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独享神话卡池》 第一章 雨夜,客栈,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慾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啪啪…… 雨滴拍打在荒山野径上。 一道穿著蓑衣的清瘦人影,从细雨当中撞了出来。 “那牧童莫不是在消遣我,这鬼地方哪里来的酒家?” 话音未落,方长抬头一瞧,一家客栈酒肆映入眼帘。 掛在房檐上的灯笼,被风颳得东倒西歪,上面明明白白写著……龙门客栈! 一道雷光划破长夜,將那客栈照得风雨飘摇。 “竟然真有酒家?” ……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在柜檯后,百无聊赖的拨弄著算盘。 店內有几桌酒客,看打扮倒像是走南闯北的商队。 只是太过於安静,眼神阴鷙,不太像好人。 不过……开门做生意,管的是四方財路。 她只管有钱没钱。 恰在此时,有人推门走入,风雨顺势灌了进来。 老板娘抬头一瞧,眼前一亮。 『好俊的小郎君!』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方长道,“一间上房,再备一桌好酒好菜。” 拋出银子。 “好嘞客官!您先寻座歇著,酒菜马上就到!” 老板娘登时满脸堆笑。 方长隨便拣了张桌子坐下。 他刚一落座,角落里那几名商客便暗中交换了个眼色。 “是他吗?” 一名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的中年男子,指尖微翻,自怀中摸出一幅素色画像。 他眯起双眼,细细对著方长比对。 画上之人戴著一副绣金铁面,仅露一双寒锐眸子,单论身形轮廓与眼型眉眼,竟与方长有五六分相像。 画像左下角,一行墨字赫然醒目:三更天百户使,鬼见愁。 阴柔男子盯著画像半晌,缓缓摇头,转而与同伴传音入密。 “应当不是。” “鬼见愁勾结妖邪,谋刺千户大人,早被千户大人一掌废去筋骨,成了废人。” “此人虽然年纪相仿,但呼吸沉凝,面色红润,並无半分伤疲之態。” “只是……寧杀错,不放过!” “依沿途踪跡推断,鬼见愁逃出梁京后,大概率会从此地经过。” “咱们暂且再等上一等,若毫无所获,便將这里所有人尽数杀了,免得那廝混在其中矇混过关。” 其余几名“商客”闻言,皆不动声色地微微頷首。 便在此时,门外一阵踏雨之声,急促杂乱。 八九个淋得浑身湿透的鏢师,走进客栈。 为首的壮汉,戴著缺角的斗笠,脸上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 他眯眼扫过客栈,沉声道:“三间大房。” 老板娘见还有客人,面上一喜。 她正要应声,目光却扫到这群鏢师身后,还抬著一口黑漆木棺,黑沉沉地压在雨地里。 “你们怎把这晦气东西搁在门口?” 老板娘捏著帕子捂鼻,满脸嫌恶。 “我这是客栈,不是义庄!” “快抬走,这世道本就乱,万一沾了什么疫病……” 刀疤汉子不语,摸出两锭银子。 老板娘话音戛然而止,瞬间换了副笑脸,“见棺发財,见棺发財!没有什么不吉利的。” 角落里的阴柔男子,扫了那群鏢师一眼,眉头一蹙。 他耳力惊人,微微一动便听出棺木当中有异响。 “不对,那黑棺有古怪,我隱约听见里头,似有一丝呼吸。” “棺中有人,去查查看,是不是鬼见愁躲在里面。” 几人当即起身,径直朝棺木走去。 刀疤汉子注意到几人的举动,横身拦在前方,沉声质问。 “你们想干什么!” 其余鏢师反应过来,纷纷警惕地看向阴柔男子等人。 一时间,客栈內气氛紧张。 老板娘见势不妙,嚇得小脸煞白,连忙躲回柜檯。 阴柔男子將鏢师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更加確定心中的猜想。 “三更天办事,閒杂人等,速速迴避。” “这棺木之中,可能藏著朝廷钦犯,即刻开棺,本官要亲自查验!” 一面墨底鎏金、刻著三更天纹样的令牌已然掷出。 眾人见那面令牌,脸色一变。 “是三更天,朝廷的人。” “有监察江湖,缉捕全国之权……” 寻常江湖人听闻其名便已胆寒,跪地求饶。 毕竟三更天的恶名,在大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里面全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这位官爷,我等是天涯鏢局的人,走江湖混口饭吃。” “此行受僱主所託,押送其父遗体,送往故土,落叶归根。” “僱主曾千叮嚀万嘱咐,莫要开棺见光。” “我们鏢局最重信义,若是坏了规矩恐怕不妥,您看……” 刀疤汉子硬著头皮,拱了拱手。 话音未落! 阴柔男子冷哼一声,掌中妖气氤氳,猛地拍向刀疤汉子的胸口。 “砰!” 刀疤汉子猝不及防,直接倒飞了出去,砸碎了桌椅。 他口吐鲜血,胸口血印清晰可见。 “本官的规矩就是规矩。” “尔等抗拒搜捕,定是心中有鬼,意图包庇朝廷钦犯,按律当诛!” 阴柔男子语气冰冷,不容丝毫质疑。 “父亲!” 一位英气十足的年轻女鏢师,见状怒不可遏,毫不犹豫抽刀劈向阴柔男子。 “秀儿快退!他是靠妖气入了品的武者!” 刀疤汉子捂著胸口,赶忙出声提醒。 然而为时已晚。 阴柔男子眸中泛起一抹红光,手掌化作鹰爪一把抓碎刀刃。 不等女鏢师反应,鹰爪已然扣住她肩头,猛地一撕…… “撕拉!” 布料碎裂,血肉飞溅。 女鏢师痛呼倒地,肩膀鲜血淋漓,一块皮肉生生被撕扯下来。 “袭击三更天,罪加一等。” 阴柔男子漠然挥手,“全都宰了。” 话毕,其余偽装成商客的三更天,纷纷拔刀清场。 眾鏢师不愿引颈受戮,只得被迫还击,拼死反抗。 然而他们这些鏢师,又怎么会是三更天的对手。 仅仅几个呼吸间,便有两三位鏢师人头落地。 “秀儿,我拦住他,你快走……” 刀疤汉子踉蹌起身,持刀疯了般扑向阴柔男子。 “仓啷!” 阴柔男子反手格开刀刃,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他眉头一挑,“有点意思,可惜不入九品终为螻蚁。” 话音落下,一掌拍向刀疤汉子的天灵盖。 若这一掌拍实了,必死无疑! “父,父亲……”女鏢师见此一幕,瞳孔巨颤。 她想要起身,却因牵动伤势,一时无以为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奇遇:加入天涯鏢局】 【奖励:解锁限定卡池?咫尺天涯】 剎那间,一抹刀光毫无徵兆地亮起,震颤呼啸的刀鸣响彻龙门客栈。 待眾人回过神来,阴柔男子脖颈处已然多出一抹纤细血线。 “是……是谁……” 阴柔男子的意识飞速模糊。 他满心不甘下,看到了一个先前被他们所忽视的年轻人。 年轻人面无表情,手持一把泛著凌冽寒光、其上绣有血纹的雁翎刀。 这是大梁朝廷,专门为三更天百户使铸造的佩刀! 持有此刀,便可通过杀人除妖,掠夺气血反哺自身。 阴柔男子见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此子…… 就是他们所要找的鬼见愁! 可是此子的筋骨,不是已经被千户大人废了吗? 按理来说,此子理应武功尽失,沦为废人才对,为何还会这么强? 只听“扑通”一声! 先前还不可一世的阴柔男子,当场人头落地,带著疑惑,死不瞑目。 “什么时候靠妖气入品的偽武者,也配妄言螻蚁二字。” 方长目光森冷,隨手一甩,雁翎刀上的血珠簌簌滚落。 一行淡金字跡徐徐浮现眼帘…… 【斩杀一名妖人(偽九品),获得10点善功。】 《江湖风云录》 【侠客:方长】 【精:7】 【气:1】 【神:2】 (成年壮汉精气神属性为1) 【善功:10】 【境界:九品武者(易筋大成/筋骨尽废)】 【阵营:三更天(叛逃)】 【武学:死人经*残(圆满)、铁布衫(大成)】 【特质:无】 【行囊:血纹雁翎刀(绿)】 【当前常驻卡池:藏书阁、异宝崖(八品激活)、奇珍楼(七品激活)】 【当前限定卡池:三更天(已失效)】 第二章 杀人经与死人经 静! 针落可闻! 方才还横行无忌的阴柔男子,转眼竟被人一刀梟首。 鲜血溅落青砖,腥气漫开。 无论是鏢师还是三更天,见此一幕全都忘记了廝杀。 “大人!” 正清剿残眾的三更天刽子手见状,齐齐目眥欲裂,惊怒交加。 这廝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杀他们三更天的人! 平日里,向来只有他们三更天屠戮他人的份。 除却江湖上三教五宗八门这等顶尖势力,寻常江湖客,连正视他们的胆量都没有,更遑论动手结仇。 可今日,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愣头青,竟敢当眾斩杀朝廷命官,这分明是活腻歪了! “找死……” 一眾刽子手双目染上猩红,再顾不得残存鏢师。 短刀出鞘,踏碎地板、踹翻桌椅,自四面八方袭向方长。 他们招招狠辣,欲將其碎尸万段,好向上面交差。 “咳……少侠小心!” 女鏢师见父亲暂无大碍,刚鬆了口气,抬眼便见此景,心瞬间揪紧,急声提醒。 她虽不知方长身份,却清楚对方此番是为了救他们而出手。 眼下场中,唯有这位武功高强的少侠,有抗衡三更天的实力。 若他折在此处,在场所有鏢师,绝无一人能活。 不过事实证明……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下一秒,女鏢师便望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嗡——” 先闻其声,后见其刀。 雁翎刀以攻代守,以杀止杀,刀势简洁狠辣,乾净利落的划破喧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仅此一刀,扑杀而来的一眾刽子手尽数僵在原地,再难前进一步。 紧接著,七八颗头颅齐齐拋飞,骨碌骨碌滚落在地。 眾人脸上狰狞的杀意尚未褪去,双眼圆睁,死死盯著自己喷涌鲜血的无头身躯。 而后躯体便如断线木偶,接二连三轰然倒地,血腥漫地。 场中,唯有方长孑然傲立。 斗笠微斜,遮不住那张俊朗的面庞,一双眸子森寒锐利,剑眉入鬢,更添几分凌厉之气。 直至此时,他这才收刀入鞘,发出一声鏗鏘轻鸣,余音绕樑。 此情此景,看得女鏢师、刀疤汉子等人瞠目结舌,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斩杀八名妖人(未入品),每名妖人5点善功,共计获得40点善功。】 『一个妖气入品的偽武者,八个未入品的妖人。』 『我这群三更天的同僚倒是大方,足足给我贡献了50点善功。』 『很好,这回又能抽卡了……』 方长眸光微动,心情愉悦。 只不过当他看到面板上,筋骨尽废这几个字后,眸中顿时闪过一丝阴霾。 毫无疑问,他就是这群三更天刽子手,苦苦寻觅的朝廷钦犯……鬼见愁! 因为涉嫌勾结妖魔邪祟,谋刺千户使,这才惨遭追杀。 但这些,不过都是莫须有的罪名罢了。 谋刺千户使倒是真的,不过那是原主干的蠢事,与他方长没有半毛钱关係。 没错,他其实並非这个世界的人。 前世只是个普通人的他,一觉醒来便穿越成了原主。 而原主自幼父母双亡,被朝廷收留,豢养成了三更天的死士。 没日没夜习练三更天独有的杀人经,练得神志不清,犹如一个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 杀人经是门尤为极端的武学,杀的人越多,修为精进越快。 原主藉此闯出赫赫威名,不仅得了个鬼见愁的名头,更是年纪轻轻便成了三更天的百户使。 相较於那些靠著妖气,强行入品的偽武者,他则是硬生生杀上了九品易筋之境。 而本该前途一片光明的他,却偶然间得知顶头上司杨千户,就是当年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那一刻,修习杀人经近乎走火入魔的原主,瞬间红了眼。 他当场抑制不住杀心,意图谋刺杨千户。 可惜那杨千户乃是八品易骨武者,仅一招便將原主打得筋骨寸断,眼神清澈,狼狈逃离。 后来逃亡路上,原主伤势过重,一命呜呼,这才被方长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换作任何人,只怕都是十死无生的境地。 好在方长有金手指傍身。 只要斩杀妖魔邪祟,神话精怪,便能抽取各种神话武学。 並且加入某些势力阵营,还能开启对应的限定卡池。 方长凭藉原主过硬的底子,反杀了几名妖人,最终在三更天限定卡池里,抽到了残缺的半部《死人经》。 这门武学,完全覆盖了原本的杀人经。 比之更精妙、更恐怖,且根本无需依赖筋骨。 里面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追求如何只攻不守,一击必杀的杀法技艺。 正因为有这半部《死人经》,方长才能如此轻而易举,一刀梟首阴柔男子。 如若不然,筋骨尽废的他,顶多也就等同那些寻常妖人,绝无可能匹敌靠妖气入了品的偽武者。 只可惜,隨著他叛逃三更天,三更天的限定卡池已然失效。 想要得到完整无缺的《死人经》,只怕已是奢望。 好在,他如今貌似又遇到了一个……能够开启限定卡池的机会。 方长想到此处,目光微微一动,缓缓投向劫后余生的眾鏢师身上。 “在下天涯鏢局马刀,这是小女马独秀,此番多谢少侠仗义相助……” “若无少侠,我等只怕早已身首异处。” 马刀率先回神,强撑著伤势拱了拱手,欲拜谢方长救命之恩。 奈何伤势过重,身形一个踉蹌,险些栽倒在地。 “父亲!”马独秀连忙上前扶住。 “无妨,在下方长,只是看不惯这群朝廷鹰犬仗势欺人罢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必掛怀。” 方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嘴上这般说著,心中却在盘算,该如何开启【咫尺天涯】这一限定卡池。 恰在此时,马刀迟疑片刻,踌躇道:“不知……少侠接下来有何打算?” “而今三更天之人死在此处,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前来追查。” “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方长微微頷首,並未作答,而是反问道:“你们作何打算?” “这……”马刀一时语塞,犹豫著是否该直言相告。 许是感念方长救父之恩,马独秀倒无太多顾忌。 “天涯鏢局行事,向来有始有终。” “既然答应僱主,护送其父遗体归乡,便绝不能食言。” “接下来,我与父亲会带著残存鏢师,继续护送棺槨前往向阳城。” 马独秀言罢,强忍剧痛为自己包扎伤口。 行事干练果决,全无寻常女子的娇弱。 “继续押鏢?” 方长眉头微挑,略感意外。 这群鏢师如今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这般境地,竟不打算返回鏢局,反而执意继续押鏢。 甚至为了一句承诺,不惜顶撞三更天,引火烧身。 是真的重信重义,还是…… 方长瞥了一眼那口黑棺,同样察觉到了棺內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呼吸声。 但他对旁人秘密並无兴趣,因此並未多问。 “少侠若无去处,不如隨我等一同前往向阳城。” “那地方位於梁燕两国的交界处,龙蛇混杂,三更天的手还伸不到那里。” 马刀见女儿直言,索性不再隱瞒,拱手相邀。 显然,他看中了方长的身手,想要拉拢过来同行。 马独秀眸中也闪过一丝期许,望向方长。 而父女二人的小心思,恰好正中方长下怀。 他轻笑一声:“巧了,我正欲寻个门派拜师,去向阳城倒也顺路……” 话音落下,淡金色字跡浮现而出。 【奇遇已完成,获得奖励:开启限定卡池?咫尺天涯!】 第三章 天涯咫尺,凌波微步 “好好好,如此甚好……” “既然少侠顺路,那我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马刀闻言大喜,暗暗鬆了口气。 此去向阳城,路途遥远,少说也要一两个月。 平日倒也罢了,可如今得罪了三更天,一路凶险难料。 身边能多一位武功高强的少侠同行,简直是再好不过。 方长含笑不语,心神则落在了面板上…… 【限定卡池?咫尺天涯】 【剩余天数:60天】 【內含珍藏:天涯咫尺(紫)、凌波微步(紫)、万里独行(蓝)、八步赶蝉(蓝)、草上飞(绿)、水上漂(绿)、云上纵(绿)……】 【单抽10善功;十连抽100善功(必出绿色优良)】 隨著他答应同行,阵营栏上的【三更天(叛逃)】这几个字,悄然变更为了【天涯鏢局】。 『看来这咫尺天涯卡池,大多都是轻功身法。』 『可惜只有六十天期限,也不知能否抽到天涯咫尺与凌波微步,这可是紫色品质的绝世轻功与身法。』 方长心中暗忖,眸光攒动。 江湖种种武学,自有高下之分。 在他的卡池中,一切武学乃至奇珍异宝,皆以顏色划分: 白色(普通)、绿色(优良)、蓝色(稀有)、紫色(史诗)、金色(传说)、红色(神话)。 他如今所习练的半部《死人经》,便是新手保底福利,一发入魂的蓝色稀有武学。 然而强如《死人经》,都仅仅只是蓝色武学。 可想而知,更加稀有的紫色武学,究竟何等珍贵。 江湖之中,蓝色武学已是可遇不可求,唯有成名高手方能拥有。 至於紫色史诗武学,更是只掌握在三教五宗八门这般大势力手中。 寻常武者,穷尽一生也难窥门径。 但方长不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只要善功足够…… 莫说紫色,就算是传说、神话级武学,他亦有机会抽得! 『杨千户绝不会善罢甘休,三更天迟早会再次找上门。』 『我正缺一门轻功逃命,此番倒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只是我筋骨尽废,不知修习轻功是否会受影响……』 想到此处,方长眉头微蹙。 杨千户那一掌,打断了原主的筋骨,使其彻底沦为了废人。 此刻他看似无恙,实则武道前路早已彻底断绝。 对武者而言,筋骨便是根本。 九品易筋、八品易骨、七品易髓,修的便是筋骨皮肉,五臟六腑。 九品练筋,筋长一寸,寿长十年。 八品练骨,骨重一斤,力涨十匹。 可如今…… 方长大筋尽断,傲骨尽折。 无论练筋还是修骨,前路皆已封死。 寻常涉及筋骨的武学,连入门都做不到。 这也是为何三更天,只派一名偽武者前来追杀他这位九品武者的原因。 恐怕在杨千户眼中,他早已是个武功尽失的废物了。 若无奇遇,此生註定停留在九品,再无寸进。 『换筋换骨,已是迫在眉睫。』 『只盼此行顺利,能让我脱胎换骨,重塑根基。』 方长眸光幽幽,显然对此早有计较。 他先前对马刀所言,要寻一个门派拜师,正好与向阳城顺路,其实並非虚言。 只是他拜师是假,重塑筋骨才是真! 在原主的记忆当中,九品武者想要精进修为,並非只有练筋这一条路。 九品易筋,什么是易筋? 所谓“易筋”,“易”之一字,本就是改换、蜕变之意! 寻常武者以武学锤炼自身筋脉,谓之易筋。 可还有一条更为霸道邪门的捷径…… 换筋! 掠夺其他武者、妖魔邪祟、神话精怪的筋脉为己用,便可一步登天,直接易筋圆满。 同理,八品易骨,亦可更换骨骼,完成脱胎换骨。 只不过这条路隱患极多。 毕竟非自身筋骨,力量虚浮是小,最怕出现排斥。 一旦发生排斥,很有可能会使武者当场失控,沦为妖魔。 但这些隱患,並非无法化解。 只要习得对应的密法绝学,便可完美融合异种筋骨,完完全全化为己用。 例如三教之中的佛教,便有一本赫赫有名的《易筋经》。 据说能洗经伐髓、重塑肉身、完美变易筋骨。 只不过这类秘法绝学,向来是各大门派的不传之秘。 方长眼下並无此法。 可他別无选择。 筋骨尽废,若想重踏武道,唯有妖武这一条路可走。 至於易筋密法,船到桥头自然直。 说不定哪天,便直接从卡池里抽出来了。 『数日前,原主曾得到一份情报……』 『流沙江下游,有蛟蛇出没。』 『此行前往向阳城,正好途经下游,或许可以一试。』 方长心中已然定下计划。 天下所有妖魔精怪之中,最適合用来换筋换骨的,莫过於龙属。 蛇也好、蛟也罢,皆是龙属,可拿来炼就龙筋龙骨。 若能以此换筋易骨,不仅能让他脱胎换骨,搞不好还能让他的根骨资质,更上一层楼! 方长正暗自思忖之际…… 马刀等人已草草处理好了伤口,迅速收拾妥当。 皆是久走江湖的老油子,手脚麻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们將三更天与己方死者的尸体,尽数堆在一处,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客栈老板娘无端遭此横祸,既怕被牵连问罪,又恐遭人灭口。 她只好缩在柜檯后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还是马独秀於心不忍,丟给她一笔银两,勒令其连夜远走,另寻地方重开客栈,再莫回来。 “少侠,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吧。” “此刻雨还未停,正好冲刷掉我等身上的血腥气与路上痕跡,便於脱身。” 马独秀拱手一礼,面色苍白,眉宇间难掩疲惫。 一眾鏢师本就赶了整日路程,早已人困马乏,原想在此歇脚一夜,不料突发此变,只得冒雨连夜赶路。 一直被三更天追杀的方长,境况也並未好上多少。 事到如今,已是別无选择。 “走。” 方长言简意賅,戴上斗笠。 屋外大雨倾盆,如泼如注。 鏢队仅一辆马车用以运棺,眾人只好冒雨前行,深一脚浅一脚,渐渐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 眾人离去未久。 客栈外,一道道身影持伞而来,腰佩长刀,步履无声。 忽有一道雷光撕裂夜空,剎那间照亮一张张冰冷狰狞的铁面。 为首之人头戴绣金铁面,一身大红官袍,肌肤莹白如玉,眼神冷冽如冰。 客栈內尸火未熄,焦臭与血腥混杂瀰漫。 是鬼见愁所为,还是另有其人? 无论是谁,敢杀三更天的人,下场唯有一死。 她鼻尖微动,嗅著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气息,冷眸骤然锁定眾人离去的方向。 “血腥味未散,他们走不远……给本官追!” 第四章 穿上草鞋,飞一般的感觉 “轰隆隆——” 惊雷滚过天际,宛若天公沉哑的低吼,震得山林间雨势更急。 眾人顶著倾盆大雨艰难前行,身上的蓑衣根本挡不住雨幕。 不过片刻,所有人便被淋得浑身通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山路本就崎嶇,经暴雨冲刷后更是泥泞不堪。 时不时便有人脚下一崴,重重摔在泥水里,爬起身时已是满身泥浆,狼狈不堪。 “都把招子放亮些!” “当心摔下山沟,成了山里熊瞎子的口中食!” 马刀胸口还在隱隱作痛,却依旧强撑著在前领路,半步都不敢退缩。 他是这支鏢队的主心骨。 若是他先垮了,身后本就疲惫不堪、满心退意的鏢师伙计们,必定瞬间溃散,这趟鏢也就彻底没了指望。 “父亲,您到后面歇息片刻,换我去前头开路吧……” 马独秀眉头紧蹙,一眼便看穿父亲在强撑,当即快步上前,想要接过重担。 可她的境况,比起马刀也好不到哪里去。 纵然性子素来好强,她也终究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本就肩背带伤,如今又被这场大雨淋了许久。 此刻的她早已是强弩之末,湿漉漉的髮丝黏在脸颊脖颈,模样尽显狼狈,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故而才走出几步,马独秀脚下便猛地一滑,身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沟。 她嚇得面色煞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眼看即將摔下山沟……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马姑娘,没事吧?” 她慌忙睁眼。 只见方长不知何时已立在身旁,仅凭单手,便將她稳稳拉了回来。 “没,没事,多谢方少侠。” 马独秀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温度,向来把自己当成一个男子的她,语气竟莫名有些慌乱。 方长见她站稳,便收回手掌,步履从容地跟在队伍末尾。 马独秀见方长只说了一句话,便不再多言,心中莫名掠过一丝失落。 而此刻的方长,压根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眼下他尚有更紧要的事要做。 只见他心神微动,打开了常驻卡池藏经阁,与限定卡池咫尺天涯。 如今他手中尚余50点善功,正好能用来抽卡。 常驻卡池藏经阁,抽取规则与限定卡池一致。 单次抽奖需10点善功,十连抽则要100点善功。 可与限定卡池不同的是,藏经阁抽到好东西的概率极低。 並且连半点保底机制都没有,比起他前世那款被戏称为“狗卡”的游戏,还要更为坑人。 若是贸然砸下10点善功,极有可能竹篮打水,一无所获。 但这藏经阁,也並非一无是处。 池內奖励包罗万象,武学种类繁杂,各类功法秘籍应有尽有。 方长如今修炼的铁布衫,正是当初从这藏经阁中抽出来的。 只可惜他如今筋骨尽废,而铁布衫又是一门锤炼筋骨皮肉的横炼武学。 受此拖累,这门武学只怕也要卡在大成境界,再无精进的可能。 『常驻卡池什么时候都能抽,可咫尺天涯这一限定卡池,却只能存在60天。』 『因此我手头上的善功,理应优先用於抽取限定卡池。』 『至於要不要把善功攒起来,用来十连抽……』 方长略一沉吟,便果断放弃了这一念头。 眼下他还在被三更天追杀,隨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与其攒善功,贪保底,倒不如单抽出奇蹟,立刻提升实力来的实在。 方长念及此处,当即消耗10点善功,狠狠砸进了限定卡池?咫尺天涯! 眼前光幕一闪,抽卡动画转瞬落幕。 一张白卡缓缓浮现,卡面鎏金小字清晰可见: 【精+1】 几乎同一瞬间,方长心口微震,一股暖流化开,散入四肢百骸。 连夜冒雨赶路带来的疲惫,竟在剎那间一扫而空。 方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並没有因为没抽到武学而感到失望。 恰恰相反,在他看来,直接提升属性,丝毫不比抽到什么武学差。 要知道,精气神这三大属性,对於武者来说才是立身之本。 毕竟所谓武道,归根结底就是不停强化精气神,开发人体三大神藏。 而这一过程,分別称作练精、练气、炼神。 六品以下武者,易筋、易骨、易髓,本质都是在练精。 方长筋骨被毁,无法通过锤炼筋骨进行练精。 卡池当中获取的精元,便是他目前唯一能够提升自己的途径。 只可惜直接抽出属性的概率极低,別看只是一张白卡,爆率其实不比绿卡高多少。 此番算是他运气不错,来了个开门红。 若是平日也能这般轻易抽到属性,他根本不必修復筋骨。 单凭属性加点,都能硬生生堆上八品! 『很好,继续……』 方长眼见自己运气正盛,心头一热,瞬间上头。 剩余的40点善功,被他一口气全部梭哈! 眼前光晕闪动,四张卡片一一浮现,入目一片白茫茫。 方长心中一凉,以为自己这次要亏得血本无归,就在此时…… 一抹绿光陡然乍现! 方长瞬间精神一振,出货了! 【草上飞(绿):九品上乘轻功,可在平地快速奔跑、腾挪跳跃,在持久方面尤为突出。】 【游墙功(白):不入流轻功,可飞檐走壁。】 【纵身步(白):不入流轻功,长途跋涉时可节省体力。】 【登云乌皂靴(白):穿戴后,修炼轻功效率提升10%。】 『草上飞?好东西!』 方长眼前一亮。 这轻功名字虽俗,效果却正中下怀。 这可是实打实的九品上乘轻功,若真能练出火候,最起码能跑得比马快! 他不动声色,趁眾人不备,换上登云乌皂靴。 紧接著,草上飞、游墙功、纵身步三张武学卡,被他一一使用。 剎那间! 大量身法感悟涌入脑海,三门轻功同时入门! 【游墙功(白)、纵身步(白)与草上飞(绿)高度契合。】 【是否以草上飞(绿)为主,覆盖游墙功与纵身步?】 (覆盖后將大幅提升草上飞熟练度。) 方长眉梢一挑,毫不犹豫选择確认。 下一刻,只是堪堪入门的草上飞,在融合两门轻功后,境界猛地一跳,直接踏入小成! 前一刻还对轻功一窍不通的方长,此刻已然如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他原本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子,隨著一步又一步缓缓迈出,渐渐变得轻盈。 方长踏在泥泞不堪的山路上,竟不沾半点泥水,如履平地。 一步一变,步步生风! 第五章 胖瘦头陀,明王交合赋 “少侠,前面有一间破庙,今晚便先去那里將就一宿吧。” 马刀抬手示意眾人停步,回头朝著方长拱手提议。 正於队尾熟悉轻功的方长,闻言抬眼望去…… 雨夜下雷光忽明忽暗,恰好照见前方矮山之上,立著一间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庙宇貌似已经荒废许久,樑柱倾颓,瓦面残缺。 不过在眼下,倒也算是一处勉强遮风挡雨的去处。 一眾鏢师早已人困马乏,疲惫不堪。 若是再继续强撑著赶路,不等被后面可能存在的三更天追上,恐怕便要先垮在半路。 “也好,马鏢头做主便是。” 方长微微頷首,並无异议。 见队伍中唯一的武者大人应允,马刀立刻指挥眾人朝破庙赶去。 然而隨著他们逐渐走近,这才注意到破庙內似乎早有人捷足先登。 噼啪作响的柴火声自庙內传出,火光摇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火堆旁坐著两名怪僧,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容貌奇丑,面目狰狞。 当下正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快活。 他们不知从何处猎来几只似雕非雕的怪鸟,连同一窝雏鸟,尽数擒来。 二人虽是出家人,却半分慈悲也无。 几只怪鸟被生生拔尽羽毛,用木枝从股间贯穿咽喉,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滋滋滴落,肉香混著焦气瀰漫开来。 “这贼老天,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赶在这时候泼雨!” “不然咱们兄弟俩,早就赶到流沙江跟上师匯合了。” 矮胖的瘦头陀,抬头望著庙外的瓢泼大雨,破口大骂。 “上师的脾气你我最清楚,此番迟误,少不得一顿重罚。” 高瘦的胖头陀唉声嘆气,却丝毫不耽误撕扯手中烤肉。 他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道,“事已至此,先填饱肚子再说,免得挨罚时撑不住,反倒成了饿死鬼。” 一听要挨罚,瘦头陀身子下意识一抖,眼中掠过一丝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抱怨:“都怪上师,非要来流沙江寻什么蛟蛇。” “若我没记错的话,上师修炼的《明王交合赋》,压根用不著蛟蛇身上的玩意。” “寺里明明那么多善信,可以纳为明妃供上师修行取乐,然后水到渠成的晋升七品武者。” “结果偏要放著好日子不过,跑到这么个破地方受罪,害得咱们也得跟著跑前跑后……” 胖头陀脸色骤变,似是没有想到瘦头陀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背后议论上师。 他赶忙捂住瘦头陀的嘴,双目圆睁,压低声音。 “小点声,师弟你不要命了?” “上师来此寻觅蛟蛇,还不是因为夜御明妃过甚,那方面越来越不行了,要取蛟蛇製药,弥补阳亏。” “如今好不容易打探到,流沙江有一条即將化蛟的大蛇,上师又怎会轻易放过?” 胖头陀声音压得更低:“你我都是上师亲自剃度灌顶的明子,小命全捏在他手里,可不敢抱怨。” “你这话若是被上师听见,非得把你我头盖骨拧下来,做成嘎巴拉不可!” 见胖头陀这般谨小慎微,瘦头陀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这荒山野岭,就咱们两人,怎么可能传到上师耳中……”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自破庙外缓缓传来。 瘦头陀:“……” 什么情况? 这荒山野岭除了他们,居然真的还有別人会来这破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齐齐投向庙门。 不多时,马刀领著一眾鏢师,抬著一口黑棺,鱼贯而入。 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彼此。 双方目光交匯,各自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方。 “原来是群凡夫贱民……” 瘦头陀察觉这群鏢师连武者都不是,顿时鬆了口气。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鏢队中的马独秀身上。 一时间,瘦头陀眼前一亮,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泛起几分淫邪之態。 好一匹小野马! 而比起见了女人便走不动道的瘦头陀,胖头陀要沉稳得多。 他目光挨个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最后踏入破庙的方长身上。 方长心有所感,斗笠下一双眸子陡然抬起,目光如寒刀出鞘,瞬间扫了过来。 两者目光相碰,一触即分。 『这……是个高手!』 胖头陀心头一颤,脸上多出了几分凝重。 他赶紧碰了碰瘦头陀,免得其冒冒失失打量人家女眷,因此惹来祸事。 “师兄,咋地啦?” “那娘们长得好俊,我还没玩过这种美人嘞。” “嘿嘿,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隨便找个破庙躲雨,都能碰到送上门的女菩萨。” “要不……咱们兄弟俩今晚开个荤,一起跟那娘们乐呵乐呵?” 瘦头陀搓了搓手,满脸淫笑。 如今送上门的『女菩萨』当面,就连平日里贪恋的酒肉都不香了。 可他话音刚落,胖头陀便怒其不爭地抬手,照著他的后脑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女人女人,就知道女人!” “能不能有点出息,把你的招子放亮点?” 胖头陀压低声音怒斥,压著满心的焦躁。 “你仔细看看,这群人是你我能隨便招惹的吗?” 瘦头陀捂著后脑勺,一脸茫然不解,满是委屈。 “师兄,他们不过是一群气血羸弱的凡夫贱民,有什么招惹不起的?” “咱俩可是被上师亲自灌顶,成功入品的武者。” “收拾这些凡夫贱民,难道不是手到擒来吗?” 胖头陀看著他这副愚钝的模样,满脸恨铁不成钢。 他深吸一口气,只好耐著性子解释:“师弟,你的眼睛都快黏在那娘们身上了,还能看出些什么?” “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最后进庙的那个年轻人,能是寻常凡夫吗?” “那人刚一进庙,便察觉到了你我的目光,单是这份洞察力就非比寻常。” “更何况此刻外面还下著大雨,山路泥泞湿滑,寻常人走一趟必定满身泥污,狼狈不堪。” “可他却步履沉稳从容,衣衫整洁利落,就连裤脚和鞋底都洁净如新,半分泥渍都无。” “依我多年跟隨上师的阅歷来看,此人必定是修炼了某种上乘轻功的武者。” “你也知道,武者气血旺盛,如同黑夜中的烛火,根本难以遮掩,可此人周身气血却平平无奇,毫无外泄之態。” “而这只有两种可能……” 胖头陀说到此处,面色愈发紧张,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此人身负重伤,才导致气血无法凝聚外露。” “二,此人乃是八品易骨武者,掌握了气血內敛入骨的本事!” “可你看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气息沉稳,丝毫没有伤病之態。” “如此一来,此人定然是刻意遮掩了气血的八品高手!” “眼下上师不在身边,你我区区九品武者,拿什么得罪这等狠人?” 听完胖头陀这番縝密细致的分析,瘦头陀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他竟然看走了眼,险些招惹到一位八品武者! 要知道,他们不敢有半分违抗的上师,修为也才堪堪达到八品而已! 胖瘦头陀再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二人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身子,再也不敢有丝毫放肆之举。 一时间,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著不远处的方长,生怕引起对方半点注意…… 第六章 黑棺生异,一目先生 “那两个和尚贼眉鼠眼的,眼睛一直往咱们这边偷瞄,看著就不像什么良善之辈。” “大伙都多留个心眼,夜里轮流守夜,等天一亮,咱们立刻动身上路……” 马刀一边沉声告诫眾人,一边留意著不远处频频朝这边窥探的胖瘦头陀,神色警惕。 眾人围在一处低声商议片刻,很快便敲定了轮流守夜的人选。 方长只是顺路同行,並非鏢队中人,再者他还是一位武者。 守夜这种琐碎又辛苦的差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头上。 方长无事一身轻,见状也不多言,隨手在破庙里捡了些勉强能用的乾柴,拢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动,噼啪作响,丝丝暖意缓缓散开,驱散了周遭湿冷的寒意。 眾鏢师奔波许久,总算得了片刻歇息,纷纷拿出隨身乾粮,抓紧时间恢復体力。 马刀也伸手摸向身侧行囊,想掏出酒壶暖暖身子。 可这一摸,却直接摸了个空。 “咦?”马刀挠了挠头,心中暗自纳闷,明明临行前装好了酒,怎么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自家女儿,悄咪咪地凑到了方长身旁。 “方少侠,天寒地冻的,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这是我爹特意找郎中调配的药酒,里面泡了不少补药,喝了能避免染上风寒。” 马独秀面对方长,不自觉放轻了语调,声音轻柔。 不等方长回应,便径直將一个酒壶塞进了他怀里。 隨即她脸颊微热,略显慌张地起身快步走开,生怕多待片刻便打扰到方长歇息。 马刀:“……” 天啊,这还是他那个不知针线女红,只爱舞枪弄棒的秀儿吗? 平日里,他家秀儿性子大大咧咧,不说话不露面的时候,压根没人会把她当成姑娘家。 什么时候,自家这糙闺女竟也有了这般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 不过短短一夜,他贴心的小棉袄怎么就开始漏风,胳膊肘直接往外拐了? 没了酒喝的马刀,鬱闷至极,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靠在墙角闭目小憩。 而方长则拿著酒壶,哑然失笑。 他不好驳了人家姑娘的面子,便象徵性的喝了几口。 这酒有力气! 灼热感犹如一把刀子,从喉咙一路滑到肚腹。 方长筋骨受创,气血衰败,本就手脚冰凉。 可这一口酒下肚,竟让身子重新暖和了起来。 他眼前一亮,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直至感到酒意上头,这才收手。 『在还未改换筋骨前,看来可以准备些药酒,这玩意对我恢復气血,似乎颇有裨益……』 方长靠在墙角,心中暗自思忖。 许是酒意上涌,又或是连日奔波劳累,困意很快席捲而来,渐渐闭目睡去。 破庙內眾人疲惫不堪,吃完乾粮便打著哈欠,同样沉沉睡去,只留两名鏢师守夜。 而胖瘦头陀二人见方长睡熟,这才鬆了口气,放心闭目小憩。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 眾鏢师费尽心思护送的那口黑棺,竟从棺盖的缝隙处,渗出了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气。 烟气一泄,便引来了这处荒山野岭间,某种存在的注意。 一层浓稠如墨的黑暗,无声无息笼罩破庙,庙外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守夜的两名鏢师只觉脑袋昏沉,眼皮一沉,便毫无知觉地睡死过去。 “咚咚……咚咚……” 一阵杂乱无章的异响,由远及近,朝著破庙缓缓逼近。 隨著声响越来越近,胖瘦头陀没吃完的那窝幼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个个变得躁动不安,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奇怪的是,如此大的动静,庙內眾人却毫无所觉,依旧睡得昏沉。 唯有方长耳朵微微一动,瞬间察觉不对,猛地清醒过来。 身为三更天自幼培养的死士,他即便在睡觉,也能保持著高度警惕,耳听八方。 哪怕是一丝一毫,不同寻常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瞬间惊醒。 这般明显的异响,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什么动静?是那两个酒肉和尚搞得鬼?』 方长眉头一蹙,悄然睁开了眼睛。 然而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嚇一跳! 只见不知何时起,五道身形可怖的鬼影,竟悄无声息的站在了破庙內。 观其模样,称之为人,实在勉强。 它们通体漆黑如墨,蓬头垢面,皮肤褶皱乾瘪,乍一看如同行將就木的枯朽老人。 可脸上,除了一张咧开的大嘴,竟空无一物。 似人非人,怪异至极。 光是模样,便让人有种莫名的恐惧。 而在这五道鬼影之中,有一道尤为不同…… 它脸上不仅有嘴,还生著一颗硕大无比的眼珠,其上血丝密布,狰狞骇人。 『这是……』 方长悄悄凝视著五道鬼影,隨即想起了什么。 在原主的记忆当中,三更天有一本名叫《山河经》的古籍。 其上记载著各种妖魔邪祟、神话精怪,同他前世看过的山海经颇为相似。 眼前这五道鬼影的模样,倒与山河经当中,一种名为五奇鬼的邪祟极为吻合。 五奇鬼多现於瘟疫灾荒年间,彼此形影不离,同进同退。 其中四鬼无眼,唯一鬼独目。 群鬼借其眼视物,號“一目五先生”。 一鬼嗅则人病,五鬼共嗅则人死。 『怪哉,这荒山野岭的破庙,怎么会引来一目五先生?』 『按理来说,此等邪祟只会出现在瘟疫横行的地方才对。』 方长心中一沉。 妖魔邪祟、神话精怪当中的邪祟,都是些极其诡异的玩意。 武者尚可对付妖魔乃至精怪,但通常却无法伤及邪祟。 只因邪祟这种东西,大多有形无质,甚至很多都无法被杀死。 如今在此遇上邪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好事…… 而正当方长思忖对策之际,那五道鬼影动了。 四具无眼鬼影如同殭尸,彼此搭肩,整齐排跳,率先跃至马刀面前。 马刀睡得正酣,鼾声微起,对此一无所知。 四鬼咧开大嘴,便要狠狠一嗅,吸食此人精气。 可那只独目邪祟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刺耳: “此人吃不得……” 第七章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为何吃不得?” 四鬼齐齐一怔,语气僵硬。 独目邪祟答曰:“此人重情重义、平生多有善举,乃善人也,不可食。” 四鬼听罢,只好不情不愿的走开,不再打马刀的主意。 它们转而盯上了胖瘦头陀,口中流淌涎水。 这俩傢伙有肥有瘦,又是气血旺盛的武者。 对於妖魔邪祟而言,便是十分诱人的美味。 然而它们刚要狠狠吸上一口,独目邪祟却再度出声制止。 “此二人穷凶极恶,平生坏事做尽,荒淫无度,滥杀无辜,乃大恶之徒也,亦不可食。” 四鬼闻言齜牙咧嘴,躁动不已,浑身上下黑气四溢。 它们忍不住发问:“善人不可食,恶人也不可食,那我等该以何为餐?” 独目邪祟睁著颗狰狞可怖的独眼,目光在破庙內缓缓扫视,最终稳稳落在了方长的身上。 它咧了咧嘴,沙哑道:“此辈不善不恶,无福无禄。” “虽然平生造了不少杀孽,却又坏得不够彻底。” “似这般人,此时不食,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四鬼顿时大喜过望,纷纷跃至方长身旁,张口欲吸…… 不料,原本呼吸平稳,正在装睡的方长,瞬间睁开了眸子! “嗡——” 一声刀鸣响彻破庙,泛著凛冽血光的雁翎刀陡然出鞘。 刀锋破空,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四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脖颈便已被刀锋划过,尽数一刀封喉! 方长持刀而立,面色冷若寒霜。 什么叫不善不恶,无福无禄? 合著这年头邪祟都看人下菜碟,善人不吃,恶人不吃,偏吃他这种不好不坏的正常人? “咔咔……” 方长这一刀,下手极为狠辣。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要害,险些一刀砍掉四鬼的脑袋。 可令人心惊的是,四鬼只是扭了扭脑袋,脖颈处的刀口便转瞬间恢復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而方长这一刀,闹出的动静著实不小。 原本正在昏睡的胖瘦头陀,当即被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瘦头陀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想要撑起身,查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料下一秒,就被反应更快的胖头陀一把死死按回原地。 “嘘!是邪祟!” 胖头陀惊醒的瞬间,便一眼瞥见了破庙中的五奇鬼。 他面色瞬间煞白,满是惊惧之色,连忙压低声音制止瘦头陀,生怕稍有动静,便引来邪祟的注意。 “该死,怎么会惹来邪祟……” 瘦头陀顺著他的目光悄悄瞥了一眼,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过很快,他便注意到了不远处,正持刀与邪祟对峙的方长。 瘦头陀定了定神,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侥倖,连忙道:“快看,那傢伙好像跟邪祟打起来了!” “太好了,他是八品高手,定然能拖住这些邪祟,咱们趁此机会赶紧跑路!” 瘦头陀声音急切,恨不得立马逃离这凶险之地。 可胖头陀却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绝望。 “你看看外面,那邪祟早已將这破庙封死,我们逃不掉了。” 瘦头陀闻言,这才定睛细看。 果然发现整个破庙,此时都被一层粘稠如墨的黑暗笼罩,密不透风,彻底隔绝了內外。 他顿时欲哭无泪:“怎么会这么倒霉!” “碰上个八品高手也就罢了,怎么还莫名其妙的撞上了邪祟?” “对了,那傢伙是八品高手,应该能解决掉这些邪祟吧?” 胖头陀面色越发难看:“那傢伙虽然是八品武者,可在邪祟面前,与我等毫无区別。” “就算是咱们上师亲至,面对邪祟恐怕也只有仓皇逃窜的份。” 邪祟生性古怪,手段诡异莫测,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抗衡。 究其根本,七品以下的武者,根本没有任何手段能伤及有形无质的邪祟。 唯有突破至七品,修成气血狼烟的易髓武者,方能真正杀伤邪祟。 至於八品、九品武者,即便武功再怎么高强,也只能对付有实体的妖魔精怪。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方长的处境远比想像中更凶险…… 毕竟方长,甚至都不是胖瘦头陀所猜测的八品高手。 他只是一个筋骨尽废、气血衰败的九品武者罢了。 而今五奇鬼挨了一刀,非但毫髮无损,反而被彻底激怒。 独目邪祟死死盯著方长,充当四鬼的眼睛。 四鬼齐齐上前一步,阴森冰冷的黑气化作潮水,铺天盖地涌向方长。 这些黑气由瘟疫秽气凝聚而成,只要粘上一星半点,便会令人染上不治之症。 方长早知邪祟的厉害,自然不敢托大。 他当即运起轻功草上飞,身形疾速后撤,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黑气。 可五奇鬼哪里会轻易放过他? 它们面无表情,步步紧逼,给人一种莫大的恐惧! 在邪祟面前,哪怕是高高在上的武者,此刻也依旧脆弱得如同襁褓中的婴儿。 可方长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面色不改,依旧冷静淡然。 『寻常手段確实伤不了邪祟……』 『不过我还有非比寻常的手段……』 方长直面扑来的五奇鬼,隨即竟缓缓闭上了双眼。 剎那间,《死人经》上的总纲残篇,一字一句,浮现心底。 魂升九天,魄落九渊。 生者悲苦,死者平安。 有攻无守,有死无生。 想则生疑,疑则必死。 心之所向,皆如所愿。 杀心一起,万法皆破。 方长身怀绝技,自然无所畏惧,哪怕面对邪祟也依旧稳如泰山。 这半部死人经,便是他最大的倚仗! 死人经可不是什么寻常武学,哪怕只是残篇,都能达到蓝色稀有品质。 其上不载半点锤炼肉身、滋养气血的法门,只传一道心法:杀天,杀地,杀眾生! 通篇都在教人如何杀人! 世间武学,向来分练法、养法、杀法。 对武者而言,前两者更是根基,唯有养练结合,方能壮大精气、攀升武道境界。 可死人经偏偏反其道而行,不养不练,唯有杀法。 换做旁人,估计都不会將之当成一门武学。 而事实也確实如此! 死人经的確不是武学,准確来说不是练精武者的武学。 实际上,这是一门专修杀心、杀意的炼神武学! 武道境界,下三品练精,中三品练气,上三品炼神。 涉及炼神玄妙的武学,向来是上三品大宗师才有资格接触的无上绝学,寻常武者连听闻的资格都没有。 而方长將这半部死人经修至圆满,早已铸就了一颗无所不杀的杀心! 也正是这颗杀心,让他得以快速融入江湖,蜕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刀客。 如今的他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怎会惧怕这区区邪祟? 第八章 斩杀邪祟,震慑恶僧 “杀……” 方长轻吐一字,杀心怦然跳动。 他未曾睁开眼睛,全然以心视物。 四鬼与独目邪祟模糊的轮廓,尽数浮现於脑海。 当《死人经》的总纲残篇,流淌在他心间的那一剎…… 他仿佛从五奇鬼的身上,看到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水墨线。 这便是死线。 世间万物,无论是凡人武者,还是妖魔邪祟、神话精怪,皆有死线。 世人或称其为罩门,或唤作命门。 没有任何事物,是真正无懈可击,完美无瑕,不死不灭的。 一旦死线被切开破坏,无论什么样的东西都將被平等地杀掉! 而修至圆满的《死人经》,恰好赋予了方长能够看到这些死线的杀心。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电光火石间…… 方长刀隨心至,拔刀、出刀,一气呵成! 雁翎刀无声无息,精准无误地切开了独目邪祟周身的死线。 刀势极简! 快到极致,准到极致,狠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与动作。 “唰——” 一道凛冽刀光骤然迸发,映得破庙瞬间亮如白昼,又转瞬归於沉寂。 刀光散尽,方才还面目狰狞、欲要吸食方长精气的独目邪祟,已然人头落地。 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莫说胖瘦头陀二人,甚至就连与独目邪祟不分彼此的四鬼,都没能反应过来。 乍一看去,便好似方长瞬间秒杀了邪祟,令人瞠目结舌。 然而实际上,方长也就只有这一刀的功力罢了。 他所习练的死人经,讲究的就是一击必杀。 若一击未曾杀掉对方,那么后继无力的他便必死无疑。 故而但凡动用死人经,从无鏖战可言,唯有两个结果…… 一瞬秒杀对手,或是被对手反杀,胜负生死,全在一回合之內。 不过一招鲜,吃遍天。 哪怕只会这一招,方长在同境界之中,也极少有武者能够挡得住这一刀。 “扑通!” 独目邪祟的死线被切断,无头身躯轰然倒地。 这一次,它没有再如之前那般恢復如初,而是化作一捧飞灰,隨风消散。 只留一颗森冷瘮人的眼珠,滴溜溜滚落在青石板上。 独目邪祟一死,四鬼瞬间失了依託,成了待宰的羔羊,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方长面色冷冽,眼神漠然。 他没有丝毫迟疑,手腕翻转,雁翎刀再动,数道凌厉的刀光纵横交错。 四鬼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尽数斩中死线,身躯一分为二,当场毙命。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极其赏心悦目。 【斩杀下等邪祟?五奇鬼,获得100点善功!】 “嘶……” 胖瘦头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瞳孔骤缩,死死盯著眼前这一幕,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 邪祟竟被此人一刀给斩了? 不是说,炼就气血狼烟的七品武者不出,便奈何不了邪祟吗? 难不成……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两人心底炸开。 胖头陀与瘦头陀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们神色慌乱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莫非他们先前判断有误? 此人其实压根不是什么八品武者,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七品武者?! 想到这里,二人无一例外,心中全都惊骇万分,对此大受震撼。 要知道,七品武者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放眼江湖上,七品武者已经可以算是一方不可忽视的高手了。 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亦或是出身小门小派的弟子,穷极一生都未必能够达到这个境界。 在梁国地界,七品武者甚至可以入朝为將,亦或是组建帮派,横行一方。 胖瘦头陀出身明夷寺,寺里便有几位修至七品境界的长老。 故而他们曾亲眼见过,七品武者的手段到底有多么恐怖。 诸如二人所侍奉的上师,就是某个长老的亲传弟子。 当年有个小沙弥,无意顶撞了那位长老。 不过瞬息之间,便被那位长老以一记大日伏魔掌,活生生蒸发成了一具乾尸。 此等武功神乎其神,近乎妖邪,比之妖魔精怪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未曾想他们如今竟在这破庙,遇上了这等存在! 胖瘦头陀二人顿感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显然,他们又误会了什么。 就在这时,方长缓缓抬眼,目光径直投向两人,双眸殷红,杀意森寒。 《死人经》强则强矣,但不知是否因为残缺不全的缘故,导致这门绝学存在著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一旦修出杀心,修炼者的心性便会被慢慢侵蚀,变得愈发残忍嗜杀、冷漠无情。 每当杀心跳动,方长便会难以遏制的杀意沸腾。 一旦出刀,必定见血。 而且隨著他动用《死人经》的次数增多,这种心性上的影响只会越来越深,愈演愈烈。 直至最终彻底迷失本心,沦为只知杀戮的妖魔。 可若是他强行压制杀心,不愿动手杀戮,轻则遭受反噬,自残自伤,重则精神错乱,当场失控发狂。 此刻,方长便被浓烈的杀心所裹挟,隱隱有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一刀砍了这两个恶僧的衝动。 “前,前辈,饶命啊!” “我等……我等绝非有意窥探前辈,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眼见方长杀气腾腾,步步逼近。 胖瘦头陀嚇得双腿打颤,说话磕磕巴巴。 两人当即手脚並用地慌忙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方长斩出刚才那一刀后,体內气血早已耗尽,已然陷入了力竭之態。 二人好歹是九品武者,而非阴柔男子那等偽九品。 若此刻二人暴起发难,死的究竟是谁,尚且犹未可知。 可惜他们早已被方长嚇破了胆,误以为是七品武者当面,哪里敢有半分不敬。 而就在方长步步紧逼,胖瘦头陀二人退无可退之际…… “嘰嘰!” 一道尖锐刺耳的叫声,传至耳畔,钻入脑海。 方长只觉太阳穴一阵刺痛,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荡然无存。 他恢復清明,眉头微挑,顺著声音低头一瞧…… 原来是自己方才迈步时,无意间踩到了胖瘦头陀此前剩下的那窝幼鸟。 他这一脚落下,窝中幼鸟当场毙命,唯有一只体型稍大的幼鸟侥倖存活。 这鸟儿似鹰非鹰,通体漆黑如墨。 面对方长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扑腾著翅膀,奋力顶撞著他,眸中透著一股凶戾。 方才正是它一声鸟鸣,硬生生將他从失控边缘拉了回来。 『这小傢伙,身上有妖气……』 方长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泛起几分兴致。 他俯身一把將这只幼鸟抓起,隨即便自顾自地走了回去。 再也没有看胖瘦头陀一眼…… 第九章 奇珍异宝,诡异烟气 “活……活下来了……” 胖瘦头陀二人瘫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自觉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小命。 他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料上。 堂堂九品武者,竟被嚇成这般狼狈模样,若是传扬出去,怕是无人肯信。 可这也怪不得他们胆小。 实在是方长刚刚那一身杀气腾腾、冰冷漠然的样子,太过骇人。 “走!快走!” 两人稍稍回神,经此一嚇,哪里还敢在此久留。 他们头也不回,赶忙手脚並用,慌不择路地逃出破庙。 瞧那副模样,似是生怕慢上一步,便被这个浑身杀气的疯子一刀梟首。 而方长对他们的离去毫不在意,並未放在心上。 此刻他早已力竭,再无多余的力气,宰掉这两个九品武者。 况且胖瘦头陀与他无冤无仇,犯不著赶尽杀绝,徒增事端。 “这小傢伙有点意思,竟然能让我摆脱杀意,是巧合还是……” 方长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掌心那只还在拼命挣扎的幼鸟身上。 这鸟儿性子暴戾,野性难驯,即便身陷囹圄,依旧张牙舞爪,想要啄伤他的掌心。 “既然有妖气,那定是某种妖魔精怪的子嗣幼崽。” “瞧模样像只金雕,倒是可以驯养一番,全当路上打发时间。” 方长若有所思,想到了原主从三更天那里学来的训鹰秘法。 三更天有不少百户使,喜欢豢养鹰犬,用来传递讯息,充当耳目。 原主耳濡目染,自然也会这方面的手段。 而今距离流沙江尚有几日路程,正好路上拿其解闷。 念及此处,他便寻了根绳子將金雕栓在了手臂上,打算熬一熬这小傢伙的戾气。 做完这些后,他的视线终於落在了五奇鬼死后掉落的那颗眼珠上。 【奇珍异宝:一目先生(绿)】 方长见到这眼珠竟然是个奇珍异宝,顿时眼前一亮。 所谓奇珍异宝,指的就是那些珍贵奇特、异於寻常的玩意儿。 他的血纹雁翎刀,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奇珍异宝。 没想到此番莫名其妙撞上邪祟,反倒因祸得福,收穫了这等意外之喜。 这类宝贝往往可遇不可求,即便品质再差,也值成百上千两白银。 他赶忙俯身拾起,眼珠入手冰凉,表面縈绕著缕缕不散的黑气。 而就在掌心与之相触的瞬间,方长瞳孔微缩,眼前的景象悄然变了模样。 当他的目光扫过马刀等人时,清晰地看到了每个人的身上,都有黑白两种顏色。 黑是恶,白是善。 马刀身上黑白交织,但白色占比更大,故而可称善人。 显然,先前五奇鬼之所以能够判断他人善恶,正是藉助了这颗眼珠的妙用。 “只能用来分辨善恶吗?” 方长微微摇头,心底不免有些失望。 分辨他人善恶,於他而言用处不大。 善人也好,恶人也罢,若是挡了他的路,他自会毫不犹豫地一刀斩之。 此物顶多能让他日后稍加提防,免受阴险小人的侵害罢了。 方长失了兴趣,隨手便准备將『一目先生』收进行囊。 不过恰在此时…… 『一目先生』突然剧烈颤动起来,瞳孔疯狂收缩,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吸引。 “嗯?” 方长眸光一凛,瞬间察觉到异样。 他顺著『一目先生』的视线,定睛望去…… 只见引发『一目先生』突生异变的,不是別的,正是破庙角落,那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漆黑棺槨。 藉助『一目先生』的妙用,方长终於隱隱看见,那口黑棺周遭,瀰漫著一层稀薄的烟气。 烟气无色无味,无形无质。 若非『一目先生』这件奇珍异宝,即便修为再高之人,也绝无可能察觉分毫。 “那究竟是什么?” 方长眉头紧锁,並未贸然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凝神观察。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些所谓的烟气,似乎正是来自於黑棺內那个不知名的东西。 每当黑棺內,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棺身便会缓缓渗出一缕烟气。 乍一看去,便好似棺內有人在不停吞云吐雾。 可最为诡异的是,黑棺內压根不存在什么活物! 『一目先生』能看到眾生善恶,若里面真有什么活物的话,周身必然会显现黑白二色,绝无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但他盯著那口黑棺良久,却未曾看到什么黑白二色。 古怪,实在太古怪了! “马刀这群鏢师,到底是在护送什么邪异玩意?” “这黑棺里面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寻常遗体那么简单。” “甚至十有八九,与邪祟脱不了干係……” 方长注视著那口黑棺,眯了眯眼。 若他所料不错,此番之所以莫名其妙撞上邪祟,估计便和这口黑棺所散发的烟气脱不开干係。 此前他对此毫无所觉,可如今手持『一目先生』,便能明显的感受到那股异样。 那些烟气似乎对邪祟,有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吸引力。 『一目先生』这件奇珍异宝,乃五奇鬼死后所化,自然也会受此影响。 只是眼下,他还摸不透这股吸引力,究竟是好是坏。 不过想要印证,倒也不难。 是好是坏,一试便知! 方长沉吟片刻,当即迈步,朝著那口黑棺缓缓走去。 他並未贸然近身,只是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隨即方长便將『一目先生』,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烟气附近。 剎那间…… 诡异莫测的烟气,好似发现了什么猎物一般,爭先恐后地涌向『一目先生』。 『一目先生』如饥似渴,疯狂吸收著烟气,原本殷红如血、狰狞可怖的模样,逐渐发生了变化。 眼珠中央的瞳孔,缓缓染上了一抹淡金色,縈绕周遭的漆黑邪气,也隨之收敛了几分。 约莫三五息的功夫…… 黑棺终於不再向外瀰漫烟气。 直至烟气完全消失殆尽,方长这才俯身拾起『一目先生』。 而『一目先生』的面板,此时已然焕然一新。 【一目先生(深绿):本为五奇鬼孕育而生的鬼眼,因沾染了某种玄妙奇特的真气,產生了未知异变……】 第十章 十连抽卡,铜弓铁弹 “真气?” 方长微微一怔。 寻常武者,多半连真气二字都闻所未闻。 毕竟真气这种东西,唯有七品以上的练气宗师,方能触及。 可他曾是三更天百户使,耳濡目染之下,多少知晓几分秘闻。 所谓真气,便是武者练精圆满、內力化气后的產物。 一旦凝成真气,便意味著成功踏入中三品,躋身练气宗师之列。 练气宗师与练精武者之间,彼此差距宛如云泥之別。 练精武者的內力,可以看作是一种无形无质、无法外放的內劲。 而练气宗师的真气,则具备种种玄妙,有形有质,可外放、可凝形、可伤人於数步之外。 至於更深奥的门道,方长也不甚了解。 说到底,他如今也不过是个九品武者罢了。 七品以上的练气宗师之境,於他而言仍遥不可及,哪能尽述其中玄妙。 而今他倒是万万没有料到…… 那棺中飘出的诡异烟气,竟然就是所谓的真气! 他本以为那口黑棺当中的傢伙,不过是某种诡异莫测的邪祟。 然而如今这么一看,里面躺著的,竟很有可能是一位练气宗师! 只是…… “若真是宗师,他究竟是死是活?” “若死了,怎会有呼吸,怎会有真气外泄?” “若活著,一目先生又为何会毫无反应,看不出善恶黑白?” 方长眉头微蹙,疑虑丛生。 实际上,想解开这些疑惑其实很简单,只需开棺验尸,一看便知。 可他除非疯了,才会去触这霉头。 一位活著的练气宗师,甘愿躺棺,必有缘由。 要么是性情乖僻、癖好特別的老怪物。 要么是重伤避祸、掩人耳目的高人。 无论哪一种,贸然开棺,都无异於引火烧身。 再者,黑棺早已钉死,强行破棺必定惊动鏢队。 他还得跟著这支队伍,抽完【天涯咫尺】限定卡池。 此刻节外生枝,得罪马刀等人,实在得不偿失。 方长思来想去,终究按捺住了好奇。 黑棺內的东西,无论是不是练气宗师,都绝对非比寻常。 马刀这群连武者都算不上的鏢师,千里迢迢押送一口黑棺,內里必有猫腻。 老话讲,好奇害死猫。 此事与他无关,不必强掺一脚。 该他知道的,迟早会知道,不必急於一时。 想通了这些后,方长便將目光从那口黑棺上收了回来。 “也不知这一目先生,沾染了黑棺当中的真气后,到底多出了什么变化……” 方长把玩著『一目先生』,眼前景象一如既往,並未发现有何特別之处。 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面板给出的评价,从绿色变更为了深绿。 黑棺所外泄的真气,能够提升『一目先生』这件奇珍异宝的品质,显然是个意外之喜。 他打定主意,若之后黑棺再有真气外泄,便继续拿来提升『一目先生』。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何效果,但若能继续提升下去,迟早能够摸清其中变化。 方长隨手將『一目先生』收进行囊。 直至此时,他的注意力,这才放在此番斩杀邪祟所收穫的100点善功上。 整整100点善功,刚好够进行一次十连抽! “继续抽咫尺天涯卡池,务必赶在卡池期限结束前,抽到紫色品质武学……” 方长心中打定主意,当即念头一动。 剎那间,眼前光幕闪动,绽放流光溢彩,从中缓缓浮现十张卡片! 这是他头一回十连抽,哪怕再怎么冷静,此时也不免紧张了起来。 可世事往往如此,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果不其然! 方长抬眼匆匆扫过,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十张卡片算上保底,竟然只抽出了两张绿卡,其余皆是白卡。 更糟的是,八张白卡没有一张能用来提升属性,全是江湖上烂大街的轻功武学。 好在这些不入流的基础轻功,並非毫无用处,最起码可以用来精进草上飞。 如若不然,此番简直血亏! “幸好出了两张绿卡,没有完全吃保底……” 方长的目光落在两张绿色卡片上,面色稍缓,鬆了口气。 【水上漂(绿):九品上乘轻功,修炼大成可踏水而行、隨意行走水面,能练就身轻如燕、蜻蜓点水等绝技。】 【铜弓铁弹(绿):江湖鏢师远行必备之物,常携此弹弓猎鸟果腹、防身驱兽……】 “又抽到一门九品上乘轻功,这下草上飞、水上漂算是被我给凑齐了。” 方长无奈扶额,哭笑不得。 草上飞与水上漂,单听名字便知两门轻功路数极为相近。 他倒是有些好奇,若是后面再把云上纵抽出来,是不是就能横行海陆空了? 方长摩挲著下巴,並未著急將水上漂入门,反而將注意力放在了铜弓铁弹上。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这张卡时,他还以为自己走了大运,抽到了神话中二郎神的金弓银弹。 结果定睛一瞧,这才发现原来只是个丐版。 方长摇了摇头,隨手便將铜弓铁弹取了出来。 所谓铜弓铁弹,其实就是猎户、鏢师常用来打猎的弹弓。 弓架由黄灿灿的铜精铸就,配套的铁弹小巧圆润、质地坚硬。 乍一看去,平平无奇。 不过既然是出自限定卡池,且还被评为了绿色品质,定然有其独特之处。 方长试著抬手拉动弹弓,结果第一下竟纹丝未动! 他眉头微挑,瞬间来了兴致,当即卯足力气,猛地一拉一放…… “嘣!!!” 一颗铁弹裹挟著劲风,螺旋迸射,狠狠砸在地上的青石板上。 厚重的青石板,瞬间遍布蛛网般的裂痕。 一个碗口大小的深坑,赫然出现在眼前,碎石飞溅。 “不错。” 方长微微頷首,对这铜弓铁弹颇为满意。 方才他足足用了十成力气,却只发挥出这弹弓三成威力,根本没能將弓身彻底拉开。 无论是弹弓还是弓箭,都是力量越大,威力越大。 若是他此番能够顺利完成换筋,自身力气必然暴涨。 届时定能彻底拉开铜弓铁弹,將其威力发挥到极致。 到那时,这看似不起眼的弹弓,说不定能成为他出其不意的杀手鐧。 方长心中盘算妥当,隨手將铜弓铁弹系在腰间。 隨后他这才心念一动,使用了水上漂的武学卡。 剎那间,种种感悟涌上心头,水上漂水到渠成,顺利入门。 【草上飞(绿)与水上漂(绿),两者殊途同归,高度契合。】 【是否选择將两门轻功融匯贯通,推陈出新?】 第十一章 融匯贯通,千里独行 竟然不是覆盖,而是融匯…… 方长看著面板给出的信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覆盖与融匯,看似只有两字之差,实则天差地別。 覆盖不过是取下乘武学的经验,餵给上乘武学,用以快速精进武学造诣。 而融匯,却是將两门武学彻底拆解揉碎,合二为一,推陈出新。 草上飞重持久,水上漂偏灵巧。 若能將二者优点完美相融…… 方长精神一振,当即確认融合。 下一刻,流光轰然炸开! 草上飞与水上漂两张绿卡彼此交叠,化作一张色泽更深的武学卡牌。 【千里独行(深绿):由草上飞与水上漂融匯而成,尽取两门轻功之长,位列八品轻功!】 方长早已將草上飞修至小成。 故而两门轻功合一的剎那,千里独行便直接踏入到了入门之境。 大量感悟涌入心神,他在轻功身法上的造诣,水涨船高,节节攀升。 千里独行不愧是深绿品质的八品武学,精妙程度远胜草上飞数倍。 原有的草上飞,已能让他在各种崎嶇险地如履平地。 而今仅入门的千里独行,不仅完全覆盖其效,更尽数继承了水上漂的长处。 若日后能將这门轻功修到圆满,山河湖海皆可踏足,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到那时,就算三更天的鹰犬再添双腿,也休想碰到他一片衣角。 “唰!” 消化完所有感悟,方长便迫不及待地运转轻功千里独行。 他的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如一道鬼魅般掠过破庙。 其速之快,令人难以捕捉。 一步踏出,便是常人数步之遥。 且体力消耗微乎其微,像是这般速度,他足以维持一天一夜! 如此了得的轻功,便是旁人骑上一匹良驹快马,估计都追不上他。 “好一门轻功!” “足够我用到八品了……” 方长止步驻足,心中十分满意。 有这千里独行在手,再配上死人经,他在九品武者当中的实力,已然能够稳居前列。 但这,远不是他的极限。 要知道,他尚有筋骨未曾修復。 若此番能顺利换筋,实力必然能够再上一层楼。 此外天涯咫尺限定卡池里,还有比千里独行更加精妙的轻功。 他记得清清楚楚,卡池里还有一门名为万里独行的蓝色武学。 而他此刻手中的千里独行,明显就是万里独行的弱化版。 两门绿色轻功,便能合成出深绿品质的千里独行。 那若是再將云上纵抽出,一同融匯进去,是否能直接合成出蓝色武学万里独行呢? 方长略一思索,眼中顿时亮了起来。 此事大有可为。 若真能合成万里独行,便意味著卡池当中的武学,並非只有抽卡这一条获取途径。 日后即便运气不佳,抽不出心仪绝学,他也能靠低阶武学层层合成,一步步拼出那些顶级绝学。 不过此时想这些还太过遥远。 目前他一穷二白,还是想办法先去流沙江,换了这身筋骨再说吧。 …… 另一边。 “师兄,等等我!” 瘦头陀累得气喘吁吁,满身肥膘乱颤,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这二人的名號,偏偏与自身模样截然相反。 他名为瘦头陀,却是两人中身形最臃肿肥胖的一个。 胖头陀同样呼吸急促,听到身后的呼喊,这才回头朝著破庙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確认那个浑身散发杀气的疯子,並没有追上来,他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长长鬆了口气。 “先歇、歇一会儿,那傢伙没追上来。” 话音落下,瘦头陀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再也挪不动半步。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渍,眼底满是心有余悸,咬牙恨恨道:“方才差点就把小命丟在那了!” “这一晚上先是撞上邪祟,转眼又碰到个七品高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胖头陀缓缓调匀气息,沉声道:“师弟,我反倒觉得,咱们此番或许能因祸得福。” “你方才可曾听清那群鏢师的谈话?”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是流沙江。” “哦?此话怎讲?”瘦头陀愣了愣,满脸疑惑地抬头追问。 胖头陀咧了咧嘴,倒也没有卖关子。 “你想想,堂堂七品武者甘愿屈身与一群凡夫贱民混在一起,其所图定然不小。” “依我看,那人十有八九,也是衝著流沙江的那条蛟蛇去的。” “咱们若是把这个紧要消息,立刻告知给上师,肯定能將功赎罪,抵消掉咱们没能按时赶去匯合的过失!” 这番话一出,瘦头陀顿时眼前一亮,原本萎靡的神色一扫而空。 上师覬覦蛟蛇已久,早就將其视为囊中之物,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这位突然出现的七品武者,若是真要爭夺蛟蛇,无疑是上师最大的阻碍。 而他们若是能提前將此人的行踪告知上师,让上师抢先一步拿下蛟蛇,这份功劳绝对不小! 届时不光能將功补过,说不定还能得到上师的嘉奖。 一想到这里,瘦头陀只觉得浑身疲惫尽数散去。 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他当即猛地从地上弹起身。 “快走快走!趁著那傢伙还留在破庙,咱们立刻赶往流沙江。” “务必要让上师提前动手,拿下蛟蛇!” 两人一拍即合,恨不得脚下生风,立刻赶往流沙江。 可他们刚动身没走几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整齐又急促,听动静,来人数量著实不少! 胖瘦头陀脸色骤变,反应极快,当即闪身躲到就近的一棵大树后。 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张望。 不过片刻功夫…… 一道道身影循著踪跡快步而来。 他们人人持伞,腰间佩著寒光凛凛的长刀,脸上皆戴著铁面。 这些人一路仔细探查著沿途的痕跡,显然是在追查什么人。 “是三更天的人!” 看清对方装束的瞬间,胖瘦头陀二人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梁国向来极度排斥佛教,但凡遇到僧人,轻则打入大牢受尽折磨,重则当场格杀勿论。 眼下撞上这群朝廷鹰犬,一旦被发现,他们绝对没有好下场! 两人只觉得今日倒霉透顶,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咕咚……” 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吞咽声,精准地传入到一位女子耳中。 那女子缓缓抬首,露出脸上的绣金铁面,眼神冰冷刺骨。 她一言不发,只是素手轻抬,径直指向胖瘦头陀躲藏的大树方向。 “唰唰唰!” 数道黑影瞬间纵身掠出,身形快如鬼魅,带动周遭草木簌簌乱颤。 胖瘦头陀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被数位铁面人团团围住…… 第十二章 百户索命,头陀倒霉 “该死!快跑!” 胖头陀见状,面色骤变。 可话音未落,几位铁面人已然拔刀出鞘,寒光凛冽的长刀朝著他迎面而来! “鐺——” 刺耳的金石交击声骤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胖头陀纹丝未动,周身凭空浮现出一道凝实的金钟虚影,稳稳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金钟罩?原来是个九品武者!” 几位铁面人眸光一凝,出手变得愈发狠戾刁钻。 他们周身泛起妖气,气息变得诡譎阴寒。 显然,这群人皆是妖气入体的偽武者。 若论硬实力,他们自然不及胖瘦头陀这两位实打实的九品武者。 可双拳难敌四手! 胖瘦头陀二人根本无心恋战,只想儘快脱身。 得益於佛门灌顶密法,胖瘦头陀尽数继承了上师在金钟罩上的造诣。 两人运功之下,周身金钟虚影层层叠叠,浑身上下不漏半分破绽。 他们仗著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炼功夫,到处横衝直撞,试图突出重围。 “一群废物!” 眼见迟迟拿不下胖瘦头陀,头戴绣金铁面的女百户冷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胖瘦头陀浑身汗毛倒竖,心头警铃大作。 两人拼尽全力催动金钟罩,周身金光暴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砰!!!” 坚不可摧的金钟罩,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被一道快到极致的刀光撕碎! 女百户隨手一刀,狠狠劈在两人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一片。 两人痛哼出声,踉蹌著连连后退。 根本不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女百户的刀光再度袭来!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让人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短短一个呼吸间,胖瘦头陀二人便浑身布满刀伤。 他们足足挨了数十刀,宛如被凌迟一般,鲜血浸透了衣衫。 即便他们横炼功夫了得,也架不住这宛如狂风暴雨般的刀势。 “砰砰!” 两声闷响,胖瘦头陀口喷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 两人重重砸在地上,无力起身。 一眾铁面人立刻快步上前,明晃晃的长刀死死架在两人脖颈上。 女百户这才收刀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 “各、各位官爷,饶命啊!” “我们只是途经此地,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求大人高抬贵手!” 胖瘦头陀欲哭无泪,趴在地上连连求饶,心中满是憋屈。 怎么天底下最倒霉的事,偏偏全让他们给撞上了! 女百户不为所动,缓缓掏出一幅画像,语气冰冷地问道:“见过此人吗?” 胖瘦头陀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满心茫然。 原本他们还以为,这些朝廷鹰犬一上来就痛下杀手,是因为与他们明夷寺有仇。 可如今这么一看,合著这群傢伙只是为了寻人啊! 早说如此,何必一见面就下死手,险些把他们砍成肉泥! 问个人而已,用得著这么霸道吗? 两人心中鬱闷到了极点,却不敢有丝毫不满,连忙强撑著看向画像。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嚇一跳! 画像上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刚刚將他们嚇破胆的方长! 与之前那副画像不同,女百户手中这幅刚画不久。 画中的方长坐在客栈独自斟酒,神態栩栩如生。 而这幅画像,正是来自於客栈老板娘。 显然,老板娘终究受了牵连,没能逃过一劫,遭了这些人的毒手。 “嗯?你们见过他?” 女百户原本只是隨口一问,没抱任何希望,若是两人答不上来,便打算直接下令斩杀。 可胖瘦头陀见到画像后的反应,让她察觉到了异样,眼神瞬间变得尤为锐利,死死锁定两人。 胖瘦头陀互相对视一眼,面色变得古怪。 事到如今,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这群朝廷鹰犬的目標,原来是那个疯子! 这群傢伙哪里来的勇气,竟敢去招惹一位七品武者? 虽说他们败给了女百户,但却並不认为这娘们会是那个疯子的对手。 那个疯子,可是能一刀秒杀邪祟的七品武者。 这女百户虽然很强,但充其量也就和他们上师差不多,都是八品武者。 一个八品武者,竟想去找七品武者的麻烦,这娘们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不过转念一想,这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能引这群傢伙,去找那个疯子的麻烦,他们便可跑去与上师匯合,提前下手夺取那条蛟蛇。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匯间,已然心领神会,默契十足。 “回官爷的话,实不相瞒,此人……我们確实见过。” “目前就在前面不远处的破庙里,如今正和一群鏢师待在一处。” 得知方长的下落,女百户眼中掠过一丝杀气。 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胖瘦头陀的如意算盘落空,心凉了半截。 “把这两人押上,一同去那破庙瞧瞧。” 此言一出,胖瘦头陀脸色剧变,眼中满是绝望。 什么?! 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啊! …… 春季的阵雨,如同夜闯深闺的採花小贼。 来时疾风骤雨,去时行色匆匆,只留下沟壑间的泥泞水渍,和那一树带雨梨花。 雨过天晴,鏢师们对昨夜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反倒认为难得睡了个好觉。 经过一夜的歇息,马刀胸口处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重新打起精神,指挥眾人收拾行囊,抬棺上路。 方长抱著雁翎刀,一如既往跟在队伍末尾,不显山不露水。 唯有马独秀寸步不离,总寻些蹩脚的由头,递水送食。 明眼人都瞧得出,马鏢头这女儿,怕是对这位方少侠动了心。 马刀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便点破,只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有看见。 而方长的心思全然不在儿女情长上,一路上只顾逗弄金雕。 幼鸟每每昏昏欲睡,便被他一巴掌拍醒。 金雕戾气再重,终究只是个刚刚羽翼渐丰的幼鸟,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故而未至流沙江,便已被方长磨得服服帖帖,再不敢对他亮爪。 第十三章 凶鴆毒鸟,白衣秀士 “唳!” 金雕低空盘旋,声音嘹亮。 方长吹了声口哨,抬手召回金雕。 然而金雕只是被磨去了戾气,不代表会对他言听计从。 此时重获自由,哪里还肯屈於人下? 金雕当即奋力扇动羽翼,试图逃离方长的魔掌。 但它毕竟只是个羽翼未丰的幼鸟,压根飞不高,飞不远。 想在方长眼皮底下溜走,无异於痴人说梦。 “不知好歹。” 方长眼皮微抬,指尖捏起一枚泥丸,搭在铜弓上。 “嘣——” 锐响破空。 金雕哀鸣一声,重重砸落在地。 幸好方长手下留了分寸,用的是隨手搓的泥丸,而非真正的铁弹。 如若不然,金雕早就被射成一团血雾了。 经此一遭,金雕彻底服软,再也不敢忤逆方长。 待它缓过劲,方长再一声哨响,金雕顿时老老实实地落回肩头。 马独秀见此一幕,眸中异彩涟涟。 方长本就相貌堂堂、英俊瀟洒! 如今再配上这神骏非凡的金雕,更显英气逼人,宛如人中龙凤。 一时间,她心头怦怦直跳,忍不住轻声讚嘆: “方少侠好本事,不过几柱香功夫,便將这小金雕训得服服帖帖。” 方长闻言,只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金雕之所以这般好驯,並非他训鹰手法多高明。 而是因为这头金雕灵智已开,知晓审时度势,堪比六七岁孩童。 原本他只想在路上打发时间,隨便驯上一驯。 不过如今既然知晓它颇有灵性,他反倒改了主意…… 此雕若能好生培养,说不准可以成为他最得力的斥候与信使。 日后真遇上三更天的围追堵截,也能提前预警,从容应对。 正暗自思忖间,方长耳朵忽然一动。 一道异於金雕的啼鸣,遥遥传来。 方向,正是他们方才离开的破庙。 “这声音……” 他眉梢微挑,“有些耳熟。” 莫非是三更天的毒鴆鸟追来了? 方长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眸光渐冷,若有所思。 这道啼鸣声,他並不陌生。 《山河经》载有一种毒鸟,名曰鴆,其状如雉,长颈赤喙。 鴆羽浸酒,即剧毒无解。 而三更天中,恰好有一位百户使,代號便是这毒鴆鸟。 其人擅一门上乘刀法,刀势全力祭出,便有此啼鸣。 显而易见,三更天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跡。 前来追杀他的傢伙,应当正是那位蛇蝎美人……鴆百户! 只是…… 方长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既是追杀,为何如此大张旗鼓,暴露行踪? 难不成是有什么人,逼得那位鴆百户不得不动用全力,施展刀法? …… 破庙內。 一道道头戴铁面的身影矗立於此,气氛压抑得令人近乎窒息。 女百户准確来说是鴆百户,环顾四周,脸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意,隨即看向已被五花大绑的胖瘦头陀身上。 “人……去哪了?” 鴆百户咬牙切齿,声音冰冷刺骨。 此番是她主动向千户大人请缨,追捕以下犯上的鬼见愁。 如今那逆贼明明已被废去筋骨,成了废人,可时至如今却还是没能將其拿下。 这叫她如何向千户大人交代? 感受到鴆百户择人而噬的目光,胖瘦头陀浑身一颤,嚇得魂都飞了半截。 “大、大人您看,这火堆还留著余温,那傢伙绝对没跑出去多远!” “那傢伙如今肯定是去流沙江了,大人现在动身去追,一定还能赶上……” 两人生怕这位疯婆娘,一言不合就取了他们性命,连忙爭先恐后地开口回话。 “流沙江?” 鴆百户稍稍冷静,眉头紧紧蹙起。 鬼见愁往流沙江去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走水路,逃出梁国? 是了,他如今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了逃离梁国,躲避三更天的追杀,再无別的活路。 想通其中关节,鴆百户冷眼瞥向没了利用价值的胖瘦头陀。 “將这两个无用之辈杀了灭口,其余人,隨本官继续追击!” 话音落下,胖瘦头陀面色剧变。 这臭娘们好歹毒的心肠,用完就拋,竟然半点活路都不肯给他们留! 而就在二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性命就要交代在这群朝廷鹰犬手中时…… 破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打破了庙內浓郁的杀机。 “谁?” 鴆百户瞬间警觉,猛地转头朝著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白衣翩翩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轻摇一把摺扇,周身气质温润,与庙內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庙內,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 “竟也不在此处吗?” “看来,小生又来晚一步……” 白衣秀士旁若无人地轻嘆摇头,全然没將眾人放在眼里。 他这副淡然的模样,让鴆百户一时有些摸不清此人底细。 鴆百户並未贸然出手,只是冷声呵斥:“三更天办事,閒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她抬手甩出三更天的腰牌,试图以此呵退这莫名其妙的男子。 可白衣秀士却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自顾自摇著摺扇,鼻尖微微一嗅。 “嗯……没错了,那东西不久前的確在这里停留过。” 白衣秀士语气篤定,片刻后这才看向眾人,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诸位来得比小生早,不知可曾见过一口颇为古怪的黑棺?” “若是知晓其去向,还望告知小生一二。” 提及黑棺,一眾三更天铁面人皆是不明所以,依旧死死盯著白衣秀士,戒备不减分毫。 唯有胖瘦头陀二人,想起了先前那群鏢师押送的东西,貌似就是一口黑棺。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异样,神色微变。 而这一瞬间的细微变化,完全没有逃过白衣秀士的眼睛。 “哦?看来,你们二位知晓那黑棺的下落?” 白衣秀士眼中掠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隨口一问,竟真的有了线索。 他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胖瘦头陀两人面前。 此人是个高手! 胖瘦头陀先是嚇了一跳,而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虽不清楚此人寻觅黑棺的目的,但眼下此人明显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二人打定主意,当即就要张口,將黑棺的消息和盘托出。 可不等他们说些什么,一直被无视的鴆百户,终於按捺不住心头怒火。 自她当上三更天百户使以来,还从未有人敢这般三番五次无视她! 鴆百户面色骤沉,周身杀气暴涨,寒声道:“当著本官的面问东问西,莫非没把本官放在眼里?”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宵小之辈,也敢挑衅本官,找死!” 第十四章 化妖显相,莲花隨行 “给本官將此人拿下!” 鴆百户厉声开口,行事毫无顾忌。 一眾铁面鹰犬莫敢不从,瞬息抽刀,寒芒乍闪! 长刀裹挟著漆黑如墨的妖气,径直朝著那白衣秀士袭杀而去。 白衣秀士见状,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没有半分慌乱之色。 只见他身形翩然如风中流云,仅仅略一晃身,便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漫天刀光。 “嘖。” 他轻摇手中摺扇,语气漫不经心,带著几分戏謔。 “小生素来听闻,你们梁国的三更天行事霸道,无所顾忌。” “今日亲眼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一眾铁面鹰犬遭此轻慢,无不恼羞成怒,再不留手。 他们纷纷催动体內妖气,动了真格。 剎那间,浓郁的妖气自眾人周身翻涌瀰漫,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眾人无一例外,全都开始显露妖魔异相。 有人脊背生出羽翅,有人嘴角撕裂长出尖利獠牙。 一个个模样狰狞可怖,骇人至极。 原本只是一群偽武者的他们,气息在这一刻陡然暴涨,直逼九品武者! 一时间,七八位堪比九品武者的铁面鹰犬,便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刀气纵横,封死了白衣秀士所有退路。 “化妖显相魔功?” “梁武帝竟然把此法拆给了你们,看来所图不小啊……” 白衣秀士眉头微蹙,隨即展开手中摺扇,猛地发力向前一挥! 一股磅礴劲风凭空乍现,呼啸著席捲而出,直衝那些衝杀而来的铁面鹰犬。 眾人根本无力抵挡,瞬间便被劲风掀飞,一个个重重砸落在地。 骨骼碎裂之声此起彼伏,浑身筋骨尽数散架,瘫在地上再起不能。 仅仅一招,便將七八位九品武者尽数秒杀! 鴆百户瞳孔猛地一缩,这才意识到此人绝非易与之辈,实力深不可测。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纵身掠出,果断出手! 血纹雁翎刀快若惊鸿,破空声尖锐刺耳。 一抹刀光直逼白衣秀士脖颈,欲取其项上人头。 “鐺!” 金铁交鸣声隨之炸响。 与此前胖瘦头陀的狼狈截然不同,白衣秀士只是隨手挥动摺扇,便轻描淡写地挡下了这一击。 鴆百户一刀落空,旋即进一步欺身上前,刀势愈发凌厉。 漫天刀光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密不透风地涌向白衣秀士。 短短三两息的功夫,竟已劈出上百刀! 一刀快过一刀,刀气凛冽,让人目不暇接,根本看不清刀影轨跡。 可即便鴆百户的刀势已然快到极致,却依旧比不上白衣秀士手中摺扇。 无论她的刀法如何刁钻狠厉、气势磅礴,白衣秀士总能从容不迫,以扇挡刀,招招化解。 “唳!!!” 眼见久攻不下,鴆百户周身妖气四溢,也隨之显化出妖魔异相。 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划破长空,她周身迅速覆上一层黑紫色的羽毛。 乍一看去,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毒鳩。 而她手中紧握的雁翎刀,也在此刻染上一层墨绿色,似是淬了某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唰——” 一道墨绿色刀光喷涌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白衣秀士。 直到此时,始终云淡风轻、未曾挪动半步的白衣秀士,这才认真了些许。 只见他脚下轻点,步步生莲,宛若游龙,身形变得飘忽虚幻。 白衣秀士微微侧身,便將鴆百户这倾尽全力的一刀,轻鬆避开。 “莲花隨行步!” “你是……白莲宗的人?” 鴆百户一眼认出这门身法,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白衣秀士已然身形一闪,穿过层层刀光,出现在她身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彻全场。 摺扇狠狠扇在鴆百户的脸上,绣金铁面应声碎裂。 一张美艷错愕的脸庞,隨之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你竟敢……” 鴆百户遭此羞辱,顿时恼凶成怒,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 可还未等她话音落下,摺扇再度落下,重重敲在了脑门上。 她当即两眼一翻,直挺挺昏死过去。 “百户大人!” 残存的铁面鹰犬大惊失色,上前欲要护住鴆百户。 “小生念在白莲宗与梁武帝,最近关係莫逆的份上,给你们一个面子。” “赶紧带著这位百户使滚吧……” 白衣秀士神色淡然,並未阻拦。 一眾铁面鹰犬敢怒不敢言,慌忙扶起鴆百户,灰溜溜的狼狈撤退。 白衣秀士轻摇摺扇,隨即走向目瞪口呆的胖瘦头陀二人面前。 “说吧,那口黑棺,如今在何处?” 胖瘦头陀如梦初醒,见识过此人厉害的他们,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竹筒倒豆子般,连忙將自己所知道的尽数道来。 “回大人,您要找的黑棺貌似在一支鏢队手上。” “如今他们跟著一位七品武者,往流沙江的方向去了。” 白衣秀士听到前面,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仍是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当他听到鏢队当中有七品武者,脸上始终掛著的笑意瞬间凝固。 “怎么会有七品武者?” “不好,肯定是消息泄露,有人捷足先登……” 白衣秀士面色铁青,似是误会了什么。 他顾不得胖瘦头陀二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直奔流沙江而去。 一时之间,只留胖瘦头陀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瘦头陀咽了咽唾沫,“师,师兄,咱们还要去流沙江吗?” 武功深不可测的白衣秀士,还有那位一刀斩杀邪祟的七品武者,都要去流沙江。 这两边都是硬茬,无论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他们这个时候跑去凑热闹,著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胖头陀沉默片刻,咬牙道:“去,必须去,咱们必须把这些消息带给上师。” “否则上师迟迟等不到我们,回去后肯定要把我们抽筋扒皮。” 胖瘦头陀別无选择,只能硬著头皮跑去跟上师匯合。 不过他们很快便发现,自己想去流沙江,貌似都去不了了。 毕竟…… “有人吗?!谁来把我们身上的绳子给解开啊!” 第十五章 解锁特质,健步如飞 忽有蝉时雨,淅淅洗青竹。 鏢队沿著崎嶇山道匆匆前行,两侧竹林摇曳,竹声婆娑,细细如人声。 眾人簇拥著一口漆黑棺槨,步履急促,不敢有半分耽搁。 一行人赶路大半天,腹中空空,飢肠轆轆,腿脚也早已酸胀不堪。 可眾人为了赶在天黑前抵达流沙江,並未因此停下歇息片刻。 他们只好一边疾行,一边摸索著取出隨身乾粮,胡乱往嘴里塞著果腹。 马独秀从怀中摸出半张干硬的烙饼,看上去多多少少有些不雅。 不过在场皆是闯荡江湖的粗汉子,早已对此司空见惯,没人会在意这些旁枝末节。 这天色阴晴不定,山雨说来就来。 大多数人都会將乾粮贴身收好,以免被雨水打湿发霉。 马独秀怀里这半张烙饼,正是昨夜在破庙歇脚时剩下的。 因一直揣在贴身之处,尚且还残留著淡淡的温热。 马独秀咬下一口烙饼,干硬的面渣在口中散开。 她费力地用唾液將饼渣咽下,抬眼间,忽然瞥见身旁的方长始终未曾进食。 “方少侠,你也吃些东西垫垫吧。” 她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將半张烙饼撕下一大半,径直递到了方长面前。 “这……” 方长眉梢微挑,本想出言回绝。 可转念一想,这一路上他习练千里独行,体力消耗极大,確实急需补充气力。 於是到了嘴边的推辞,只好咽了回去,他淡笑著頷首。 “那就多谢马姑娘了。” 方长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嫌弃之意。 他接过那块还带著余温的烙饼,就著马刀的药酒,一口一口慢慢咽下。 直到此时,马独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竟把自己吃剩的乾粮给了方少侠,未免太过唐突失礼。 马独秀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緋红,耳根也热了起来,侷促地开口: “方、方少侠不必客气,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混杂在风雨竹声里,方长压根没有注意。 他三两口吃完烙饼,虽只是勉强填了填肚子,却也缓解了几分飢意。 隨即方长便將全部心神,重新放在了千里独行上。 『入门层次的千里独行,我已彻底参悟透彻,尽数掌握。』 『是时候动用此前抽到的基础轻功,將千里独行推演至小成境界了。』 方长此前十连抽,曾得到八本不入流的基础轻功。 他当时並没有將那些基础轻功,一股脑全都融进千里独行。 而是打算先將入门的千里独行,完全吃透、根基扎稳,再行提升。 此举可避免出现武功练得不扎实,从而造成根基虚浮的弊端。 【是否以千里独行(深绿)为主,覆盖不入流轻功*8?】 方长心神一动,八本白色轻功武学的种种经验感悟,瞬间涌入千里独行。 剎那间,他在千里独行上的造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每一本不入流的轻功武学,都为千里独行提供了20%的熟练度。 八本叠加,足足160%的熟练度,不仅直接將千里独行堆至小成,甚至距离大成,也仅差一步之遥。 入门的千里独行,不过是单纯提升了他的身法速度。 而臻至小成后,则让他的身法愈发灵动,即便身处任何环境,都能如履平地,稳如泰山。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方长感到惊喜的是,千里独行突破小成后,竟然为他增添了一项特质! 【千里独行臻至小成,解锁特质:健步如飞(绿)】 【健步如飞(绿):步法矫健,快而有力,运使轻功时,可缓慢恢復自身体力。】 『恢復体力?』 方长见状,顿时眼前一亮。 未等他细细深思,很快便感受到了健步如飞所带来的变化。 隨著他运使千里独行,一步步迈出,原本略显酸胀的腿脚,竟得到了极为明显的缓解。 常人都是越走越累,他却越走越精神,体力非但没有损耗,反而愈发充沛。 乍一看去,健步如飞只是个绿色特质,好像並不是很强。 可若论实用性,简直强的过分! 有了这项特质,日后长途跋涉,对他来说便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原来先前面板上,始终空置的特质栏,可以通过习练武学来解锁。』 『这么一看,武学还真是多多益善。』 『日后定要设法习遍各类武学,儘量多解锁些实用的特质……』 方长暗暗打定主意,隨即便將自己如今的面板拉了出来。 《江湖风云录》 【侠客:方长】 【精:8】 【气:1】 【神:2】 【善功:0】 【境界:九品武者(易筋大成/筋骨尽废)】 【阵营:天涯鏢局(临时)】 【武学:死人经*残(圆满)、铁布衫(大成)、千里独行(小成)】 【特质:健步如飞(绿)】 【行囊:血纹雁翎刀(绿)、一目先生(深绿)】 【当前常驻卡池:藏书阁、异宝崖(八品激活)、奇珍楼(七品激活)】 【当前限定卡池:咫尺天涯(剩余59天)】 『比起之前又豪华了不少……』 『接下来只等抵达流沙江,擒住蛟蛇,便能彻底脱胎换骨了。』 方长微微頷首,念头微动。 便在此时,前方领路的马刀突然驻足。 他俯身贴地,侧耳聆听片刻,面色变得尤为凝重,回头沉声道: “前面不远处有打斗声,好像正朝著咱们这边过来……” 此言一出,眾鏢师咽了咽唾沫,下意识以为遇上了拦路剪径的歹人。 “爹,咱们要绕开吗?”马独秀面露忧色。 “这……” 马刀看了看两侧茂密的竹林,语气迟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若要绕行,便只能穿林而过。 可他们还押著棺槨,行动迟缓。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天黑前赶至流沙江,无异於痴人说梦。 可若不绕路,前路凶险未知。 万一当真遇上什么歹人,丟了財物事小,丟了性命可就悔之晚矣! 马刀念及此处,只好咬著牙,打算指挥眾人绕路穿林。 不料,一直冷眼旁观的方长,忽然淡淡开口: “径直往前走便是,不必绕路……” 第十六章 神话精怪,狌狌不息 “方少侠?” 马刀闻听此言,迟疑不决。 可转念一想,这位方少侠可是实打实的武者! 既然主动开口,想来即使前方真有什么凶险,他定然也有应对之法,绝不会袖手旁观。 想通此节,马刀心中的顾虑顿时散了大半。 果不其然…… 方长话音刚落,便径直迈步,神色淡然地越过马刀,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当然,这並不是他想要出风头,只是单纯不想在此耽误时间罢了。 若他所料不错,此时此刻,三更天那位鴆百户,定在后面紧追不捨。 若是在此耽误太久,估计没等抵达流沙江,便会被其堵个正著。 “既然方少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还怕个屁!” “走,兄弟们都跟紧了!” 马刀不再迟疑,朝著眾鏢师朗声吆喝。 眼见方长这位武者亲自带路,眾鏢师心头的惶恐瞬间散去,安全感爆棚,纷纷快步紧隨其后。 走了没多久,前方的打斗声越来越近,愈发清晰。 廝杀声伴隨著某种野兽的嘶吼声,直直传至眾人耳畔。 “吼!!!” “少、少爷快走,俺挡不住这群畜牲了!” 眾人听到动静,无不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山道上,一辆马车侧翻在地,车轮碎裂,车厢早已残破不堪。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来具尸体,死状悽惨无比。 一个个被开膛破肚,鲜血染红了整片山路,血肉模糊的景象触目惊心。 这般惨烈的画面,让在场眾人瞬间面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与此同时,两侧茂密的竹林间、崎嶇的山道上,一道道黑影飞速窜动。 眾人定睛一瞧,这才发现那些黑影竟是一头头狰狞可怖的怪物。 这些怪物浑身毛髮漆黑如墨,长著一对格外显眼的白色耳尖。 身形酷似猿猴,齜牙咧嘴,獠牙外露,性情极为暴躁。 时不时还捶打著胸口,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它们在竹林枝干间灵活跳跃,身形矫健无比,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狌狌?” 见多识广的马刀,一眼便认出了这群怪物,瞬间脸色大变,声音发颤。 方长听到“狌狌”二字,眉头微挑,只觉这名字分外耳熟。 他略一回想,脑海中便浮现出《山河经》当中的相关记载。 《山河经》有载…… 山野有兽焉,其状如禺,人面白耳,伏行人走,名曰狌狌,食之善走。 狌狌並非妖魔邪祟,而是一种群居在山野当中的神话精怪。 某种程度上,同山魈、水猴子之流同属一脉。 不同於诡异莫测的邪祟、阴险歹毒的妖魔。 神话精怪往往都是天生地养,得天独厚的奇珍异兽。 其中许多都是祥瑞,但也不乏狌狌这般性情残暴的凶兽。 而这类神话精怪,生来便有神异之处,若能食之对武者有著莫大的好处。 就如这狌狌,食之善走。 古籍记载,食其肉可让人健步如飞。 武者若是吃下,修炼轻功时能事半功倍,脚力大增,一日千里。 正因如此,这类神话精怪的肉更是被江湖中人,称之为“宝肉”! 宝肉可遇而不可求,千金难换,有价无市。 方长著实没有想到,自己此番竟然有幸,碰上这么多狌狌! 他粗略的扫了一眼,山林间荡来荡去的狌狌,起码有上百头之多! 若是能將这群狌狌尽数拿下,获取的宝肉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一路修炼至八品都绰绰有余。 只是…… 方长原本从容淡然的脸上,缓缓掠过一丝凝重。 这些价值千金的宝肉有命拿,可未必有命花。 狌狌在神话精怪当中虽然並不强,顶多也就相当於一位偽九品武者,但架不住数量太过庞大! 正所谓蚁多咬死象,上百头堪比偽九品的狌狌,即便换作八品武者前来,估计也得退避三舍。 想到此处,方长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究竟是何人这般倒霉,竟会招惹到这么多狌狌。 他抬眼望去,只见马车附近,仅剩下两道活人身影。 其中一人长得五大三粗,体型魁梧丝毫不逊於马刀,只是眉宇间透著几分憨直,看著略显呆傻。 此刻他犹如一尊铁塔,正將一位锦衣华服的小胖子护在身后,寸步不离。 “吼!” 数头半人多高的狌狌嘶吼著,猛地纵身扑到铁塔壮汉的身上。 锋利的爪牙狠狠撕扯著他的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不过片刻,铁塔壮汉便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血肉模糊,模样惨不忍睹。 然而饶是如此,铁塔壮汉依旧咬紧牙关,脚下半步未退,始终用身躯死死护住自家公子,忠心无二。 “啊——!” 剧痛席捲全身,铁塔壮汉疼得忍不住仰天怒吼。 他大手猛地攥住撕咬自己脖颈的狌狌,奋力一甩,將其狠狠砸在地上。 那头狌狌瞬间被摔了个稀巴烂,没了气息。 能如此轻易解决一头狌狌,显而易见,这壮汉也是一位实打实的九品武者。 铁塔壮汉力气大得惊人,奈何拳脚功夫不佳,只会胡乱挥舞王八拳,毫无章法可言。 因此面对这群暴躁凶残的狌狌,他很快便落入下风,身上处处掛彩,处境岌岌可危。 而被他护在身后的小胖子,虽说未曾受什么伤,可一条腿却被倾覆的马车牢牢压住,动弹不得。 小胖子早已嚇得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如纸。 他哆哆嗦嗦的想要抬起马车,抽出被压住的腿。 可他身娇体贵,那点力气压根撼动不了马车。 眼看主僕二人就要命丧狌狌之口,绝望之际,小胖子骤然瞥见了不远处的方长一行人。 他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当即扯著嗓子,声嘶力竭地哭喊求救:“救命!救命啊!” “快、快来人救我出去,我有银子……” 闻听此言,马刀等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惧色,哪里敢上前搭救。 银子再诱人,也得有命花才行。 他们不过是一介凡夫,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从精怪口中夺食,那无异於自寻死路。 见眾人无动於衷,小胖子急得眼眶通红,赶忙自报家门。 “诸位好汉!我乃向阳城张家嫡子,家父张山河,家姐更是潜龙榜上的天骄!” “若是救了我,张家必有重谢……” 然而他话音未落,场中局势骤变。 铁塔壮汉一时力竭,被数头狌狌齐齐扑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壮汉一倒,失去保护的小胖子瞬间成了狌狌的目標。 一头狌狌嘶吼著,径直朝他扑了过来。 “娘啊!” 小胖子嚇得浑身发抖,大呼小叫,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冷眼观察局势的方长,在听到潜龙榜天骄这几个字时,眸光隨之一动。 下一刻…… 他出手了! 第十七章 杀心再起,折服野马 “唰!” 一抹冷冽至极的刀光陡然乍现! 竹林簌簌摇曳,竹叶漫天纷飞,隨著劲风落了满地。 正张著血盆大口,欲要扑咬小胖子的狌狌,身躯猛地一僵,定格在原地。 下一刻,它的瞳孔迅速涣散无光,硕大的头颅径直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无头尸身僵立片刻,轰然倒地。 滚烫的鲜血溅了小胖子满脸满身,刺鼻的血腥味隨之瀰漫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惊动了另一侧,正疯狂啃食著铁塔壮汉的数头狌狌。 它们齐齐抬头,死死盯著方长,粗壮的手臂疯狂捶打胸口,獠牙外露,发出阵阵低吼。 “速战速决……” 方长眸光冰冷锐利,当下心神微动,暗自运起死人经。 剎那间,一股汹涌澎湃的杀气,自他周身疯狂瀰漫,席捲整片竹林。 眼下敌眾我寡,狌狌数量繁多,且个个凶悍异常。 唯有速战速决,以杀止杀,方能以雷霆手段震慑这群畜牲,杀出一条血路! “吼——” 一头体型远超同类、双目赤红如血的狌狌,朝著方长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显然,这头红眼狌狌,正是这群畜牲的首领。 红眼狌狌一声令下,周遭早已蠢蠢欲动的数头狌狌,悍然袭向方长。 这些狌狌身形矫健,速度极快。 它们在竹林枝干间腾挪跳跃,不过瞬息便扑至近前,利爪带著腥风抓来。 只不过,它们快,方长更快! 若是放在以前,即便他能应对这些狌狌,也势必会十分棘手。 可如今隨著千里独行臻至小成,眼前这些上躥下跳的狌狌,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跳樑小丑罢了。 “咚!咚!咚!” 杀心怦然跳动,隨之响彻竹林。 方长眸中杀气凛然,眼前逐渐浮现出万千死线…… 待数头狌狌尽数扑至身前,他手腕骤然一翻,血纹雁翎刀应声而出! 刀身嗡鸣震颤,泛起一抹血光。 方长足尖点地,运使千里独行,身形化作数道残影。 他在狌狌的围攻中从容穿梭,同时挥刀斩出数十道寒芒。 劈、砍、撩、刺、斩! 刀招简洁狠厉,毫无半分拖泥带水。 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径直斩断狌狌周身的死线,直击要害! “扑通!” 沉闷的倒地声不断响起。 方才还来势汹汹、凶戾无比的狌狌,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一命呜呼,齐齐倒地不起。 “嘶……” 不远处的马刀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这位方少侠的身手,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要知道,这些狌狌每一头单拎出来,都足以比肩当初的阴柔男子。 他们天涯鏢局这些鏢师,遇上一头只怕都要死伤惨重。 可方少侠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將它们尽数斩杀,这份身手著实超乎想像,令人骇然失色! “这位方少侠究竟是何来头,年纪轻轻,身手竟如此了得。” “若我家秀儿能够攀上这位方少侠,日后或许便无需我再为其担心了……” 马刀念头刚起,便赶忙摇了摇头,將这荒唐的想法压下。 如此年少有为、身手了得的方少侠,又岂是他们能够高攀得起的? 与其胡思乱想这些,倒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交好方少侠,才更为实在。 与此同时,一旁的马独秀望著方长立於血泊之中、挺拔而立的背影,心头悸动愈发浓烈。 她自幼性子好强,即便身为女子,也敢跟著父亲闯荡江湖,自詡身手、胆识不输天下男儿。 也正因这份桀驁,多年来从未有男子能入她的眼,让她动心。 可方长的出现,却彻底折服了她这匹心高气傲的“野马”。 这位方少侠,生得俊朗不凡,身手更是非比寻常,还曾救下她与父亲的性命。 无论哪一点,都让向来慕强的马独秀,不得不为之动心。 只是…… 看著方长身陷包围,依旧从容不迫,大开杀戒的身影。 马独秀不由得紧紧抿住双唇,眼底闪过一抹黯淡与无力。 相较於惊才绝艷的方少侠,她的容貌不算出眾,身手更是稀鬆平常,连武者都不是。 此刻即便想上前帮忙,甚至都无从下手。 这样的她,哪里敢奢望能够配得上方少侠? “本、本公子得救了?” “哈……哈哈……兄台好身手啊!” 与心绪复杂的马独秀截然不同,侥倖捡回一条小命的小胖子,此刻因为劫后余生,心情那叫一个激动。 眼下,眾人的生死,全然繫於方长一人身上。 一旦方长落败,在场所有人,都將葬身於此。 小胖子念及此处,甚至不顾得自己仍被压在马车下。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便扯著嗓子大呼小叫,为方长吶喊助威。 可此时的方长,早已无暇顾及这些有的没的。 因催动死人经,滔天杀意早已裹挟了他的神智。 此刻的他,已然化作成了一头只知杀戮、非人非妖亦非魔的怪物! 他纵身冲入竹林,主动迎向那群暴戾凶残的狌狌。 所过之处,唯有一字…… 杀! 方长双眸浸染猩红,手中血纹雁翎刀一刻不停。 刀光纵横交错,狌狌头颅接连翻飞,鲜血喷涌四溅。 千里独行施展到极致,使他在竹林间身形飘忽、肆意穿梭。 无论狌狌如何发狂,始终不曾碰到他的衣角。 再加上健步如飞这一特质的加持,方长非但没有感到疲惫,反倒越战越勇,气势愈发凌厉。 一时间,竹林中廝杀声不绝於耳。 鲜血浸染了青竹,染红了满地落叶,一片惨烈! 狌狌虽然残暴成性,但却並非没有脑子。 眼见方长过於凶残,是个不好招惹的硬茬子,余下狌狌纷纷心生忌惮,脚步迟疑著不敢再贸然上前。 “吼——!!!” 红眼狌狌见状,顿时怒不可遏。 它疯狂捶打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紧接著便从竹枝上纵身跃下。 显然,这傢伙是要亲自下场,撕碎方长! 只见这头红眼狌狌,远比同类更为矫健迅猛。 其在各个青竹上腾挪跳跃的速度,竟与运使千里独行的方长不相上下。 此时方长刚斩落一头狌狌的脑袋,正欲乘胜追击,继续大开杀戒。 不料就在此时…… 红眼狌狌瞅准机会,悍然偷袭! 第十八章 自在极意,捨生求死 “咚!”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炸开! 红眼狌狌虬结有力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方长的后背。 “唔……” 方长身形一个踉蹌,忍不住闷哼一声,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万幸的是,他的铁布衫已然修至大成,横炼功夫勉强说得过去。 遂而硬吃这一拳,只是让他有些吃痛,並未因此受到重创。 若是换做旁人,挨上红眼狌狌这一拳,恐怕当场就要丟掉半条性命! “找死……” 方长因为红眼狌狌这一拳,重新找回清明,眸中寒光乍现。 他顺势拧腰转身,手腕发力,刀身横扫! 血纹雁翎刀裹挟著破空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劈砍在红眼狌狌的身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向来无往不利的血纹雁翎刀,竟在血眼狌狌面前碰了壁。 这一刀砍下去,仿佛砍在了浸过百遍桐油、坚韧无比的老牛皮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血眼狌狌的身上,仅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印。 “吼!” 血眼狌狌兽性大发,当即抡起双拳,毫无章法地朝著方长疯狂砸来。 方长急忙横刀格挡,却被拳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一时间,体內气血翻涌不止,五臟六腑都似被挪了位置。 他迅速稳住身形,脸上终於闪过一丝凝重。 这头血眼狌狌的实力,已然达到了九品武者的水平。 甚至哪怕放在九品武者当中,也能算得上是佼佼者。 而他筋骨有伤,若是与之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看来,仍然要靠死人经……” 方长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缓缓闭上双眼。 他摒弃了周遭一切杂念,细细感受体內那颗杀心每一次的跳动! 红眼狌狌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遭受到了轻视,愈发恼怒。 它齜著獠牙,隨手拔起一根碗口粗的青竹,猛地朝著方长投掷而出! “嗖!!!” 翠竹犹如一柄凌厉无匹的长矛,带起阵阵破空声,去势迅猛如雷。 若是被这竹矛实打实击中,即便方长铁布衫大成,也必定难逃一死。 然而直至此时,方长依旧双目紧闭,静立原地,仿佛对此全然未觉。 “不好!” “方少侠太过托大,怕是要栽在这畜牲手上了……” 不远处的马刀等人见此一幕,顿时心神大乱,慌了阵脚,失声惊呼。 “方少侠,快躲开啊!”马独秀嚇得小脸惨白,急切地出声提醒。 但方长却对此充耳不闻,仍在聆听那颗不断跳动的杀心。 咚……咚咚…… 他隔绝了一切声响、风声、兽吼,时间都仿佛陷入了停滯。 方长在死人经上的造诣,早已臻至圆满之境。 按理来说,哪怕他筋骨尽废,仅凭这一手精妙绝伦的刀法,实力也理应在红眼狌狌之上。 毕竟红眼狌狌再强,终究只是个仅会用蛮力的畜牲罢了。 可方才交手,他却屡屡落入下风,处处受制。 而之所以会造成这一结果…… 並不是因为他的刀太钝,伤不了皮糙肉厚的红眼狌狌。 也不是因为受到杀心的影响,失了精妙绝伦的刀法。 真正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单纯只是因为他瞻前顾后,思虑过多所致! 死人经的精髓,乃是一往无前、以命换命、捨生求死。 唯有抱著必死之心,方能施展出这门绝学的真正玄妙。 可寻常人,又有谁能做到每一次出手,都抱著与敌人同归於尽的决绝? 哪怕是方长也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杀心却能助他暂时泯灭理智,摒弃思考、忘却杂念。 藉此,他便可强行进入那种心无旁騖、捨生求死的极道状態。 “有攻无守,有死无生。” “想则生疑,疑则必死。” 默念完心法要诀,方长彻底摒弃了所有思考。 只见他周身气息骤变,整个人全然由那颗纯粹的杀心所驱动。 说时迟,那时快! 面对来势汹汹的竹矛,他非但没有后退躲避,反而脚下发力,不退反进! 手腕轻转间,血纹雁翎刀划出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斜撩而上! “唰——” 寒光一闪而过,竹矛瞬间从中间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 两半青竹不偏不倚,擦著方长的身侧飞射而过。 然而这还不算完! 此时由杀心驱动的方长,仿佛陷入了一种名为自在极意的玄妙状態。 无需刻意思索,整个人便在无意识下,凭藉本能自发运使千里独行! 剎那间,他踏碎地面,身形忽左忽右,瞬间闪身出现在红眼狌狌面前。 “吼?!” 红眼狌狌先是一惊,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凶性大发,欲要一巴掌拍碎方长的天灵盖。 而方长则不闪不避,有攻无守。 血纹雁翎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呼啸著直奔红眼狌狌的脖颈,劈砍而去! 这是完全不要性命的打法,摆明了要与红眼狌狌同归於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红眼狌狌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从这一刀当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求生本能驱使下,它率先认怂,慌忙侧身想要躲开这一刀。 而它这一退缩、一迟疑,便意味著这场生死搏杀,已然胜负已分! “噗呲……” 血纹雁翎刀犹如一条游龙,率先攀上红眼狌狌的脖颈。 刀光旋即滴溜溜一转,死线隨之崩断! 眾目睽睽之下,一颗硕大的头颅高高拋起,重重落地。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方长一身。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沾染了数点猩红血渍,因此平添几分煞气。 “呜……呜呜……” 血眼狌狌一死,余下狌狌顿时群龙无首,一个个惊慌失色,呜咽出声。 它们看向依旧手持滴血长刀、杀气凛然的方长,眼中满是恐惧,再无半分战意。 方长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子,这群被嚇破胆的狌狌,便纷纷钻进竹林,四散奔逃。 一时间,场中只剩方长一人,依旧傲然挺立。 直到此刻,那颗疯狂跳动的杀心,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那种玄而又玄、心无旁騖的忘我状態,也瞬间荡然无存。 方长站在原地,足足缓了数息,这才压下杀意,重新睁开眸子。 他环顾四周,只见满地横尸,鲜血浸染泥土,头颅滚落,一片惨烈景象。 “还是不够强,区区一头九品精怪,竟逼得我动用了全力。” “方才那种状態,对我心神的损耗与影响比想像中还要大。” “看来短时间內,绝不能再轻易动用杀心,否则一旦沉溺其中,怕是再也无法清醒过来……” 方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制住心底残留的杀意,让心绪渐渐平復。 此番斩杀这群狌狌,虽然费了不少力气,险些身陷险境,却也收穫颇丰。 他心神微动,眼前便瞬间浮现出一行行鎏金小字…… 【斩杀六头神话精怪?狌狌,获得60点善功!】 【斩杀一头神话异种?血眼狌狌,获得100点善功!】 第十九章 一介家奴,贱命一条 “神话异种?” 方长眉头微挑,顿时心下瞭然。 怪不得这头血眼狌狌格外难缠,原来还是个稀罕物。 六头偽九品的狌狌,再加一头九品红眼狌狌,足足为他贡献了160点善功。 若是再攒一攒,甚至都够他进行两次十连抽了。 而且除却善功,这些狌狌本身亦是价值不菲。 七头神话精怪的精血宝肉,无论是拿来淬炼气血,还是拿去换取金银,都是绝佳之选。 “那、那畜牲死了!是方少侠胜了!” “哈哈,不愧是方少侠,竟然闭著眼睛,便斩了这等凶物!” “俺就知道这等没脑子的畜牲,绝不会是方少侠的对手……” 直到此刻,惊魂未定的一眾鏢师,这才从刚刚的惊险当中回过神来。 刚刚方长閒庭信步、闭目斩妖的身姿,让眾人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此时他们当即围拢过来,看向方长的目光,又敬又畏,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连声讚嘆。 “方少侠,你、你可有大碍?” “刚刚那畜牲凶戾异常,方才交手之时,可曾伤到哪里?” 马独秀同样围了过来,赶忙出声询问。 刚刚她可是亲眼目睹,方少侠硬生生吃了血眼狌狌一拳。 故而关心则乱的她,语气尤为急切,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担心。 眾人见此一幕,一个个神情古怪,全都憋著笑,儼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唉,这丫头怕是陷进去了啊……』 马刀暗自嘆了口气,哪里还看不出自家女儿对方少侠的心思。 奈何两人身份悬殊,又只是萍水相逢,恐怕註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多谢马姑娘掛心,在下无碍。” 方长轻轻摇头,手腕一翻,將血纹雁翎刀缓缓收回鞘中。 此番多亏了千里独行这门轻功,血眼狌狌除了最开始的偷袭,压根没怎么碰到过他。 故而他实际上没受什么伤,只是因为动用杀心,强行进入极意状態,导致精神有些疲倦罢了。 而最开始受的那点轻伤,早就被血纹雁翎刀反哺的气血,恢復如初。 “原来如此,方少侠没事就好……” 马独秀眼见眾人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顿时俏脸一红,声音不自觉小了几分。 “这些畜牲身上的血肉,皆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可否劳烦马姑娘,招呼鏢队里的兄弟,帮忙处理一二。” “见者有份,我一人吃不了这么多宝肉,可以让大家拿去分一分。” 方长见她这副模样,淡笑一声。 马独秀耳根发烫,对此自无不可,连忙应声。 隨即她转身便去招呼父亲与鏢师们,一同搬运妖尸,分割宝肉。 就在眾人忙碌之时,始终被忽略的小胖子,终於忍不住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各,各位好汉,行行好,快把本公子拉出去吧!” “这马车太重了,压得本公子这条腿都要断了……” 小胖子瘫在马车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叫苦不迭。 堂堂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此刻却落了个这般悽惨滑稽的模样,著实让人忍俊不禁。 方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缓步朝他走了过去。 许是刚刚距离尚远,小胖子未曾察觉。 待方长走近,那股因修炼死人经,始终縈绕周身,凝而不散的杀气,瞬间便笼罩了小胖子。 马刀等鏢师与方长相处多日,早已习惯了这股气息。 可小胖子却是初次直面,即便这股杀气並非针对他,也让他浑身发僵,心头突突直跳。 『糟了,我这刚出虎口,难不成又要落入狼窝?』 『这人好重的杀气,肯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小胖子嚇得欲哭无泪,整个人大气都不敢喘,满脑子胡思乱想。 而正当他惴惴不安之际,只见方长单手按在马车边缘,微微发力。 那死死压住他的马车,竟被方长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 铁布衫虽是江湖上不入流的武学,但好歹也被修到了大成。 別看方长身形清瘦,实际上他的力气可不比马刀这些壮汉差。 小胖子见状,连忙手脚並用地从马车下爬了出来。 他的左腿被长时间挤压,如今早已青一块紫一块,肿得不成样子。 所幸伤势不重,只需静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復如初。 小胖子眼见此番不仅死里逃生,甚至还保住了自己这条腿! 他顿时激动得面色涨红,磕磕巴巴,连声道谢: “多,多谢恩公出手相救!” “若无恩公,本公子这条小命肯定要交代在这了。” “等本公子返回向阳城,恩公想要什么儘管开口!” “家父张山河,乃是向阳城数一数二的富商,绝对能让恩公满意……” 小胖子说到此处,甚至还拍了拍胸脯,一副不差钱的暴发户模样。 方长瞥了他一眼,並没有搭理这傢伙。 他目光微微一动,转而落在了先前那个铁塔壮汉的身上。 只见铁塔壮汉倒在血泊当中,浑身上下都被撕咬得不成样子。 对於这位忠心护主、寧死不退的汉子,方长颇有好感。 他蹲下身子,试探了一下鼻息…… 铁塔壮汉毕竟是筋骨健全的九品武者,气血极为旺盛。 因此哪怕受了这么重的伤,如今竟然还留有一口气。 只不过若无良药救治,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方长瞥了一眼小胖子,见其在马车上翻翻找找,掏出了一个玉瓶,似是打算给自己的伤腿上药。 他眉头微皱,淡淡开口:“把药拿过来……” “啊?”小胖子闻言一愣,这才注意到倒在血泊当中,还在喘气的铁塔壮汉。 “恩公,铁奴这副模样就算治好了,也是个累赘。” “我这生生和合膏,可是家父花费重金从明夷寺的一位上师手上,买来的保命神药。” “铁奴区区一介家奴,不过贱命一条,哪用得上这宝贝啊……” 小胖子挠了挠头,对此颇为疑惑,儼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显然,在他的认知当中,铁奴这等家奴的性命,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方长闻听此言,依旧面无表情,唯有语气带上了几分冷意。 “我说……把药拿来……” 第二十章 潜龙榜,百晓生 “这……” 小胖子脸上满是不舍,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 不过当他感受到方长身上的杀气,正在逐渐浓郁后…… 他瞬间噤声,连忙將生生和合膏递了过去,要多从心有多从心。 “恩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区区一瓶药膏罢了,您想要,儘管拿去便是!” 方长淡淡瞥了他一眼,接过药膏后,便没再为难这紈絝子弟。 有『一目先生』傍身的他,能够看得出来,这小胖子其实並非什么坏种。 恰恰相反,这小胖子甚至勉强还能算得上是个良善之辈。 此子心性不坏,只是自幼娇生惯养,家教实在堪忧。 在此子眼里,忠心护主的铁奴,或许都算不上一条鲜活的人命。 不过是件用旧了、便可隨意丟弃的衣物罢了。 由此管中窥豹,可见他这一家子,都是什么样的货色。 当然,身处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五国乱世,这类人隨处可见,再正常不过。 反倒像方长这般,隨心所欲、仅凭心中喜好便出手救人的性子,才是所谓的异类。 方长轻轻摇头,不再多想。 他旋即拧开瓷瓶,將生生和合膏均匀涂抹在铁奴满身疮痍的伤口上。 不得不说,这所谓的生生和合膏,当真无愧小胖子口中的神药二字。 不过片刻功夫,铁奴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癒合。 原本微弱到几近断绝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不再有性命之忧。 “这神药有点意思……” 方长看著瓶中剩余的药膏,全然无视小胖子那眼巴巴、满是心疼的眼神,隨手便將瓷瓶收入囊中。 他早就有所耳闻,明夷寺有一种疗伤宝药,冠绝江湖,千金难求。 据传是寺中一位高僧,偶然得到医门流落世间的药方残页,方才炼製而成。 那医门乃是五宗八门之一,门中有活死人、肉白骨两大疗伤圣药。 號称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白骨生肌! 而明夷寺得到的残方,正是肉白骨这一疗伤圣药的部分药理。 若他所料不错,这生生和合膏,便是效仿肉白骨炼製而成的仿品。 “咳,咳咳!” 生生和合膏药效猛烈,不过须臾,铁奴便猛地睁开双眼,恢復了意识。 “俺这是……对了,少爷有危险!” 铁奴刚一清醒,全然不顾自身剧痛难忍的伤势,挣扎著想要起身。 小胖子见状,连忙凑上前来。 他对著方长的方向努了努嘴,隨即出声呵斥。 “铁奴,还不快向恩公道谢!” “若不是恩公拿我的生生和合膏救你,你此刻早就没命了!” 此言一出,铁奴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外表看著憨厚木訥,甚至有些呆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以自家公子平日里的性子,绝不可能捨得將那等宝药,用在他一个卑贱的家奴身上。 原本他倒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以命报恩的准备。 对此铁奴没有半分后悔,毕竟他这条命是自家公子从人伢子手上买来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条贱命,竟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铁奴从小到大,向来有恩必报! 他强忍著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艰难地撑起身子。 下一刻,他便对著方长“咚咚”磕了数个响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跡。 “多谢恩公出手相救,保住了少爷与俺的性命!” “铁奴无以为报,从今往后这条命便欠给恩公,您隨时可以取走!” 铁奴瓮声瓮气,沉声开口。 因为起身动作太过剧烈,方才刚刚癒合的伤口,再度崩裂。 鲜红的血水瞬间浸透衣衫,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的命,於我而言毫无用处。” “救你们,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方长扫了他一眼,神情漠然,语气平静无波。 铁奴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方长早已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小胖子身上。 “你方才说……你是向阳城张家的人,有个姐姐,是潜龙榜上的天骄?” 小胖子一听方长不问金银,反倒打听起自家姐姐,顿时会错了意。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隨即搓著手,嘿嘿一笑。 “莫非恩公是我姐姐的追求者?” “恩公放心,只要您开口,我回去就求老爷子,把我姐许配给您!” “我姐可是潜龙榜上,排在六十二位的天骄,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摇红仙子!” “恩公若是娶了我姐,往后在江湖上完全可以横著走,想杀谁便杀谁!” 小胖子说得唾沫横飞,口气大得没边,面不改色地把自家姐姐往死里吹。 方长听得嘴角抽搐,满脑门黑线。 这小子当真是个活宝,为了討好他,竟然六亲不认把姐姐都给卖了! 这事若是被那位摇红仙子知晓,这傢伙非得被扒掉一层皮不可。 方长无奈摇头,显然认识小胖子口中的摇红仙子。 此番出手救下这小胖子,大半原因,正是看在那位摇红仙子的面子上。 摇红仙子是近年江湖上,潜龙榜中崭露头角的新晋天骄,名声极响。 而这所谓的潜龙榜,乃是一位江湖奇人百晓生所创。 放眼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没人知晓那位百晓生是何来歷,有何修为。 只知此人通晓天下事,世间一切隱秘、英才,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甚至有江湖传言,这百晓生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神秘势力。 否则完全无法解释,这位百晓生为何能將天下英才尽数收录,排出一张张撼动江湖的榜单。 相传百晓生將天下武者分入三榜,潜龙榜便是其中之一,专门收录那些惊才艷艷的少年天骄。 唯有修为在七品之下、年龄未满三十岁的练精境武者,才有资格躋身此榜。 原先筋骨健全的原主,也曾登上过潜龙榜,位列第八十二位! 鬼见愁这一江湖名號,正是百晓生所赐。 后来隨著原主筋骨尽废,叛出三更天,便跌出了潜龙榜。 不过如今的方长,即便筋骨尚未恢復,凭藉死人经,实力也已经远超原主。 若是他愿意拋头露面,再入江湖,估计排名定然不低,未必不能与那摇红仙子一较高下。 方长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小胖子,径直开口问道: “既然摇红仙子是你姐姐,那你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第二十一章 三教五宗,欲拜蛊门 “嘿,这不是巧了么!” 眼见方长追问自家姐姐的下落,小胖子眼珠子一转,更加確定心中猜想。 此人果然是他姐姐的追求者,若不然怎会对他姐姐如此在意? 这对他而言,毫无疑问是件天大的好事! 先前他为求保命,情急之下不慎露了家底。 原本他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生怕此人见財起意,对自己下手。 可如今摸清了缘由,对方既是奔著他姐姐而来,断然不会为难他这个未来的小舅子。 想通其中关节,小胖子悬著的心彻底落地,戒备尽数消散,整个人瞬间放鬆下来。 他不再遮遮掩掩,搓著手乐呵呵开口,语气格外殷勤。 “恩公,不对,该喊姐夫才是!你来得正是时候啊!” “我姐平日里都待在宗门,神龙见首不见尾。” “可前阵子恰好听说流沙江,出现了一条即將化蛟的大蛇!” “故而特意动身下山歷练,如今就在流沙江渡口,等待大蛇化蛟。” 小胖子挠了挠头,嘿嘿訕笑:“我就是听闻此事后,特意赶来凑个热闹。” “谁料半路杀出一群野猴,这才落得如此狼狈……” “什么姐夫,休得胡言。”方长斜睨他一眼,神色古怪。 这傢伙的脑子,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嘿嘿,姐夫放心,我都懂的。” 小胖子挤眉弄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显然误会了什么。 方长面色一黑,无奈扶额。 平心而论,小胖子倒也算猜中了一半,他的確是衝著摇红仙子而来。 只不过,他可不是为了当这小子的姐夫。 他之所以打听摇红仙子的下落,仅仅只是想要借其门路,寻得拜入蛊门的机缘罢了。 而这所谓的蛊门与医门一样,皆位列三教五宗八门之一! 这方天下,武道势力林立。 三教五宗八门,便是其中最具威名的顶尖势力。 三教分立魔、释、道,三分天下,执掌江湖,天下武者皆俯首尊崇。 世间绝大多数正统武学,皆源出三教,乃是当之无愧的武道魁首,底蕴万古长青。 五宗位列其次,各自扎根五国。 若將三教比作帝王,五宗便是割据一方的诸侯,传承悠久,源远流长,千年以来未曾衰败。 而八门最为特殊,包罗万象,多为世人眼中的旁门左道、九流之士。 不同於三教五宗的亘古绵长,八门是由天底下除去三教五宗以外,八大一流势力组成。 因此势力更迭频繁,时常有后来者取而代之。 不过也正因竞爭激烈,凡是能够躋身八门之列的一流势力,底蕴与手段全都不容小覷。 摇红仙子所拜入的蛊门,便稳居八门之列,其实力与分量,可见一斑。 蛊门弟子无一例外,皆是玩弄蛊虫、施毒炼邪的好手! 各个手段诡秘莫测,横行江湖少有人敢轻易招惹。 而在蛊门当中存在著一种奇蛊,名曰:脊骨虫! 此蛊寄生在武者的身上,可蚕食脊骨、重塑根骨。 最终以虫代骨,助武者脱胎换骨,洗炼肉身桎梏。 而这对於筋骨寸断、武道根基尽废的方长而言,无疑再合適不过。 因此他早早便定下了计划…… 先借流沙江的蛟蛇换筋,后借蛊门的脊骨虫换骨。 整个计划严丝合缝,环环相扣,行云流水。 而这其中唯一的难点,便在於如何拜入蛊门。 蛊门行踪诡秘,山门驻地无人知晓。 门中弟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寻常人穷尽一生,都难寻其踪跡。 所幸原主在三更天当差时,曾得到过一份情报。 向阳城的摇红仙子,已经被蛊门收为弟子。 只要寻到摇红仙子,便有机会拜入蛊门。 这也是为何,当初方长选择跟隨天涯鏢局、远赴向阳城,又对摇红仙子的下落格外在意的原因。 只是…… 他倒是没有想到,那位摇红仙子竟然也收到消息,来了这流沙江。 『看来此行,远没有我预想的那般顺利。』 『流沙江出现蛟蛇的消息,怕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眼下尚且不知,除了摇红仙子,还有哪些高手盯上了蛟蛇。』 『那条蛟蛇关乎我能否重塑武道根基,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半分差错。』 念及种种变数,方长眉头紧蹙,心底暗自沉吟。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马刀带著天涯鏢局的一眾弟兄,已然將狌狌身上的宝肉尽数处理妥当。 精怪身上的宝肉,乃是精华中的精华,並非隨隨便便一块肉,都可称之为宝肉。 六头狌狌,外加一头红眼狌狌,到头来也只得了十四斤宝肉,分量著实少得可怜。 可即便只有这点,若是传出去,也足以让江湖上绝大多数武者眼红不已,不惜大打出手。 好在在场眾人,皆不是见利忘义、贪財起意之辈。 马刀等人深知这宝肉的价值,却没有半分私藏之心。 天涯鏢局行走江湖多年,向来以信义为先。 即便方长早前便说过,要將宝肉给他们,眾人也未曾擅动分毫。 “方少侠,一共十四斤宝肉,不多不少,您清点一番。” 马刀小心翼翼將宝肉装入布袋,递到方长面前,態度恭敬。 方长微微頷首,淡然一笑:“马鏢头的人品我信得过,不必清点了。” “此番辛苦诸位弟兄,取四斤宝肉出来,分给大家补补身子吧。” 话音刚落,马刀想也不想,连忙摆手回绝。 “方少侠万万不可!” “这些宝肉全是少侠一人所得,我等压根没帮上什么忙,著实受之有愧。” “更何况这宝肉珍贵无比,我等凡夫连武者都算不上,即便吃了也无法炼化,平白糟蹋了好东西。” 说到此处,马刀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剔除宝肉后,剩下的骨肉残骸,继续开口: “方少侠,若是可以的话,能否把这些剩下的骨肉给我们?” “这些血肉好歹也是精怪身上的宝贝,堪比人参鹿茸等大补之物。” “虽然对武者没什么用处,但却却能帮我等凡夫滋养气血,就这么丟了,实在太过可惜……” 方长本就不在意这些烂肉剩骨,当即点头应允。 马刀执意不收宝肉,他几番劝说无果,也只好作罢。 不多时,眾人收拾妥当,再度启程上路。 而小胖子得知眾人要去流沙江,好一顿死缠烂打,非要一同前往。 一时间,天涯鏢局的队伍再度壮大…… 第二十二章 百户入魔,流沙江岸 与此同时…… 竹林另一侧,廝杀正酣。 十余位头戴铁面、手握长刀的三更天鹰犬,正被一群狌狌团团包围,陷入苦战。 而这群狌狌,正是方才被方长惊退的那一伙。 它们慌不择路奔逃不过数里,便撞上了这群朝廷鹰犬。 “该死!” “此地怎会冒出这么多精怪!” 几名铁面鹰犬忍不住厉声怒骂,面色铁青。 手中长刀一刻不敢停歇,堪堪抵住狌狌狂风骤雨般的扑击。 他们背靠背围成死阵,將昏迷不醒的鴆百户牢牢护在中央。 他们这些铁面鹰犬,皆是梁武帝在三更天当中,亲手培养的精锐死士。 一个个武功高强、训练有素。 换作平时,若是遇上这些精怪,即便不敌,也能从容撤退。 可此刻,他们遭白衣秀士重创,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面对成群结队、凶性毕露的狌狌,他们压根没有还手的余力。 仅仅一柱香的功夫! 数位铁面鹰犬便被打得节节败退,各个狼狈不堪。 “啊——!” 一位铁面鹰犬稍一失神,瞬间被数头狌狌扑倒,悽厉的惨叫划破林间。 其余铁面鹰犬只是扫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没有一人出手相救。 如今他们自身尚且难保,哪还有余力顾及同僚? 在眾人的冷眼旁观中,那名铁面鹰犬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不过三五息,便彻底销声匿跡。 原地只余下一堆森森白骨,再无半分生气。 尝到血腥的狌狌,凶性大发,攻势愈发疯狂。 方才还能勉强支撑的铁面鹰犬们,很快便接连步入同僚后尘。 不消片刻,场中仅剩三五人浑身是伤,持刀苦苦支撑。 便在此时,一头身形矫健的狌狌绕开眾人,盯上了昏迷不醒的鴆百户。 它猛地纵身一跃,狠狠扑在了鴆百户的身上。 “撕拉——!” 刺耳的撕裂声隨之响起。 狌狌扯下鴆百户的左臂,直接囫圇吞入腹中。 鴆百户作为八品武者,肉身蕴含气血,一身血肉皆是宝肉。 对精怪而言,乃是大补之物。 这狌狌吃得眼冒凶光,隨即抬起利爪,便要掀开鴆百户的天灵盖,尝一尝人脑的滋味。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幽幽响起: “本官的肉,好吃吗?” 只见鴆百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眸子,死死盯著正在咀嚼自己手臂的狌狌。 “吼?!” 狌狌嚇了一跳,隨即恼羞成怒,便要將鴆百户撕碎。 可还未等它作何反应,一道凌厉至极的刀光陡然绽放! “唰——” 狌狌瞬间被一刀劈成两半,血肉溅落满地,当场毙命。 鴆百户单手持刀,撑著地面踉蹌起身,断臂处鲜血滴落,模样狼狈。 不过饶是如此,八品武者所带来的压迫感,依旧不减分毫。 正在围攻铁面鹰犬的一眾狌狌,瞬间被这股气势所震慑。 它们眸中泛起惧意,下意识连连后退,躁动著想要转身逃窜。 可此时此刻,已然为时已晚! “化妖……显相魔功……” 鴆百户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声音沙哑。 话音未落,一股汹涌澎湃、阴鷙诡譎的妖气骤然爆发。 下一刻,她单臂扬刀,凌空一挥! 一抹璀璨夺目的刀光,转瞬化作一根根色彩艷丽的羽毛。 这些由刀光所化的羽毛,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一眾狌狌仅仅被羽毛擦破了点皮,皮肉便溃烂发黑,各个七窍溢血,痛苦嘶吼。 它们拼了命地想要逃窜,四肢却不听使唤,接二连三栽倒在地,抽搐片刻便没了生息。 鴆百户缓缓收刀入鞘,这才將目光放在残存的铁面鹰犬上。 她眼神阴鷙,语气森寒,“一群废物!” “区区几头精怪都应付不了,你们活著还有何用?” 几位侥倖存活的铁面鹰犬,心头一颤,垂首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若不是你们这群废物,本官怎会久拿鬼见愁不下,又怎会不敌那白莲宗的小白脸!” “如今本官这只手也被你们弄丟了,是了,全都是你们的错……” 鴆百户喃喃自语,眼底血丝密布。 本就身负重伤的她,接连动用化妖显相魔功,似乎导致精神出了问题,变得尤为暴躁,几近失控。 几名铁面鹰犬见此一幕,顿感不妙,下意识连连后退。 奈何,为时已晚! 不知何时,漫天羽毛悄然飘落,无声无息爬上眾人脖颈。 几人只觉颈间一凉,剧痛瞬间席捲全身,瞳孔隨之涣散。 须臾间,一颗颗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浓烈刺鼻的血腥气,瞬间瀰漫整片竹林。 鴆百户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血腥气,脸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红。 那张美艷动人的脸,逐渐朝著凶戾狠毒的鴆鸟靠拢。 “这种感觉……是了,本官成了!” “本官的化妖显相魔功,终於臻至大成了!” “鬼见愁,还有那白莲宗的小白脸,等著吧,本官这就来找你们!” …… 流沙江。 波涛汹涌,怒浪拍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江水混浊如泥浆,黄沙滚滚翻涌。 大江两岸立著简陋柵栏,水流湍急,走的近就听不清讲话。 今日码头,不少百姓聚集於此。 登高望去,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喧闹声盖过部分江声,显得热闹非凡。 渡口处,一艘巨型帆船正被眾人合力推入江中。 数百民夫咬紧牙关,躬身发力,额间汗珠滚落,浸透了粗布衣衫,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一旦有人试图偷懒耍滑,旁边凶神恶煞的监工便会狠狠抽上一鞭子。 “动作麻利点!” “帮主有令,这船今日若是下不了水,就把你们全都丟进江里餵鱼。” 这些监工,皆是鱼龙帮的帮眾。 这鱼龙帮乃是流沙江的地头蛇,盘踞江畔多年,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他们独占著唯一一艘可渡江的大船,牢牢把控流沙江。 百姓想要过江,必须奉上重金孝敬,否则休想登船。 只不过今日情况有所不同! 往日囂张跋扈的鱼龙帮,反倒被人胁迫,不得不献出这艘大船…… 第二十三章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流沙江阔,波涛吞天。 江畔矗立著一座十二层的建筑,名唤“观江台”。 此楼高达二十余丈,逐层收束。 立於最高处,江潮起落尽收眼底,確是赏景绝佳之地。 只是这等宝地,寻常百姓连靠近都难,早已被鱼龙帮划为禁臠。 据说此台乃龙鱼帮的帮主,龙与蚯耗万金所建,专为他观潮赏景。 平日里,即便是鱼龙帮的帮眾,胆敢无令擅闯,那也是自寻死路。 可今日,这座观江台却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台顶凭栏处,三人傲然而立。 当先一人,红衫胜火,肤白若雪,宛如那落梅沾霜,纤尘不染。 女子指尖轻捻一缕若有若无的红线,明眸垂落,洁若冰霜,莫可逼视。 当真是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 两颊融融,霞映澄塘,双目晶晶,月射寒江。 不过一个姿容甚美的女子,往往意味著危险。 而此女不是別人,正是当今潜龙榜上排在六十二位的天骄…… 艷若桃李,却心如蛇蝎的摇红仙子! 摇红仙子左右两侧,同样站著两位气度不凡之辈。 左边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精神烁烁,老当益壮。 其来歷同样不小,乃是药王谷的一位长老,江湖人称烟老。 药王谷虽然名不见经传,只是一个小门小派,但却是医门的附属宗门。 能与八门扯上联繫,哪怕只是附属,也绝非小鱼小虾所能轻视。 右边则是一位手持乌木禪杖、头戴毗卢帽,脸部有暗红刺青的老喇嘛。 如此醒目的打扮,身份呼之欲出。 毫无疑问,这老喇嘛便是那位明夷寺的上师。 明夷寺在三教五宗八门面前,同样只能算是小门小派。 因此,当他面对出自蛊门的摇红仙子,以及背靠医门的烟老时,气势上明显矮了一筹。 但他胆子颇大,那双眼睛总是时不时扫过摇红仙子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儼然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 “几位大人,船已经下水了。” “只是动静闹得太大,不少江湖中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全都是衝著蛟蛇来的,一个个全都吵著要上船。” “这次来的强龙太多,在下这地头蛇就算想拦也拦不住啊!” 三人身后,一位身披裘袍的中年汉子佝僂著腰,模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此情此景,若是让下方那群鱼龙帮的帮眾见了,定会惊掉下巴。 毕竟任谁能够想到,平日里蛮横霸道的帮主,此刻在这三人面前,竟卑微得像条哈巴狗。 “龙施主,此乃你之过也。” “那条蛟蛇若成功化蛟,便是一方大害。” “若是放那群施主过去,不知要死伤多少无辜。”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龙施主当以身作则,主动下令將那群施主驱赶回去才是……” 上师从摇红仙子身上收回视线,擦了擦口水,斜眼瞥了龙与蚯一眼。 “这……” 龙与蚯脸上挤出几分訕笑,心中早已把这老禿驴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这老禿驴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说得倒是好听,什么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过是想少些竞爭对手,免得那些闻讯而来的武者,跑来跟他爭抢蛟蛇罢了! 还让我去拦? 他一个小小的鱼龙帮,哪有本事镇得住那么多武者。 真要是拦了,势必要得罪各路江湖豪杰,鱼龙帮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这等吃力不討好的买卖,除非他龙与蚯的脑子坏了,否则想都別想! “哈哈哈,牯扎上师何必难为龙帮主。” 烟老呵呵一笑,磕了磕手中的长杆大菸袋。 “人多热闹,也未必是坏事。” “那条蛟蛇迟迟不肯化蛟,不正是因为缺了些血食吗?” “依老夫看,不如就让这些江湖散人,替我等趟趟路。” 烟老言罢,美美吸上一口。 好一阵吞云吐雾,模样倍儿精神! 而他手中这柄长杆大菸袋,其实也有讲究,乃是一种特製的奇门兵器。 这种奇门兵器名曰:拦面叟! 有文能吞烟敲背,武能点穴开瓢的说法! “烟老高见!” 牯扎上师恍然大悟,双手合十,连连称讚。 “那群施主若能效仿我佛割肉餵鹰,主动以身饲蛟,实乃天大的缘法!” “只要蛟蛇吃足血食,便可顺利化蛟。” “届时,我等再取其身上宝贝,造福眾生,此乃大功德啊! 始终不发一言的摇红仙子,捻动红线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柳眉微蹙,语气清冷,淡淡道: “哦?既然你这喇嘛对割肉餵鹰如此推崇,那为何……你不去以身饲蛟呢?” 此言一出,牯扎上师脸上的笑意隨之一僵。 烟老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场中气氛,瞬间变得颇为压抑。 龙与蚯作为一帮之主,同样是位八品武者。 可无论是摇红仙子也好,还是牯扎上师也罢,他都得罪不起。 蛊门不必多说,单是明夷寺就不是他能得罪的。 明夷寺虽然不在三教五宗八门之中,但在向阳城地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故而龙与蚯在这种情况下,甚至连个屁都不敢放,只敢在心中默默祈祷,生怕两人在这个地方打起来。 这俩人都是八品武者,一旦打起来动静必然不小。 若是不小心拆了他这重金打造的观江台,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好在压抑的气氛並没有持续多久。 牯扎上师乾笑两声,隨即面朝天上那轮红彤彤的大日。 他单掌合十,语气虔诚道: “我佛慈悲!老衲自然有割肉餵鹰,普渡眾生的决心。” “只是在这人间如狱的五浊恶世,死亡反而是通往极乐的福报。” “老衲修行尚浅,功德未曾圆满,目前还不能去往极乐享福。” “而今需在这浊世当个苦行僧,为眾生在地狱受苦,积攒福报。” “正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老衲早已立下大宏愿,唯有眾生尽皆去往极乐,老衲才算功德圆满,方可圆寂面见我佛!” 第二十四章 比武招亲,命定红线 好一个不要脸的老禿驴! 在场眾人无不神色古怪。 牯扎上师此言,通俗来讲就是…… 他活著是为了给眾生积攒福报,唯有等世上所有人全都死了,他才愿意去死。 按照牯扎上师的意思,送那些无辜之人以身饲蛟,反而是为了让他们脱离苦海,前往极乐享福。 “不愧是佛教中人,顛倒黑白的本事,令人自愧不如。” 摇红仙子声音清冷,淡淡开口。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位摇红仙子对牯扎上师这等佛教中人,並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佛教在梁国这个地界,名声不佳,人人喊打。 『臭娘们装什么清高,以为傍上蛊门,便无人敢得罪了吗?』 『等著吧,此番那条蛟蛇老衲不仅势在必得,还要找机会把这臭娘们纳为明妃,好好採补享用……』 牯扎上师暗自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鷙狠毒。 只不过以他的实力,想要对付这位摇红仙子可不是件容易事。 摇红仙子可是潜龙榜上的天骄,年纪轻轻便已是易骨大成的八品武者! 而他虽然也是八品武者,但易骨仅仅小成。 若是硬碰硬,绝无可能是摇红仙子的对手。 不过牯扎上师之所以这般自信,自然是因为还有后手…… 他此行下山,特意从寺中带出了一件极为恐怖的异宝! 若他能够动用那件异宝,区区摇红仙子,压根不足为虑。 只是那件异宝的使用代价,极为高昂,无法轻易动用。 寻常异宝没有所谓的使用代价,隨时能够使用。 唯有那些以妖魔邪祟炼成的极品异宝,才有使用代价。 而牯扎上师的这件极品异宝,其代价便是需要他人主动献上自身性命。 这等苛刻的条件,换作任何人都会感到头疼。 不过好在…… 牯扎上师对此早有解决之法! 他所修行的明王交合赋,能够通过灌顶密法將男人度化成明子,通过採补密法將女人度化成明妃。 一旦被度化成明子、明妃,便会不由自主的对他奉献身心,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故而他只需带上几个明子、明妃,便能解决无法使用那件异宝的问题。 此行为了万无一失的夺得蛟蛇,他专门让寺里派了两个明子。 只是…… 『那俩蠢货莫非是迷路了不成,为何迟迟不来匯合?』 『没有明子祭宝,老衲拿什么对付这臭娘们?』 『不行,必须再拖一拖,这个时候爭夺蛟蛇,於老衲而言著实不利。』 牯扎上师眯了眯眼,顿时有了主意。 他看向在场眾人,出声提议:“老衲刚刚想了想,此事確有不妥。” “蛟蛇虽缺血食化蛟,但也用不著这么多人。” “而且船就那么大,人太多恐有倾覆之险,到时候捕杀蛟蛇时,难免出现岔子。” 烟老听到此处,吐出一口烟圈。 他似是来了兴趣,当即乐呵呵地出声追问: “既然牯扎上师这么说,莫非是有了更好的主意?” “那些闻讯而来的江湖散人,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高手,说不准都能跟我等较量较量。” 牯扎上师並没有卖关子。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视线隨之落在了龙与蚯的身上。 “听说龙帮主有一女儿,虽然长得娇美无匹,但却天生有缺是个哑巴,正在犯愁如何为其寻得良配?” 眼见这淫僧突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家宝贝闺女身上,龙与蚯面色一沉。 他一改恭恭敬敬,转而语气生硬的沉声问道:“牯扎上师这是何意?” 牯扎上师淫笑一声,摆了摆手。 “龙帮主別误会,老衲对你那哑巴女儿不感兴趣。” “老衲只是在想,既然龙帮主想要为自家女儿寻一良配,何不藉此机会摆擂比武招亲?” “眼下因为那条蛟蛇,这流沙江可是匯聚了不少江湖好手!” “龙帮主若能以登船斩蛟的机会,作为比武招亲的彩头,定能吸引来不少青年才俊。” “届时,龙帮主不仅能择优而选,挑出一位武功高强的乘龙快婿,也能为我等扫除閒杂人等,何乐而不为?” 此言一出,眾人无不微微頷首。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確实精妙! 以比武招亲作为由头,让那些武者自己爭夺登船的名额。 如此一来,便可筛去那些实力不济之辈,只留有用之人,隨他们渡江斩蛟。 而且此举也能让他们,提前知晓那些被吸引而来的武者,都有什么底细与手段。 “这……” 龙与蚯面色难看,压根不想把自家闺女牵扯进来,有心想要拒绝。 可场中三人皆已同意,他就算不情愿也无济於事。 因此他深吸一口气,只好极为憋屈的应了下来。 “好,在下这就去操办。” 言罢,龙与蚯便不再久留,黑著脸转身告辞离去。 牯扎上师目的得逞,成功藉助比武招亲拖延了斩蛟的时间。 他心情大好,同样告辞离去,准备找个良家姑娘泄泄火,顺便等那两个明子赶来匯合。 牯扎上师一走,烟老自然不敢与摇红仙子独处。 生怕一时不慎,便被暗算下了蛊。 遂而一时间,观江台上便只剩下了摇红仙子一人。 她望著波涛汹涌的江面,眸光深邃,仿佛透过层层阻碍,看到了那条择人而噬的蛟蛇。 “师父曾言,我的本命情蛊存在缺陷,若不解决必將受其反噬。” “而解决缺陷的法子有两种,一是寻得能够吸引情蛊的命定之人,二是藉助蛟龙心血,重炼情蛊。” “可时至如今,我都未曾寻到那所谓的命定之人。” “罢了,如此也好,我的性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上,不应託付他人之手……” 摇红仙子呢喃自语,眼中那丝迷茫很快便一扫而空。 而正当她思绪万千,重新稳固心神之际…… 她指尖那根若有若无的红线,突然微不可察的颤了颤。 这一变化出现的瞬间,便引起了摇红仙子的注意。 她那双清冷如水的眸子,顿时闪过一丝愕然。 “这是情蛊异动?” “我要等的命定之人……出现了?” 第二十五章 鱼龙混杂,登船斩蛟 “流沙江。” 方长微微抬首,看向面前斜插在泥土中的石碑,轻声念出其上字跡。 天涯鏢局等人、连同小胖子,闻声纷纷围拢过来,齐齐抬眼望去。 只见石碑上,鐫刻著三个篆字,正是——流沙江。 篆字下方,还刻著两行小字真书: 万里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马刀等人见此,脸上皆是难掩喜色。 一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他们终究赶在天黑前,顺利抵达了流沙江。 这下,总算不必再露宿荒郊野岭,啃那些难以下咽的硬干粮了。 流沙江毗邻向阳城,码头常年往来著五湖四海的商客、武者。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时日一久,流沙江码头便自发形成了一座集镇,取名鱼龙镇。 恰是取了鱼龙混杂、龙蛇混居之意。 这般热闹地界,寻一处可以歇脚的客栈,简直再轻鬆不过。 “哎呦,可算到流沙江了,快把本公子累散架了!” 小胖子揉著酸痛不已的腿脚,满脸苦色,嘴里不停嘟囔抱怨。 这一路他著实吃尽了苦头,本就腿上带伤,没了马车代步,只能徒步赶路。 起初还想让铁奴背著自己,可铁奴身负重伤,自顾不暇。 他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何曾吃过这等苦头。 因此一路上抱怨不停,听得眾人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既已到了流沙江,也该分道扬鑣了,你儘早去寻你姐姐便是。” 方长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开口。 怎料小胖子闻言,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连忙摆手: “恩公,我还未曾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怎能就此不辞而別?” “本公子向来言出必行,说过要报答恩公,就绝不会食言!” “恩公,咱们速速进镇,找家上等客栈酒楼,我来做东,好好款待诸位!” 小胖子大手一挥,摆出一副財大气粗的模样,话说得义正言辞。 可他心底,却打著自己的小算盘。 此番贸然来到流沙江,本就是瞒著老爷子偷偷跑出来的。 换句话说,摇红仙子压根不知道他这个蠢弟弟来了流沙江。 如今他压根没有任何途径,能够联繫上摇红仙子。 若是此刻与方长一行人分开,万一遇上什么歹人,后果不堪设想。 要知道,鱼龙镇不仅龙蛇混杂,更有本地帮派盘踞一方,横行霸道。 一个重伤未愈的铁奴,根本护不住他这个养尊处优、一看就是肥羊的紈絝公子。 而方长见小胖子赖著不肯走,哪里不知道这傢伙的小心思。 不过这倒是正和他意…… 將这小胖子带在身边,若是遇上摇红仙子,便可藉此救命之恩,让其帮忙將他引荐给蛊门。 哪怕摇红仙子不应,他也可以拿小胖子的性命当作筹码,强行索要脊骨虫。 念及於此,方长看破不说破,微微頷首,算是默许了小胖子的提议。 眾人一商量,很快便进了镇。 镇上车水马龙,各路走南闯北的江湖中人,比比皆是,络绎不绝。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鱼腥味,不少衣著破旧的商贩渔民,席地摆摊。 流沙江虽然满是泥沙,但却盛產许多生命顽强的鱼类。 甚至时不时,还会有渔民侥倖打捞上对武者都颇有裨益的宝鱼。 正因如此,哪怕鱼龙帮经常欺压此地百姓,收缴各种各样的税,也没有人想过逃跑。 许是因为方长一行人,抬著一口棺材招摇过市,又因为赶路,一个个风尘僕僕,狼狈不堪。 故而他们一进镇,便引得不少行人频频侧目。 好在铁奴虽然负伤,但也是货真价实的九品武者。 不少心怀不轨之徒,眼见他们当中竟有九品武者,便赶忙收回了视线。 他们兜兜转转,很快寻了一家客栈暂且住了下来。 “几位客官第一次来鱼龙镇吧?” “我们这的鱼可是一绝,要不要在楼下摆一桌?” 眾人刚將黑棺安顿在二楼客房,小廝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主动搭话。 马刀等人本就飢肠轆轆,反正有小胖子做东,哪里还需要客气。 他们略一合计,便果断下楼。 楼下近百条长凳坐满了人,其中不乏江湖中人,唾沫横飞的满口胡吹。 “小二,把你们店最好的酒菜,全都给本公子上一遍!” 小胖子十分豪横,別的没有,就是钱多,当场拍出一张大额银票。 小廝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赶忙点头哈腰,跑去准备好酒好菜。 而在眾人等待上菜的档口…… 方长余光一瞥,注意到了客栈墙上贴著的告示。 【明日午时,比武招亲!】 【鱼龙帮帮主为寻良婿,欲在流沙江码头设下武擂,广邀才俊。】 【前十者不仅有望迎娶小女,继承鱼龙帮,更可登船斩蛟……】 “比武招亲?登船斩蛟?” “果然不出我所料,流沙江有蛟蛇即將化蛟的消息,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怪不得这一路上,江湖中人隨处可见。” “这鱼龙帮的帮主倒是个人才,竟藉此机会,为自家闺女纳婿。” 方长饶有兴趣的眯了眯眼。 而他这副模样,很快便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眾人顺著他的视线看去,一个个神色各异。 “方、方少侠,酒菜都上来了,再不吃就凉了。 “这鱼可嫩了,你多吃点……” 马独秀见到比武招亲这几个字,顿时心中一紧。 她赶忙给方长夹了块鱼肉,似是想要將其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可一旁的小胖子却毫无眼力见,当即好奇发问: “咦?比武招亲?” “恩公怎么看起这个来了,莫非对此感兴趣?” 此言一出,马独秀明显有些紧张。 然而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紧张。 只是近乎本能的,不愿方长真去什么比武招亲。 好在方长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夹起鱼肉送入口中,隨即轻轻摇头。 “我对比武招亲不感兴趣。” 马独秀闻言,下意识鬆了口气。 可下一刻! 方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若是能继承鱼龙帮,倒也可以试上一试……” 第二十六章 分道扬鑣,最后抽卡 “方少侠……” “你、你不隨我们去向阳城了吗?” 马独秀面色一白,出声追问。 显然,她並没有料到方长竟然真的打算去比武招亲。 一旁的马刀见状,看著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自嘆息。 明知两人之间半点可能都没有,但他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道: “是啊,方少侠,咱们不是打算直奔向阳城吗?” “这比武招亲耗时未定,若是耽搁太久,万一被三更天那些刽子手追上,后果不堪设想啊。” 方长摇了摇头,“向阳城自然要去,只是眼下,我在此还另有要事。” “再者,前往向阳城,乘船渡江是最快的路线。” “若是绕道而行,著实费时费力。” “因此我已决定暂且留下,从鱼龙帮手上,爭一个登船渡江的名额。” 此言一出,马刀与一眾鏢师顿时面面相覷,神色复杂。 诚然,登船渡江的確是前往向阳城最快的途径。 可告示上写的明明白白,想要获得登船渡江的名额,必须参加比武招亲取得名次。 以方长的身手,登台比试自然绰绰有余,可他们这群连武者都算不上的普通人,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方长执意留下登船,那他们一行人,怕是只能就此分道扬鑣。 念及此处,马刀等人心中皆是一沉。 这一路行来,数次遭遇凶险,全靠方长出手庇护,他们才能安然无恙。 若是可以的话,谁也不想轻易失去这条大腿。 “方少侠,万万不可!” 马刀眉头拧成一团,依旧不死心,试图出声劝阻。 “我听说那鱼龙帮的名声不是很好,小心此事有诈。” “况且告示上提及,此次召集武者登船,是要解决江中兴风作浪的蛟龙。” “此等妖物凶险万分,方少侠何必为了赶这点路程,以身犯险?” 显然,马刀並不清楚方长的目的,其实就是那条兴风作浪的蛟龙。 只以为这位方少侠是急於赶路,这才准备贸然涉险。 毕竟以方少侠的气度心性,总不可能真是奔著比武招亲去的吧? 方长看著眾人这副模样,哪里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他不由得轻笑一声,直言道:“实不相瞒,在下正打算会一会那条蛟龙。” “其实若是诸位信得过在下,完全可以在此逗留一段时日。” “等我拿下登船名额,未必不能带大家一同渡江。” “只是此行凶险难测,究竟如何抉择,全凭诸位自行定夺。” 言罢,方长便不再多言,將选择权丟给了马刀等人。 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又不是天涯鏢局的保姆,本来就只是顺路同行罢了。 对他而言,马刀一行人唯一的价值,便是能开启【天涯咫尺】限定卡池。 而那条即將化蛟的蛟蛇,关乎他重塑武道根基的大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机缘。 若是必须在重塑筋骨与天涯咫尺卡池之间二选一,他连片刻犹豫都不会有,必然选择前者。 因此,马刀等人是去是留,对他而言並无太大影响。 可对马刀一行人来说,这却是个进退两难的抉择。 留下跟隨方长登船,便意味著要直面蛟龙。 他们这群连武者都不是的凡夫,一旦被波及,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可若是就此分道扬鑣,往后路途便再无方长这等强者庇护。 若是再遇上山野精怪、邪祟妖魔,唯有死路一条。 “这……” 马刀看著方长淡然的神色,便知他心意已决,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劝动。 他沉吟良久,最终咬牙沉声开口: “既然方少侠心意已决,那我等便先行一步。” “此番押鏢事关重大,不能久拖。” “若是一路顺利,待我等將棺槨送至向阳城,定摆下庆功宴,静候方少侠平安抵达。” “父亲!”马独秀神色急切,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马刀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显而易见,马刀最终还是选择了分道扬鑣。 不过这也正常…… 马刀身上肩负著整个天涯鏢局。 他不可能將兄弟们的性命,全都压在仅是萍水相逢的方长身上。 这趟鏢必须儘快送往向阳城,容不得半点差错,万一方长没能拿下登船名额,他们岂不是要白白耽误时间? 即便方长身手不凡,成功拿到名额,带著他们渡江,在蛟龙作乱的大江之上,也未必能护得所有人周全。 如此一来,倒不如趁早分开,绕路前往向阳城。 虽说路途稍远,却也只需三五日路程。 没了方长的庇护,他们只求运气不要太差。 短短几日路程,应当不会那么倒霉,再遇上什么凶险…… “好,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方长微微頷首,对此结果並不意外,只是略微感到有些可惜。 他对天涯鏢局押送的那口黑棺,可是好奇的很。 不过若是缘分未尽,等他解决斩蛟换筋之事,未必没有与眾人再度匯合的机会。 毕竟马刀等人要绕路,而他只要顺利渡江,说不定还能比他们更早抵达向阳城。 因为即將分道扬鑣,这顿离別饭,眾人吃得索然无味,气氛沉闷无比。 唯有小胖子没心没肺,只顾著埋头胡吃海塞,全然没有半点富家公子的模样。 …… 是夜。 方长回到客房,盘膝坐在床榻上,隨手打开了面板,准备进行抽卡。 白日斩杀狌狌,他足足斩获了一百六十点善功。 原本打算慢慢积攒,凑够次数进行二十连抽。 可如今与马刀一行人即將分別,明日眾人一走,【天涯咫尺】限定卡池必定会提前关闭。 此时再不抽,可就没机会抽了! “渡江斩蛟闹得沸沸扬扬,肯定会引来不少高手。” “我必须將千里独行,最起码再提升一个档次。” “否则仅凭我九品易筋大成的修为,根本没法跟摇红仙子这等天骄相爭。” 念及於此,方长不再犹豫,当即心神一动…… 面板上一百六十点善功,瞬间消耗一空! 剎那间,隨著一阵光芒闪烁,一张张顏色各异的卡牌缓缓浮现。 而在这些卡牌当中,竟有一抹极为醒目的蓝光,不住闪烁跳动! “这是……出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