赵凤英却没理会许大山,把到了嘴边的话吐露了出来,“你还好意思跟你大侄女比,不说个头,就是长相方面也差一大截啊!更不要说我们家小丽下生就有城里户口,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那不是应当该的!” 许丽也著实被噁心到了,一边安抚的顺著母亲的后背,一边冷声道,“小姑,不是我当晚辈的说话难听,当初你嫁给我小姑父也不是谁逼著你嫁的,那还不是你自己的选择,自己愿意的吗? 现在竟然还埋怨上我爸妈了,那不是纯纯的拉不出来怪地球没有吸引力!” 许大红被母女俩懟的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错,只能求助於许大山和老太太。 “二哥,娘,你们看啊,我们大老远的来了,就被这样对待,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这是压根就不欢迎来啊,那我们赶紧起票走行了吧!” 老太太貌似更伤心难过的抹著眼泪,“啥也別说了,都怪娘不好,早知道就不该张罗来。 还不是想著都这岁数了,土都埋脖了,还能再活几年,趁著能走动的时候多看看孙男娣女,谁承想……” 许大山这个孝子可受不了老娘说这些,顿时气急的拍了桌子,“一个两个的都那么不听说,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吧!” 朱文良作为外人,本来不好掺合许家的事,但话里话外的提到了他,还把媳妇和丈母娘气坏了,老丈人还偏心上了,就不得不吭声了。 “爸,你先消消气。” “奶,小姑,你们大老远来的,不欢迎的话,我妈还能从昨晚就开始忙活到现在啊?这不是话赶话的都在说气话吗。 到啥时候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那两姓旁人肯定没有我们亲。” 有人出来劝说给递台阶,老太太和许大红也不是真的想刚来就走。 尤其还知道了有卖凳子这么好的一个活儿,更是迷了摸了的想要跟著干了。 所以,母女俩也顺坡下驴的擦了擦眼泪,纷纷说了点往回找补的活。 而赵凤英和许丽许娟她们,就算是心里仍然有气,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也没有再计较下去。 因此,等许北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拉著几十个木凳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许大山和老太太许大红待在东屋关著门嘮嗑,赵凤英和许娟在西屋坐著的画面。 不过,敏锐的他,还是觉察到了氛围不太对。 许北先是隨口问了一句,“我姐他们上班走多久了?” 许娟立刻回答,“姐和姐夫也是刚走不大一会儿。” 许北一面摘下帽子手套脱大衣,一面故意的试探道,“对了,妈,我爸昨天不是说让你带著老太太她们去洗澡吗?什么时候出发啊?” 赵凤英下意识的撇了撇嘴,“那谁知道啊,看你奶她们自己吧,几乎年年都来,又不是没去过职工浴池,也不一定非要我带著。” 许娟轻轻的拍了母亲的手臂一下,“妈,別说了,在东屋容易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唄。”赵凤英话虽这么说,音量却是压低的状態。 许北听话听音也猜到了些端倪,更何况还有妹妹许娟的眼神示意。 “怎么了?我走以后,你们吵架了?” 赵凤英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讲,面对儿子的问询,自然竹筒倒豆子一般小声的讲述了起来。 “儿子,你说哪有这样的!大老远的来了,咱们又是接站又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结果听说了卖凳子赚提成的事,就埋怨上了不带著她们。 更可气的是你小姑,还当著你姐夫的面,说那丟人现眼的话,哪怕等人走了,关起门来说我都不会那么生气,以后会咋看待咱们家人,万一不拿你姐为重,我真是恨死了……” 第五十章 故意 许北听后,即便已经经歷过后面的一些事,早就认清了许大红和老太太的真实嘴脸,依然觉得更加的厌恶。 “妈,你不用担心我姐夫会不拿我姐为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的锅底都有灰,老朱家也不见得一片祥和,都能理解的事。 何况,不是我们家几口人丟人现眼,而是我小姑她们,还隔了一层,我姐夫那么聪明的人,还是能分清里外的。” 赵凤英感觉儿子说的有道理,心里犯堵的程度也减轻了许多,“那倒是。而且你小姑她们离得远,一年到头也就过来一次两次的。 不过,现在蹦高高的想要卖凳子赚钱呢,我看你爸就算是知道卖不出去,肯定也拗不过她们没准儿最后还得帮忙,儿子,你说咋整啊?” 许北扯了扯嘴角,低声的说道,“还能怎么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反正这凳子谁卖都行,但能不能卖出去就各凭本事了。 妈,接下来,你就別管她们了,让她们自己折腾去,等到撞了南墙,就知道锅是铁打的了。” 赵凤英和许娟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都有一种尽在许北掌握之中的感觉,顿时之前的各种担忧和纠结也被驱散了许多。 母子三人又聊了几句,东屋里的许大山就喊了人。 “儿子啊,你过来一下。” “嗯,来了。” 面对自家老爹难得的和蔼可亲,许北嘴上痛快的应著,却没有马上的动作,而是又跟母亲和妹妹笑了笑,然后才离开了西屋。 东屋里,烟雾繚绕。 不止许大山在抽菸,老太太也在抽著用白色烟纸做的捲菸。 相比於许大山抽的买现成的葡萄烟,这种自己卷的菸叶子,更加的有劲和呛人。 许北一拉开屋门,都觉得呛得慌,他故意没有关上门,然后衝著坐在炕头的许大山明知故问,“爸,你喊我什么事啊?” 许大山也知道最近儿子性子大变,更像是毛驴子了,只能顺毛来。 他清了清嗓子,“你奶和你小姑她们听说了卖凳子的事,也想跟著一起干,你跟你那木匠老板说一声唄,多个人帮忙卖凳子还不好,卖的越多,挣的越多。” 许北朝坐在炕梢的老太太和许大红看过去。 然后就发现两人都带著討好的笑,跟之前在车站和回来一路上的態度截然不同了。 他心里暗忖,这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许大红立刻满脸是笑的说道,“是啊,之前一听你爸他们说起来,小姑就觉得这活我也能干! 不就是卖凳子吗?应该跟卖菜卖水果差不多,而且还没有损耗,也不怕坏。 这马上来到年了,要是能卖凳子赚点钱,也能宽裕宽裕,要不然在农村挣工分,我才能拿五个。” 老太太也放下了正在卷著的菸捲,满是褶子的脸上堆著笑,“小北啊,你小姑也挺能说会道的,就算这边没有认识人,应该也能卖出去。 你帮著跟你们那个老板说说,加她一个吧。听说不止你妈和你姐她们,还有你朋友,不也有跟著一块卖的吗……” 许北之前就猜到一旦老太太和许大红知道了卖木凳的这个事,肯定会心动不已。 毕竟,这会儿老家的农村还没有包產到户。 在生產队干活赚工分的话,就是壮年的男劳动力,通常最高的工分也就是10分,也叫一个工。 如果是妇女和老人或者半大劳动力,干些较轻的农活,一天也就能挣到5~8分之间。 而干一天活到底能赚多少钱,在干活的时候是不知道的,要等到年底才算帐,进行全年的总结算。 大概的计算公式就是生產队把一年的所有收入加在一起,扣除税收、种子、化肥等成本,然后把剩下的可分配收入,再除以全队社员一年挣的总工分数得出一个工分的价值。 由於地域的差异,通常多数地区,一个工的价值大概在4毛到8毛钱之间,也就意味著一个壮劳动力干满一天收入不到5毛钱,那么只能赚5个工分的话,钱数更少了。 三个人话都说成这样了,许北当面肯定不会拒绝,当然,也不会直接答应。 “这个我得问过人家以后才能给答覆。毕竟我小姑不是这边的人,最近又抓投机倒把呢,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出事。” 一听抓投机倒把,许大红和老太太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卖凳子也算投机倒把吗?” “是啊,这玩意也不是粮票、布票、粮食啥的。” “不好说啊。像这种卖给熟人,民不举,官不究的,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要是卖给陌生人,万一是有那种钓鱼的呢。” 许北说这些也不算是危言耸听,在有些地方管得比较严的,甭说卖凳子了,就是卖瓜子都容易进去。 不然,也不会有傻子瓜子几进几出的情况发生了。 老太太和许大红迸发出的信心满满和激情,顿时被打击掉了一些。 但,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只要一想到卖出一个凳子就能赚一毛钱,卖几个就够在生產队干一天活的了,母女俩又觉得无所畏惧了。 “那卖的时候眼睛放亮点唄。” “这种钓鱼的肯定也跟正常人不一样。” 许北也是存著故意嚇嚇她们的心思,“先不用想那么远,还是等我问过老板以后再说吧。” 因为有求於许北,然后又要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所以之后她们面对赵凤英的时候也客气多了。 而赵凤英本来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很大度的人,只要婆婆和小姑子不作威作福的整事,她也愿意保持表面的和谐。 因此,很快就由许北骑车载著许娟和许大红,赵凤英驮著老太太,去了职工浴池洗澡。 而许大山晚上还有夜班,要抓紧时间补眠,並没有跟著一道去。 几个女眷进了女浴以后,许北也独自一个人拎著装肥皂和毛巾澡巾的布兜进了男浴。 在外面冰天雪地里骑行的一路,再是抗冻的人肯定也被侵染了一身的寒气。 许北很快脱了衣服锁好柜门,进入到了雾气昭昭的浴室里面,跨进了冒著热气的大池子里泡泡,顿时从內到外的感觉到了舒爽。 相比於母亲她们的洗澡速度,许北无疑要快了许多。 等他洗完澡出去在外面的长椅上都等了二十分钟,从女浴门口才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而且,细听之下,其中还有一道格外悦耳好听的声音…… 第五十一章 感激 许北听著有点耳熟。 感觉好像是宋国美那復读班女同学周清晚的声音。 但,同时又觉得,不会这么巧吧。 不过,北山林业局的职工浴池只有这一个,趁著一天之中最暖和的时间段过来洗澡也很正常。 很快,女浴印著红字的白色帘子被人掀开。 妹妹许娟第一个走了出来。 小丫头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这边的许北,还用没有拿东西的那只手挥了挥打招呼。 紧接著走出来的是母亲赵凤英。 她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换下来的衣物和香皂盒,脸上带著那种洗完澡后特有的舒坦和轻鬆。 而在赵凤英身后,除了挽住胳膊的老太太和许大红,还跟著两个年轻姑娘。 许北挑了挑眉毛,其中一人,竟然真的是周清晚! 只见小姑娘湿漉漉的长髮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胡乱盘在头顶,而是顺从地披散在身后。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透著一种粉润,细腻得连半点毛孔都看不见。 尤其那双有些红的眼睛像是含著一汪春水,眼波流转间雾气氤氳,让人有种想要呵护的衝动。 同样是款式简单素色的棉大衣,但是穿在她的身上却一点都不土气。 感觉就像是一株开在冰天雪地里的白玉兰,乾净、清冷,却又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鲜活与娇艷。 而在周清晚身边的人,正是她的表姐。 那天在电影院一起看《少林寺》电影的时候还给他们分了大白兔奶糖,许北不可能不记得。 不过,这位表姐即便刚刚洗完澡,也没有清水出芙蓉好看多少,相貌比周清晚要逊色了许多,有一种红花旁边站著绿叶的感觉。 许北站起身,正礼貌的跟那对表姐妹微微頷首打招呼。 赵凤英就人未到声先到的问道,“儿子,你出来等半天了吧?” “也没等太久。”许北又看向了周清晚她们笑道,“没想到这么巧,还能在这里遇到。” “是啊,確实很巧。也幸亏是遇到了婶子。”周清晚跟许北浅笑著说完,又衝著赵凤英一脸感激的说道,“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北微微一怔,好奇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梁慧慧在一旁插话道,“刚才在更衣室,晚晚都要急疯了!她那个玉坠不见了,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洗澡都捨不得摘。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滑落进缝隙里了,她自己完全没发现……多亏了有你家婶子帮忙找到了。” 许北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瞬间恍然为什么瞧著小姑娘眼睛发红像是哭过的样子了。 尤其已经从宋国栋那里得知了一点对方的身世,心里更是涌起了同情和怜悯。 “是啊。刚才在里面,婶子把玉坠给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还能找到。” 周清晚说话间,从大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手帕包,层层打开,里面躺著一枚温润的玉坠。 许北注意到,那玉坠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雕成了一个圆润的平安扣形状,通透得像是一汪凝固的水。 许是因为常年佩戴,红绳已经有些褪色发白,所以才断掉了。 周清晚看著赵凤英,眼里满是感激,再度说道,“婶子,我还得说一句,太谢谢您了。” 赵凤英笑著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多大点事儿啊,小周姑娘,可不用这么谢来谢去的客气。 別说咱们还因为国栋妹妹的关係认识,就是不认不识的这也不算事啊!你真不用太往心里去。 不过既然这玉坠这么珍贵有意义,以后小心点儿,可別整丟了。” 周清晚连忙用力的点头,“我会更精心的。” 因为还有老太太和许大红在,所以赵凤英即便是想给儿子和周清晚提供更多的相处机会,也只能暂时歇了心思。 於是,大家很快在职工浴池门外挥手告別,分道扬鑣。 几人依然和来的时候一样,许北驮著妹妹和许大红,母亲驮著老太太。 刚才一直没捞到机会说话的老太太和许大红,也打开了话匣子。 “刚才那闺女长得可真俊呢,像掛历上面的人。” “谁说不是呢。我觉得比掛历上那些明星长得还好看。” 许大红因为想要缓和关係,还故意的衝著並排骑行的赵凤英说道,“二嫂,没想到你们林区还能养出这样漂亮的姑娘。” 赵凤英可不是不记仇的人,尤其小姑子就是个白眼狼,对她再好也没用,翻脸就不认人。 她故意说道,“我们林区这边山好水好风景好,水土特別养人,当然没少出漂亮姑娘了。 而且精神的小伙也不少啊,像我家儿子,谁见了不说,要个有个,要长相有长相。 前阵子有人给介绍一个地板块上班的,条件不错的姑娘,我们都没打拢。” 当然,当著婆婆小姑子的面,赵凤英没有说出口的是,现在越发的確定周清晚就是儿子喜欢的人,同时也对这么漂亮又性格好的姑娘很是喜欢和中意。 许北自然也知道母亲的话里有话,但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想到误会又加深了。 “妈,你这一夸都把我夸的不好意思了。” 许大红和老太太因为还有求於许北,就算不是真心的,也纷纷出声。 “小北啊,你妈可没夸错。” “就是。確实长得精神。” 一行人各怀心思的言语交锋,聊的並不投机。 等回到家的时候,许大山正在呼呼的睡著,呼嚕声震的窗框直响。 老太太和许大红毕竟一路舟车劳顿折腾够呛,洗完澡虽然洗去了灰泥和一些疲惫,但也都困得不行了。 於是,母女俩很快也躺到了东屋的炕上补眠。 关著门的西屋里。 赵凤英面前放著洗衣盆和搓衣板,坐在小板凳上搓洗著娘仨换下来的衣裳。 至於老太太和许大红的,她暂时没管。 许娟在旁边也坐在小板凳上,帮著用清水投一遍。 而许北则是负责弄水倒水,还有拧衣服晾衣服。 赵凤英心情不错的瞥了许北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儿子。你跟妈说句实话,到底想要啥时候开始行动追求人家小周姑娘啊?” 许北拧衣服的动作不由一顿,有点无奈的笑了,“妈,我都说过了是误会,你怎么就不信呢。” 赵凤英用有些湿的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刚才在职工浴池,你当你妈没看见啊,你那眼睛都快黏人家姑娘身上了。 要不是有你奶和你小姑搁那挡害,说啥也得让你俩多嘮几句。” 一旁的许娟也抿著嘴笑,“是啊,哥,我可从来没看你那样瞅过別人。” 第五十二章 租房 许北面对母亲和妹妹的一唱一和,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必须得承认,看到那么漂亮的姑娘,洗完澡出来犹如出水芙蓉一般更加美丽动人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时候,心臟还真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挠了一下,有点麻酥酥又刺挠的。 那是种他从未有过的心动感觉。 但是,刚刚重生了这么短的时间,肯定会把搞钱放在第一位。 即便是有点动心,想要追求人家姑娘,也要等到有一定的条件和实力以后。 正当许北想搪塞应付几句的时候,家里就传来了有人进来的动静。 母子三人都下意识的透过上了霜的窗户,朝院子里望去。 许北有些惊讶的说了一句,“国栋和他妹妹来了。” 然后,立刻用放在炕沿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就快速的推开西屋门往屋外走。 赵凤英和许娟也几乎做了差不多的动作,纷纷出去迎一迎。 宋国栋和宋国美分別骑著一辆自行车过来的,而且还没有空著手。 自然遭到了热情招呼的赵凤英的埋怨,“你们这两个孩子呀,来就来唄,还买啥东西。早知道这样,可不欢迎你们来了。” 宋国栋之前就有经常来家里玩,尤其最近卖凳子更是跑得勤了,跟赵凤英这个长辈也很熟,亲热的说道,“別啊,婶子,我们这也属於借花献佛。” 宋国美穿著红色的棉大衣,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的醒目,偷瞄了一眼许北以后笑道,“对啊,婶子,这个碎桃酥是我妈他们单位的福利,罐头是我大哥邮过来的,都没花钱。” 许北和赵凤英她们也都知道宋母在食品厂工作,碎桃酥是食品厂的內部福利,员工可以低价购买或者免费获得,是旁人享受不到的实惠。 而宋家大哥在部队,也隔三差五的邮东西邮票匯款。 “啥没花钱呢,这玩意儿都不是大风颳来的。” “行了,不嫌冷啊,別在院里聊了,赶紧都进屋。” 由於东屋里睡著三个人,不论有没有听到动静醒来也不好带过去。 另外宋国栋他们也是奔著许北来的,所以很快把人让到了西屋落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而放在地上的洗衣盆搓衣板小板凳之类的,也被挪到了外屋地。 因为有宋国美在,许娟送上了茶水和糖块瓜子之后,关好门也没有离开,而是坐下跟她一块聊了起来。 至於许北和宋国栋,坐在了另一侧的炕沿边,也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著话。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单位检修机器。” “怪不得。我记得你之前不天黑不下班。” “我看你奶她们来了。这回得待多久啊?” “暂时还不知道呢,应该待不长吧。” 许北顿了顿,凑近了一些说道,“对了,我记得你家有个亲戚有空房子要往外出租是不是?现在租没租出去呢?” 因为年代过於久远,许北也不太能记得清了。 只是由於老太太她们的到来,想要租个房子以备不时之需,突然想起来宋国栋他家亲戚有个空房子,一直往外出租来著。 宋国栋在手里吐掉瓜子皮,“对啊,我表叔他们家。之前租出去了,现在房子又空出来了,正犯愁冬天还得每天过去烧火,省著把水冻了。怎么?大北,你有认识的人想租啊?” 许北自然不能说是自己想租,这样狡兔三窟也能更方便一些,煞有其事的编瞎话,“是啊,有个朋友想租房子,我也是才听说的,正好你来了,我就寻思帮忙问问。” 宋国栋抚掌笑道,“那感情好啊。其实我表叔他家房子虽然是泥草结构的,但也保护挺好的,就是租金有点贵,还不想分开租,要不然有一些小两口结婚没房子住,想只租一个屋,早就租出去了。” 许北自然也了解他们林区这边的住房情况。 因为基础建设比较缓慢,有的职工家里老少三代都在一个房子居住。 尤其这个年代,家家户户孩子都多,四五个都算少的。 而公房的分配都得排號等著,通常是按照家庭人口的数量,还有相对困难的人家和一线工种优先分房。 有相当一部分小年轻结婚的时候都是在外面租房住,有时候一年要搬好几次家。 又因为租房期间除了生活必需品,每月还要支付房租水电费,是一笔不不小的开销,很多人都选择租一间东屋或者西屋,然后共用厨房。 “那等有空的时候,你先带我去看看吧,我那朋友全权交给我了,要求也不高,要是行的话,我帮他租下来。” 宋国栋立刻噗嚕噗嚕手,“那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天还没黑,咱俩现在就去唄。” “成啊,不过,咱们得有言在先,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许北又低语了几句。 宋国栋表情郑重了一些的点头,“放心吧。你哥们我也不是那办事不稳当的人。” 宋国美觉得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哥哥就张罗著走很是不满。 尤其,她刚刚从许娟的口中得知,他们下午洗澡的时候遇到了周清晚,还发生了捡到丟失玉坠的事,心里正五味杂陈的不是心思呢。 但当得知许北也跟著一块走的时候,她又欢喜了起来。 赵凤英有心想要留兄妹俩在家吃饭,但被许北指了指东屋里的人,也只能暂时作罢。 三人顺便装上了订出去的十多个木凳离开了家。 许北和宋国栋並没有直接去找那位表叔,而是先把宋国美和木凳送回了宋家。 为此,宋国美的嘴巴撅的老高,但当著许北的面又不好意思发作。 许北还是比较敏锐的,当然也知道小姑娘不乐意了,不过去看房租房不像別的事情,肯定不能带著她。 隨后,两人很快骑著自行车,赶到了宋国栋的表叔家。 而也在贮木场上班的宋家表叔,一听说是表侄子的好哥们要帮別人租房子,比租给別人还要知根知底的放心,立刻就拿著钥匙带他们去看房了。 房子的位置有点偏僻,还是把大山的一户。 外墙四面都是用晒乾切段的稻草和黄泥摔上去再抹平的,房顶用稻草苫的。 但多了贴著墙搭建的偏厦,不止能多放不少东西,保暖性也好了许多。 许北里里外外装模作样的简单看了一圈以后,就决定把这个房子租下来。 而宋家表叔看在宋国栋的面子上还给让了让租金,只收了五块钱,当场就交了大门和屋子的钥匙…… 第五十三章 吐槽 许北拿到了两把钥匙,觉得这一个月五块钱花的真值。 等送走了宋家表叔以后,他有心想要请宋国栋去国营饭店里吃点饭。 但是,被对方拒绝了。 “大北,你家你奶她们大老远来了,家里肯定也等你吃饭呢。我们哥们之间啥时候吃还不行,以后有的是机会。 还有,我这还著急回去趁著时间还早把那十多个凳子送了呢。” 许北也没有再磨嘰,果断地说道,“成,那咱们就先各回各家,以后找个时间再好好的喝一顿。” 两人很快锁好了门,然后一同骑车离开了这边。 时间还没有到晚上六点钟,天却早已经彻底的黑透了。 尤其农历已经进入腊月,再过几天就到了腊七腊八冻掉下巴的时候,没有太阳的照应,更是要冷上了许多。 凛冽的北风,像个喝醉了的酒鬼,在一派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横衝直撞,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风里还裹著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身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如果谁要是敢在室外不围围巾张嘴喘气,那冷风就能顺著喉咙灌进去,冻得肺管子都疼。 许北全副武装只露出眼睛的在顶著风骑行,呼出的哈气在围巾和帽子上面结了一层白霜。 不过,因为在这边出生长大,身体早已习惯了寒冷,又没有到零下四十多度最冷的时候,倒也还能跟承受得住。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骑到了家里的那片平房区域,除了一排排的烟囱正忙著冒烟呢,还有一些穿著臃肿的孩子们在胡同里疯跑。 偶尔有大人从家里出来喊回家吃饭了,有的孩子才跺跺脚上的雪一溜烟跑回了家。 许北边骑著车子边笑看著这一幕。 这可是搬上楼以后很难看到的画面了。 许北推车进院的时候,看到父亲的自行车又已经不在了,就知道这是上夜班去了。 赵凤英听到了动静,很快就打开屋门出来。 “儿子,回来了。吃没吃饭啊?” 许北一面支著车梯子一面隨口说道,“没吃。你们吃完了?” 赵凤英立刻回答,“吃完了。锅里给你留饺子了。你小姑闹肚子,也吃不了油腻的了。” 许北感觉一番舟车劳顿以后下车吃顿油滋啦酸菜饺子,確实有很大的概率会坏肚子。 就像自己那天吃排骨和狍子肉猪肉馅饺子也跑了厕所一样,因此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忍著笑意问道,“那我奶呢?” 赵凤英倒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当孙子的关心老太太,如实的说道,“你奶本来就坐这么久火车也没方便,现在还说闹闹挺好,正好痛快了,不憋得慌了。” 母子俩很快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东屋里。 老太太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的抽著烟。 许大红一手揉著肚子,另一只手拿著个搪瓷缸子。 许娟待在炕梢,背靠著炕琴在摆弄收音机调台。 看到许北进屋以后,母女俩的双眼都迸发出了期待和亮光,表现的比许娟这个亲妹妹激动多了。 “小北回来了,问你老板了吗?” “对啊,人家咋说的?是不是同意了?” 许北隨手拽下帽子手套,一脸无辜的说道,“我也没有去我老板那啊。我哥们来找我去干別的事了。” 老太太和许大红顿时失望极了,但就算是心里有气,现在有求於许北,也只能隱忍著不敢发,还得好声好气的说道。 “我们还以为你走这么久去了呢。” “是啊……小北啊,奶说的,你明天还是抓紧时间去帮你小姑问问吧。” 许北扯了扯嘴角,答应的痛快,“行啊,那我明天去找我老板的时候问问。” 心里却暗忖,他这个“老板”肯定不会让她们如愿。 “好啊,那小姑先谢谢你了。”许大红赶紧的哄人,“等小姑挣到了钱,肯定也不会亏待你的。” 这时,厨房里传来赵凤英催促的声音。 “儿子,赶紧把炕桌放上。” “好咧。” 许北应了一声,就没有再搭理这对母女,而是去把立在柜子附近的炕桌搬到了炕上。 许娟马上也出溜下地穿鞋,然后帮著端盘子拿碗筷。 许北先去外屋地的铁艺洗脸架那里,用肥皂洗了手擦乾以后才回了东屋里。 只见炕桌上已经被母亲和妹妹放置了不少的吃食。 有酸菜油滋啦的饺子,还有玉米面粥和炒土豆丝,以及自家醃製的黄瓜和韭菜花咸菜。 饺子在锅里溜一下,也很好吃。 再喝一口玉米面粥,有干有稀的还很搭配。 看到许北两口一个饺子,吃的很香的样子,许大红馋够呛,万分的后悔中午不该贪嘴,一人造了两大盘。 老太太也暗暗咽了咽口水。 但跑肚拉稀的想吃也不能吃,只能干著急。 许北可不在乎老太太和许大红盯著自己看,视若无睹的努力乾饭。 倒是这对母女俩很快都捂著肚子,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的,拿著铁皮的手电筒一起跑去了外面上厕所。 等屋里只剩下许北三人,说话也方便了许多。 赵凤英忍不住吐槽道,“中午你们奶奶小姑那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我想劝一句刚下车肠胃还没適应最好少吃点,都没好意思开口,不然你爸还得挑理见怪的,以为不让他妈和妹妹吃饱饭呢。” 许北咽下嘴里的饺子,笑著说道,“妈,你不说是对的,有些好心没必要,反正谁遭罪谁受著唄。” 赵凤英也赞同的点头说道,“那倒是,谁难受谁知道,我看今晚啊且得折腾呢。” “那你跟小娟能睡好吗?”许北立刻建议道,“要不然我看都去我屋睡吧。” 许娟顿时有些意动,但没有吭声,还是看向了母亲。 赵凤英想了想,“也行。这样还能让她们把带盖的小桶放东屋里,深更半夜的也不用往外面厕所跑了,反正是母女俩,谁也別嫌乎谁。” 与此同时,冷风呼啸的外面,老太太和许大红也在一边蹲厕所,一边说著悄悄话。 “娘,我咋觉得你这孙子不诚心的帮我问呢。要是大哥家的小五小六,知道自己小姑也想要干这好活儿,肯定立马加强的都不待隔夜的……” “其实我也觉出来了。这小子现在变得跟换个人似的,让人捉摸不透,老猪腰子也正,我看你二哥也管不了他!” 许大红顿时更急了,“娘,万一这活儿我干不上咋办啊?” 老太太气定神閒的说道,“还能咋办。你放心,有我老太太在,肯定能让你干上。” 第五十四章 收拾 许北刚刚放下饭碗,大黑就拉著爬犁过来了家里。 除了上交了昨天取走的凳子钱,还想要再取二十四个。 老太太和许大红虽然没有看到交钱的画面,但是取这么多凳子一算能赚两块多钱。 两人更是抓心挠肝死了,又把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许北哪能瞧不出老太太她们的心思。 可惜,说得比唱的都好听也没用。 他就是要让这两个人眼馋极了,又干不上。 当天晚上,许北和母亲妹妹睡在了西屋。 老太太和许大红睡的东屋。 至於一晚上到底跑肚拉稀折腾了几次,只有那对母女知道了。 结果,许大山早上下夜班回来,本来还想打开东屋的门亲近一下母亲和妹妹,差点被熏乾噦了。 开了东屋门和外屋门放了好半天,空气才恢復了清新。 西屋的炕上,许北和许娟一个躺在炕梢,一个躺在炕头。 中间位置睡著的赵凤英早早的就起来烧火了,只是被子没有叠。 兄妹俩就是再贪睡,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也醒了。 外面的冷空气透过门缝钻进来,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更裹紧了被子。 许娟还从炕头翻滚过来一点,压低了声音笑道,“哥,幸亏听你的在这屋睡的,不然我跟妈都要被熏死了。” 许北也乐不可支,打著哈欠小声道,“那是,只要有你哥在,不会让你跟妈吃亏受罪的。 我看乾脆今晚也继续这么睡吧,爸明天开始就白班了,晚上在家睡,肯定有很多话想要跟人家亲娘亲妹妹嘮。” 许娟笑吟吟的用力点头,“我看行。就是不知道妈能不能同意。” 许北自信的笑了笑,“只要你哥出马,不可能不同意。” 霎时,又引来了妹妹崇拜的目光。 今天家里的早饭,做的跟昨天的荤油拌饭比就比较清淡了。 有小米粥和煮鸡蛋,还有炒白菜片。 许大山也知道母亲和妹妹闹肚子吃不了油大的,媳妇也是一片好心,因此闷声不响的喝粥吃菜,没有表示不满意。 倒是拉的一脸菜色,眼圈发黑的许大红,用筷子挑著面前盘子里装著的白菜片,嫌弃的说道,“这么清汤寡水啊。” 赵凤英谨记昨晚临睡前儿子的劝导,因此当做没听见没看见,继续的吃著她们面前另一盘子同样的菜。 老太太卡巴卡巴三角眼,“大红,你自己啥情况不知道?等咱们好了,想吃啥,你二嫂肯定也会给做的。” “娘,那不用说,凤英也给做啊,这不是寻思你们拉的挺严重,怕再吃油大的大发劲儿了。” 见妹妹这么没有餐桌礼仪,许大山这个当哥哥的都看不下去了,“还有,大红,你挑来挑去的別人还咋吃啊。” 许大红一看自己二哥所谓的別人就是他和老娘,人家赵凤英娘仨吃另一盘子菜呢,“二哥,我发现你现在有些变了,都是一家人还嫌乎我啊。” 许大山急忙说道,“不是嫌乎你,主要又不是小孩了,得讲卫生吧,你在你婆家吃饭也这样啊。” 许大红理直气壮的说,“这也不是我婆家啊,不是哥哥嫂子家吗。” 许北可没管他们兄妹之间的爭辩,吃饱了就下了桌,然后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临走前,又受到了来自老太太和许大红的殷切嘱咐和拜託。 许北也全部左耳听右耳冒。 昨天租好了房子以后,因为碍於时间的关係和打著帮別人租的名义,所以当时也没有急著收拾拾掇。 今天,他打算先过去烧烧屋子,顺便清理收拾一下。 等骑到了宋国栋表叔家房子的地方,许北就发现天黑以后和白天看有些感受不一样。 首先从外面看,显得房子越发低矮,院子更加破败。 房前屋后码的柈垛也里倒歪斜的,还有木头杖子有些地方空隙也很大。 不过,总体来说修缮的还可以,小小的修补一下就没问题。 但,屋內由於有阵子没有住人了。 每天只熏一把火,也是烧的不到位,墙体有的地方甚至都缓了霜。 许北把炉子和两边的灶坑都用松树明子引火点上,又把一直烧水的大铁锅里填上一些没有冻上的水。 然后,等灶坑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火苗舔著锅底,大铁锅里的水也开始冒出丝丝热气,屋內温度上来了一些,才开始著手收拾。 他先是扯下东屋炕上铺的草蓆。 一股陈年的霉味夹杂著乾草的腐朽气息,瞬间在並不流通的空气中炸开。 尤其那草蓆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韧性,边缘一碰就碎成了渣,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土坯炕面。 许北皱了皱眉,没顾得上掩住口鼻,直接將那堆烂草捲成一团,拖到了院子里。 因为有了经验,之后西屋的那个草蓆处理起来就没有那么呛到他了。 隨后,许北又从墙角找来一把破扫帚,开始清扫撒了点水的地上的积灰。 一通收拾下来,该扔的扔,该修的修,看起来总算像了点样子。 时间也临近中午了。 许北把自己简单的清理了一下以后,没有急著去採购,而是先回了家。 不止老太太和许大红,许大山也在等著许北的归来。 一看到他,就迫不及待的追问。 “你们老板咋说的?” “是不是同意了?” 许北做出一脸爱莫能助的模样,“我们老板不同意!他说……” 没等许北说完,许大山就打断了他,“为啥不同意啊?” 老太太审视的看著他,“多个人帮他卖凳子,多挣钱是好事啊!” 许大红也激动的附和,“就是!你小子到底有没有跟你们老板说呀?別是在这蒙我了吧?” 许北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做出恰如其分的反应,“我当然说了,小姑,你不能因为干不上就怀疑我,拿我撒气吧! 但是人家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说市里抓了投机倒把的,进去了七八个。 我们老板也是害怕了,谁卖东西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找麻烦!” 许大红半信半疑的拿出撒泼的那一套,“凭啥你们能卖,我就不能卖?就因为我不是这边林区的人? 我不管,反正这活儿我非干不可,大不了我偷偷去卖,然后当成你们卖的,回来把提成钱给我不是也一样吗?” 老太太立刻积极响应,“对啊,这还真是个招儿!” 许北早有预料,故意嘆了口气说道,“什么招儿也没用了!就连我们这凳子也卖不了几天了!” 一听卖不了几天了,扎著围裙在一旁听著的赵凤英也有点急了。 “儿子,为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