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撩错人后还能分手吗》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当我撩错人后还能分手吗 本书作者: 青在 本书简介: - 段祁轩认为自己绝不可能喜欢一个满口谎言、风流成性的渣女。 更何况,那女人看他的眼里只有可笑的征服欲。 段祁轩被追的第一天,温澄以无比高调的姿态,宣告倒追他的开始。 他作壁上观,心无波澜。 段祁轩被追的第十天,温澄蛮不讲理地冲进他的世界,留下一地狼藉。 他微微冷笑,狠狠拒绝。 段祁轩被追的第n天,温澄醉酒后哭着控诉:“你好难追,我想换个好追的呜呜呜” “好追的?”段祁轩将醉鬼打横抱起,眸底发凉,“便宜没好货知道吗?”。 温澄是名分手大师,接到了个感情离间的分手单,任务对象是ai业内公认的高岭之花。 虽然道路是曲折的,但钱途是光明的! 直到胜利前夕,温澄发现她追!错!人!了! 她的职业生涯要留案底了! 于是,温澄满怀愧疚、自以为隐蔽地人间蒸发了。 逃离那座城市的第二天清晨,温澄忽然听见门铃声响。 门外的段祁轩满身染着冬夜雪气,秀雅的眉眼此刻冰冷:“温澄,你没什么对我说的?” 温澄逃无可逃,心虚地垂下眼认错:“对不起,我骗了你。” “没关系。”段祁轩看似宽容地笑了下,语气却温柔到令人悚然:“但可以请你继续骗我吗?”。 【天然渣爱忽悠·戏精美少女x 超爱陪老婆演戏·白切黑心机男主】 【本文更新不定】 --阅读指南-- 1、he 女主有过前任,男主初恋就是女主 2、故事纯属虚构,作者胡说八道,看个乐子就好嗷 3、男女主非完美人设,都有道德瑕疵,道德感较高的宝子谨慎阅读哦!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近水楼台 甜文 高岭之花 主角视角温澄段祁轩 其它:下一本《雪季结束就离婚》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你是高岭之花?让我撩一下看看 立意:好好生活 第1章 第1章 《当我撩错人后还能分手吗》/青在 2025/4/19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六月末的江城午后,烈阳当空,地表温度直飙43度。 站在马路边一溜儿豪车前的温澄,抱着相机,用手指将帽檐又压低了几分,只露出雪**致的下巴尖。 温澄已经后悔出门忘带口罩了。 她身旁是她的雇主们——每人出八十,凑齐她摄影费的几位名媛小姐,正兴奋地七嘴八舌讨论到底宠幸哪辆拍美照。 “选这辆玛莎拉蒂吧,火红色的显咱们皮肤白。” “法拉利更贵,忘了秦老师说的拍到logo才算有效出片吗?” “宾利落地更贵吧。” “好不容易碰到这么多豪车,不能都拍吗?” “......” 温澄心想都拍哪来的及啊。 她不着痕迹地往树荫下站了站,看了眼手机。离她们预定的宝格丽下午茶就差二十分钟了,去晚了可得影响她的收工时间。 于是,温澄清了清嗓子,先向雇主确认需求:“那个,咱的需求就是选最贵的拍吗?” “那当然了。”中间的小网红用带水钻的美甲摸了摸车标,“你拍车和人同框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包在我身上。”温澄面上自信地比了个ok的手势。 但心里已尴尬得要死,但顾客就是上帝,她只能祈祷赶在车主来前帮这群大小姐拍完走人。 “那不如选这辆?” 她手垂在身侧,很小幅度地向旁边车型流畅如艺术品的银灰色轿跑,指了指。 几个女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表情有些嫌弃。 “这是......” “看着跟小米su7好像啊。” 温澄忙不迭翻出手机搜出的轿跑官网页面,热心地介绍:“阿斯顿马丁,全球限量款。落地是这辆法拉利价格的三倍。” “绝对低调奢华有内涵,放到朋友圈肯定倍儿有面。” 还有一点她没说的是,车品如人品。 会选这种相对低调的,车主性格大概率会更温和有修养,万一被当场抓包了,也不至于闹得场面难看。 网红们叽叽喳喳商量了几句后,一窝蜂地拥向那辆阿斯顿马丁,姿态专业无比地摆起pose。 温澄一边在心里默默回答,因为我爸最飘那会儿有辆差不多的啊,一边取下镜头盖后,熟练地调起参数,当起摄影女工。 “咔嚓,咔嚓——” 只管按下快门键,豪车美女照就跟流水作业似的出了片。 就在拍到最后一个女生时,突然,温澄镜头里的那个女生却慌忙闪身,和小姐妹躲向一旁的樟树后。 温澄:“?” 下一秒,只见那辆安静蛰伏着的银灰轿跑,如巨兽苏醒般前灯亮起。 温澄手腕一抖,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墨菲定律,诚不欺我。 “在拍什么呢?”一道年轻男人的嗓音响起,如提琴音般温煦悦耳。 温澄闻言心下一乐,心想还好还好,看来碰到的是好脾气的体面富少了。 可惜她高兴早了。 现实证明,永远别猜富少的心思,富少永远阴晴不定。 上一秒文雅翩翩的青年,下一秒说翻脸就翻脸,毫无情绪地扔下冰冷两字:“删掉。” 温澄:“......” 但她很有专业素养,哪怕顶着青年堪比寒流的气场,也要先悄悄扫一眼她雇主们的意见。 但看见名媛们个个躲得老远后,生怕没和她划清界限,温澄看得好笑又无语,也懒得为此多费口舌。 她伸手将相机递到青年眼皮子底下,三下五除二地将有阿斯顿马丁的照片全删了。 温澄耷拉着眼睫,丢下句“行了吧。”麻利地转身就要走。 谁知对方嚣张程度远超温澄的想象。 “不够。” 青年慢条斯理地刁难人道:“把你的sd卡格式化。” “你说什么?!”温澄一听登时冒出火气,这男的是在找茬吧? sd卡格式化就是清空卡内所有数据,恢复出厂原始设置,意味着她卡里全部照片都将消失,不可恢复。 她猛地转身抬头。 迎向刺目明亮的太阳光的后一秒,视网膜紧接着落入一片暗影——是她被青年身形投下的阴影笼罩了。 他好高。这是温澄的第一反应。 温澄眯了下眼,适应光线后,看清了白衣青年,以及他昳丽清冷的容貌。 因为强烈的背光,璀璨地勾勒出他清隽的面容轮廓线,哪怕眉眼陷在低光感里稍显模糊,却依旧不掩他目光的冷厉。 青年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取下一边的蓝牙耳机,冷声道:“我说,格式化你的sd卡。” 温澄沉默以对,以表抗拒。 两人僵持少顷,气氛愈发窒息。 他沉静依旧,好整以暇地把玩着车钥匙。 片刻后,他给出看似另一选项,但实际上却是在下他最后的通牒—— “或者,让我的律师来和小姐你谈一谈?” 青年明目张胆的威胁,昭示了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这人装什么啊。 温澄用力闭了闭眼,压下火气。 如果是一年前有脾气有底气的她,铁定要争上几句,律师官司全部奉陪到底。 但惹到现在耗不起时间和金钱的她,那只能恭喜他踢到棉花了。 温澄自暴自弃似的把相机朝向他,打开菜单,选择格式化。 最后。 一键确定。 温澄的心情在一瞬糟透了,用力关闭电源拨片后。 她冷冷抬眼,目光直视他的眼睛,冷讥道:“这下您满意了吗?大、少、爷。” 青年对少女的冷嘲置若罔闻,直接漠然转身,按下车门坐进他那高贵冷艳的阿斯顿马丁。 温澄瞪着扬尘而去的银灰轿跑,翻了大大的个白眼。 我呸。 屁个车品如人品。 ...... 冰凉静谧的封闭车厢内,只有超级轿跑低沉的轰鸣声。 段祁轩调整了下蓝牙耳机,重新打开麦克风,对等候发言的元质高层们淡声道:“抱歉,刚才信号不太好,可以开始了。” 会议的内容大同小异,他只负责一锤定音,只是剩到最后还有一项人事变动,让hrd有些拿不定主意,报至他面前。 “段总,林工的离职申请,您看...” 元质科技因为是他本科时亲手创立的,不同于他接手家里的其他公司,自然有着特别点的地位。 而人事总监口中的林工,则是段祁轩大学时初创团队中顶尖的技术架构师,林筠。 与段祁轩曾是室友,两人关系匪浅,甚至在大学时称得上朋友。 可饶是这样一位有交情有能力的公司元老,在段祁轩听闻他的离职后,却也没得到段祁轩一个字的挽留,直接扔出一个“批”字给林筠。 “还有,林筠签了十年的竞业协议,你去找陈助要那份合同。” “以及,法务记得实时跟进。” 明明是温雅的语调咬字,却令相隔数百公里之外身处会议室里的高层们集体打了个寒噤。 竞业协议,十年。 在协议期间,签署者不能加入其他ai公司,也不能自己创办公司;不能带走原公司的下属和资源;甚至被禁止从事ai这个行业! 而一般的竞业协议两年顶天了。而十年,在日新月异的高科技行业,相当于直接断送一个人在这行业的所有可能与发展。 缺德且阴狠。 人事总监沉默了一瞬后,恭声应诺。 会议到此结束,其他高层陆陆续续地退出了云会议,最后只留下一个不管事的股东薄斯年,他嗓音吊儿郎当,带着有点痞的调儿。 “林筠跟了你这么多年,阿祁你就不挽回一下下?” “他既去意已决,我向来疑人不用。” 而且,我给的股权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仁至义尽了。 段祁轩漫不经心地打着方向盘心想,因为处理会议让他的低血糖轻微发作,他顺手摸向中控台槽里的薄荷巧克力糖。 却只到摸一手糖纸。 啧。 又吃完了。 段祁轩抽回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瞥了眼后视镜,干脆利落地打闪掉头,原路回开向甜品店。 “对了,阿祁。晚上的车赛你来吗?” “江岸镇那个?” “对。” 段祁轩揉着太阳穴沉思片刻,段宏业名下在江岸镇那还有个疗养院,刚好可以顺路解决。 于是,他给出答案,“来。” 绕了江城大半圈,又回到原点的段大公子,在一家名为令哒的甜品店下车。 这家甜品店开了将近有二十年了,装修换了七次,但厨子坚持甜而不腻。 一点也不学现下流行的‘不甜的甜品’,嗜甜的段祁轩表示很是喜欢。 走进店门,透明锃亮的玻璃橱窗中,恰好还摆着最后一盒马卡龙,酥脆软糯,是这家店的招牌甜品。 今天运气不错。 段祁轩微勾起嘴角,“你好,一盒马卡龙。” 前台小哥听了,面色一变,支支吾吾着说:“那个,不好意思先生,这盒被预定了。” 段祁轩笑意微敛,“我怎么不知道你家可以预定了?” “呃......”小哥眼神躲闪,“就是有一位女士刚刚打来电话,说要了。” “但它摆着,说明还没被买走,对吗?”段祁轩轻声反问。 也不知小哥确实操作不当心虚,还是对方气场太强,小哥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弄得顿时压力山大。 但小哥想到小姐姐那清甜的感谢,咬牙表示:“先生再等一分钟吧,那位小姐确实让我留了。” 段祁轩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马卡龙的香甜让他极为难得的好说话。 “可以。” 他话音落下,店里陷入迷之安静。 小哥的手在桌下疯狂发消息,段祁轩安静凝视着秒针。 就在秒针即将走完一圈,段祁轩愉悦地抬起眼,正准备付钱,玻璃门在下一秒被铃当推开,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地冲进店来,喊着: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极限百米冲刺的温澄一手撑着玻璃台面,一手拎着相机,气喘吁吁地半弯着腰,胜利会师一般,对小哥挥了挥手。 那清甜的嗓音让段祁轩觉得耳熟,于是他侧过眸。 就看到了一顶杏色鸭舌帽,帽檐下露出雪白小巧的下巴尖。 是她。 刚才拍照的网红。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认出了温澄。 小哥倒是很热情,背脊下意识都挺直了几分,“温小姐,你来啦。” 温澄一边顺着气,一边连连点头。 随后,她掏出手机扫码付钱,然后接过小哥递来的马卡龙,一套动作顺畅得令人目不暇接。 甚至没看清她付款动作的段祁轩:“......” 将这盒马卡龙踏实拿在手心后,温澄这会儿,终于有闲心分眼神给试图抢她甜品的loser。 这一打眼不要紧,看清那张冰冷昳丽的脸后,她直接乐了。 原来是阿斯顿马丁大少爷。 刚才她正骑着小电驴优哉游哉,忽然小哥发来短信轰炸说有人来势汹汹抢马卡龙,顶多帮她拖一分钟。 她一边停车撒开脚丫子狂奔,一边纳闷这齁嗓子的马卡龙竟然也有人喜欢到抢? 要不是她外婆喜欢得不得了,她爸破产后,她一个子儿都不会花给这种齁甜还死贵的小甜品,每次买完都让她痛并快乐着。 不过此时,在她欣赏到这位大少爷冷着一张臭脸后,那点肉疼与开心,远远比不上她发现自己原来是抢了大少爷心头好的嘚瑟。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一个字——爽! 段祁轩此时周身的气压很低,尤其在他看到那个女生歪着头,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狡黠地用眼尾瞧他时。 素来情绪如冬日般缺红少绿的他,难得胸口梗上一口气。 于是,大少爷连薄荷巧克力糖也不买了,甩手就走。 但温澄向来有仇当场报。 她趁胜追击,抢先快段祁轩一步到他身前,将手里的马卡龙放到店里小圆桌上。 随即,她还煞有介事一般掏出相机,对着包装精美的马卡龙“咔嚓”就是一张照片。 她一边拍,还一边用足够她身边青年听到的音量挑衅—— “照片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新鲜出炉的,就是上镜哇。” “这张照片我要保存到天荒地老,永远不删!” 在少女一声声欢快的嘚瑟里,段祁轩眉眼凛冽如霜,推开店门快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第2章 三小时后。 江岸镇,疗养院。 温澄闭眼深呼吸一大口,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 说不定是她眼花了! 冷静—— 随即。 入眼蓝底一寸照,照上的青年乌发朗眉,骨相十分优越,眸底却有说不出的疏冷。 更可怕的是,眼前这张帅得高清的脸,与两小时前那位高贵冷艳的阿斯顿马丁车主—— 完、全、重、合。 冷静个屁! 这玩意是她的任务对象? 这他爷的谁能冷静! 温澄抖着睫毛合上眼,有股将手里资料剁碎喂狗的悲愤。 她是名兼职的分手师,专业水平半吊子,算公司的“外包”人员,从业至今一年了,只接到过两单。 而今天,她接到了第三单。 据说是个超级烫手山芋,但胜在它的单价是她前两单的三倍。 为什么它的单价能如此一枝独秀呢? 当然是因为雇主指定的奇葩拆分方式——要她用感情离间为雇主摆脱男方。 感情离间顾名思义,让任务对象移情变心,为了她主动分手。 用人话翻译过来,就是她先追到他再甩了他,让他尝尝爱情的深刻痛苦。 这法子不仅操作难度哲学辩证般捉摸不定,而且在拆分行业内是公认的缺德。 温澄一边在心里怒飙脏话,一边紧急回忆他俩的初遇场景。 第一次她戴帽了,还能安慰自己他可能没看清她脸。 而在蛋糕店的第二次,想到青年临走前阴沉的脸色,让她感到了生无可恋。 耳边还专作对似的,回放起两小时前她大放的厥词—— -“照片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新鲜出炉的,就是上镜哈~” 哈。 她真要被自己给整笑了。 怎么就非要嘴贱呢?! 现在好了,两人才第一次见,她就把大少爷得罪成这样。 还追个球哦。 “小橙,在发什么呆呀?”是外婆走到她身旁。 温澄回过神来,赶紧手忙脚乱地将资料收起来,然后回头朝外婆露出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啊,我在看公司的文件。”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小橙你都瘦了。”外婆说着发现了她领口的线头,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衣服都跑线了还不换,你要是太累就辞职,外婆也养得起囡囡,咱不受那个委屈昂。” 温澄心里一紧,提起一口气,头摇成拨浪鼓道:“没有累到啦。” 她至今还瞒着外婆她爸破产的事,就是怕让外婆因此不能安心待在疗养院养身体。 因为这家疗养院的年费并不便宜,外婆要是知道了她爸的事,定会为了省钱搬离这儿。 于是温澄又卖萌又卖关子,试图岔开话题,“外婆猜猜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你呀你呀,就嘴甜。”外婆点点她的脑门,一副真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祭出马卡龙,外婆眼角笑开了花,温澄悄悄松了口气,总算远离危险话题了。 外婆打开透明的盒盖,捏出枚马卡龙,“小橙先挑自己喜欢的,是要巧克力的吗?” 温澄心里一片软和,笑道:“不不不,外婆你吃,你知道我不爱吃马卡龙的。” “全是买给你的啦。” 同一时间。 疗养院今天的花草树木,格外板正有精神气,青石板砖的庭廊锃亮如洗,以待贵客。 草木掩映的一行人,廖院长随行,正殷勤地向一位极为年轻的男人汇报工作,发愁今年运营利润不佳,绞尽脑汁说服空降的董事长收回砍中低端业务线的决定。 可惜院长哪怕滔滔不绝,也没能打动意兴阑珊的资本家分毫。 忽然,不知何处响起琳琅的说话声,像泉水滴落山涧,很轻,很隐约。 段祁轩止住脚步,精确无误地循着声,侧眸望去。 一旁的廖院长也顺着看去,那方向坐着一对聊天的祖孙,她们正在分享一盒甜品,画面温馨极了。 院长眼睛一亮,连忙介绍道:“那位老太太很有福气,她孙女几乎每周都来陪她,给她带各种好吃好玩的。” “老太太是我们疗养院的老客户了,老人家能在此安享晚年,多亏了您的投资啊。” 段祁轩漫不经心地听着下属的介绍,浅勾了下嘴角。 是下午抢他马卡龙的那个女网红。 她在老人跟前倒是挺有谦让的美德。 有趣。 不过显然院长误会了,以为是自己的马屁哄到了新任董事长的心趴上,于是愈发卖力地说颂词。 段祁轩收回目光,指尖揉了揉被吵得生疼的太阳穴。 “我看着很像慈善家吗?” 段祁轩掀起眼帘,幽潭似的长眸似笑非笑地眄向廖院长,带着某种无形的气压。 这话一出,廖院长唰的冒出冷汗,顿时感到压力山大。 对于新任顶头上司,廖院长早就有打听。 这位衔着金汤勺出生的段总,年纪轻轻却城府难测,温雅的外表之下,是难以捉摸的阴晴不定。 据说他可以在听完一场实验员的汇报后,豪掷几千万追加投资,他也曾迈入自家集团名下的某公司三分钟后,当场清算注销该公司,不可不谓杀伐果决。 廖院长虽然个人能力的成长空间无限大,但察言观色的技能绝对点满。 所以,他现在非常肯定以及确定,他刚刚的马屁拍马腿上啦。 完啦! 急的像热锅上蚂蚁的廖院长,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在段祁轩并没有为难人的爱好,只随意地摆了下手,“开个会,辛苦你们今晚加班了。” 疗养院高层你看我我看你,集体患上了苦瓜脸,很是忧心他们即将不保的饭碗。 会议进程快得超乎所有高层的想象,因为从头到尾这不是一场商议,而是一场告知。 从高层的人员调动,再至采购投标,通通被大清洗了一番,效率高得让习惯摸鱼的高层差点跟不上节奏。 不过这并不在段总的考虑范围之内。 踏着将黑的夜色,段祁轩走下台阶。 司机已候在门外,低调的黑色宾利亮起车灯,迎接它的主人。 下一秒,车灯前的黑暗区域被照亮,响起一声虽然受惊但中气十足的—— “卧槽!我的晚饭!” 段祁轩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五米外被照亮的光圈中,一个身材纤细的女生弯着腰,高马尾的发丝挡了她侧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像半夜被手电筒照个正着的小贼。 是那个爱拍照爱嘚瑟的女网红。 段祁轩眸光一凝,望着温澄的眼底划过思索。 下一秒,他就见她手脚麻利地从地上捡起一个三明治。 随即她睁圆了眼睛盯着三明治,再到看清三明治上沾的土,最后整个人蔫了。 短短几秒,她活灵活现的表情,便将内心的天人交战体现的淋漓尽致。 段祁轩看得嘴角微扬。 随即,他又听见女生心疼嚎了句“这可是八块钱啊。” 段祁轩搭在车门上的指尖一顿。 随即,他不再停留,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吩咐助理,“去查一下,下午那女生的亲属住的是哪条业务线。” 陈助理素质专业过硬,几乎一秒明白老板的指代。因为下午他那向来不近女色的老板,竟盯了人家小姑娘整整三秒。 三秒! 这是什么概念?是稀罕到足够让他将女生列为boss潜在女友的程度。 助理很快从廖院长那得到信息,汇报说:“段总,那位女生的亲属三年前住的是a等,在今年年初换成了c等。” 段祁轩仰靠在车椅背,闭目养神。 后座流动的昏暗光影,衬得他静默的五官更显立体,尤其侧脸的下颌线清隽深刻,是天生的凉薄相。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助理都以为决策者即更改心意之际,静谧的车厢里,响起段祁轩不带一丝情绪的命令。 “告诉廖山,他有两个月时间,要么干干净净地砍掉c线,要么自己引咎辞职。” ...... “我的大少爷,我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段祁轩一脚才下车,薄斯年没个正形地倚在一辆炫橙色的兰博基尼车门上,吹着口哨打趣他。 段祁轩啧了声,迈步走了过去,“忘吃药了?” “见您哪敢忘吃药?”薄斯年嬉皮笑脸地勾住段祁轩的肩膀,“今晚我给你把f7车队的那位新晋明星喊来了,就上次世锦大赛唯一进前八的中国人,你掌掌眼看,投个千八百万的,给个面?” 段祁轩眼皮也没抬,拍开薄斯年的手,“拿我当提款机?” 薄斯年顺溜地接话:“怎么会,您明明是财神爷。” 段祁轩在他们这一伙儿富二代里地位有些特殊,因为其他人的头顶还有老爹还是太子爷,过着拿信托零花钱的日子。 并且段祁轩却和他们这帮等着继位的二代,有本质的区别。 因为他是逼宫夺位,亲手将他老爸赶下台,实现了“英年登基”,独掌财政大权,彻底财富自由。 因此,段祁轩隐隐成了这帮富二代领头,时不时会爆点金币。 薄斯年向一旁招了下手,“你们可别想让着阿祁,要是赢了他,说不定他一高兴就给你们投八百个。” 车队经理带着新晋明星车手早已等在一旁,连忙上前露脸,“段总好。” 薄斯年坏笑着看向段祁轩,“对吧,阿祁?” 段祁轩给了薄斯年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薄斯年懂了,回头向赛车领队打了个响指,自信保证:“不止八百,一千!” 比赛开始,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此起彼伏。 今晚一共八台车,两台一发,间隔十一分钟,段祁轩和那位明星车手是最后一组。 炫目的车灯照亮荒芜之地,在人群声嘶力竭地呐喊狂欢中,跑车如闪电般冲出起点线。 风驰电掣的两车几乎并驾齐驱,两侧山壁飞速扑面而来,又后掠成虚影。 只是行进半程,黑暗封闭的轿跑车内,青年瞳孔有一瞬的涣散,是胃部突发烧灼。 但下一秒他手掌攥紧方向盘,力道大到压得指尖血色稀薄至半透明。 入弯、压弯、加速。 车屏发出幽蓝的光,水波般晕开在他昳丽的五官上,皮肤苍白,却更呈现出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冰冷美感。 狂飙的钢铁巨兽没有丝毫减速,疼痛与飙升的肾上腺素在身体里撕扯着,却让段祁轩更加恣意地享受这一刻的解脱与放纵。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段祁轩轻喘着气,阖上眼,被过度刺激的大脑泛起迟来的战栗。 “卧槽!!!牛逼!!!”薄斯年激动地在车外狂拍着段祁轩的车窗。 段祁轩深深吸气忍下胃痛,推开车门下车,但起身时还是因低血糖,踉跄了一下。 “卧槽哥们,你知道你这次比上次快了多少吗?”薄斯年满眼兴奋,哑着嗓子喊道。 “三秒半。” 段祁轩轻声报出数字,不假思索。 薄斯年打了个响指,“binggo,3'28'‘。” 薄斯年早已习惯了段祁轩那妖孽的“时间知觉”,再极限的状态也不影响段祁轩的计时感知,计时精确到一如他近乎的掌控欲。 “按我说你这成绩真可以自己上赛场了,太他妈强了。” 段祁轩半靠着车门,挺拔劲瘦的身体因呼吸微微起伏,纤浓的眼睫被汗水浸透,在眼尾勾出一笔浓黑的凌厉。 薄斯年见状吹了个口哨,嘴贱道:“omg!哥哥现在简直帅到人家腿软。” 段祁轩笑骂,“ 哪学的,恶心死了。” 薄斯年耸耸肩,“我最近聊了个小网红,勾人勾得一套接一套,我给她刷了不少华子,被她口癖传染了。” 一提到网红,不知怎的,段祁轩忽然想起,他今天接连碰见两次的那个。 脸挺白,眼睛大,嘴巴毒。 会有男人吃这套? 薄斯年见状挑眉,“怎么了?” 段祁轩摇摇头,没说话。 只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薄斯年的废话,平复呼吸,他抬手按了按胃部,痛感愈发烧灼,必须尽快回去吃药了。 一想到吃药,段祁轩眉眼不耐地压低,留下“走了。”两个字,直接坐回了车里启动了发动机。 “诶,这就走了?” 薄斯年望着轿跑潇洒离去,一摊手。 算了,他也早习惯段祁轩的早退了。 ... 胃病是段祁轩一直有的。 时轻时重,轻的时候他浑不在意,重的时候来势汹汹,痛得能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这次段祁轩显然错估了胃病的严重程度,车刚开出镇口,连国道都还没上,他眼前就开始阵阵眩晕,几乎要把不住方向盘。 他不得已将车在路边停下,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发完消息后,段祁轩下意识摸向中控台,然后他想起来了,骂了句脏。 今天下午的甜点店里,他被那网红气得,连巧克力都忘买了。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选择下车吹风。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对自己成了网红却一无所知的温澄,坐在长椅上抱着相机包,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在说我坏话。”温澄皱了下眉,揉着小巧的鼻头嘟囔道。 电话里,她闺蜜姜听白笑着嘱咐道,“你别是着凉了,听说最近国内流感有点严重。” “盼点我好吧,我身体好着呢。”温澄对着视频镜头举臂握拳,做了个秀肌肉的pose。 下一秒,温澄的余光掠过一抹白色身影。 温澄:“!” 温澄:“!!!” 哦豁,是那谁—— 阿斯顿马丁少爷。 “听听,不聊了。” 她激动地对听筒压低嗓音,眼神中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我原地加个班先。” 第3章 第3章 夜风习习,路灯下的马路偶尔驶过一两辆车,黑暗中的田野知了叫着夏天,令人心生躁动——赚钱的躁动。 温澄盯着屈着长腿坐引擎盖上的段祁轩,感觉就像看到一只行走atm,她眯了下眼,目光灼灼。 她的行动力向来和雇主出手的阔绰程度呈正相关。 既然接了这个单子,那么她就会抓住一切时机去挣钱—— 啊呸,追人。 追人第一步是什么?当然是认识对方啊。 虽然他俩今天小有龃龉,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先不说印象是好是坏,一个冲突但有记忆点的初印象,绝对比精心策划的偶遇令人印象深刻。温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深呼吸,嘴角挽上甜美的笑,走上前去。。 “真巧!我们又见面啦。” 温澄假装惊讶,语调轻快地打招呼道。 路灯下,一手撑在身后的段祁轩闻声,撩了下眼睫。 “我在等末班回市区的公交车,你是在等朋友吗?”温澄没话找话地发起聊天。 他抬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就转回了头,没有回复她的意思。 气氛有些安静,温澄边观察着他的反应,边试探地靠上离他两米远的引擎盖另一边。 见他没制止自己,温澄得寸进尺,学着他的坐姿,一条腿撑地,一条腿半屈着,双手撑在身旁坐了下去。 温澄眨了眨眼,自如地接上自己的话茬。 “太好了,现在我不是一个人等公交啦。” “虽然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但我俩也能作伴一起等。” “你会感觉两个人一起等待时,时间就不会那么漫长了吗。” 温澄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身边的段祁轩依旧没出声。 “?” 温澄发觉不对劲了。 这位公子哥的跋扈做派,就差把高贵冷艳四字顶脑门儿上,怎会有耐心听她哔哔这么久? 温澄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瞅向身旁的段祁轩。 看不清。 因为她近视且没带眼镜,所以要向他那边凑近,才能看清。 于是,温澄悄悄挪了挪大腿,歪着身子瞥向段祁轩侧脸,认真地瞧了起来。 嘶,他脸色好像有点苍白?可能是打光的原因。 再靠近点看看。 咦,他额发好像有点湿?可能是他不耐热吧。 再靠近点—— 下一秒,一直安静得跟个雪人似的段祁轩,毫无征兆地偏过头,目光冷淡地与她对视。 温澄下意识呼吸一顿。 “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事吗?”段祁轩盯着她的眼睛,嗓音发寒。 这女生不仅来得莫名其妙,废话也是真的多。 他方才胃疼得厉害,压根没力气应付她,被迫听了满耳朵的碎碎念。 但身为声控的段祁轩只剩一个念头: 这么好听的嗓音,却被她用得聒噪至此,当真是暴殄天物。 好不容易等到这女生安静了,谁知她又整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一没留神,她就快挨到他身旁了。 而这会儿,眼前女生估计被他忽然的出声吓到了。 她黑白分明的杏眼睁得滴溜圆,歪着脑袋,刘海还翘了两根,像极了做坏事被抓包的马尔济斯犬,企图靠卖萌谴责人类吓到她了。 可是,他们很熟吗? 她是不知边界感为何物吗?段祁轩蹙着眉,不耐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离我远点。”他冷声丢下这句话,然后低下头,发消息催问助理到哪儿了。 不知是耳膜边不再沸反盈天,原本被聒噪艳压了存在感的胃部痛觉又开始作妖。 他发消息时,指尖痛得发抖,用力掐到发白才打出字。 温澄在心里嘁了声,将自己蛄蛹移回原位,又观察了段祁轩片刻后,发现了许多先前被忽略的细节。 比如,他那如素雪般的无血色皮肤,抿得平直的唇线、以及微湿的额发。 无一不表明,段祁轩正忍着痛。 这说来虽不人道主义,但温澄心中忍不住一喜。 俗话说得好,“趁他病要他命”,这话同样适用于追人。 ——“在ta生理脆弱之际提供帮助,那刷起好感来可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她哪儿能放过这种好机会。 于是,温澄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个,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段祁轩垂着眼睫,冷嘲地扯了下嘴角, “唔,眼力不错。” 温澄:“……”怎么听上去像反话啊? 其实真不能怪温澄现在才察觉,实在是段祁轩看上去太正常了。 他背脊坐得挺拔,神 情是一贯的冷淡矜贵,教人看不出深浅,哪有半点病人的虚弱。 温澄不和病人计较,放软嗓音说:“我有精氨酸布洛芬片,你等等,我找出来。” 她也不管他拒不拒绝,直接打开背包找药。 温澄有两个兼职都是要跑室外,创口贴碘伏止痛药全常备在包里,但她至今平平安安,没用上过,没想到会在这儿派上用场。 “不用,多谢。” 段祁轩嗓音冷冽,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不等他话音落下,温澄已经从背包里翻出了药。 而随之带出飞出背包的,还有片一寸的相纸。 温澄一呆。 她下午看资料时,因为外婆来了就随手将资料塞进了背包,没有特别整理过。 照片在半空中左右飘悠,如翻飞的蝴蝶,在路灯下反着炫目的光。 温澄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心脏骤然加速。 连忙伸手去抓。 但终究晚了半秒。 因为它落进了一只宽大的手掌中。 分毫不差、正正中中。!!! 看着那一寸照静静地躺在原主人的手心,温澄大脑几乎宕机了一刹。 而段祁轩也在看清照片的瞬间,眉眼蓦地压低,周身气压低得令人呼吸困难。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温澄顶着段祁轩那似暴雪压城的气场,捏着一枚布洛芬,干巴巴地试图缓和气氛。 “你,你真不吃点药...吗?” “......” 段祁轩垂着眼,观摩了照片两秒,然后慢条斯理地收拢五指。 “哪来的,解释一下?”他道。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压迫感却宛如化成了实质。 温澄莫名就有个预感,段祁轩此时的状态十分警戒。 就是如果她不能立马拿出个解释,他下一秒就会甩她一脸律师函的那种严肃。 温澄全体脑细胞瞬间超高速运转。 我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温澄感受着胸腔中剧烈的心跳,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布洛芬,“如你所见——” 她一边拼尽全力放慢颤抖的语调,拖延时间,一边盲点着放在右腿边阴影区的手机屏幕,手速飙至生理极限。 下一秒,段祁轩毫无情绪地抬眼。 而温澄也恰好完成了。 她将手机举起,屏幕朝向段祁轩,颤栗的指尖轻触屏幕。 手机亮起,露出屏保。 那是一张他大学期间的证件照。 乌发朗眉,五官如画。 段祁轩猝不及防与少年的自己对视,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手动给自己撒花 在在超级!无敌!开心宝子来看文,提前祝宝阅读愉快! 第4章 第4章 与此同时。 在五米开外的路口,打着方向盘的薄斯年注意到了停在路边的段祁轩,他打了个转向灯靠边停下。 不仅如此,段大公子的助理也踩着点赶来了。 而他们不约而同会面后,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两人转头看向对方,然后不约而同地爆了句无声的“卧槽”。 助理莫禾咽了咽口水,小声喃喃道:“我,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薄斯年坏坏一笑,挑眉道:“怎么会,正赶趟呢。” 段祁轩本来就烦。 忽然听见某位损友的声音,眼皮不详一跳。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只见该来不来的两人默契地原地站定,见他转头,助理抬头仰望星空,薄斯年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一脸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段祁轩:“......” 他宁愿是自己痛出了幻觉。 而更巧的是,温澄的show time远还没结束,因为她立志要一次性洗刷所有的嫌疑。 所以,豁出去了。 只听,温澄用足够方圆五米内听见的告白,将这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滑稽戏剧推向高。潮—— “段学长,我从入学f大的那年起,就再也没换过屏保了。” “我喜欢你很久了!” ...... 公交车上,温澄挑了个后排位子坐下,捧着手机和她姜听白分享她的加班后续。 “事已至此,氛围都烘托到那儿,我就表了个白喽。” “结果我刚表完白,公交车就到了,就溜了。” 语调轻快的她,与三分钟前无措的小可怜完全判若两人。 “我的姑奶奶呀。”姜听白在电话那头啧啧称奇,“你这班加得......可真带劲啊。” 告白到她口中跟喝水一般轻巧。 温澄皱了下鼻子,也有点头疼,“这照片掉出来时我差点没被吓出心脏病,我这临场发挥算优秀了啦。” “还有,听听你知道他怎么回的吗?”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说了七个字:‘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去。”姜听白啧啧称奇,“好装好拽,这是真高冷啊。这不止是拒绝了,完全是无视你啊。感觉你这次碰上硬茬了。” 温澄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阿娩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你。” 温澄从小和姜听白好到穿一条裙子,一起上的初中、高中,比亲姐妹还亲。 乃至她们上了同一所大学f大,温澄读了传媒,姜听白读了金融。 而姜听白自从大四开始实习后,至今三天两头忙得脚不沾地。 这不,姜听白现正在华尔街的高盛总部培训,去了有快半个多月了。 说到这个,姜听白也有点无奈,“澄宝,还要麻烦你喂一个多月的乌龟啦。” “行吧行吧,回来记得请我吃新荣记昂。” “没问题。” ... 而另外一边。 在温澄看到公交车就撒腿溜了之后,路灯下的马路旁,段祁轩揉着眉心,另外两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活宝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全场静默了几秒。 还是薄斯年率先干笑了几声,打破这个尴尬的氛围,“咱阿祁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哈哈哈。” 莫禾缩了缩脖子,注意到了点别的,嗫嚅道:“老大你脸色看上去......” 段祁轩蓦地出声,直接打断莫禾,“没事。” 接着,他在两人有些担忧的目光中,又勉强解释了句,“昨晚搬家,没睡好。” 这么一说,薄斯年可就想起来了。 他兄弟最近也不知是命犯哪路红鸾神仙。 接连有两个陌生女人对段祁轩展开追求,其狂热程度哪怕他一个混娱乐圈经历过私生的人,也表示生平仅见。 其中有个女的,还摸进了段祁轩的住处,令他不胜其扰。 而最离谱的,是上个月发生的“房卡报警门”,他兄弟快被女人整出ptsd喽。 “真可怜,咱豌豆公主今年第几次搬家了?”薄斯年打趣道。 江城的房子千千万万,但能满足段祁轩那吹毛求疵要求的可不多。 尤其是他对入睡条件的要求。 什么最高分贝不得大于四十,坎德拉亮度不得大于零点零零一,因此还被薄斯年取了个“当代版豌豆公主”的花名。 段祁轩才懒得搭理薄斯年,直接站起身,随手打了个手势:“莫禾开车去。” 莫禾却眼尖心细,指着段祁轩身后的引擎盖,小声提醒:“老大,那片东西你落的吗?” 段祁轩闻言,倦懒地垂眸看去。 引擎盖上,放着一颗独立包装的布洛芬。 是刚才那女生临走前留下的。 她放的动作蹑手蹑脚,跟地下特务接头似的。但她好像又生怕他看不见,临走前还眨巴着睫毛用眼神示意他。 段祁轩一哂,眸底一片寒意。 他神情淡漠地拾起那片药,用指尖抵了下铝箔边缘,传来尖锐的刺痛。 然后他重新抬眸,轻笑了下,冲薄斯年摇了摇头。 “没什么,垃圾而已。” 说着,段祁轩随手一寸照撕碎,连同这颗布洛芬,撒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 温澄回家的半路途中,顺带给自己捎了份猛火炒饭当夜宵。 忙碌了一天的小澄,在她见到小区大门的时候,已经夜黑星稀。 她的小区位于江 城近郊的公园湖畔,原本定位就偏高端大户型。随着近些年来城市的扩张,这块区域被纳入城市规划,房价也随之鸡犬升天,直接跑赢十年纳指。 而温澄能在寸土寸金的江城有房住,当然不是靠她那公司破产的爸,而是全靠她那眼光卓越但早死的亲妈——这套房是她妈早十年前买的投资房。 不过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的温澄每天起早贪黑赚钱,只为养活自己和外婆,一个人进家门前,多少有点提心吊胆。 每天都要来一套独居女生防狼操作。 一整套完成后,她才能安心地锁门吃晚饭,窝在沙发里浅浅追个剧。 “叮咚”一声提示音,是微信来消息了。 温澄摸过手机看了眼,满屏幕的群聊看得她眼花,其中有个叫“放心谈”的群跳到最上方,是里面有人艾特了她。 -【于霖:听说段某的单又重出江湖,还被人接了?】 -【寇以音:他也是凭女友的钞能力,混上咱行业的常驻嘉宾了哈哈哈哈哈】 -【陈昕:就上个月酒店报警的那位?】 -【陈怡:我现在真的真的,非常怀疑他是gay,或者无性恋或者ed......反正喜欢女的概率不大】 -【谢蕴:我知道谁接的,让我来艾特[坏笑][坏笑]】 -【谢蕴:@温澄出来溜达一下】 温澄:“......” “拆分”俗称帮人分手,这个行业本就很少为大众所知,隐蔽的行业圈子向来很小,有点啥风吹草动,基本都能全行业皆知。 她最近很忙,有段时间没看这个群聊了。 不过酒店报警是什么鬼? 温澄戳进和陈昕的私聊,很快就了解到了“房卡报警门”的大概经过。 就有位姐们,眼见拿下段祁轩的希望日益增长渺茫,她一狠心就换了条“做恨”的道路。 先是跟到段祁轩出差落脚的酒店,然后神通广大的她,和段祁轩同时拿到一间房的房卡。 结果就是,面对这么个送上门的活色生香大美人,段祁轩竟然眼睛都不眨地转身走人,直接报警了。 不过那姐们早就留了后手,她能拿到房卡都是酒店前台不小心的系统“失误”,跟她清清白白‘受害者’一点关系也没有。 虽然,姐们在警局里是摘得干净,但奈何男主角的做派却是无比强硬又绝情,他直接律师函寄上门,大有打官司打到底的架势。 酒店和那姐们不用争,因为段祁轩的律师直接寄了两封,一封告酒店,一封告那姐们,人人有份。 温澄听完后,一时无语凝噎。 她就说。 段祁轩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像看无感的路人。 如果非要找个比喻来形容,那就是像女子走夜路时看到可疑男的样子。 原来。 是她的前辈把路走窄了:( 再往深处想,那她下午自以为那表白是洗白,实则...... 不就是自投罗网、不打自招了吗?! ...... 认清这令人痛心的真相——钱难挣屎难吃的小澄同学,悲愤地连肥皂剧也不看了,小零食也不吃了。 怀揣着绝望打开电脑,一口气接了五个剪视频的活儿。 要论对技多不压身的感悟,她可太有发言权了。 自从她爸工厂破产,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外婆确诊了尿毒症要会诊看病,也是她最缺钱那会儿。 反正能用一台电脑赚钱的法子,从剪视频到写文案再到画创意,她几乎都尝试了个遍。 其中,她干的最熟练的就是剪视频了。 一条四十,跑量多打钱爽快。 温澄往书桌前这么一坐,就忙到了深夜。 直到她揉着酸涩的眼睛,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23:55 手机屏保没来得及换回来,依旧是段祁轩的证件照。 少年时期的段祁轩,气质依旧是偏冰冷的那挂,但远比今时锋芒毕露得多。 资料有纸质版和电子版的,她在浏览电子版时,顺手就保存了证件照。 谁知这无意的随手一点,就这么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闯大祸)。 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既然已经立下了纯情暗恋人设,怎么着也得继续装下去不是? 温澄苦笑着打开文档,准备将段祁轩的其他信息也好好记一下,以免纯情暗恋的人设穿帮。 星座是摩羯座。 血型,a型。 手机号必须加aaa,放在通讯录的置顶。 ... 做完这个,温澄揉着惺忪睡眼,放下手机开始敲键盘,记录她今日对段祁轩观察的结果。 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她的小指末端连擦了两下手机屏。 随着时间悄然来到新的一天。 温澄那开了睡眠模式的手机,静悄悄地作起了妖—— 给通讯录里的最新置顶aaa,拨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5章 夜深人静时分。 书房里只有空调制冷嗡嗡的低鸣,以及键盘错落有致的敲击声, 白噪音衬得书房里愈发安静。 倏忽。 空气中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声线中夹着低浅的磁性,打破一室静谧。 “喂。” 温澄正沉浸在回忆总结中,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直接吓了她个激灵。 循着声音看过去,是她手机屏不知何时亮起。 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不过还有更刺激的等着她。 通话对象:aaa段祁轩。 啊? 啊啊啊啊啊! 什什什什什么鬼?! 温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段祁轩哪来她的电话?为什么要大半夜打给她?他是要半夜给她递律师函吗? 这事离谱到像是惊悚片的走向,让温澄的大脑一时空白。 于是,她下意识选了句不出错的。 “你...您请说?” 那边很烦躁地啧了声,嗓音很沉,显而易见是睡着被吵醒的,他一语点破她。 “原来是你。” 温澄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捂住嘴。 然后,反应过来了。 她没点过接通键,电话就通了。 所以。 电话是她这边拨出去的,还是在凌晨零点拨的那种。 怎么拨出去的她无暇想了,但她知道骚扰诈骗电话都不会这个点拨...... 温澄默默闭上眼,有种有口难言的憋屈,感觉自己现在披块白布就立马能演六月飞雪的窦娥了。 怎么办。 要不道个歉说打错电话。 或者,直接挂断电话,就当无事发生好了。 就在温澄纠结之际,她的爪子已经悄咪咪地伸向挂断键。 但对面的人显然不可能放过她。 “你是从哪里拿到我这个号码的。” 温澄:“......” 温澄欲哭无泪,在心里忍不住哀嚎。 完了完了。 看样子这还是他很私人的号码,不可能随便糊弄过去。 她仿佛都能想象,此时青年眉眼冷冽如冰封,怕不是杀了她的心都有。 “说话。”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寒凉如冰的嗓音,冻得温澄急中生智。 温澄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说出一口流利的播音腔。 “您好,这边是一心一意情感咨询。请问您最近有感情困扰需要帮助吗?” “......” “你到底想说什么,屏保小姐。”对面说的是陈述句,语调更是又冷了几度。 屏屏屏保小姐?! 对了,她两小时前表白时举起手机屏保,作为她的暗恋见证。 死去的回忆骤然攻击了温澄,表白时没尴尬,现在被叫了这么个绰号,倒是听得温澄尴尬到耳朵发热。 她挣扎了一秒后认怂了。声音弱弱地问:“我说...我按号码时,不小心按错了一位数字,你信吗?” 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感觉蠢得离谱了。 忽然。 段祁轩很轻地笑了声,虽然温澄十分怀疑他是被气笑的。 “说到困扰,我的确有一个。”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整,我该如何委婉提醒睡不着的屏 保小姐。” “相比给别人做情感咨询,或许她更需要接受心理咨询。” 他顿了下,意有所指地补了句。 “或者挂个神经内科。” 温澄:“......”靠,骂得真脏。 不等她再说什么,对面已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几秒后,温澄虚弱地将自己摔进沙发里,捧着手机,试探着给段祁轩那个号码编辑了条短信: 【段学长,我真的很担心你,你身体舒服点了吗?】 点击。 发送。 下一秒,入眼就送她了个鲜红的感叹号。 被拉黑了。 温澄有气无力地把手机抛到一旁,心中升起“果然如此”的悲凉。 毁灭吧。 老娘不干了。 ...... 当晚。 漫天飞雪般的律师函自天空倾倒而下,上面还印着密密麻麻的黑字,攻占了温澄的梦境。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很小很小的火柴人,两条火柴腿拼命跑成风火轮,也甩不掉跟在她身后如白鸽群的律师函。 最后,她无处可逃倒在地上,一张张律师函层层叠叠地裹住她,盖住她的眼睛,捂住她的口鼻,直到她呼吸不上来。 ...... 伴随“嘭——”的一声闷响。 温澄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摸过手机一看时间,早上六点四十。 在她印象中,爱发律师函的、动辄打上万几十万的民事官司的,大致有两类人。 一类是靠名誉吃饭的明星网红,第二类就是身后有24h待命律师团的精英阶层乃至富豪阶层。 而段祁轩那身斐然的贵公子气质——俗称鼻孔看人——绝对是用金钱堆出来的。 难搞、危险。 一个高风险与高收益并存的男人。 缓了几分钟后,她拿掉压在脸上的枕头,坐起身靠在床头,顶着鸡窝头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然后翻出她组长的电话打了过去。 她眉眼带煞,心中唯一的念头愈发坚决—— 要加钱。 - 说来温澄能入行拆分,组长也算她的引路人。 温澄母亲生前是名家事律师,在白组长经历被家暴的人生低暗时刻,她母亲无偿为白组长提供过法律援助。 白组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后来逢年过节,组长都会带礼物上门拜访,在她母亲去世后,实实在在帮衬过温澄不少。 温澄经过近一小时和组长的和善沟通,她凭借着能与广场大妈大战三百回合的口才,终于拿到了七三开,比原先的五五开高了两成,以及无论这单是否彻底完成,都有百分十五的保底。 她瞬间干劲爆表了。 介于昨天晚上的手滑失误,她在段祁轩心里的形象大概已岌岌可危。 她觉得他们最近的接触,不能过于刻意。 比如。 先从正常距离的社交开始,制造工作交集,然后慢慢增加与他的相处。 而前几天她从小道消息那儿得知,《江城城际》下下期的科技板块的采访,是关于元质科技创始人段祁轩的,然后她就联系了她在《江城城际》当主编的陈学姐。 说来也巧,学姐今天中午给了她答复,说下午会派人去元质科技,到时候让她和接头人见面聊。 温澄喜出望外。 中午提前犒劳自己,点了个四十马内的肥牛饭,吃完饭后她又撸了个日常妆,带着装备出了门。 ...... 午后三点,烈日当空。 高温炙烤着柏油路,滚烫得像要融化向八方奔腾的车水马龙。 一辆出租车停在华茂大厦的接泊处,温澄单手拎起那看着就很重的相机包,从出租车上下来。 到了和学姐约定见面的时间,温澄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了位——小姑娘?! 看小姑娘那样子,甚至可能是个......实习生? 温澄心里一咯噔,直觉计划要赶不上变化了。 随后,她们进了一旁的星巴克,聊了十几分钟,温澄总算是搞清状况了。 原来啊,段祁轩的元质科技,是今年aigc业内杀出的一匹黑马,a轮的估值已超一千万美金,技术应用前景相当有想象空间。 再加上元质创始人优越的外形条件,两者相组合出的话题度,简直属于王炸级别。 杂志社们对话题度的嗅觉自然是敏锐的,于是纷纷趋之若鹜,各个卯着劲想拿到段祁轩的首访。 但是,任凭杂志社们各显神通,目前为止也没有一家杂志社拿下。 段祁轩已被各家杂志社列为“特难搞”中的翘楚。 温澄听完后,心直接凉了半截。 “所以,宝你是来......?” 小姑娘嗫嚅着说:“我们白组长亲自来过了两次,开出的条件已经是顶格了,都被元质的前台拒之门外。然后组长就派我最后来试一次......” 温澄立刻get到她学姐意思后,简直哭笑不得。 她学姐也是个路子野的,就这样把希望寄托到她身上了。 温澄沉思片刻,心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然后她看着小姑娘失落的模样,连忙安慰:“宝,你猜白姐叫我来是干什么?” “干什么?” 温澄露出灿烂的笑容,道:“我是她请来的外援呀。” “现在,请告诉我。” “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元质的事。” - 同一下午的元质科技。 莫禾拎着两袋星巴克咖啡,做贼似的快步走进ceo办公室,他将咖啡放到茶几上,一脸生无可恋地道:“老板,你猜碰到谁了?” 段祁轩闻言抬眼,“怎么了?” “我刚要离开星巴克时,碰到了昨天和你告白的漂亮妹妹!” “我去。”坐在一旁沙发里的薄斯年惊叹道,吊儿郎当地扔下杂志,饶有兴致地看向段祁轩,“那妹子刚表完白,现在这是准备追人了?好一朵执行力max的桃花哇哈哈哈哈哈哈” 段祁轩握着钢笔,纸面上的笔尖一顿,他恹恹垂下眼睫。 又是她。 昨天在哪儿都能碰到那女生,跟鬼打墙似的也就算了,昨晚他躺下后她竟又打扰民电话,害他失眠现在头正疼,罪魁祸首还敢阴魂不散。 呵。 她能算桃花?桃花颠才对吧。 “托老大的福,妹妹还认出我,和我主动打招呼,我差点尴尬得原地去世。” 莫禾是个社恐晚期,跟陌生人说句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段祁轩漫不经心往椅背一靠,语气里藏着不爽。 “下次再碰到,别理她。” 莫禾“啊”了一声,“真的吗。” 薄斯年看热闹不嫌事大,坏心眼地拱火,“你老大怕你被收买呢。” 段祁轩扯了下唇角,冷嘲说:“你管不住经纪人,就搁我这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吧。” 对段祁轩毒舌早已免疫的薄斯年一点不恼,只懒洋洋地拉长调子“哦”了声,桃花眼戏谑地上下一扫,点评道:“阿祁今天难得有点暴躁啊,不会因为昨天那位妹妹吧?” 只见段祁轩一身手工暗纹白衬衫,穿得衣冠楚楚,一向清冷矜贵的他罕见地外露了点情绪。 这可太稀奇了。 毕竟段祁轩从小就是他们几个里面最能装的。 他外表看着是清冷文雅,但他妈全是欺骗性。 明明他们从小打到大一起混事没少干,却偏偏段祁轩挨过的骂最少,在长辈那儿的名声还好得不得了。 就比如上中学那会儿,他们几个辛苦勘察校内围栏地形,找到了个能翻墙的监控死角,本着有福同享叫上段祁轩也翻墙体验下,结果他一把掏出背着兄弟偷办的教工卡,刷开闸机从正大门走出去,一把子让他又装到了。 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薄斯年嬉皮笑脸地打趣:“按照我刚演完的那部言情偶像剧套路来看,你现在越讨厌那位妹妹,你以后就爱得越要死要活。” 莫禾偷偷想象了下老板爱得要死要活,画面太美,他抿嘴偷乐起来。 段祁轩像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一般,冷嗤了声,“言情剧还没演够吗,薄霸总。” 随后他目光落到了莫禾身上,温温柔柔一笑,说出得话却比寒冬腊月的冰窖还令人心寒。 “小禾,上个月林筠走后,你接手数据库弄出一堆bug,这些就当将功赎罪吧。” 一撂比牛津词典还厚的文件,就这样被丢进了莫禾怀里。 段祁轩又转身看向薄斯年。 薄大少爷一勾唇,笑得邪气极了。 他一脸趾高气扬,“看我干什么,我可是投资人,难不成你还想投资人干活?” 段祁轩一边关电脑,一边轻声道:“你经纪人应该在楼下停车场等你了。” 薄大少崩溃,因为他好不容易才从经纪公司的月会中溜出来:“你怎么把那尊菩萨搞来了?!” k.o. 一招制敌。 随后,段祁轩优雅地将薄斯年请出办公室,心情愉悦地表示。 “我下班了,你回去老老实实演你的霸总吧。” - 温澄从小姑娘那儿收集到信息,又拿到了采访稿,加上微信后,她便准备打道回府了,毕竟她还有其他工作要干。 不过半道途中,她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一,要给姜听白家的宝贝乌龟喂饭的日子。 于是,她又转道去了紫云郡府。 紫云郡府是位于江城新区最好的楼盘之一,一年光物业费就要五万多,每层楼一梯两户,是姜听白的成年礼物。 温澄在姜听白入住那年,就录了大门的门禁和房门的指纹密码,对这个小区跟自己家的一样熟。 不过今天她没从地上走,先去了负一楼的贮藏室,给乌龟拿个新的氧气泵。 当她走出廊道时,眼前好像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段祁轩? 温澄迷惑地揉了下眼睛,再打眼瞧去。 眼前车库一片空荡,鞋跟磕地面上都能听见回响儿,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真是想追段祁轩想魔怔了。温澄不禁失笑摇头,然后走进电梯。 她没发现的是,藏在暗处的一双眼睛目送着她走进电梯。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居高临下地倚着电梯旁的楼梯栏杆,他立体的五官陷在暗处,教人看不出深浅喜怒。 作者有话说: ---------------------- 在在卖萌球球收藏 啾啾~ 第6章 第6章 温澄走出电梯门时,段祁轩正好推开了楼梯的防火门。 走楼梯的别有用心,乘电梯的一无所知。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迎面相遇。 温澄猝不及防与段祁轩四目相对,心跳当即加快,第一反应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偶遇atm,帮她追人吗!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温澄整个人喜气洋洋,嗓音清甜地打招呼:“段学长好!” 说着,扬起她在镜前练习过千百次的甜美笑容,“真的太巧了哦,竟然能在这儿遇见学长。” 不等对方回答,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诚恳,神情也变得局促,活像个被高年级学长抓到违纪似的高中生。 “昨天晚上打扰到您了,我在这里给学长再次道歉,真的是个意外。” 说完,她没有半点偷工减料地深深一鞠躬。 但可惜的是,她没留意到段祁轩发冷的眼神,还在认真地圆话。 “昨晚我是想打给我朋友,太晚了就摁错了个数字,才不小心打给了段学长。”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号码是学长的。” 对此,段祁轩却不置可否,轻声反问,“是吗。” “是的!” 温澄忙不迭点头,跟舂糯米糍粑似的,那架势就差恨不得当场指天发誓。 “我要是知道这号码是学长的,我肯定早就尝试联系学长了,哪能忍到昨晚才打哇。” 她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别开脸,还十分有技巧地憋气七秒,好让脸上出现像害羞一样的红晕。 段祁轩漫不经心地听着,眼底划过一丝微嘲。 谎话连篇。 终于,段祁轩在感到耳边清净了后,半撩起上眼睑,“说完了?” 他嗓音寒凉,如夏夜兜头浇下的暴雨,将温澄刻意营造的欢快气氛瞬间驱散。 温澄的微笑有点保持不住了。 她从小都是团宠被别人捧着的,哪有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憋屈经历。她暗暗深呼吸告诉自己,i‘m fine,这是追人的必经之路,是通往财富之路。 而且好看的男人动不动就爱装个深沉,偏偏还特能唬人,是不是都有点心理问题啊。 但心里骂归骂,面上还是要装下去的。 温澄重新扬起笑容,扮演她的暗恋人设,“对了,段学长我好像忘了向你介绍我的名字——” “没必要。”段祁轩耐心彻底告罄,“我只问一个。” 他抬眼,目光定定望着她,琥珀色眸子冰冷得宛如无机质的琉璃—— “你是在跟踪我吗?” 温澄:“?” 什么玩意? 温澄实打实地被问懵了一秒,她脑补过很多种可能性,却没想到过他怀疑她跟踪。 这人从删照片,再到呵,真是心脏的人看谁都坏。 温澄转眼扮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学长,如果我能自证清白,你能把我从小黑屋里放出来吗?” “......” 温澄还怕段祁轩忘了,小声提醒道:“就我的电话号码啦,学长好像手滑屏蔽我了。” “学长放我出小黑屋,我真的不会再打扰学长了的!” 段祁轩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川剧变脸似的,表情变了一茬又一茬。 脸皮挺厚。 他有预感,她一定是个大。麻烦。 毕竟正常人哪儿来这么多的戏? “这位小姐——” “温橙。” 她笑吟吟的,见缝插针地报上名字,“学长,我叫温橙,温澜潮生的温,橙子的橙。” 段祁轩毫无情绪地看着她,接上未说完的话,“首先,我不是你的学长。其次,我不是在和你谈条件。” 温澄眨眨眼睛,语调轻快地道:“哎呀,学长不要这么严肃嘛,我就开个玩笑啦。” 他冷淡地盯着她,眼神里的不耐烦昭然若揭。 温澄见好就收,立马不皮了。 她一边转身一边叫上段祁轩,语气也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这是我朋友的房子,她很早就住这儿了。” “不过她外出有事,托我来浇花喂乌龟。” 说着,温澄清了清嗓子,一脸自若地抬起手,用表演魔术一般夸张的动作,展示似的把拇指按在门锁的感应处。 只听“滴——” “电量耗尽,请更换电池后再次尝试。” 机械女声在空旷光洁的廊道内回荡,同时有种名为“尴尬”的物质在空气这传播开来。 温澄:“?” 温澄:“......” 玩她呢?! 温澄的视线一寸寸地转向段祁轩,下一秒,她感觉眼前仿佛奔腾过一万头草泥马。 只见段祁轩微挑眉稍,眼神嘲弄,意思很明显是‘我就静静地看你狡辩’。 她一边不可置信自己运气能差成这鬼样子,连忙试图向段祁轩解释道。 “学长你等我给这锁充个电,你相信我,我一定证明这门我能开!” 段祁轩嗤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来了句。 “你运气挺好。”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她因为门锁没电而避免了需要自证,成功在yes or no中抽到了‘or’的隐藏款而蒙混过关。 说完,段祁轩没再给她半个眼神,转身走向另一边的门,干净利索地开门关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等温澄反应过来后,只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闭门羹。 温澄惊呆了。 这人怎么这样子! 给人扣完顶帽子,转身就走还拒绝听解释,这不就万恶的独裁者捂嘴吗? 一时间。 走廊只剩冤天屈地的温澄同学一人,恶狠狠地转头盯着智能锁。 啊啊啊啊啊啊 就你还好意思叫智能锁,智障锁吧你! 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温澄整理下复杂的心情后,从背包里翻出充电宝给门锁充电。 同一时间。 段祁轩进门后,并没有再往里走,而是闲闲地倚在墙边,扫了圈没半点活气的屋内,秀雅的眉眼间看不出情绪。 全屋智能家居随之启动,五恒系统运转,黑白灰三色的冷淡风格,无影灯照亮华丽的大理石,整间房给他的感觉就像用鼻孔看人的傲慢假人。 这 类型的装潢虽然辣眼睛,但他住了二十年再不喜欢也早就脱敏了,如果地址没被泄露,倒是个挑不出毛病的样板房。 段祁轩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翻出中介的号码,拨通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 “给我再找一套房子。” 电话打过去时,对面中介小李正苦哈哈地扒着泡面,一接到段祁轩的电话,小李快条件反射地欲哭无泪了。 无他。 这位主儿有钱是真有钱,事逼也是真事逼,挑剔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什么白天方圆一公里内不能有超过八十分贝的声源,夜晚更是不能有超过五十分贝的,光源还要符合坎什么拉的鬼。 要不是他家的定位主打高端客户,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小李哭唧唧:“段先生下午好啊。紫云郡府的房出什么问题了吗是?符合您要求的房源,这套真是目前唯一一套了。” 段祁轩不耐烦地轻啧了声,压榨可怜牛马的方式也非常简单粗暴:“一个月之内找到合适的,中介费加百分五十。” 小李:“好嘞!” - 温澄在门外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等到门锁大爷吃饱喝足充满电,高抬贵锁放她进门。 然后,她站在鱼缸旁,手工撕着红魔虾,心不在焉地撕一点,扔进去喂乌龟吃一点,心早已飞到隔壁对门去了。 这么好的机会,该怎么用呢......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撕了一堆碎屑,堆在缸里,那只乌龟缩在水缸的角落,四肢和脑袋藏在壳里,看样子是一口也不肯吃。 这只龟的嘴又刁又精,但凡龟食形状比黄豆大丢丢,它就一口不碰,是只相当事逼的作精王八。 全是姜听白溺爱惯出来的。 温澄先用渔兜把碎渣捞出来,再换了北极虾重新喂到它嘴边。 “小王八呀小王八,怎么感觉段祁轩和你有点像呀?” 就她目前的观察,段祁轩真挺难搞。 他身上社交礼节的温和属性,比糖纸还薄,一碰就破。随之就会毫无忌惮地展现毒舌属性,以及露出看“尔等凡愚”的眼神。 啧。 一看就是长辈迁就他、小辈崇拜,从小被捧到大,不屑于和同龄人玩耍的那种天之骄子。 但凡段祁轩丑点蠢点,这种猫嫌狗憎的性格,估计早就被人套麻袋敲闷棍了吧。 真想拿下他这种人,可不是光一个暗恋人设能打动的。 温澄眼睛一转,目光落到正吃得欢的小王八身上,心里升起个大胆的想法。 就你了,我的干儿子。。 作者有话说: ---------------------- ps:防止澄宝被误会,在在在此先打个预防针,澄宝不会伤害小动物的! 第7章 第7章 十分钟后。 走廊里响起一阵急如骤雨的拍门声,哐当哐当堪比叫魂。 三十秒之后,门从里面被拉开。 青年换上了一身家居服,上身套了件纯黑t恤,头发大概刚洗过,带着清新的水汽,有点凌乱。 不同于他往日一丝不苟的斯文装束,一身家居日常的他,看上去十分清爽,甚至多了几分少年气,光看外表说是大学生也完全没得问题。 只是他像是被从睡梦中惊醒,眉眼间气压很低,随着他轻眯起眼的动作,双眼皮的褶皱折进很深的一道,冷冷盯着她。 温澄虽然猝不及防被美色晃了下眼,但紧接着便想起她要做的。 “段学长救命啊。” 温澄零帧起手,宛如溺水的人见到救命稻草,声线也带上哭音,“您能帮我叫个打的吗?真的很急。” “有病?” 段祁轩嗓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面容覆着冰霜,起床气重得不得了。 说完这句话,他左手随意搭上门把,对她视若无睹就要关门谢客。 温澄对此早有预料。 她反应迅速地扑上前,用手臂挡在门框间,神情焦急,语速飞快地道: “学长我真的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我朋友的乌龟好像生病了。我现在想送它去宠物医院,偏偏手机没电关机。真的很抱歉学长,我不是故意要麻烦你的。” 就是故意要麻烦你的。温澄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出乎温澄意料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听到宠物医院四个字后,段祁轩虽然眉头依旧蹙着,但身上的不悦仿佛消散了。 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软化了一点点,就大概类似兰伯特冰川——世界第一大冰川——被北极熊扒拉掉了点冰块的那种。 段祁轩轻眯了下眼,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什么情况?” 有戏! 温澄在心里给自己鼓了把气,保持着哭音继续道:“是这样的。刚才我正在给乌龟喂吃的,不知突然发生了什么,它就开始拼命扑腾,连喂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这只乌龟是我朋友六岁时从野外捡的,她从小一人爹不疼娘不爱的,只有这只龟陪着她......” 段祁轩直接打断,言简意赅道:“地址。” “什,什么?”惊喜从天而降,砸中正试图挤出几滴眼泪的她。 她的杏眼微微睁大,几颗小泪花沾在眼尾,表情看上去有点茫然又有点可怜。 段祁轩懒得看她这蠢样,看在小动物的面子上,只忍耐地闭了下眼,“宠物医院地址。” “哦哦哦。”温澄恍然大悟,连忙报了个姜听白去过的,然后跑回屋里,提起装着乌龟的盒出来。 段祁轩拿了手机一边单手输入地址查找导航,一边带上门向电梯走去。 等电梯的间隙里。 温澄都还感觉像踩在云朵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竟然这么简单就信了?不仅信了还给她免费升级套餐,亲自开车送她去?! 她强压着心里像中彩票的激动,拼命克制着嘴角千万别上翘,然后亦步亦趋地跟他进了电梯。 段祁轩摁了按钮,淡淡扫了眼低着头的温澄。 往日神采飞扬的她,紧紧抱着乌龟盒,看着害怕极了。 这时候倒安静了。 随之,他的目光掠过她发旋,打量了眼她盒里的乌龟。 乌龟一动不动趴那儿,没什么动静。 段祁轩视线一顿,又不动声色地别开了眼。 - “专异宠”异宠医院门诊的走廊。 温澄抱着装乌龟的盒子坐在椅子上等叫号,段祁轩原本说在车里等她,但被她用需要他‘代付钱’的理由拉了过来,现在站在一旁。 她拿眼睛悄悄打量了下,他大概离她有三米的远,是与陌生人才会保持的社交距离,不对,陌生人也没这么夸张。 啧啧啧。 这么嫌弃她啊。 温澄将关机的手机放在大腿边,把手机屏当镜子照了照自己,确认表情符合即将的表演需求。 然后,她扮了个小白花的模样,轻轻柔柔地叫了他一声,“学长。” 他微微侧眸,没情绪地看了她眼。 温澄盈盈欲泣,“你说斤斤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和我朋友交代啊。” 说着,她用手指抹了抹“薛定谔”的眼泪,又道:“我也不能接受,因为我也是看着斤斤长大的,我把它当我干儿子一样。” “......” 段祁轩没接话,反倒是若有所思地观察起了她。 因为某些私人原因,他对小动物的耐心远超对人类的,所以才大发善心帮她一次。 但是要应付小动物的代理监护人——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底线上蹦迪的温橙,他就有些头疼了。 毕竟他又不是做慈善的。 温澄很轻地啜泣着,她垂着眼但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探究。 随着时间拉长,她被瞧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不是说每个男人的骨子里都有“怜惜柔弱”的因子,之前她仗着美貌用此招可是百试不爽,为什么段祁轩没反应还不安慰她? 是她哭得不好看,还是他不是男人?! 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忽然,温澄就听见他清越的嗓音响起。 “你知道它几岁吗?” 温澄愣了下,这她还真不知道。 于是她猜了个数,“十几岁...吧。” 段祁轩看了眼龟壳的纹路,扯了下唇角,“你干儿子的年 龄够当你爹。” “......” 温澄噎了下,“啊,原来斤斤活这么久了嘛。那它应该还处于壮年龟时期,还能活挺久的吧。” 段祁轩微扬眉稍,“它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但看它这样子,应该是知道百岁龟的长寿秘诀。” 温澄被勾起了好奇,望向段祁轩追着问:“什么秘诀?”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 不知是身处宠物医院给了她安全感的缘故,和前不久在他房门外为乌龟惊慌失措而发抖的模样相比,她现在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 哪怕眼尾还沾着小泪珠,但望着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亮晶晶的,只剩对长寿秘诀的渴望。 得,算仁至义尽了。 段祁轩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然后言简意骇但指桑骂槐:“少说废话。” 温澄保持微笑:“......”好冷的笑话,而且有被骂到呢。 被怼得安静了片刻后,她刚想暗戳戳地怼点什么回去时,结果机器叫号的声音响起了。 “七号,斤斤。请到205号诊室就诊。” 段祁轩淡声道:“我就不进去了。” 温澄哦了一声,抱着斤斤忿忿起身。 算了算了。 不跟你小子计较了。 ...... 两人一龟从医院里出来时,西边的天空染上了大片橙黄色、瑰红色的晚霞,给整座江城蒙上胶片质感的日暮滤镜。 温澄抱着乌龟和段祁轩并排走在街上,她悄悄瞄了眼身旁的男人。 他单手插着兜,晚风吹过他额前碎发,暮色勾勒一笔他的侧脸,好似从漫画中走出的人物,有种奇异的清冷和宁静。 对人如此冷漠戒备的他,竟然会对小动物如此......热心。 见过他前先天,感觉“热心” 这个词用在段祁轩身上真的很有违和感。 原来那资料上写的动植物爱好者,还是有几分含金量在的,温澄有些出神得想着。 回程的路途,段大公子勉强又发了回善心,让她继续坐他的车回去。 温澄去时就看过车内饰了,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那就是简洁。 除了多了包纸巾外,空得像刚出厂的新车,配上座椅的大面积冷棕色系,车随主人,风格十分性冷淡,一点也不像有女朋友的人。 等红绿灯的间隙里,近七位数的车封闭性好,加上车里没开音乐,安静得离谱,温澄蠢蠢欲动,开始找话题套近乎,“学长,你养了什么小动物吗?” “没有。” 温澄再进一步:“之前也没有养过吗?” 段祁轩眼睛没眨一下,“没。” 第一个话题夭折。 不过温澄没有气馁,换了个方向。 “学长放心,那个挂号的钱,我回去给手机充好电就转你。” “......” “学长看是支付宝还是微信方便呀。” “都行。” 第二个话题再次game over。 温澄保持微笑,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学长,医生说可能是鱼缸漏电,你能帮我看看鱼缸吗?” 这次,段祁轩没再只回她两个字或一个字,而是转过头盯着她眼睛,眉头微皱,一字一句地道。 “我不是电工,也不是鱼缸的售后,你找错人了。” 温澄:“......” 果然态度变好什么的,都是不可能存在的,都是她的幻觉。 可恶啊! ...... 直到回到紫云郡府,段祁轩停好了车,车厢里都安安静静的。 温澄捧着铁盆跟在段祁轩身后,出了电梯到岔口处。 突然,走在她前面的段祁轩,脚步忽的一顿。 温澄敏捷地停住脚步,然后从他身后探出头,笑着朝他晃了晃手机道:“学长,我先去给手机充电,等会就去找你?” 段祁轩一脸冷静拒绝道:“不用来找我,你支付宝直接转我就好。” 温澄:“?” 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见段祁轩转身走进电梯,行色匆匆,只留下一句。 “有事,先走了。” 温澄一脸恋恋不舍地向他挥手,直到目送电梯门完全合上。 她立刻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单手用力搓了把脸。 我勒个豆。 真是一个表情保持太久,脸部肌肉都僵了。 ...... 地下停车场里。 段祁轩脸色阴沉地拉开车门,然后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下单了个上门开锁。 没错。 出来太急,忘带钥匙了。 段祁轩随手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 几秒后,他被气乐了。 自从碰上她,就倒上霉了。 这女的有毒。 作者有话说: ---------------------- ps:再次声明一下,鱼缸没有漏电,乌龟没有受伤哦! 第8章 第8章 温澄捧着装乌龟的生态盒子进门后,先将旧的氧气泵从鱼缸里取出来,然后换上新的进去。 最后把她的干儿子——今晚最佳演员,稳稳当当、平平安安地放回水缸里。 做完这些,温澄满怀期待地打开支付宝,输入那串她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点击,发送。 没过一会儿,对方就通过了好友验证。 收钱的事他倒动作挺麻溜儿。温澄嘟囔了一句,把今天的挂号费一分不差地转了过去。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加到他个支付宝的好友,也算是阶段性的第一颗果实吧。 未来可期! 给他个什么备注好呢。 温澄咬着指尖想了两秒,先是输入了“悬赏目标”,看了看又删掉,换成“律师函”三字。 她满意了。 这名字一看就带着三分刻薄、三分傲慢、三分‘睿智’以及一分昂贵,是多么契合段祁轩啊。 温澄喜滋滋地欣赏了几秒新增好友,然后点开段祁轩的蚂蚁森林、蚂蚁庄园、神奇海洋,全都巡视了一圈,又顺手帮他复活了一团过期的能量。 嗯。 看他这样子是玩种树的。 那她以后每天早上,可以多一项偷段祁轩绿色能量的流程啦。 - - 这天一早,江城的天空有些灰蒙,是个空气质量不达标的一天。 正吃着早饭呢,温澄接到了她小姐妹陈昕的江湖救急。 “澄澄,救命!” 陈昕是个大博主,走的是超挤的生活赛道,各个平台坐拥粉丝超三百多万。 然后呢,她明天有个去户外茶园的vlog拍摄,但约好的摄影师临时有事,于是就想起了摄影技术杠杠滴的温澄同学。 温澄扒拉了下自己的日程表,觉得还是能从里面挤出点时间的,就应了下来。 “那个,还有要今天傍晚左右出发......要在那儿住一天。”陈昕不好意思地补充了句,“因为我有个酒店的探店,约的是今晚。” “我按原价的一点五倍请你好不好,澄澄拜托拜托啦。” 温澄:“行!那你开车哦。” 乐于助人又有钱拿的事,温澄自然是来者不拒。 当即,她们愉快地约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然后温澄简单整理出过夜的小背包,以及摄影器材。 不过在出发前,她今天还有事要干——去试试拿下段祁轩的采访。 最重要的是,她要去段祁轩面前刷脸。 毕竟,以他们现在这脆弱的感情基础,一日不见,就得跟沙堆似的风一吹两散。 ...... 下午一点左右。 华茂大厦的沙发区,温澄坐在那地儿,一边调着相片儿,一边三心二意地看着采访稿。 没过一会儿,大厅来往的人多了,温澄觉得时间差不多可以上楼了。 忽然,她透过玻璃窗外,眼尖地发现滨江道路口转角处,走来一群高大的男人。 为首的人正是段祁轩。 看样子是他们公司一帮人中午聚餐,吃到现在才回来。 温澄随手拿起相机,将镜头对上那行男生们。 转出焦段,选择光圈,将左眼对上取景器。 镜头拉近。 直至她的整片视野中,只剩下为首的青年时。 温澄眼睛一亮。 大多数人都是浅薄的视觉动物,她当然也不例外。 段祁轩今天穿了件浅天青的衬衣,配上白绸直筒八分裤,气质清冽,像盛夏里的万顷竹林。 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隔着取景器,温澄肆无忌惮地欣赏着段祁轩,搭在快门的指尖不自觉颤了下,生出股按下快门的冲动。 但她忍住了。 下一秒,镜头里的青年忽然侧头,准确地朝她的方向投来一瞥。 霎那间,温澄有种被隔空攥住目光的错觉。 但怎么可能。 段祁轩与她隔着少说有五十米远,再加上中间隔着花草树木的绿化带,可以说是非常隐蔽了。 这都能发现,他怕不是爱豆出道过吧。 ... 没过多久,大厅的玻璃旋转门缓缓转动,走进一群乌泱泱的男生,为首的青年被众星拱月着。 段祁轩进来后,看似不经意地往温澄那看了一眼,眸底划过几许冷寒的暗光。 他慢条斯理地停下脚步,侧头对身旁的李浩他们淡声吩咐:“你们先上去吧。” 李浩发现了点端倪,手肘兴奋地碰了下莫禾,小声问:“你说那天表白的,是不是就坐沙发上那美女?” 莫禾小幅度地点点头。 周围几个男生立马‘啧啧’起哄。 段祁轩横了李浩一眼,散漫笑骂:“一个个这么八卦,看来还是工作不够饱和。” “没有没有。”几个男生头摇成摆锤,连连否认。 段祁轩懒得理这几个活宝,“行了,你们先上去。” ... 温澄见段祁轩大步向她走来,立马换上营业用的甜美笑容。 继有了被“误认跟踪”的经验后,作为有举一反三能力的温澄同学,当她再次见到段祁轩没温度的浅笑时。 她悟了。 于是,在段祁轩开口之前,她甚至已熟练掌握了抢答—— “学长下午好!” “我没有偷拍你哦。” “我是在用相机偷看你。” 还一个字也没说的段祁轩:“......” 在段祁轩平静的注视下,温澄冲他乖巧一笑,“学长不信我吗。” 段祁轩细微地眯了下眼,一双狭长幽深的眼眸,像在评估她话的可信度,又仿佛颇有深意。 她大大方方地笑着和他对视。 片刻后,他意味不明地来了句,“你心理素质挺强的。” 温澄直觉有点怪,但自认明白了段祁轩言外之意,不就是觉得她又在狡辩觉得她拍了他嘛。 可这次论迹不论心。她刚才虽然确实被他有帅到按快门的冲动,但是忍住了。 既然忍住了没做,所以现在的她底气十足。 “学长不信?” 温澄甜甜地笑了笑,歪了下头,“那要......亲自检查一下我的相册吗。” 当代人的相册里不说五毒俱全,但至少算是大部分年轻人藏污纳垢的虚拟场所之一,是比银行卡密码还绝密的存在。 这大胆又充满暗示的话一出来,段祁轩神情并未有所触动,只目光冰冷地凝视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她。 她五官的弧度偏圆钝,杏仁眼黑白分明,鹅蛋脸小巧带着点婴儿肥,只有下巴微尖,多么人畜无害的模样啊。 看起来好像很容易被骗,但反过来——也非常适合骗人。 毕竟对着这样一张乖巧的脸,又有几个人能想到,她会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呢。 连他都被骗到了。 段祁轩平静无澜地垂下眼睫,想起前几天他坐车里看到的一幕。 大概是他叫了开锁的十几分钟后,就看见她来了停车场,将一个氧气泵扔进了垃圾桶里。等她走后,算他疑心作祟吧,拉下掀垃圾桶盖的绳子,往里面瞧了眼那个泵头。 然后他便发现了,那个泵头的接地线处,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大概就是泵头漏电的原因。 所以,那出乌龟身体异常,完全是她自导自演、草菅龟命的恶作剧。 段祁轩承认他是个自我主义的人,世人对他无论喜爱或厌恶,于他都与浮云无异。 但是面对她的示好,现在他感到了厌烦。 不仅因为他被浪费了时间。 更重要的是她竟拿不能说话的小动物作秀骗人,就为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先前他因那只小乌龟漏出多少的善心,现在再看到这张伪善的脸,他就有多恶心。 谎话连篇,令人生厌。 “温小姐,您到底想干什么。” 段祁轩神情疏冷,语调不耐起来。 温澄自然察觉到了段祁轩的变化。 她就纳闷了。 怎么才几天不见,他俩间的进度条又归零了,甚至隐隐有倒退成负数的趋势。 上次不还能正常聊上几句的吗。 叵测的男人。 温澄心中疑惑又不爽,但面上依旧笑吟吟的。 “学长,你看不出来吗?我想追你啊。” 段祁轩短促地冷笑了声,像听见什么荒谬的笑话一般。 “温小姐,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不要在我工作的地方胡搅蛮缠。” 这话可以说是非常不留情面了。 但凡脸皮薄一点的女生听了,怕不是直接得转身捂脸就跑。 可惜段祁轩面对的是温澄。 只见温澄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脸受伤地道:“学长,你这话说得很伤人心诶。” 段祁轩毫无情绪地看着她,干净利索地下逐客令:“需要我叫保安来请你吗?” “别别别,我不说笑了。”温澄眼见要玩脱了,连忙认输似的正色道:“学长,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哦?”段祁轩眉梢微挑,示意她有屁快放,他的耐心快见底了。 温澄清了下嗓子,画风一键切换到公事公办的模式。 “段先生好,我谨代表《江城快报》想邀请您接受我社的采访,想必您已经收到过邮件邀请。” “请问您对我司有什么想了解的吗?我都可以为您介绍的。” 段祁轩可能是措手不及,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温澄眨了下眼睛,试图解读他微妙的神色。 据她了解来看,目前的杂志社里,最有希望拿到段祁轩采访的一共就两家,分别是《江城快报》和《江城城际》。 那让段祁轩拒绝了《江城快报》,机会可不就落到了《江城城际》那儿喽。 就在温澄准备迎接拒绝时,只见段祁轩嘴角勾起很浅的弧度,是个她看不懂的笑容。 “不用介绍了。”他说。 面对段祁轩的拒接,温澄接受相当良好。 这完全在意料之中啊。 温澄一脸沉痛地点头,表示理解:“这样啊,那我就先走...” 她话音未落,段祁轩似笑非笑,轻飘飘给字道。 “行啊。”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9章 行... 行?! 温澄猛地睁大眼睛,面对段祁轩这一百八十度转弯的态度,可真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温澄小心地向他确认:“你,真的同意啦?” 段祁轩姿态优雅地颔首,“嗯,有什么问题吗。” 温澄不敢有问题,连忙摇头,“感谢学长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采访。” 这是什么感觉。 就像你开了个旅行盲盒,都准备好荒野求生的难度了,结果告诉你是七星级海滨酒店度假剧本。 见她仍处于不可置信中,他轻笑着又道:“温记者是吧。我们去楼上的接待室,坐下来慢慢聊?” 温澄大脑直觉有不对劲的,段祁轩什么时候这么会做人了? 但她嘴上还是要先应下,“好的好的好的。” 段祁轩侧过身,又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温记者等了挺久,应该累了吧。” 温澄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累不累。” 她在心里忍不住嘀咕,难道说他一听她是媒体的人就忌惮了?那不是和他先前对杂志社邀请的爱搭不理,矛盾了嘛。 还是说,他就是想尽快打发了她,才答应的? 他这幅好说话的模样,与实习生小姑娘口中那难搞的科技新贵,完全是判若两人啊。 温澄就这样,一边心里的小九九 算到飞起,一边亦步亦趋跟在段祁轩身后上了楼。 两人到了接待室后。 段祁轩绅士地抬手,为她拉开椅子,“温记者,请坐。” 温澄心情雀跃,尝试着道:“学长叫我温橙就好啦。” “好。”段祁轩莞尔一笑,从善如流地说出她名字。 “温橙。” 温澄:“!” 悦耳清朗的嗓音如泠泠泉水,听得她耳朵一苏。 天呐...... 他这么配合的吗? 借着从手机找采访稿的间隙,温澄低下头,飞快调整好表情,顺便找出实习生发她的采访稿。 毕竟她是传媒专业出身,摆个有模有样的采访架势,还是游刃有余的。 段祁轩见状失笑,说:“这么快就开始了吗,我先去倒两杯水吧。” 温澄摆摆手,客气道:“太麻烦了学长了吧。” “应该的。”段祁轩侧眸,含笑看了她一眼,“山顶云雾可以吗?” 被他如云似雾的一眼看得,温澄整个人都恍惚了,哪还会挑三拣四。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就这样坐在接待室,等了三分钟,她飘飘然的脑子也随之重新沉淀下来,还没来得及咂摸起方才种种不对劲,段祁轩就回来了。 “很抱歉,我临时有个会,可能需要点时间。”只见他略带为难地说:“要不温记者你先......” 温澄顿时来劲儿了,这剧情才对味儿嘛。 事情发展过于顺当,顺当得她忍不住开始阴谋论了。 于是,她适时展现出善解人意的一面,同时还有锲而不舍——坚定地拒绝了他的送客说辞。 “学长,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对我们干采访的来说,等待是常态。我在这里等学长就好。” 段祁轩闻言,琥珀色眼瞳多了几分歉意,他嗓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就——” 看到温澄灿烂的笑容,段祁轩目光顿了半秒。随即,他勾了下嘴角,“暂且失陪了。” “好哦,学长待会儿见。”温澄仰着脸,很乖冲他挥了挥爪子。 段祁轩退后两步,然后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如果此时温澄能看见段祁轩表情的话,就会看到,他的笑意完全不达眼底,以及凉薄的微弄。 ...... 等待的时间永远漫长。 温澄一手半撑着下巴,趴在会议桌从下午两点开始,数着秒针玩着消消乐无所事事。 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 随即,温澄心里不禁生出点疑窦,一个会要这么久吗。 段祁轩不会跑了吧? 终于,温澄同学从美人计醒过神来了。 她连忙跑下楼,看见一片空荡时,心里瞬间哇凉。 没错。 整层楼空空荡荡。 透过元质科技的玻璃大门往里看,别说人影,连机器运转的轰鸣都没了。 整个楼层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到。 温澄:“?” 温澄:“!” 她被鸽了? 隔着玻璃门,她无言地与笑眯眯的招财猫对视,大眼瞪小眼了几秒后。 她彻底看悟了。 她不止是被鸽了。 她这根本是被段祁轩耍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温澄如遭重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位即将下班的保洁阿姨从她身边路过。 阿姨非常热心地道:“小姑娘你不知道啊,老板说今天没什么事,下午就给全体员工放假了。” 温澄勉强露出微笑:“他们公司经常放假吗?” “哪有哇。你今天来的是真不巧,他们公司啊,经常加班到深夜的哩。” 咻咻咻—— 温澄感觉太阳穴被射了几箭,每箭都开着嘲讽,直奔她的智商。 “是嘛?谢谢阿姨。” 温澄维持着最后的笑容,向保洁阿姨道完谢。 然后,她木着脸转身走进电梯,抖着手按下关门键后,在心中无声地咆哮起来—— 可恶! 段祁轩,老娘跟你势不两立啊!。 同一时间,一辆驶在环城高速公路上的银灰奔驰s,正去往出差见客户的路上。 元质科技最新开发了一款医疗的aigc应用,是关于临床护理及康复转接的软件技术支持。不过这项应用尚处于开发期,需要更多数据支撑模型训练。因此他们此行目标,是与一家偏中高端定位的疗养院达成合作。 原定出差的只有李浩一人,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段大老板心血来潮,决定亲自监工,干苦力开车的自然落到李浩头上。 当然,李浩原本也打算自己开车去的,现在换成开段祁轩的车而已。 副驾驶上,段祁轩一手支脸,在kindle上看着文献。 段祁轩车上都是轻音乐,李浩听得有点无聊,忍不住嘴欠调侃:“阿祁,你不会是为躲那妹妹才出差的吧。” “怎么可能。” 段祁轩一口否决,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开始给李浩灌输‘不带世俗欲望的’信息。 “你知道那家疗养院的老板是张翊吗,也是远星投资公司的前ceo,他在职期间带着团队,投资了近三百家科技型公司。” “哪怕他后来退休了,近几年来港股ipo上市的几家医疗公司,都有他背后牵线的影子。不过张翊早在两年前,携伉俪隐居,我也是偶然得知他住在此地。” “公司发起私募融资的a轮,势在必行了。” “而我意属远星。” 所谓融资,并不只是融钱这么简单。 融的更多是,投资者背后的上下游产业链与人脉资源。 李浩听完这些后,两眼空空了。 他技术出身,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疗养院合作,背后能有这么深的门道。 李浩声音发飘:“段大师,我悟了。” “那就好,认真开车吧。” 过了一会儿。 李浩消化完这些信息后,‘嘶’了一声,还是忍不住担心:“要是妹妹在会议室等你到天黑,那可不造孽活活欺负人嘛。那妹妹f大的,咱学妹啊,和我一个社团过的。” “人家就算年少无知喜欢你,也罪不至此吧。” 段祁轩眸底划过一丝嘲弄,但暂时对李浩说的不作评价。 随即,他解锁手机,打开助理发他的微信:保洁说温小姐看到没人,就走了。 消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他本意是想给温澄一个教训,让她自己知难而退。可现在看来她也就被晾了顶多两小时。 不痛不痒,真没意思。 段祁轩随手关了手机,掀了下眼睫,看了一眼真正‘年少无知’的李浩。 他无奈失笑摇头,收回视线后随口敷衍道:“放心,她可没你想的这么天真。” 李浩自然听出了他口吻中的冷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按耐不住爆棚的好奇心,问:“她得罪你了?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 段祁轩一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有完没完了,开你的车去。” 李浩快好奇死了。 他认识段祁轩这么久了,印象中段祁轩被各式各样的女孩花样百出地追求过,也没见段祁轩分出半个眼神,从来都是事不关己的漠视。 还真是第一次见段祁轩这么...捉弄一个女生。 ...... 江城的下午,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滂沱灰蒙的水汽笼罩了大半座城市。 金茂大厦的廊檐下。 豆大的雨水自房檐滴落,聚串成水帘,把没带伞的人困在檐下,寸步难行。 温澄就待在这儿,等陈昕的车来接她。 她今天穿的是阔腿的长裤,飘进来的雨水已经打湿了她半条裤子,t恤也沾上了潮气。 一如她现在的心情,被戏耍后的愤怒褪去,转而是沉重又提不起劲儿。 她就想不明白了,世界上怎么会有段祁轩这样恶劣的人。 他要是不想被她采访就直接拒绝,这样子耍人玩过分了吧:) 突然她手机振动,有电话进来,是江城城际杂志社的陈学姐。 电话一接通,就传出陈姐惊喜的声音。 “温澄,段祁轩忽然给我回邮件了,说有意愿接受《江城城际》的采访,真有你的。” 温澄扯了下嘴角,但笑不出来,“是嘛,那恭喜啊。” 接着两人又约好 了,等采访段祁轩的那天,一定叫她去,互相商业吹捧了几句后,便道了再见。 虽然采访的事真赌对了,但温澄完全开心不起来。 这趟活儿她简直亏麻了。 让她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昨天段祁轩对她的态度不说,但也至少正常了一些。 那么今天,他对她莫名的恶意,到底来自哪儿呢? ... 几分钟后。 陈昕的电话打进来了,说在那个滨江道路口。 温澄眼瞧着就几十米的距离,不想麻烦陈昕再转进来。 她将相机包紧紧抱在怀中,便冲进了雨里。 陈昕看到浑身湿透的温澄时,吓得‘哎呀’了一声,连忙抽出纸巾帮她擦。 “澄澄你没伞早跟我说一句啊,我好开进去接你。” “没事。” 温澄浅浅笑了下,接过纸巾低头擦脸上的雨水,然后娴熟地将情绪压下至心底。 她心想,这次淋雨就当提神醒脑了。 但是段祁轩这个渣男,她一定要追到他,再狠狠甩了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10章 两人此行的目的地,是一百多公里外的和庐村茶园。 由于那地儿山清水秀,村镇规划得当,近些年旅游业的发展势头很猛。 加上前年村镇招商引资,还吸引来了度假酒店、疗养院等,与当地特色茶园相结合,推动那儿的旅游建设更上层楼。 由于下雨的缘故,车速慢了不少,等温澄她们到目的地时,雨停了,天也黑得差不多了。 到酒店后,两人连晚饭也没吃,就马不停蹄地开拍录素材了。在温澄和陈昕双双业务娴熟,以及默契地互相配合下,她俩一小时下来,就搞定了脚本的的录制。 酒店赠送的双人床的标间里。 陈昕盘腿坐在小沙发里,看着视频,发出疯狂惊叹。 “澄澄!我是挖到宝了,你这镜头完全拍出我想要的那种感觉,烟火人家,灯影虫鸣。啊啊啊啊啊你好会拍!!!” “你拍我的角度刚好是我最美的!” “爱死你了!” 温澄听了这热情的夸夸,一边低调地摆手:“一般一般,还好啦~” 一边骄矜地弯起嘴角,小表情里满是嘚瑟。 陈昕看完后,放下相机,转过头来,跟做学术研究似的盯着温澄的脸看了几秒。 温澄皮肤白皙,在灯光下又白又透,长相是偏江南水乡的甜软,气质干净,乖得就像邻家闺女。 她的五官也很精致,鼻梁挺翘,杏眼黑白分明,眼尾微翘,一笑起来会勾出点狡黠的弧度,很是灵动。 温澄被陈昕x射线似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不明所以,“怎么...啦?” 陈昕突然冒出一句:“澄澄你这么好看,又这么会拍,为什么不试试做博主呢?” 温澄一脸懵:“啊?” 话题过于跳跃,她都有点接不上了。 接着温澄有点哭笑不得,“好看的女生太多啦,能火的又有几个呢。” “不一样的。”陈昕继续煽风点火道,“澄澄你看上去就很有网感,哪怕是你做各种大表情,一点儿也不崩,这真的很难得。” “是嘛。”温澄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等我有空再试试吧。” “真的!你信我,自媒体的饭很香的。” 温澄并不想聊这个了,赶紧转移话题说:“听白,你饿不饿。” 陈昕和她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馋意对接成功。 于是,一拍即合,出门觅食了。 - 和庐村里,就一条从村口通到山上茶园的大路。 刚下过雨的夏夜田园间,乌云散开露出星子,空气很清新,夜风吹过,微微的凉和润,很舒服。 沿着路边走,有各式各样的地摊。卖糯米糍粑的,莲蓬的,小手链的,茶酥的。 温澄和陈昕一路吃过去,最后坐在一颗桂花树下小憩。 一层竹篱笆之隔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要不我们还是明天再来吧,这么大个老板竟然也不守约。” “再等会儿。” “你不饿?” “还行。” ... 温澄隐约听见熟悉的嗓音,耳朵都立起来了,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这冷淡的语气,这沉凉的声线...... 虽然‘律师函’的嘴坏得很,可她不得不承认,他声音好听得很客观,是那种又冷又苏,非常有辨识度。 所以。 在那边说话的人是段祁轩吧。 这世界可真小啊!温澄心里啧啧感叹。 看样子,他来这是...见个客户之类的,然后还被鸽了。 她顿时‘噗嗤’笑出声,心里乐极了。 哎呀哎呀,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澄澄,你在自个乐啥呢?”陈昕拍着手上的饼干渣道。 温澄回过神来,笑着指了指篱笆那边的小洋房。 “啊,没什么。我就是看这座房子建得还不错,主人应该是个很有气质和个性的。” 刚下午被他嫌弃了个彻底,此时在这儿,她没有凑上去讨嫌的节外生枝想法。 她需要等一个恰逢其时的机会。 “这个啊...”陈昕回忆了下,“我来前做过功课,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个疗养院。” “这样啊。”温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度假酒店后。 因为陈昕开了几小时的车,她先进去洗漱了,温澄趴在被子上,查着搜索引擎。 “江...安...村,疗养院...” “诶,搜到了。” 这家疗养院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和元质做的智能应用又有什么关联呢? 段祁轩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呢? 温澄浏览着一则则真假难辨的新闻,陷入思索。 时间过得很快。 陈昕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手欠地rua了把温澄的脸,逗她道。 “澄澄,看哪位帅哥看得这么入迷呀。” 温澄回过神来,连忙躲开陈昕的魔爪,“在看...帅哥马内啦。”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温澄先笑着认输,“好啦好啦,我也去洗澡了。明天还有拍摄呢。” - 第二天。 温澄和陈昕的工作在茶园圆满结束了,怎奈天公不太作美,临近中午却下起了雨。 两人只带了一把雨伞,加上七七八八的摄影器材,如果一起走,必然得有一个人加器材成落汤鸡。 于是两人一合计,陈昕带着一半器材先下山,温澄则在茶园的凉棚里,等待听白王子的解救。 凉棚不远处的一棵大樟树下,有个老婆婆摆摊,卖热气腾腾的豆腐和油泡汤,散出勾人的香美的味儿。 温澄要了一碗,在樟树下的塑料小桌前坐下。 炖出孔的豆腐,金黄浑圆的油泡,深绿色的韭菜,加上几滴辣椒油,连汤吃上几口,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不出一会儿,便能热出一身汗,这感觉可太舒畅了。 没过一会儿,摊子热闹起来,又来了几个客人。 彼时。 温澄正埋头大快朵颐,没顾上新来的人里面有个段祁轩。 忽然,“嘭——”的一声,发出瓷碗碎裂连带汤水泼洒的重响。 温澄受惊,叼着块豆腐循声望去。 在她的右边桌位,大概是汤碗打翻了。 碗翻了的长发男瞪着老婆婆,指着他那lv图案的牛仔包,情绪激烈地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手抖得诈尸呢,你把老子包弄脏了!” “老子这包,五万!你赔吧。” 态度嚣张,用词恶毒,令人闻之皱眉。 老婆婆先是连连弯腰道歉,讲着道理,解释说她没有碰到碗,她可以帮他先擦下包,帮他做清洁。长发男见老婆婆态度软和,向他低三下气的解释,顿时更神气更强硬了,辱骂的词句一股脑儿地喷泄而出,恶臭无比。 几乎在长发男拍桌时,温澄就听不下去了。 “这、位、先、生。” 在长发男要大展超雄动手时,温澄悍然起身,神情冰冷嗓音凛冽地开口,挡在老婆婆身前。 “您狂吠不止是因为您从未受过社会化教育吗?” 长发男狰狞的表情一僵,粗着嗓子:“ 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温澄半点不怵,直接语速飞快不带半点卡顿地凶猛输出道。 “我谁?” “姑奶奶是免费下乡支教的热心市民。首先,这碗是你自己打翻的,作为一个成年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没人教过你吗?没事,现在姑奶奶我教你不用谢。” 说完,温澄目光上下一扫长发男的包,不屑地冷冷一笑,丝毫不给长发男开口机会。 “其次,你这包光看铭牌的皮质就一眼假,像你这种low货背个假得连a货都算不上的b等次货,你哪来的字母脸拿真货价格碰瓷的?你这属于敲诈勒索,够你踩缝纫机十年了知道吗?” 长发男被气得浑身抖嗦,显然温澄这一顿狂暴输出,让他乱了阵脚。 “你个...你他妈的也有胆胡搅蛮缠,老子看你就是不长眼了吧?”长发男指着温澄鼻尖骂道。 温澄直接翻了个白眼,“劝你说话放干净点,做人多积点德。我已经全程录音,你现在给老人家道歉还来得及。” 长发男捏紧了拳头,眼看就在濒临爆发的边缘,狂怒道:“你他妈找死——!” 温澄垂下眼,一手插。在口袋里,悄然穿紧了防狼指虎。 就在这时。 一声轻笑自空气里响起,染着山色雨气,分外清冽。 温澄耳朵一酥,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下。 温澄:“?” 温澄:“!” 长发男目光阴狠,噼里啪啦地按着指关节,杀气腾腾地走向温澄,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但因为余光中扫到了一抹白色身影,置身风暴中心的她早已心不在焉了。 她在心中发出哀嚎—— -‘完了完了我的形象完犊子了!!!’ -‘这影响老娘发挥的碍事玩意什么时候来的,他听见多少了?!’ 她悄悄往一旁瞄了眼。 只见段祁轩身后是漫天的茶园云雾,他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亚麻色的长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热闹,跟看耍猴戏似的。 温澄在心中不爽地磨了下牙,这人真是...... 她说不清是乐子心理作祟更多,还是智慧女神轻触她头顶,让她脑门冒出个灵机一动。 温澄暗中藏起了锋利的指虎,转身快步来到段祁轩身前,冲他很乖一笑。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把看戏人狠狠拖下水,用告状似的口吻对他说: “学长,这人要揍我。”。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第11章 偌大的樟树下,回荡着温澄清甜的嗓音。 全场静默。 与此同时,长发男的眼神瞬间清澈又谨慎了,李浩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以及段祁轩的表情变得复杂到难以言表。 其实,段祁轩直到温澄出声‘演讲’前,都没有注意到他与他的狂热追求者同在一棵樟树下。 随后,温澄拍案而起时,他根本来不及生出‘这女人又阴魂不散,我到底该如何摆脱她’的想法,就被她‘大俗大雅一锅炖’的语言天赋深深震撼到了。 段大少从小优雅讲究,碰到不长眼的自有律师替他上门问候。 哪怕还是中二少年那会儿干架,也顶多挽个袖子裤腿,人狠话不多开打就完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骂人与辩论能够量子纠缠态成一段相声,是能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且毫无违和感的。 这样跟炮仗一样的温澄——假如她在他这儿没有前科的话——他是真的会欣赏这样的女生的。段祁轩如是地心想,同时面无表情地与温澄对视着。 此时的少女看起来很委屈,但眼睛里的狡黠却藏得蹩脚。 但她又好像很笃定,笃定他会站在她这个总是卖惨的骗子那边。 简直可笑。 三秒后,段祁轩平静地移开眼,没有说话。 他的沉吟不语,落在外人眼中就成了事不关己的表态。 温澄抿着指尖,不禁心里一沉。 也是,他都这么讨厌她了,又怎么可能指望他会帮她呢。 长发男鸡贼地瞅出两人陌生的相处模式,松了口气。到底现在社会哪来这么多多管闲事的二愣子。 他志得意满地嘿嘿邪笑了几声,“妹子你乱认野哥哥没卵蛋用,还不如认我当个情哥哥,晚上给哥陪个酒这事就当翻篇了。” 温澄倦漠地敛下眼睫。 面对这种污言秽语她早已心如止水,现在纠结的是既然段祁轩在看,该她如何稍稍体面地结束这场闹剧呢。 长发男看着文静下来的温澄,以为她认怂了,更加得意了,伸手就要碰温澄的下巴。 李浩看得面色一变,刚准备开口,沉默许久的段祁轩却先他一步出声:“这位先生。” 他嗓音清越如山泉,滴落在这片凝滞的空间,在温澄耳畔层叠漾开。 她猛地抬头看向段祁轩,眼神中写满不可置信。 长发男不安分的咸猪手停顿住了。一旁李浩耸了下肩,阿祁果然还是站出来了。 段祁轩并没有看温澄,而是对长发男指了处五米开外的地方。 平静无澜地陈述:“你刚才说是摊主打翻了碗,那处有监控,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性拍到这块地方,你可以报警取证。” 他指的地方,是处角度很刁钻的视角盲区,一般人很难注意到那里有监控。 长发男顺着段祁轩指的方向望去,茫然地看了大概十几秒,他终于看清摄像头后脸色唰的变了。 “至于你说的这包五万块,依在下愚见,你可以先送这包去奢侈品鉴定机构,出具正品鉴定证书。” 段祁轩看似好心实则另有所指,“或许你还能反手告某位一个造谣。 “是吧。” 说完,他连眼神都懒得再给长发男一个,只不疾不徐地瞥了温澄一眼。 那是个似嘲非嘲的眼神,温澄莫名从中品出点警告又嫌弃的感觉。 她现在心情有点微妙了——因为段祁轩的维护。 她自知在他那儿没有特殊待遇,可正是如此,在一个人不喜另一个人的情况下,他依旧愿站出身来,那么说明他真拥有很高的道德感。 高道德感的人往往或轻或重有精神洁癖,对待感情也会更加审视以及较真。 而攻略这样一个段祁轩,到底需要怎样的人格魅力以及心计呢。温澄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初时的胜券在握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温澄像没听懂段祁轩的弦外之音一样,一本正经地对长发男说:“他说得对,欢迎你拿正品鉴定书来告我。” 段祁轩眉梢微挑,轻笑了下。 温澄受到鼓励一般,对着长发男一改先前的豪迈风,鹦鹉学舌似的也用起谦辞。 “还有,在下不才但对二奢的鉴定颇有涉猎,可以给你推荐机构,熟人打八折哦~” 长发男被两人这一唱一和的配合打懵圈了,他根本连一个字插不进去。 说好两人不熟的呢??? 李浩也被两人这默契十足的问答惊到了,段祁轩什么时候和人妹子这么熟了,难怪对妹子这么坏,原来是有恃无恐呐? 局势瞬间反转,长发男也知道现在动手是不可能再动手了,这个破山头会有监控也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长发男咬咬牙恶狠狠地挽尊:“我知道!用不着你说。” 温澄耸了耸肩,“知道就知道,吼什么吼嘛。” 长发男眼瞅碰瓷计划泡汤,倒也是个果决的,立马认栽——不再为他那脏了的假包讨‘公道’,撒开脚丫子就是开溜。温澄见状,在后面催命似的喊,“你还没道歉啊。”长发男听了,步伐加得更快了,差点撞上不远处走来的中年男人。 段祁轩看着这闹剧落了个虎头蛇尾,微微一哂。 紧接着,他一转头就对上温澄,她的杏仁眼笑得弯弯,像月牙。 紧接着,就见她冲他轻快地眯了下左眼眼尾。 是一个打趣、花里胡哨的挤眉弄眼。 段祁轩冷冷偏开眼,觉得自己被她这眼神看得血压飙升。 如果非要形容这个感觉——大概就像条子见到‘前科累累’的小贼捉了个江洋大盗,然后小贼先是意意思思地凑到条子面前,又揶揄地 对条子亮出手掌心,说'give me five‘...... 什么鬼。 几乎在这个画面出现在他脑海的瞬间,段祁轩就黑下脸,一脚将它踢了出去。 樟树底下,有惊无险地老婆婆对着温澄连连道谢,说什么也要给她和段祁轩都送碗豆腐油泡汤。 就在温澄连连摆手推让时,一道浑厚的男声传来,“妈,你是不是又忘了带手机了,叫你吃午饭都找不到人。” 温澄循声望去,来的是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最简单的休闲运动装,却意外地有气场,是长期居于领导位的那种。 不过温澄更关心的是,在这中年男人出场时,与段祁轩同行的那位激动得直接站起身,眼睛仿佛都亮了一下。 至于段祁轩么。 他的表情管理可能去韩国娱乐公司进修过,他依旧是云淡风轻,只多看了来人几秒,她暂时没看出异样。 事实证明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温澄大胆猜测,联想到了昨晚听到的,还有回去后在网上查到的——这位中年男人是他们口中的‘这么大的老板’,也就是他们想拜访的人吗? 张翊来到了樟树下,自然是一眼注意蹲在地上收拾碎碗的他老妈,与周边围着的人。 他笑呵呵地在老婆婆旁边蹲下,一边捡碎瓷一边说:“妈,我来收拾吧,这是发生啥了。” 老婆婆上了年纪,耳朵不太好,没有听见张翊第一句话,忽然看到了儿子惊了下,连连摆手说,“没得事了噢。” 然后老婆婆在张翊搀扶下起身,将刚才发生的絮叨给了她儿子听。 张翊听完,和蔼地笑着看向温澄,“小姑娘啊,刚才的事,我真的要多谢你了啊。我叫张翊,立羽翊的翊,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事都可以找我。” 说着,张翊递来一张名片。 哇哦,能说出这话的看来是位大佬了。 温澄落落大方地收下名片,微笑着说:“张先生叫我温澄就好。我就是路见不平吼一嗓,张先生太客气了。” “哪里,像温小姐这么古道心肠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您可能有所不知,我大学时跟着我老师采访过您,您当时对年轻人寄语‘敢作敢为’,这句话一直是勉励我前进的动力。” 张翊回忆了下,“嘶...是前年五月份在那...” 温澄顺畅地接上,“f大的致远厅。” 张翊面露出感叹,情感又真实了几分,“小温啊,有缘,咱们实在有缘啊,你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叔吧。” 温澄顺杆儿爬得很快,“好呀,张叔!” 李浩现在很兴奋。 他和段祁轩早上九点去拜访时,依旧没见到人,看门的阿公估计瞧他俩可怜,透了个口风,让他们来茶园碰碰运气。 然后,他们上午几乎走遍了大半个茶园,也没偶遇成功,此刻竟有天上掉馅饼的反转。 李浩拼命冲段祁轩使眼色,可段祁轩此时却安静地垂着眼睫,简直急死个人呐! 就在这时,和张翊攀谈得很是熟练的温澄却口风一转,主动将话头引向他们这边。她说: “张叔,这是我朋友,他们公司刚做完项目,和我一起出来溜达溜达。” 李浩瞪大了眼睛:“!” 他一时不知该惊讶天上不止掉馅饼还撒钱了,还是该感叹他兄弟魅力之大,色相竟还能成‘无形资产’当人脉用。 温澄笑吟吟地走到段祁轩身旁,向张翊介绍,道:“刚才要不是他们在,我其实一个人和那男的对峙,心里也没底的。” 说着,她用指尖轻碰了下他的小臂,示意他吱个声。 段祁轩只觉鼻尖染上一丝果香,随后他的小臂被戳了一下。 这没礼貌、没边界的骗子瞎戳什么。 五指修长的手掌猛地握紧拳,身体本能感到排斥。 自他有记忆起,除了社交不能避免的握手外,他几乎没有与女人有肌肤接触,哪怕是隔着衣物的。 与此同时,温澄隔着薄薄的布料,也感受到了指腹下的肌肉骤然紧绷了一瞬。 这么敏感呐。她心里好笑道。 不过温澄面上依然极为热情,又轻轻搡了段祁轩一把,直接白送人情来套他近乎 。 “学长,这是张翊张先生。” 她嗓音甜甜的,一边引荐得十分有技巧性且自然,“张叔,祁轩一直很崇拜您,我先前和他说我采访过您,他很是羡慕嫉妒我呢。” 温澄说话间,段祁轩目光中划过如晦暗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现在对这小贼张口就来、凭空捏造本事的理解是愈发深刻了。 她方才那几句话,人情练达得几乎不可思议,那是与她相貌年龄完全不符的社交手腕。 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又怎会连基本的边界都把握不来? 随后,段祁轩暂且按耐下心中疑虑,风度翩翩地起身。 他含笑向张翊伸手,白衬衫随他动作勾勒,衬得肩背线条优雅有力。 “张总您好,在下段祁轩,久仰您的大名。” 张翊笑呵呵地望向段祁轩,没有半点架子地回握,“段小友,幸会啊。” 段祁轩俯首一鞠躬,身姿挺拔如修竹,从容地接下了温澄的引荐。 “张总,幸会。我大学做的是医疗交互方面的人工智能应用,一直期许获得您团队的投资。听闻您退任的新闻,没赶上您的时代,我遗憾良久。” 这一句话说得实在好听,张翊大笑道:“欸,好饭不怕晚,段小友不如将你的产品说来我听听。” 段祁轩浅笑文雅,“我的荣幸。” ...... 段祁轩的pitch堪称教科书级别。 其实也就短短三分钟,他几乎没有一句废话,言简意骇地讲清了产品的特点、核心价值与商业运作模式,举的实例也浅显易懂,引人入胜。 连温澄这个对医疗科技毫无了解的文科生,都不自觉地被吸引,大致听懂了。 张翊自然无比欣赏,两人当场加了联系方式,约了下次详谈的见面日期。 优秀的路演一向高效且短暂。 张翊笑眯眯地收了手机,不吝夸赞:“段小友年轻有为啊,还有小温这样漂亮又聪颖的女朋友,当真是太有福气了。” 正在输入备注的段祁轩指尖一顿。 “......” “张叔!” 温澄往旁瞄了眼,只见段祁轩神色微冷。 她连忙抢在段祁轩开口前,一脸真诚地夺下舆论权。 “张叔你误会了。” 段祁轩矜持地保持微笑。 温澄再接再厉,欲盖弥彰道:“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啦,就是朋友,朋友而已啦。” 她故意加重而已两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儿简直冲天。 段祁轩不善地微眯了下眼睛。 张翊则一副‘我都懂’的老神在在,颇为自豪地给段祁轩分享‘心得’:“想当年啊,我也是我老婆追的我。” “不过当然啊,我没舍得让她追太久的哈哈哈。” 温澄适时羞涩地垂下头,“张叔说笑了,我追多久都愿意的。” 张翊和老婆婆闻言都笑得乐开了花,一副还是你们小年轻会玩啊的表情,全场又是一阵起哄。 “......” 段祁轩闭了闭眼,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指节,一时竟生出种寡妇被造黄谣的荒谬感。 温澄难得见他吃瘪,弯了下嘴角在心里偷乐。 她真恨不得给张翊当场颁个奖。 这谣造得好,这谣造得妙啊。 心理暗示这不就来了嘛。 这怎么不算一种先上车,后补票呢。温澄美滋滋地心想。 “咳咳咳——” 李浩咳得非常努力,试图打断这堪比逼婚的打趣现场。 他在一旁心惊胆战,感觉他家段大公子快被气得七窍生烟,下秒就会发飙翻脸。 快别聊这个危险系数max的话题了! 偏偏李浩怕什么来什么,老婆婆这时也笑眯眯地凑过来,嘱咐段祁轩:“小温啊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对她噢。” 段祁轩缓缓绽开一个温柔如春风的笑。 “您说得对。” 一旁的李浩见到这久违的笑容,吓得呼吸直接漏了半拍。 ...... 雨停了,太阳光线穿透层层云雾投落到这片茶园,让山间的翠色仿佛都流动了起来。 三人目送张翊扶着老婆婆离开后,亭亭如盖的樟树枝叶下就被按了一键静音。 方才热火朝天的嘻哈玩笑,在三人心照不宣的静默下,倏忽淡化至透明,如水雾在阳光下消融。 氛围一时有些微妙。 温澄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正经的,就听段祁轩忽然开口,嗓音中有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李浩,让我和温小姐单独说几句吧。” “诶,好。”李浩干脆地应了声,没一句多话就走到十米开外去了。 原地就剩她和段祁轩两个人。 气氛有些凝固。 他逆光站着,单手插兜,下颌线条被他身后耀眼的光弧勾勒得清晰而又冷冽,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给人很有压迫感。 温澄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突然之间,她就感到视线一暗。 是段祁轩倾身向她靠近,她被他影子完全笼罩了。 温澄本能地感到某种危险的信号,浑身瞬间紧绷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12章 与此同时,两人距离只剩一个倾身,近得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清宁的艾草香在她鼻尖飘过,原本清缓缱长的气息,此时却带侵略感,无声蔓延开。 下一秒,温澄蓦地睁大了眼。 “温小姐。”段祁轩竟慢条斯理地抬手,作势要抚向她的脸颊。 “你真是帮了我好大一个忙,我该怎么谢你才好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过于越界的动作令温澄浑身戒备,下意识后退两步躲开,直呼大名:“段祁轩你干什么?” 话刚说出口,她就暗道一声不好。 “有蚊子。”果不其然,他的手腕悬停在了半空,没再前进分毫。 他一掀眼皮,漫不经心地收回手,笑得耐人寻味。 “反应这么大啊。” 都到这儿了,温澄还有什么不明白。 段祁轩又故技重施了——跟昨天会议室的仙人跳一样——先假意对她和颜悦色,等她放松警惕再拿她开涮。 温澄在心里骂了句脏。 这人真是...... 外表高冷不食烟火的迷惑性太强,让人很容易忘了他是有点子邪气在身上的。 俗称不按常理出牌,坏得很。 那就用魔法来打败魔法吧。 温澄借着低下头的空隙,放软嗓音,情绪低落地说:“学长你如果不喜欢我,请不要做这种让我误会的动作。” “不然我会当真的。” 美人螓首,楚楚可怜。 因为对方低头缘故,从段祁轩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纤长的眼睫耷拉着,贝白的牙齿咬了下下唇,表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段祁轩不耐地皱起眉,她又演上了? “行了。”他看到她这副做作的表情就反胃,意兴阑珊地掀了牌,态度重新恢复疏淡。 “温小姐,我们都知道你不喜欢我。” 温澄动作一顿,有点心塞。 什么叫‘我们都知道’,她演技有这么差吗,还是他搁着钓鱼执法? 不等她怀疑人生,段祁轩的下一句话如平地抛出颗惊雷,让温澄差点没绷住。 “直说吧,你开个价。” 开价? 开什么价。 他知道她是他女朋友请来的了?温澄鲜活的表情凝滞了一刹后,她心情变得沉重冰凉。 在拆分行业,任务失败固然可惜,但最可怕最失败的是暴露自己是干拆分的,这会成为业内的笑话! 难道她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吗? 这属于不可抗力因素,组长应该可以体谅的......吧。 段祁轩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她一脸神游,心中不悦更甚。 他加重了点音量,甩出高昂的报酬。 “温小姐,我非常感谢您方才为元质美言。我愿意按掮客市价的两倍支付你,你意向如何。” 这是完完全全划清界限的态度,将最是含糊的人情量化贴上价码,摆到桌上来交易。 世故而又锋利。 温澄狠狠松了口气。 原来他说的开价,是指她帮他引荐的人情价,他没发现其它的。 她确实想过拿这次人情套近乎,但现下看来,和段祁轩人情两清才是最优解。 这人实在变化无常,话题跳跃得跟七月天一样,吓死个人简直。 段祁轩站在温澄对面,安静地打量着他那所谓的‘狂热追求者’。 她嘴角怎么忽然有点翘,还有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突破物理极限发出光的亮,她这是...... 随即他轻眯了下眼睛,嗓音冰凉地催促。 “说话。” 温澄这会儿心情跟坐了趟过山车一样,跌宕又起伏,回过神来连忙咳嗽了一声压惊。 然后她才装起大尾巴狼,犹犹豫豫地道:“学长,这不太好吧。” “我是真心想帮你的,这怎么能用冰冷的钱来衡量呢。” 段祁轩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嘴角,从善如流地说:“既然如此,那就按正常市价来付你吧。” 温澄:“......”啧,这人好烦。 温澄当即借坡下驴,像淑女打架时蹬掉高跟鞋一般利落地踹飞矜持,死皮赖脸地向他讨回了两倍的报酬,并且还约定了签合同的日期以及走公账等等,事无巨细。 谈到最后,段祁轩对此忍无可忍,直接甩出一句“下周你和法务聊”。 温澄才意犹未尽地止了话头。 末了,温澄临走时陈昕在死命催她了,她也不忘表演一步三回头,向段祁轩表达她被拿钱打发的‘受伤’之情。 但她离开的脚步出卖了她——轻盈欢脱得像只快乐的小鹿,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银货两讫而已,她这么开心。 站在原地的段祁轩看着温澄的背影,若有所思了几秒。 随即,段祁轩别开眼。 罢了,与他无关。 - - 这天周末的傍晚,温澄骑着小电驴驶在老城区的水泥路上。 今天是她的农历生日,她本来今天计划着去看望住在江城邻县的外婆,但不巧外婆今天去医院做透析,就叫她不用过去白跑一趟了。 所以她临时在小程序里给自己订了个蛋糕,顺便又约了她发小季放和关晏一起吃顿饭,姜听白还在美国分律所学习,给她寄了一大箱礼物,发了满屏的亲亲jpg. 温澄其实是个很散漫的人,计划对她来说只是计划,随时可以说变就变。 她向往自由、厌恶拘束。 在她爸工厂破产前,哪怕半路多了个继母,但凭着她爸正常的人品以及她妈留给她的遗产,她这二十多年过得还算舒畅——从她会选传媒这‘赔钱’专业就可见一斑。 因为她填志愿那会儿,对传媒的理解仅限于采访报导、工作会有很多出差、能到处跑,虽然听说了行业起薪低,但反正她不缺钱,就读了呗。 直到她爸破产,家里经济状况一夕之间恶化。家里的房产都被变卖还债,外婆还确证了尿毒症需要大量钱做透析,赚钱的重担落到了没出校园的她身上。 但是,传媒这专业没壁垒,她又没人脉经验,出来上班根本赚不了快钱,看起来只给她剩了实习干体力这条路。 可先不说老实打工那点钱杯水车薪,这种循规蹈矩根本不符合她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风格啊。 所以她选择另辟蹊径。 活了这二十年,温澄兴趣爱好是真没少攒。 首先摄影器材收拾收拾,可以出二手镜头和相机,多余的水彩颜料也能卖。然后就是放弃搞出艺术的执念,转投搞钱的商业艺术。 她没日没夜的打五份兼职,什么约稿、约拍、剪视频,快钱赚得有上顿没下顿,东一榔头西一锄头,竟也让她把外婆治病的窟窿勉强补了个囫囵。 “滴滴滴——” 拥挤的非机动车道上,前面的电瓶车猛地刹车,温澄眼疾手快地一把捏住刹车,堪堪没撞到。 周末的老城区一向很堵,车多加上道路又窄,叠加晚高峰的时段,不堵车那是天理难容。 温澄侧身望了下前方,大概是路口有两辆汽车追尾了,可能还不止这 一起事故。 非机动车至少能动,虽然慢了点,也比汽车只能玩木头人被定身了好。 然后当她接近堵车发源地,看到熟悉的银灰奔驰s的车屁股凹陷一大块时,温澄不厚道地乐了。 可不正是多天未见的‘老熟人’段祁轩嘛。 只见段祁轩站在两辆车旁,和另辆车车主正在交涉。 他穿着一件黑色marcelot恤,身形朗阔,肩膀处的羽翅印花衬得他气质不羁潇洒。 温澄目光顿了下,在他肩膀隔着布料轮廓显出的背脊线条上。 瘦削但绝不单薄,是那种暗藏力量感的劲瘦。 根据她画人体的经验来说,他这种干练的身材,绝不是健身房能练出来的,得是玩高强度户外运动或者散打之类才有的。 不仅如此,不知道是多天未见,新鲜感刺激了她的观察力,她忽然有了个不严谨的发现—— 公共场合下段祁轩大都穿的是浅色系,而私下遇到的他则偏爱深色系的私服。 比如这次,还有紫云郡他带着起床气开门那次,穿的都是黑色。 据说衣着颜色会影响人们对他人第一印象的判断。 比如白色代表温雅平和,黑色深邃不羁。 而什么样的人,才会特意区分自己不同场合下的衣着色系呢。 啧,真有心机。 ...... 段祁轩后悔他下车时没带口罩了。 八月的马路上又闷又热,鼻腔里充斥车尾气的刺激气味,起伏不止的喇叭噪音吵得他耳膜发疼。 其实事故的定责及赔偿很简单,他轮胎压到了马路上的棱刺漏胎急刹,后车来不及刹车追尾了他。 他已经联系了交警和保险拖车,但奈何对方车主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在这种恶劣嘈杂的环境也有心情纠缠不休。 “小哥哥,给我个联系方式吧,就是方便约定损时间。”女车主扑闪着卡姿兰大眼睛,娇滴滴地道。 段祁轩不耐地抬手看了眼时间,林筠的动车班次是35分钟后,可能赶不上见林筠一面了。 他面上堪堪维持礼节性的微笑,本就如玉质般清冽的音色更冷了:“我的保险经理全权代理,他马上到。麻烦小姐您稍等片刻了。” 说话之间,他右眼皮倏忽一跳,下一秒余光中扫到不远处一抹纤细身影。 段祁轩轻啧了声,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眼前这麻烦还没解决,销声匿迹多天的戏精又冒出来,还没死心呐她。 女车主目光简直快黏在段祁轩身上了,见他注意力不知分散哪去了,拖长调子道:“啊,帅哥这么绝情的吗。” “相遇即是缘,我就是开4s店的,来我店里给你打五折哦。” 说着,她暧昧地冲他眨了下眼,“什么都五折哦。” 段祁轩闻言,眉头皱了下。 什么乌烟瘴气的玩意。 段祁轩这下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在手机上简单敲完字回了条信息后,他直接选择以毒攻毒。 他往远处一抬眼,目光越过车流与温澄对视一秒,干净利落地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温澄在看见段祁轩和女车主同框时,就猜到了他的遭遇。 毕竟忽略他恶劣的性格,这么一张帅绝人寰的脸确实招蜂引蝶。 她看到段祁轩的手势后,眨了下眼睛几乎秒懂,然后笑着回了个ok。 女车主若有所感,回头望去,笑容一顿。 只见一个女生脚步轻快地向这边跑来,皮肤雪白,气质干净,看着像是个乖乖女。 女车主:“你是...?” “姐姐你好呀。”温澄嗓音清甜地打完招呼,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眼弯弯地侧头看向段祁轩,一脸好奇地问:“祁轩哥哥你们认识呀?” 说着,她挽上段祁轩小臂,宣示主权意味十足,尽责尽职地扮演挡箭牌。 其实温澄的手搭得很松,但触感又轻又痒,让段祁轩小臂肌肉绷紧了一瞬。 段祁轩下意识想甩开,但到底是忍住没临时反水。 女车主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 男俊女靓,很是登对。 温澄见状又貌似贴心地道:“这辆车是我和他一起买的哦,姐姐要是不放心保险经理,可以和我加个联系方式。” 说完,她便笑而不语,正宫feel拿捏得很是到位。 都说到这份上了,女车主只能惋惜地耸了下肩,主动放弃了纠缠:“懂了懂了,果然大帅哥都名草有主。” 但女车主目光在段祁轩面容上依旧留恋了几秒,依旧遗憾了。 “帅哥,你什么时候分手了,也可以找保险经理要我的电话哈,随时等你哦。” 说罢,女车主毫不见外地朝段祁轩抛了个媚眼,然后潇洒转身去挪车。 温澄笑着收回目光,冲段祁轩歪了下脑袋,玩笑着说:“我表现怎么样呀?” “我们简直心有灵犀吧,这波配合简直完美哦。” 谁料,段祁轩慢条斯理地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后,才好整以暇地开口:“抱歉,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措辞文雅,风度翩翩。 被用完就扔的温澄张了张嘴巴:“?” 你演我呢?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13章 温澄仰头直直望着他,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满是谴责,控诉道:“你怎么能这样,祁轩哥哥。” 少女软糯的尾音,撒娇似的。 祁、轩、哥、哥。段祁轩被她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血压直接飚升。 “你正常点。”他冷脸沉声警告道。 “哦。”温澄乖巧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那按正常人思路来说,我帮学长挡了烂桃花,学长可不可以......请我喝杯奶茶呀。” “可以。” 温澄刚受宠若惊,结果他就又来了句,“我扫你支付宝。” 她小脸一垮,“这就没意思了吧。” “是没意思,所以你可以走了。”他疏淡地出声下逐客令。 多天没见,原本都以为她知难而退了,结果她又卷土重来。他倒不是没碰到过死缠烂打的,但是他还真没碰到过戏瘾这么大的——明显对他无感却硬要演喜欢他。 她有这演技进军娱乐圈多好,想不开浪费在他身上,什么毛病到底? 段祁轩低头在手机上敲字回消息,没再理她。 见他如此冷淡,温澄只能见招拆招,麻溜地给自己铺台阶下。 “好嘛,学长我开玩笑的。**我是心甘情愿的。” “学长下次还可以找我哦。” 说完这句话,她觉得全江城的野菜都要被她‘温宝钏’承包了。 段祁轩闻言,长叹了口气。 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嘴角,“我还有事,你自便。” 温澄碰了一鼻子灰,在心里小发雷霆后,才溜溜达达地去了一旁。 ...... 等交警来时保险经理也刚好赶来了,双方协商得很顺畅基本没什么矛盾,段祁轩很快从中脱身,滴滴司机给他打来电话。 “小哥诶,人民路这边大堵车开不进来哦,麻烦你那边取消一下订单哈。” 段祁轩没信微蹙,“我可以加钱。” “不是我不想拉你,是真开不进来啊。” 大半老城区处于文化5a级景区,老动车站建得早道路设施跟不上,虽然后来新建了东站,但要去老车站的乘客依旧得老实挨堵车的打。 温澄等在一旁没走,好脾气地凑到段祁轩面前,笑吟吟地道:“学长,我送你一程?” 这么些天她没再往他眼前冲,除开其它兼职比较忙的原因外,她还痛定思痛认真沉淀了一番。 过去搞定的分手单都是easy模式,她勾勾手指就完成了,所以让她没认真追过男的。 其实在刚认识的最初阶段,并不需要为他暂时的讨厌而沮丧。 感情能吸引人的本质,是探索欲,是需求感,是让某个印象变得特殊,乃至独一无二。 温澄拎着手里的电瓶车钥匙,笑着朝段祁轩晃了晃,又贴心地补充了句道:“前面也发生追尾了,超级严重,路口红绿灯那块儿还堵得水泄不通,救护车都开不进。” “但是。” 温澄眉飞色舞地卖了个关子,见段祁轩闻言竟慢下了脚步,她开始推销自己:“我的小电驴完全来去自如哦。” “而且老城区这块儿我熟,学长指哪我送哪儿。” 其实这话跟‘嗨,今天天气不错’的性质一样,她知道段祁轩不可能让她送,纯属客套,主要是稳住她痴恋人设。 谁知,段祁轩竟真侧过头,认认真真地瞧了她一眼。 “你车停哪儿?” 温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眼前这位怕不是被夺舍了。 段祁轩见她一脸‘你玩我呢’,难得耐下性子,毕竟他现在真有求于人。 “可以借一下你的电瓶车吗,我有急事需要赶去动车站。” “温学妹。” 我去,学妹都出来了。 你来真的啊? 温澄惊呆了。 家人们谁懂啊,进度条比百度网盘还难动的反派boss突然给我送人头了! 她这会儿真不知所措了,下意识指了指旁边的小电驴,“喏,车在这儿。” 这辆黑黢黢的电瓶车,是她去年卖了她火红色保时捷换的。不是那种迷你型,载两个成年人完全没问题。 段祁轩顺着她指的方向扫了眼。 温澄莫名被他这轻飘飘一眼弄得紧张,总觉得她这辆老实本分的电瓶车哪有资格载一身奢潮牌的他啊!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温澄真诚又精明地加了个限定条件,“车不能借你,但我可以送你去。” 段祁轩微微蹙眉,却没拒绝,“那就麻烦温学妹了。” 说着,他关闭了手机屏,熄灭前上面显示着‘预计还需等待十分钟’的打车订单。 见段祁轩如此忍辱负重,她忍不住再次确认问:“你真要坐我电瓶车?” “没、错。” 段祁轩含笑看着她点了点头,但眼神仿佛表达‘你到底说什么废话、浪费什么时间’。 温澄被他眼神凶到,委屈地哦了一声,恍恍惚惚地启动了小电驴。 段祁轩正要迈腿坐上后座,突然,温澄想起了什么,连忙停下车,就对上段祁轩核善非常的笑容。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问:“还有什么事?”看他那表情,像是她若不给出个子丑寅卯,就要直接鲨人夺车了。 温澄一边挪到车后一边嗫嚅:“头盔,你要戴头盔。” 段祁轩用力地闭了下眼,看样子有被她无语到。 温澄假装没看到他那快忍无可忍的表情,飞快地开锁从后尾箱拿出一顶头盔——粉色hellokitty的。 然后她献宝似的递给段祁轩,“快戴上,不然被交警抓到要罚款的。” 段祁轩看清头盔后,眉头皱紧得能夹死蚊子。 偏生温澄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里的兴奋连演都不演了就催他。 “学长放心,这顶头盔我是本来买给我闺蜜的,她还没用过,干净着呢。” 段祁轩深深看了她一眼,简直用尽毕生涵养保持住面无表情,从她手里接过了头盔。 那壮士断腕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接的是炸碉堡的炸药包。 温澄看着段祁轩矜贵的发型被头盔憋屈地封印起来,嘴角幸灾乐祸地翘起,怎么也抿不平,肩膀也笑得隐隐发抖。 还别说,粉黑配色挺适合他的。 “笑完了?可以走了吗?” 好听的嗓音凉凉地响起,温澄好不容易收住笑,重新启动电瓶车后,恭敬地朝段祁轩比了个请的手势,“学长请上车。” 说完,她感到车后座一沉,接着耳边传来一句“开吧”。 温澄没再闹,一拧手把,小电驴嗖地冲出原地。 ......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加上温澄精通朝老城区小道,弯道超车技术也是一流棒,带段祁轩体验了一把风的感觉。 到达动车站时,竟比段祁轩预计的还早一分钟。 而当温澄车还没停稳时,后座的段祁轩就解开头盔反手挂到后视镜上,匆匆下了车,留给她一个背影和两句话。 “温小姐,多谢了。” “不用等我你可以走了。” 两只脚刚撑地的温澄生生被气笑了,段祁轩你真行。 她盯着段祁轩的背影,轻眯了下眼。 根据她这一路的观察,他估计是急着见朋友之类的,而不是赶动车——就按他那嫌弃她的劲儿,他大概宁愿改签也不想麻烦她吧。 毕竟,他可是用到她的时候是‘温学妹’,用完就是‘温小姐’。 但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想用完她就丢? 温澄表示:他做梦! - 江城动车站人潮如沸,她等在出口喂了不到十分钟的蚊子,就等到人了。 段祁轩出现的那刻,她就在人群中一眼锁定到了他。 他身高腿长,俊秀的五官让人视野都清晰了一个度,剑眉星目如浓墨落宣纸,和周遭的普通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他走得不快,但因为步子迈得大,垂着眼睫的样子就很漫不经心。 直到走近,隔着几米的距离,段祁轩骤然抬眼,两人目光相撞。 呦,竟然看到她没掉头就跑。 段祁轩望了她两秒,破天荒地笑了。 温澄眼皮一跳,不对劲。 先前几次他冲她笑后,她不是被毒舌,就是被坑,都快被他笑出心理阴影了。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似笑非笑,也不是冷笑,他就是很纯粹地弯了下嘴角,不含任何意义的表情。 温澄莫名觉得他心情有些......低落。 他是没见到那个朋友吗。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时,又被吓了一跳。 “学长你身体不舒服吗?”温澄担忧地问道。 段祁轩没说话,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像沉浸在某种悲伤中,脚下一米空间自带疏离拒人之外的透明结界。 他还在为刚和林筠的分别而出神。 他们是在大一相识的——一个尚未涉及利益交集的时光。 两人相投的性格,共同的志向,让他们很快成为朋友。一起打比赛,一起在大四那年创立元质科技,勇闯aigc这条的赛道,淌过几年的低谷岁月。 可就在六个月前,他们的a轮融资成功前夕,就差合同盖公章了。 数据库的重要子模块却出现丢失导致模型升级进程停滞,同时元质的对家公司抢先迭代出新模型,使他们的累积的优势付之一炬,最终资方拒投,全公司近三年心血白费。 而那丢失的子模块正是林筠负责的板块,一时之间公司所有的怀疑与怨气都对上林筠。他原还维护着林筠,谁成想林筠却引咎辞职,直接放弃股权。 这下可算火上浇油了,林筠的行为无异于做实了众人的猜疑,也让他先前的维护成了笑话。 而偏偏,林筠今天离开江城要去的源城,正是对家公司所在地。 他下午从朋友那得知这个消息时,无论从理智还是情感上来说,不可遏制地对林筠起了疑心。 所以,他现在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在为与好友信任破裂而感伤,还是因为利益分割不清晰而焦虑,而处于一个情绪混乱的阶段。 不过段祁轩很快就没工夫走神了。 因为就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温澄的眼珠鬼灵精怪地转了一圈,接着快准狠地抬手,效仿段祁轩在茶园向她伸手。 但不同的是,她温澄可不整虚头巴脑的,伸手就是真伸。 她的手背直接贴向了他额头。 贴到了贴到了! 大仇得报! 下一秒,温澄见到段祁轩睁大了眼,琥珀色瞳仁完整露出,她顿时有种找回场子的爽感。 她一边像模像样地感受手背下的温度,一边自言自语:“没发烧啊,还有点凉诶。难道是低烧嘛......” 下一秒,段祁轩反应过来。 他猛地偏开脸,温澄的手瞬间失去着力点而随惯性下落,不小心擦过一点冰凉的软。 温澄微微睁大了眼睛。 碰到的是他…嘴唇。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下下章也就是15章就要入v啦 届时会有万字肥章,评论区也有小红包,欢迎来阅读~ 第14章 第14章 阿哦。 这个不在她设计的环节中诶。 异样的触感让温澄尴尬地收回手,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让你乱动。 “离我远点。”段祁轩寒声警告,飞快地抬起手,看上去想用力擦下嘴唇。 但不知为何,他手抬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 这让温澄想起碰到泥巴路时的洁癖猫科动物,左瞅右瞅也无从下爪。 她眨巴了下眼睛,站在原地没敢说话。 但她心里很敢猜,觉得段祁轩是不是也嫌弃自己手不够干净,所以才停下手。 相比她的幸灾乐祸,洁癖发作的段祁轩脸色比被熏十年柴火的铁锅底还黑。 一时之间,他那甭管啥愁绪,登时被搅和了个稀巴烂。再抽离的精神状态,也被这个没分寸的摸额从漂浮的半空扯回踏实的地面。 “你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有别——”他沉声斥道。 “学长对不起。这绝对是意外,意外哈。” 温澄一脸乖觉地抢下话头,打着哈哈试图转移话题,“学长你饿不饿啊?你还没吃晚饭吧,你是不是有点低血糖哇。” 情绪大起大落后,疲倦的劲儿总会后知后觉上涌。 段祁轩刚送别完疑似离心离德的兄弟,又被她这么折腾了一次,现在半点不想理人,只想尽快回家洗澡。 他用力闭了下眼,告诫自己和这巧言令色的女人没什么好浪费口舌的。 随即,脚下步子一错,冷着脸绕开温澄往打车区走去。 但温澄选择性失明,‘毫无眼色’地激情开麦:“学长,你请我吃晚饭吧。” 段祁轩闻言愣了一秒,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她和他是什么可以使唤他请客吃饭的关系了吗。 他侧头眄了她一眼,确认了遍:“我请你吃?” 温澄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 她这些天没到他面前刷脸熟,可不代表她无所事事。 她从网站论坛上扒到一些关于他公司员工分享的日常,其中有一项就是他们公司一旦周末加班,不仅会结加班费还会双倍时长补休。 公司的运行理念往往是创始人意志的延伸,那么占了员工的时间就补休假,在中小私企中堪称凤毛麟角。 不难看出段祁轩定是奉行平等交换的价值观。 而对于恨不得远离她的段祁轩,就看上次她帮忙搭桥张翊,他宁愿付她两倍中介费也不愿欠人情。 所以他绝对只想和她两不相欠。 “学长,既然你觉得我不喜欢你,那就不能白拿我当司机吧。” 温澄笑吟吟地摆出她的筹码,和他掰着手指头数,“哦,还有刚刚那位漂亮的大姐姐也是我帮你应付的。” “算起来光今天下午就有两回了,请我吃顿晚饭不过分吧。” 与其各种暗戳戳,不如大大方方。 动车站外的人流很大,而他们这一对俊男靓女站在一起,十分吸睛。 加上看这架势,还是相对稀有的女追男组合,这不,眨眼间的功夫,周边就有不少目光投向他们。 温澄倒是无所谓,但是段祁轩很有包袱。他盯着她不发一语,一双琥珀色的眸底显然已压着不耐。 若是李浩他们有人在场,看到能把他们的段大公子逼到这个地步还没发飙,他们大概会直接向温澄献上膝盖。 温澄观察着他的脸色,又适时放软态度,“学长,我本来今天约了朋友的。但是为了你我放了他们鸽子。现在要是你也不陪我吃饭,那我就只能一个人吃了。” 段祁轩眉梢微扬,似有动摇。 温澄见状再接再厉,打出最后一张绝杀牌:“学长今天是我生日,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过。” 她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说完,温澄落寞地垂下眼睫,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像只蹭着人类裤脚求收养的流浪幼猫,看上去可怜极了。 段祁轩准备打车的指尖一顿,哪怕知道她有几分演的成分在,但看着的确帮了他的温橙向他示弱至此,火气化为几分道不明的烦躁。 ——大概是他仅剩的良心在作祟。 段祁轩揉了下眉心,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退让了。 算了,借此把话彻底说清楚也好。 “只此一次。”他冷面无情地强调道。 - 夜幕降临老城区,夜市美食街里人潮熙攘,各色烧烤海鲜排挡一应俱全,喇叭播着吆喝声和抖音神曲,烟火味儿热闹非凡。 美食街的入口有车闸,只能步行进入。十步之外的电瓶车停放处,温澄锁好车后,转着车钥匙扣,语调轻快地招呼段祁轩,“走吧。” 温澄走了两步,一回头发现段祁轩没跟上,心头一咯噔,这人不会要反悔了吧。 “你...怎么了?” 段祁轩神色有点复杂。 他原本以为温橙会挑个米其林,或者至少omakase。茶园那天她听到两倍报酬时的眼睛有多亮,他还是记得的。 所以他隐晦又委婉地暗示了下:“其实你不用压抑自己天性的。想吃什么都行,我请客结账。” 温澄以为是某人洁癖嫌弃路边摊,解释道:“我想去的是一家十五年老店,店主是我远房大姨,卫生很干净的你放心,如果你到时候真吃不惯,旁边还有私厨。” 他觉得她没听懂,也不拐弯抹角:“你确定不换个贵点的地方过生日?” 贵、点、的。 温澄听得无语,她在他心中是这么拜金的形象吗。 但一时也洗不清,于是她斩钉截铁地道:“确定,十分确定,超级无敌确定。” 段祁轩也懒得管了,扯了下唇角,“随你。” “那就走吧。”温澄笑眯眯地转了圈钥匙扣。 她刚按下了上锁的按钮,身后传来震天响的公鸭嗓:“你们给老子站住!谁允许你们停这儿了,啊?” 温澄和段祁轩对视一眼,两人转过身去,只见四五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从一旁的墙角围过来,领头的叼着烟,歪嘴笑得十分猥琐。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处,有皱眉的也有加快步子离开的,反正没有一个管闲事的。 温澄扫了眼对面的武力值,又思考了下附近的派出所距此地的距离,心都揪起来了。 领头的平头哥吐了口烟,拽着一口粗俗的土话腔:“个地方我们村的,瞎了乱停瞎么卵炮玩意啊,违者罚款啊。” 接着他手嚣张一指,原来是标示牌的柱体上贴着小字:茂景村专用停车位,禁止擅停,违者罚款100。 字体大概就比苍蝇大点吧,可以说是明晃晃的宰人。 这一片区域属于茂景村集体的,前几年江城的区政府为加强5a景区的建设,曾开出天价搬迁费也没和茂景村谈妥。 这村在老城区是出名的钉子村,以及盛产远近闻名的特产:黄毛。 一群无业精神小伙拉帮结派,凭空捏造个帽子就到处收杂费,警察来了就一窝蜂散开,主打一个时间差,比泥鳅还滑手。 温澄不知段祁轩是否清楚这个事,刚准备掏钱消灾,她却被段祁轩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伸出的手臂,挡到了他身后。 然后,段祁轩先她一步拿出手机,说:“扫码吧,支付宝还是微信。” 领头男斜着眼,上下一扫青年秀雅无双的脸,越看越嫉妒,嫉妒得他手痒痒想揍上两拳,“呦,挺自觉嘛。” 段祁轩没理会,表情漠然,对着领头男递过来的二维码扫过去两百,“过去了,可以了吧。” 温澄在旁边欲言又止,想想还是不多事了。 但不惹事,可不代表事情不找上门。 领头男看了眼手机,贼眉鼠眼地一转眼珠,直接把主意打到了温澄身上,“这妹妹俏啊,陪哥几个喝杯酒再走啊。” 自认已经非常低调但还是被cue的温澄有点无奈。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自认也就是个班花级别的颜值,可能是长相偏乖偏软,从小有个吸黄毛小混混的倒霉体质。 哪怕就是好端端走在回家大路上都能被盯,但她长相乖软性格可一点不软,因此她和她发小也在多年与小混混的斗智斗勇中,点亮了打群架技能。 但是现在就她一人,再硬 的脾气也得审时度势,否则就得看八字硬不硬了。 温澄没有躲在段祁轩后面,而是往前迈出一步,站出来,浅笑着说:“这位大哥,喝酒我不会。您看我再扫您两百,就当请您喝酒了,行吗。” 小混混们听了,顿时一阵起哄嬉笑。 平日被他们指名道姓的女人要么又哭又抖,要么泼辣跟个贞洁烈女似的,还真没碰到过这么上道的。 领头男毫不掩饰猥琐的目光,“妹子喝酒还不简单,哥教你啊,嘴对嘴教好不好啊。”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温澄垂着眼睫没接话,只在心中默默计算出警时间,顺便构思逃跑线路。 而段祁轩早在温澄从他身后站出来开口时,眉心就不自觉拧紧了,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领头男和小弟们笑了会儿,发现对面两人都木着脸,一点惊恐的情绪都不反馈,心中顿时不爽。他眯了下眼,直接伸手摸向温澄的脸。 下一刻,鸡爪一样的手弯折成人类难以做到的诡异角度。 伴随着领头男一声凄惨嚎叫,那只手在半空中随风悠悠飘了飘。 “早说要动手啊。” 段祁轩近乎温柔地长叹一声,秀雅的眉眼终于泄出几分戾气。 “我艹这龟儿子还敢装起来,弟兄们上啊!”领头男怒吼道。 “md个逼,小子你完了!”混混们反应过来,一边放着狠话一边步步逼近,剑拔弩张的氛围一触即发。 段祁轩却旁若无人地侧头望向温澄,就见某人早已娴熟地退出战圈,站的位置随时方便跑路,还举着手机,看样子是在… 呃,录像。 本想嘱咐她躲远点的段祁轩:“......” 行叭。 小混混们见青年如此嚣张,就按耐不住了,领头大喊一声:“上!” 三四个人挥拳冲向被包围的青年,段祁轩侧身一仰,回身一个凌厉的飞踢,首当其冲的混混身体如断线风筝飞出砸中同伴。 另外两个混混愤怒了,抄起扫帚当棍使劈向段祁轩。 段祁轩却不退反进,以一个刁钻角度避开,紧接着他发力拽住其中一人,干净利落地给了个过肩摔。 **重重砸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饶是见过不少干架的温澄也被段祁轩这狠辣利索的动作惊艳到了。 可下一秒,不知从哪钻出个举酒瓶偷袭的。 温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温澄如果和季放一起动手,她不会将甩竹椅去截挡小混混,因为她知道季放能反应过来;而段祁轩要是和薄斯年一起打,也不会后退转身,因为他能放心交付后背。 但负负得正的规则,显然不可能在他们身上成立了。 因此,一个原本不会出手的,和一个原本不会后退的两人相遇,在对彼此实力都没概念的情况下,同时作出了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决定—— 温澄大喊道:“小心!” 段祁轩闻言回身后撤一步,而温澄手比脑子快,随手拎起一旁竹椅甩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飞来的竹椅一分不差地封锁了偷袭人的前路,但段祁轩因为后退的那一步让自己落进混混的臂长范围,他不得不用肩膀硬抗了这击玻璃瓶。 “砰——” 啤酒瓶重重砸向段祁轩左肩,瓶子迸裂碎开的同时,锋利地破开衣物,划开肌肉纤维,带出成串血珠,四溅的玻璃渣哗啦一声散了满地。 场面过于惨烈,温澄看得眼皮直跳。 就当她心一横,将头盔扣带绑在手腕,准备上场支援时,她被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帅到了。 只见段祁轩仿佛没有痛觉,起手动作暴戾且毫无停滞。 他对偷袭者先是一个扣腕擒拿,让对方直接跪地。接着他反身一套高爆发力的肘膝连击,瞬间解除在场所有武力。 三秒解决完杂碎们,他一眼没给躺地上那一片抽抽噎噎,只用拇指抹了把肩头,发现深色热液洇开更多,忍不住轻啧一声,没管了。 随即,他长眸一抬,看向在场唯二还站着的温澄。 然后盯着她,勾了下唇。 是一个优雅又血腥的笑容。 温澄一怔,这是她从未见的段祁轩。 气质冷厉,令人炫目,不敢对视。 当然,她不敢对视主要还是因为心虚。 毕竟,人家原本可以毫发无损,却硬生生被她横生枝节搞成战损。 她再没心没肺,这会儿也只能干巴巴地瞅着他,说什么道歉都显不出诚恳。 段祁轩见状,寒潭似的长眸轻眯,嗓音清冽发冷——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你难道跟他们一伙的?” “过来。”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明天本文入v有万更大肥章,别忘来评论区领红包哦 第15章 第15章 温澄闻言, 不得不顶着他戾气尚未散尽的目光,一边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一边悲壮地心想:他如果要打回来,她一定忍住不躲不还手。 更伤心的是, 她武力值远在他之下, 还手也还不过呢。 短短几米的距离, 硬是被她磨磨蹭蹭地走出上断头台的演绎效果。 当她站到了他面前时, 段祁轩直接对她扬起手,温澄下意识闭眼, 屏住了呼吸。 几秒过去, 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她只感到鬓边一凉,一丝清宁的艾草香萦绕上她的鼻尖。 惊魂未定间,她依稀听见他轻笑了声, 戏谑又散漫, 一如往常般恶劣。 “为什么闭眼,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说完, 段祁轩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捻下粉白色花瓣,然后让其悠悠飘落。 温澄恍然睁开眼, 对上一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戏谑极了。 靠! 又被他耍了。 她忿忿地找回自己的呼吸, 虽然耳尖羞得泛粉烫得厉害, 但嘴上绝不认输, 绕口令似的反问说:“学长以为我以为你要对我做什么?” 段祁轩并不接话,反而稀奇地挑了下眉,“难怪溜得这么熟练, 就你这口才从小没少得罪人吧?” 他这口吻看似挖苦,实则是对方才的事毫不计较,而温澄又是个贯会顺杆儿爬地,当即傲娇起来,摇着食指反唇相讥:“非也非也,我从小人见人爱,人缘好着呢。” “不过按学长的逻辑来说,你身手这么好,应该从小没少逗猫惹狗欠揍得很吧?” 段祁轩闻言失笑,摇了摇头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样子,“行了,走吧。” 温澄一听这个,顿时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那个,那个咱们可能暂时......走不了了。” 段祁轩:“?” 温澄顶着他的死亡凝视,鸵鸟一样低下头,嗫嚅着道:“我报警了,警察应该快到了。” “......” 被瓶子砸也没皱一下眉的段祁轩,此时缓缓拧起了眉。 活爹啊。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呜哩呜哩——”的警报声从不远处的空气中传来,是警车亮着红蓝光来了。 段祁轩认命了,问温澄要了张纸巾,简单擦了下流到胳膊上的血迹,无奈地叹了口气。 领头男见势不对刚想溜,就被段祁轩轻飘飘一个眼神飞过去,钉在了原地。 “你什么时候报的警?”他问。 出警竟然会这么快,刚才她溜到一旁录视频也是,这人看着乖觉,实际不仅鬼精着呢,手脚还麻利。 温澄小动物似的观察着段祁轩脸色,见他没有生气的样子,才放下心用鸭舌帽给自己扇起风,想了想说:“大概是那男的说你‘你挺自觉啊’那句话时吧,看他那样子就是想动手。” 段祁轩挑眉:“看来你是真有经验啊。” 温澄可不接这不光彩的经验:“哪有,我是怕的要死好不啦,才第一时间就只能想到警察叔叔了。” 段祁轩直接听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行,那你到警局可别吓得说不出话。” 事实证明,段祁轩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到了警局后,温澄三言两语将原委说得 一清二楚。 贴在墙边站的四五个小混混也曾试图恶人先告状,但在温澄强大的语言逻辑中,完全没给他们留插嘴的机会。 但小混混们反正就是一整个不承认,并且还开始打感情牌。 “叔啊,我这手被他掰脱臼了,我肋骨好像也断了,都是他打的好痛呜呜呜。”领头男率先开始哭嚎,剩下的小混混也有样学样。 “叔啊,我背痛啊——” “叔啊......” 好好一个接待厅顿时听取哭声一片,比新开学的幼稚园还聒噪。 温澄看着之前还狂拽酷炫的黄毛们,无语地抽了下嘴角。 民警根本不吃小混混这套,这群人一个月少说光顾他们警局三次。 他拿起桌上比字典厚的文档砸了两下桌子,“你们都给我安静先,对着记录仪一个个说。” 小混混挨个说了,添油加醋地强调了段祁轩如何残暴,努力展示他们受的伤,就想将段祁轩的‘正当防卫’拉下水变成‘互殴’。 警察叔叔问:“说完了?” 领头男与自己同伙对视两眼,点了点头。 警察又看向温澄段祁轩他们,“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领头男也看向他们,得意地心想反正那片没有监控,只要他们咬死不放这小白脸也没好果子吃。 谁知,温澄却拿出了录音——专克这种滚刀肉。 一段嚣张到不行的语音放完,小混混们暴力抢劫、猥亵的罪名就基本能定性了。 不过领头男依旧狡辩,指着段祁轩说:“警察叔叔啊,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男的先动手挑事的,打架的锅他也没得跑,就是打架互殴!” 而领头男这一次的嘴硬,酿成了三分钟后追悔莫及的他。 温澄见他还不死心,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播放了视频。 视频大概有个三分钟,过了开头摇晃的高糊画质后,后面的就很清晰了。 小混混三四个一窝蜂围上去、率先动手的事实都被一五一十录了下来,而剩下两分钟的内容,就是段大公子一挑四的个人秀了。 视频中段祁轩比小混混高了半个头,在镜头里一闪而过绝帅侧脸,凌厉的回身飞踢,干净利索的格挡,有些动作甚至快到令人眼花缭乱,拍出来的效果简直赏心悦目,说是明星的电影剪辑也没问题。 而彻底沦为配角的小混混们,在看完后他们的花式挨揍后,一个个直接破防红温了,恨不得钻地板里去。 怎么连挨揍都是高清的啊? 有没有人管管啊,这是不人道主义的! 甚至有混混小声嗫嚅:“这个能不能删了啊。” 然后被耳朵灵敏的温澄听到,惹得她扑哧笑出声来。 领头男:“......” 还好警察叔叔是有专业素养在身,并没有嘲笑他们导致三次伤害,只一本正经地呵斥:“可以了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刚才那些假话就不用重复了,别跟我整虚的。” 小混混们彻底蔫了,说不出话了。 于是,警察记录完案件关了记录仪,拿出几张a4纸,“你们都把这个表格先填一下,你们两填完我这边看了就先走吧,然后记得验完伤把报告送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明白。” 小混混们听了这个结果,阴狠地往温澄这边瞪了一眼,表情十分怨毒。 接待厅的空座位就剩一个,刚才温澄要传录音和视频证据给警察,坐了这个空位。 但现在需要写字,她考虑到段祁轩肩膀是因她受的伤,还是要照顾伤员一下的。 所以还是她去黄毛站的墙壁那边,把纸压墙上站着填吧。 可是,当温澄刚推开椅子起身,就感到肩膀被一个轻柔的力道按了下去,她重新跌坐进椅子里。 是段祁轩拎着纸笔从她身后经过,淡淡地丢下两字,“你坐。” “你肩膀还受伤,你不坐?”温澄不明所以地转身望向他,不禁担心道:“你那手臂能抬得起来吗?” 段祁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表示别废话这么多。 在一旁观察到了全程细节的民警,整理好记录仪后,笑着说:“你男朋友对你很好哦。” 温澄笑容微顿,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单子要填的内容不多,温澄全身完好无损,很快就写好,警察过目完就随手放在一旁。 而就是这一放,放出了问题。 段祁轩将表格交给警察后,同温澄站在一旁等,而因为他身高的缘故,余光也能扫到桌边的另一张表格。 姓名栏处写着:温澄 段祁轩眸光微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告诉他的叫‘温橙’是吧。 还有身份证上写的生日也不是今天。 呵,谎话精。 果然从她口中听不到半句实话,连名字都要半遮半掩的,生日也是假的,她是有多见不得人。 不过和他都没关系就是了。 段祁轩冷冷移开目光,眼不见为净。 “小伙子赶快去医院包扎一下,我这都能闻到血味儿,老疼了吧,你也是个能忍的。”民警一边看着单子,一边嘱咐:“你那验伤出来后寄到派出所这儿来,我们这边就能处理行政拘留了。” “但是啊,那些人啊没个工作,整天在街道上晃悠,能不能给你赔到钱嘛,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段祁轩垂着眼睫听着,并不在意,其实他也没指望这群人能赔几个子儿的医药费。 温澄倒是一脸认真地点头,殷勤地拍着胸膛保证:“好的警察叔叔,我会带他去医院的。” 段祁轩眼底划过抹冷讥,扯了下嘴角。 她谁啊,还想管他了。 ...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警局,此时接近九点,天也完全黑了。 温澄看着手机,大姨问她什么时候能到,羊肚菌鸽子汤煲三小时了。她纠结地看了眼伤残人士,然后回复了大姨说朋友受伤她可能来不了,明天再去拜访大姨云云。 “走吧,去医院吧我们。”温澄怀着对鸽子汤无比深沉的悼念,一脸痛惜地道。 段祁轩拒绝得很干脆:“你要是不舒服你自己去医院。” 温澄惊了。 不是大哥,你自己肩膀上的伤,你没点数吗。 她对段祁轩半开玩笑半说教,道:“学长你这叫讳疾忌医,像你这样小病不治大病等死,等你老了以后有你受的。” 段祁轩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这点伤他回去自己包扎两圈就得了,哪需要上医院。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很清楚,那就是关你屁事。 温澄见段祁轩是油盐不进,手心已提前垫好纸巾,也不跟他废话,一把伸手圈住他的手腕,转身就向前面路口大步走去。 她还边走边铿锵有力地表示:“学长,你其他的病我管不着,但你肩膀上的伤有我一份,我还就要管到底,对它负责到底了。” 段祁轩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一米八几的身高,还真一时不察被温澄往前牵动了几步。 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甩了个巴掌拍在温澄手腕上。 空气中响起“啪——”一声脆声。 温澄痛得小臂一颤,手腕处的皮肤瞬间红了。 但她不放手,只半转过身来,也不说话,就用她黑白分明的杏仁眼直直望着他,隐约红了眼眶,渐渐泛出点水光。 “......” “......”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半空中相持不下,一时气氛都有些凝滞。 半晌,段祁轩率先移开目光。 这人,又装可怜。 他心中刚起的火气,也被她这要哭不哭的眼神看熄了,只余糖渍黏手一样令人讨厌的烦躁。 她连名字都用假的,这会儿倒是演关心演得倒跟真的似的。 让他纳闷她到底图什么了。 段祁轩长叹一声,“你先把手放开。” “我不!” 温澄眼眶里泪光打着转:“我 又没碰到你,我都特地垫纸巾了,我放开了你是不是就要扔下我,不去医院了。” 段祁轩:“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用谢?” “......” 段祁轩忍耐地闭了下眼,耐着性子,道:“我不走,你不是想我请你吃饭,你不吃了?” 温澄摇摇头,轴起来了:“我不吃了你也不用请了,我就想带你去医院包扎伤口。” 段祁轩深觉他们没法交流,“我伤口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不用去医院。” 温澄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怀疑这人可能不知自己肩膀处衣服有多破烂、都露出血肉了才会说出这话。 她眯了下眼尾,大胆地提出猜测说:“你这么大个人,不会是怕缝针吧?” 段祁轩被她眼神里的质疑看得不爽,啧了一声就要抽手,“你想太多了。” “好好好你不怕,是我怕。” 温澄低头揉了下眼睛,语调倏忽低缓了下去,但拽着段祁轩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点。 “你想啊,万一那瓶子边缘有铁锈你感染了破伤风怎么办。” “还有啊万一那瓶子刚被流浪狗舔过有狂犬病病毒怎么办。”温澄说到最后,直接把自己说哽咽了,哭得那叫一个泥沙俱下,惹得行人纷纷投来注目礼。 嚎丧呢。 段祁轩被她丰富的想象力弄得神色复杂,一时感到糟心极了。 他倒不是看不得女生哭,多的是女生表白不成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但他眼睛从来不会多眨一下。 只是现在他手被抓着,这个温澄哭得活像他得了什么绝症下一秒就要挂了一样,他很是担心她哭上头了拿他手擦眼泪鼻涕,毕竟这人最喜欢动手动脚。 终于,向来体面优雅的段公子,大约是忍受不了被周遭行人看戏的丢份儿,投降似的举起另一只手,“去去去。” “我去行了吧。” 温澄一听,立马抹掉眼泪,下一秒,变戏法似的露出甜甜的笑容:“好嘞,我现在叫车。” ...... 医院的急诊部。 冷调的白炽光一丝不苟地铺满走廊,来急诊的人实在太多,门诊室前被人和声音挤了个水泄不通,本就不算宽敞的走廊一片乱糟糟。 段祁轩长身立在角落,既不坐等候椅,站着也没靠墙,戴了副医用口罩,垂着眼睫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气质疏冷。 口罩是他在医院大门口时,特地去旁边便利店买的,一副自己戴上,一副随手扔进了温澄怀里。 而温澄巴掌大的小脸戴了口罩,遮去大半张脸,话痨属性被迫封印。 加上医院的空调冷气很充足,穿及膝短裤的她被冻得有点蔫了,只能拿着叫号小票眼巴巴地排队,甚至隐隐开始打瞌睡。 没过多久,一旁护士小姐姐好心,看到段祁轩肩头得血迹过于醒目,于是拿了块医用纱布,递过来给温澄,嘱咐说:“你先帮他压一下。” 温澄闻言清醒了点,接过纱布刚转向段祁轩,他就推开了她的手,很冷淡地表示:“早就凝固了,没必要。” 温澄对此早有预料,眨了眨眼悄悄指了下一旁,说:“学长你没必要,但是考虑一下小朋友见不得血腥暴力哇,你这样会吓到小盆友的。” 段祁轩动作一顿,往旁边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一旁正缠着妈妈要玩手机的小盆友,正睁着大眼睛看向他们。 段祁轩拧着眉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得,段大公子不拒绝就是同意。 温澄现在算有经验了,见状直接抬手将纱布盖到他肩膀上,一边压低声线恐吓他:“你也不想在小盆友面前丢人现眼吧。”说着,她挑衅似的冲他抬了抬小巧的下巴尖。 段祁轩懒得看她这嘚瑟样,黑发浅遮眉眼,语气倦散:“我自己来。” 坐公共座椅上的大妈,刚才还拿看可疑分子的眼神打量段祁轩,这会儿不知是看出他通身矜贵冻人的气派,还是和女生的互动让他多了点人气才放下心来,热情地开口八卦。 “呦,你们这是怎么弄的呀,这小年轻好好的怎么还受伤了呢。” 指望段祁轩会接话是不可能的,但温澄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造她与段祁轩谣言的机会。 她状似羞涩地歪了下脑袋,掐头去尾地道:“那个,就是有其他男的...纠缠我,于是他就和他们......” 说着,温澄摩挲了两下拇指和食指,给了大娘一个‘你懂的’眼神,“切磋了一下。” 事实证明,为爱打架的狗血俗套桥段,在全年龄段永远都有市场。 连一旁带熊孩子的年轻妈妈、几个大叔都瞥来看热闹的眼神。大娘听了,更是立马露出姨母笑,拍着手乐道:“我懂我懂,年轻就是好啊,你们两都俊俏,一看就很搭。” 有观众捧场的感觉就是好,温澄听了美滋滋地表示:“我也这么觉得。” “哦——” 众人见小姑娘这么主动大方,顿时一阵起哄。 段祁轩忍无可忍,这人怎么连在医院都闹腾得令人发指,跟谁都能聊得来,她是一分钟不说话就难受是吗。 他不想再听这鬼扯,冷声开口:“温澄。” “哎!” 温澄耳朵都立起来,飞快地应声。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叫她名字诶! 温澄望向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怎么啦。” 段祁轩冷静地支开她,道:“帮我去买瓶矿泉水。” “好哦!”温澄听了,语调尾音都变得轻快上扬。 他都使唤她跑腿了,这就是他们关系一日拉近千里的象征啊。 果然! 共抗时艰能拉近人们心灵之间的距离——by温·分手大师·澄 这么看来,小混混挨了这次揍可太妙了。 要光只是她和段祁轩一起吃个晚饭,哪会有这种效果。 ... 温澄终于感觉到这拆分单的进度移动了,顿时浑身是劲儿,连电梯也不坐了,跑应急楼道上下楼去买矿泉水。 等她一趟回来时,却发现原地早已没了段祁轩的身影。 温澄认真地又扫了一眼周围,也没找见人,冷汗唰的就冒出来了。 嗯?! 这人又金蝉脱壳了? 原本温澄还觉得这走廊拥挤狭窄,现下找不到人了,顿时让她感到偌大如茫茫人海。 就在这时,一旁的护士小姐姐走过来,贴心地问:“这位小姐,你在这找什么?” “我。”温澄轻呼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道:“我好像找不到我朋友了。” “就那位左肩受伤的先生是吗,他去诊疗室排队,应该是要缝针。”护士小姐姐指了个路,温澄连忙礼貌地向护士道了谢。 按着护士小姐姐给的方向,温澄转了两个弯,在看见长身玉立的段祁轩时,差点热泪盈眶。 她实在是被他一言不合就甩脸走人给弄怕了。 好不容易找到人的温澄,松了口气,连忙走上前,将瓶盖拧开再递给他,“学长,你要的水。” 段祁轩摆摆手,“等一下吧。” “哦。” 温澄将瓶盖拧回去,这会儿倒是有闲心认真瞧起了段祁轩。 人来人往,孑然独立。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纤长的眼睫垂着,在眼尾处落下一笔阴影,黑色口罩衬得肤色冷白,只是静静伫立在那儿时,多了点不显的沉默。 其实从到医院门口时,她就隐约有点感觉,他好像对来医院有些排斥,这会儿她彻底确定了。 段祁轩真的不喜欢医院。 一般对医院有阴影的,要么是小时候曾长期住过院,要么就是极为亲近的亲人在医院过世。 他是哪种呢。 就在温澄出神之际,电子音叫号叫到了段祁轩。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他们招招手,“进来吧。” ... 三分钟后的诊疗室。 医生弯腰仔细察看了伤口,说:“需要缝针可以接受吧。” 段祁轩毫无情绪一点头,“可以。” 倒是站在一旁的温澄听了,顿时脚底发软,脸色发白。 她从小是个作威作福的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打针。 没错,她害怕打针。 是那种刻在基因中的生理性恐惧。 吊针忍忍还凑合,皮试那种头发丝儿一样的细针,是能活生生吓哭她的存在。 好在她从小身强体壮,没病没灾,一年也感冒不了一次,打针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但她不仅怕打针,连看别人打针都受不了,因为她有超强的共感力——就是当看到别人受伤时,会下意识感到自己身上也受了伤。 会、幻、痛。 就很奇葩。 所以她现在一听要缝针,脑海里疯狂浮现针线在皮肉里穿插的画面,活灵活现,让她一时甚至有点呼吸困难。 医生开始准备工具,一边有条不紊地交代其他事项,“到时候给你局部麻醉一下,十天不能碰水啊。” 段祁轩却语出惊人,道:“医生,不用给我打麻醉。” 这句话一出来,不止温澄惊呆了,医生转过头来也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小伙子啊,到时候我操作时,你女朋友也不用待在这儿,你放心哈。” 段祁轩见医生理解成他为在女生面前逞能好面子,只觉得好笑。 他勉强扯了下嘴角,坚持道:“我知道,我只是对麻醉药不太耐受,过后会犯恶心。” 医生见他如此坚持,露出怜悯的神色,叹了口气,“行吧,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缝针前,要先将伤口里的残留的碎渣,配合碘伏和酒精,用镊子清理干净。 医生对此自然是专业的,段祁轩不知是司空见惯,还是忍痛能力非比寻常,眼睛竟都没眨一下。 所以按理说,诊疗室应该非常安静,可以用‘针落地上都能听见’来形容,但遗憾的是,现实多了个名为温澄的变量。 “嘶——” “痛,痛,痛!” “啊呀啊呀......” 满屋盘旋着温澄倒吸凉气的碎碎念,她声音很轻,但胜在存在感超强,跟念经似的,连一旁的护士都被逗乐了。 段祁轩饶是有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温澄这样折腾,更何况他可不是什么温和的性子。 他眉眼沉沉,屈起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嗓音冷冽:“温澄,你出去。” 温澄:“?” 她都忍着幻痛陪他了,牺牲至此,他竟然还敢嫌弃她?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还没等她开口为自己感天动地的付出申冤,段祁轩的手机响了起来。 只见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在看了眼来电人后,倏忽面色一变。 温澄瞬间被他这变化分去了注意:“怎么了?” 段祁轩没理温澄,只用右手揉了下太阳穴。 这女人真有毒,他也被她弄晕头了。 下午他是在公司讨论商案和审模型,为了见林筠才暂停了会议。本来见完林筠他就该回公司继续开会,然后审模型交给实验室去跑,偏偏出了撞车加进警局的事故,竟让他将这么重要的事抛到脑后。 段祁轩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接通。 电话一通,立马砸出李浩机催得跟关枪似的声音。 “大哥大哥你去哪了,微信发你你不回,电话不接,找你找疯了我们!i3.2.2模型我们都审好了,就等你点通过传给实验室那边了,时间截止就差五分钟了!!!” 段祁轩闻言,神情冷肃,一边单手飞快地敲着键盘一边语速冷静地道:“我现在不方便,我把账号密码发你了,你来操作通过权限吧。” 医生见到年轻人伤成这样,竟还随时随地工作起来的阵仗,很是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随即换了把镊子,准备处理扎得最深的那块玻璃。 温澄是那种越怕越要看的,因此她倒是想听段祁轩在与电话里说什么,但注意力就是忍不住放到那肩膀上的伤口,全神贯注地盯着看。 而段祁轩这头发完了账号,开始用手机屏浏览文档。 诊疗室进入了一段难得又诡异的安静。 那块棱形玻璃有一半扎进肉里面,当被扯出来时,伤口瞬间渗血连带皮肉都翻出来。 温澄看得神经一跳,幻痛不止,忍不住轻呼出声,下意识碎碎念:“轻点轻点轻点...” 与此同时,段祁轩左手猛地握紧拳,浅青色的血管在小臂突起,忍痛倒抽了口凉气。 其实他俩的反应都很正常,但如果把温澄的嘤咛和段祁轩的喘息,同时叠加在一起...... 那就很难不让人往某个方向浮想联翩了。 缓过一口气后,段祁轩忽然感觉不对劲,然后想起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下一秒,听筒里轰然炸出李浩高八度的惊呼:“卧槽!!!兄弟原来你在——” 紧接着,对面激动地啪得挂断,通话到此戛然而止。 本来李浩不挂,也就一句话说清的事,偏偏他挂了电话,弄得他真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就有点尴尬了。 而李浩中气十足的未竟之言,又响亮到哪怕没开免提也足够让一旁的医生和温澄听见,足够在房间里... 余、音、绕、梁 “......” 段祁轩根本没想到这货会嚎上这么一嗓子,手机都差点吓脱手,清俊的面容上表情直接一片空白。 旋即,反应过来的他刹那脸黑如锅底。 温澄已经笑得想死,但生生忍住了。她要是这会儿第一个笑出声,绝对要被段大公子记仇。 因为她看到他冷白的耳尖上,隐隐约约泛起了粉色。 段祁轩竟然害羞了。 我去,稀罕啊! 医生护士都在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但某些想法一旦冒头,真就很难再掰正。 难以言明的尴尬在空气里弥漫开,仿佛礼花筒启动装置里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 “扑哧——” 不知是谁率先笑出声来,一旁的小护士也乐出声,到最后连医生放下镊子后也忍俊不禁。 温澄捂着肚子扶着墙,笑得眼泪都出来,也不忘安抚一下段祁轩:“学长,这算不算帮你转移注意力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氛围太过欢乐,段祁轩终究没绷住,还是被温澄放肆的笑声气乐了,放弃治疗一般抬手掩额。 他嘴角微微扬起礼节性的微笑,一边在眸底暗升杀气。 李浩,你没了。 ...... 好不容易笑完一场,包袱五百斤重的段大公子就把温澄扫地出门,赶她到门外去等着了。 于是,温澄就去给自己买了瓶齁死人甜的奶茶,然后坐在门外喝奶茶补充糖分。 随后,她拿出手机一看,微信攒了有几十条消息,很多都是季放发来的,问她怎么临时取消了饭约。 择了几件好玩的事跟他分享,招来季放一顿乱锤的表情包。 季放:【你这么晚还和他待一起吗,我刚好在市医旁边,要不要我去接你?】 温澄:【???别我和他刚有点进度 这人有精神洁癖我怕被误会 [白眼]】 季放:【......我可以勉为其难当你哥的】 温澄:【又想占我便宜,滚】 季放:【[白眼]用到我时再求我就晚了温澄[微笑]】 温澄:【呵呵,谁稀罕一样】 ...... 十几分钟后,段祁轩从诊疗室推门而出,温澄一秒从骂仗里脱身,狗腿地起身。 只见段祁轩可能是失血多了,脸色素白,在冷光灯下照得,愈发衬得他眉眼如水墨,有种迷人又脆弱的易碎感。 但温澄知道这些都是假象,他可是壮得能一挑四的呢。 “学长你感觉怎么样?”她装模作样地关心了句,拧开矿泉水将瓶口递到他嘴边,但被段祁轩用手背别开瓶子,她无所谓地收回手,却被他下一句话弄的诧异。” 你有糖吗?“他嗓音倦懒,恹恹地问。 温澄第一反应是反问确认,“糖?” “对。有吗。”他眼睫半掀,眉梢微扬着望向她。 温澄在心里哇哦了一声,谁懂他用一张清冷如仙的脸向她要糖的感觉! 还有,原来他这副被谁欠了债的厌世样,是饿的呀。 不过她还真没糖,只能遗憾但如实地回答:“没有。” “......” 段祁轩闭了下眼,显然对她很无语,无言转身下楼。温澄见状皱了皱鼻子跟上他。 排队付费取完药后,两人并排走出医院,段祁轩走到上下车处,便侧过脸问:“你怎么回去?” 温澄看了眼手机时间,将近十一点了,“这会儿地铁也快关门了,我打个车回去取我的小电瓶吧。” 段祁轩闻言,淡淡颔首,“也行,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抬手招来候在一旁的出租车,拉开门就坐了进去。 “......” 温澄头顶敲出一个问号,被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上车动作看傻眼了。 走了? 不是,大哥你就这么水灵灵的走了? 她俩好歹也是一起干过架,患难与共的关系了,他就这么在半夜十一点丢下她一个姑娘先上了车,这对吗! 下一秒,出租车的车窗降下,露出段祁轩矜贵的上半张脸。 温澄立马将表情切换端庄,嗓音甜甜地道:“怎么啦,是要矿泉水吗。” 一幕不落地看到了她变脸表演的段祁轩:“......” “挂号费等下支付宝转你,再见。” 温澄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啊”了一声,说好,也道了再见,车窗就升了上去,旋即车便开走了。 出租车上。 师傅很舍得打空调,所以车上冷气很足,他从湿热的外面上到车里,一冷一热,皮肤上就有种潮闷的窒息感,让他有点不舒服。 就像这个温澄一样,一会儿是来采访的记者,一会儿又成了他的掮客,今天又在半道上捎了他一段路。 她太跳跃了,太变化无端,像画廊里的抽象派画作上五颜六色的线条,也像藏在门后兜头打出的彩色礼花,谁也猜不到她的下个‘神来一笔’地转折会在哪儿。 捉摸不定,难以预测,不可掌控。 他不允许有事物脱离他的掌控。 这样的女生,注定与前路一望可知的他是两条平行线。 所以,他不该有兴趣去猜这样一个女生她到底想干什么,也不该理会她那演技拙劣的“暗恋”和“表白”。 他应该做的,就是将这个随机的变数从他的生活里抹杀。 段祁轩这么想着,但可能是没吃晚饭低血糖犯了,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手腕更是提不起劲儿不想动。 只半垂着眼睫,倦懒地望着窗外。 路灯昏黄的光投落进车窗,斑斓的光影落在他秀雅的面容上,有种置身时光隧道的宁静深邃之感,在这盛夏夜晚里,仿佛一支电影故事的结尾。 忽然,一条信息进来,他侧眸看去,是他父亲身边的特助发来的。 -“段少,段总要见您...” 段祁轩动了动手指,解锁手机看完完整的消息,敲了个1过去。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转了转微累的手腕,手机既然打开了,那该做的事就一起做了吧。 于是,又编辑了条消息,点击发送。 没过多久,“叮咚——” 支付宝的到账提示音响起,站在路边的温澄划开手机。 是段祁轩转了55元过来,连带挂号费和那瓶仍在她手里的矿泉水的钱。 挺上道嘛。 温澄惊讶地笑了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内心有种奇异的平和。 仲夏长街,蝉鸣无尽,夜风微燥。 刚喝下去的矿泉水倒是感到清凉沁人。 他好像,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坏。 对吧? 温澄感慨了下,刚要退出支付宝,忽然,她盯着转账的那个橙色长方形定睛一瞧。 55的下方,赫然标着一行浅色小字: -‘温小姐,可能你有所不知,我是有女朋友的人,请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什么玩意儿?! 温澄瞪大眼睛又读了一遍,颤着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表白时他不说,在她偶遇他三次后也不说,现在他们有过命的交情了,他却打出这张绝杀的拒绝牌。 温澄恶狠狠地摁灭手机屏。 收回! 她要收回刚才说的话。 段祁轩根本、就是个、心机的、渣男!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快来评论区领红包呀 第16章 第16章 温澄是个理性但恣意的人。 理性意味着, 在她衡量目标后会有奇高的行动力,而恣意则意味着,她在行事手段上很少被道德拘束。 就比如说,在她大二时, 被她爸推去应付某位奇葩货代经理的一次。 她爸工厂干的是服装代加工, 客源主要来自海外客户, 订单严重依赖货代来提供。 她身为厂二代, 虽然对接班的兴趣不大,但既然拿了老登提供的生活费, 那被塞了任务该去还是要去。这家货代为他们工厂提供了将近百分二十的北美订单, 是他们重要的客户之一。 饭局礼物什么的都是老温提前安排好的, 她去做个陪,让对方吃好喝好,宾主尽欢就是了。 但不巧的是, 她碰上这新上任的货代经理人品不太行。席间她多次被那位林经理阴阳羞辱不说, 还被各种开黄腔揩油。 她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 在林经理的咸猪手摸向她肩膀时, 她当即发作,一杯红酒从林经理头上浇下去, 甩脸走人。 发作完了爽完了,那就该理性思考怎么收拾烂摊子了。 她先是从发小那打听到,与那傻逼林经理同一家a公司的, 处于竞争关系的陈经理。陈经理正负责公司里墨西哥加南美那块的业务。 于是, 她第二天就联系了陈经理, 开门见山说那傻逼吃高额回扣,问是否有兴趣联手把那傻逼赶下位。 北美业务谁不想要,陈经理觊觎许久很有想法。但陈经理也告诉她吃回扣很正常, 单单这个是无法拉林经理下马的。 温澄一笑说那简单,职场嘛,最忌讳的不就是忠诚度问题。 那货是从另一家b公司跳槽新来的,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能作文章的地方。 于是,她从朋友那要了张林经理在b公司时的私下聚餐照片,再将图片后电子时钟日期p成他入职后的,再由陈经理送给上司上眼药,这种屁股问题自然是不可能摆在明面上去对质,那么雷就在上司心底埋下了。 随后她又联合被林经理骚扰过的下属,举报林经理职场霸凌骚扰,这下再算上林经理吃大量回扣的帐,不出半个月,林经理就被赶下了台。 虽然,她爸工厂少了两个月的北美订单,但陈经理顺势接手了北美的业务后,投桃报李,分他们工厂的订单又多了大半。 她爸厘清这件事后的原委后,深深叹了两口气,说她不爱惜羽毛,还搅合货代公司里的宫斗,让其他货代公司以后怎么和她放心做生意了。 温澄满不在乎,笑嘻嘻说这不还有老爸你嘛。至于羽毛光不光鲜,还不是看她在朋友口中是好是坏,而她和她朋友们的道德都很‘灵活’的啦。 她爸听了,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她都交了群什么狐朋狗友。 而事实证明,她爸说的对。 她交的确实有大半是狐朋狗友,她家破产工厂停工后,她熟知那些人德行,会有落井下石的也会有看笑话的,便直接换掉她用了十年的电话号码,对朋友圈做了一次 大刀阔斧的减法,只留下交心的闺蜜和发小。 她就是我行我素,道德感淡薄,散漫而又市侩。 对于无用的东西她从不留恋,对于认定的目标她不择手段。 所以,当段祁轩说他有女朋友,想通过道德准则来逼退她,这是不可能的。 她会干拆分这行本也没有很高的道德感,何况她有来自客户下单的‘道德免疫’——她就是他女朋友花钱请来的‘小三’。 不过,既然他认为这个理由能劝退她,那就说明了这是他的道德底线,她不能再主动追了。 不能追。 那就钓。 段祁轩会打出了“有对象勿扰”这张牌的本身,就是他觉得他们之间关系需要告知“本人已有对象”。 这怎么不能算一个成果呢。 于是温澄看到那条备注的当晚,自然是该‘心碎’地没有再吱一声。 直到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才在支付宝的聊天框里,发了句幽幽的埋怨:‘学长,你但凡早点告诉我呢?’ 发完这句表态的话,温澄就丢下手机,重新趴回书桌前做设计稿了,反正也不可能有回信。 接下来几天,她都宅在家里,没再试图去创造什么‘偶遇’。 因为她那视觉设计的外包兼职来了个单,和组员连麦开会,连肝了四天才弄出初稿,终于以为能睡个好觉了,结果她又来了个酒局,折腾到凌晨才结束,好不凄惨。 - - 正午灿烂的太阳光猛烈地透过卧室窗的玻璃,被奶油白的窗帘安抚得温柔平和,才轻巧地落入那间主人还在睡觉的卧室里。 “叮铃铃——” 电话铃打破一室静谧,响了三回才将宿醉后的温澄叫醒。 温澄一边恍惚着摸过手机,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心想酒桌文化害死人,一边半闭着眼看来电人。 是她设计组组长佟妮的电话。 佟妮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头脑昏沈地转了半天,温澄坐起身用五指耙了把长发,才点了接通。 “澄澄啊,你上次说的事有着落了,以红公司的左经理,她手下休产假去了刚好缺个能干ae的,你有设计背景,沟通能力也强,我就把你推给她喽。你下午三点直接去和左经理汇合吧,联系方式推你了。” 想起来了,她前先天向组里的同事打听,有没有元质科技的设计宣传外包,竟然还真有! “谢谢妮妮姐!”温澄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立马没了瞌睡虫,“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呀。” “好,下周可以约一个。” 挂了电话后,温澄在床上赖了十分钟,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飞速解决了午饭后,撸了个日常妆出了门。 下午一点五十,金茂大厦的一楼大厅。 温澄提前了十分钟到达,站在一旁的候客区等左经理。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充满科技感的大厅了。第一次她来这儿采访他,结果被他狠狠耍了一通,那天的尴尬叫她那是一个印象深刻。 因为从小到大,基本只有她耍别人的份儿,大概也是从那天起,她对他抱着的心态,可就不止是她的拆分对象了。 五分钟后左经理来了,她是位留着短发的女士,光看她利落的步伐,就能想象她雷厉风行的处事。 果不其然,左璇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温小姐你好,为什么会想跟做元质的品宣?” 温澄对左璇如此直接的说话方式有点惊讶,但也很快调整好思路,回答道:“我之前参与过四个保健品项目,从滴剂到人参的品目,我发现自己并不是很喜欢这类品宣的产品文化,你懂的。”温澄笑了下,继续道:“而ai医疗这块是新兴几年,估值潜力一直在增长,我想品牌氛围会更年轻化些,会给设计留有更多的发挥空间。” 左璇挑眉,给出很高的评价:“不错,看来你做过一些功课。” “谢谢左姐。”温澄礼貌地鞠了一躬,她知道这就是过了。 “别高兴太早。我是听妮妮说你愿意外驻甲方这里才给你机会。还有,等会儿最后一轮投标成功,我才会让助理发电子版合同给你。” “明白。” 元质科技虽然是今年江城科技企业中的黑马,但还远比不上中大型企业,外包投标也不像其他大公司有多家竞选,到最后一轮也就剩三家了。 左璇抽到的次序是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竞标。 第二组的公司的人陆续从会议室里出来后,已经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温澄跟在左璇和她的助理身后,心里开始期待段祁轩见到她时的表情。 他会面露惊吓呢,还是会皱起眉头表示厌恶,又或者只是对她熟视无睹,没有任何反应。 而在踏入会议室的第一脚,温澄看清里面的环境布置后,就下意识皱眉。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演示台的顶灯自上而下倾泄,照亮了前端一小圈的范围,不透光的帘子被拉得严丝合缝,使大半个房间陷在昏暗中,让人看不清原木会议桌后坐着的甲方,只能看到依稀起伏的人影,氛围很压抑。 而温澄后来才知道,这其实算她首次接触到关于段祁轩工作的一面。 因为这个奇葩的会议室装潢,正是他亲手设计的黑科技。 用黑暗的环境模拟黑夜,使人更能集中注意力去深度思考。 每次组会时,四周就会拉下帘子陷入黑暗,只留桌中心照明的射灯,会议室里的灯效就宛如赌。场里的牌桌,让人忘记昼夜时间,以帮助员工提高头脑风暴的效率。 也是很变态了。 不过现在的温澄,正跟在队尾鱼贯而入,因为视线骤然变暗,一时间没看清脚下的路,小腿不小心磕碰到一旁的椅子腿。 好痛好痛。 她倒抽一口凉气,在心里无能狂骂,到底是哪个傻逼关的灯,祝你走夜路摔狗啃泥! 碰撞声响偏闷,没造成太大动静,倒没吸引来什么注意,温澄松了口气后,小心翼翼地摸着墙壁旁边的椅子落座。 然后,她克制地往后方瞅了几眼。 只看到一片乌漆麻黑,几个身形都很模糊,是人是鬼都看不出来,更别提想看段祁轩的表情了,温澄便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同时,她也庆幸自己的动作幅度不算大,因为按照后方的暗度,与前方是有个亮度差,后方的人是大致能看清前方人的动作。 没过多久,隐匿在黑暗中的后方,清洌的嗓音如投影幕布上的蓝光一般流淌开来,宛如一场电影的开启。 “开始吧。” 左经理上台展示方案的策划、创意以及运营管理和售后服务,随即提出报价,元质作为甲方提问,一套流程下来,过了大半个小时。 温澄旁听后的第一观感,就是元质作为甲方在几乎没在价格方面提出问答,可一窥它创始人在财务方面的宽裕。 而相较于财务方面的大气,其余涉及设计与运营方案的问答则相当细致,甚至可以用犀利来形容。 而左璇基本都应答自如,温澄在一旁也跟着思忖了提问,不禁暗暗崇拜起左璇。 终于在最后一个问题结束,会议室的灯光亮起,一如电影院播放片尾曲,四周亮起观众心头骤然一松。 温澄仗着身旁组员都会看向后方,她在第一时间用目光去找段祁轩。 因为有轻度近视,她眯着眼尚未完全适应光线,眼前还有些模糊时,就先听到了身边女同事用很轻的气音‘哇哦’了一声。 段祁轩今天穿得比较正式。 一身深烟灰的西装,剪裁合身,里头一件深色衬衫,扣到了最顶端的那一颗,搭了条浅灰的真丝领带,是精致的隐斜纹,低调但不失格调。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西装裤衬出他的长腿,加上他肩宽腰窄的身型,撑得住正装。前额发抹了点发胶,露出全部额头,就像美剧里的金融精英一样,通身领导者的气场。 温澄忍不住眯了下眼,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她从高中开发了西装控属性,自己是个随性的,但却对那种控场气质,有着类似p人对j人的叶公好龙。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段祁轩穿正装,与看他穿私服的感觉完全不同。 斯文败类,人模狗样。她脑海里几乎瞬间冒出这两个形容词。 但想到段祁轩恶劣的性格,她只能遗憾地再送他一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过热烈,与左璇握过手后的段祁轩,他的目光不知有意无意往她这边掠过。 温澄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时机,朝段祁轩礼貌地勾了下唇角,乖巧得就像初入职场的新人一样。 但段祁轩只是平静无澜地移开视线,没有与她对视,没有丝毫停留。倒是他身边的李浩也注意到她,冲她友好地一抬下巴打了个招呼。 果然脾气差的人身边,总会刷新出一个脾气顶好的人。温澄对李浩弯了下眼睛,回了个甜甜的笑。 正在和左璇聊天的段祁轩顿了下,不太明显,随即他叫了声:“李浩。” 李浩突然被点名,虎躯一震,连忙从温澄笑容上收回视线,“哎。” 段祁轩浅笑依旧,衣冠楚楚地一抬手,向左璇介绍说:“这是我们元质的技术总监李浩。” 李浩内心汗流浃背,忙不迭主动向左璇伸手握了握,“左经理,幸会幸会。” 温澄见状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嘴。 啧。 把她当贼防呢。 ... 会议期间,因为她爸忽然给打电话过来,她爸一般的事只会在微信里留言,很少直接打电话给她,所以温澄想了想,还是和左璇告了声抱歉,去转角处的应急楼道里接了。 这通电话里,她爸倒是没说是什么事,就告诉她外婆最近状况还算稳定,最后嘱咐她周末有空的话,尽量回老家宁城一趟,女孩子独自在外注意安全之类的,温澄一一应了。 挂了电话后,不知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老温他话里有话,让她心里惴惴地感到一丝不安。 温澄拿着手机,低着头盯着屏幕但目光没聚焦,就在她走出应急通道,转角处差点撞上来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温澄连连道,下一秒清宁的艾草香袭来,她下意识抬起头。 入眼就是微凸的喉结,再向上是线条清隽的下颌线,形状优美的嘴唇,高挺的鼻峰,以及...... 正冷眼蹙眉盯着她的段祁轩,磁沉的嗓音中隐有不悦:“你在看什么?” 阿哦。 不得不承认,这人的长相还是很不错的。 温澄默默将自己目光撕下来,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地道:“学长,啊不。” “应该是…段总好。” 段祁轩听到‘段总’这个称呼后,眉梢微挑,神色染上点微妙。 温澄等了几秒,发现他脚步不动,但好像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得,少爷怎么可能主动搭话。 于是,她打了个没有丝毫营养的招呼:“真巧。” 段祁轩慢条斯理地抬手看了眼腕表,“我从来不相信有真正的巧合。” 温澄眨了下眼,然后对着段祁轩发誓一般竖起两根手指,开口道:“我必须解释一下哦。” “这份工作是我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通过了一面二面,过五关斩六将才拿下的。我在找工作时,根本没想到以红和你公司有项目合作,我也不是先知,对吧。”温澄信手拈来就是一个小故事,说完这一长串,放下手后,眼都不带眨一下。 “是吗。”段祁轩听完,轻声地反问了两字,不置可否。 温澄坚定地点点头,“是的,我很有原则的。您既然有对象,我是绝对不会再打扰您了的,这个您完全可以放心。” 她信誓旦旦,一副完全划清界限的样子。 段祁轩闻言微扬眉梢,似乎对她的表态很满意。 只是他眉眼间愈发疏冷,眸底沉沉似有雾霭翻腾,彷佛酝酿着情绪。 但温澄只装没看见,表情愈发真诚自然了。 “真的。我也没这本事啊。” 段祁轩凝视着她,目光探究,彷佛带着实质的锋利,像要将她整个人切开看穿一般。 温澄不动声色地保持微笑回视段祁轩。 这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他对她出现在他公司里并没有很反感。 反而是在她表现出距离后,他倒是露出的笑容多了几分莫测的意味。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的她都不会、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主动。 现在她要“钓”他,而不是追他。 于是温澄清了清嗓子,故作客气又小心地发问:“不过话说回来,段总,你,您会...直接pass掉以红的竞标吗。” “主要是吧,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我总不能因为自证我不纠缠你了,就放弃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吧,打工人很不容易的。” 她说话压着嗓子,是那种刻意保持的平静语调,不再像以前那样尾音会随着心情上扬或下翘,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点员工对领导的尊敬。 段祁轩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微哂,“你也知道工作不是过家家?” 温澄闻言,松了口气似的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段总您深明大义,段总再见。” 段祁轩冷淡地垂下眼睫,并没有再出声。 温澄早已习惯段祁轩的阴晴不定,并不在意,随即向他颔首一点头后,便利落地从他身侧绕过离去,不再停留。 好一会儿,段祁轩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向温澄离去的走廊尽头。 那里空空如也,早已没了某人的影。 看上去她就跟真安心当个打工人,想和他划清界限了一样。 真的是这样吗?。 第17章 第17章 这天六点半, 外头的天已经完全亮堂。 是个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一天。 温澄起了个一大早,洗漱吃早饭又化了个日常妆,一**好下来,出门时已经快八点半了。 左璇给她排的职位很用心, 她除了设计部分需要参加, 还作为项目组的外驻成员, 去元质科技坐班随时为以红了解沟通传达甲方需求。 一句话, 她要去元质上班,为期两个月左右。 说起来, 她本科四年过得太滋润, 大三大四也没找实习。所以虽然她毕业这一年打工没少打, 但这还是她货真价实第一次下海职场。 还有点小兴奋呢。 助理转告她说十点左右到就行,因为是第一次来元质报道,她特地没踩点, 提前了五分钟, 在九点五十五分时站在了一楼大厅...... 的闸口前。 尴尬了。 她在元质那边没登记, 因此还没领到物业的通行卡。 温澄正打算去找前台小姐姐帮忙刷个闸, 身后突然冒出一道惊喜的男声。 “澄澄!你怎么在这儿!” 温澄捏手里的太阳伞一抖,刚卷好的伞页, 散了。 她面带杀气转身,只见一个穿骚紫色棒球夹克的男人,咧着八颗大白牙就向她快步走来。 卧槽! 前男友。 温澄心里暗道一声晦气, 立马转身背过去, 一时间, 她强烈地想知道如何种草哈利波特同款隐形衣。 “你又忘带通行卡了吧。”程迹明笑着走到她身边,抬手帮她刷了闸门,“来, 刷我的吧,你先过。” 温澄也不谦让,礼貌假笑着道了个“多谢。”说完,她目不斜视地通过闸口,脚步不停地走向电梯,疯狂按上楼的电梯按键,发现依旧需要刷卡,心情有点不太美妙了。 说实话,江城太‘小’,碰上前男友什么的,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因为大学的时候,她想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谈恋爱谈着玩呗,四年下来也有三四个前男友了。 而她一向讲究和平分手,路上碰上前男友基本都能聊上几句,偶尔还能一起约个饭,最差的也就是躺列,没有因为分手闹得难看过。 但是这个程迹明就有点点不一样了。 她入行拆分接到的第一个拆分单,任务对象就是他。 还有前情就是,她在大三和他谈过俩月。 这就很狗血了。 她接到那 单时,一度甚至怀疑是程迹明下的单,故意来整她的。 再深入了解后,她知道了,原来是程迹明和单主被家里都是体制内的父母安排相亲,程迹明对那姑娘还挺满意就打算凑合,可那姑娘不愿意,但又顾及双方父母不能闹大闹难看,经朋友辗转介绍,才找上了拆分。 于是在一个深夜,她试探性地拉他打王者,结果这傻叉还真同意了,一整局里孔雀开屏疯狂秀操作。 温澄一边心里大骂程迹明人渣,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接了这单。 然后她用了三句话,“我最近好无聊诶”“你没对象吧”“那就好”,轻松搞定了这单。 过了七天售后,她一秒不耽搁地将他拉黑,拜拜走人。 所以话说回现在,虽然温澄问心无愧,但线下遇到这么一个成分复杂的前任,还是有点尴尬的。 “澄澄,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程迹明终究还是跟上来了,温澄心里叹气,面上高冷得很,“还行。” 程迹明也不恼,乐呵呵地道:“你要是无聊随时可以找我。话说,你也来这上班吗。” “查户口呢你。”温澄斜睨一眼,双手抱在胸前不给他半分好脸色。偏偏程迹明跟没脾气似的,也不看看是在公共场所,就一个劲儿地没话找话。 就在温澄快听烦了,打算直接翻脸,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伸出来,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张卡,在感应处“滴”地刷了下电梯。 电梯门应声打开。 “第一天来甲方报道就迟到,不太好吧。” 段祁轩语调舒缓,慢条斯理地侧眸叫了她声,“温经理。” 随即,他又似笑非笑地扫了她和程迹明一眼,然后从她身旁擦肩而过,走进了电梯。 温澄眼睛一亮,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来解救她了。 “段总我没卡进不了电梯,带我一程谢谢。”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溜地跟了进去,站在段祁轩身边。 程迹明转了转视线,看向电梯中央长身而立的段祁轩,缓缓收起了笑。 他认识这张脸,这张小白脸太好认了。这人是二十一楼元质科技的创始人,好像还听谁说过他爸是国内某t0级基金公司的前董事长,背景深厚。 不仅如此,刚才这人说的话,听上去像在敲打温澄,但他一下就听出了里面别有所指的意味。 尤其是这人出现的时机,跟专门算好了一样,就为从他身边将温澄带走。 段祁轩等了两秒,没情绪地半掀眼皮,看向站在电梯外一动不动的程迹明,语气疑惑:“你不进?” 说实话,段大公子在他同阶层的富家子弟中,算是待人有礼温雅的了。只是他此时可能心情不太好,用尾音下压的语调冷脸反问,就特别能唬人。 程迹明面色一僵,便觉自己是被傲慢的富家少爷摆脸子了,感到分外憋屈。 他勉强扯出个微笑,“不了,我还有事。” 段祁轩闻言,也不跟程迹明废话,干净利落地按下关门键。 温澄站在段祁轩身侧,双手端庄地交叠摆在身前,但看着程迹明气得脸都黑了,让她很难抿平上翘的嘴角,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虽然她不明白两人之间的氛围,为什么会莫名暗流涌动起来。好像是程迹明单方面搞出来的,然后段祁轩全程不屑搭理。 但是。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装逼犯就得是更装的装逼犯来治。 电梯门合拢。 狭小的电梯箱里,暂时就只有她和段祁轩两人,他们现在还是甲乙方关系,不说话好像有点不合适。 所以温澄清了下嗓子,不尴不尬地打招呼,“段总,早呀。” 段祁轩单手划着屏幕,一目十行地在浏览信息,“早。等温经理打开电脑,就能吃午饭了。” 温澄:? 好端端的,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呢。 “你们公司的电脑硬件和系统这么老吗?开机需要两个小时吗?”温澄一脸真诚地回敬他的阴阳怪气。 见段祁轩划手机的拇指一顿,温澄后知后觉想起他现在是她甲方了。 咳,又忘了这茬。 温澄在段祁轩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这才拖着调子道:“段总说的是。” “下次我一定早点到。这不是刚才在闸门那儿堵了一会儿,没卡进不来嘛。” 段祁轩看了眼跳动的楼层数,好整以暇地收起手机,“你能有这个觉悟最好。” 元质科技位于二十一楼、二十楼两层楼,段祁轩带温澄去的是二十一层,走出电梯后还需要过一道玻璃门。 二十一层占了偏西南的半层,另一半则是一个游戏公司的。 办公室的设计偏中性风,开放式布局,每个工位很宽敞,不同的桌面上有摆的手办、用客制化alice键盘的,也有养多肉小植物的。 整个办公室的活人气息非常充足。 这也间接地说明了,元质的人员组织很稳定,员工真把公司当‘家’了。 温澄边走边观察,同时也发现了这些花花绿绿的工位上,只有三分之一坐了人。 她感到有点奇怪,段祁轩这么龟毛的人,不管考勤吗? 正走神着,一道充满惊喜的洪亮声音响起,“欢迎欢迎,想来这位就是温学妹了吧。” 温澄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廊道走出李浩,他笑得眼睛眉毛乱飞,热情地走来向她伸出手。 这个李浩跟段祁轩关系应该很不错,好几次看到他出现在段祁轩身边了。 只是令她惊奇地是,为什么他看到她好像很...兴奋? 温澄心里留了意,面上笑盈盈地和李浩握了握手,嘴甜地道:“李浩学长好呀,没想到还能和学长一起共事呢,真是太奇妙了。” “哎哪里的话,我可是一点也不意外。”李浩一脸神秘地冲她挑了下眉,“阿祁还是第一次为了女生受伤,学妹是这个。”说着李浩冲她比了个敬佩的大拇指。 “真的吗?”温澄回了个惊讶捂嘴的表情,很俏皮,“主要还是段总人好啦。” 李浩听到温澄说‘段总’两字时,打趣地看了段祁轩一眼,随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学妹大概还不知道,那天会议室里大家都以为我们要有老板娘了。” 温澄:“?” 一个会议室的人。 这对吗?她当时在医院笑得那么开心,是以为只有李浩一人的。 好在听李浩的说法,段祁轩应该早就澄清了,比如顶着伤在公司溜一圈什么的。 尽管她喜闻乐见自己和段祁轩的谣言,但当面听到自己成了笑料里的主角之一,还被误会成在干那档子事,温澄一时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尤其是在她决定与段祁轩保持距离、不再主动出击后...... 那她这“放弃追人”的行为就会显得很不真心实意,很像避嫌了啊喂。 等等,不对劲。 李浩这话说的,怎么听上去像不知道段祁轩有女朋友?还是李浩他装的,和段祁轩没串对口供,习惯了帮段祁轩立单身人设? 思及此处,温澄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强压下心中的鄙夷,斟酌着语句试探。 “呀,学长真是太会开玩笑了,一个公司怎么能有两个老板娘呢。” 李浩闻言瞳孔地震,花了两秒才领会这句话的深刻内涵后,下意识视线慌地飘向段祁轩,兄弟给个指示啊! 但对方却半个眼神也不分他,搞得他一时手足无措,只能顺着温澄的话打哈哈。 “那个,那个,原来学妹知道啊哈哈哈。我刚开玩笑呢,学妹别放心上啊。”李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想一巴掌拍在三十秒前多嘴的自己脸上。 温澄笑得滴水不漏,只当没看出李浩的尴尬,换了个话题:“学长,咱公司中午有食堂吗?” 李浩瞬间来了精神,“你要问吃的,那可就问对人喽。” 温澄惊喜:“真的吗?快说快说。” ... 眼见连对方名字都写不出的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开心地聊上天,顶头上司段祁轩直接被他们晾在了一边。 向来都是人群焦点话题中心的段大公子,哪遭受过这种待遇,一时感到分外荒谬。 于是,他冷着脸,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咚,咚——” 清脆敲击声响起,打断这两活宝的侃天。 “你的工位。”段祁轩面无表情指了张桌子道。 这是一个落地窗前的位子,但是位置比较偏,离连在一大片的工位中间空了条走过道,是个相对孤立的工位。 李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置是他们公司专门接待要用监控无死角‘保护’的客户,但他没有多嘴。 温澄对坐哪里无所谓,毕竟她只是乙方派来临时沟通项目需求的,不会一直待在这儿。 她点点头,“好的。” 段祁轩看了她一眼,又道:“葛念陶是元质的产品经理,和你直线对接。” 温澄:“好的。” 就这样他交代一句,她回个“好的”,不管他说长说短,她都这两个字,跟被程序自动设定的机器人一样。 又讲了几句后,段祁轩话音一顿,微微皱着眉往一旁瞧了眼。 只见刚才叽叽喳喳聊得欢快的温澄,这会儿在他面前倒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扮起了乖乖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多文静呢。 段祁轩顿觉索然,他真是闲得无聊才在这儿浪费时间。 “李浩。” “诶?” “剩下的你给她讲。” “啊?好滴好滴。” 说完,段祁轩也不多留,直接转身就走。 - 因为是第一天外驻甲方,温澄除了和葛念陶交接了部分资料,简单熟悉元质内部的办公流程,大体还是比较闲的。 她和李浩加了个微信后,还收到了一个10mb大小的txt文档,是本宝贵的美食纪传体——里面写满了附近各种好吃的外卖和苍蝇馆子,备注之详细,堪称打工人续命秘笈。 仔细研读了几页后,温澄在里面挑了家外卖下单,果然物美价廉,没有踩雷。 而到了下午三点,还有跑腿拎着四大袋星巴克送到公司前台。 是人事给大家订的下午茶到了。 管后勤的孟姐拍拍手招呼,道:“大家注意休息哈,自己挑喜欢的来拿吧。” 大家一个个起身,纷纷上前挑了自己喜欢的,看上去习以为常了。 温澄坐在位置上没动,很懂分寸地不上前凑热闹。 且不说她是第一天来不大可能被算上人头,而且她是乙方的人,能不能享受到甲方的福利也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众人基本都人手拿了一杯咖啡后,孟姐掏出手机,一边发消息一边嘀咕:“里面那几个要给他们送进办公室里伐。” 在元质诞生初期,就跟在段祁轩身边的几位原始员工,是每个人都有单人办公室的。 葛念陶拿着咖啡在一边,见状走到孟姐身旁,十分热情地道:“孟姐,我手头活刚好干完了,我来送剩下几杯吧。” 葛念陶说着伸手提起袋子。 葛念陶刚走没几步,孟姐就收到了消息,忙不迭叫住她,“小梦,不用送了。段总说他们自己出来拿。” 葛念陶自然地放下袋子,“哎,好的。” 没过两分钟,走廊里的办公室陆陆续续走出几个高大的男人。 段祁轩缀在最后,等他抬手去拿咖啡时,刚好就剩最后一杯了。 他倦懒地扫了眼标签,是咖啡因含量偏高的冰美式。 今晚好像不用加班,还是不喝了吧,免得大晚上又失眠。他这样想着。 随即,长眸一转,目光看向落地窗前那个角落的工位。 某人正坐在电脑前,肩背挺直,一个人咔咔敲着键盘,桌面上也没杯喝的提神,瞧着怪可怜的。 于是,段祁轩漫不经心地捏起星巴克,刚准备将他这杯咖啡送给某人无害化处理。 就在此时,葛念陶忽然走到温澄身边,笑着将她那杯咖啡递给温澄。 然后温澄一脸惊喜地接过,仰起脸笑得甜甜的,对葛念陶道谢。 段祁轩见状,脚下步子一顿。 得,是他多管闲事了。 随即,他脚下步子一顿,转而走到了葛念陶桌前,“gina。”他抬着手腕朝她示意了下咖啡,淡声道:“这杯给你。” 说完,段祁轩随手将咖啡放在葛念陶桌上,转身回了办公室。 ----------------------- 作者有话说:留言都有小红包,宝子快来 第18章 第18章 温澄小口抿着咖啡, 悠哉悠哉地回忆着,她方才一幕不落看完的这场分咖啡大戏。 几乎是段祁轩将目光投向她的瞬间,葛念陶的目光就紧随其后地落在了她身上。 然后,她就被葛念陶递了杯咖啡。 而直到下班, 葛念陶新到手的那杯星巴克, 有没有喝完温澄看不出来, 但是没被扔进垃圾桶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葛念陶一直把它摆在鼠标旁, 也不怕手一不小心碰倒。 真有趣。 所以,她没猜错的话, 葛念陶估计对段祁轩有意思吧。 这就让她有点头疼了。 她前段时间追段祁轩追得算高调, 元质里知道的人少说也有五六个, 而职场里的绯闻都是插着翅膀,能做到无介质真空传播的,所以‘她喜欢段祁轩’这件事葛念陶绝对知道。 那她该如何告诉葛念陶, 她不是来跟她抢男人的,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跟她算一边的呢? 就难搞。 她只希望, 这位葛小姐不是一个会把私人情感带进工作里的人吧。 - 隔天中午。 因为天气过于炎热,温澄依旧选择了点外卖。她在《美食秘笈》里挑了家价格适中的海鲜汤面, 外加点了一份适合夏天喝的桃胶。 点完外卖,温澄就放下手机继续工作了。因为弄设计稿太投入,手机还开了静音, 等她的胃饿得发出抗议时, 她的外卖显示已送达二十分钟了。 温澄连忙推开椅子起身下楼, 结果她在外卖架上找了两遍,都没找到自己的外卖。 她发消息给外卖员,确认他没送错地方后, 不禁皱起了眉头。 金茂大厦好歹算个高级写字楼,能在这里工作的也算高级牛马,不至于素质这么低吧? ... 另一边。 元质的二十楼休息区,是元质用一个会议室大小的房间改出来的,里面摆了几张大餐桌,以及小圆桌,有微波炉和热水茶包之类的,元质的员工都可以来这里歇脚。 一张位于最里面的圆餐桌旁,坐了四五个男生,正吃着外卖聊天。 李浩大口嗦完海鲜面,拎起袋子正准备收拾餐盒,忽然发现里面还有盒桃胶,他从来没点过这玩意。 “卧槽!” 李浩拿近袋子仔细瞧了眼小票,“我拿错外卖了,我看到这熟悉的包装就以为是我的,竟然有人点和我一样的。” 桌上的其他几个人纷纷看向李浩,七嘴八舌的说道。 “小票上有名字吧。” “你完了李浩,你拿走了打工人唯一的信仰,吃完这顿你且安心上路吧。” “问问店家?” 李浩看着小票上的姓名,迷惑了一瞬读道:“澄澄不吃橙子...?这他妈谁知道是谁啊。电话也不完整打不了啊。” 与此同时,段祁轩正合拢糕点盒、打算带回办公室的指尖一顿。 随即,他好整以暇地重新打开盒子,从里面捻了枚出来放盘里,才不咸不淡地点拨了句。 “你温学妹的。” 李浩转头睁大眼看向他,“啊,你确定?” 他睫毛都没动一下,直接报道:“尾号7375。” 李浩低头对了下号码,一整个震惊:“卧槽!真的!”他又抬起头稀奇地问,“老大你咋知道的?” 段祁轩垂眸一哂,心想如果有人在你千辛万苦入睡后,一个电话把你吵醒,你也会记住那个电话的。 但他不欲多言,只敷衍了句:“她给我打过一次。” “哦。这样。”李浩恍然大悟,立即接受了这个说法。 如果别人这么说,他会觉得那人对打电话的人有点特别,但段祁轩肯定不是。 他是见识过这人的记忆有多妖孽的,说过目不忘也绰绰有余。 他最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在初中时他拉着刚认识的段祁轩几个去网吧,结果玩到一半段祁轩突然说教导主任要来了。 他们几人半信半疑地撤退了,结果不出三分钟教导主任带着年级主任真来抓人了。 他们劫后余生,想起来问段祁轩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人一脸淡然地说,这家网吧老板是教导主任小舅子,刚才他经过座机看到上面打来的号码,是教导主任的,猜的。 李浩震惊了,又问他怎么会背教导主任电话,段祁轩说保安室的桌子上不是贴着全校老师的电话吗。 李浩咽了口口水,小心试探问你难道会背全校老师的吗。 段祁轩一脸疑惑地反问这需要背吗,扫一眼不就记住了。 谁懂那句话给他年幼的心灵造成多么惨烈的伤害! 谁懂那句话让他坚定地抱紧了段祁轩这条大腿。 段祁轩瞥了眼神游的李浩,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蹙眉问:“你还愣着干什么?” 李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哦哦哦,对了,我得去找学妹还外卖。” ... 饥饿令人心焦,站在大厅的温澄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胃部地烧灼感,保持冷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温学妹。”李浩跑得急声音都带上了喘,“‘澄澄不吃橙子’是你吗?” 温澄回头,骤然被人叫出外卖收件名,她被羞耻得噎了下,才点点头说:“是我的。” 李浩闻言挠挠头,语气抱歉地道:“我拿错你外卖了,实在不好意思啊。那个我光看了包装,没仔细看名字就拿走吃了。” “这样啊,没事。那我重新点一份吧。”温澄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李浩连忙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自己的外卖递给她,道:“不用不用,那个我也点了海鲜面,你不嫌弃的话吃我这份外卖,要么我再给你重新点一份也行,然后我把外卖钱还你吧。” 温澄饿得有点狠,也不矫情,直接应下,“我吃你那份就好,钱就不用转啦。” 李浩如蒙大赦,殷勤地带路:“一起去二十楼的休息区吃吧?阿祁点了果切,也来吃点。” 和段祁轩坐一桌吃午饭? 温澄笑眯眯地应下,“好哦,那我就不客气啦。” ... 温澄和李浩一落座,就有男生纷纷打趣李浩。 有人道:“拿错人家的中午外卖,赶紧给人家小温好好赔罪,至少三杯奶茶。” 温澄笑着摆摆手,“小事,这家好吃的外卖还是李浩学长推荐我的,我还没谢过他呢。” 还有人说:“多亏了老大认出来,不然你这样吃了人家外卖,还找不到苦主。” 是段祁轩认出了她的外卖名? 温澄挑眉,拿眼尾瞟向段祁轩。 自她落座后,他还没说过一句话,左手支着下颌,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着什么... 好像是糕点上撒的干桂花? 这样矜贵的进食姿态,真是莫名让她幻视季放家里那只挑食的猫主子。温澄在心里嫌弃地嘁了下。 一直安静垂眸的段祁轩,倏忽撩起眼睫,温澄若无其事地移开眼,但下一秒还是被抓包了。 只听他嗓音清冽地道:“温经理想吃芡实糕?” 温澄无奈重新看向他,就见段祁轩似笑非笑地眄着她,感觉她要是不应“是”,他下一句就会说“那你看我干什么?” 她扯起唇角,“还行还行,我就是眼见馋啦。” 她话音刚落,一盒芡实糕被推到她手边。 段祁轩抬抬下巴,“那就尝尝。” 温澄不好大庭广众下他的面子,只得挑了块,咬了一口。 齁甜,一口血糖直接爆表的那种。 甜得她差点没绷住表情,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怎么样?”他轻飘飘地发问。 他还有脸问? 温澄这下决定实话实说,“太甜了,不是我的口味诶。” 段祁轩似有所料地唔了声,用指尖勾回糕点盒,“那太可惜了。” 李浩直接吐槽,“就阿祁你这个奇葩口味,别为难人家了哈哈哈。” 紧接着,坐温澄左手边的莫禾推来一盘炸鸡块,“温经理,我们点了很多,你尝尝炸鸡。” 其他男生也很热情,“还有披萨、西瓜、抹茶蛋挞,随便吃。” 一个眨眼间,温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前就被摆满了各种投喂。 “哇,太多啦,谢谢。”她笑着应了声好,掰开竹筷开始炫起面条。 李浩发现自己没有可以分享的,于是保证:“一定请学妹喝奶茶,我刚发现了家宝藏。” 温澄很捧场地哇了声,“李浩学长说好喝,那我一定要尝尝了。”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听着,咬了口他的芡实糕。 温澄还在那儿大大方方地备注口味,“ 记得给我那杯选三分糖的哦。” 李浩豪气地比了个ok的手势:“记下了!” 其他几个男生理直气壮地道:“我也要我也要。” “见者有份!” 李浩大手一挥,“都有都有。” 而在不远处的小圆桌前,葛念陶用叉子一下一下地用力戳着碗里的黑椒意面,注视着热热闹闹的那一桌,目光晦暗。 - 下午。 李浩言出必行,很大方地点了两大袋奶茶,顺带请了同办公室的兄弟们。 但不巧的是他临时被客户叫走去处理bug,只能求到段祁轩头上,让段祁轩帮忙分一下奶茶。 “对了,那杯红糖姜奶加桃胶,三分甜,是我点给温学妹赔罪的,你别弄混了啊。”李浩特地嘱咐了句。 段祁轩闻言,钢笔笔尖抵在纸面,哼笑了声,“挺上心啊你。” 李浩嘿嘿笑了下,“欸,哪里的话。吃了人家的外卖,赔杯奶茶应该的。” 外卖只能送到大厅,段祁轩去了趟楼下,拎到楼上。 葛念陶见状熟练地起身,笑着迎上去,说:“段总,我来帮忙发奶茶吧。” 科技型公司工作强度一向很高,而段祁轩作为老板压榨起员工更是毫不手软。 但同时,元质加班福利和餐食补贴,也绝对是傲视江城科创圈,请客的餐标无上限,和牛金枪鱼帝王蟹随便点。 所以他们元质的员工,对老板时常的请客习以为常,看到段祁轩手里拎吃的,都会一点不怕生的凑上去觅食。 段祁轩闻言脚步一顿,不咸不淡地道:“你们的下午茶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 葛念陶瞬间意识到是自己弄错了,羞得脸都红了,“啊,这样。不好意思段总。” “没事。” 段祁轩随口应着,将右手拎的奶茶也换成左手拎着,然后垂眸从袋里翻了几下,捞出那杯红糖姜奶加桃胶。 “喏。李浩给你赔罪的奶茶。”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拎着杯奶茶,放在温澄左手边。 “多谢,也帮我跟李浩哥道个谢。”温澄右手写着数位板,左手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地沉浸在工作里,丝毫没有social的意思。 段祁轩站在她身边,搭在杯壁的手指微顿,轻眯了下眼,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想起这人昨天接咖啡时,她仰脸对别人道谢,笑得酒窝都出来了。而今天她对他却连个头都不抬,礼貌是喂狗吃了吗。 他轻嗤一声,收回手抿了下被冻得发麻的指尖,转身眼不见为净。 而同一时刻,坐在电脑桌前的葛念陶盯着电脑屏幕,右手指甲悄然掐进手心的肉里,她却丝毫未觉。 莫禾不是说段总对这个女人很嫌弃很讨厌吗?上次她来公司时,段总甚至为避开她给全公司放了假,为什么这次她一进公司,就能和段祁轩李浩他们坐一桌吃饭? 这个温澄到底什么来头? 第19章 第19章 自从有了个班上, 温澄在第一天的兴奋劲过后,就感同身受了打工人的绝望与怨念。 倒不是甲方要求做‘五彩斑斓的黑’,也不是同事难相处,而是她自由散漫惯了。 先前做兼职的设计, 是她可以自己选择接或不接, 随意调配工作时间。而现在却要按点上下班, 变成了等着葛念陶跟她交接任务资料和需求。 从手握主动权变成了被动被安排, 这之间的落差一时令她实在难以适应。 而在熬过漫长的周五下午,温澄终于迎来解放, 踏上了回家的地铁。 结果行至一半, 在地铁厢里的温澄突然接到葛念陶的电话, 问她稿子是不是忘交了。 温澄感到很奇怪,她上午就将演示稿传到葛念陶邮箱了,并且确认是发出去了的。 但甲方催得急, 还能咋办, 掉头原路返回, 重新开机电脑发一遍呗。 可她一回公司, 手还没摸到电脑,就被葛念陶带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 连段祁轩也在,气氛很沉默。 紧接着,葛念陶零帧起手, 当众甩锅, 问她为什么给y公司的演示初稿不在下午五点前传给她, 现在他们开会要需要审这版稿子了。 温澄听到葛念陶提y公司的稿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因为葛念陶在三天前,同时给她发了两份资料。她说r公司的要在周五下午前交, 而另一份则说这个月内做完都行。 温澄不是忍气吞声的,直接不客气地指出:“葛经理,你三天前说y公司这版稿子的ddl是这个月。r公司的才是这周五截止。” 葛念陶一脸惊讶,“这个就是很简单的动态排版,我以为你一天能弄好的。才和r公司的那版资料一起提前两天发给你。温经理,你记错了就承认了吧。” 好一个倒打一耙,血口喷人,听得她血压飙升。 葛念陶这是要撕逼了? 温澄冷笑一声,盯着葛念陶气势迫人,一字一句地道:“葛经理,或许你有所不知。” “我,之前只有一个直线对接人时,手里有一根录音笔。而我现在有三个对接人,你猜——” “温经理。” 一直安静坐在会议桌最远端的段祁轩,忽然出声打断她的辩驳。 而利益至上的资本家向来只关心结果:“你现在就去做,需要多久?” 他平静地发问,毫无情绪。 听到这句话的温澄,只感到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段祁轩,胸膛颤抖着起伏了下。 被污蔑却还得咽回解释的话,就像哑巴吃黄莲,滋味难受得令人肺炸。 但与段祁轩对视上的一瞬,他冰凉的目光让她意识到了。 扯皮是员工的私斗,公道是法官的事,作为老板的他只需隔岸观火。 高高在上,无动于衷。 冷静下来的温澄,几乎一秒收起了外露的情绪。她深深地向看了段祁轩一眼,然后重新弯起唇角,又是一个完美到毫无破绽的标准笑容。 “两个小时。”她这样回答他。 段祁轩颔首,“可以。” 温澄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葛念陶微微朝她这边侧头,冲她勾起一个带着炫耀的、胜利者的微笑。 这一笑刺痛了温澄的眼,她承认她被激怒到了。 本来都转身了的她,去而复返。 “我有一个问题。” 温澄抬眸,乌黑的眼瞳里只剩纯然的恶意,带着十足的攻击性问出:“段总,你的员工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吗?” 此话一出,全场寂然。 本就气氛僵持的会议室里坠入冰点。 葛念陶面容一瞬惨白失色,本来无所事事围观的三人也感受到了低气压,下意识紧张得坐直了背低下眼,根本不敢作死去看一眼上位的脸色。 段祁轩平日无形的积威,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会议室里半明半昧,段祁轩坐在交界处,睫羽在面容上投下阴影,教人看不清他眼底深浅难辨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琥珀色长眸半掀眼帘,嗓音如寒潭深幽,对此只讳莫如深—— “这是我的隐私,你该去干活了。” “温经理。” 温澄嘴角扯起一抹冷讥地弧度,“有趣的说法。” 反将一军后,她也不恋战,干脆利落地转身带上了大门。 - 再次走出大厦时,天色已黑尽了,但城市繁华的灯光映得云层反出灰蒙的亮,继而如细碎的灰尘一般落回深夜回家的行人肩上。 温澄低头慢吞吞地走在路灯下,因为高强度的工作累得她快撑不开眼皮,潮热的夜风也吹得人心生烦躁。 往左是地铁,往右是打的。 地铁这个时候不可能有座位要站一个小时,打的需要四十块是地铁价格的八倍。 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有种想直接在路边坐下摆烂休息的冲动。 累,倒也不全然是用脑过度的累,还有心累,以及对段祁轩的...失望。 她原以为,在茶园那会儿段祁轩愿意挺身为她仗义直言,也会在她被小混混敲诈猥亵时护着她,至少说明他是个品性正直的人。 她对他失望,不全是因为他不辨黑白忽视她的冤屈。他直接让她当场去干活的做法,她是认可的。 毕竟职场里员工的糊涂账是最难厘清的,哪怕她被坑了也是自己技不如人,没收集好信息导致的,她认。 但是。 一方面他把有对象当成见不得光的事来保密,在公司里沾花惹草,还美名其曰‘隐私’。另一方面却又纠缠女方不放,逼得女方找上拆分。 他的不负责又凉薄不检点,才是她愤怒失望的点。 果然,会被拆分找上门的男人都是个人渣。温澄面无表情地心想。 是她看错眼了。 ... 最后温澄还是老实乘地铁回家,因为又快到给给外婆缴医疗费的日子,钱还是能省则省吧。 但都说祸不单行,不知是不是她今天得罪了老天爷,连到家门口了也都不得安生。 温澄一走出电梯门,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就闻到一股隐约的烟味。 她这幢楼是两梯一户的布局,而她对门的户主只有春节才会回来住几天,其他时间都是空着的也没有租出去。 所以,有人来过这儿。 她仔细地扫过廊道,紧接着,就发现了她房门靠近合页的下角,有个刻划的标记。 她被人蹲点了? 这个不知所以的符号像片乌云,让她本就疲累低落的心情蒙上一层沉重的阴翳。 温澄先对着标记拍了段视频,然后回屋拿了张砂纸磨掉标记,最后进屋将门反锁,给物业经理发了条预约调监控的微信。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背部肌肉因为紧张都僵硬了,连忙放下背包,将自己扔进沙发里,缓了一好会儿。 临睡前,姜听白从纽约给她打来电话。 不愧是多年闺蜜,她开口一句话,姜听白就听出了她的疲惫与低落,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 温澄趴到床上,又顺手扯了个抱枕,整理了下思绪,将今晚在元质发生的事大致说给了姜听白听。 听完她说的后,姜听白一语惊醒梦中人,“那澄澄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拆分对象不都默认是人渣的吗。” 温澄一怔,猛地坐起身来,捋着抱枕流苏的手指顿住了。 对哦。 段祁轩只是她的工作对象,他人品恶劣,她失望个什么劲嘛。 简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况且像他这种要外貌有外貌,要财力有财力的,完全是站在婚恋金字塔的男性。” “上帝开了他美貌这扇窗,必然关了他品德这扇门。但他依旧想玩什么样的女人,都是易如反掌。” “所以,像这种薄情冷血的男人,是披着最欺骗性、最顶级皮囊的斯文败类,你可别被他忽悠了。”姜听白语重心长 地教导她。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无知少女。”温澄试图提高音量来自证清白,“我心里想的只有,追到他,再甩了他。” “你最好是。”姜听白轻哼了声,“不过你以后头脑又不清醒,我再重新骂醒你就好了。” “呵,我谢谢你咒我啊。” 姜听白懒得和她计较,而是又道:“倒是你当面戳穿他有对象,我真的担心他会给你穿小鞋,甲方想折腾乙方不要太容易了。” 温澄刚被醍醐灌顶,感觉整个人都格局打开了。 所以她一脸无所谓道:“折腾呗,反正我不会待那儿超过两个月,而且我只是外驻,又不是真去他那里上班。” 姜听白叹了口气,“澄澄,你没进过职场,不知道职场里整人有多少阴私手段,更何况你得罪的还是人家老板。” “啊呀,听白你好啰嗦。”温澄开始耍无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得得得,你自己小心。” 挂完电话后,温澄“啪唧”一声将自己拍回床上,仰面呈大字型躺着,忍不住又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事。 她今晚估计狠狠得罪了他吧,他应该挺记仇的吧。 不过记仇也是一种关注,扭曲的关注,扭曲的吸引。 而勾。/引他这种败类不就得剑走偏锋吗? 她这么想着,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最后令会议室里静默到窒息时的段祁轩。 他在明暗光影下,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显深邃,默然不语地皱着眉,以及长眸轻眯,眼尾勾勒得锋利狭长,褪去了往日要装不装的文雅,完全释放出凌厉与她眼神对峙。 说实话,抛开当时的愤怒,她能够肆无忌惮地展现攻击性,与他针锋相对的那一刻。 真爽到她灵魂战栗! 温澄躺在枕头上笑了出来,这一年来她为了赚钱养家,实在演了太久乖乖女、老实人。 让她差点忘了自己根本不是喜欢扮乖卖巧的人。 - 周日下午六点,元质科技里走廊最深处的办公室。 “老大,y公司选择了我们的投标产品,他们的唐总约您在下周一,也就是明天见面洽谈。” “但是他们经理发来一个调整需求,要求必须改动画的整体色调,非常紧急。” “我刚联系了左经理,她回复说这个模块是温经理专门负责制作的,难度很大,他们小组里只有她能改。” “那个,还是让葛经理联系温经理吗?” 莫禾低着头汇报完这些,神情有些踟蹰。因为他就是前天星期五在会议室里的一员,自然是完全清楚两人之间的龃龉。 段祁轩拿起手边的罐装咖啡喝了一口,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也是接到y公司唐总的电话,才脚不沾地地从沪州赶回公司。 “让葛念陶去联系她吧。” 莫禾欲言又止,但也不敢说什么,应了声是。 可就在莫禾转身刚按下门把手时,就听他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段祁轩叫住了人,垂着眼睫懒散道,“我来联系她吧。” 第20章 第20章 温澄接到段祁轩的电话时, 正在老家锣鼓喧天的酒吧里,和一群狐朋狗友碰着酒杯摇骰子,周遭打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灯光,配上震感十足的鼓点打着节拍, 嗨得不得了。 她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时, 拿起看了两遍号码, 才惊讶地确认是早已将她拉黑的段祁轩。 温澄附在朋友耳边大声交代了句, 走出酒吧,迎面吹了会儿夜风, 才点下接通。 入耳是一片静默,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音, 两人都没出声。 温澄是喝得微醺,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开口。 而段祁轩则是习惯了对方主动说话,后发制人。 几秒过后, 对面轻啧了一声, 清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 “温经理。y公司的动态图需要麻烦你现在来公司改一下。” 什么玩意儿?果然被放出小黑屋, 就不可能有好事。 温澄皱了下眉头, 问:“现在?” 她脱口的嗓音不同于往常的清甜,变得低柔沙哑。 段祁轩一下就听出来了。 他嗓音微沉, 问:“你喝酒了?” 温澄用脚踢着路边的树叶玩,很记仇地哼笑了下,直接回呛:“你管我有没有喝酒, 这是我的隐私。” “段总。” 最后俩字的尾音被拖得很长, 像云朵的尾巴卷儿, 带着调侃的意味,好像他们间从没过龃龉一般。 被原话奉还的段祁轩在电话里沉默了一瞬。 温澄若是再清醒一点,肯定能察觉出这停顿中的端倪。 可惜她此刻头脑还发懵, 纵着自己的性子输出,斩钉截铁地表示:“所以,我们的聊天不要有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内容,懂?” 段祁轩轻哂,“多虑了,我只是需要评估你现在的状态能否胜任加班工作。” 温澄闻言冷笑一声,“我还没答应加班呢。” 段祁轩慢条斯理地报价道:“三倍加班费。” “!” 少爷又开始拿钱砸人了。 谈到钱,温澄立马清醒,捏着手机的指尖一抖。 在夜风里静默了几秒后,她果断选择拜倒在金钱之下,“我不在江城,现在过去得叫车,这大晚上叫车还挺——” “可以报销。”段祁轩冷静地一口应下。 温澄眯了下眼睛,试探地道:“那有补休吗?” “......” “有。” 于是温澄继续得寸进尺,“我提前走了把朋友晾那儿了,总得买单吧,那这个——”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了。 段祁轩第一次碰见敢和他讨价还价的人,差点被气乐了。 但他也不惯着,直接威胁道:“温小姐,你不想来我换人也行。” 温澄见好就收,连忙打住:“来来来,我来!等着嗷。” ... 一个小时后。 “咚,咚,咚。” 元质科技的玻璃门被敲了两敲。 温澄站在玻璃门外,往里面望去。 不一会儿,段祁轩一脸冷淡地从走廊走出来,左手指尖轻巧地拎着瓶依云的矿泉水,穿着一件米白长袖卫衣,身型朗阔,气质清爽如大学生。 他替她解锁了大门,一手向外推开门,扫她一眼。 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一阵空调冷风,温澄感觉整个人像掉进冰窟一样。 温澄顿时被冻打了个哆嗦,双手抱着胳膊搓了两下,嘟囔道:“空调温度开这么低吗。” 随即,她十分客套地弯了下嘴角,寒暄了句:“段总晚上好。” 刚才门外光线稍暗,现在温澄进了门,站在灯光下后,让段祁轩完全看清了她那近乎改头换面的装扮。 段祁轩没应,只是长眸盯着她,微微眯了下眼。 说起来几天不见,她的变化倒是不小,还是说她现在懒得在他面前装了? 只见平日向来穿着简约青春的温澄,今天却打扮得火力全开。 她估计刚从酒吧赶趟出来,连妆都没来得及卸,还画着浓妆,一头大波浪卷发,上身穿了件露肩的黑色紧身吊带,配了条露腰铆钉短裙,收束有型,很显身材,美不胜收。 伴随着视觉冲击的,还有极具侵略性的香水气,檀香与广藿交缠着酒精。 其实段祁轩从项目二次开发以来,他就很久没沾过酒了,因此他对酒味十分敏感。而此时温澄身上隐约的果香夹着丝丝酒精味儿,存在感极强地霸占了他的嗅觉,她整个人闻起来就像一杯甜香勾人的果酒。 所以她到底喝了多少酒?段祁轩忍不住去猜测,眉头缓缓蹙起。 温澄察觉到段祁轩停留在她身上那探究的目光。 她 回眸看向段祁轩,指尖随意地拨了下发尾,食指上的钻戒闪得布灵布灵的,道: “我现在很清醒,不会影响我工作的。” “放心吧,段总。” 最后两字的咬字很干脆利落,和方才电话里拖长很轻的尾音截然不同,就像酒醒后的翻脸不认人。 她睫毛很长很翘,小烟熏的眼妆,偏欧美风,眼尾勾勒着妩媚的眼线,性感又慵懒,在顶灯闪耀下,衬得那双杏眼愈发黑如点墨。 尤其当她漫不经心环顾四周,然后才扑闪着眼睫看向你,令人移不开目光。 段祁轩看着温澄,与她对视了两秒。看着她那双描着眼线的眼睛,猫儿似的慵懒,笑意疏浅。 不知为何,他回想起了前几天在会议室里温澄与他对峙时,她眸光雪亮,据理力争时真切的神态,不像现在套了一层壳。 段祁轩忽的有些心烦。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只垂下眼睫,仰头喝了口矿泉水。 周遭陷入安静,原本融进了夜色的空调制冷的低鸣声显出风头,嗡嗡地填满了空气,气氛像冒小气泡的汽水,莫名变得促嘈。 见对方移开视线,温澄眨了眨有点发酸的眼皮,反应了一秒后,她突然想起,这好像是段祁轩和她对视时,他第一次率先移开眼睛哦。 对视游戏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谁先移开眼睛谁认输。 原来他更吃这种风格的吗? 温澄微不可查地扬了下眉梢,然后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伸手打开电脑。 过了一小会儿,段祁轩拿着一叠材料走来,放在了温澄点桌面上,他素白的指尖点了点纸面。 “资料放在这儿了,要求列在第一页,如果你有理解模糊的点,随时可以找我沟通。” 青年的声线早已恢复平静,听不出一点起伏。 “嗯。”温澄点点头,拿过资料翻开浏览,快速了解了大致后,她初步估计这些要求都在合理范围,对于她来说基本没什么技术上的难度,就是有点赶时间。 “好的,放心交给我就好。”说完温澄将资料摊开在一旁,就毫无拖沓地打开程序开工。 三下五除二地拉出一个框架后,温澄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工作了会儿,她觉得披头发着实碍事,从包里翻出根发圈,五指为梳,简单地抓了两把头发,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一边给自己的长发扎着高马尾,一边奇怪地看了眼还半倚着墙没走的段祁轩。 温澄语气客气但疑惑地问道:“段总您还有事要交代吗?还是说您要在这儿亲自盯着我干活,监工吗?” 低柔还带着点哑的女声,倏忽在空旷的室内响起。 半倚着墙的段祁轩恍然惊醒,眼睫毛的末梢如黑蝶翅快速颤了几下。 不过好在温澄说完这句话,便重新投入工作,此时的她完全沉浸在工作里,根本无暇顾及细枝末节,因此忽略了段祁轩别开眼刹那的仓促。 段祁轩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后,无声低咒了句,随后嗓音压得冷淡,“没事了,做好发信息给我。”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快步离去。。 走廊最深处的办公室,段祁轩仰头饮尽瓶中的水,玻璃瓶与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像心脏被戳了下。 就在方才,他竟然盯着某人扎头发出神后,移开目光那会儿真是...有点狼狈了。 段祁轩思到此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心情有些恶劣。 段大公子一旦心情不好了,可就喜欢折腾人了。 比如,临时空降远在重洋之外的北美分公司的视频会议。 这家公司因为刚通过增发股票的投票,但最近触发了三次ssr,和合作的对冲机构天天骂架扯皮,穿花衬衫的ceo手忙脚乱地接驾董事长的突击视察,汇报工作时紧张得甚至夹进了几句母语德语。 说完,ceo反应过来后,连忙略带尴尬地用英文道歉,正打算重新复述一遍汇报内容。 段祁轩闻言轻笑一声,在ceo重新开口前打断他,流利地切换成德语道:“你们和agp能打成一片,看来工作还算顺利,我对此感到欣慰。” ceo苦笑不止,段祁轩却不管这么多,又照例问了几个基础的问题,就关了视频算是结束了这场会议。 不过结束之后,段祁轩用邮件发给那位ceo一份高盛风投部高级经理的联系方式,并言简意骇地附上一句话: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他后直接报我的名字。 没过一会儿,ceo就回复了一串感激涕零的彩虹屁,诚意之足,令段祁轩用鼠标划拉了三面都没翻完。 段祁轩摇了摇头感到好笑,笑骂着点评:“ai生成的吧。” 用工作转移完注意力,心情稍微美丽了点的段祁轩,拿起手机一看,已是凌晨两点多了。 随之微信弹出几条消息,是温澄半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文件稿。 段祁轩手指一顿,轻啧了声,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点开查收。 内容翔实,质量很高,没有半点赶工的敷衍。 微信聊天框里,下面还有几条温澄发来的消息,问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最后一条还是十五分前发来的,只剩一个暴躁的问号。 于是段祁轩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到公共办公区域去找,他刚要说话,等等,他目光所及之处,灯还全亮着。 但是,人呢? 走了? 段祁轩又环顾了一圈,随即目光一定,只见某人的工位露出一角衣料。 他走近去看,只见温澄缩在旋转软椅的椅背里,蜷成团,看上去只有小小一只,头歪倒到与桌面齐平,整个人被电脑挡得严实,难怪他刚打眼没找着人。 段祁轩放轻呼吸,凝视眼前少女的睡颜。 她一只手支着额头,大半上身几乎缩在一件薄薄的衬衫下,只露出一半白皙的额头,饱满的唇瓣也被侧压得微嘟起,几不可闻的呼噜好像冒小泡的煮粥声。 平时闹腾得能把人气得脑壳疼的温澄,难得安静下来后,乖得简直不可思议。 段祁轩无声地笑了下。 这么亮的环境她也能睡过去,这睡眠质量真是比小猪还好。 段祁轩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工位,走到走廊边时,他随手摁灭了灯。 空旷的区域陷入昏暗。 下一秒,不远处的工位传来“哐当”的物体坠地声。 紧接着,是一口倒吸凉气的痛呼声。 是温澄从睡梦中被惊醒,然后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站在灯开关一旁的段祁轩见状,无奈地揉了下眉心,抬手重新打开灯。 只见温澄睡眼惺忪,一边晃悠地站起身,然后用力抹了把脸,一张小脸上写满了起床气,看向不远处的罪魁祸首,对段祁轩怒目而视。 段祁轩本来他还有点歉意,但看着快把自己气成河豚的某人,脸上还睡出三道猫胡须一样的红印子,跟花猫太像了。 他实在有点忍不住笑,清了清嗓子,然后右手握拳礼貌性地挡了挡。 温澄此时脑海里天人交战。 她一边深呼吸告诉自己他是老板,要冷静,一边想起某人不回她的文件消息,害她不放心回家。 两股念头正纠结得她肺疼,但一看见段大资本家那含笑的双眼,对她的嘲讽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温澄理智:404 not found 可恶,他竟然还有脸笑?!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在在最近重感冒,所以没有精力更新,给追更的宝子鞠个躬致歉 在在身体好点后,会多码字的,但不是日更哦,是写完就会更哒! 啾啾~ 第21章 第21章 如果温澄内心的脏话能具象化成弹幕, 那一定多到淹没眼前笑得斯文的段祁轩。 但温澄面上勉强保持住微笑,“段总您、好、呀。” “您这 么急着关灯,看来是对我的方案很满意。您是在提醒我可以结束此次加班了,是吗?“最后两字几乎是从温澄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上去威胁意味十足。 段祁轩闻言, 看着温澄咬牙切齿的模样, 莫名让他想起被踩尾巴而哈气的猫, 他被自己的这个联想逗得勾了下嘴角。 随即,段祁轩注意到温澄愈发不善的目光, 他稍敛了眼神里的笑意, 忍不住逗她道:“看你睡这么香, 我以为你已经把工位当家了,还说什么下班不下班的。” 温澄简直被他资本家的嘴脸惊呆了,当即顺着他的话反唇相讥, “这位先生, 现在是夜半三更, 那您私闯民宅该当何罪呢?” 段祁轩闻言好笑地摇了摇头, 并不和她争这口舌便宜,只淡声道:“这里三点电路检修, 你既然工作完成了,就早点回去吧。” 温澄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因为脑子还困着, 倒也懒得再和段祁轩扯有的没的, 她将电脑关机, 随后一边起身随手拿掉披在肩上的薄衬衫,一边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塞进包里。 下一秒,温澄肩颈的肌肤暴露在冷气中, 突如其来的温度差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温澄本就很白,雪润的肌肤在射灯下更是白到发光,黑色吊带下薄薄一片的肩背颤抖了下,像月光下的抖翅的白天鹅。 而在温澄没注意的不远处,段祁轩漫不经心地眯了下眼,眸光在一刹变得幽深起来。 就在这时,大楼每晚会在楼层间巡逻的保安提着手电向元质科技这边走来。 来巡夜的保安认识段祁轩,打远处就透过玻璃看到站在元质入口的段祁轩,保安一脸热情地招呼道:“段总您又加班了啊,上次我值班时咱们也碰到了,这可太巧了。” 段祁轩闻声转身望向保安,礼貌性地颔首致意。 “诶?您公司还有人在——”保安说着,一边垫脚一边往玻璃门里那道绰约纤细的人影望去,只是还没等保安看清什么。 下一秒“啪嗒”一声,玻璃门内的灯光灭了大片,室内陷入昏暗,保安的视野里瞬间只剩大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保安讪讪地收回视线,只见面容秀雅的青年正浅笑着看着他,以及青年修长的手指还搭在灯的开关上,是他关了灯。 面前青年明明嘴角含笑,但保安顶着他的视线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保安是个老油条,在大楼里混吃等死多年,什么深夜大楼里的香艳动作片没见过。 于是保安心里一边嘀咕这段总看着清心寡欲果然男人都一样,一边心有灵犀地连连后退几步,露出个‘我懂得’笑容,一边暧昧道:“哦哦哦,那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您玩您玩。” 段祁轩闻言微不可查地蹙眉,对此却不置可否,只勉强用所剩无几的耐心直接下逐客令,凉声道:“您辛苦了。” 保安那还敢再停留,赔了几个笑后,拎着灯照眨眼间就溜了。 段祁轩转身重新按开灯,不出所料地听到工位处传来某人暴躁又不满的质问。 “段总、您又在、搞什么?” 段祁轩抬手重新按开灯后,不紧不慢地转身看向温澄,随口扯道:“保安要检查消防,需要关灯看下消防灯的灯源。” 温澄半信半疑地瞥了他一眼,但显然已懒得和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她很快就整理好东西,挎上包脚步轻盈地离开工位。她经过段祁轩身边时,抬手向他简单地挥了两下,就算作打过招呼了。 “等等。” 就在温澄即将推开玻璃门时,段祁轩忽的出声叫住她,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低哑,“你怎么回...”说到一半,他却不往下说了。 温澄:? 温澄不明所以,皱了下秀气眉头,不怎么情愿地半侧过身,给了段祁轩一个‘有屁快放’的挑眉。 不知是不是好看的男人脑子都有点问题,动不动就摆高冷,一言不合就玩沉默让人去猜,明明是段祁轩这厮叫住的她,他这会儿却垂着眼睫不发一言。 气氛无端静了下来,温澄从心累到有翻白眼的冲动,到冷静下来后她看着段祁轩这幅瞧不出深浅的神情,心里渐渐有些发毛。 说来也怪,这人面上总是一派风光霁月,看着疏冷又矜贵,可不知是因为现在三更半夜的缘故,还是这人有点邪门。 于是温澄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静谧,“段总,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昂?” 终于,段祁轩大发慈悲地开口了,“你带电梯卡了?” 温澄眨了眨眼,想起来她上来时没带卡,是请大堂前台的小姐姐帮忙刷的卡。 “没有。”温澄木着脸答道。 段祁轩轻笑了声,指尖夹着张卡朝温澄晃了晃,懒散道:“算你运气好,我正好下班,顺便让你蹭个电梯吧。” 温澄无语,一边跟上段祁轩一边在他身后阴阳怪气夹起嗓音道:“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深夜的电梯里,可能是电梯顶灯偏暗的原因,哪怕是顶级商圈大楼的电梯,也总是有种悬疑密室类电影的氛围。 温澄其实从小就怕黑,睡觉前都会在床头留一盏小橘灯,如果在她尚未熟睡时小橘灯熄灭,她都会因此惊醒。 所以此情此景之下,温澄不仅想象力丰富地想起她前不久看的恐怖电影,里面刚好有个场景就是电梯里突然黑了然后就是异形降临。 温澄顿时紧张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地贴着电梯壁鹌鹑似的站着,一边拼命想把那些恐怖画面从脑海里踢出去,一边瞅了又瞅缓慢下降的楼层数字。 只是墨菲定律永不缺席,怕什么来什么。 下一秒,电梯本就偏暗的灯光闪烁了下,仿佛是某种厄运的前兆,温澄的心脏感到一窒,紧接着整个电梯箱发出沉闷而重的‘咯噔’一声,箱体剧烈震动了下。 温澄差点没站稳身形,好在她扶了下身旁段祁轩的手臂,虽然不知他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来的。 但她这时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下意识转头看向唯一同行的段祁轩,问:“灯还会亮着吗?没电了吗?还是电梯坏了吗?它会直接坠落吗?” 她话音刚落,原本奄奄一息的顶灯彻底熄灭,封闭的电梯厢彻底陷入黑暗。 温澄的心瞬间揪了起来,视野丧失的无助令她四肢发麻,生理性的恐惧几乎在一瞬将她淹没。 她尝试大口呼吸,但所有感官好像被塑料膜蒙住被一键暂停,整个人仿佛失重坠落进无边深渊。 温澄并不是从小就怕黑的。 在她十岁那年,母亲带她从国外旅游回来的路上,发生一场剧烈的车祸,母亲因失血过多没能救回来。而她因为被母亲护在怀里,虽然当场晕厥,但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小命。 不过因剧烈的撞击和失去母亲的心理创伤,年幼的她醒后一度功能性失明了三个月,才慢慢恢复了视力,从此变得十分怕黑,哪怕睡觉也得床头亮着盏灯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温澄大口喘着气,抖着手自救,试图从包里摸出手机时,一束亮光从视野侧方直直照向她。 温澄下意识仰头寻向光源的方向,就对上段祁轩的眼睛。 两人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到落在她脸上的光能倒映回段祁轩眉眼间,而他的眉骨十分立体,落拓下的阴影使他的面容半明半昧,只有他那清透琥珀色的虹膜泛着微光,清晰得不可思议。 “别怕。”他说。 段祁轩这两个字,像一颗晶莹的水,滴落在温澄惊魂不定的精神世界,带着泉水般令人镇静的 清冽。 温澄耳边如擂的心跳渐渐隐去,感官的暂停键被取消,她尝试眨了眨干涩的眼皮,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段祁轩的距离近到能嗅到对方的鼻息,耳尖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温澄连忙狼狈地转头避开与段祁轩的对视,十分要脸且嘴硬地回了句,“我没有怕,我很好。” 段祁轩低低地笑了会儿,“好好好,你没怕。” 温澄借着光翻出自己的手机,摁亮屏幕,“是不是该叫个消防员来救我们。” “我刚刚已经给救援打过电话了。”段祁轩道,说完他目光带着探究看向她,“我刚打电话的时候,你没听见?” 温澄闻言浑身一僵。 糟了,她每次陷入黑暗时全身会有短暂的感官封闭,尤其是听力这块会短暂失调,就是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但无法写进记忆里。 温澄盯着发亮的屏幕,无声地深呼吸了一口,才强撑着用平静轻快的语调强行解释道:“啊,我的意思是多一个人打电话,救援那边能更重视一些。” 段祁轩垂眸凝视着温澄,看见她浑身紧绷就差炸毛的模样,若有所思地“唔”了声,暂时懒得揭穿她了。 “那我先把手机的手电筒关了,开着还挺耗电的。”段祁轩漫不经心地提了句,然后他就看到某人捏着手机边框的手指尖用力抿得发白。 “嗯,你关吧。”但温澄只点点头,并没有其他表示,只留给身旁段祁轩一个倔强的侧脸。 段祁轩叹了口气,将手机的灯光对准温澄照着。 “你要是怕黑,给你亮着也行。”他轻声道。 第22章 第22章 那一刻, 温澄的心脏漏一拍。 不过那一霎悸动过于短暂,又隐蔽如蝶翅在空气的震颤,就消融在了半明半昧的昏暗里。 “我不是怕黑...” 温澄下意识用反驳来对抗不受控的心跳,但想起她方才自己的反应, 一向能言善变的她竟一时也编不出小故事来圆。 可段祁轩却很有分寸, 颇为体贴地替她接上了话:“嗯, 刚才就是一个意外。”没有丝毫趁人之危的意思。 温澄的眼睫毛微微发颤了一下, 旋即她思绪陡然一转,作势不太好意思地垂下头, 旋即轻声说:“好吧, 是有一点。” “哦?”段祁轩眉梢微扬, 显然意外于她的承认。 温澄却没顺着话题说下去,反而问起了其他,“段总, 救援说要多久能赶来啊。” 段祁轩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才道:“少则两个小时, 多则三小时。” “哦, 这样啊。”温澄边调整呼吸平复下紧绷的情绪,边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了下屏幕, 还有百分八十几的电量。 温澄盯着光亮的屏幕,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她直觉今晚会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她和段祁轩此刻正独处于幽闭狭小的空间, 两人能做的只有等待救援, 如此外力困境之下, 人与人之间平常的边界将变得极易模糊。 下一秒,温澄不带一丝犹豫地摁下关机键。 这样,电梯里仅剩的光源就只在段祁轩手里了。 “段总, 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温澄轻声道。 段祁轩“啧”了声,紧接着温澄手里被塞了部手机。 “你拿着吧。”他说。 “谢谢。” 温澄礼貌道完谢后,就很安静地捧着亮灯的手机,并不像往常一样没话找话的也要和段祁轩扯两句,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 就这样,两人过了不知道多久,段祁轩手机的后置灯挣扎着闪烁了下,然后熄灭了。 手机电量终于耗尽。 温澄很轻地“啊”了声后,整个电梯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便是几声沉闷的磕碰声,伴随着温澄倒吸凉气的轻声痛呼,段祁轩也莫名遭殃被踩了几脚。 原本静谧的氛围荡然无存。 一片鸡飞狗跳中,段祁轩无奈出声道,“你又在做什么。” “我刚刚吓了一跳,没拿稳你手机掉地上了,我在找它呢。”温澄委委屈屈地回道。 “算了,先别找了。” 在一阵衣物的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后,段祁轩感到他手臂隔着布料被戳了两下,紧接着他手背被某人的手指擦过,又软又凉。 段祁轩下意识蹙眉,心想她又整什么幺蛾子呢。 他就听到温澄软着嗓音请求说,“我能牵一下你的衣服吗,不会碰到你的。” 然后,她像生怕他不同意似的,又连忙加了个,“好不好嘛。”语气又软又乖,听上去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全然没了往日的张牙舞爪。 黑暗里,段祁轩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一般丢下两字。 “随你。” 话音刚落,段祁轩听见温澄很明显地长舒一口气。 下一秒,他鼻尖刚嗅到一丝清甜的香气,紧接着怀里撞进一道人影,下巴就被对方额头撞得一痛。 更不巧的是,因为段祁轩卫衣领口有些散开,温澄的侧脸脸颊恰好直接贴在他锁骨上,皮肤相贴,距离近到像暧昧的相拥。 段祁轩向来不近女色,从未有过的温软触感令他全身紧绷,随即他耳边响起少女窘迫的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不太清,被绊了一下。” 说着,他腰腹又被不轻不重地摁了两下,不知道某人是故意的,还只是想撑着他站稳,只是因为过于慌乱,反而试了几次也没站稳。 段祁轩被她摸得气息不稳,忍无可忍地地闭了闭眼,随即双手虚虚握拳,用手腕搭在怀里人裸。露的肩膀上。 先按住,再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开了她。 干净利落的动作,不带一丝拖沓。 两人之间终于重新拉开为正常的距离,涌入空气。 段祁轩能看出来,温澄刚刚的恐惧绝不是装的,可才几分钟,她就又活蹦乱跳了,真是令他叹为观止。 段祁轩冷下嗓音训人,“站好了,别再乱动。” 温澄像被吓到一般,委屈地哦了一声。 她的与其说应答,不如更像嘤咛,尤其在这种时候,听得段祁轩心底发燥。 她到底喷了什么香水。 不知是空间太过狭窄,空气不流通的原因,哪怕人已经不在他怀里了,他仍觉鼻腔盈满某人的香气。 甜丝丝的,不浓反而因为香味浅,若有若无,倒是更教人口舌发燥。 段祁轩蹙眉微微仰头,指尖勾着卫衣领口,用力扯了下,有点后悔今天穿了长袖。 被推开的温澄站在离段祁轩一步之遥的地方,眯眼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是怕黑,但在她适应黑暗后,她的夜视力其实比一般人好很多,所以方才的手忙脚乱,其实全是她装的。 不过有一说一,段祁轩的腹肌练得确实很不错,她之前猜的真的很准,温澄悄悄勾了下唇。 “段总?” “段学长?” “段—祁—轩——?” 温澄拖着调子换了三个称呼,不自知间就多了几分熟稔,只是段祁轩依旧没理她。 温澄不爽地皱了皱鼻子,可说出口的语气却更加无助,甚至染上哭音: “不能牵吗,我一个人真得很怕黑,没有骗你,真的。” “而且今天不仅是周末,还是我初中同学会,我们三年才难得聚这么一次,你应该也知道毕业后要凑齐班里一半同学有多难,要不是深夜被你叫来加班,我本来应该还在酒吧喝着小酒蹦迪,哪需要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又累又困还遭罪。” 温澄越说越激动,编故事的灵感泉涌一般冒出,根本不容段祁轩打断她,继续输出:“而且我喜欢你这么久,鼓起勇气想追你,结果你竟然又有女朋友了,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要忘掉你,我好闺蜜知道后特地帮我点了三个模子哥,想让我换个心情,结果为又被你叫来加班搅黄了,呜呜呜...” “哦?”段祁轩平复下气息,想起温澄今夜匆匆赶来时, 与往常格外不同的大胆装扮。 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柔声问:“还有呢?” 温澄却未察觉出他的话里有话,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难以自拔,“那三个小哥哥不仅长得好看,而且特会哄人,一个个都超级温柔知趣,还唱小情歌哄我开心呢。” “啪,啪,啪。”空气里响起段祁轩清脆的掌声。 “这么听来,那确实是我坏了你的好事。”段祁轩慢条斯理点评道。 温澄眨了眨眼,忽然察觉到空气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转换话题,“那什么,不过我当然也没有要怨你的意思,毕竟...毕竟我热爱上班,上班使我快乐。” 段祁轩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嗯,确实。毕竟那些加班费,应该够你再点六个小哥哥了。” 温澄分辨出段祁轩说话调调里的微讽,心里一动。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你这是...生气了?” 段祁轩一静。 随即,他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冷呵了声,嗓音发凉。 “你是喝假酒了,还没清醒?” 温澄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连忙顺杆爬道:“好嘛,你没生气,是我自作多情行了吧。但你不要不理我,我这人一害怕就忍不住话痨。这样吧,你给我牵个衣角,我就忍住不说话,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见他不理她了,温澄却愈发来劲了,“段祁轩你总不能一边把我伤到心碎,一边还不让我疗愈情伤吧。” “停。”这都什么和什么。 段祁轩被她聒噪得耳朵疼,心想就她这生龙活虎的,哪有半点心碎情伤的样儿。于是,他微微冷笑,直接揭穿她道:“你难道不是为三倍加班费来的吗?” 温澄一点不恼,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起漂亮话,“段祁轩,我为的仅仅是加班费吗?” “当然不是!” “我们要透过表象看本质,就像我会听模子哥唱小情歌一样,那只是表象!本质是我因你而失恋。” “所以同理可得,我来加班的本质,是为段总对我能力的信任而来的啊。” 呵,巧言令色。 段祁轩这么想着,黑暗中他却勾了下唇角。 他不是没被下属拍过马屁,但如此清新脱俗且逻辑在线的马屁,他还真是第一次听。 “所以,可以牵了吗?”温澄小声问道。 等了几秒,见段祁轩没有出声反对,温澄心里一喜,小步挪到他身旁,指尖小心翼翼地摸索片刻,最后碰到他一点衣袖。 捏住。 攥紧。 牵到了!。 由于全栋大楼的电力系统检修,电梯卡在楼层之间暂时难以移动,只能通过机械装置将电梯门强行掰开,然后救援队再放下救援绳,将他们从电梯箱拉到楼层上来。 前前后后费了近一个小时,温澄段祁轩两人得救时,天已破晓,是早晨的六点半了。 刚出电梯厅,段祁轩的特助已西装革履地候在了大厅,特助手里还拎着两个精致的纸袋,段祁轩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侧头对温澄吩咐道,“一起吃个早饭吧,再过半小时,澳洲那边有个视频会议,唐总她那边如果提出改进的建议,你在旁边听着记下来,比转述一遍更准确方便。” 温澄已经困得快昏过去了,但还是强打精神点头表示知道。 三人临时借用大楼二层的会议室,坐下后,温澄接过助理准备的早餐,简单道谢后,她打开纸袋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硬欧美式三明治,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白人饭三件套。 温澄扶额,还没吃就有点胃疼了。 完全中餐胃的她一看到这玩意,立马幻视自己初中在英国游学时,每日三餐的干巴面包吃到她以为自己丧失了味觉,上颚也不禁隐隐作痛起来。 于是,温澄一脸看破红尘似的将纸袋合回去,随即起身对段祁轩轻声道:“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段祁轩颔首,随即注意到温澄分毫未动的早餐,他微扬眉稍,长眸一横看向特助。 特助一接到自家老板这不咸不淡的眼神,顿时吓得直冒冷汗,暗道糟糕。 按照规矩来说,如果有客人与段祁轩一起用早餐,他至少要准备中式西式两种。 特助连忙解释道:“段总今天太临时了,我来的路上没看到有开门的早餐店,所以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准备了这些。” 段祁轩仰头喝了口美式,才不疾不徐地敲打道。 “没有下次。”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澳洲那边准时打来视频电话,唐总浏览完模型以及效果展示后,对这版十分满意,于是象征性地挑了几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剩下的时间就是礼貌性社交与寒暄。 结束后,段祁轩倒也大方,直接大手一挥,给温澄批了三天带薪假,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好的好的,多谢段总。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去了。”温澄一边掩嘴打哈欠,一边麻溜地撤退,满脑子只剩回家补觉了。 偏偏祸不单行,大夏日的早上九点左右,不仅太阳已很猛烈,还是上班早高峰,处于市中心的位置,让温澄哪怕加了两次钱,也打不到一辆车。 就在温澄第三次抬手挡晃眼的太阳,眯眼看向手机的打车界面,又热又烦躁不已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在她身前缓缓停下。 轿车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青年的乌发,他清隽的面容在星空顶下昳丽到令人眩目。 冷气如流水般从车窗逸散而出,凉爽朝她扑面而来,慢慢地浸润她全身。 温澄感觉自己仿佛要溺死在一条静水流深的河里。 因为她还听到段祁轩清沉如雪的嗓音,对她说: “上车,我送你。”。 第23章 第23章 直到温澄坐上车, 思绪还有些恍惚。 她不止惊讶于段祁轩突如其来的善心大发,还为自己方才一瞬间有种想逃的冲动而无措。 但她熬了个通宵,现在实在太困了,脑子一团浆糊, 根本来不及多想。 段祁轩以手支额, 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温澄自上车以来就神思不宁的表情。 他看了一会儿, 见人快要睡着之时, 忽然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温澄被吓了个激灵,满脸不爽地瞪向段祁轩。 然后, 她就听到段祁轩轻描淡写地发问道:“刚才走这么急, 你手机关机了还能打车?” 温澄闻言一惊, 心想自己差点忘了这茬。 她几个小时前在电梯里为创造黑暗环境,自损八百地将几乎满电的手机关机了,段祁轩竟然还记得这个。 温澄用力眨了下酸涩的眼睛, 强打起精神应付他道:“段总, 我有带现金, 打算拦辆出租车来着的。不过还是要多谢您送我了。” 段祁轩忍不住轻啧了声, 看着几小时前又是撒娇又是卖惨的温澄现在却是一口一个“您”的,这是用完他就丢, 还是跟他玩欲擒故纵? 段祁轩似笑非笑地掀起眼皮,“不用谢。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有点好奇一件事。” “哦?是什么, 您问。” 温澄心里一动, 连忙坐得更加端正几分, 段祁轩这么冷淡的人也会好奇,这可太稀罕了。 前头的司机很有眼色,适时落下透明的隔板, 后座彻底成为密闭空间,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段祁轩含笑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手机怎么老是没电呢?” 温澄愣住了,被他轻柔的语气弄得耳朵酥麻一片,很想揉一揉耳朵,但她攥了下指尖忍住了。 段祁轩这是在和她......调情吗? 不对不对,几乎瞬间温澄就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她想起了自己上次在茶园和他的交锋。 这人就是用这幅似笑非笑的温柔伪善,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害她露出不少马脚。 看着温澄倏然睁大眼睛,呆呆的像一只受惊的傻狍子,段祁轩心满意足地勾了下唇,“巧合吗?” 下一秒,温澄眨了下眼睛,纤长的眼睫如蝶翅翕动,不动声色间带走她眼底的思索。 “你明知故问做什么?”她幽幽抬眼,一脸无奈地对他说:“不过看在你送我回家的份上,那好吧。” “你是想听我说真话,还是假话呢。” 段祁轩轻笑,却不按套路出牌。 “我想听假话。”他说。 “真话...不是,假话啊?”温澄不满地耷拉下眼,作出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那要等等了,我得编一个先。” 段祁轩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随即,温澄对着段祁轩投降似的举起双手,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神情,试图暂时休战,“我能说真话吗?你不想听真话嘛?” 段祁轩定定地看了她生动的表情一会儿,才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让你说假话,能帮你省点脑筋,看来是我想岔了。” 温澄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得,既然她在他心里都这形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于是温澄直接一歪头,对着段祁轩两手一摊表示,“我编好了,假话就是——我好困头好疼,我不想编了。” 温澄说完,大方地迎上段祁轩凝视着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几秒,温澄率先投降,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的脸,用又乖又软的嗓音向他祈祷。 “段总,段学长,段祁轩。我要向你祷告。” “我祈祷,您能让我安详地闭上眼睛,然后让我安心地享受您的劳斯莱斯后座。阿门。” 段祁轩似乎愣了下。 他表面依然眉目疏冷地笑着,但在心里却忍不住啧了声。 这人怎么这么会撒娇。 他明知她惯会花言巧语,还一直打太极不接他的话锋。 可看她仰着巴掌大小的初恋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猫儿似的又乖又狡黠地瞧着自己时——哪怕也知道她有一肚子坏水要往他身上使,可又有谁能舍得戳破? 终于,段祁轩懒散一笑。 他周身如云似雾的疏冷便散了,重新恢复往日那副斯文而又漫不经心的模样。 然后他抬手,像神父赐福信徒一般,手掌在温澄掌心合十的指尖上虚虚按了下。 “嗯,你的神准了。”。 炎热的高架桥上,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车内的清凉舒适得仿佛与世隔绝。 温澄整个人裹在轻软昂贵的山羊绒毯里,窝在真皮座椅里。毯子是段祁轩从车柜里拿出给她的,算作“神迹”显现了次。 “神迹”,啊不,毯子被拉高到了温澄下巴,只露出她一张精致雪白的小脸蛋,闭着眼,睫毛纤长,看起来睡颜恬静安好。 但她其实没睡着。 她满脑子飘着各种弹幕,“我就口嗨一句祷告他竟然敢占我便宜”“段祁轩什么意思”“他在搞什么鬼”“刚才有点太过暧昧了吧”,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横冲乱撞,捋又捋不顺,闹得她头疼。 她根本算不上会追人,她从小好看到大,家里有钱也宠她,穿戴向来漂亮时尚,加上她性格有趣朋友都喜欢和她玩,从来都是她多看一眼对方,对方就上钩跟蜜蜂似的嗡嗡围着她转了。 她爸破产前,说她是团宠也不为过。 但段祁轩这种贵少也是被众星捧月的,因此想打动他显然不是一般手段能实现的。 所以,到底是她做哪个特别的事,发挥了作用,让他今天对她的态度松软了些许呢。 温澄想着想着,不知是太舒适安逸了,还是身体的疲劳到了极限,她逐渐无可抗拒地坠入了梦乡。 段祁轩以手支额,当听到身旁悠长平和的呼吸声时,他滑着屏幕的手指一顿,往旁边扫了眼,稀奇地挑了下眉。 某人半个身子倒出扶手,鼻梁挺翘精致,粉润的唇瓣微嘟,脸颊被压成个小猪头似的,不过三分钟,她就睡得挺香甜了,睡相也乱七八糟。 这人清醒着时瞧着猴精猴精的,睡着后倒没想到会这么...蠢得挂相。 睡眠障碍的段大少在心里刻薄地点评道。 看着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顺手打开相机,将镜头对着温澄的睡脸,拍了张照。 段祁轩向来不喜欢被人照相,也几乎没拍过别人。 因此,当“咔嚓”脆音在静谧中响起时,这声恍然提醒他到底在做什么。 段祁眉眼阴沉地低咒了句,随即不耐地将手机甩到一旁,偏头望向了车窗外。 而熟睡中的温澄对此自然一无所知。 她一觉好眠睡到了她小区大门的街口,跟上了发条似的准时,在轿车即将到达前,她揉着惺忪睡眼醒来。 温澄猫儿似的伸着懒腰坐正身子,眯眼望向窗外的街景,欢快地道:“诶,是不是到我家了呀。” “琳琳肠粉!这个时间点老板还没下摊诶,刚好我早餐没吃。”温澄一脸兴奋地转头望向段祁轩,“段总,您能让司机靠边停车吗,把我放在这里就好,我刚好去买早餐。” 段祁轩看也没看她一眼,似乎有点冷淡,垂着眼看手机估计是在处理工作,只道了声可以。 温澄没注意到异样,因为她早饿得眼冒金星,见状也懒得再客套什么。 车刚靠边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一边拿东西下车,一边简单对车里人挥了两下手,便往头也不回地往肠粉摊跑去了。 温澄刚好买到了老板收摊前的最后一份肠粉,心情颇好地拎着袋子往家走。 电梯像往常一样缓慢开门,但不一样的是,温澄还没出电梯,一丝辛辣臭鼻的烟味贴上她的嗅觉。 她这层只有她一个住户,并且巡逻的物业大叔身体不好也不抽烟,所以常日里是不会有烟味出现在她的楼层。 不对劲。 温澄心头浮上疑云,下意识放轻脚步,朝她家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同一时间。 停在小区外的劳斯莱斯后座上,段祁轩俯身拾起一枚被落下的十字星钻石耳坠。 司机在驾驶座候了快十来分钟,担心停太久被拍,这会儿不得不出声向后座青年请示:“段少,咱们...走吗?” 段祁轩捻着那枚精致的耳坠,若有所思地盯了几秒,似乎还能闻到几缕它主人的香气。 耳坠的主人是无意落下的,还是故意的? 前几天她在会议室公然和他对峙后,他以为温澄对他总算死心了,他也算解决掉一个麻烦了。 可当他深夜加班,听到让与温澄有矛盾的女员工联系温澄时,那时他眼前忽然浮现出,温澄与他对峙时,那双黑白分明又清澈的眼睛。 冷静而又锋利,大胆而又恣意。 太鲜活,太有活人感。 让已连续工作多时的他,在想起那双清澈的眼睛时,像一滴清凉的薄荷水,滴落在他疲颓的大脑。 以致于鬼使神差之下,他竟然挥退了下属,亲自打了电话唤她来加班。 刚被叫来时她挂着脸,而出乎他意料的,她在电梯里却似忘了龃龉,继续开始矫揉造作地接近他。 当真是有趣极了。 既然如此,陪她玩玩好了。 青年素白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耳坠。 一丝刺痛从抵着钻石边缘的指尖传来时,段祁轩回过神,淡声对司机吩咐道:“我有点事,你找个车位等着吧。” 随即,他推开车门下车,望向沐浴在日光下林立的高楼,勾起抹难以琢磨的笑。 而在日光照不进高楼的楼道后,温澄走过转角,她的视线陡然暗下去,心也随之一沉。 两个剃着寸头的中年男站在她家门口抽着烟,在她看见他们时,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已然目光死死锁定了她,令人心胆生寒。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前不久她房门上的标记,先前的所有疑虑在此刻化作一记闪电劈下,激起她大脑层层惊惧。 就是这伙人打的标记,他们在蹲点她! 温澄打了个寒颤,转身拔腿就往应急楼道跑去。 只是她手刚推上门板,这扇厚重的防火门就被门后面的人重重拉开,下一秒,拉开的门后走出两个满脸横肉的黑衣男。 彻底堵死了她全部的退路。 领头的花臂男叼着烟狞笑着,粗声道:“温小妹,你要去哪儿啊。” 温澄彻底被四个高大壮汉围在了中间,四个大老粗的烟臭汗臭将她包了个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到了这会儿,温澄反倒冷静下来了,对方知道她,还不是一般的熟悉,那看来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别有目的。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冲着领头的花臂露出一个镇定的笑,“这位大哥,咱们不如开门见山,你们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温妹子爽快啊。”花臂男嘿嘿一笑,威胁之意很直白,“你爸厂子停工欠俞老板钱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原来是为了这事。温澄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前两年开始,外贸大环境就愈发不好了,上下游无数工厂企业遭受波及,不仅生意难做了,下游大客户资金也紧张,多项变故冲击下,哪怕她爸厂子经营稳健从未冒进过,但依旧在现金流方面变得捉襟见肘,勉力维持。 可不巧的是,去年又逢国家开始收紧金融体系,压缩对中小企业的信贷,银行突然拒绝续贷,并要求提前压缩工厂授信额度,原本岌岌可危的资金链瞬间断裂。 她也劝过她爸直接关厂,清算资产还能留个养老本。可她爸却不同意,心心念念着厂子要养几百号人,四处奔波借钱强撑了大半年,可最后依旧难挡洪流,关厂贱卖了设备机器,还白白背上了一屁股债,昔日合作伙伴成了债主。 “俞老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是你们这笔账款拖了快一年了,每次找你爸也总是一个拖,俞老板实在没办法了,这才......” “这才请你找上我,来看看我身上有多少能榨的。”温澄眼里划过一抹冷讥,“按俞叔的意思,他想从我身上收回多少账款呢?” 花臂男吊眼对她上下一打量,“你个妮子,看着小脸嫩得能掐水,没想到还挺上道嘛。” 他吐了一口浓烟,直接伸出一只手。 “五百万?” “不不不,我们弟兄啊,刚刚也粗略评估了下小温你这套房。你也知道现在这房市,那叫一泻千里,晚一天卖都是在放血。这样,俞总吃点亏,你这套呢,按上季价打个五折,算你抵个八百万,怎么样。” 温澄听完差点没忍住笑,虽然现在楼市不景气,但是像江城这种超一线城市的好地段房子,可没有跳水。 花臂男别说五折买房了,打八折都是她亏了,他若真按五折拿房可和强抢没什么区别了。 “怎么?小妹有什么意见?”花臂男故意往前凑近温澄一步,戏谑地盯着她眼睛道。 温澄暗暗咬牙,忍下花臂男的故意的靠近,冷静地说:“最该先有意见的不会是我,应该是税务、市监和小区房主。” 花臂男嘬了个牙花,“不错嘛,不过办法嘛多的是,比如小妹签下份抵押合同。” “不就行了?” 温澄冷笑了几下,“看来您真是有备而来啊。” “那是。”花臂男嚣张地笑道,“我早听说小妹还是f大毕业的,和高材生打交道,可不得做足了功课吗?” 花臂男一伸手,他身旁的小弟立马递上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你看看吧,你爸现在可过得可不算好,你赶紧签下来也好让他轻松点啊。” 说着,合同就几乎怼到温澄眼皮子下,威逼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温澄垂下眼扫了眼合同封面,“请问您怎么称呼?” “行不改姓,坐不改命,尹飞。” “尹先生,我刚大学毕业,没做过生意也没签过合同,我得请律师过过眼吧。” 温澄在拖延时间,至少先得拖过这种完全被动的境地,可对方自然也清楚,过了这村可就再难有这店了。 尹飞狞笑着活络筋骨,露出他脖颈上横贯的疤痕,他阴测测道:“小妹啊,哥看你还算顺眼,就跟你实话交代了吧。” “今天这合同,你想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温澄被逼得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后背完全撞上墙壁。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帮人,“你们难道不知道在受威胁状态下签订的合同,是可以撤销的吗?” 尹飞听完顿时哈哈大笑,“威胁?你觉得你会有证据吗?我尹飞今天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温澄闻言,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尹飞眯起眼,“让我猜猜,你是在录音还是录像呢?用手机?还是录音笔?乖乖都交出来吧,还是想等我们兄弟来拿呢?” “我们兄弟都是粗人,下手没个轻重,把小妹你弄疼弄哭了,可就不好了。” 说完,那帮人目光下流地打量温澄,猥琐地哄笑起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一触即发。 温澄握紧发颤的指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乖软的笑,用甜到几乎发腻的嗓音道:“飞哥,你说得对,我这人最怕疼了,也最识时务了。” 尹飞挑眉哦了一声,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服软有些意外。 温澄继续展现诚意,“您看看吧,有没有什么录音录像,您随便删。”说完,她主动递出手机,仿佛认命了一般。 “这就对了嘛。” 就在尹飞接过手机,低头查看的瞬间,温澄逆来顺受的表情顿时荡然无存。 她右腿猛地发力踹向身后,消防柜的玻璃门应声破裂,玻璃渣四溅开来,下一秒,她徒手伸进满是碎玻璃的柜中拎起灭火器,对准尹飞的脸用力按下喷头。 干粉喷发而出,狭窄的空间顿时被烟雾迷漫,满眼只剩茫茫。 温澄抡起铁罐对着前头人影砸去,传出几声沉闷的钝响的同时,巨力的反震几乎撕裂她的虎口。 为自己硬生生砸开一条路来后,她丝毫不恋战,抬手拉开消防门,就往楼梯冲去。 疯了。 这女的绝对疯了! 尹飞一手捂着僵麻的胳膊,对着楼梯嘶声怒吼,“老子坐电梯堵她,你们几个给我追——!” 昏暗的应急楼道里,还没等感应灯亮起,一道纤长的身影便已飞身掠过楼梯间。 温澄感觉自己的心脏从未如此激烈地搏动过,几乎要将她胸腔震碎。 她住在十五楼,顶楼。 她必须在电梯从十五楼降到一楼前,赶到一楼。 身后是几个男性怒吼着穷追不舍,粗重的步伐如狂风骤雨般响彻楼道。 这是一场跟死神赛跑的倒计时。 一旦被他们追上,后果可怕到不敢想象。 温澄浑身血液滚烫欲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那就是跑! ----------------------- 作者有话说:在在求个营养液吖~ 第24章 第24章 几十秒后。 就在一层楼梯门被温澄拉开之时, 尹飞乘着电梯也几乎同时到达了一层。 温澄瞄到电梯门缓缓敞开,她咬牙提步往外跑去,就听到尹飞狂暴的怒吼从她身后传来—— “狗娘养的贱货给老子站住!” 可能因为今天是工作日的缘故,上午十点的小区竟没半个人影, 巡逻的保安此时也不知所踪。 温澄飞快扫了遍周围, 咬牙往小区大门跑去, 她双腿跑得沉重如灌铅, 阵阵发软接近脱力,耳边是自己快踹不上气的呼吸。 祸不单行, 她不小心踉跄了下,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 尹飞和她距离仅剩一臂之隔。 完了。 要被抓住了。 温澄绝望地闭上眼,认命了。 尹飞狞笑着,将大手伸向温澄。 就在这时, 突变陡然出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温澄拦腰一拽, 让她刚好躲过从背后伸来的手。 下一秒, 温澄便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段祁轩紧紧环住她, 将她脑袋摁在他肩膀上。温澄生出一种被他拥抱到密不透风的错觉。 紧接着,段祁轩一手揽住她的腰轻松抱起, 将她带至他身后。 温澄只感到全身一轻,双脚腾空半秒后落地,她再睁眼时看到的, 是段祁轩那高大朗阔的白衣背影。 那一刻, 温澄心脏怦怦狂跳不止,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喃喃道:“段…祁轩?” “你不是走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段祁轩回头蹙眉看了她一眼,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冷肃。那眼神仿佛在问她“要是我不来你怎么办”一样。 向来坚强的温澄被他这一眼看得差点红了眼眶。她连忙移开眼, 借着抬手擦汗之际,悄悄用拇指抹掉眼角的泪花儿。 汗水中的盐分沾到她满手被碎玻璃渣划出的血口子,后知后觉的疼痛,让温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忍受的尴尬和难堪。 她完全能想象,现在的自己顶着一头干粉,脸上的妆被汗糊开,整个人全是血污还邋遢,身后还追着尹飞这种社会人士在纠葛她。 她所有狼狈都被摊开在她认识不到一个月不到的段祁轩面前。 脸面丢尽,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过好在,尹飞并没有给温澄继续心乱如麻的时间。 “这位帅哥,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尹飞看着横插一脚的清隽青年,上下打量不想旁生枝节,于是粗声警告道:“听哥一句劝,帅哥你最好是路过,英雄救美,不是这么好救的。” 说完,尹飞手臂一伸,嚣张地搭上赶来的小弟肩上,给了段祁轩一个自以为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段祁轩却没给尹飞半分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侧过头,轻声问她道。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温澄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虽然她很愤怒,但依旧理智地选择了拒绝。 毕竟对方根本没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报警也顶多被口头教育几句,连拘留都够不上呢。况且打狗还得看主人,尹飞是她爸债主的狗,打狗就得一次性处理干净,现在根本不是时候。 而且,这事再闹下去,她也不知道尹飞要当段祁轩面儿,说出多少恶心的话。 段祁轩对她的决定似乎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任何探究她的意思,颔首道:“知道了。” 温澄差点眼眶又一酸。 段祁轩看见了现场的混乱,也看见了她的狼狈,可他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刺探,也没有轻视。 哪怕听到她作出不报警这有违常理的决定,他也只是淡淡说一句,知道了。 如此修养与态度,宛如一捧清润的流水,带走温澄内心的焦躁与惊惶,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慰藉与舒服。 温澄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姿态,顿时激怒了一旁的尹飞。 尹飞带着深深恶意地呵一声,直接大声羞辱她道:“你觉得这个小婊子,难道他妈的还有脸报警吗?” 温澄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她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当她发现自己要在段祁轩面前,亲耳遭受羞辱,以及被揭开家庭不堪时,她才知道自己还是无法做好心理准备。 尹飞见到温澄露出难堪耻辱的表情,他不禁愈发得意地道,一根手指猖狂指天:“你知道她欠——” “你太聒噪了。” 段祁轩陡然出声,径直打断尹飞。 尹飞没说完的半句话卡喉咙里,气得他脸都猪肝红了。 随即,段祁轩冷冷吐字,“我不想听。” 说完,他凌厉地扫了尹飞一眼。 就是这么无声一眼,让尹飞猛地瞳孔一缩,一种名为本能的恐惧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尹飞望着眼前比娘们儿还昳丽的青年,忌惮地咽了口口水。 他尹飞在三教九流里混迹多年没翻车,靠的不是逞凶斗狠,也不是手段有多么阴毒缺德,靠的是识时务会看人。 什么人能整能欺负,什么人绝对惹不起,碰到就该认栽溜号。 这才是他混迹江湖多年不翻船的压箱底绝技。 而眼前这位过分年轻的男人,在他尹飞对上青年漠然的眼神瞬间,他心底保命的本能就警铃大作。 那种居高临下,漠视一切的气质,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就在尹飞心里打起退堂鼓,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体面地下时,段祁轩却漫不经心地往前踏出了一步,向尹飞逼近。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 “滚。” 在道上混的,哪怕再怂,面上也得撑住了那股气,不然如何在小弟面前树威。 于是尹飞咬牙顶着段祁轩极具压迫的目光,强撑胆子扯粗嗓喊:“第二个呢?” 段祁轩懒散垂眸,动作斯文地折起衣袖,露出左腕上的理查德雪花。 理查德那钻石雪亮的流彩,差点晃瞎了尹飞和他身后小弟们的眼。 还有,不仅是钻石,眼前白衣青年周身矜贵的强大气场,更是震慑得他们几乎不敢呼吸。 空气一片寂静。 段祁轩在诡异的静谧中轻笑了声。 “第二个么...” 说着,他含笑解下表带,语气温柔似在闲话家常。 “这支理查德给你当医药费。” “好不好?”。 十分钟后。 十五楼的电梯门再次打开,迎来属于它一夜未归的小主人,以及小主人新晋的救命恩人。 走出电梯后,入目是撒了一地的餐盒汤汁,地上墙壁上都的干粉,战损的干粉灭火器横尸在地,满地狼藉。 温澄从电梯里出来,小心地跨过地上那滩油污,还不忘提醒段祁轩,“你注意脚下啊。” “我等一会儿再来收拾这些吧,我得先进屋给自己弄点吃的,感觉我快饿晕过去了。”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拿眼角瞅段祁轩,可是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 温澄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整个大写的迷茫。 刚刚她在段祁轩的路见不平的帮助下暂脱险境。 她望着尹飞带着小弟灰溜溜地离开,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向段祁轩表达感谢。 结果,她转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段祁轩就直接一句“走吧,我帮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她当时脑子完全懵的,没想到段祁轩会来这么一出,等她反应过来后,段祁轩这尊大佛就已经坐上回她家的电梯了。 虽然温澄平时看着有些大大咧咧,但她其实在精神世界方面很独立。 比如在她的观念里,她的房子就是独属于她的家和领地,是很私密的。像美国人、阿三那样三天两头在自家房子里开party狂欢,把家当酒店似的用,在她这儿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所以,除了关系很好的闺蜜发小,她还从未带其他人来过她家,何况段祁轩这种属于工作性质的男人。 可话又说回来,无论从人家刚帮了自己这么大个忙,还是从她喜欢他的人设角度,都没有合适的借口可以赶人。 奇了怪了,段祁轩怎么这个时候善心大发,偏偏在她最不想让他看见时,可真不赶趟儿啊。温澄感到很头痛。 温澄就这么磨蹭着,不太情愿地打开房门,看到自己满屋乱放的东西,瞬间打了个激灵。 她决定试图挣扎一下。 于是,温澄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手撑着门框,冲段祁轩眨着眼睛,一本正经道:“那个我家没有新的男士拖鞋,我记得你有洁癖,让你穿别人穿过的我也于心不忍,你看......” 段祁轩却不容温澄废话,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直接打断她的碎碎念。 他琥珀色长眸不悦地轻眯起,盯了她几秒,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叫她大名道—— “温澄。” “虽然元质和唐总的项目暂告一段落,但是你在元质的工作远未结束,我不希望因为乙方个人原因,而耽误工作进程。” “明白了吗?” 清晰的念字,带着微沉的情绪,以及无懈可击的逻辑。 让一向“天大地大,工作最大”的温澄听了这话,原本还夸夸其谈的气势立马弱了下去,“我明白了。” “段总您能帮我上药,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不敢不知好歹。” 段祁轩看着蔫下去的温澄还不忘皮两句,感觉自己仿佛拎起一只扑腾的猫,然后那猫哪怕被扼住命运的后颈,依旧不忘冲他哈气。 他心里感到好笑,但面上依旧冷淡地道:“既然明白了,那就现在去拿医药箱。”。 铺满枫木地板的客厅里,布置很温馨,生活气息很足。 温澄的东西非常多,整个屋子被她填得满满当当。因为中墙是镂空的,可以挂各种艺术品,有陶瓷的无语佛,木雕的小鹦鹉,玻璃的海洋球,还有一些精心制作的植物标本,组合在一起倒也颇有美感。 不过粗看虽然有些乱,但细看还是能看出点分类的。 比如说,她的茶几吧。左侧叠了一堆书,在书堆旁,则散落了一打刚洗出来的风景照片和素描画稿,而茶几右侧放了三个茶杯和一大堆零食,左右两侧一边是“工作区”一边是“休闲区”,中间空出一条楚河汉界,看似混乱实则各有秩序,互不打扰。 沙发上段祁轩帮温澄处理伤口,他越处理眉宇皱得越深。 温澄的掌心满是血口子,没凝结的血和血痂覆盖了整只手掌,细密的伤口,谁看了都知道会有多疼。 段祁轩出电梯看到走廊上的场面,再结合前面发生的,就大概猜出了前因后果。 但他没料到的是,温澄手上的伤会这么重。 他能看出她从小家境应该不错,气质言行都能体现,以及她很多动作和小习惯,都有种“我是团宠”的娇憨感。 所以,她却能一声不吭地忍下这些痛,没有趁这机会跟他卖惨掉几滴泪,倒出乎他的意料。 是他看走了眼。 段祁轩不动声色地心想着,但处理伤口的动作却没落下一点,让人看不出半分深浅。 而温澄挨坐在段祁轩一旁,盯着自己被段祁轩涂着碘伏的手掌,目不转睛的。 有点疼,但可以忍。 难忍的是痒,疼痒交织在一起,才是最难受的。让人手抖又手麻,全身触感仿佛都汇集在掌心,再从她掌心蔓延到整条手臂,让她浑身发僵。 涂到后面,时间流逝变得很慢,她将客厅里所有东西都扫了一遍,段祁轩还没弄好。温澄快按耐不住缩手的冲动,只想快点结束。 “段总,差不多得了吧。” 温澄说着,就想把手抽出来,“反正还要去医院打破伤风呢。” 然后,她没抽动。 是段祁轩攥着她手指不放。 他不耐地轻啧了声,“别动,马上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 ps:在在下本开《雪季结束就离婚》,感兴趣的宝子可戳专栏收藏一下哦 文案: 姜听白半年前在雪场闪婚,与丈夫约定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可惜中途出了点岔子,擦枪走火,变成玩家过招 直到一个意外,姜听白发现丈夫有个多年白月光 在这之前姜听白一直认为自己没有精神洁癖 但就算有,那又如何呢?姜听白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于是,姜听白开始了各种意义上的作妖——毕竟她不爽了他也别想好过,和平离婚也太便宜他了 作妖包括但不限于,刷爆她塑料老公的副卡,热暴力交织冷暴力,以及夜场点男模 然后,忍无可忍的两人终于爆发激烈的争吵 好消息,吵架厉害到准备离婚了 坏消息,雪季来临了 两个滑雪狂魔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吵架暂停,过完这个雪季再离吧 又一次意外,姜听白发现他的白月光就是她 再回想之前种种作妖行径,这就有点尴尬了… 本文又名《对抗路夫妻的滑雪日常》 he,女非男处 第25章 第25章 温澄可怜巴巴地哦了声。 随即她自暴自弃地别开眼, 掩耳盗铃一般不去看她那只饱受摧残的爪子。 然后可能实在等得太久了,她目光也不知怎的,就飘到了段祁轩脸上,观察了起来。 温澄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段祁轩的脸, 就非常认可他的颜值了。 段祁轩是真的很帅。 但因为身高差, 她还没从这种半俯视的角度看过他。 他眉骨的立体度很高, 鼻梁高挺 , 眼型是很贵气的丹凤眼,侧脸弧线则是亚洲人特有的温雅。 还有这人眼睫怎么这么长, 这么翘啊, 不会比她还长吧...... 一直敛着眼睫的段祁轩倏然抬眼, 当场抓包偷看的她,戏谑道:“看我这么久,好看吗?” 温澄猝不及防与段祁轩对视。 她的视野撞进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帅脸, 根根分明的睫毛, 将那双凤眼勾勒得越发凌厉, 琥珀似的虹膜清透宛如晨昏逢魔时的天空, 仿佛能将人心神吸进去 试问,谁能顶得住这张脸。 反正她不能。 顺理成章地, 温澄脱口而出一句“好看啊。”,说完后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段祁轩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修长的手指在纱布间飞快穿梭着,最后打了个利落的平结。 然后, 他拍了下温澄包扎完了的手掌, “行了, 可以收回你的爪子了。” 温澄忙不迭收回手,仔细端详起她那被裹上纱布的右手。 包扎得严丝合缝,是很专业的手法。 温澄感到有些讶异, 毕竟像段祁轩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怎么会如此熟练的包扎手法。 这手法是在别人身上练出来的,还是在他自己身上练出来的呢。不过想到他对医院隐约的排斥,那么会这个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段总,你这包扎手法好学吗?”温澄故作闲聊试探道,“你学了多久学会的呀,我也想学一个。” 段祁轩整理医药箱的手指微顿,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嗓音清淡道:“这是基本的求生技能吧。” 求、生?现代文明社会里,很少有人需要面对求生这个词吧。难道段祁轩是荒野求生爱好者吗。温澄顿时被这两字勾出了好奇心。 但见段祁轩明显不欲多言,温澄只能见好就收。 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也许是求生这两字提醒了温澄,温澄不得不继续直面尹飞上门追债这个现实,她心情不禁沉了下去。 现金流是工厂的生命,工厂因为现金流问题难以交付货款,其实很常见。 况且那位俞老板早些年,是靠她爸扶持给单子才发家的。年景好的那会儿,俞老板对她爸那叫一个巴结热络,跟她爸身后跟个太监似的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她爸给他单子时就差跪下磕头谢恩了呢。 而现在世与时移,以前看她家眼色吃饭的俞老板,现在倒挺直了腰杆子,为了一笔账款,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换成了这幅嘴脸,用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他前老板的女儿。 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不过最最当务之急的是,她家地址暴露了,现在极度不安全。 在解决掉尹飞这种事前,被人盯上的独居女生住址,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地雷。 这里不能再住了,她必须得搬家。 搬家也分情况,有提前规划好的,可以蚂蚁搬家慢慢地搬,而像她这种突发情况的搬家,必须快准狠,一次性搬完。 幸好因为这次加班,段祁轩给她放了三天带薪假,周二到周四都空闲下来。思及此处,温澄虽然心绪烦闷沉重,但也忍不住瞟向段祁轩。 段祁轩正慢条斯理地拿湿巾擦拭手指,头也没抬地道,“有话就说。” 尹飞这件事被段祁轩瞧见一角本就已是意外,温澄也不想她的私事和情绪再被段祁轩见到更多。 于是温澄勉强压下心底的疑虑和沉重,调整了下表情,弯起一个自认很甜的笑着说。 “段总,这次您帮我了这么大一个忙,真是多谢您了。我暂时也想不出怎么报答您,但若您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温澄说得挺真诚,可段祁轩却被她的一口一个您字惹得不快。 大概是因为,这种划清界限的礼节,向来是他对别人做的,现在反过来发生在他身上,段大公子表示不接受。 “想谢我?”他斜睨她一眼。 温澄一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刚刚进屋的时候第一时间洗脸卸了妆,这会儿完全素颜,脸蛋莹白透亮,额头光洁,摘了美瞳后的眼睛更是黑白分明,每一分神情都愈发纤毫毕现。 对于段祁轩这种在真假虚实里沉浮长大的人来说,辨别对方有没有带上矫饰和目的性,简直就是呼吸一样的本能。 尤其当温澄用她那张初恋脸做出表情时,真心的表情和假表情之间的区别变得尤为明显。 虽然段祁轩见惯了伪装,自己也几乎时刻戴着各种面具,可在见过了温澄那些灵动的喜怒嗔骂后,他莫名就是见不得温澄在他眼皮子底下装模作样。段祁轩轻眯起长眸。 段大公子这想法要是叫薄斯年一众狐朋狗友知道了,定会怒骂他双标不要脸。明明他们里面,最会装的人就是段祁轩他自己。 最心黑手毒的,偏偏戴了最温文尔雅的面具。 真是令人嗟叹,世风日下。 段祁轩凝视了温澄许久,那几乎要看进她眼底的目光,让温澄几乎快绷不住嘴角的弧度时,他才轻声开口道。 “温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你现在笑得,很假。” 温澄酒窝一僵。 段祁轩敛下眼,语气淡漠地补上他早就想说的话,“让人很倒和你说话的胃口。” “你要真想谢我,我就要你以后不对我露出这种笑。” 其实段祁轩嗓音很轻,语调也称得上舒缓,但温澄却觉得他的话轻得像一片刃,缓缓划开了她的脸,一股名为未知的恐惧透过无形的缝直渗进她心底。 温澄一直对自己的表情管理和人际交往能力很自信,用人话说就是对自己的演技引以为傲。 从小装乖装善解人意,博老师长辈的偏爱和同学的拥戴。长大后,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要她想,她和谁都能很快交好,人缘好得不得了。 人生第一次被当面揭穿虚伪。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讨厌又新奇呢。 过了好一会儿,客厅才重新响起温澄的声音,只是她的嗓音不再清甜,变得低柔发沉。 “段祁轩,其实刚刚你出现的时候,我真的很惊喜很开心。” “哪怕我一直告诉我自己,要和你保持距离,但是我发现我可能做不到。” 她突如其来的服软和剖白,让段祁轩愣了下。 紧接着,他就感到鼻尖香气一浓,肩膀一重,是温澄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整个脸埋得很低,用闷闷的、瓮声瓮气的声音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不想笑可以不笑。” “因为我学到的,只有什么时候该笑才能讨人喜欢。” “我以为,至少笑脸不会惹人厌。” “对不起。” 那句道歉,段祁轩不止从空气听见,他还能感到,从温澄抵着他的肩膀处,音波的震动透过衣袖,一路从皮肉传导到他的心脏。 他微微侧眸,入目是少女低垂的乌鬓,黑发下是优美的雪白肩颈,如天鹅般纤细而又脆弱,足以轻易激发男人心底的保护欲,以及施。虐欲。 段祁轩一时微妙地噤了声。 他的理智,异常排斥这种失控的情绪,可心底却有另一种声音,在不断叫嚣着让他去突破某种枷锁。 他喉结滚动了下,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肆虐的念头,才抬手拍了拍温澄的后背,用很淡的口气道:“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 段祁轩话音刚落,埋在他肩膀上的温澄,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无奈蹙眉,放柔嗓音叹道:“刚才我说着玩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嗯?” “哭什么啊......” 温澄闻言捂着脸,整个人抖得越发厉害,段祁轩倏忽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他伸出食指,抵着温澄的额头将人推开一些,目光看向她的脸。 温澄见状放下挡脸的手,也不装了,仰起脸大笑出声,两眼笑得弯成月牙。 小脸上哪有半点受伤,只有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狡黠。 原来她整个人抖成筛子,是憋笑憋得。 段祁轩:“……” 生平第一次被戏耍了的段大公子,顿时感觉自己的良心喂了狗,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怜惜也烟消云散。 段祁轩冷下眼,一把推开还贴着他的温澄。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欠教训得很。 被推开了温澄也满不在乎,她笑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促狭地望着段祁轩挑衅道: “段总,你不会真觉得我会为你一句话就哭了吧?” 一句挑衅当然不够。 他越是讨厌她的笑,她越要笑得更灿烂得紧盯着段祁轩那双长眸,一字一句地吐出带着更多恶意的第二句—— “像您这种有了女朋友的男人,还登堂入室其他女生家门的渣男。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乎你这种渣男的看法?” 段祁轩微微蹙眉。 感到一丝荒谬的同时,反应过来这是他前不久,在医院外拒绝温澄的随口托词。 他不禁怒极反笑,多年涵养也一朝破功。 “温澄。”段祁轩嗓音发凉地开口,薄唇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讽意。 “那像你这种明知我有对象、明知我是渣男,还一个劲往我身上贴的,又算什么?” “犯贱?” 温澄望着素来冷淡矜贵的段祁轩,眉骨因恼火压得很低,昳丽的眉眼也染上怒气,她才稍觉心气舒畅些许。 与他目光对峙几秒,温澄的理智逐渐回笼,想起了她未竟的拆分工作,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人还没追到,不能真闹掰了。 她冷冷垂下眼睫,盖住眼底的阴霾,神情在一瞬模糊成发疯完的落寞,有种荼蘼散尽的惊艳。 “你就当我犯贱好了。毕竟,我喜欢了你这么久,求而不得的痛让我觉得你还不如是个渣男,也好让我能狠心舍下那些沉没成本,重新往前看。”温澄说着,往后靠进沙发里,双臂抱在胸前,呈现出一种受伤后的防御状态。 “得不到,还不如烂掉。” 温澄语气冷静地作出总结,只是说完却很勉强地扯了下嘴角。 这样一幕落在谁眼里,怕都会觉得她爱惨了他吧。段祁轩冷眼旁观,毫无触动地心想,只是可惜,碰上了他。 然后他悠悠抬手鼓了两下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带着主人的嘲讽,令温澄浑身一僵。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段祁轩优雅地摇了摇头,语调惋惜地点评道。 说罢他起身向门外走去,姿态恢复一如既往的矜贵疏冷。 装什么啊。 温澄又气又羞地扫了一眼段祁轩背影,恼火地收回了视线,眼不见为净。 只是不知怎的,男人走到了门口,又忽然快步折返回温澄身前,单手插兜,睥睨着一脸恹恹的温澄几秒。 温澄头也不抬,直接暴躁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事就滚!” 最后一个“滚”字中气十足,能听得出她真的很有脾气了。 段祁轩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拇指抵着温澄的下颚,抬起她脸。 温澄被迫就着他的力道仰起脸,目光冰冷地回视他。但落在段祁轩眼里,倒像是羞恼的表情,像只被人类强行撸毛的长毛三花。 他欣赏了几秒,然后愉悦地勾了下唇,半俯下身,贴在她耳边轻笑道:“你现在这样,倒挺对我胃口的。” 温澄顿时被他的气息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指尖很冰,捏着她下巴的存在感很强,又冷又热的触感让温澄有点呼吸不上来,偏头想避开他的手。 可段祁轩却不容她躲,指尖加了点力道,将她脸转回来,眼睛直直盯着她戏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如果你刚刚真哭了,我说不定就相信你喜欢我了。” 温澄既不爽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也对他的狎昵快忍无可忍,以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这样凝视着她,让她有种被锁定的错觉。 她不喜欢被动,不喜欢这种被侵略的感觉,更不喜欢主动权被夺走。 好像她成了猎物。 可明明她才是追人,掌握主动权的那方。 温澄忍着浑身叫嚣着要逃的本能,不退反进,伸手一把扯住段祁轩的衣领往下用力一拽。 段祁轩琥珀色的瞳孔缩小了一瞬,差一点与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初恋脸迎面撞上,鼻尖与鼻尖只剩一息之隔。 段祁轩轻眯起眼。 “段总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温澄微微侧脸,学着段祁轩贴耳轻语,“舍不得我了?”说完,她暧昧地冲他耳朵吹了口气。 段祁轩鼻尖轻嗅,清甜的橙香一如它主人般狡黠地涌入他鼻腔、肺部,那香气仿佛附着魔力一般试图扩散进他的血液,再触及他的理智。 他用力地闭了下眼,在心里无声轻叹。 她的香气,真是愈发令人着迷了啊… 段祁轩重新睁开眼,坦然承认道,“是啊。” 温澄摩挲着他的衣领的手指一顿,似是在衡量他话里的真假。 随即,他冰凉的指尖轻点了下她的眼尾。 肌肤相触之间。 温澄仿佛感到眼尾落下一颗冰粒,又仿佛在看不真切的余光里,被他理查德雪花的钻石火彩晃了眼。 她感到阵阵眩晕。 段祁轩眼底笑意加深,“所以,要不再给你个机会。” “你现在哭一个?”。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澄澄:我哭了我装的 段总:你就作吧,有你哭的时候(冷笑(扯松领结 在在: -- ps:在在给专栏换了个漂亮的新头像,宝子快去看看~ 第26章 第26章 温澄缓缓长吸一口气, 等自己的视野重新恢复清晰,才冷静反问道:“你讨厌我的假笑,难道就喜欢看假哭了?” “那不一样。”段祁轩眼神意味深长。 “哪里不一样?”温澄双眸黑得发亮,不等对方说话, 率先大胆出牌—— “是因为, 哪怕笑得再假, 也至少还剩体面, 而哭得再假,都算失态。” 段祁轩眼睫微动。 温澄见状, 果断下出结论, “你想看我失态。” 不仅如此, 温澄还紧追不舍,嘴角扬起狡黠又嘲弄的弧度,“就像你说的‘没人告诉我不想笑可以不笑’, 是不是有人也告诉过你, ‘再想哭也不能哭’。” 温澄放开段祁轩领子, 缓缓摸上他的脸侧, 指节亲昵地蹭了蹭他眼下的皮肤,继续道:“我还可以继续猜测, 比如喜欢看别人哭,是因为你在找代偿。换句话说,你要通过从别人的失态上, 为自己维持得体所承受的痛苦找理由。” “我说的对吗?段总。”温澄弯了下眼睛, 嘴角绽开一抹笑, 这一刻,她像只会吃人心的狐妖。 段祁轩并不回答她,反而轻声道:“看来现在学新闻的越来越卷了, 不仅会建模设计,还需要跨专业修心理分析了啊。” 他话音刚落下,温澄便暗道一声不好。 只见段祁轩笑意殆尽,眸底阴翳堆叠如望不见尽头的深海。 他捏着她下巴的指尖力道猛地一重,温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痛! 这人在发什么疯! 温澄痛得差点飙出眼泪,更是被气得肺疼,张嘴就咬,那只手却毫不在意地轻巧避开,转而用一种更加挣脱不开的技巧重新掐住了她的下颚,让她动弹不得。 段祁轩就这么无声地凝视着她。 温澄被笼罩在青年的阴影下,被他这种眼神看得简直头皮发麻,让她不由联想到电影里看似斯文、实则败类的变态反派。 她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段祁轩身上有种很矛盾的气质。 远看他疏冷,近看他温雅。明明是高不可攀的世家贵公子,可又时常随和得令人如沐春风,涵养无可挑剔,给人好脾气的错觉,直到见到他笼着黑雾的笑,才令人恍然心生忌惮。 良久,他淡淡垂下眼,意味不明地似赞似叹了句。 “温澄,你不该这么聪明。” 说完,段祁轩便放开了手直起身,主动退后了一步。 随之他敛去一身气势,手指拢了下被她扯歪的衣领,那动作就像重新戴上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优雅极了。 与几秒前,还阴鸷骇人的变态判若两人。 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某种紧绷到极致的压迫感也随之缓缓散开。 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的温澄悄悄松了口气,抬手用手背擦了下疼到发烫的下巴。 交浅却言深,是她越界了。 伴随着房门被带上的“咔哒”一声轻响,段祁轩这次彻底离开了。 温澄浑身脱力,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感觉像刚跑完三公里六分钟配速一样累。 然后懊恼地将脸埋进手里,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了几声宣泄情绪。 她怎么就突然上头了呢? 明明段祁轩突然折返回来,就是个很好的转圜机会。她本应该说几句暧。昧的撩拨,又或者随便什么插科打诨,反正都会比方才那种越界而又得意忘形的话好不知道多少倍。 可偏偏,她怎么就没忍住跟段祁轩杠上了呢?温澄想不明白。 于是,当接到温澄紧急电话就匆忙赶来的季放,进到客厅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那从小在社区里称王称霸的发小温澄,正半瘫在沙发上,两只手的手掌捂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丧到不行。 这和平日里张牙舞爪生龙活虎的温澄完全大相径庭。 季放早在看到电梯外的狼藉就被吓了一大跳,玩世不恭的脸上现在更是眉头紧皱。 他快步走向温澄道:“澄澄你还好吗?” 温澄闻言抬头,半死不活地分了季放半个眼神,幽幽道:“小放子,你终于来救驾了。” 季放飞快地将温澄全身扫了一遍没看到缺胳膊少腿,还有闲心开玩笑,这才没好气地给温澄弹了个脑瓜蹦。 “你吓死我了。” 温澄扫了眼一屁股坐她身边的季放,目光不禁落在季放的廓形暗黑摇滚风的短袖衬衫上,肩部两排铆钉引导线,领口有大片不羁的刺绣,还挂了金属十字配饰,她手欠地扯了下细链,吐槽道:“你这衣服骚包死了。” 季放家里本行是做服装品牌的,他本身也是设计师,衣着一向与众不同很有个性。 他颇为痞气地一挑眉,毫不要脸道:“衣随主人形,这说明我帅炸了。” 温澄听了白眼差点翻到天上,简直受不了他的孔雀开屏,“停停停,跟你说正事。” 温澄扯了个抱枕抱着,简单捋了遍思路,便开始从头到尾地给季放讲起尹飞以及俞老板相关的事情。 听了开头季放就意识到严重性,满身吊儿郎当也收了起来,直到听完他紧皱着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温澄揪着抱枕,冷静地分析情况道:“俞亮早年仗着他岳父在他村里干过木材倒卖走。私。” “后来接到我家单子开始转棉麻类服装配饰方面的生产,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在老家的建厂还一直因为违规用地在打官司,缠绵多年就拖着。最近,又因为排污污染土地问题,俞亮的工厂和村民也闹得不可开交,只是暂时还被压着。” “据我所知,他建厂拿地的那次程序有不少违规操作,擦边球没少打,对付村民更是流氓行径。你猜这次排污问题,他会怎么做?”温澄轻笑了声,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眼底露出一抹不屑。 “一个人的商业底色和性格,从他赚到的第一桶金就开始成型了,改不掉的。” 季放专注地听着温澄条分缕析,眼里是全然的欣赏,“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当然。”温澄放下水杯,看向季放认真道:“俞亮的事情我晚点和我爸说,我爸不会放任他骑到头上。但是尹飞的事,我想就暂时先不跟他说,我不想让他再为这点小事烦心了。听尹飞口音他是宁城人。” “我帮你。”季放毫不犹豫地道。 季放母亲那边是宁城的,在当地颇有势力。 “谢了。”温澄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完正事,季放就忍不住托起温澄包着纱布的右手研究了起来,甚至还蠢蠢欲动想掀开纱布看看,被温澄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 季放啧啧了两声,遗憾地收回手,像是不经意地提了嘴:“这不像你自己包扎的,刚才离开的那男的给你包的?” “嗯,他弄的。”温澄一边说着一边拆了一听牛奶喝起来,叼着吸管嗓音黏糊道:“你碰见他了?” “嗯,出电梯刚好碰到了。”季放说着也从茶几上拆了听牛奶和温澄一起喝起来,“他看着不像个简单的,你这么快就拿下了?” 温澄现在听到和段祁轩相关的就莫名心烦,更因为刚才他们的不欢而散,让她生出无从下手的感觉。 她努了努嘴,“怎么可能,卡着呢。” “哎呀,不说这个了。” “这样啊。”季放挑了下眉。 他是知道温澄恋爱观的,唯开心至上主义,她的每一段恋爱就主打一个“玩”字。 温澄的每任男友都被她折腾得要死要活,但他们都爱她爱得不可自拔。在旁人都以为两人陷入热恋之时,温澄却已踩着一地真心,轻盈抽身而退。 “不过我看也快了。”季放低笑了声,回想起走廊里,那人与他擦肩而过时,冷冷扫向他的眼神。 这种暗藏敌意的眼神,他真的收到过太多。不过他从没告诉过温澄就是了。 “你说什么?”温澄疑惑地看向季放,没太听清他刚才那一句话。 “没什么。”季放摇摇头,自然地换了个话题,道:“对了,你既然都在家门口被蹲点了,你考虑搬家的吧。” 温澄点点头,“当然,我打算尽快收拾一下,大概明后天就搬走。” “住哪嘛...还没想好诶。”温澄满脸纠结着,又艰难地拆了包饼干,一边吃一边想,“可能先去亚朵将就两天,然后...找到房子再搬吧。” 季放若无其事地提了嘴:“东城区景上府那,我刚好有套房子空着,你要没地落脚,我把房门密码发你,你去住呗。” “具体在哪呀。”温澄说着,季放拿出手机打开高德地图,给她找景上府的位置。 城市地图缩放之间,紫云郡一闪而过,温澄眼睛忽然一亮,道:“这里停一下,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季放不解,“这小区很少有房源流出来租的。” “你忘了?听听在紫云郡有房子啊。” 温澄一边给了季放一个“你好笨”的嫌弃的眼神,一边整张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眉飞色舞。 季放不禁纳闷了,“不就住你好闺蜜家,你至于开心成这幅范进中举的傻样?” 温澄哼笑了声,“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天后。 这天,一片巨大积雨云歇住在江城上空,雨汽弥漫,让一切都变得朦胧绰约。 温澄搬家的东西不多,一共两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就基本装下了,稍微麻烦一点的是,她有几盆茉莉花和多肉盆栽。 季放主动报名当搬运工,温澄自然没有拒绝送上门苦力的道理。而且季放的suv车容大,一趟能拉完所有东西。 不巧的是,因为紫云郡的物业管理严格,没有业主的电话,外来车辆不让进地下车库。而姜听白在东海岸,和温澄隔了一个太平洋的时差,温澄不好打扰人睡觉,就让季放将车停小区外,他们搬两趟也不远。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季放将全车翻箱倒柜两遍后,两人面面相觑。 温澄震惊了,“一把伞都没有?” 季放沉痛点头,“一把没有。” 温澄:“......” “这样吧。”季放脱下他的牛仔马甲扔给温澄,“你将就遮下。” 温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披在头上,毕竟她头发刚昨天洗的呢。 两人就这样一路颇为狼狈地行至单元门前,季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拽着温澄的胳膊催道:“卧槽,这雨看着小,几步路就把我全身打湿了,温澄你快给我张纸巾啊。” 温澄埋头在包里翻门禁卡,敷衍道:“等下哈,先进去再说。”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摸出门禁卡,温澄突然听见玻璃门一声巨响。 哐当—— 门从里面向外推开了。 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啊,差点被玻璃门撞到鼻尖的温澄吓了一大跳,皱眉抬头往里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到是段祁轩,温澄顿时乐了。 搬家第一天,人还没住进去呢,和新邻居就碰头了。 段祁轩左手握着一把深黑色的长柄直伞,另一只手推着玻璃门,眸色冰冷地看着披了件明显不是她自己外套的温澄,以及动作熟稔地拽着温澄的花里胡哨的男人。 一看到这花哨男,段祁轩就想起大前天——他刚出温澄家门,就在走廊上迎面与这人碰上,然后他就看见这人走到温澄家门前,并没敲门,而是直接用密码解锁了房门,随即这男的一边左脚踩右脚脱鞋,一边反手带门,带门动作熟练得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就算不是男友,也至少是情人。 对比他进屋前,温澄千方百计地旁敲侧击赶人,段祁轩眼神更冷了。 “呀,是段总。” 温澄毫无诚意地故作惊呼,浅笑着向段祁轩主动打了个招呼,“真巧,我们又见面啦。” 一字未改的这句话。 段祁轩想起他和温澄相遇第一天内的三次相见,她是次次不一样的嘴脸。而在第三次时,这人一脸雀跃地向他说真巧。 以及,说喜欢他。 他当然看得出她的假意,毕竟她追人的伎俩太拙劣,演技也不过关,只是她声音好听,香水好闻,脸勉强还算顺眼。 所以他把温澄的追求,当个日常甜点一样的话剧看,算作打发时间罢了。 可现在,话剧演员非常不敬业,不仅颠倒黑白指责他渣,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朝秦暮楚,和别的男的亲亲我我,接下来她是不是就要罢演了? 想到这里,段祁轩心里莫名窜出一股无名火,本就没睡好太阳穴也开始隐隐发痛。 “巧合吗?难道不是你精心设计的吗?”段祁轩反问道。 他心里越不痛快,嗓音便愈发冷淡,眼睛却是半敛着眼睫,盯着季放拽着温澄没撒手的胳膊。 温澄虽然确实是别有用心的,但她和段祁轩这不刚闹完不愉快冷战呢,她也不能直接承认啊。 季放发现了段祁轩的目光落点,懒散扯着温澄胳膊晃了晃,对温澄笑道:“我以为你不住我那儿,是因为你闺蜜家离公司更近呢。” 温澄不知道季放为什么突然横插一脚,但觉得这个借口不错,就顺嘴应下了,“啊,对。是离公司更近。” 温澄说完,想起之前段祁轩误会过她跟踪他,于是一脸认真地安抚他道,“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为你搬来的。” 温澄话音刚落,段祁轩眼神愈发沉凉。 她是在跟他划清界限是吗? 很好。 段祁轩微微冷笑,眼睛盯着温澄向她走近,“温澄,你这么担心你的男友误会我们啊。” 温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我们”似乎被他咬字得格外清晰。 接着,段祁轩睨了眼季放淡定的表情,见这人丝毫没有意外得知女友变心出轨的震怒,段祁轩长眸轻眯,心道原来如此。 “你们真是——” 段祁轩顿了下,因为心气翻涌,接着他毫不掩饰厌恶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人渣。” 随即段祁轩冷淡收回视线,侧身绕过她,撑开伞快步走入雨幕之中。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温澄都懵了。 什么鬼? 他怎么这么生气? 但温澄本能抓住几个关键词。 比如“男友”,“人渣”。 她心头一动,几乎没有一秒犹豫,将行李箱的手提杆往季放手里一塞,转头冲进雨中,向段祁轩追去。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季放(骂骂咧咧:总算轮到我出场了 在在(摇头:不是的,你出现过三次了 季放(白眼:微信上的也算?算了不跟你废话,说出我的地位吧 在在(鼓掌:季放你是本文尊贵的男二! - ps:宝子们补药养肥在在哇,求评论夸夸,求营养液 第27章 第27章 段祁轩人高腿长, 步子大走得很快。 温澄在雨中追着段祁轩的背影,小跑好一会儿才追上他。 “段祁轩,你走慢一点,等我一下嘛。”温澄一边喘着气, 一边软软地撒娇道。 这次温澄没再叫他段总, 她早能看出来, 段祁轩似乎并不喜欢听她喊他段总。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段祁轩身形微顿,虽然动作幅度很小, 但还是让温澄捕捉到了。 可紧接着, 段祁轩忽然加快了步伐。 温澄见状不得不加快步子, 追上他的第一句话也不再藏着,直接澄清:“段祁轩,他不是我男朋友。” 段祁轩这会儿一吹风, 其实也冷静了。 他淡淡垂下眼睫心想, 她有没有男朋友关他什么事, 他不过气自己差点又忘了, 温澄就是个巧言令色的小骗子。 温澄说完,生怕段祁轩走得更快, 于是向前抓住他的衣袖。 从她的角度看去,他身形疏朗修长,侧脸线条清隽, 微微侧眸, 浓黑的眼睫沾了水汽, 如宣纸上勾勒的一笔墨,以及他眼下浅淡的乌青,都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 有种疏离又病弱的冷感。 可惜不出一秒钟, 滤镜便碎了一地。 虽然段祁轩没有甩开她手,但冷冷蹙眉,目光在她肩头一掠而过,很嫌弃她道:“臭,离我远点。” 温澄很冤枉,“我昨晚刚洗的澡,洗的头发,衣服也是今天中午才换上的,段祁轩你鼻子有问题吧。” 说着,她一边揪着领口嗅了下,然后顺着段祁轩的目光,她摸到还披在肩上的那件外套。 季放的牛仔马甲。 温澄顿时笑眉眼弯弯,月牙似的,仰起脑袋看着他,笑得酒窝都陷进去了,解释道:“段祁轩,他是我表弟。” 段祁轩闻言一怔,眼睛微微眯起,似乎要透过她表情来辨别真假。 温澄大大方方地回望,很是坦然。 季放比她小了三个月,他们从小好到穿一条开裆裤长大,她感觉季放比她的远房表弟还亲,所以用表弟这个说辞,她根本没有半点压力。 “真的,你要是不信,我还有他小时候穿小裙子的照片。”温澄卖起季放来毫不手软,一脸坏笑地朝段祁轩晃着手机道:“你要看吗?” 段祁轩别开眼,伸手轻轻将她拨到一旁,语气恢复冷淡,“好好走路。” 她语调揶揄地“哦——”了一声。 一个单音节字被她拉得抑扬顿挫。 段祁轩被“哦”得一阵堵心,他转身就走。 温澄笑得更灿烂了,搞什么嘛,原来他真是吃醋了。 接下来,温澄完全放飞自我,开始疯狂嘚瑟起来。 她一边装作恍然大悟,一边继续拱火,“段祁轩,原来是因为我披了别的男人的外套,你才生气的吗?” “段祁轩,你刚刚还在我‘男友’面前,特别强调‘我们’两个字,我听出来了。” “你就是故意的叭。” 温澄嗓音清甜,在空气里有种清泠的质感,很抓耳,是会让人下意识去侧耳捕捉的好听,沾染上少女的笑意后,更像蜜糖似的甜润动人。 向来嗜甜的段祁轩,生平第一次觉得甜味齁得他耳朵疼。 不过温澄有点记仇,忍不住嘴贫,“段祁轩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同频的人才会相互吸引。” “所以,你对我这么有吸引力,你要说我是人渣的话,你算不算也把自己骂进去啦?” 温澄望着段祁轩秀雅无双的侧脸,想到他怎么就出现在她的拆分工作里了呢,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 然后,她半真半假地叹了句:“也对,人渣最吸人渣呢。” 段祁轩听着温澄这套歪理,越扯越歪,他忍无可忍,倏忽转过身。 温澄一时走神不察,差点整个人摔进他怀里,被段祁轩扶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站稳。 “你搞什么啊。”温澄不满又心虚地嘟囔了句。 段祁轩任她抓着手臂,微微低下头,好看的眉眼微皱,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首先,我刚才只是因为没睡好,起床气而已。” 温澄挑了下眉。 “其次,我不过是日行一善,提醒人家一好好的男生,别被你这种小骗子给骗了。” “最后...” 段祁轩话还未说完,温澄就扑哧笑出声来。 她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边拆台道:“日行一善?你吗?” “段祁轩,如果他不是我‘表弟’,真是我男友,那你的行为就叫棒打鸳鸯了。” “比拆十座庙还过分的那种!” 段祁轩轻眯了下眼睛,轻声道:“但幸好,他就是你表弟,不是么。” 他这话说的轻飘飘的,但落在温澄耳朵里,让她莫名咂摸出他似笑非笑的玩味。 温澄直觉这个话题有点危险。 她轻咳一声不再接话,眼睛一转,凑到他身旁,试图蹭他伞避雨。 可惜下一秒,温澄头顶的伞就没了。 是段祁轩面无表情地将伞换到另一边手。 蹭伞失败的温澄:“......” 不至于吧,这就又生气了? “你好小气哦,蹭个伞都不让。” 温澄吐槽了句,话音刚落,她手里捏着的衣袖也被主人抽走,用行动告诉温澄他还能更“小气”。 段祁轩嗓音发凉,也很记仇,“你怎么会指望一个小气的人渣,给你撑伞?” 在段祁轩看不见的角度,温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委委屈屈地将马甲重新披头上遮雨。 段祁轩不用看,也知道某人又在偷偷腹诽他,他将伞换回右手那边,懒散道:“行了,过来吧。” “谢谢段总!” 温澄立马变脸如翻书,看来这就是她把人哄好了,他不生气的意思了。 她喜滋滋地将自己重新塞回段祁轩伞下,然后拽着他撑伞的手,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一不小心扯过了,段祁轩肩膀又会淋到雨。 于是,为确保他们两颗脑袋都淋不到雨,温澄来回调整了几次。 段祁轩被扯得烦了,“伞给你得了?” 温澄眨了眨眼,慢吞吞道:“诶,真的吗?这多不好意思啊。” 段祁轩对她的蹬鼻子上脸的技能叹为观止,差点气笑了,“你还真敢想?”。 紫云郡是高端小区,住户很少,路上基本没什么行人,但园林被打理得细致。 整个小区的植被垂直分层度很高,草坪上错落着灌木和花丛,花丛之上是各色花树,四季可见花,以及芭蕉与竹,再往高处,则是独占一大片草坪的槭树,层叠掩映。 温澄陪段祁轩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简单买了袋牛奶面包之类吃的,两人就往回走了。 走到半路,茂盛的草木丛里传来几声喵喵声,很微弱。 温澄不禁停住脚步,戳了戳段祁轩,用气声问:“你有听见小猫叫吗?” “嗯。” “听起来 好弱,是幼猫吧。“温澄有点心疼道。 她竖起耳朵循声,没一会儿就在一旁的灌木丛下,发现了只巴掌大的小猫。 小猫全身湿透,蜷缩成小小一团,毛也打绺,雪团似的,看起来像是一窝里被抛弃的那只,可怜得很。 “如果没有人救助,猫猫活不过两天。”温澄半跪在草木丛边,观察完小猫的状态,对一旁的段祁轩作出结论。 然后她就着蹲着的姿势,向段祁轩仰起脸,望着他道:“段祁轩,我们救救它吧,好不好?” 段祁轩目光落下的那秒,眸色一瞬低暗。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t,未施粉黛的脸被雨珠淋湿后,更是出落得清纯,宛如雨洗新山后的白栀子。 以及少女仰视着,瞳仁漆黑如水濯,纤长的眼睫描出上目线,是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的模样。 没有男人能拒绝这个眼神。 包括段祁轩。 他喉结滚动了下,低声丢下两字,“随你。” “太好啦!” 温澄闻言,顿时展颜一笑,眸子亮晶晶的,如盛了夜空的星子。 紧接着,她举起绑了纱布的右手,招财猫似的朝段祁轩挥了挥爪,“可能要麻烦段总,抓一下猫猫啦。” 洁癖严重的段祁轩脸色刹时变得很精彩,十分抗拒道:“不可能。” 说完后,他又勉强补了句,试图换个方案:“等会儿我让助理来抓。” 温澄不说话了,只拿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圆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三分钟后。 一只雪团大的小猫,拼尽全力哈气,也没逃过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草木丛里抓出,拎到半空的命运。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拎着猫走在路上,温澄则是心满意足地跟在他身后撑着伞。 只是,段祁轩也没料到的是。 抓猫,这仅仅是一个麻烦的开头。 一进电梯,段祁轩就接到了第二个噩耗——小猫要养在他家。 温澄双手合十,软着嗓音祈求:“帮帮忙吧段总,我住的是我闺蜜家,不是我家。我闺蜜她猫毛过敏,真不能乱来。”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说完,她还捏起小猫的爪子弯了弯,让,小猫与她一起向段祁轩卖萌。 段祁轩盯着一人一猫,深深地皱起了眉。 温澄一脸无辜,歪了下脑袋,“喵?” 猫猫也歪了下脑袋,“喵~” 段祁轩感到很头疼,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美色误人。 以及,他感受着手中脉搏跳动的温热小生命,指尖有一瞬不受控的发颤。 他无声闭了下眼,告诉自己只是暂时破例,随即他冷冷睁眼,“就一天。” 两人出电梯后,季放正懒散地靠着姜听白家的房门玩着手机,脚边摆满温澄的行李。 季放听到他们脚步后抬头,饶有兴致道:“你们总算回来了啊,再不回来我都要报警了。” 温澄连忙清了清嗓子,朝季放使眼色道:“多谢放放帮姐姐搬行李,周末请你吃饭昂。” 季放挑了下眉,上道地接收到了她的暗示,然后悠悠勾起唇角,很配合地道:“跟我说什么谢字啊。” “姐——” 说着,季放目光转向段祁轩。但段祁轩垂着眼睫,看不出半分深浅。 季放又看向段祁轩怀里抱的小猫,“呦,你们这是…捡了只猫回来?” 季放自己就养猫主子,看见小猫更是忍不住要摸一把。 只是季放刚伸出去手,就被段祁轩抱着猫后退一步避开,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脏。” 原本还算寻常的气氛,一瞬凝滞起来。 温澄听了差点呛到,这人怎么还跟季放过不去啊!她都说了是表弟! 温澄见季放有点尴尬,刚想出面打个圆场, 段祁轩好整以暇补上一句:“我说猫脏。” 季放怎么可能听不出段祁轩的话里有话,他顶了下腮,盯着段祁轩微笑道:“猫脏了,还能洗。但你…” 说着,季放眼睛往下一瞟,看向段祁轩被划花了的袖子,一撇嘴,才抬眼道:“…的衣服嘛,彻底,废了。” 此话一出,段祁轩眼底彻底没了笑意。 真是太久太久,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啊。上一次对他出言不逊的人,是什么下场来着? “一件衣服能让表弟这么心疼?” 段祁轩露出疑惑的表情,指尖轻抚着包着猫的布料,季放的那件牛仔外套。 随即,他斯文一笑,“不过好在我衣服多,还从未有过,像表弟这般细腻的情感。” 季放听懂了,脸色刹时一变,“你——”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温澄夹在中间,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直接摆了个大大的休战手势。 “停停停!” “我自掏腰包,给你们两,一人一件新衣服,行了吧。” 季放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温澄,“东西都给你搬来了,我就先走了。”说完,他随意挥了下手,便转身离去。 目送季放离开后,温澄松了一口气。 宽敞的楼道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明明还身处公共区域,可能因为是两人独处,温澄忽然之间,对她和段祁轩即将成为邻居,多了点实感。 邻居。 对门的邻居。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种邻居。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她即将要住的客卧,和段祁轩那套房仅一墙之隔。 不知怎的,温澄心里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踌躇,仿佛她迈出了难以回头的一步。 段祁轩见温澄难得安静,脸色还有点发红,他微微皱眉道:“怎么了?淋了雨,身体不舒服?” 温澄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下意识转移话题:“段祁轩,那个,你别和我表弟一般见识,他就是纯嘴欠,人还是很好的。” 段祁轩不欲和她聊别的男人,只嗯了声,“你不是今天刚搬来么,先去收拾东西行李吧。” “那我们也就...先各回各家啦?猫猫暂时交给你?” “嗯,去吧。” 看着温澄的背影消失在对门,段祁轩缓缓敛下了眼。 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教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半晌。 他轻蔑一嗤。 表弟? 哪门子表弟会用那种眼神看他表姐。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在在(冒死提醒:段总,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段总:哦? 在在(振声:您还不是正宫啊!咋就摆出打小三的作派了呢?! 段总轻笑:医药费想要几支理查德,嗯? 在在(唯唯诺诺jpg.(给自己手动闭麦jpg. - ps:在在收到宝子们的霸王投喂和营养液啦,超级感谢!会努力的哦~ 第28章 第28章 “温澄, 我劝你趁早远离这种人渣,否则别到时候哭着求我帮你摆脱他。” 季放在温澄的手机扩音器里咬牙切齿,显然对段某的第二面印象更差了。 温澄刚在沙发上睡了个囫囵觉,醒来后天已黑了大半。 她给自己点了个外卖, 季放恰巧给她打来电话, 她就把手机被扔在客房的床上, 在床边开始收拾行李, 往外拿出东西。 “好啦好啦,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啊。” 温澄不怎么走心地安抚季放, 丝毫不耽搁她手中收拾的动作,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还把床单被套都顺手搞定了。 “他还那么说你,那个衣服的比喻我不信你没听懂。”季放一说到这个就又来气, “像他这种家庭出来的, 血早冷透了, 心脏里只剩心眼算计, 说真的,你要小心。” “别到时候被他骗了, 还帮他数钱。” 温澄很夸张地哦了一声,“我在你眼里有这么蠢吗?” 她将最后一件衣服盘顺地挂进衣柜,半开玩笑地道:“可是放放, 你 一出场好像就刺激到他, 让我忽然感觉这单有点希望了诶。” “况且你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呀, 怎么就不能是我玩他呢?” “而且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爱挑战高难度的帅哥。” 大概是季放那边有电话进来,他总算先挂了。 温澄长出一口气。 她从初中开始早恋, 几乎什么类型的男生都谈过。 每一次恋爱对她来说就像一段旅行,有像度假一样惬意平和的,也有像山林探险一样刺激新奇的,当然更多的像在商业化城市一日游,模版出来一样得无聊透顶。 所以,她何尝不知道段祁轩有多危险。 可这样才好玩,不是吗? … 一边吃着外卖,温澄一边刷起淘宝,给那只小猫挑猫粮和猫砂。 猫粮猫砂和玩具,都能随便挑几样扔购物车,到了选猫窝,温澄纠结了下,将她挑的几款链接转发到段祁轩微信上,决定让他来选。 【澄澄不吃橙拍了拍“q”】 她和段祁轩的上条微信,还停留在文件发送,再往上就是系统加好友的统一招呼。 曾几何时她也是网络话痨,整天泡在qq微信上聊天,直到上大学开始工作,社交软件被各种工作性质的群聊侵占,每次打开都是没完没了的任务通知,每个漏掉的红点都能让她心脏一紧,于是便对在微信聊天敬而远之,除了工作便再也不想它打开了。 所以她没在微信上‘骚扰’段祁轩,纯粹是因为这个软件对她来说有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温澄都吃完晚饭了,段祁轩依旧没回她。 温澄不满地皱了下鼻子,他在搞什么嘛。 要放之前,她可能就得无奈地删掉微信后台,然后去做其他的事。 可是现在嘛,他们成了邻居,那么一切可就不一样喽。 温澄随手扒拉了一下丸子头,就趿拉着拖鞋拉开家门,按响对门的门铃。 门被拉开的时候,段祁轩一身纯白的家居服,他正通着电话用德语回复对方,看样子是在处理工作。 阿哦,真不巧。 温澄见状连忙对自己做了个捂嘴的动作,然后挥了挥手表示再见,可段祁轩却向她打了个进来的手势,然后抬手捂着话筒,“看猫?” 温澄点了点头。 “进来吧。”段祁轩轻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进了屋没再管她。 温澄站在大开的房门口,一时有点进退不得。 她望向屋内,很冷淡的黑白灰风格,只有无影灯浅浅给家具渡了薄薄一层光,没有一样多余摆设,整个环境很昏暗,比售楼处的房子还像样板间,让人看着就有些压抑。 如果说装修风格还能用时尚来解释,但打光氛围只能是主人的意愿。 温澄不禁想到竞标那天,那个偌大会议室里只有一个聚集光源的黑暗环境,与此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来段祁轩很讨厌大片的明亮,很钟爱这种昏暗了。 不愧是变态的审美。 温澄抿了下有些出汗的指尖,纠结之后还是跨了进去,然后顺手带上了门。 温澄来的时候特地带了一条大毛巾,想着给小猫临时先团个窝。 然后,她在客厅的一角找到被安置的猫。 雪白的小团子,已经蜷缩在深色羊绒大衣里,睡得四仰八叉。 至于原本下午给小猫垫着的牛仔马甲,温澄往一旁的垃圾桶里瞄了一眼。 果不其然,马甲已躺在其中与世长辞了,非常安详。 温澄收回目光,再随意一打量,认出了大衣还是loro piana的,一件六位数起步的那种。 温澄默默抱紧她带来的那条打折送的毛巾,心情复杂地伸手摸着小猫,喃喃道:“小宝呀,猫生分水岭是铲屎官的家门槛,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苟富贵,勿相忘。” “记住了,嗯?” “你在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段祁轩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大概是处理完工作了。 “睡着了,别把它吵醒了。” 看看,这就是男人的嘴脸。几个小时前还嫌弃得不行,现在就护上了。 温澄仰头笑得一脸揶揄,对段祁轩挑了下眉。 段祁轩垂眸,“你这是什么眼神?” 温澄眨了眨眼,“ich mchte auch dein katze sein.” (我也想当你的猫猫。) 她故意没捋直舌头,一句简单的德语,被她念得黏黏糊糊。 话音刚落,段祁轩的眸光有一瞬变深。 温澄自然发现了,不禁嘴角翘起。 两人的目光仿佛胶着了一瞬。 她还想再卖个萌,就见段祁轩转身离开走向岛台,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空气里传来他浅淡的嗓音。 “语法错了,是deine,不是dein。” 温澄耳朵一烫。 什么叫媚眼抛给瞎子看?什么叫对牛弹琴? 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 温澄一边破防,一边羞恼道:“段祁轩,你好会破坏气氛啊。” 在温澄看不见的角度,段祁轩愉悦地勾了下唇。 “行了,说吧。你来做什么。” 温澄幼稚地冲段祁轩背影做了个鬼脸,才起身走到他身边,说:“我给你发微信,你没回。” 段祁轩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微信后才跳出新消息。 所有社交软件都被他设置为禁止消息通知。 温澄拿眼角瞅见他干净的手机桌面,所有图标上没有一个红点,她有点震惊,“你竟然给微信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啊。” “怎么了?我是老板啊。”他理所当然道。 时刻担惊受怕漏掉一条微信的温澄:“......” 她承认她有一秒的空隙里仇富了。 段祁轩长指一划,找到和她的聊天框,点进去扫了眼。 “猫窝?” “对啊,猫砂和猫粮我都挑好了,猫窝我想着要和你房间的色调相搭,我就不越俎代庖啦。” “猫砂猫粮你已经下单了?” “还没有,我想着一起付款,能少输入几次密码。”温澄耸了耸肩,“毕竟你给小猫出了房子,那我就出生活用品呗。” 下一秒,只见段祁轩手腕一扬,他把手机递到她手边。 “你挑吧,我来付。” “啊?这不太好吧。”温澄拖着调子,怀疑他是想独占小猫的抚养权,于是故意道:“那我总不能当甩手掌柜吧,那猫猫以后不跟我亲怎么办。” 段祁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悠悠道:“我出钱,你出力。以后它的屎全部由你来铲。” 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你有什么喜欢的颜色吗?是就挑猫窝吗?”温澄小心翼翼地向他对齐颗粒度。 “挑全部。” 多么言简意骇的三个字,这绝对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刻之一。 温澄简直被他帅了一脸。 她一脸压不住笑地接过手机,点开淘宝,想起什么,又抬头做最后的确认:“雪团的预算上限呢?” 段祁轩挑眉,“雪团?” 温澄:“昂,我刚起的,怎么样?” 段祁轩倒无所谓,“可以,随你。” 温澄再次被他简单的两个字,会心一击。 天呐! 这个男人有点会! … 当温澄酣畅淋漓地搜集齐所有东西,并贴心地操作到最后的付款界面,才将手机还给他。 段祁轩看了一眼,就直接利落地付完款。 温澄见状海豹似的鼓起掌,“让我们恭喜这位段总,一次性、全款拿下雪团的衣食住行。”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提了架湾流。 段祁轩简直没眼看,别开眼,一边笑骂她“出息”。 ...... 而很快,温澄又被段祁轩出手的阔绰程度给震撼到了。 是隔天的周五,温澄因为加班的三天假期结束了,虽然暂时没什么活儿,但上班撞钟还是不能少的。 然后温澄一到工位,就接到人 事的告知,说下下个星期一、二元质团建,团建地点是近海边的海岛。 海岛是近期很火的一个度假景点,因为岛上唯一一家六星度假酒店竣工开业,除了常规的套房,还有很多特色,比如白沙滩上的海景露营,在近期网上十分出名,出片仙得不得了,去过的人基本赞不绝口。 “我也有份吗?”温澄惊讶地指着自己,向人事确认。 人事小姐姐温柔地笑道,“没有弄错的,只要在我们公司工作,无论是不是员工,都会有相应的福利。团建不是强制性的,如果有事不去,也是可以折成红包的哦。” 天呐,这福利待遇,全江城也找不出几家了吧。 温澄算是知道,为什么元质的员工在段祁轩这种变态老板的高压之下,还能工作效率如此之优秀的原因了。 实在是给太多了。 温澄想了想,向人事小姐姐问:“我可以稍后回复你吗?” “当然可以了。下周三前回复我就好。” 人事小姐姐一走,温澄就忍不住打开微信,找到和段祁轩的聊天框,她开门见山。 【澄澄不吃橙拍了拍“q”】 【温澄:团建你去吗?】 第29章 第29章 一直到五点半下班, 段祁轩也没回她,而且今天他似乎没来元质科技。 是个大忙人。 温澄倒也没在意,简单收拾了下工位,踩点打卡下了班。 今天她有个在银座那儿的夜景约拍, 对方是个小网红, 长相偏清秀挂的男生, 看他视频比她还小, 大概刚成年,有二十几万的粉丝, 走的路线是耍帅吸引女友粉的那种。 男网红的网名叫云苏, 带了个小助理, 没有迟到,待人也挺友善。 只是云苏拍到一半,忽然提出一个新要求。 “温老师, 可以用手机帮我录一小段视频吗?”云苏做了个转身回眸的动作, 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这是很正常的要求, 温澄点头比了个ok。 “谢谢温老师, 还有一个就是能麻烦老师在我转身的时候,向我伸个手吗?” “这样可以让视频看起来更有代入感一点, 我粉丝喜欢看这种。” 温澄微微皱眉,“这不太好吧,在先前说好的方案里没有这个吧。” 云苏笑得一脸真诚, “只是要老师露个手啦, 我可以另外再给老师加百分三十的钱。我之前的视频, 摄影师都是给这样拍的,所以我以为不需要特别提。” 温澄沉吟片刻同意了,“那行吧。” 结果一到拍摄, 就又出了状况。 云苏转身的时候,转身的幅度有点大,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他整个人都快与温澄面贴面,加上温澄一只手还被对方攥住,只能用拿着手机还带伤的左手,撑在云苏肩膀上,与他拉开距离。 而这个姿势,从旁边看去就像她摔进云苏怀里一样。 温澄今天没戴口罩,五官美得很清晰,加上云苏外形出众,俊男靓女抱在一块,立马吸引得周围人投来不少目光。 温澄心里顿时感到一阵不舒服,飞快地点下录像结束,然后将自己得手抽了出来。 云苏见状摸了下鼻子,礼貌地退了一步,连连道歉。 银座人流大,人来人往,在这拍照的网红路人更是数不胜数。 温澄无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什么不体面,所以脸上没有发作,只将手机视频递给云苏。 “看一下视频,是你要的效果吗?” 云苏接过手机后,似若随意地向温澄身后扫了一眼,见小助理对他点了点头,云苏便笑着说可以。 温澄闻言才表情稍霁,继续拍摄剩下的两组照片。 ... 收工到家后,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半。 哪怕是夜晚,江城的夏夜也又热又潮,一天下来,全身汗湿,所以温澄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洗完澡整个人清爽多了,温澄才生出闲心,盘腿坐进沙发里,捧着手机翻起她的微信。 段祁轩在晚上八点左右,回了她一个“你猜?” 猜你个头哦猜。 温澄不满地皱了下鼻子,她才不猜呢。现在有了雪团,根本不愁没话题找。 【澄澄不吃橙拍了拍“q”】 【温澄:雪团是不是需要它的铲屎官了?】 这次段祁轩没让她等,几乎可以说是秒回。 【q:我助理下午来处理过了】 这是被婉拒了。 但温澄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她眼睛一转,然后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因为浸水而伤口泛红的手掌,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温澄:纱布好难弄哦[可怜][哭泣]】 【温澄:雪团都能有新窝了,我也能许愿一块新纱布吗?】 【温澄:[猫猫眨眼jpg.]】 【温澄:[猫猫祈求jpg.]】 【q:我在家,过来吧。】 看清段祁轩发的是什么后,温澄瞪大眼睛嘶了一声。 又惊又喜之余,倒是让她多了点她警惕。 因为她是见识过他有多恶劣的。 所以,段祁轩忽然这么好说话了,他这是转性了?还是他真对她有点意思了?温澄抱着手机认真地思考了两秒。 然后放弃了。 管他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喽。。 温澄一进段祁轩家门,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抖嗦,因为空调开得温度实在太低了。 一片黑暗中,依旧是熟悉的打光氛围,段祁轩长身站在窗前,身形修长朗阔,只有玻璃落地窗前的檐下灯亮着,给他镀了层浅金色的冷光。 他又在通电话中。 温澄走到墙角,见雪团已经睡着了,轻轻撸了两把,就也没再吵它。 然后她摸索着走到岛台,将岛台这边的悬灯打开,明亮倾斜而下后,她给自己拉来一把高脚椅坐下。 心想要是她没观察错的话,段祁轩今天好像没来元质上班,估计是他其他公司的公务要处理,他最近也太忙了吧,那看来跟他一起去团建的希望渺茫。 而在不远处,段祁轩回头瞥了眼来人,对电话里的薄斯年轻声道,“我先挂了,她来了。” 薄斯年一听,立马激动地喊道:“就是那谁谁谁,能让你在车上睡着的那位?” “对。” 说完,段祁轩说完这个字,干净利落地挂断电话,顺手调低了两度空调。 然后,段祁轩一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医药箱,一边用一种很像医生的口吻问她道:“你的伤口不深,按理说该好得差不多了,怎么今天看起来加重了?” 温澄脸上划过一点子心虚。 段祁轩太难哄了,所以她当然不能说,她是因为差点跌进男网红怀里,用右手撑了一下,才让伤口裂开的。 不过借口也好找。 “洗澡的时候我一个没留神,差点滑倒了。下意识用右手一撑墙,伤口就崩开了。”温澄一脸委屈地解释道。 段祁轩听完轻啧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不用他说,温澄都能读出明晃晃的嫌弃。 “哎呀,不许说我笨哦。”温澄先发制人,撒着娇道。 段祁轩眉梢挑起,“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温澄哼哼了两声,小猪似的。 她手掌上的伤口已经微微发白了,段祁轩看了眼,先拿出了碘伏棉签给她消毒。 碘伏有点冰,碰到她伤口跟羽毛搔她似的,让她浑身不禁打了个颤。 “冷?”段祁轩拿着棉签的手指一顿,说着他抬眼看向她。 温澄点点头,想了想又换了个夸张的说法来形容:“你家空调可以评劳模了。” 她洗完澡后换了睡裙,来段祁轩这儿又多披了件薄外套,现在静坐着不动,越来越冷了,冷意贴上她的肌肤,体感跟深秋差不多。 而且她很早就想吐槽了,上次她半夜去元质加班也是,整层公司的温度也超低,疑似怕热。以及加上他讨厌开灯的习惯,疑似厌光—— 段祁轩他真很有吸血鬼的潜质。 “等一下。” 段祁轩说完,起身去卧室拿了一条羊绒围巾,递给她,“没用过,新的。” 温澄一脑门问号地接过围巾,披在肩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时间,她简直受宠若惊。 段祁轩是被夺舍了吗,他怎么突然如此贴心?他忽然发现自己喜欢她了? 段祁轩也不像那种会突然“喜欢”上谁的样子...吧。温澄左思右想。 她甚至有点难以想象把“喜欢”这个词和段祁轩搭在一块儿。 “喜欢”太有烟火气,而段祁轩太过仙气,至少呈现在她面前是这样。 一直到段祁轩给她包完纱布打上结,温澄盯着他那张秀雅的侧脸,一个劲儿瞧,就差瞧出个洞来。 不过显然瞧不出名堂。 “好了,暂时不要碰水。”段祁轩收起医药箱,淡声嘱咐她道。 温澄乖乖应下,“谢谢,我一定会小心的。” 段祁轩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 诶? 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他就这么赶她走了?还真是只给她包个纱布呀。 温澄眨了眨眼,“才十点多,不再聊会儿吗?”她见段祁轩但笑不语,就知今天没有说话的氛围,也不再强求。 温澄刚起身,段祁轩屈指敲了两下桌面,提醒她道:“围巾放这就好。” “哦哦,差点忘了。谢谢你的围巾哦。”温澄拿下盖在肩上的围巾,想到他有洁癖,客气了下:“我带回去帮你洗一下?” 段祁轩一口否决,“不用。”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管家会统一安排的。” 温澄遗憾收回手,“好哦,晚安。” “晚安。”段祁轩道。 望着温澄消失在对门,段祁轩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客厅后,他抬手按掉悬灯,明亮消失,整个房间重新回归无边的黑暗。 一片黑暗中,一只手准确无误地在岛台上拾起围巾,然后递到鼻尖下,偏头轻嗅了下。 ...... 翌日。 江城近郊的一家会员制的潜水俱乐部里。 七号潜水池下。 一具修长的男性身躯安静地漂浮在幽深的水池底,湛蓝的水体里,他的身型舒展,肌肉匀称而暗含力量感。 几分钟后,段祁轩才缓缓顺着浮力游上来,破水而出时,水珠顺着他鼻梁滴落。 段祁轩有很多极限爱好,滑雪、冲浪、赛车。只有当人体面临最极限的时刻,才最能让他感受到掌控力。 而其中潜水是他最常玩的,倒不是潜水对他有什么特殊,只是因为相较于其他极限项目,潜水能在城市里玩儿。 最省时间。 薄斯年坐在潜水池边,一口一个小番茄,见段祁轩浮出水面,立马眼疾手快地薅住段祁轩手腕,不让他换气后再次下潜。 薄斯年:“昨晚我十一点给你打电话,怎么就没人接了?” “我睡着了应该。”段祁轩懒散拍开薄斯年手。 “卧槽!” “她真能让你睡过去?”薄斯年一听这个,瞬间更来劲了,“段祁轩你别话说一半,你说那个女的,甚至能让你在车上睡着?” 段祁轩轻啧了声,一手撑着泳池边翻身上岸。 他两手懒散撑在身后,往后揩了把头发上的水珠,眯起眸子望着落地窗外的银色月光,慢慢回忆着开始道。 “准确来说,是她的香水味,能对我入睡有所帮助。” “前几天,她坐我车回家,在车上盖着我的毯子睡着了...” 段祁轩顿了下,选择性地跳过了他在温澄家里那段,直接总结:“估计是,车座的皮革被她香水味沾着了,在车上我最后的意识就剩嗅闻到的香味,然后就睡过去了。” 还有一段他没说的是,在从车上醒来后,他到家后的那晚,闻着被温澄靠过而沾了香气的衣物,又再次睡了过去。 所以,哪怕温澄不搬来紫云郡,他也不会允许她就这么离开他的视线了。 因此那天,温澄既然还愿装没事人来他眼皮子底下晃,演什么喜欢他,那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薄斯年知道段祁轩的睡眠障碍有多严重,室外的一阵风刮过都能惊扰他,在交通工具上入睡,对段祁轩更无异于天方夜谭。 薄斯年比友人还兴奋,“阿祁,人家还刚好喜欢你,这不得赶紧拿下。” 段祁轩睨了薄斯年一眼,神情恹恹,是恍如隔岸观潮的意兴阑珊。 “你信女人口中说的情爱?” 薄斯年一脸奇怪反问:“我说拿下她的香水牌子以及系列名字,你理解成什么了?” “……” 段祁轩沉默了,别开眼。 “况且,为什么不信女人的爱?”薄斯年一勾嘴角,“爱一秒,也是爱。” “情爱似水年华,一秒即是永恒。” “看来你的哈佛哲学学位也不全是水。”段祁轩失笑,刻薄地点评了句。 薄斯年拿肩膀撞了下段祁轩,笑得又坏又邪气,道:“别打岔,以为我没听出来啊?” “阿祁,你对那个女生上心了吧。” 段祁轩微微冷笑,眸底尽是不以为意。 “怎么可能,她对我有用。” “玩玩而已。”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在在(♀:段总,您最好真的是,别到时候玩不起,又甩不掉(指指点点jpg. - ps:在在最近是不是更的很勤快!求宝子们评论夸夸,补药让这只在在单机了哇 pps:评论区随机红包~ 第30章 第30章 周一。 蓝天白云, 艳阳高照。 是个牛马们又得戒断周末综合症的一天。 早上六点,温澄就早早起床了。 因为周末两天,她跟随驴友队进山徒步,拍摄夏季限定的浅蓝花海, 导致还欠了点工作。所以她需要在吃早饭前赶工, 将云苏的最后一组照片精修完图, 然后打包发给云苏返图。 云苏那边可能是通宵直播, 现在刚下播,她刚发过去, 云苏就回了个收到, 跟她寒暄起来。 这种简单的人情世故, 温澄应付自如,只是不知是她的错觉,云苏今天说的话有点怪怪的。 比如, 云苏问她这两天还睡得着吗。她一向沾床就睡。 云苏还问她还打算继续干摄影吗。摄影是她从小喜欢到大的爱好, 现在她还能靠这赚钱, 当然继续干啊。 温澄被问得一脸莫名其妙, 打着哈哈蒙混过去,便随口扯了个由头溜了。 今天是周一, 她还要去元质上班,没空和男网红打哑谜。 彼时,温澄还不知道, 有一段偷拍视角里她摔进云苏怀里的视频, 在网上火了。 短短两天的周末里, 视频被加上各种配乐,深情的、狗血的、苦情的,五花八门, 传播量破了千万。 ... 温澄给自己做了丰盛的早餐,吃完饭后,她换上简单的短袖长裤,然后对着镜子扎了个元气满满的高马尾,开启新的一天。 很巧的是,温澄出家门的同时,对屋的门也正好被推开了,段祁轩也正准备出门。 段祁轩今天穿了一身白绸缎的中袖衬衫,立领叠了层莫兰迪蓝的暗纹绫罗,看起来温雅又清贵。 温澄眼里划过一抹惊艳。 两人四目相对。 温澄情不自禁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呀。” 段祁轩莞尔,“早啊。” 这就是有大帅哥当邻居的感觉吗!大清早对她的眼睛可太友好了吧。 温澄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嘴角止不住上扬。 看见段祁轩这个浅笑,她第一感觉就像在夏日沙滩上喝了一颗椰子水,令人耳目如洗,仿佛能净化对星期一的怨念。 两人并排站在走廊等电梯,温澄看见段祁轩,单手插兜,指尖松松地勾着个奔驰的车钥匙。 看样子,他今天没叫司机,准备自己开车。 温澄眼睛一转,仗着段祁轩最近对她脸色太好,于是大起胆子想要蹭车。 “段祁轩,你今天去元质吗?顺路捎一个我呗。” 说完,她用小指悄悄戳了戳段祁轩的车钥匙。 车钥匙勾在他的无名指指尾,被温澄戳得晃了晃,环扣坠在他指尖要掉不掉的。 有点痒。 段祁轩手指微动,将车钥匙重新勾住。 见温澄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于是他轻笑了声,“行啊。” 两人到了地下车库,温澄站在银色奔驰车门边,左手搭在后门的门把上纠结,心想他至少还有女友,她坐他的副驾不太好吧。 段祁轩对温澄的小九九,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只觉温澄果然惯会得寸进尺,蹭他车就算了,还敢把他当司机了。 于是,段祁轩轻啧了声,直接从温澄身后伸出手,两指一抵,刚被温澄拉开条缝的车后门被合上了。 “坐副驾去,真把我当司机了?” 段祁轩凉飕飕地扫了温澄一眼,然后反手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下巴微抬,示意她坐进去。 温澄哦了一声,坐上车后,心情有点微妙起来。 实在是她的雇主——也就是段祁轩正宫女友,在段祁轩生活里的存在感有点太弱了。 大概是他们异国恋的原因,段祁轩除了拒绝她那天搬出他对象,其余时间活像一位单身人士,让她几乎没有当“小三”的实感,今天被他推上副驾驶座,才咂摸出一点隐秘的当三感。 于是当段祁轩也坐上车后,温澄做作地摆出一副碧池脸,掐着嗓子、很应景地来了句经典绿茶名言—— “段总,我坐副驾驶,您女朋友不会介意吧。” 活宝。 段祁轩低笑了声,启动着汽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放心,她以后知道了,不会介意的。” 温澄很夸张“哇哦”了一声,语气带上微不可查的嘲讽,“那姐姐很大度了哦。” 说完,温澄一边对段祁轩娇俏地wink了下,又不由自主地看向玻璃倒影中的自己,欣赏了两秒。 随即,她不禁感慨真是钱难赚屎难吃,老娘我要用如此清纯一张初恋脸演妖艳贱货,当真是暴殄天物呢。 都怪段祁轩怪这个渣男,讨厌! 不对,要是没有他,她也没这钱赚。 哎,这操蛋的人生啊。 当段祁轩目光扫向后视镜,注意到温澄正盯着玻璃走神时,他抬手在温澄眼前打了个响指。 这人怎么边犯戏瘾,还边溜号呢。 温澄回过神来,一时对段祁轩的情绪还有点复杂。 而她是那种心里越不忿,面上就会演得越来劲的那种人。 于是,温澄趁机夹带私货输出:“段总,你在家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个姐姐都能接受的话,其实姐姐她心里根本没有你吧。” 段祁轩唔了声,“你说的对。” 温澄再接再厉,循循善诱地道:“那段总不如趁早分手,互相放过呢?” 段祁轩眉梢微扬,若有所思地看了温澄一眼。 她平时那股聪明劲儿去哪了,到现在还没猜出他说有对象,只是个搪塞吗? 以及,是他的错觉吗,她似乎特别在意他那个莫须有的女友。 并且她这种在意,倒不像要挖墙角的忌惮与尴尬,现在看来更像打抱不平,让他本能感到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然后呢?”他顺着她话问道。 “然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啦。”温澄展颜一笑,露出酒窝,比阳光还明媚。 如此胆大直白的告白,让段祁轩心尖一颤,他完全没想到随口一句试探,能得到这种犯规的回答。 轮胎与地面间发出尖锐摩擦声。 他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偏头凝视温澄的眼睛。 那是一双偏圆的杏眼,此时笑得弯如月牙,眼尾微垂,眼睫卷翘着,甜美又娇憨。 除了适合骗人,似乎还适合谈情说爱。 谈情说爱——这是一个二十五年来从未在他脑海里浮现过的词汇。 可同时,他几乎本能地,对这种无法掌控、无法预测的情绪心生警戒。 段祁轩喉结一滚,不动声色地偏开眼,不再看那双会乱人心神的眼眸。 过了两秒,他握着方向盘紧绷的小臂肌肉线条隐去,从容如常。 “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这种追别人男友的刺激。”段祁轩含笑逗她道。 插科打诨,渣男! 温澄不满地努了努嘴,但也学着他的语气玩笑:“我喜欢不喜欢刺激的,我不清楚。” “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想看我为爱当三,是你有喜欢刺激的癖好吧。” 段祁轩把着方向盘但笑不语,重新踩下油门。 他心想小骗子有时候也会是个笨蛋啊。 ... 一路上运气好,不算特别堵。 到了停车场,段祁轩停稳车后,摁下手刹键,刚准备下车时,就被温澄紧急拦下。 “等等!” 温澄飞快地解下安全带,一边碎碎念道:“我先下车我先下车,你等…五分钟,不,十分钟后再下车,行吧?” 段祁轩解安全带的动作不停,饶有兴致地反问温澄,“为什么?” “要低调啊!” 说着,温澄给了段祁轩一个‘你怎么这个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点偷情的自我修养’的眼神,以表谴责。 “你想啊,员工...编外员工坐老板车来上班,但凡被你一个手下看到,不出一个上午,全公司人肯定都知道了。” 她刚说完,便见段祁轩稀奇地一挑眉,和她唱反调。 “你现在想起来低调,有点迟了吧?之前你追到我公司门口时,怎么不知羞——” “停停停。”温澄连忙没出息地打断,不许他再说下去。 可能是车内空间太窄太安静,有回音效应,青年的嗓音清沉,每一个音节似带着魔力,苏得她耳朵泛红。 搞什么嘛。 温澄为自己辩解,“那不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没有什么嘛。”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段祁轩挑了下眉,表示洗耳恭听。 温澄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道:“粉丝只对真嫂子破防。” 过于抽象。 段祁轩无法理解两者关联,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同理可得,员工也只对真老板娘八卦。” 温澄将知识点实现完美迁移,顺便举例:“你坐在ceo办公室里,没人敢进去问你。可我不一样啊,我在公共区域,你的员工随时随地能找上我。上次一个葛念陶就够烦的了,我可不想再处理第二个。” 温澄说完一摊手,半总结半吐槽道:“都怪你这张脸太招桃花,不然怎么会有打工人喜欢老板的?” “这和看病喜欢上医生,军训喜欢上教官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跟女友抱怨男友太招桃花似的。 段祁轩被她rap一样的吐槽逗得轻笑,随即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漏洞,“可我怎么不知道,你成真老板娘了?” 温澄眼睛狡黠一转,随即对“何为办公室恋情”随口就是一个胡诌。 “真老板娘的定义,不需要你觉得,只需要你的员工觉得,懂?” 段祁轩摇头失笑,再次对温澄胡说八道的能力叹为观止。 小骗子这个时候倒是才思敏捷,还擅长偷换概念了,唬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但凡傻一点都得被她绕进去吧。 看着温澄那抹狡黠的笑,小梨涡微凹,仿佛滴了最甜的蜜。 他似乎闻到了清甜的橙香与蜜糖,在勾他品尝。 段祁轩也是这么做的。 他忽然倾身靠向温澄,很自然地将手撑到她耳边,低头浅笑看着她。 一瞬间,温澄被他颜值暴击了。 被拢在他臂弯下,她视线暗了下去,感觉自己瞬间被他清冽的气息淹没。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近到只需他略微低头,抑或她轻轻仰头,便可相触。 太近了,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了。 这样的姿势永远叫人脸红心跳。 仿佛是一个接吻的前兆。 温澄眼睫如蝶翅翕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人淡色薄唇上,近得让她视线迷乱,还有点难以呼吸。 她艰难地吐出个一个字,“你...” 他视线灼热地盯着她,见到她眼睛迷蒙失了焦,才颇为满意地勾了下唇。 只可惜,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 下一秒,耳边传来清晰的“咔哒”一声,温澄呼吸一滞。 是段祁轩指尖勾开门把,推开了副驾的车门。 温澄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又羞又气,可偏偏眸子泛湿,瞪人也毫无威慑力。 这人要亲不亲的,简直恶劣至极! 段祁轩几乎立即读懂了她的嗔怪,戏谑提醒道:“行了,你再不下车,就要迟到了,某位自封的——” “真老板娘。” 说完,他干净利索地抽身而退,绸缎衬衫上没留下半分褶皱。 衣冠楚楚,冠冕堂皇。 车库新鲜的空气涌入。 温澄视线本应恢复明亮与清晰,但可能是缺氧,她一时头晕目眩,几乎是摸索着车框才下了车。 继而慌忙逃离。 ... 候梯厅里,温澄手揉着酥麻的耳朵,哪怕一分钟过去了,依旧能感受到她心脏的怦怦震感。 这人是跟她学坏了吗? 以前一直是她在撩在钓,她以为段祁轩是个清冷的正经人来着,虽然偶尔刻薄毒舌,但也基本尽在她掌控之中。 可今天他忽然反撩回来。 尤其当他用那张帅脸说那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那斯文败类的气场,竟然让她差点没接住招儿。 明明真恋爱她都谈过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次数,怎么对逢场作戏还会脸红啊。 温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丢死人呐! -----------------------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更新!求营养液呀~ ps:继续红包~亲亲宝子 第31章 第31章 段祁轩透过玻璃, 看着温澄消失在电梯,无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矿泉水仰头吞咽了一大口,凉意顺着喉管流下,缓缓浇灭了灼热的遐思, 他神情逐渐浅淡下来。 半晌, 段祁轩才推门下车。 一下车, 李浩就不知从哪个角落跳出来, 一脸贼兮兮地道:“老大,我刚刚都看见了。” “温澄她这是, 有志者事竟成了?” 段祁轩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很高冷地没有搭李浩话。 李浩一看段祁轩没有否认, 顿时欲言又止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浩还是没忍住继续道:“老大,你有抖音吗, 你有看到温澄那个视频吗?” 听见与温澄相关, 段祁轩这才看了李浩一眼, “视频?” 李浩见段祁轩不知情, 忙不迭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来。 视频画质一般, 但胜在角度清晰。 夜景繁华的步行街上,一位身材纤长的少女背对着镜头,侧影如画, 她专注地拍着一个少年的背影, 忽然被拍的少年若有所察转身, 少女主动向少年伸手,扑进少年怀里,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浪漫极了。 视频底下高赞评论: 【谢邀,已脑补完一整本青春言情小说了[比心]】 【那位小哥哥好帅呀,是哪个明星吗?那女的是私生吧镜头都要怼小哥哥身上去了[白眼]】 【偷拍违法,但是!谁知道他们不是一对呢?先磕为敬哈】 【可能是教养问题吧,我看到帅哥不会乱扑[皱眉]】 …… 视频播放完,李浩小心翼翼地观察段祁轩脸色。 前脚刚送女友上班,后脚就得知女友在外乱勾搭别的男人,换谁都不能忍吧。 果不其然,只见段祁轩轻眯了下长眸,素白的指尖点了下屏幕,然后又看了一遍视频。 李浩见状,心里愈发同情他老大了。 他老大这不就是在不可置信,不就是在自虐一般地再看一遍,这温澄真是个害人的妖女! 看完第二遍后,段祁轩挥手示意可以拿走手机,嗓音发凉,“这男的谁?” “这男的啊?”李浩没料到段祁轩第一个问的会是这个,拍着脑袋想了半天,“一个网红,云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把他账号发我。”段祁轩丢下这句,便走进电梯。 李浩赶紧追进去,“老大,温澄都这样了,你都不生气?” “哪样?”段祁轩淡淡向李浩一眼。 气压很低,不知是对谁。 李浩被段祁轩看得有点结巴,“就,就她都在追你了,虽然我不知道老大你同意没,可哪怕不算出轨,也算骑驴找马、三心二意了...吧?” 段祁轩闻言,冷冷蹙起眉,“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李浩迷茫:“看不出什么?” 段祁轩冷冷蹙起眉,“首先,那男的显然知道温澄在拍他。其次,看得出温澄很抗拒和那男的接触,是那男的扯了她手一把,她才没站稳。再者,最后一帧视频里,温澄的动作,就是要将那男的推开。” 条分缕析,逻辑清晰。 李浩从没见过他家老大,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惊得嘴巴张成o型。 说完,段祁轩挑了下眉,“看不出来?” “啊?我应该看出来吗?”李浩已呆了,“不对,应该说你是怎么看来的啊?” “肢体语言,很难吗?” 说完,段祁轩收回视线,全身透露着一股“尔等蠢货不要再来烦我”的不耐。 李浩见状,瑟瑟发抖地将自己缩进角落。 完了。 老大被妖女迷得神魂颠倒了。。 而温澄知道视频这件事,是在她踏进元质,感受到四周明显投向她的目光之后。 那些视线带着刺探和看戏意味,让温澄感到莫名其妙,她不太舒服地在工位坐下,启动电脑后,登陆微信,发现今日的消息格外多。 然后,她点开摄影约拍同行转发她的链接,就明白发生什么了。 从视频拍摄的角度来看,她能大概猜出是云苏助理小朱拍的。 温澄是学新闻出身的,一看这个视频,心就沉了下去。 它集齐“偶然”“颜值”“情感狗血”,完全符合流量传播的三大元素,加上背后有营销号和他签约公司的推波助澜,想火简直不要太容易。 云苏是走女友粉赛道,粉丝画像的年龄普遍偏小,不太成熟,比较容易冲动。 温澄猜测,云苏想借她这种小有颜值的路人炒作一波,安全又好用,然后虐粉提纯,踩着她美美升咖位。 而她专门发布摄影作品的账号,只在两年前前露过几次脸,都被云苏的粉丝挖了出来,冲得她后台私信99+,全是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甚至有威胁开盒的。 温澄第一时间与云苏联系,希望他能尽早出面澄清,阐明他们只是拍摄工作而已。 可云苏却故作惊讶,问就是说“好的、会澄清”,但再问什么时候发澄清,却又一个劲儿打哈哈。 难怪云苏早上说话如此奇怪,他不舍得这波流量,他想试探她的态度看能否趁机炒作。温澄立即意识到这点。 她从键盘上抬起手指,望着聊天框里滑不溜手的、背刺她的云苏,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然后,温澄起身抽了两张纸巾,装作去洗手间,走出公司门后,她往应急楼道走去。 既然云苏不愿意澄清,那就她来发声明。 简单打了个腹稿,温澄直接打开前置,录了一个十五秒的情况说明视频,并附上和云苏约拍摄影的聊天记录。 点击、发送。 与她要好的摄影朋友也纷纷帮忙转发。 做完这些,温澄才心下稍定。 按常理来说,她的账号自带三万粉丝,再加上几个摄影师朋友帮忙转发的,浏览量至少能有五位数起步。 可是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直到中午将近三个小时,浏览量也才堪堪破了五百。 被限流了。 与此澄清视频相对的,偷拍的那条视频是越来越火,点赞量已破了百万,各种二创更是如雨后春笋冒出。 更可怕的是,现在是暑假,意味着未成年学生在放假。 中午休息时间。 元质的休息室里,温澄独自坐在靠窗边最角落的位置,味同嚼蜡地吃着外卖。 手机震动,弹出今天数不上第几个陌生电话——云苏的疯狂女粉,也可能是男粉打来的。 他们在电话轰炸她。 网络时代,流量即是话语权。 哪怕只是一丁点小误会,都能无限放大,被幕后之人操纵利用。 温澄看了一眼屏幕,便直接挂断,熟练地将其丢进小黑屋,然后长长叹了口气,最终选择将通话白名单模式打开。 这样子,只有她列表上的联系人才能打给她。 温澄心情严重受影响,实在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两口,提着外卖袋起身离开餐厅。 不远处一桌,李浩先是悄悄瞄了眼他老板。 段祁轩依旧是看不出喜怒的疏淡。 李浩自认能揣摩连忙将刚刷到的视频推给段祁轩看。 “老大,你全猜对了!我刷到咱妹妹的澄清了视频了,妹妹是摄影师,帮那男网红拍照呢。” 段祁轩微微垂眸,扫了一眼。 李浩是个资深网瘾青年,知道段祁轩不刷短视频,贴心地解释了下,“很奇怪,按理说,温澄既然都明确表示拒绝组cp,视频都艾特那男博主了,那男博主应该到视频底下回评。可是三个小时过去了,那男博主也没有,奇怪了。” “喏,视频连点赞都少得可怜。”李浩摸着下巴,啧声点评。 段祁轩闻言,深深蹙眉,“把她账号发我。” 留下这句话,他起身快步离去。 ... 到了下午时间,情况更糟了。 温澄的另外一个手机号也被云苏粉丝扒出来,云苏粉丝疯狂地打她电话,手机电量都掉得比平时快,让她迫不得已地拔掉sim卡。 云苏在微信上已读不回她,她在抖/音上私信他也不回。 她在工位如坐针毡,反复刷新与云苏的聊天框,焦虑得不行。 公共区域人流来往,她感觉看谁都像云苏的脑残粉,下一秒就会冲过来辱骂她。 很快,她察觉到自己状态很不对。 不得已找了个借口暂离,去楼下星巴克买了杯冰咖啡,放在小桌上,然后她垂下头将脸埋进手里,试图让自己冷静。 温澄其实非常聪颖理性,但她也只是一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虽然接触过一些职场社会的小阴暗,可这种高强度网暴终究不是一个初出社会的女生所能承受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骨节分明的左手轻轻搭在温澄肩上。 那只手的温度冰凉,宛如夏日深林里的冷泉,滴溅在温澄肩膀,让她恍然从颓靡的状态中惊醒。 温澄猛地抬头,便见段祁轩一身白衣长身立在她身前,眼眸含笑,嗓音打趣她道。 “找你好久,在这打盹儿?” 温澄见是段祁轩,肩膀稍松下去,不想被他看见红着的眼睛,别开脸闷头说气话:“那你扣我工资吧。” 段祁轩也不计较她这时的态度,单手拉开椅子,在温澄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是温澄先受不了这种氛围,尤其是他看着她的那个目光。 其实在段祁轩愿意维持风度时,他的修养无可挑剔,可以让任何人如沐春风。 他望着她的目光平和,不过分热切,也不冷淡,那种边界感的掌控,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好像四月的清风,在说我就在这儿,你可以从我身上得到所有你想要的帮助。 这种足以令人成瘾的安全感,她早有体会,不敢沉溺。 温澄垂下眼睫,捧起咖啡杯半挡着脸抿了一口,“找我什么事。” “人事打你电话打不通。” 段祁轩半真半假地扯了个理由,事实是他打不通她的电话。 她在他面前一直是充满活力的,鬼灵精怪的,黑白分明的眼珠,总是不安分地滴溜转,一天八百个心眼子似的。 可中午她在餐厅里,消沉得过于明显,就像原本烂漫招摇的花树,忽然叶片全都耷拉蔫下去,教人很是不放心。 “嗯?这样?”温澄装模作样地翻了下手机,“大概是我不小心按到关机了。” 纸糊似的借口。 段祁轩差点听笑了,却还是顺着她话道:“那现在开机了吗?” 温澄努了下嘴,划拉解锁开屏幕,“那好吧,给你个面子勉强开机了。”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就不禁睁圆了眼睛。 原本对她已读不回的云苏,微信忽然接二连三地弹出—— 【云苏:温老师我这就发声明澄清,刚才是我助理回的,他对您多有得罪,我在这里给您道歉了!】 【云苏:[视频转发链接]】 【云苏:温老师澄清视频已发,您看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云苏:我非常愿意在我的大号上发声明视频,但我的大号被封禁了,所以只能在小号上发,望温老师体谅[合十][玫瑰]】 【......】 云苏嘴脸堪称一百八十度翻转,这会儿要多恭敬有多恭敬,温澄感觉假如云苏在她面前甚至会给她磕头。 温澄完全震惊了,她都还没来得及报警请律师,短短几小时,到底发生什么了?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望向眼前的浅笑着的段祁轩,脱口而出问道:“是你?” “你做什么了?” 段祁轩在见到温澄睁圆眼睛那一刻,心情就莫名变好。 他感觉像在看一只第一次啃西瓜瓤时,被西瓜甜到眼睛都亮起来的猫猫。 段祁轩欣赏了几秒温澄的表情。 竟觉得他找薄斯年帮忙处理那个男网红,而被薄斯年从他这儿,敲竹杠敲去的两支即将纳入arkk etf的股票代码,也挺值。 不过这些,当然没必要让她知道了。 段祁轩十指指尖轻轻相抵,以一个绝对从容的姿态,只愉悦表示:“你的手在别的男人那里二次受伤,然后找我来包扎。” “我小小教训一下而已。” “不过分吧?” -----------------------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更新,在在球球营养液~ ps:掉落红包,么么 第32章 第32章 温澄望着段祁轩心绪纷飞, 一时语言卡壳,竟不知说什么好。 大多女生在青春时期,都幻想过从而天降一位独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 不过温澄是个例外,她从小明白困难只能靠自己解决。 温澄在四年级时, 她爸公司正处上升期, 日夜繁忙没空管她, 就把她打包扔给英国的小姨照看, 她在英国读了两年私校。 而她刚转班的第一个星期,就被无法无天的英格兰teen捉弄, 往她水杯里扔蜗牛, 往她书包里灌泥巴水, 从背后绊她,都是家常便饭。 温澄从小就是街区一小霸王,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当时班里还有四个华人小孩, 也经常被白人小孩欺负。温澄到来后, 靠她的人格魅力(连哄带骗)下, 在短短三天里, 把四个说着不同口音中文的华人小孩团结在一起,组成“复仇者联盟”, 将带头欺负他们的两个白男小孩先骗进厕所,再用小白男最常欺负人的蜗牛,包纸一人一个塞回他俩嘴里, 虽然通通被叫家长, 但他们从此也一战成名, 班里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她真的、真的很少处于被保护者的地位。 所以,温澄现在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违心的。 尤其是她才陷入风波, 从视频爆火到现在,才过去了多久,他就以绝对的权势快刀斩乱麻,几十万粉丝的网红说封就封,言出即行。 心情大起大落之间,让她如何能不生出被他偏爱的幻觉。 温澄抬手捂住心口,想让怦怦乱跳的心脏安静一点,否则她有点难以冷静了。 要不看在他帮了她两次的份上,她还是给段祁轩一段温柔的恋爱体验,分手的时候也体面些,不折腾他了? 段祁轩以为温澄还没缓过神来,继续逗她道:“所以你那天说伤口是因为洗澡差点滑倒造成的,也是骗我的,嗯?” 温澄微微睁大眼睛,什么叫‘也’,他还发现过什么? “说话。”他屈指敲了两下桌面。 温澄下意识扯了句其他的,“你这话说的,好像霸总语录哦...” 段祁轩表情空白了一瞬,转而轻眯了下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目光不善。 温澄情绪修复得快,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下去,她清了下嗓子,开始熟练地哄人道:“我的意思是,段总您本来就是,咳,总裁。” “所以您说的话,自然叫总裁语录了。” 她若无其事地改了个字,以为他发现不了。 段祁轩见她又开始皮了,也不禁感叹她倒是个心大的。 他端起全糖星冰乐喝了一口,似笑非笑道:“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恩公说话的?” 温澄立马扮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做了个行礼的手势,道:“多谢恩公出手相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 她语调高高扬起,故意停顿了下,拿眼尾瞅他。 可惜段祁轩面容波澜不惊,还好整以暇地喝着他那齁甜的星冰乐,似乎就等着她说出那词。 切,没意思。 温澄撇了下嘴,语调耷拉下去,平仄失去起伏,补上没说完的话:“只能今晚,请您吃一顿我心仪许久的fine dining啦。” 段祁轩闻言,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下,似有不愿。 自从他初中被他父亲发配去德国四年,白人饭贯穿他青少年的成长期,他就已对食物失去所有兴趣了。 对他来说,进食只是维持生命体征所需的生活环节。 他认为,在吃饭上花费时间等于浪费生命。 不同的是,品尝美食是温澄二十三年来从未变过的爱好。 听她爸说,她刚能喝米粥那会儿,从她小姨那儿尝过一口咸粥,从此就再也不喝一口白粥了。她只肯喝咸粥,咸粥里面还必须放羊肚菌、鲍鱼丁、猴头菇,否则她就一口不喝,难带得很。 所以,温澄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她一说到吃的就兴奋起来,一边翻出手机里的相册照片,给段祁轩展示餐厅环境,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我早就想请你吃这家餐厅了,这餐厅可难订了,我为你提前了两个月预约才订到的呢,今天刚好排到。” “这家是去年十二月新开的米其林,主厨很擅长东南亚菜和墨西哥菜的融合,并且十分精通意大利菜,对火腿和坚果的运用那叫一绝。” 温澄嘚瑟地朝段祁轩wink了下,“你运气很好哦。” 段祁轩很有耐心地听她说完,才动作优雅地放下星冰乐,抛出他的疑问:“为我订的?” “两个月前,我们认识吗?” “……” 温澄:? 啊哦,尴尬了。 她张了下嘴,欲言又止。 在心里忍不住怒吼,这是重点吗段祁轩?重点难道不是这家餐厅有多好吃吗?! 段祁轩含笑着继续追问,“所以,原本你是打算带谁去吃这家餐厅?” “前男友?” 温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什么前男友,怎么可能嘛。” 随即温澄无辜地眨了眨眼,道:“我原本是想和我闺蜜一起吃的,不过她一个月前出国实习,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句话是真的。 她故作怅惘地说:“段祁轩,我自从喜欢上你,就好久没谈过恋爱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 段祁轩垂着眼睫,指尖戳着星冰乐杯壁上的水珠,让人看不出情绪。 “是吗。” 温澄真诚地点了点头,撒娇说:“哎呀,一句话,去不去吃嘛。” 见段祁轩还在迟疑,温澄惊了。 他是不喜欢吃饭,还是不想和她一起吃饭?吃一顿晚饭是会要了他的命吗? 于是她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有了。 她选择逆向思维道:“段祁轩,你还记得我用小电驴载你去火车站,你还欠我一顿饭的事吗?” “你还记得吧。”温澄紧紧盯着他,颇有一种你敢说忘了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好说歹说之下,段大公子才勉强点头同意。 温澄心累地长舒一口气,忍不住稀奇地心想,这人不会是厌食吧? ... 作为老板的段祁轩来去自由,打工人温澄则是得回工位拿包,顺便走个请假流程。 两人暂时兵分两路。 下午四点整。 金茂大厦的地下停车场a区。 温澄猫在一根柱子后面,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暂时没人后,飞快地拉开银色奔驰车门,闪身坐了进去。 她屁股刚坐稳,就见到段祁轩正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至于么。”他说。 温澄对此的回答,是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然后很有高冷女王范的表示。 “段祁轩,请你有点偷情的自觉。” “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要低调,懂吗?” 段祁轩嗤笑,“说得你很有经验一样。” 温澄哭笑不得,“这算经验吗?这是常识吧。” 段大公子沉默了。 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过低调这个词。他不刻意张扬,但他存在的本身就是高坐云端的夺目。 从来只有别人躲着他,为他让路的份,可没有他避别人的道理。 段祁轩深深看了温澄一眼,对她的迟钝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语,甚至萌生出直接摊牌的念头。 温澄觉得自己读懂了段祁轩的不爽。 因为对他这种阶层的人来说,家花野花开一块那叫常态,需要为偷情出轨而躲藏,对他们来说那算天方夜谭,算丢份儿。 段祁轩应该正在为这个憋屈吧。 她无声地勾了下唇,无比确信自己把握对了方向。 心想他以为她这偷偷摸摸的,是演给谁看呐?就是演给他段祁轩的看啊,就是为了让他重新想起正常人的羞耻观啊。 她真是深谋远虑,用心良苦啊。 话说回来,现在他俩刚开始不清不白,她还算有耐心,非常愿意陪他玩暧昧呢。 不过,也不能太久叭。 ... 温澄订的这家餐厅位置不算偏,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餐厅的装潢比较独特,是尼罗河文明的古埃及风格,用了大块完整的砂岩吊顶,并且一比一涂刻了法老墓上的壁画,打光用的是煤油灯,营造出昏暗暖黄的灯光氛围,让人宛如走进一万年前的埃及金字塔,十分有异域风情。 距离上菜还有点时间,每桌都做了半隔断,隔间入口用沙草草帘遮挡,座位后则是大片埃及壁画。 温澄虚虚攥着段祁轩的两根手指,拉他一起欣赏壁画。 温澄指着这些壁画,好笑地跟段祁轩分享她糗事。 “我大二上学期,因为住在校外,睡太死没听见闹铃,错过了一门历史选修的考试。为了获得重考机会,我给那位历史教授当了整整七天的搬运苦力。” “而其中有六天,都是搬那些古文明时期的壁画照片的拓印。” “而偏偏我们学校经费多得没地方烧,拓印纸用的都是超级贵重的铜版纸。” 温澄冷笑了两声,“字面意义的又贵、又重,木乃伊都没那个重吧。” “几天下来,我不仅练出大臂的肌肉线条,还练出马甲线了,可惜半个月后就又没了。” 一提到这个,温澄就没忍住做了个抹泪的表情。 段祁轩被她逗得轻笑了下。 “直到第七天,谢天谢地,文明总算前进了一大步,我搬的资料变成了古希腊雕像的图片。” “虽然还是一样的重量,但是我搬的时候,感觉很轻松,你猜为什么?”温澄说着转头,不怀好意地看向段祁轩。 段祁轩挑眉,“为什么?” 温澄盯着他眼睛,暧昧地弯起嘴角,拉长语调一语双关道:“因为帅哥的腹肌令我忘记辛劳。” 说完,她的目光顺着段祁轩的侧脸下移,一路延伸到他的颈侧,衣领与肌肤相贴看不见的地方,再隔着衣料,继续用视线描至他的腰腹间,停住了两秒。 与此同时,段祁轩原本还懒散搭在椅背上的手,手背忽然因用力而凸起了青筋。 然后,温澄撩起眼皮,用她很漂亮的上目线重新看向段祁轩,笑着说:“别误会,我是说雕像的腹肌。” 段祁轩垂眸,望着温澄那张又纯又勾人的脸,眸光一瞬加深。 随即他反手一把抓住温澄手腕,往身前一带,另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腰,将人按进他怀里。 温澄被他扯得小声惊呼,带起的气流让煤油灯晃了晃,光影颤动间,她整个人都与段祁轩贴在了一起。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温澄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熨烫的体温,以及暗藏力量感的坚硬腹肌。 他的身材比她先前猜的更好。 不仅如此,段祁轩的手指还摩挲着她的侧腰,慢条斯理地道:“不好意思,我也只是想感受一下你说的辛劳。” 他的拇指带了点力道揉按了下,然后轻笑着问她:“好像还在?没消失。我说马甲线。” 段祁轩嗓音本就清沉悦耳,再这样被他低低地在她耳边说着话,情人耳语一般,苏得她头皮发麻。 这谁受得了。 温澄被他碰得腰眼发软,痒得想躲却躲不了,她只好反手抱住他劲瘦的腰,以攻为守。 她仰头边用脸颊蹭着他分明的下颌线,边吹着气音在他耳边轻语:“你确定要在这里感受吗?” 温澄嘟着嘴,“你好坏哦,还学我说话。”说完,她拿额头轻撞他胸口,一下又一下,跟猫咪蹭人似的。 摩挲着她侧腰的手指一顿,然后他不轻不重地捏了她的腰一把,嗓音低哑发沉,带着威胁的意味道:“不想吃晚饭了?” 温澄环着他腰,上半身微微后仰,与他拉开点距离,一脸无辜地看着段祁轩眨眼,说:“想吃啊。” “那就安分点。” “哦。” 说完,两人深深对视着,谁也没有放开对方。 眼神在空气里无声交汇,彼此的呼吸逐渐趋于同频,空气在升温,他们默契地左右侧开脸,鼻尖避开对方的鼻尖,唇瓣靠近唇瓣。 就在两人呼吸着彼此的气息,唇瓣即将相触之时,隔间的门铃骤然拉响。 温澄恍然惊醒自己正身处何处,她连忙后退从段祁轩的怀抱中脱离开来,欲盖弥彰地扯了下衣摆。 纯棉的t恤皱得厉害,一时也抚不平,温澄忍不住瞪了段祁轩一眼。 都怪你。 反观段祁轩,绸缎衬衫不见一丝褶皱,矜贵整肃如常,哪有半分慌乱。 端的是清风霁月。 他懒散地后靠着墙壁,见她瞪他,也只是好脾气地对她浅浅一笑。 又是这样,早上他耍完她,衣服也是好好的。 温澄看得简直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扣子咬掉几颗。 “您好,上菜。” 服务生在隔间外喊了一声,随后服务生掀开草帘,端着盘子走进隔间。 服务生一进来,便发现气氛很奇怪。 颜值很高的两位帅哥美女,一位长身站在隔间的最右端,一位坐在隔间的最左端,好像陌生人似的。 可要说他们不熟吧,他进来后,两人谁都没看他一眼,只一直和对方对视着,目光跟胶水黏在一起一样。 小情侣吵架了? 服务生暗自猜测,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对情侣就算吵架升级成热战,也一定要等回家再吵再砸东西啊。 千万别在店里吵起来打起来啊,老天保佑求求了。 服务生为两人布置好第一道餐品,简单介绍了下前菜,便离去了。 陌生人一走,温澄其实也不害羞了,但该有的控诉还是不能少的。 她故作凶巴巴地道:“段祁轩,我衣服都被你弄皱了,你赔我一件和你一样款式的不会皱的。” 段祁轩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向男人要他的衣服穿意味着什么。 他拉开椅子坐下,仰头饮尽杯中的冰水,才轻飘飘地说了句。 “既然你想穿,那好啊。” 温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宽宏大量地表示原谅了他。 丝毫忘了她自己刚才,也抱人抱得不亦乐乎。 温澄拿起筷子品尝前菜,吃了两口,忽然觉得这种半明半昧的氛围很适合喝酒,她也好久没喝酒,有点想念酒的味道了。 于是温澄拿脚尖轻踢了段祁轩两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道:“段祁轩,我们点个酒喝吧。” 段祁轩看了眼温澄,她乖得跟邻家妹妹似的,看着就长了一张半杯就倒的脸。 “你能喝酒?”他表示怀疑。 “当然了!” 温澄试图睁圆眼睛,向他提高可信度,还眉飞色舞地拍着胸膛表示:“我酒量可好了!” “真的!不骗你!” 段祁轩轻眯起眼,打量了她几秒才松口,“可以,但是你只能喝一杯。今天没带司机,我不喝。” 温澄有点可惜地啊了一声,一手托着脸,眼巴巴看着他问:“不能把司机叫回来嘛。” 段祁轩目光落在温澄脸上,肆无忌惮地描摹过她挺翘的琼鼻,白玉似的脸颊,以及粉润饱满的唇。 司机当然可以叫回来,他的司机团队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可是他不想让任何人得知他们今晚的...约会,尤其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喝酒后的样子。 于是段祁轩果断否决,“不能。” 并且他还加以谴责,“温澄你怎么比我还像资本家,人家下班了把人叫回来加班。” “这非常不道德,知道吗?” 温澄听了,顿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好嘛好嘛,你不喝我喝。” “你别到时候眼见馋,抢我酒喝就好。” 随即,温澄拿起一旁的菜单,凑到段祁轩身边拉他一起研究点什么酒好。 温澄:“点日本清酒?” 段祁轩:“酒味比较呛,不适合女生。” 温澄:“那点支红酒?” 段祁轩:“度数有点高吧,换一个。” 温澄不开心,撒小脾气道:“那喝什么嘛。” 段祁轩翻着菜单,最后勉强指尖点着一支kistler,道:“白葡萄酒吧,口感轻盈,果香比较浓,微酸但涩感少,适口性好。” 温澄一尝,眼睛都亮了,果然如段祁轩所说,有很浓的果香,风味丰富。 这家餐厅的上菜速度适中,很符合两个人边吃边聊天的节奏。 加上两人都有海外生活的经验,还都是f大毕业的,聊起天来完全称得上相谈甚欢。 只是到聊天末尾,稍微出了点意外。 在温澄喝完第一杯酒后,段祁轩一时没看住,让她又偷偷倒了一杯。 等段祁轩察觉,“你这杯酒怎么越喝越多了?” 温澄装傻充愣,“有吗?我就没喝多少啊。” 说完,她举着酒杯挡在眼前,透过玻璃杯的曲面看段祁轩,“段祁轩你怎么长得奇形怪状的呀。” “别喝了。”段祁轩皱着眉,试图评估她的状态。 温澄眨着滴溜圆的眼睛,嘟囔了句“你是不是要抢我酒喝?”下一秒她直接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动作快得段祁轩根本来不及拦。 段祁轩:“......”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 五分钟后。 温澄趴在桌上,看起来醉得不省人事了。。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澄宝(坏笑:我说过我酒量很好的~ 段总(冷笑:你最好是 ps:在在这章是不是超多!因为把 明天的也放在一起啦,所以明天应该不更,后天更哦 pps:感谢宝子阅读和陪伴,掉落红包哦 第33章 第33章 安静的隔间里, 豆大的煤油灯芯安静地跳跃着,忽明忽暗。 段祁轩伸手往后揩了把额发,像在提醒自己什么。 然后他起身站到温澄身边,轻轻推了她两下, “你还好吗?温澄?” 温澄闭着眼趴桌上, 叽里咕噜地嘟囔了两句, 是谁来都听不出在说什么的那种。 段祁轩轻啧了声。 酒量差成这样的人, 怎么好意思拍胸脯说自己酒量很好的? 小醉鬼酒量不行,吹牛的脸皮倒挺厚。 看她趴得挤出脸颊肉, 段祁轩不禁伸出食指, 在她脸上戳了下, 凹进像酒窝一样的小坑。 他的指尖传来温软触感,温澄莹白的肌肤比舒芙蕾还柔软细腻,戳一下还会留下樱花一样的粉印子, 让人有点上瘾。 戳一下。 再戳一下。 直到段祁轩还想戳第四下时, 温澄发出不满的两声哼哼, 换了一侧脸趴着, 拿后脑勺对着他。 于是段祁轩只好遗憾地收回手,轻抿了下指尖, 仿佛还缠着丝丝软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拉铃向侍者要了条湿毛巾。 可侍者送来毛巾后,段祁轩捏着毛巾, 望着趴在桌上的少女, 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段大公子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除了照顾自己,还从来没照顾过别人。哪怕是他兄弟喝得烂醉,给他们打电话叫来他们的助理来抬走, 便算他仁至义尽了。 思考了两秒,段祁轩将冷毛巾盖在了温澄的额头上。 冰冷的湿意激得温澄打了个抖嗦,她醉意迷蒙地睁开眼,眼尾还挂上两颗小小的水珠,软声埋怨:“你做什么啊。” 段祁轩第一次发觉,醉鬼也能这么可爱。 温澄脸很小,还没他巴掌大,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半张脸。 他拇指抵着她的下颚,抬起她的下巴,“温澄,我是谁?” 温澄歪了下头,脸颊粉红,眼眸泛着水汽,反应了几秒回答道:“段总。” 段祁轩轻眯起眼睛,显然他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于是他又问:“段总是谁?” “段祁轩。” “段祁轩又是谁?” “我老板。” 段祁轩:“......” 行吧,那他换一个问法。 “你喜欢的人是谁?” 他话音刚落,像是触发到什么关键词,少女的眼尾都耷拉了下去,声音里也染上哭腔。 “我,我喜欢的人,他,他是别人的男朋友——” “他是别人的——” “呜呜呜...” 段祁轩的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头都大了。 “等等,你先别哭,我不是——” 说到一半,段祁轩抬手捏了下鼻梁。 算了,他也是被醉鬼传染了低智商,竟然试图跟一个醉鬼解释,醉鬼酒醒后能记得什么?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用。 段祁轩扫了眼餐桌,见她的沙拉碗里只剩了牛油果,估计是她不喜欢吃的。 于是,他随手捻起一块牛油果,捏着温澄下巴,直接塞进她嘴里。 下一秒,注意力果然成功转移。 温澄的哭音顿时一消,转而含着牛油果唔唔出声。 段祁轩微微勾唇,甚至还恶劣地伸手,捂住了她的下半张脸,不许她吐出来。 尝到她最讨厌的青草味,温澄猛地睁圆了眼睛,随即用力摇头挣扎起来。但对方手劲之大,不是她能摆脱的,她只能使劲拿眼神瞪他,活像一只被骗着吃了很苦的药的猫。 段祁轩饶有兴致地垂着眸,欣赏了几秒。 少女被捂着下半张脸,呜呜摇着头,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睫被泪水沾湿,变得纤浓低垂,衬得她楚楚可怜,仿佛任人采。撷,一副被凌。虐狠了似的。 看着少女委屈无助的模样,他内心深处的掌控欲,几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但同时,他下。腹也像有把火烧了起来。 发现自身变化后,段祁轩低咒一声。 然后他用力闭了下眼,下颌线条紧绷着微仰起下巴,才重新睁眼微抖着指尖,克制地将手从少女脸上收回。 温澄终于重获自由,立马撑着桌子边咳边吐那块讨厌的牛油果,顺便拿水漱口。 段祁轩却是阴沉着脸,迅速转过身,不再看温澄一眼,转而拉铃叫来服务生结账。 温澄毫无醉意地喘着气,望着段祁轩离开的方向,她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方才被捂嘴鼻的轻微窒息其实倒还好,令她真正心有余悸的,是段祁轩望着她挣扎时,他那双愉悦含笑的双眸。 高高在上,道貌岸然。 呈现出一种令她无可抗拒的侵略感,全然不似他平日伪装的那般温雅,方才的他,甚至比她第一次撕破他面具时,给她更深的悚然与压迫。 段祁轩绝非他面上装的一般正常,偶尔露出冰山一角的恶劣,便足以教人肾上腺素狂飙。 这厮是个变态。温澄这次能彻底确认这个结论了。 但她好像,更感兴趣了呢。 ...... 结完账后,段祁轩也冷静得差不多了。 他重返桌前,隔了一步的距离,望着趴回桌上的温澄。 哪怕她刚才被他欺负成那副模样,她现在依旧这幅没有半分防备心的样子。 乖得让人更想欺负了。 平时她一肚子坏水,心眼更是比八百个还多,跟乖字沾不上一点边。只有喝醉后她才会这么乖吗? 段祁轩忍不住轻啧了声。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他只觉她谎言连篇,跳脱轻佻不着调,对她不胜其扰。一个月后的现在,他竟愿意陪她吃这种浪费时间的晚饭。 段祁轩认命似的扯了下唇。 于是,他一手揽着她枕后,一手勾住她膝弯,将醉得人事不知的她一把打横抱起。抱起来后,他还轻轻松松地掂了两下。 这么轻?段祁轩挑了下眉梢。 一般喝醉的人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会比平时抱起来更重一些。 他虽然看着温澄小小一只,但也粗粗估计她有167左右的身高,怎么会这么轻,这人平时都不吃饭的吗? 段祁轩公主抱着温澄出了隔间。 这会儿七点半,正是餐厅人流量最大时候。 段祁轩身高腿长,相貌更是万里挑一,通身矜贵的气派,更是明星都比不了的,加上还抱了个身材纤细的美女,更是引人注目。 公共餐位的顾客见了,明里暗里都在偷偷打量,甚至还有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的。 一路顶着目光的洗礼,段祁轩面色不虞地出了餐厅。 好不容易到车前,段祁轩单手拉开车门,将温澄放进车里后,温澄歪倒在车座上,像长长一条猫。 段祁轩抽出手正要起身,忽然,一直醉得像睡死过去的人发出小声呜咽,然后伸出手抱住了他,将脑袋埋进他的颈间。 发酒疯?段祁轩脸色有些难看。 他今晚能做到这一步,属实自己都已觉得匪夷所思。 这人要是再闹下去..... 段祁轩轻眯起眼,他的耐心真的要告罄了。 被迫顺着温澄抱着他的力道,段祁轩跟她一起坐进车里,侧耳去分辨她的声音,“你说什么?” 然后他依稀听见“好黑”“不要丢下我”“害怕”几个词,段祁轩不禁动作一顿。 她好像是真的很怕黑。 段祁轩耐着性子问,“你为什么怕黑?” “好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温澄喃喃着道,“他们把我关起来,关了好久好久,一直都是黑的,我好怕呜呜呜。” 关她?所以怕黑是她的童年创伤么。 段祁轩闻言莫名泛起一点心疼,叹了口气,抬手回抱了她,然后哄孩子入睡似的轻拍着她背,“谁关你?” 温澄又不说话了,只小声呜咽着好怕,仿佛掉入噩梦之中,一看就问不出什么。 “醒醒,温澄?” 段祁轩皱眉,抓着温澄的手臂推了下,试图让她清醒过来。 下一秒,喝醉的温澄化身八爪鱼,手脚并用地将段祁轩抱得更紧了,像溺水之人抓浮木一般。 段祁轩还感到颈侧被少女的唇瓣若有似无地磨蹭着,她呼吸喷出的温热气体,混合着她身上的橙香和酒精,飘在空气里攀爬上他鼻尖,不仅如此,她柔软的身子还紧贴着他蹭,激起层层细微的电流,让他浑身烧了起来。 靠。 段祁轩难得爆了个粗口。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二次了。 再让她这样缠下去,迟早得出事。 段祁轩艰难地伸出手臂,摸索向车内的照明开关。 啪的一声,他终于拍开了车内的灯光。 明亮铺洒而下,一直缠着他的人,似乎被猝不及防的亮光晃到了眼,一下子安分许多。 段祁轩凝视着眼前人那张宛如天使的面孔。 酒精给她莹白的肌肤打上一层浅粉的珠光,越是清纯,醉后便越是媚态横生。 让明明滴酒未沾的他,也几乎醺然欲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想。 随即,段祁轩狠下心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迅速坐到驾驶座,启动汽车,一脚踩下油门。 一路上,银色奔驰的车速压着超速的边缘,驶向紫云郡。 到车库后,段祁轩也不再含糊,将温澄半抱出车后,径直忽略往他身上各种乱蹭的某人,干净利索地将人带上楼至她家门口,捏着她手腕用指纹解锁了房门。 最后,他将人从身上撕下来,扔进了沙发里。 大功终于告成。 段祁轩站在沙发旁,揉着手腕活动着,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心想从此温澄只要在他身边,就休想再碰一滴酒。 他二十五年来清心寡欲,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一天之内,经历反复扬起再压制欲。望的境地。 真是够磨人的。 这大概是温澄闺蜜的家,陌生女生的家里他不便久待。 于是段祁轩匆匆扫了一圈,没有找到毯子,他也不好随意进女生的卧室,便只好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两个抱枕,盖在温澄肚子上,留了客厅的灯,转身离去。 随着哐当一声带上门的声音,温澄幽幽睁开眼,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来,恨恨地对着空气挥了两拳。 啊啊啊啊啊 她快被气死了啊! 今晚这么好的氛围,她又是编小故事卖惨,又暗示成那样,这么努力凑上去对他上下其手,又亲又抱的,他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 还有天理吗? 啊?! 段祁轩年纪轻轻的,不会是不行吧?她心里胡乱闪过各种猜测。 温澄正对着空气拳脚相向,心里痛批段祁轩无能狂怒时,忽然,头顶上的吊灯闪烁了两下。 她呼吸一滞,然后想起了姜听白早上转发她的物业消息——今晚会有电路检修,全小区停电两小时。 一时之间,温澄哪还顾得上其他,手忙脚乱地好不容易摸到她手机,整个房子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她抖着手点亮手机的屏幕,对黑暗的生理性恐惧开始从内心深处阵阵上泛,但是她的头脑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虽然,她真的真的很讨厌在黑暗环境里做事,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黑暗对感情的增益作用无可比拟。 这是天赐良机。 温澄摸索着站起身,先到她的房间里翻出眼药水,给两只眼睛各滴了三滴,然后又用力揉了一把,确认眼睛发红后,她拉开了房门。 整个楼道里黑黢黢的,只有荧光绿的安全标志亮着,看起来就非常渗人了。 温澄浑身打了个抖嗦,根本不用装,身体一秒进入惊恐的状态。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对门,抬手用力拍向门板。 几乎在拍门声响起的下一秒,门就打开了。 一如既往冻人的冷气涌出,迎面扑到温澄脸上。 她怔了下,完全没想到门会开得这么快。 玄关处,段祁轩长身而立,拎着一盏灯,暖黄的光晕漫开,映着他琥珀色的双眸,温柔得不可思议。 仿佛屋主人早已站在门后,就等着为她开门。。 ----------------------- 作者有话说:在在来啦,日常求营养液求夸夸 ps:最近好像又降温了,宝子们注意保暖哦 pps:在在最近要赶路,码字时间不是很多,如果今天能写完,周二就更,写不完就周三更(没错,在在也只比宝子早知道剧情一个晚上 第34章 第34章 温澄望着段祁轩, 在眼眶里打转儿的眼药水,不知怎的,忽然就流不出来了。 “你怎么...”她本来想说你怎么开门这么快,但感觉有点矫情, 所以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段祁轩闻言, 轻笑了下打趣她道:“这么怕黑么, 平时伶牙俐齿的, 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是酒还没醒, 嗯?” 说完, 段祁轩便自然地牵起她手, 带她往他屋里走去。 温澄的手指被段祁轩握在手掌里,颤抖了下,大概是被男人偏凉的体温激到。尤其是他的指尖, 每次碰她时都很冰, 宛如初冬雪粒落在她手上, 跟他这个人一样疏冷。 整片黑暗中, 只有段祁轩手里的灯盏温暖地亮着,宛如黑夜的海洋中, 唯一一座会发光的移动小岛。 温澄耷拉着眼睫,乖乖地被段祁轩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暖黄的灯光在她的脚前如水波漾开, 含在眼眶里的眼药水也逐渐被眼睛吸收, 再也无法装成眼泪流下来了。 机会永远是稍纵即逝的。 她原本打算在段祁轩打开门时, 就扑进他怀里趁他没有防备时就强吻了他,无论如何也得亲到,男女之间亲没亲过是不一样的。今晚她一而再地主动, 他却端得坐怀不乱,反倒愈发勾起了她的好胜心。 到时候明天太阳一亮,就算他再生气,她也能拿醉酒当幌子免责,反正那时候亲都亲了,再撒个娇哄哄人,便也可以蒙混过关。 可当她发现段祁轩特意拎灯等着她,用他冰雪一般的手指牵起她手的那一刻,她积攒了一个晚上的欲念也好、不甘也罢,仿佛都被一场看不见的浓朦大雪掩埋得一干二净。 醉酒是装不下去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是惴惴地堵在她心口,让人难受。 段祁轩边牵着她往沙发那儿走去,边嗓音懒散道:“我这里也就这么一盏灯,不过两个小时应该还是能撑过去的。” 说着,段祁轩按着她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一边俯身从茶几上拾起样小东西,抛进她怀里。 温澄抬手接过,低头一看是块蜡烛。 “喏,这里还有一支香薰蜡烛,你要是嫌不够亮,我给你点上。” 段祁轩说着,一连拉开三个抽屉,最后才从最角落里摸出一个烫金浮雕的打火机。 温澄不知他今晚为什么这么温柔,温柔到让她都有点不适应了。 “不用了吧。”她莫名感到别扭地说。 段祁轩拇指边按了两下打火机试火,边道:“得,你想点也不一定能点上,这打火机估计放久了燃料挥发光了,打不燃了。” 他话音刚落,砂轮咔嚓一声,一簇荧蓝色的火苗跃然而出,跟要故意跟他唱反调似的,看得温澄不禁噗嗤一笑。 段祁轩从她手里接过蜡烛,对着火苗将灯芯点着,笑得无奈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温澄弯了下眼睛,忽然就没那么不自在了。 “你好像和这个打火机不太熟的样子,不是你的吗。” 段祁轩嗯了一声,“我一朋友落在我这儿的。” 温澄有些惊讶,道:“你不抽烟啊,连打火机都只有朋友落的嘛。” “我像抽烟的样子吗?”段祁轩挑眉反问,侧眸望向她。 “呃...”温澄回忆了一下,她似乎确实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草味。 他身上的气味总是干净好闻,偶尔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像冬日围炉煮茶的清冽。 但她还是偏偏拖长调子“哦”了一声,俏皮地作了个比枪的手势:“抽查!” “现在让我闻闻。” 然后温澄就像小猫闻猫条似的倾身向段祁轩凑近,鼻尖贴在他颈侧,轻轻嗅了嗅,“确实没有诶...” 段祁轩喉结微动了一下,微抬下巴,“说了不抽, 我又不像你。“没醉装醉。 随即,温澄便就着这样的姿势,撩起眼皮,自下而上地看向段祁轩。 橘红的灯火映亮他半侧脸,段祁轩懒散垂眸,目光深邃而又温柔。 幽微的情愫在两人间无声涌动着。 忽然,一团小黑影喵喵几声,跳上茶几,挥爪扑向火苗,然后啪哒打翻了蜡烛,也打破了这几近暧。昧的静谧。 “呀!” 温澄连忙抓住雪团后颈,一把将它拎起抱到怀里揉搓,“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呀雪团,你有烫到嘛让麻麻看看爪子。” 段祁轩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伸手去扶起倒下的蜡烛,顺便将蜡烛固定在茶几的蜡油上。 摇曳的烛光明暗闪烁,光影缀在他修长的五指上,衬得骨节分明,宛如艺术品般完美。 温澄是个手控,看到好看的手就挪不开眼,段祁轩的手绝对算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手之一了,她目光不禁黏在他的手上。 “在看什么?” 段祁轩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嗓音里不知何时带上微哑。 温澄不自然地移开眼,摊了下手转移话题,“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总裁,都会抽雪茄什么之类的。” 段祁轩失笑,“我不抽烟,不喜欢烟味。你到底对总裁的误解有多深,言情小说看多了?” 温澄努了下嘴,“没想到你这么健康养生诶,不抽烟,喝矿泉水。” 健康? 听到这词后,段祁轩嗤笑了下。 他不抽烟和健康可八杆子打不着关系,只是单纯因为烟味的苦涩教他不喜,他嗜甜。 温澄掰着手指头数道:“办公室的下午茶,具我观察,你除了拿过两次喜茶的奶茶,几乎没有拿过一杯咖啡,真的太有自制力了。” 咖啡因对他睡眠有毁灭性的负作用,他最近确实没有喝过咖啡,她观察的确实不错。 段祁轩浅浅勾唇,眸底划过一丝愉悦,“这么关注我啊。” “谁能忍住不关注你嘛。”温澄毫不避讳地承认。 围着一小簇亮光的黑暗氛围,就像天南海北的旅人聚在旅店围炉夜话,凑得很近,但隔着一层暗昧,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就好像什么都可以随便说随便聊。 而温澄向来相信她的感觉。 “为了更好地关注你,所以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她人歪倒在他肩膀上,笑问他。 段祁轩抬手将温澄揽进怀,在心里轻叹。 她有种近乎天真的勾人,两种明明矛盾的气质,却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就像哪怕她说着真假掺半的胡话,但因为是她,他却能耐下性子去听。 真神奇。 “欢迎之至。”他说。 温澄得到允诺后,兴奋地揉了把雪团,想了一下道:“如果让你对自由、生命、爱,这三样东西进行排序,你会怎么排呀段祁轩。” 段祁轩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 “自由。”他说。 温澄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继续说下去,问:“没了?” “剩下两个,都一样吧。”段祁轩漫不经心道。 都一样。 是都一样的重要,还是一样的不重要? 毕竟像他这种坐拥天量财富的集团继承人,会有什么样的颠沛经历,多么惨痛的背叛,似乎都不足为奇。所以,才会让他认为生命和爱都一样的不重要。 温澄直觉他的意思是后者,忍不住将段祁轩抱得更紧了一点。 “温澄,你会怎么排?” 段祁轩回答完,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将问题抛回给她。 温澄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爱、自由、生命。” 段祁轩听完,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抬手揉着她的发顶笑道:“不错,看来你是个在爱中长大的幸福小孩。” 看着他这幅千舟已过万重山的不以为意,温澄感觉自己忽然圣母病发作了。 她忍不住在沙发上跪坐起来,伸出双手捧住段祁轩那张清隽无双的脸,说:“你先闭上眼。” “做什么?”段祁轩长眸抬起,勾起点浅笑。 “你闭眼嘛。”温澄软着嗓音撒娇。 于是,段祁轩难得顺从地合上了眼。 虽然那双会扰人心神的眼睛闭上了,但温澄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用右手又遮了下,才开始道:“我确实从小到大运气不错,我朋友也往往能被我带得像开了挂一样走狗屎运。” “咳,所以呢,因为你今天回答了我的问题,所以你会得到一个小礼物。” 随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鼻尖印下一枚吻。 很轻。 不带一丝情欲,像一鳞樱花花瓣飘落。 “with my kiss,luck finds its way.”她轻声说出祝福。 (幸运会通过我的吻找到你的。) 说完这句话,温澄瞬间耳朵发烫得厉害,自己被自己的纯情弄得不好意思了。 与此同时,温澄手心下的眼睫扑簌了下。 那双素来从容冷淡的眼睛,在温澄的掌心下,不可置信地睁开来。 “你……不许拒绝!”温澄在试图组织词措失败后,只好凶巴巴地表示—— “反正你被我打了标记,好运就会对你死缠烂打到底的!” 温澄话音刚落,仿佛好运女神为了对她的话表示赞同,吊顶上的悬灯闪烁了两下,电回来了。 整个房间变得一片明亮。 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所遁形,段祁轩那被她捧着的帅脸,他被她亲吻过的鼻尖。 以及方才借着黑暗的掩护,还尚能勉强大着胆子说出的话,可当在灯光之下,全都变得如此教人羞耻。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 温澄感觉失去黑暗掩护的自己,就好像十二点钟声敲响后失去魔法裙子和水晶鞋的辛德瑞拉。 她一边在心里无声地尖叫起来,一边飞也似的跳下了沙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跑为敬,顺手带上了段祁轩家的房门。 哐当—— 门框震了一下。 段祁轩用力闭了下眼,确认这一切不是他的幻觉后,他缓缓地重新睁开眼。 望着温澄消失的门的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眸中,尽是从未有过的茫然。 过了良久。 段祁轩那颗飙车两百码也心率如常的心脏,在此刻聒噪到沸反盈天,他的耳膜也仿佛穿越了时空,听见温澄落在他鼻尖上的那一吻。 于是他发现了。 他好像不想只是玩玩而已了。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在在竟然真的在赶路的间隙里写完啦(骄傲脸jpg(求夸jpg. 第35章 第35章 隔天上午九点。 微信上。 【q:不在家?】 【q拍了拍“澄澄不吃橙”】 不算半夜喊她去加班的那次, 这是段祁轩第一次主动找她。 按理说,温澄应该对此感到欣慰,毕竟离完成单子又更近一步。 但温澄收到这条微信时,她瞬间紧张地反盖住屏幕。 她正坐在一辆顺风车里, 前往疗养院看望她外婆的路上。 昨晚她亲了段祁轩一口就跑后, 回到家她脸烫得厉害, 拿冷水泼了一分钟, 才堪堪降下温度。 可当她一抬头,看见镜子中依旧耳朵发红的自己, 忍不住开始怀疑, 她初中第一次谈恋爱有这么纯情吗? 好像没有吧。 是因为段祁轩长得最帅吗? 温澄直觉, 她追人追出了某些细微的偏差,但还没能想清到底是什么。 想不通就不想,温澄向来沾床就睡, 昨晚也不例外。 只是到了梦里, 出了点意外。 不知是不是因为, 见过了在外人眼里从来都是疏冷矜贵的段祁轩, 却能为她安静阖眸的样子,她被勾出了“食色性也”的本性。 梦境中, 她借着月色的掩护,大胆地翻身骑到了他身上,她先是抽掉了他的领带, 再解开他的衬衫纽扣, 一手撑在他腰间保持平衡。 然后她垂眸, 看清了她隔着衣衫感受过的,他劲瘦的腰身,以及两道清晰往下延伸的人鱼线。 段祁轩身形很修长, 肌肉匀称而有力量感,是带有几分少年感的瘦削与清隽。 她不禁色迷心窍地摩挲了下,掌心下的肌肉线条逐渐绷紧,腹肌轮廓愈发清晰。 更令人着迷的是,段祁轩懒散地半靠在床头,配合着她的抚摸,手肘后撑着,姿态闲适。像一只高山雪原上,半眯着眸休憩的成年雪豹,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少女任意施为抚摸,十分得好脾气。 于是她愈发大胆,俯下身,从段祁轩的淡色的唇亲起,一路轻啄到他的喉结,直到男人气息有一瞬的不稳,她微微向上抬眼,故意拿上目线看他,“还要继续吗?” “玩够了?”段祁轩别有深意地抬眼。 她却像丝毫没意识到威胁一般,继续挑衅,往他脆弱的喉结上吹气,说:“怕了?” 下一秒,段祁轩忽然曲起一条腿,教坐他身上的她失去了重心,她摔在床上,随即他翻身压下,慢条斯理地伸手握住她的脸。 “你不怕就好。”他道。 明明男人嗓音含笑,贴着她脸的掌心不似以往冰冷,而是滚烫带着难以挣脱的力道,隐隐有种让她腿软的强势。 更可怕的是,他看她的眼神,好像某种顶级狩猎者彻底锁定猎物,她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温澄就被吓醒了。 醒来时,她浑身汗湿黏腻,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 温澄坐在床上抱着自己额发半湿的脑袋,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不是没在恋爱中梦到过恋爱时的对象,但这是她二十三岁以来第一次做春。梦。 春、梦。 她根本不敢回想梦境,也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暂时是没有勇气,去面对现实里段祁轩这厮的那张帅脸。 冷静。 她需要冷静。 怎么冷静呢? 于是,在洗完澡的清晨六点半,她仔细一合计,快有大半个月没看望过她外婆了。 于是她下单了个去江岸镇的顺风车,说走就走,向外婆她老人家找寻一份宁静。 可在顺风车上,当温澄看到段祁轩发来的微信后。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梦境中他那隐忍喘息的脸,他那强势凶狠的目光,刹时如纸片般在她脑海里纷纷扬起。 让在车上的温澄,脑中立马绷紧了一根弦,好像生怕身边有谁会读心术似的。 都怪段祁轩! 一想到罪魁祸首还浑然不觉,若无其事地给她发消息,温澄就气得牙痒痒。 她好不容易才忘掉那些,结果他又害她想起来了。 那段祁轩他也别想好过! 于是温澄眼睛滴溜一转,冒出一个坏点子。 她用指尖揩了点唇蜜,点在鼻头上,又用力地抿了下嘴唇,将唇瓣抿得鲜红湿润。 然后她打开前置镜头,微微抬高相机,用半俯视的角度,对着自己的下半张脸,拍了一张。 温澄满意地欣赏了两秒照片,勾唇坏笑着。 点击,发送。 同一时间,江城地标之一的江和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一整个集团的总助班子,平时是集团手握实权的十来号人,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地屏气凝神,挨个排在那扇黑木门前,等候向他们的顶头上司汇报工作。 正兢兢业业汇报着工作的二助,忽然听到他boss轻啧一声。 二助瞬间冷汗都下来了。 眼前这位容貌昳丽的青年,可不是什么废物二世祖,而是从被流放德国的集团分公司,一路杀回来夺权,仅用两年时间,就镇压了集团内部分裂和权力倾轧斗争,是江和当之无愧的掌权继承人。 别看青年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浅笑有礼,但只要在他手下做过事,就无一不会领教到他的冷酷狠决。 上位者似乎是察觉到二助的战战兢兢,嗓音冷淡道:“没事,继续。” 二助提着心脏将剩下的汇报完,便见他老板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休息五分钟再汇报。”段祁轩道。 “是。”二助恭敬应道,随即轻手轻脚地退下去带上门。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静谧,段祁轩抬起指尖拨了下,重新将反扣的屏幕翻回来。 他淡淡地垂下眼睫。 屏幕中的照片上,少女只露了下半张脸,她鼻尖的海鸥线精致,鼻端微微发红,像被吻过一样,轻启的唇瓣红润饱满,里面露出一点贝齿,更是引人遐想。 又纯又欲。 段祁轩目光凝着,意味不善地轻眯了下眼。 早上他去敲门时,人早不见了踪影。 现在天彻底大亮了,胆子也大起来了,又敢发这种照片来撩拨他了,是吧。 真是欠收拾。 段祁轩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 很快,对方又发进来信息—— 【澄澄不吃橙:我忽然想到,做人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 【澄澄不吃橙:所以,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吻?】 段祁轩不可置信地挑了下眉,是谁昨晚亲完就跑,比兔子溜得还快。 现在她还敢提? 【澄澄不吃橙:为了时刻提醒你,我身为你债主的身份】 【澄澄不吃橙:坏笑jpg.】 段祁轩饶有兴致地勾起唇,等了几秒,无事发生。 于是他随手敲过去一个问号。 随即,温澄看似好心地发来提醒。 【澄澄不吃橙:你点进我主页刷新一下看看呢[愉悦]】 段祁轩点了一下卡通的橙子头像。 紧接着,温澄主页的头像一闪,刷新出来一张新的照片。 看见图片后,段祁轩瞳孔一缩,猛地捏紧手机,指尖直接用力到泛白。 她竟然把刚刚发他的那张对唇自拍的半脸照,换成了她的微信头像。 他第一想法就是,她微信里有多少个好友? 段祁轩眼神一瞬之间,暗得发沉。 他盯了照片几秒,抬手对着手机按下语音,嗓音沉哑。 “亲完就可以换掉头像是吧。” “过来,现在。” … 温澄听完这两条语音,被段祁轩的嗓音苏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脸。 她几乎能想象段祁轩看到她头像时,对她生出的刻在男性基因里的独占欲。 以及他那冷淡的薄唇,说出“亲”这个字时,会有多性感。 他越是在意得要死,她越是喜欢火上浇油,撩拨地越起劲。 【温澄:过来?过去哪儿呀?】 【温澄:我又不知道段总你在哪儿,要不我问问李浩学长?】 【q:[微笑]】 她当然不会去问旁人,她加他的这个微信,是她特地弄来的小号,里面只有段祁轩一个人。 当时她弄这个小号,是想着为了甩人时,删联系方式方便。现在看来嘛,倒是方便了她撩人发照片。 不过这个肯定不能让段祁轩知道。 温澄狡黠地翘着嘴唇,正作得来劲儿,琢磨着如何继续逗段祁轩。只可惜还没等她再发条微信,顺风车司机一脚刹车,停在了疗养院门前。 到目的地了。 温澄只好不舍地作罢,拍拍脸蛋让自己冷静一下,然后切换出小号,换回她大号付车费,最后推门下车。 她来江岸镇路上,就和外婆通过电话。外婆这时,早已经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等她,手上还揣着她爱吃的菠萝干。 温澄飞鸟投林似的奔向外婆,一把抱住外婆撒娇道:“外婆我好想你啊你有想我嘛。” 外婆笑着,像小时候一样轻拍她的背,“多大个人了,还没个正形。” 温澄才不管呢,开开心心地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外婆手臂往疗养院里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外婆忽然提出不住这个疗养院了。 温澄咧着嘴的笑容一收,立马意识到不对劲,难道是疗养院的护士医生欺负外婆这个老人家了? 在她的反复追问之下,才明白,原来是疗养院最近对业务作出了重大调整。 原本分三档静养、尊养、臻养的疗养模式,现在合并成优享和臻享两档。 原本一万元每月档次的静养模式,被优化合并进了优享档。 而价格呢,也随名字鸡犬升天,翻成了两万八千每月,半年起订。 疗养院公告上说的好听,叫什么服务升级,让优质服务普惠更多的顾客,天花乱坠的。 说人话,就是这家私人医疗机构,决定要淘汰低价位产品,倒逼顾客要么卷铺盖走人,要么从钱包掏出更多的钱才能享受服务。 市场经济,供需而已。 温澄如是告诉自己,但原本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心里还是忍不住“礼貌”问候了这家机构背后资本家的祖宗十八代。 这家疗养院几乎是全国最优质的一档,医疗资源完善,技术设备先进,服务也好,养老的社交生态也健康,外婆住在这养病让她很安心。 短时间内,换一家其他私人医疗机构,她还真不放心。 不行。 外婆从小就是大家闺秀,嫁给外公后没吃过苦,她妈妈在世时,也没让外婆吃过物质上的苦。 她作为被外婆从小带大的孙女,怎么能废物到让外婆她老了后,吃没钱的苦呢? 温澄一把按住外婆的手,眼里是无比的认真,说出口的语气却故作轻松着。 “阿婆,你呢,就放一万个心在江岸疗养院住着。不就十六万嘛,我随便一台相机的钱而已,还能缺着你嘛。” 外婆闻言轻轻叹息,无声地拍了拍她手背。 温澄若无其事地陪着外婆用完午餐,又在疗养院里逛了一圈,直到外婆回屋睡下午觉。 她才面无表情地转身,带上门离开。 江岸公交车站旁。 温澄坐在长椅上,两腿有一搭没一搭晃着,单手拿着手机,点进给她拆分任务的白组长聊天框里。 敲下了几行字。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澄澄:天杀的,一个月前第一次见面时,段某就计划着一个月后掏空我钱包了(bushi 在在(疯狂安抚:没事哒没事哒!澄宝,以后段某会求着你花光他的钱包的! ps:江岸疗养院剧情比较久远,宝子想回读的话,指路二章哦 第36章 第36章 拆分作为极其小众且偏门的职业, 自然有其独特的行规。 为双向保护雇主与接单人,两者之间往往需要通过对接的第三者进行联络,接头中介收取一定费用,为双方起到一个转接环以及监督作用。 而白组长就是温澄拆分的接头人。 温澄向白组长询问的, 是能否根据当前她和任务对象的进展, 来提前支取部分的酬劳。 这样的要求, 说实话有点逾矩, 她也只是碰运气问问看。 温澄给白组长发完这条微信后,她就飞快地切出了聊天框, 像为了掩盖什么似的。 多愁善感很少发生在温澄身上, 因为温澄是个快乐至上主义者。 但今天完全功利的行为, 让她罕见地生出一点难以言喻的茫然。 因为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段祁轩既不是以快乐为导向的、你情我愿、愿赌服输的恋爱游戏,也不是纯粹的金钱关系, 因为是他女友支付她报酬。 她只是一个夹在段祁轩与他女友间无立场的外人。 她与段祁轩之间, 是她单方面的撩拨与哄骗。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 她还惊讶地发现, 她内心开始轻微地偏向段祁轩。 虽然她还理不清那种偏向,具体是什么。 不过她隐约感觉, 有点像三年级小孩拿着期末不及格的试卷,一边期待着回家过年,一边有不好的预感。直到小孩真拆开红包, 发现红包里的红票子变成了试卷, 欲哭无泪地心想果然如此。 这个想象过于可怕, 温澄打了个寒颤,不愿再深想下去。 并且她是“绝不吊死在一棵树上”的性格——搞钱不能只盯着一处薅。 她刚刚与微信里的模特妹妹沟通完毕,接下了两单今天下午的摄影约拍。 她发在社交平台上的风景摄影照片, 虽然不温不火,可是她在江城的摄影圈里,已然称得上小有名气。 经她一组照片,获得百万点赞视频,得以涨粉十万的博主少说也有十几人。因此想约她拍摄的人,毫不夸张地说,可以排到法国巴黎。 不过温澄对摄影的兴趣喜爱,仅限于迷恋捕捉风景与动物。若不是为三斗米折腰,她绝不会去拍摄人像照片。 拍景是生活,拍人是生存。 所以既然是为了生存,辛苦耗神是必然的。 参数角度构图,以及调动模特的情绪与身体,每一样都需精密设计与思考。 直到太阳一点点西沉,窗外树木在地上画下长长的影子,温澄终于结束了一下午的工作,笑着靠在门框上,挥手和模特告别。 盖上镜头盖收工,温澄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然后,她懒洋洋地在摄影棚里席地而坐,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一看,又是99+。 粗粗扫了一眼,没有重要紧急的,温澄便偷懒切到小号。 她和段祁轩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午。 她0帧起手下线后,段祁轩先是敲了个很拽的问号过来,随即甩了她一个定位。 温澄翻回去看到坐标时,不禁乐了。 这人还来真的啊。 她心情复杂了一秒,随即点开看他给的定位。 定位并不在元质科技,而是江城的地标之一,江和大厦。 江和集团除了市值庞然高到无可低调之外,其他方方面面都相当低调。 除了炒股的游资散户,会关注江和季度营收的财务新闻,其余关于该集团的信息几乎没一星半点流传出来,颇有大隐隐于市的巍然无形,是当之无愧的老钱家族。 与那种靠在互联网上三天两头炫富作秀,博眼球保持热度卖货卖课的“豪门世家”形成鲜明对比。 温澄一边感叹段大公子身世果然非凡,一边因为拿了一下午相机,懒得打字就单手按下语音问道:“段祁轩,你在干嘛呀?” 等了两分钟对面没回,估计段祁轩在忙。 温澄收拾好摄影器材,扒拉出高德地图看了两眼,发现她摄影棚所在的商圈,刚好离江和大厦就两条街的距离。 呦,还挺近。 温澄挑了下眉,心想那她就顺路过去亲段祁轩一口吧。 随即,温澄撑起身来坐直,嘴角不自察地翘起,两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温澄:你这个定位还在保质期吗?】 这次他很快回她了。 【q:东西新不新鲜,尝一口不就知道了?[微笑]】 【q:不会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吧[微笑]】 段大公子一连祭出两个微笑表情,看得温澄差点笑出鹅叫。 能让段某放下修养阴阳怪气她,看来他对她上午不理他的怨念很大嘛。 【温澄:我管它保质期馊没馊的,我就想见到你嘛】 【温澄:[霸总脸jpg.]】 【温澄:[女人你最好听话jpg.]】 段祁轩很高贵冷艳地回了她个“呵”字。 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可温澄托着下巴,怎么看这个“呵”字,怎么觉得段祁轩跟在接她戏似的,配合她演的还是坚韧小白花。 于是她的霸总瘾也愈发上头。 【温澄: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温澄:[别逼我用强的jpg.]】 【q:......】 【温澄:用强的也行,强扭的瓜才是最甜的!】 【温澄:[壁咚强吻jpg.]】 【温澄: [按在怀里亲jpg.]】 段祁轩不回她了。 因为这些jpg,虽然都是萌萌的卡通图像配字,但对于段祁轩这种0个表情包拥有者来说,这种图已算网。黄级别了。 隔着网络,段大公子整个人加载了两秒。 然后随之,他也加入了和她的口水仗。 不过不愧是段祁轩,连损起人来也文绉绉的。 【q:你的脸皮怎么有薄厚二象性?】 【温澄:?】 【q:网络上脸皮挺厚,到现实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温澄:谁跑了[生气]】 【q:昨晚。今天早上。】 一提到昨晚,这次换温澄不说话了。 都过一天了,说害羞也不算,只是现在冷静下来,有点进退维谷的无措。 温澄现在她感觉自己像个三流歌手,唱音不准,开头起高了调子,对后面更高的音调,无奈心有余力不足。 所以她真是脑子进水了,昨晚突然纯情个什么劲儿嘛。温澄忍不住在心里扇自己两下。 对面发现了她的停顿,适时发来一句挑衅,将话筒递到她嘴边,逼得温澄不得不硬着头皮“唱”下去。 【q:这就又害羞了?】 【温澄:没有[微笑]】 【q:很好,那我们就昨晚,是不是该好好谈谈了】 温澄:? 温澄:!!! 温澄猛地睁圆了眼睛。 好好、谈谈。 看到如此正儿八经的四个字,温澄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哪怕不是拆分工作,是她在挑心选男友谈恋爱玩,最怕的就是碰到对感情较真的人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段祁轩难道是那种对待感情很认真的人?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来,下一秒就被温澄一票否决。 一定是渣男太会装。她想。 不就亲了下,至于这种阵仗嘛。她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抓耳挠腮地说不出话,感觉自己像个绝望的文盲。 而在手机的另一边。 段祁轩看着再次没有动静的聊天框,缓缓皱眉。 这就是他不喜欢在网络聊天的原因。 一场聊天之中,话语所能传达的有效信息,不足百分三十。更多的信息,其实是通过观察对方的神态,回话的语气,以及反应节奏,来综合分析得到的。 而在网络聊天,对方则有充足的反应时间,唯一的反应只有默认字体和预制图片。 既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又听不见对方的语气,让原本无法掩盖的情绪,都得以躲藏。 极大削弱了他对一场聊天的所能掌控的上限。 段祁轩讨厌无法掌控。 虽然昨晚,被吻的他当时也半天没缓过神来,两人且算半斤八两。 所以在今早,他主动敲响了温澄的家门。 而两人之间的主动权,也在无形中发生了微妙的擦锋。 虽然温澄不说话了,但有时不说话的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段祁轩敛下眼睫,眼底笑意渐渐消散。 主动的是她,逃避的也是她。 她到底在想什么。 段祁轩当即停止了这场虚虚实实的试探,选择最直接了当的。 他发过去一个定位。 【q:过来。】 ... 江和大厦,西南门处。 夏季晚风微潮,城市天边的晚霞余烬,与琳琅灯火相映葳蕤。 阶梯上,白衣青年长身而立,绚烂的晚霞在他身后泼洒成画。 他有着让一切沦衬为他背景的气质。 步行道上,行人如织,路过的人几乎都忍不住多看段祁轩几眼。 两个穿着潮流的美女见到,其中一个金发的美女,就忍不住上前搭讪。 “嗨,帅哥,今晚一起喝杯酒。”金发美女笑得很好看,显然对自己很自信。 照常理来说,只单看段祁轩这张帅脸,搭讪这种事,他碰到的应该有很多。 但事实上,由于他日常出行有司机,出入的场所又与普通人天然隔绝,所以很少有人能有机会搭讪到他。 段祁轩眼睫都没抬一下地直接拒绝,满脸生人勿近。 金发美女看着眼前帅哥,这张清冷如仙的脸,通身冷淡又矜贵的气质,比远看的惊鸿一瞥,更加令她心跳加速了。 帅哥总是有脾气的,金发美女从未见过这种顶级帅哥。她不舍得就这么放弃,还想再试试,“不喜欢喝酒也没事,你喜欢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啊。你喜欢手表吗,我送你好不好。” 段祁轩心下不耐,冷冷抬眼。 随即他眸光中,忽然扫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她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笑吟吟地看着他,并不过来。 金发美女见对方抬眼,与段祁轩目光有一瞬相触。 美女眼中瞬间浮现惊艳,却又见男人视线直直越过她,望向她身后的方向。 然后,金发美女就感觉原本冷淡的帅哥,身上气质更冷了。 她下意识转头,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个女生。 啊,帅哥果然名草有主。 不等金发美女再说一个字,她便感到脸边带过一阵风。 是白衣青年从她身侧快步略过她,走向了树下的那个女生。 金发美女感觉自己在短短半分钟内,经历了一场心动再到心碎。 同伴见状,连忙过来挽上金发美女的手离开。 而另外一边的树下。 温澄双手抱在身前靠着树。她刚赶来,就看到某人又有艳遇了。 这次她没打算上前帮段祁轩挡桃花。 要是都现在了,还需要她亲自清理竞争对手,那她也太丢份儿了吧。 于是,温澄就这么笑容揶揄、看着段祁轩走向她。 然后温澄对段祁轩抛了个俏皮的wink,“帅哥,今晚一起喝个酒吗?” 看着温澄没心没肺的样子,段祁轩轻眯起眼,再想起她在微信上的沉默以对,他胸腔间有些闷。 原来她站在那里从头看到了尾,以观察的姿态。 而观察本身,就是一种距离。 ----------------------- 作者有话说:在在来啦来啦 爱你宝子明天见! 第37章 第37章 温澄见段祁轩不说话, 冲他歪了下脑袋,笑得甜甜地道:“不想喝酒也没事,我给你买手表...” 说着,她瞥了一眼段祁轩手腕上的手表, 今天他戴的是一块江诗丹顿。 相比他之前的那块理查德, 倒称得上低调, 毕竟这块江诗丹顿公价大概三十几个。 买不起买不起, 把她卖了也不买不起。 温澄呃了一声,然后立马改口, “买手表这个不行, 咱换一个。” “要不请帅哥你吃个马卡龙?”她商商量量地笑道。 “温澄。” 段祁轩终于开口, 叫的却是她全名。 温澄听到他如此冷淡正经地嗓音,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她眨着眼睛软软地应道:“我在呀。” 段祁轩凝视了温澄一秒,看着她面上一脸乖巧, 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虽然没谈过女友, 但是也至少知道, 一般女友看到男友在外被搭讪, 都会问一句,好让男友哄一下吧。 她倒好, 嬉皮笑脸。 但他并不想显得很在意这个。 于是段祁轩脸色稍缓,抬手用食指指侧轻蹭了下她的脸颊,漫不经心地开口:“看我被搭讪, 很有趣么?” 此话一出, 温澄大大松了一口气, 同时在心里快无语死了。 因为段祁轩向她走来时,她刚好正在查看白组长发来的微信。 白组长告诉她,雇主同意了她的提前结款要求, 只要她能证明,段祁轩对她有了感情就行。 她正思考着怎么“工作留痕”,就被段祁轩叫了大名,还被他那种眼神盯着,她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还以为自己要掉马了呢。 结果,就这? 果然人一做亏心事,就容易自己吓自己。 温澄歪了下脸,主动贴着段祁轩的手指蹭了蹭,弯着笑眼望着他撒娇道:“有趣呀。” 段祁轩微眯起眼,带了点惩罚的意味轻捏了下她脸。 温澄被捏得不爽,皱了下鼻子躲开他手,对段祁轩半开玩笑道:“毕竟看别的姐姐也想走我的来时路,撬你女朋友墙角,我就有种遇见同道中人的感慨嘛。” 段祁轩闻言指尖一顿,忽地有点烦躁。 谁成想,过往随口一言,竟成今日踌躇。 “我其实...” 段祁轩斟酌着,刚想澄清他那“莫须有的女友”这件事,少女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段祁轩下意识张开手臂,将她接入怀中,原本想说的话顿时被抛到九霄云外。 温澄两手紧紧环着段祁轩的腰,将脸埋进他前襟,感受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用鼻音翁声翁气地道:“不说这些了嘛好不好。” “段祁轩你快让我抱一下,这个下午快把我给累死了。”她拖着很轻软的尾音,像棉花糖的糖丝。 然后,温澄一边毫无章法地拿脸颊蹭他脖子,一边小猫似的轻嗅。 段祁轩抱着怀里温软的少女,鼻尖满是她那好闻的香气,他一时微妙地噤了声。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然后他微微垂眸,望向怀里的她,便见温澄一脸留恋地赖在他怀里,像猫咪晒太阳似的很享受地眯着眼。 这种被全然依恋的感觉,让段祁轩感觉他的心脏某处,仿佛被很轻地戳了下,塌陷了一角。 段祁轩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眼里带上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轻声道:“怎么了。” 温澄就着环抱着他腰的姿势,在他怀里半仰起脸嗓音委屈地道:“我下午在摄影棚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原本的打光师玩消失,只能我一个人搬来搬去所有的打光道具,你不知道那些打光灯,都快有两个我这么高了。” 段祁轩指尖玩着她的发尾,听了轻笑道:“嗯,小可怜的。” “对啊。”温澄连连点头,“还有你快拎一下我的背包,就知道我的相机加镜头有多重了,我用手拿了一个下午,整整五个半小时呢。” 温澄抱着段祁轩,将自己全身重量扔给他来支撑,两人就这么碎碎念了一会儿。 只是,段祁轩温澄都是外形出众的主儿,男俊女靓,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如此亲密相拥,更是加倍养眼,一时之间,两人的回头率简直百分之两百。 不远处江和大厦的车库出口,一辆全黑的辉腾驶出。 贴着全反光窗膜的后座里,坐着一位五六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左眉上长了颗大痦子。 他皱着全是皱纹的眉头,视线牢牢盯着树下拥抱着的男女,确认那道修长的身形是段祁轩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中年男嚯了一声,摸着下巴喃喃道:“他竟然也会...看来薛家那位小姐的事悬了呦,有趣了。” 下一秒,被偷窥的白衣青年,忽然转头抬眸。 他的目光直直越过街道,然后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车库出口的方向,最后定格在那辆黑色辉腾的后车窗。 与此同时,他漫不经心抬手,将温澄脸边碎发别至她耳后,手掌顺势捧住她的脸,轻轻摩挲着。 借着这个动作,段祁轩挡住从黑车角度,能看到他怀里少女侧脸的路。 中年男隔着车窗膜,见到段祁轩对怀里女生那绝对维护的姿态,明知段祁轩看不见他,但还是移开了眼。 中年男一边啧啧感叹他少东家那敏锐的洞察,一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对着司机吩咐道:“开吧。” 冷眼看着黑车驶开后,段祁轩才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怀里的少女,温声道:“站了这么久还不累?我们去车里再抱,嗯?” 温澄刚才本意只是想转移话题,不想和他聊就他和别的女生的事,并再发生口角,所以选择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结果可能是段祁轩气息干净清冽,他不紧不松地把她拢在怀里,抱得她太舒服,她还能释放话痨的天性,就抱上头了。 这时,温澄才察觉他们身处大街上,不禁有些耳朵发烫。 她连忙脸红地从段祁轩怀里退出,扯着他的衣袖小声催促:“咱们快走快走。” 段祁轩被温澄小仓鼠东张西望的样子可爱到,忍不住轻笑了声。 今天段祁轩也没带司机,地下二层的专属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银白色的奔驰amg,车漆锃亮,车饰崭新,估计是他新提的车。 温澄绕着amg打打量量着转了一圈,然后坐进副驾驶,对段祁轩的审美表示认同,“你这车很不错诶,我发现你的车好像以银色系为主哦。” 段祁轩正低头在给他特助发消息,让助理去查一下刚才那辆黑色辉腾的事,嗯了一声,随口道:“喜欢么,喜欢的话等会儿你开走吧。” 温澄笑笑没接这个话头。 心里有点无奈,对于段祁轩这种阶层的世家公子来说,一辆七位数的车,大概跟一个玩具没什么差别,都是随手能送人的玩意儿。 可是她也算有点小钱的商人家庭出身,最清楚世界上没有免费的晚餐,越是免费易得的东西,背后隐藏的代价越是无底洞。 和段祁轩在一起,什么能随手蹭一点,什么不能碰,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段祁轩发完消息,转头就见温澄一手托着脸,眼睛弯弯地看着他,跟只狡黠的小狐狸似的。 “怎么了。”段祁轩笑了下,忍不住抬手去摸温澄那微翘的眼尾。 温澄眨眨眼睛没说话,目光从段祁轩的瞳孔下移,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无声延伸向下,盯了一会儿他的嘴唇,然后扑闪着眼睫抬眼,定定地看回段祁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最后暧昧地勾唇。 段祁轩被她隔空撩拨到,抬手松了下领结后,他再次出声时,原本清沉的嗓音变得低沉发哑。 “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你。”温澄凑身靠近段祁轩,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同时她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半仰着脸,贝齿轻咬了下下唇,唇瓣因为受力,从半透明再至饱满红润,又纯又欲勾人得不得了。 段祁轩眼神一瞬暗了下去。 温澄却像没事人一样,对他露出一个带酒窝的甜甜的笑。 这张脸真是天真又多情。段祁轩盯着温澄,在心里无声感叹。 温澄嘴角绽开的笑弧愈发诱人,她的手掌轻柔地攀上段祁轩肩膀,用嘴唇贴着他耳垂道:“段祁轩,现在是谁在害羞?” 她很记仇地将他下午在微信上的话还给他。 段祁轩轻眯起长眸,望着少女毫不自知的作死,他轻笑了下。 随即,用最为淡漠的陈述句,作下最后的宣判—— “温澄,你确定不吃晚饭了。” 说罢,不再给她一秒反驳的时间。 段祁轩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这是她和段祁轩的第一次接吻,她以为会是温柔似水的缠绵。 结果青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从一开始就直接是货真价实的吻。 唇瓣被吮咬,舌尖被舔吻。 唇齿间被染满他的气息,到最后,连她支离破碎的呼吸都被彻底夺走。 不仅如此,段祁轩的手掌还从她的后脑摸到她的后颈,力度暧昧地又按又捏,揉得她整个人腿都软了,眼睛里漫上生理性的水雾,眼神失焦地望着他,手腕脱力地从他肩膀滑下,贴在他的胸膛上,似是抗拒又似邀请。 “你...”温澄刚出声,舌根就酥麻得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喘息着,视线朦胧地眯眼望向段祁轩那张清冷隽秀的脸,对上他同样染着情欲发暗的眼神。 “再来,好不好。”他哑声道,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呼吸缠绵交融。 “不、不好。”温澄茫然地摇着头拒绝。 段祁轩慢条斯理地舔了下她的嘴角,恶劣地轻笑着,“问问而已,你说的又不算。” 温澄无措地喘息着,被他抬手握住了脸,对视上的一刹,他眸底那带着占有欲的镇压气势,让她无可抗拒地陷入一场情。欲漩涡,宛如无边无际的夏季狂风骤雨笼罩了她,温澄心率猛的飙升至一个顶点。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他的脸,没摸到,就被段祁轩再度按压进车座里。 又是一场新的深吻。 ... ... “咚咚——” 沉湎于交融的缠吻中,温澄全身早已脱力,被段祁轩抱着,含着泪闭眼,耳边除了她怦怦心跳,恍然间感到不知从何处,响起玻璃的敲击声。 模糊的意识终于稍稍回笼,她想起他们还在车里,于是用舌尖含糊地推着段祁轩的,在唇间湿黏轻喃:“有人...” “别管。” 段祁轩意犹未尽地吮咬着她的舌尖道,少女气息萦绕在鼻尖,比他想象中要香甜诱人百倍,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可紧接着,他们虽然不管,但敲玻璃声却坚持不懈地不放过他们。 “咚咚——” “咚咚——” 一声一声的敲击,从驾驶座的玻璃窗上传来,直敲到车里缠绵气氛荡然无存。 温澄回过神来,手腕攒下点力气,终于在换气的间隙里,好不容易推开了段祁轩。 段祁轩强逼着自己抽身,用力闭了下眼,才勉强找回理智,缓缓翻身坐回驾驶座,手臂搭着方向盘。 该冷静了。他想。 下一秒,他的车窗再次传来不知死活的敲击声。 靠。段祁轩低咒一声。 强压下欲。望的感觉本就糟糕透顶,好好的独处时间被三番五次地打断,段祁轩这下彻底火了。 他舌尖抵了下尖齿,眼神发寒地一把拉开车门。 奔驰车外,陆嘉言被突然推开的车门差点撞到脸。 他一边吓了一大跳,然后一边躲开,见到下车的人果真是他表哥段祁轩,在心里为自己的眼光点赞。 段祁轩一下车,见敲窗的竟是他的便宜表弟,差点没气笑出来。 陆嘉言立马对段祁轩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惊喜道:“哥!我果然没猜错,真的是你诶!” 段祁轩深深呼吸一口,目光不善地盯着陆嘉言那张笑脸,一时生出想打死他的冲动。 “你来干什么?”段祁轩嗓音冷到能结冰。 偏偏陆嘉言还一脸在状况外,激动地就差跺脚。 满心满眼都因撞破他那从来不近女色高冷禁欲的表哥,身边竟然有了女人这个事情而兴奋。 “哥,你车里是不是有女生啊!”好奇心壮胆的陆嘉言,作死地向车里探头探脑地看去。 与此同时,温澄靠着副驾驶的车背,呼吸终于平复地差不多了,见段祁轩还没回来,她没忍住侧身向驾驶座那边看去。 然后,温澄和陆嘉言两人恰好对视上一眼。 看清人后,陆嘉言立马爆了句“卧槽”,再神经大条的他,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他刚才到底打扰的是他表哥什么好事了。 完了。 陆嘉言瞬间感到身后有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爬上,一瞬之间爆棚的求生欲,让他脱口而出一句: “嫂,嫂...子...?” 温澄整个人一顿。 ----------------------- 作者有话说:在在来不及说话啦! 第38章 第38章 坐车在里的温澄与陆嘉言四眼相对, 互相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陆嘉言是被车里人的美貌所惊艳。 而温澄则是被陆嘉言冒出的“嫂子”惊到了几秒。 忍不住心想,这位疑似段某朋友的人,是没看清她脸认错人了...吗? 还是只要看到段祁轩身边的女人,他都统一批发个嫂子给人家? 不等她多想, 下一秒, 陆嘉言就被段祁轩拽着后衣领, 小鸡仔似的从车厢里被拎了出来。 段祁轩眉眼阴沉, “想死?” 陆嘉言被段祁轩看得,本能觉得要完蛋, 滑跪得很熟练。 “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哥我是真不知道你和美女姐姐在车里打啵儿嘛。” 他话音刚落,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掌下用力。 陆嘉言顿时捂着脖子痛得嗷嗷直叫, “哥哥哥,我嘴贱,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说了, 嗷——” 温澄听到外面的动静, 暂且收拾好情绪, 然后往后视镜里看了眼。 镜子里, 她除了脸稍微有点红,耳朵有点粉, 眼睛有点透亮,其他还算正常能见人。 温澄便探身过去,手肘撑在车窗上, 一手托着下巴, 视线在两人之间左右打转了下。 来人一头浅棕羊毛卷, 穿着朋克,戴着单边的克罗心十字架耳钉,正对着段祁轩一脸狗腿, 整个人吊儿郎当,一看就是个不着调的富二代公子哥。 温澄好奇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段祁轩施施然地收回了手,姿态看起来一如既往的高贵冷艳,随口介绍道:“我表弟。” 虽然他对表弟的动作很嫌弃,但不难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亲昵。 陆嘉言则是敢怒不敢言地揉着脖子,一边实在忍不住,偷偷摸摸拿眼尾去瞟温澄。 竟真有女人能把他那不食人间烟火谪仙似的表哥拉下凡。 温澄见陆嘉言偷看她,便大大方方地展颜一笑,“你好呀。” 陆嘉言瞬间看呆了,第一反应就是,他嫂子笑起来也太他妈甜了吧! 原来他清清冷冷的表哥喜欢甜美挂的,这也太有反差了叭! “你,你好。”陆嘉言结巴地道,“我叫陆嘉言,嘉奖的嘉,语言的言。” “我叫温澄。”温澄笑着对陆嘉言挥了挥手。 段祁轩看着两人当他面聊起天来,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先是转头对温澄轻声交代了句,然后眸光发寒地看向陆嘉言,吐字很轻却令人头皮发麻。 “陆嘉言,你给我过来。” 陆嘉言打了个抖嗦,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才见了温澄第一面,就目光求助地看向她。 温澄心里好笑,只对他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陆嘉言委屈地跟在段祁轩身后,来到车后方。 段祁轩抬手看了眼时间,冷声警告他道:“我耐心不多,你现在有一分钟时间说事。” 陆嘉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试图先唤起点亲情,讨好道:“哥,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嘛?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 段祁轩淡漠道:“还剩四十秒。” “我说我说!”陆嘉言怕了段祁轩了,“哥,就是那个我上个月信用卡账单还差一点点没还上...” “差多少。” “八,八十个?”陆嘉言看见段祁轩明晃晃的嫌弃,弱弱地补充上两字:“美刀。” 段祁轩稀奇地挑了下眉,“你赚钱没本事,花钱本事倒不小,干什么去了?” 陆嘉言顿时觉得自己冤枉,“哥你忘了,是你把我打包送到大溪地去的。” 这么一说,段祁轩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陆嘉言被初恋女友甩了,天天在他耳边嚎丧说失恋,嚷嚷要得抑郁症了。然后他忍无可忍地让助理订机票,直接把陆嘉言打包丢大溪地玩去了。 “那也花不了这么多。”段祁轩眯起眼,“老实交代,干什么了。” “一块停机坪一晚就得五千刀,我包了两架私人飞机,我在那儿待了二十来天…” 陆嘉言掰着指头数道,眼见段祁轩面色愈发不善,连忙讨好道:“哥,咱先不说这些。” “我今天跑来过来特意为您订了餐厅,咱先过去吧,别让嫂子在车里等久了,昂?” 提到温澄,段祁轩才面色稍缓,“她现在还不是你嫂子,你别乱喊吓到她了。” “正常点,听到没?” 现在还不是。 多么意味深 长的五个字啊,换句话来说,那就以后会是喽? 陆嘉言别的不行,也就还算听得懂人话。 当即拍着胸脯表示,表哥爱情的守护者,他陆嘉言当定了。 段祁轩对此持怀疑态度。 而事实证明,段祁轩的怀疑很有先见之明。 车上,为了能让段祁轩帮他还信用卡,陆嘉言简直使出浑身解数来拍温澄马屁,借此讨好他表哥。 “温姐姐,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呀?” “温姐姐,你平时都喜欢玩什么?” “温姐姐......” 坐副驾驶座的温澄,简直要招架不住来自表弟查户口似的热情。 她总觉得这位嬉皮笑脸的富二代有点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直到陆嘉言刚问完她有没有前男友时,接着下一句话就是,“温姐姐,我们今晚去的是莲岸,一家omakase,姐姐你喜欢吃日料嘛。” 莲岸? 温澄顿时心里一咯噔。 那是一家她很喜欢的餐厅,因此作为爱好为吃的她,还延伸出一个习惯,就是安利朋友。 而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她的前男友们,大二后的前男友们基本被她带去吃过。 温澄不动声色地抿着手指,斟酌着道:“日料啊,还行吧。” 也不知陆嘉言什么意思,他又接着来了句:“温姐姐,我是不是之前在莲岸见过你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温澄闻言,差点没绷住表情。 陆嘉言是在试探她,还是之前见过她几个前男友现在在敲打她吗? 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果然不简单。 温澄嘴角弯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语气很是温柔,但语出十分惊人:“我们好像确实见过诶,我当时是不是还问你要过微信来着。” “那时候,你给了吗?” 陆嘉言:嗯? 陆嘉言:!!! 段祁轩搭在方向盘上的素白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然后他长眸往后视镜一扫,似笑非笑地看了陆嘉言一眼。 “不不不,你——话可以乱吃,啊呸——” “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陆嘉言一时慌得话都说不顺溜,又猛地被自己口水呛到,哪怕咳嗽得狼狈非常,还不忘朝段祁轩连连摆手,以表清白。 一时之间,明明调戏人的是温澄,可陆嘉言悲愤地感觉他是在座三人里,最最最惊恐的。 而偏偏说出这话的罪魁祸首,却像没事人似的,还对他甜甜一笑。 “我确实去过几次莲岸,说不定我们真碰见过呢。” 温澄一脸无辜地看着陆嘉言道,暗暗倒打一耙,“不过表弟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开个玩笑而已啦。” 玩笑?这是能开玩笑的吗? 啊?! 陆嘉言抖着手,指着温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感觉自己被气得就差没呕出血来。 这女人怕不是魔丸来的吧?! 等红绿灯的间隙里,段祁轩轻啧了一声,终于出来拉偏架了。 “陆嘉言,就你话多。” 一句话,定性了陆嘉言全责。 温澄闻言,愉悦地勾了下嘴角,两眼笑眯眯的,跟偷到鸡的小狐狸一样。 陆嘉言感觉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枉,可理都没地儿说,只能期期艾艾地缩在后座,后半程都自闭得不说话了。。 晚上七点。 好在是盛夏,天光尚且半明。 莲岸藏在老城区的小巷里,院门没放店名,只摆了个印了朵莲花的信箱,颇有种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傲娇。 行至餐厅门口,莲岸主厨已在院子门口,等着迎接他们。 主厨叫jeff,因为温澄曾经常来,和她算半个老熟人,会偷偷给她尝新品当小白鼠,偶尔给她当过僚机的那种。 熟人见面,jeff自然第一眼看向温澄,胖胖一张脸笑得喜气洋洋,“温小姐,晚上好,又来了啊欢迎欢迎。” “晚上好呀。” 随后jeff又看见她身旁的段祁轩,神情微妙一瞬,然后起手就是饱含惊讶的经典一句—— “温小姐,我好像第一次见你带男性友人来哦。” jeff过于熟练上道,以至于温澄来不及做任何阻止,她不禁暗道一声糟糕。 这种话术只对纯情学弟有用,对于段祁轩这种渣男来说,只会刻意到适得其反。 谁知段祁轩听了,像对此很感兴趣似的,敛眸看向她问:“我真是第一个?” 温澄向来不喜欢说百分百假的谎话,那样太容易被拆穿,真假掺半才能皆大欢喜。 于是,温澄对着段祁轩眨了下眼,只道:“我请季放也吃过,不过jeff知道季放是我表弟呢。” 很有余地的一个回答。 段祁轩哦了一声,浅笑着,让人看不出深浅。 温澄眼皮不禁一跳。 她连忙转移话题,拉出走在他们身后的陆嘉言,“今天的位子不是我订的哦,是这位陆先生订的。我算是来蹭饭的,要不我们先进去吧。” 不知为何,jeff今天话特别多。 一行人走过院子小径时,jeff比了个请的手势,忽然介绍起花草:“三位先生和小姐,可以欣赏一下我们院子里的双色睡莲,是从奈良空运过来。” 温澄平日对花草很感兴趣,但今天她身处一家她带许多前任来过的餐厅里,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于是,她只想赶快吃完打道回府,便用食指偷偷勾了下段祁轩的小拇指,小声问道:“你想看吗?” 段祁轩对这些都无所谓,“随你。” 既然段祁轩都说了,陆嘉言没有发言权,那就是温澄说了算。 在jeff恨铁不成钢的无声叹息中,双色睡莲痛失观众,而温澄一行人也被径直请入了屋内。 刚走到转角,温澄右眼皮忽然再次一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紧接着,在不远处的转角廊道,一张痞帅而又熟悉的脸庞,映入了温澄的余光之中。 瞿风,她前任。 完啦。 温澄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这位前任,是她所有前任里,分手时闹得最难看的一位,也是对她纠缠最久的一位。 温澄先悄悄偷看了段祁轩一眼,一边悄悄放慢脚步落后,心里默念。 别看到我,千万别看到我 可惜老天爷今天不讲武德。 一群人走到转角,与瞿风即将迎面相遇时,温澄低着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一道火热的视线,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瞿风发现她了。 ----------------------- 作者有话说:在在携澄澄和段总,祝宝贝们小年快乐 评论区都发红包,传福气 第39章 第39章 不详的预感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应验。 反倒让眼皮一直跳的温澄, 狠狠松了一口气。 然后大脑高速运转,开始思考对策。 温澄对瞿风其实有点头疼,他是她的第二个拆分任务对象。 江城很大,可在她甩了瞿风, 并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后, 依旧能一两个月碰到一次, 每次碰见他, 就跟被黏了块狗皮膏药一样。 比如,在商场碰到, 如果是她和女性友人一起, 瞿风就会溜达地跟在她们身后, 抢着买单,装得还算人模人样。 可如果碰到她和男性朋友一起,瞿风也买单, 孔雀开屏式的买单, 当之无愧的是雄竞爱好者。 温澄不禁假设, 如果段大公子的单被瞿风买了, 这种程度的挑衅…… 她打了个寒噤,画面太美, 简直不敢想。 所以。 与其现在担惊受怕,不如先下手为强。 温澄思定,干脆地抬起眼, 回视了直勾勾盯着她的瞿风, 然后她对瞿风微微勾了下唇。 一个甜美的微笑。 瞿风许久未见温澄, 看到她对他露出一秒的笑容,瞿风呼吸一窒。 他感到受宠若惊的同时,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喊人, 也在他喉咙里卡了一下。 而温澄要的,正是这一秒空档。 她转眸望向段祁轩,边走边若无其事地闲聊道:“今天我们要小酌一杯吗?回去可以让表弟开车。” 段祁轩懒散垂眸。 这小骗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肚里又攒了哪门子坏水。他轻笑了下,“就你半 杯倒的酒量,还敢喝?” 与此同时,与瞿风擦肩而过的一瞬,温澄借着在廊道里几人迎面相遇,做了个半侧身让道的动作。 然后她无意一般,对着身旁的某只皮鞋,踩下一脚。 脚尖暗中用力,狠狠碾了下。 “澄——嘶!” 瞿风痛到表情扭曲,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cheng”字的发音,只能活生生卡在嗓子眼。 出师未捷“声”先死了。 哦耶,完美捂嘴。 温澄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随即,温澄跟被吓了一大跳似的,着急忙慌转过身,语气十分关心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踩到你了,你没事吧?” 而在背对着段祁轩的角度,温澄趁机对瞿风扫去一个眼刀,无声做着口型道: 你给我闭嘴哦。 被威胁的瞿风却笑了。 这女人果然一如既往的狠心啊。 段祁轩看着两人似是相识的氛围,他琥珀色眸底掠过一抹深色。 温澄眉心一跳,以为瞿风要向她发难。 谁知,瞿风却是视线一转,瞄向她身后的段祁轩,对他张口就是一句:“她是你女朋友?” 瞿风目光逼人,几近冒犯。 段祁轩眸光从容,波澜暗起。 廊道里,凝滞的气氛似悬于屋檐下摇摇欲断的蛛丝。 是温澄先看不下去了,加重了点音量道:“这位先生,踩疼你我很抱歉——” “说什么抱歉多见外啊,你才多重,能踩多疼。” 瞿风径直打断温澄,然后笑得一脸浑不吝地报她体重:“是九十七斤吗?” 九十七斤。 多么精确的数字,精确到亲昵。 哪怕这个数字的体重不丢人,但大庭广众之下被报出隐私,绝对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以及,瞿风想挑拨离间她和段祁轩。 一时间,温澄尴尬又气恼,甚至感觉自己气得整个人在发抖,同时又紧张她要被揭穿了纯情人设。 就在温澄头脑一片混乱之际,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搭上她肩头,不轻不重地将她往后一带。 随即,温澄的后背抵上一道坚实的胸膛,段祁轩那清冽的气息环绕了她,如泠泠泉水流淌过她焦躁的精神世界。 段祁轩以绝对回护的姿态,将她揽进怀里,垂眸望向她,嗓音浅笑温柔。 “宝宝,你看连陌生人,都觉得我们像情侣呢。” 在木质的空间里,青年低沉清晰的咬字,如悦耳的大提琴低音漾开。 尤其他念的“宝宝”两个字,苏得简直不可思议,像带着魔力,惹得她耳朵一片酥麻。 温澄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只能胡乱地嗯了声。 被秀了一脸的瞿风,这下换成他笑不出来了。 他本意是想炫耀他和温澄非同寻常亲密的关系,顺带离心这他和温澄。 但这小白脸倒是沉得住气。 可恶。 段祁轩似笑非笑地睨了瞿风一秒,然后好整以暇道:“既然这位先生的脚没事,那就再会了。” 说完,他颔首致意,姿态优雅到近乎傲慢。 ... 一路上温澄被段祁轩揽在怀里,带着往前走,完全没空为自己的遭遇默哀,她只一个劲儿偷瞄,观察他的脸色。 但段祁轩素来喜怒不形色,神色浅淡如常,根本让她看不出情绪。 温澄也知道,这次不可能再用“不认识”或者“他是我表弟男闺蜜”之类的借口混过去了。 段祁轩不仅难搞,还难哄。 唉。 直到他们在包厢里坐下,温澄期期艾艾地扯了下段祁轩衣角,然后她给了陆嘉言一个眼神。 陆嘉言一边感叹和情侣出门果然没人权,一边麻溜地滚了出去,把包厢留给他们。 这下封闭空间里只剩二人世界,温澄可以哄人了。 她先清了下嗓子,从段祁轩身侧软软地抱住他,嗓音清甜地撒娇道:“你刚才叫我宝宝了诶。” “我不想叫你全名了,想换一个。”她顿了下,克服了下羞耻感,轻声唤他:“祁轩哥哥,好不好?” 谁知,她都这般了。 段祁轩却拾起一条湿毛巾,漫不经心地敛着眼睫,细致地擦拭起他的双手。 仿佛一位外科医生在做术前消毒,配上他清冷出尘的侧脸,简直冷淡到性感。 温澄本就是手控,看着段祁轩那修长的十指,在洁白的毛巾里翻飞,心里不禁泛起一点痒意,一时眼睛都看直了。 随即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抚摸他骨节分明的手背,轻喃道:“祁轩哥哥,你不要不理我嘛,刚才那人我可以解——唔!” 不等温澄说完最后一个字,一根冰凉的手指塞进了她的嘴里。 温澄瞪圆了眼睛:!!段祁轩在发什么疯? 温澄不自在地想偏头,却被青年用拇指抵着她下巴尖转回,强迫她微张着口,按着她唇瓣,仰脸与他对视。 然后,段祁轩终于将目光落到了她脸上,在她唇瓣上轻轻摩挲着,眼底浮上恶劣的兴味。 “可是宝宝,我现在不想听,怎么办。” 这人太坏了,这么对她的时候叫宝宝。 温澄扑闪着眼睫,被段祁轩苏得耳廓泛麻了半晌,看着他半垂着眸,怕是今天很难简单撒娇地蒙混过关了。 她犹豫了一下,红着脸微微探出舌尖,小猫似的舔舐了下。 细嫩温热的舌尖,舔过青年略带粗粝的指腹,指尖下那处触觉小体最为密集,如此柔软,让段祁轩无声地倒嘶一口气。 温澄一脸无辜,拿上目线楚楚地看着段祁轩。 可尚出妒火之中的男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安抚。 段祁轩神情浅淡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那张清纯勾人的脸,只往少女嘴里塞进第二根手指。 并在指尖带上点惩罚的力道,按压了下她的嘴唇,示意温澄老实点。 随即,段祁轩就着这个姿势,伸出另一只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捻起艺术卡纸,慢条斯理地道:“宝宝,你说你来过这家餐厅几次,看来是真挺喜欢的。” “所以,今天你来推荐一下选哪份菜单。” “好像只有三个价位的,你喜欢哪个,嗯?” 青年每说一句话,手指便探进一粉,到最后抵到了她舌根,她呜呜含咽,根本说不清话。 眼尾都渗出了几颗小泪珠,让她有种半窒息的感觉。 段祁轩简直就是变态。 温澄不算难受,只是被他周身升起的强势,弄得她心底发怵。 她本来环抱着段祁轩的手,忍不住改成推人,想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段祁轩感受到怀里推拒的力道,终于大发慈悲一般地抽出了手指。 点到为止罢。 只是不等温澄开口说什么,他那带着透明水汽的食指,在她唇边一竖,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温澄下意识屏息。 段祁轩专注地凝视着她,凌厉的凤眸中暗光流转,似能操控人心。 “宝宝,这家餐厅你既然喜欢,我们就先好好地吃饭。” “至于其他的呢。” 段祁轩停顿了下,目光落在温澄那双黑白分明又清纯的眼眸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小骗子至今为止,对他到底有没有过一秒的真诚。 “你认真想想,再跟我解释,你哄骗了我多少事。” “嗯?” 段祁轩的语气其实很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只是他说出的话,却如在温澄耳边炸响一颗惊雷。 炸得她几近魂魄出窍,一时半会儿都组织不出一句话来。 骗、他、多、少、事。 她骗他的事可多了去了,段祁轩到底知道哪些了? 段祁轩说完便放开了温澄,还很贴心地移开视线,拾起一旁的毛巾擦手,给她留出表情管理的时间。 温澄深深呼吸了几下,才让自己好不容易地,从被青年掌控的恐怖感觉中脱离。 她神经紧绷,悄悄瞄向段祁轩。 他穿着一件月牙白暗纹绸衫,袖口戴了枚切割深邃的蓝宝石袖扣,衬得他气质斐然矜贵,以及他擦拭十指的动作,依旧优雅得令人赏心悦目。 只是这次,她看他擦手感觉像在看一幕,电影里高智商杀人凶手结束犯罪后的清理动作。 这个想象,不禁让温澄打了个寒颤。 段祁轩擦完手放下毛巾,估摸着小骗子也平复得差不多了,只是看着还有点神思不定,大概是没心情挑菜品了。 于是,他抬手按铃,叫来侍者,直接了当地选了最贵价位的菜品。。 ----------------------- 作者有话说:在在终于赶上啦偷mua宝子一口~ 一键催更在在请投喂营养液好不好,球球了 第40章 第40章 十分钟后。 陆嘉言终于从外面溜达回来, 结果进了包厢一瞧。 嘿,气氛比他方才离开时还要安静。 只见温澄一手托着下巴,怔怔地望着装饰画,眼神放空发着呆。 而他那一贯被人敬茶的表哥, 淡敛着眼眸, 为她倒着茶。 所以, 要说他们两人吵架了, 那似乎又不至于。 陆嘉言感到奇了怪了。 段祁轩放下水壶后,看着温澄仍有些神思不属, 情绪低落。 他抬手揉了下太阳穴, 眉眼间透出些许无可奈何。 方才是他失态了, 逼她太甚。 若是一个多月前,有人在他与温澄相识之初告诉他,他会为温澄和其他男人若有似无的熟稔而如鲠在喉, 他定会一笑置之, 当成一个荒谬的冷笑话。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对于从未相信过狗屁爱情的他来说, 温澄巧言令色也好、谎言欺骗也罢,早已让他从可作壁上观的好整以暇, 再逐渐到难以忍受她偶尔没藏住马脚的虚伪。 甚至,从前根本不配入他眼的男性,因与温澄或曾有纠葛, 都能令他心生耿耿。 导致被理智所强压下的情绪失控, 辗转蔓延开阴暗。 爱生忧怖, 应是如此。 段祁轩悄无声息抬眸,再次望向温澄。 一时无言。 陆嘉言眼睛在两人间打转,看着他那素来冷心冷情的表哥, 竟为一个女人欲言又止。 不会吧,他哥不会真栽了吧? 陆嘉言啧啧感叹,当即嗅到其中商机。 他拿出手机给段祁轩发微信道:【哥,嫂子没哄好你嘛,嫂子都不笑了】 过了一会儿,段祁轩敲来一个问号,顺带不耐地睨了陆嘉言一眼。 【陆嘉言:哥,你没谈过恋爱没经验。】 【段祁轩:?】 【陆嘉言:女孩子哄你时,一定要立刻、马上、能多快有多快地顺台阶下来!!!】 【陆嘉言:女孩子给的台阶,那跟点了火的窜天猴一样,过了这村可没那店】 【段祁轩:。】 【陆嘉言:不过哥你别担心,你有我啊,我愿意俯身甘为你们爱情的台阶】 【陆嘉言:一般来说,小情侣吵架只要一方笑了,那就是能翻篇了】 【陆嘉言:让我试试吧哥,只要八十个[呲牙]】 【陆嘉言:嫂子不笑不要钱[可怜]】 给段祁轩差点先看笑了。 这嚷嚷着失恋抑郁的家伙,也好意思好为他的人师了。 【陆嘉言:哥你相信我一次吧】 【段祁轩:行啊】 发完这两字,段祁轩都觉得自己疯了。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陆嘉言说干就干。 席间,陆嘉言为了暖场,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连比带划感情充沛。 陆嘉言先是讲了,他在大溪地和岛民学喷火,结果没拿稳火炬,把头发给燎糊打卷,于是他只好给发型做了个卷毛。 然后,陆嘉言又说到自己冲浪时,倒霉碰到了一群不良teenager团伙的海豚,故意跳跃出海面,把他从冲浪板上撞进海里,创得他肋骨淤青了大半个月,躺床上养伤时,他一口气加了八个“海豚受害者联盟”的组群,还混成了管理员。 陆嘉言把自己近一年来的倒霉事搜肠刮肚出来,讲得口干舌燥,段祁轩也偶尔在旁搭腔。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 陆嘉言用自己的苦难,逗得温澄压不住嘴角,扑哧笑出声来。 “陆嘉言,你别逗我笑了。快吃你的去吧。”温澄乐得身体都快歪倒,简直没法吃东西。 陆嘉言立马喜气洋洋地望向段祁轩邀功。 见段祁轩向他微微颔首,陆嘉言兴奋地在心里握拳。 哦耶。 他信用卡账单有着落喽。 ... 温澄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的也快,俗称没心没肺。 她也能看出陆嘉言在故意哄她,估计也是受某人所托。 刚才她一时被段祁轩唬到了,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她和他说过的话,大多真假掺半,无处求证。 她合理怀疑他是在诈她。 所以他刚才发疯,是因为瞿风吗?可说实话,瞿风和他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这也会吃醋吗? 呵。 男人。 温澄心情阴转多云,傲娇地清了下嗓子,主动戳了戳身旁的段祁轩,“这家餐厅不合你口味吗,怎么吃这么少。” 段祁轩闻言,浅浅勾唇摇了摇头,“味道还行,没胃口而已。” 温澄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见他左手散漫地置于桌面,手边有两盏尚未用的精致菜品。 摄影师的本能让温澄捕捉到,这一幕的构图,完全在黄金比例线上,会很出片。 随之她心中一动,想起了她要交给雇主的“工作留痕”,以证明她的进展。 温澄眸光顿了下,闪过一丝挣扎。 三秒后。 她平静抬起眸,有了决定。 温澄露出一个甜笑:“段祁轩,大后天好像是七夕节诶。” 段祁轩正端着茶盏。 听到“七夕节”三个字时,他素白指尖之上的青瓷盏中,那块澄碧如玉的茶水,如翡翠冰裂。 漾开一圈涟漪。 他眼睫微颤了下,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不易察觉的笑意。 可惜原谅段大公子没经验,说出的口话却成了:“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陆嘉言在一旁听到他表哥如此“注孤生”的发言,差点被嘴里一口金枪鱼大腹呛到,使劲给段祁轩使眼色。 温澄努了下嘴,好看的杏眼里写上明晃晃的不满。 “段祁轩,哪有直接问女生要什么的啊。” “弄得我好像要跟礼物过节一样,你的心意呢。” 他目光一顿,反应过来后,似是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好,我来安排。” 温澄皱了皱小巧的鼻尖,心里不禁吐槽,装这么纯情干什么,你之前都没给你女朋友准备过节日? 吐槽归吐槽,正事不能忘。 温澄翘起嘴唇,摸出手机,在段祁轩眼前晃了下,“你准备你的,我也要为我朋友圈准备一下哦。” 段祁轩无声扫了她一眼,没有动作,温澄当然不指望他能领会。 她直接牵起段祁轩的手,拉到她心中早已构图完成的点位上。 段祁轩的手真的太像艺术品了,是她无论看多少遍,再看时都会忍不住感慨的程度。 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腕骨上带了块江诗丹顿,斯文矜贵却并不过分秀气,袖口折起,露出一截小臂,上覆着一层薄肌,隐含力量感。 温澄打开相机,试拍了两张,总觉得差点意思,拉着青年的手来回换位置。 段祁轩到了这会儿,自然是明白温澄要做什么。 他好脾气地任由她摆弄,眸底兴味盎然,是全然的愉悦。 “有了。” 温澄眼睛一亮,将自己的手伸进镜头,用食指勾了下他的指尖,然后单手按下快门。 定格住了这个画面。 温澄嗓音欢快地说了声“好啦”,然后对模特的手用完就扔,迫不及待去欣赏成果了。 段祁轩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轻抿了指尖。 方才被她勾了下的地方,软软的,像被云朵尾巴扫过,有点痒。 然后,他垂眸,看着温澄低头专心调滤镜的侧颜,勾了下唇。 怎么这么乖啊。 被看的温澄仿佛脑袋后长了眼睛,头也没抬地瓮声瓮气道:“别看我p图啦。” 段祁轩含笑着移开眼。 与此同时,温澄的手机屏幕中,“叮咚”弹出几条陌生短信—— 【我在莲岸的**院。】 【他是你的新任务对象吗?】 【他知道吗?】 根本不用猜,这么欠的语气必然是瞿风发来的。 只是,他什么时候知道她干拆分这件事的。温澄缓缓皱起眉头。 不,什么时候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 瞿风这是在威胁她? 温澄眼睫微不可查一颤,嘴角扯起一抹冷哂。 因为听陆嘉言所讲奇闻趣事,攒起的好心情再次消失殆尽。 随即她若无其事地起身,轻声道:“我去接个电话呀。”。 穿过屋内廊道,转角走进庭院,外面天色已晚一片昏暗。 瞿风站在几杆瘦竹旁,背对着庭院入口等她,估计在凹造型。 温澄伫立着看了几秒,无声冷笑了下。 她抬手解下发绳,让长发披肩散下,然后随手扯过门槛边的细竹枝压低到地面,半掩上门,用发绳将竹枝与门面上的门挡扎在一起,完成了一个简易的触发装置。 这样一来,只要有人想要推门,便会发出动静。 做完这一切,温澄大步流星走去,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锐利起来。 “瞿风。” 万籁俱寂中,低柔的女声在庭院中缓缓响起。 听到久违熟悉的声音,再次叫他的名字,瞿风心中不受控地荡漾起来。 瞿风连忙转过身去。 可下一秒迎接他的,是温澄抬手就甩他的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相当结实,是温澄由肩胛骨带动手臂,然后手臂带动手腕扬起,最后发力甩下。 绝非任何虚头巴脑的情趣挠痒。 瞿风被扇得头脑嗡鸣,左脸一片发麻疼到没知觉,视野都模糊了一大片。 他蹭的生出火气,晃了晃脑袋,刚想发火。 可温澄今晚心里压着的火气,并不比他少。 她见状微微冷笑,反手又是一耳光,直接先声夺人—— “瞿风,我太给你脸了是吧?” “你一个三天换俩的花花公子,在我面前演什么深情,膈应谁呢?” “甩你那天,我看你哭得太惨,因此心软没给你有效的警告,是我的错。” “这才叫你对我纠缠至今,现在甚至敢来威胁我了。” “所以,今天我来这,是为了彻底了结这事。” 瞿风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目光发狠,不忿道:“我没想威胁你。” “温澄,你这么玩弄我的感情,我也只是想让你重新给我一个机会。” “我对你这么大方,什么都能给你买,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啊!” “呵,没想威胁我…” 温澄低笑着将他的话念了遍,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可是你又有什么能威胁到我的呢?” 温澄厌恶地盯着瞿风,挑眉道:“瞿风,你不会以为,他跟你这种蠢货一样,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接近他的真相?”她巧妙地模糊了那个词眼,留了余地。 瞿风一愣。 怎么可能?拆分这种离谱的事,有几个人能猜到? 随即他想起这女人曾将他骗得团团转,她惯会说谎。 “是吗?”瞿风不相信地眯起眼,试探道:“可是如果他知道了,我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那你为什么还会来这儿。” 瞿风一脸恶狠狠道:“温澄,我没你想的那么傻!” 温澄闻言轻笑,拿起手机点了两下,“开下你的airdrop。” 瞿风下意识照做,心里陡然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传给你了。” “什么?” 瞿风咽了咽口水,忽然手有点抖,点了三次屏幕才点开文件。 “小赌怡情,大赌洗/钱。” 温澄不带一丝感情的嗓音,在昏暗的庭院里如鬼魅般响起,“瞿风,你今年一月去澳门那趟,玩了不少吧。” “还有让我想想。” “今年是你父亲晋升的关键时间节点,你也不想旁生枝节吧。” 瞿风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文件中的信息。 一件件,一桩桩。 越看下去,他脸色越是煞白如纸。 温澄对此很是满意,她微微勾唇,“我说过了,今天我来这,就是为了彻底了结你这事的。” 话音刚落,静谧的夜色中,响起一声很轻的、竹条划破空气的爆鸣音。 温澄侧眸。 果不其然,一道雪白衣角的浮影,在她余光中一掠而过。 她笑了。 她真正等的,是段祁轩呀。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段总:竟然就这样哄好她了,是不是因为她也有点喜欢我 在在:哄好?您确定?(捂脸jpg. 段总:她都要公开我了,不算哄好? 在在:您没听过吗?快即是慢,现在越好哄,以后越难追(微笑jpg. 第41章 第41章 温澄抬手拢了下披肩长发, 看着瞿风慌乱的模样,嘴角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瞿风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图字,五指紧紧攥着手机,脑子里一会儿闪过要是被他爸知道他搞砸了事, 那他就完了;一会儿又闪过, 温澄到底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在认识温澄之前, 他不是没被女人骗过钱。 但在认识温澄之后, 他先是被她甩后,试图往她支付宝里转钱挽回, 结果这女人反手报警不知做了什么, 害他名下所有银行卡被封三个月。 再到现在, 坑他到这种狼狈程度...瞿风眼底划过一抹屈辱之色。 温澄见状,适时缓和下语气,压低了音量轻声道:“所以, 你懂事一点。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 也不要给你父亲的仕途添麻烦了, 大家都互相省事, 好不好。” “我们也算相识一场,我不是那种喜欢撕破脸皮的人, 和和气气的,以后还算朋友,麻将三缺一可约, 你说呢。” 打一巴掌, 给一颗甜枣。她用得熟练非常。 瞿风抬眼望向温澄, 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一想到她这张甜美清纯的脸下,竟长了如此狠毒的一颗心,就让他不寒而栗。 事到如今, 他要是再看不出自己根本不是这女人的对手,那他才是货真价实的蠢货。 一个女人,和父亲给他能玩无数女人的荣华富贵,他还是分得清的。 瞿风深深吐出一口气,沉声道:“行,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说罢,瞿风用力抹了把脸,像要把蒙在他眼里对温澄的那层滤镜擦掉一样,随即他便转身要走。 “诶,等等。”温澄笑着叫住瞿风,“我让你走了吗。” 瞿风看着温澄上下打量他,跟打量论斤称的猪肉似的,他皱起眉心生警惕,“你还想干什么?” 温澄一脸纯良地眨了下眼睛,轻声道:“配合我演一场戏吧。” ... “温澄!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女!” 瞿风突然扯开一嗓子吼道,一脸悲愤:“温澄,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啊?” 温澄不禁感慨,本色出演果然情感充沛,一边忍不住给瞿风使眼色。 差不多得了,别太过。 瞿风却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把抓住她肩膀摇晃她,演得愈发得投入,“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对我笑?为什么要带我去看初雪?” 温澄被瞿风抓她肩膀的力道,弄得有点疼,一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我...”温澄听见瞿风夹带私货的台词,警告似的眯了下眼。 瞿风却像没看到一样,还在即兴发挥:“所以你告诉我,你现在只是移情别恋了是吗?你是喜欢过——” 但不等瞿风说完剩下的话,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温澄身侧后方伸出,一把握住瞿风手臂,竟强行将他扯开。 温澄心里一跳,下一秒,她则被段祁轩拉着手腕,带至了他身后。 “手不想要了。” 段祁轩对瞿风说的是陈述句。 盛夏的夜晚里,他声音冷冽得似空气里结冰,他甚至不再屑于附上任何礼节性的词措。 瞿风整只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但为了要脸,他硬生生没吭一声,盯着段祁轩挑衅道:“看来你是知道我和温澄谈过了,前任叙旧而已。” 庭院一片幽暗的寂静里,段祁轩却只毫无情绪抬眸。 “既然是过去式的,不就应该跟死了一样安静吗。” “如果你不会,我并不介意帮你学会安静。” “瞿公子,去年江和总裁办去庆城考察时,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就跟在杨副厅身后吧,今年不想跟了?” 当段祁轩敲打的最后一个字音,如冰棱滴落进空气,瞿风浑身嚣张的气焰,被浇灭得一干二净了。 不知何时,庭院里的虫鸣也消失了。 气场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当一个人身处其中时,方能感知到它施加在其身上的无形的压力。 瞿风平日里嚣张跋扈,与普通人放一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个靠父辈荫蔽的中低层二代。 直到他听到江和这两字时,瞿风立刻意识到温澄找了一个真正上层社会的男人,同时,这个男人还是那个阶层里的菁英,甚至可能是江和那位神秘至极的实权继承人。 他忽然有点挺不直腰了。 万籁俱寂中,是温澄的一声轻笑,解救了瞿风。 温澄从段祁轩身后伸手,攥住他冰冷的指尖,然后将半个人的重量靠在段祁轩手臂上,笑得招摇而不自知。 “瞿风,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现任脾气不好。你这不是自找的吗。” 现、任。 段祁轩听到这两字后,他直直望向温澄,琥珀色的眸底似月光下翻腾着的汹涌深海。 温澄感受到她的手指,被他反手紧攥,睨了瞿风一眼,“还不走?” 瞿风如蒙大赦,抬步飞快离开。 与此同时,瞿风也总算明白了,温澄方才说陪她演场戏时,她眼神中那抹戏谑的意味。 ... 温澄望着瞿风离开的背影,用开玩笑的口吻道:“不好意思,提前试用了一下你女朋友的身份,没想到还挺好用。” 她收回视线,还没来得及舒出一口气,就被一只手用力捏着下巴抬起脸。 段祁轩眸光沉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温澄,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听着段祁轩要跟她算账的语气,温澄兴奋地舔了下唇。 演了一个晚上,她就等着他这句呢。 温澄大方地回视着段祁轩。 夜色有着模糊万物的光效,却唯独衬得段祁轩昳丽的眉眼愈发清晰深邃,可见造物主对他的偏爱,让她看得都有些挪不开眼。 “有。”她道。 温澄环视了四周一圈,挑了下眉,“不过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就在这里。”段祁轩斩钉截铁道。 温澄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脸都依你,“那好吧。” 夏夜漫长,蝉鸣无尽,繁星高悬明亮闪烁,可知东方见白为时尚早,夜谈漫漫,仿佛一切都还来得及说。 温澄拉起段祁轩的手,踢踢踏踏地穿过曲折小径,来到一处草木掩映的休闲秋千椅,拉着他坐下,道:“坐着说吧。有点长。” 顺带着,她将脑海里的草稿大致温习了遍,然后清了清嗓子,跟他最后确认似的,“那我开始说啦?” “嗯,说吧。” 温澄犹豫了下,转过脸看向段祁轩,用嘴唇软软地亲了他脸一口,撒娇道:“那你先保证,听我说完后不生我气。” “好。不生气。” 温澄翘起嘴角,开始娓娓道来。 “几个月前吧,我在去灵隐寺采风摄影时,和瞿风在枫林里遇见,他一见到我就对我很感兴趣,各种搭讪,估计是他比较吃我这款颜值。” “不过我不信什么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罢了。” “他一路跟着我,借学习我的摄影机位和构图和我聊上天。一来二去的,我们就认识了,他追我的意思也比较明显,但是我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委婉地跟他表示过拒绝。” “可他瞿少有钱有闲,整天问我在哪儿,视。奸我朋友圈行踪,搞得我直接戒掉了发朋友圈的习惯。” “可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试图拉我表弟季放出来,让季放假装一下我对象,可惜没骗成功,我身边也没其他男性朋友可以帮我了。” “期间他还给我转了不少账,沉迷给我买东西,我故意找了两家黑店把钱转回给他,然后报警把他的卡给搞封了,他依旧执着,觉得靠砸钱能打动我。” “我最讨厌被纠缠了。”温澄说这句话时,加重了点语气。 “然后我就碰到了你,发现你好像更有钱,且很难追的样子。” “那是不是可以用你来挡瞿风呢,哪怕追不到,只要拿你和瞿风一对比,他应该就会自惭形秽了吧。” “毕竟像瞿风这种信奉金钱的人,对女人只会砸钱,自然会因为面对比他更有钱的男人而自卑。” “你说我骗你很多,这个我确实不冤。” “我对你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不过,如果那辆阿斯顿马丁的主人是个丑男,我也绝不会想出这招的。” “所以,我对你,算见财起意加见色起意,确实很不单纯了。” 温澄说到最后,也不忘拍段祁轩个马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 这一段话结束,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温澄是忍不住在心里回味自己的发挥,啧啧感叹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详略得当,逻辑通顺,细节不过分多也不模糊。 简直就是一个满分小故事。 她也知道自己之前做事的漏洞颇多,要是打补丁的话,得女娲补天才补得过来。 所以与其勉强自圆其说,不如直接掀桌。 既然段祁轩他质疑她的真心,那她就向他坦白她“真正的”初心。 不知他可还满意。 而段祁轩在沉默,则是因为他整个人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听完这些是个什么感觉? 就像本以为只是面对偶有瑕疵的代码,只需微调一处参数即可修复。可当实打实下手,不过才改动了一个值,竟引得整个逻辑架构,全线报红。 荒谬到不可思议。 段祁轩感觉自己,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眼前的温澄。 从前感知到的虚伪,如今似乎都有了解释。 说她是骗子,可当真是没半点水分啊。 可出乎意料的,他似乎并不感到生气。 当一个人面对旅游计划中的一环掉链子时,可能会心焦着急。可当全部计划都被打乱时,只会让人生出万千感慨。 果然意外才是旅途的真谛。 良久,段祁轩动了下眼睫,问出他今晚的第一个问题——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瞿风:我被威胁完你的,再被你威胁,我好像成了某对狗男女的play一环(摔门jpg.(罢演jpg. 在在(眼神威胁:你敢罢演一个试试 瞿风:啊喂怎么连你也威胁我! ps:在在差点没赶上! 明天在在应该写不 完了,后天更! 昨天是情人节,在在忘了qaq 今天在在携澄澄和段总,给宝子送上迟到一天的祝福—— 宝子们,情人节快乐哦! 第42章 第42章 “温澜潮生的温, 橙子的橙,温橙。” 段祁轩嗓音一如飞着流萤的夜色,语调有些散漫,像在跟她话家常, 但问出的问题却一点也不寻常。 “当初你为什么说你叫‘温橙’?告诉我一个假名。”他道。 是否从相识之初, 她就没打算对他袒露一丝真诚。 温澄眼底划过实打实的讶异, 被这个问题惊了下。 她以为他会问瞿风相关的, 又或者她对他的深情暗恋人设崩塌相关的。 可她完全没想到,段祁轩第一个问的竟然会是这个—— 一个多月前她随口说的自我介绍。 不过她既然会说, 自然对此早有准备。 “哦, 这个呀。” 温澄淡定地打开手机相册, 翻页滑了一下,找出一张很久之前的驾驶证照片,然后将屏幕递给段祁轩看。 段祁轩垂眸, 驾驶证上的名字赫然写着“温橙”, 他眨了下眼。 温澄见状, 嘚瑟地晃了晃脚, 一边贴心地给他讲起其中的故事。 “我初中那会儿改过名,可是考驾照那会儿, 估计系统出了什么bug,把我曾用名印上去了,后来还跑了两趟办事大厅才换了。” “这样啊。”段祁轩平淡道。 段祁轩似乎对她曾用名的这个解释, 并不感冒, 温澄眼睛一转, 又问:“祁轩哥哥,你还记得我的微信名嘛。” “澄澄不吃橙。” “bingo!” 温澄抓起段祁轩的手指,一边把玩着, 一边轻快地打起温情牌,“我妈妈怀我那会儿,特别喜欢吃橙子,于是她和我爸在家里的后院子,种下了一棵橙子树的小树苗,好让这棵橙子树陪我成长。” “刚好到生我时,那棵橙子树结出了第一颗小橙子。” “橙子树喜欢阳光喜欢雨水,所以他们给我取名温橙。” “祝福我能像橙子树一样,沐阳光而灿烂,承雨泽而通颖。” “可惜偏偏老天爷爱开玩笑,可能是我在我妈肚子里吃多了橙子,把我这辈子能吃的橙子都吃光了。我出生后,竟然橙子过敏。” 昏暗中,段祁轩笑了下。 他的笑很轻,就像夏夜划过天边一角的微光流星,轻熠又静谧,好看得不得了,让温澄顿时来劲儿了。 她接着道:“但是,经过我多年的实验,我吃四分之三个橙子,刚好不会过敏,吃完一整个,就要过敏了。” 温澄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下,然后耸了耸肩,总结道:“所以,这怎么不算我和橙子有缘分呢。” “毕竟孽缘也算缘吧。” 段祁轩安静地听她说完,敛着浓长的眼睫,他沉默了两秒,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温澄眨了下眼,被他这种装深沉的样子,弄得心又提了一点起来。 她心想,果然好看的男人都难哄,刚才她说的基本都是真的,他还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段祁轩终于抬了眸,他唇色浅淡,眼睫如两笔凌厉的浓墨笔锋,衬得他面容愈发素白如雪,跟个雪人似的,温澄怀疑他下一秒要化了。 他不舒服吗。 不过下一秒,温澄就觉得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只听段祁轩嗓音沉凉,身周环着若有似无的低气压,自带造雪机似的道。 “我问为什么,你回答我的是什么。” “温澄,你又在转移话题,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好忽悠。” “嗯?” 啊哦。 温澄连忙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表示冤枉,“我接着说好吧,我刚才不没说完嘛。” 段祁轩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一阵发毛。 温澄若无其事地移开眼,提前强调道:“温橙不是假名,是我的曾用名。” 随即,她自暴自弃一般拖长调子道:“以及,我吸取了被瞿风缠上的教训,有了隐私意识,所以不再随便对才见面几次的人说我的私人信息,行了吧。” 说完,温澄又似不忿一样,戳了戳段祁轩的下颚线条,碎碎念着道:“你自己这么注重隐私,还不许别人有点了嘛。” “觉得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段祁轩垂眸,将她的话翻译出来。 “我可没说哦。”温澄赶忙摇摇头。 但她依旧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段祁轩会在名字这件事上,如此在意。 但她本能感觉,如果再在这个问题上说下去,会有点不妙。 温澄抱住他手臂,晃了晃撒娇道:“祁轩哥哥,你不想问点其他的嘛?”她准备了好多呢,他可都还没问到。 段祁轩将自己的手从温澄怀里抽出来,目光平和地望着她,嗓音浅淡问。 “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瞿风,是吧兄弟。” 同一时间,陆嘉言正等在莲岸餐厅的门口,见瞿风出来,他立马从旁伸出手臂,一把揽住瞿风的脖子。 瞿风立马挣扎起来,“卧槽了!你要干什么啊?” “是我是我,兄弟。”陆嘉言跟瞿风哥俩好似的,一边把瞿风往旁边的巷口小径带去,“就问你点事。” 瞿风被迫跟着走了几步,看着陆嘉言的脸,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这人是刚才他在廊道里碰面时,跟在温澄和她现任身后的那人。 他要干什么?! 瞿风刚刚被温澄和段祁轩接连威胁了两次,现在整个人很应激,立马嚷嚷了起来,“谁跟你兄弟,别跟我乱攀关系,我警告你我根本不认识你!” “好说好说。”陆嘉言一点也不恼,只笑眯眯地道:“聊会儿天不就认识了嘛。你爸是瞿邓来着?” 瞿风眼珠子一顿,“那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陆嘉言点点头,就着揽瞿风脖子的姿势,拿出手机,将瞿风的这句话一字不差地敲成短信,发给了段祁轩。 过了一会儿,收到回复的陆嘉言“哦——”了一声,“我懂了,我嫂子手里也有你的把柄是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瞿风低吼一声,整个人都气红温了。 一个两个三个,个个都拿他爸威胁他。 瞿风怒道:“快放开我我要走了,不然我报警了。” 不过瞿风今晚要面对的险恶,显然不可能止步于此。 陆嘉言对他晃了下手机,挑眉道:“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在加拿大来着,他叫什么?”。 “你叫什么。” 莲岸的后花园里,段祁轩加重了一点音量,重复地问了一遍。 温澄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温澄,温澜潮生的温,澄静明澈的澄。” 段祁轩又问:“性取向?” 什么鬼?! 温澄眼睛都睁大了,一边被呛得咳嗽,还一边不忘飞快答道:“我直女,爱好男。”生怕自己说晚了,就被扣下一顶帽子。 段祁轩点点头,最后问道:“刚才有说谎吗?” 温澄摇摇头,“没有骗你了。” “好,我知道了。”段祁轩不咸不淡道,从她脸上挪开视线,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 随即段祁轩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走了。” 温澄一时拿不准他的态度,将手放进他手里,稍稍借力,一边起身一边不死心地试探:“你不问了吗?” 段祁轩一脸平静地摇了下头,“没有问题了。” 啊? 可温澄看段祁轩滴水不漏的神情,感觉问题很大。 非常大。 像是立马要去调查她祖宗十八代的那种。 这时候肯定不能卖萌蒙混了。 温澄不再藏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开门见山问道:“段祁轩,你刚才那三个问题,是在对我测谎吗?” “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他道 温澄闻言蹙眉。 段祁轩却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却道:“澄澄,你披着头发热吗?看你有点出汗了。” 随即,段祁轩落后温澄一步,站到她身后,抬手将她的长发拢了下,手法温柔地替她将长发扎成低马尾。 瞬间凉快了许多。 只是青年扎发时,手指偶有擦过她颈侧,肌肤被他冰凉的体温激得颤栗了下。 温澄不自在地动了下。 段祁轩的目光落在少女雪白纤细的后颈,眸底深沉晦暗,似有黑雾浮动。 孽缘也是缘。 温澄,这可是你说的。 他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笑说:“今晚我公司还有事。” “等会儿让陆嘉言送你回去,好不好。” 温澄半信半疑,回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段祁轩含笑点头。 说话之间,两人已行至莲岸门口。 陆嘉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辆跑车,正停在莲岸门口,敞着车篷顶,很是拉风。 陆嘉言笑得一脸喜气洋洋,坐驾驶座上对她挥手,“嫂子,快上车,这里不让停车呢。” 段祁轩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不早了,去吧,到家给我发条微信。” 温澄想说对段祁轩点什么,可是身后的小巷子堵满了车辆,已经此起彼伏按起喇叭,吵闹得根本说不了话。 温澄不得已,先坐进了车里。 靠上车椅背时,她感到后脑有点硌,是段祁轩给她扎了头发。 等等,段祁轩哪来的头绳。 她抬手一摸,这个发圈熟悉的质感... 是她方才头上扯下来的那个。 段祁轩什么意思。 温澄浑身一僵,转头望向他。 段祁轩站在车窗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见她看他,段祁轩便对她浅浅勾了下唇。 看似在笑,又似没笑。 一片喧嚣中,他那清冷出尘的五官,被霓虹街景渲染上一层缤纷的光晕,如梦似幻,教人根本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只是他逆光而站,修长的身形向她投下大片阴影,好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光影浮动间,温澄忽然觉得自己察觉到一点端倪,得说点什么。 可她刚想张口,段祁轩便移开了目光,对驾驶座上的陆嘉言吩咐了声:“走吧。” 望着后视镜里那道颀长的身影,在车拐角时消失,温澄收回视线,心情不由得有些惴惴,总觉得心口有点烦闷。 是因为害怕被他发现,她接近他的真正目的是做什么的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晚上温澄的近视和散光会厉害点,加上她今天结束摄影时,就将日抛取下,视力有点差。 此刻,繁华夜景在她眼里,只能化为团团光晕,糊在了一块儿。 一如她现在,自己都有点分辨不清的情绪。温澄用力闭了下眼,想将心头那股难受压下去。 直到开车的陆嘉言担忧地说:“完蛋,我哥好像胃病发作了。” 温澄听到后,暂时从那片情绪里脱离出来,忍不住问:“他有胃病?” “对啊,我哥他还不爱吃饭,心情一不好,胃病发作起来就会很严重的。” 陆嘉言一提到这个,就如数家珍,絮絮叨叨地给温澄讲了起来。 “我哥初三那个暑假,他跳级过,才十三四岁吧,学了一个暑假的德语,就被我姨夫打包,让他一个人去瑞士读高中去了。” “说好听点叫留学,直白说就是被他爸流放了。” “我哥最穷那会儿住寝室,穷到周末出门连个司机都没有,更别说厨师了。” “异国他乡的,他胃病就是那会儿落下的。” 温澄听完沉默了,有点无法共情。 什么叫最穷的时候,穷到连司机都没有。 这话让她怎么接,她最有钱的时候也没有司机呢。 于是温澄只能干巴巴地“啊”了一声,“瑞高啊,那伙食应该很不错的吧。” 陆嘉言瞅了温澄一眼,再接再厉道:“我哥今天晚上好像就没怎么吃,刚才你们出来时,我看我哥脸色,都白得快透明了。” 温澄顺着陆嘉言的话,回忆了下,刚才在莲岸后院里时,确实发现了段祁轩脸色不太好。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如何让他相信她的新说辞,猜他不舒服的念头,只是一划而过,没再细想。原来他那会儿,就胃不舒服了吗。 可是为什么,在他脸上几乎一点也看不出来。 陆嘉言这会儿通人性得不得了,像是猜到温澄在想什么,接着道:“我哥很讨厌被人看出他身体不适,我哥心情不好也会胃痛。” “而且他病得越难受,在人前他脸上会装得越淡然,根本看不出来的那种。” 温澄闻言,心里一紧。 她下意识道:“那段祁轩刚才跟我说,他等会儿去公司有事,其实是去医院看病?” 陆嘉言的头立马摇成拨浪鼓,“怎么可能去医院。我哥最讨厌去医院了。” 温澄想起了,段祁轩为她和黄毛打架受伤那天,是她死皮赖脸加好说歹说之下,才把段祁轩拖去医院。 他果然很讨厌医院。 “不过,嫂子你是我哥身边这么多年来,出现的第一个女生。” 陆嘉言的燕国地图终于展开完,语**腿地疯狂暗示:“我哥不舒服的时候,要是有你能在他身边陪陪他,那就好了。” 可惜陆嘉言这个马屁,显然拍到了马腿上。 温澄在听到“第一个女生”时,表情瞬间淡了下去。 呵。 原来今晚,陆嘉言送她回家要干的活儿,和jeff几个小时前帮她在段祁轩面前说的“第一次见你带男性友人来”一样。 可以坐一桌了。 僚机,是吧。 温澄顿时心烦地望向窗外,不再说话。 陆嘉言一直开到紫云郡,也没能等到温澄一句心软多问,也没按陆嘉言设想之中,温澄让他往回开,去看他哥的吩咐。 他心里不禁为他哥感到一阵拔凉。 他哥从哪儿找的这女人,她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 盛夏熙攘的夜晚。 街边,瞿风抖着双腿,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上下来。 随着车门缓缓关上,封闭空间再次万籁俱寂,段祁轩漫不经心地抬手,按了下胃部。 然后,他毫无情绪地感受了几秒疼痛。 刺痛。 二级疼痛。 也就骨折的程度吧。 然后他冷静地推出结论:吃两颗止痛药,还能工作。 他需要用工作来转移注意。 虽然他如此告诉自己,但是脑海里仍旧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温澄方才的字字所言。 瞿风方才交代的,和温澄给他讲的大差不差,他会再让人去核实一遍。 其实,从温澄说的内容上来看,很通顺,让人找不出任何逻辑上的矛盾。 可问题就出在,太通顺了。 通顺到她不像在回忆叙述,更像在讲一个故事。 从认知学角度来说,人的回忆,往往是碎片式的,难免会有顺序混乱、细节模糊。 又或者从语言学角度,叙述通常是口语化的,跳跃式的,会带有冗余的重复表达。 可故事不会,在温澄的讲述里,起承转合的结构分明,前因后果一一对应,全程闭环的。 她仍在说谎。 甚至他原本对她的疑问,都可以像做阅读理解一样,在她说的那段故事材料里,找到所有答案。 他就知道,没什么可以问的了。 就像他曾说过的一样,她太聪明了。 所以,温澄如此费劲心思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 作者有话说:胃痛的段祁轩,今日黑化进度:20% ps:在在携澄澄以及黑化20%的段总,祝宝子们新春快乐,骐骥腾跃,马上来财! 第43章 第43章 隔天的一大清早, 温澄是被陈昕打来的一通电话给叫醒的。 昨晚她回到家快十一点,洗漱完爬上床就午夜十二点。 她又因为想着段祁轩的事,盯着那张“工作留痕 “的牵手照片,一边在床上翻来滚去地看, 一边算着外婆疗养院还差的费用, 纠结到凌晨一点。 最后她回想起, 今晚在莲岸餐厅门口, 段祁轩站在车窗外深深地看着她的那个眼神。 让她到现在,都不敢去解读其中意味。 温澄能感觉到, 段祁轩对她应该是有点喜欢了。难道她对段祁轩——她的任务对象也有感情了? 这个设想一出, 令温澄感到不安。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她当即一咬牙, 像为了证明什么的,就点击发送,把照片给了白组长。 结果她一整晚都在做梦, 睡得不太好。 现在被陈昕的电话吵醒, 温澄闭着眼听电话, 手机里陈昕第一句话就是:“澄澄, 你火了!” 温澄睡眼惺忪地靠着床头,顶着一头炸毛, 一脸神游在外,“啊?” “我又惹到哪个网红了?” “当然不是了,哪个网红敢惹你啊现在。”陈昕在电话里哭笑不得。 “是你的账号火了, 从昨天到今天已经涨了快五十万粉丝了。” “什么?!五十万!” 温澄惊呆了。 瞌睡虫也瞬间没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 立马切到抖音去看自己的主页。 她的账号从高中开始发些摄影作品,就是分享生活随手记的玩票性质。剪辑手法时而抽象时而简陋,完全凭心情。 更新也很随意, 有时候一个月想起来更新一条,有时候分享欲爆棚,一天暴风更新二十条也有。 上了大学后,她空闲时间多起来,全球飞到处玩,摄像机和镜头再度豪华进阶,拍出来的照片质感和质量也迎来史诗级加强。 不过由于她的账号主要分享她得意的风景照作品,内容平和没有矛盾爆点,不接广很少露脸,剪辑也不够精致,粉丝涨得不温不火,到现在只有四万多。 而从几天前,她账号被云苏粉丝扒出来后,凭借那个“偷拍出圈视频”到今天,吸引了许多来看的路人。 她账号从粉丝量到点赞量观看量,都呈几何式爆炸增长,她点进后台时,app甚至都卡了两秒。 是泼天的流量洒到她身上了吗? 温澄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传播学的魅力时刻。 不仅如此,她后台还收到了99+的mcn签约消息,以及很多的品牌方的广告报价。 再一看单条三十秒广告的价格,温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亮了。 只要她接三条广告,就够外婆剩下的疗养院费用了。 温澄当即来了干劲,赤脚跑下床,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调研后台的品牌方。 接下来两天,温澄一口气接了三条广告。 其中有两条广告,由品牌方提供拍摄脚本和摄影场地,她只负责出镜露脸念台词。 作为多年摄影师,当温澄从相机后的掌镜者,成了镜头中的模特,她的镜头感意外得很不错,成片效果令品牌方赞不绝口。 拍摄结束后,品牌方的经理提了一大袋样品送给温澄,笑道:“温老师本人原来这么好看,表现力也强,这条视频发出去肯定流量很好。” 温澄笑着接过样品袋子,“您太客气了,还得是您的拍摄脚本和摄影老师厉害。” 两人商业吹捧了好一会儿,经理看了眼手表,笑眯眯地道:“今天好像还是七夕,情人节吧。” 经理一副我都知道了的表情,“温老师这么漂亮,晚上肯定有约吧,那我也就不打扰温老师了昂。” 温澄失笑摇头,“李经理说笑了,就算有约也没工作重要呀。” 毕竟,段祁轩会放她鸽子,工作可不会。 最后,温澄和摄影师以及一众工作人员礼貌道别,结束了她今天的工作。 迎着晚霞,走出摄影基地的大厅时,温澄打开微信,往下翻了两页,才找到和段祁轩的聊天框。 这两天来,她给段祁轩发过几条消息。 段祁轩倒不是不回,只是每次只回两三个字,高冷得不得了,多打一句话跟要他命似的。 并且,他们自从那晚莲岸一别后,她已经两天没见过段祁轩了,他的那辆amg也有两天没出现在车库里了。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他前天答应她了,今天七夕会给她准备惊喜的,结果到现在还跟死了一样。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温澄心不在焉地盯着聊天框,思索着给段祁轩发点什么好,可在键盘上敲来敲去,到最后,她又全删了,觉得自己这样太上赶着了。 还是发个朋友圈暗示一下吧。 温澄打开手机前置,一手托着脸,做了个忧伤的表情。 只是因为今天的拍摄,她画了一个偏元气的妆容,加上这两天天降横财的工作收入,整个人气色好得不得了。 温澄试拍了几次,都没拍出她想要的‘苦情’思念感。 温澄轻啧了声,手指一划,打开美图秀秀,对着自拍就是一顿下狠手的操作。 口红选个口白,腮红擦掉,戴个深情美瞳。 这个眉梢怎么回事,扬得这么开心,赶紧往下p点。 看着照片中,脸色微微苍白的自己,眼尾耷拉,眼眸中满是愁绪,好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温澄欣赏了一会儿,对此很满意。 然后,她随手写了一句咯噔文案,选上这张照片,发到了她朋友圈里。 做完这些,温澄收起手机,买了串最近很火的奶皮糖葫芦,她边吃边漫步,吹了会儿夏季的晚风,心情舒畅多了。 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温澄正准备乘地铁回家时,季放给她打来了电话。 “澄儿,今天情人节是吧?”季放第一句话就是。 温澄一听到“情人节”三个字,都快有种安详闭眼的冲动,“对对对,怎么了。” 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提醒她,今天是情人节,能去提醒段祁轩吗。 她服了。 “你今晚有约不?”季放问道。 温澄看了眼依旧毫无动静的微信,她毫不犹豫道:“没有。” “ok,陈昕今晚在heart组了个局,差不多都是我们认识的几个,咱们好久没聚过了,你来呗。” 温澄回想了下,她和陈昕季放他们确实许久未见,她今晚也没事,自然同意。 “行啊,我马上过去。” ... “阿祁——”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近郊的一座半山别墅里,薄斯年毫无形象地躺在书房里的无边沙发上刷着手机,拖长调子喊道。 “不是我赶你走,实在是我这儿的房间没做另外的隔音,这两天你睡得着?” “你那晚凌晨四点飙车结束后,出现在我家门口时脸白得跟鬼一样,那会儿你下一秒直接晕过去,我都不惊讶。” “你现在再不去休息,我怕得给你叫救护车了。” 黑檀木的书桌上,段祁轩正在处理工作,他面前的三台曲面显示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新闻,和纳指期货的盘前k线。 对薄于斯年的话,段祁轩面容似素雪一般,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只淡声说了句,“我有数。” 薄斯年感到头疼,他当然能看出段祁轩心情不好。 一般人心情不好,要么放纵要么摆烂,可段祁轩是个奇葩。 段祁轩心情不好时,会沉迷工作、极限运动、还有在金融市场玩超短线秀操作。 今天一下午,薄斯年在旁边选剧本,段祁轩就开了三场会议了。 薄斯年光看着就累,感慨还是当挂名董事和领信托来得幸福啊。 段祁轩本就是他们一群人里,性格公认的淡漠。 他们纵情声色时,他冷眼旁观,能牵引段祁轩情绪的人或事,真的很少见。 薄斯年记得,在几年前德国巴伐利亚州的一次生物科技展会上,有个华裔高管男当众对段祁轩出言不逊,段祁轩当场眼睛都没眨一下,看起来风度翩翩极了。 可是好像没出二十天,那位华裔男高管,就被德国州领事馆联合当地警署,发文书驱逐出境了。 所以再换句话说,没有几个人能有资格惹到段祁轩,哪怕他爸的几个私生子,也早在一年前,被段祁轩料理得成不了半点气候。 薄斯年对此,简直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到底谁惹你了,阿祁。” 忽然,薄斯年灵光一现。 “不会是那位,你送我两支股票,拜托我帮忙压热搜的那个妹妹吧。” 见段祁轩神情浅淡地垂下眼睫,薄斯年立马知道自己猜对了。 薄斯年啧啧称奇,回想了下温澄的社交媒体,“让我看看这位妹妹到底是何方神圣。” 看了一会儿温澄的主页视频后,薄斯年嘶了一声,“阿祁,你家妹妹最近是不是有点缺钱啊?” 段祁轩搭在鼠标上的手指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薄斯年将手机上的视频,递给段祁轩看,顺便在一旁认真解释道:“上次帮忙压热搜后,我看妹妹视频质量很不错,就顺便吩咐下面人给妹妹推了波流,妹妹显然成功吸引到粉丝了。” “但昨天和今天,她连发两条广告,这种火了一波就接广的行为,很伤账号,还影响粉丝观感和后续发展。” “我看她之前从来没接过广,最近这像是在赚一波快钱...嘛。” 薄斯年用词比较委婉,但段祁轩自然听懂薄斯年的言外之意。 段祁轩接过薄斯年的手机,浏览起来,随即他微微蹙起眉。 在他的判断里,温澄眼眸明亮,牙齿整齐,颌面端正—— 这是从小吃食精细,钙铁锌各种微量元素补充到位的表征。 更重要的是,她举手投足间洒脱和自信的气质,是得金钱和爱堆出来的。 哪怕温澄不是出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也至少不会是在没见过钱的家庭里长大。 她不该是那种赚快钱的短视之人。 薄斯年见状,玩着打火机,似是无意地传授起经验:“就我最近,不跟一个小网红在玩暧昧么,我看她直播不到两个月,给她刷嘉年华刷了快有六百来万了。” “和女生玩玩也好,正经谈也罢,我多多少少都会给她们一点零花钱的。” “阿祁,你不会还没给妹妹花过钱吧?” “......” 薄斯年此话一出,段祁轩沉默了。 说段祁轩没花过钱有点冤枉,但说他没给过温澄零花钱倒是没错。 薄斯年一看,痛心地直拍大腿,道:“看你对她也挺上头,那就是得给妹妹花钱的啊。哪怕妹妹喜欢你,也不能让她在和你待一起的时间没有物质收获吧。” “停——” 段祁轩被薄斯年聒噪得耳朵疼,打了暂停个手势,无奈地揉着眉心,轻声道:“我挑了几款相机,打算今天送她当礼物的。” “还订了辆车,只是...”段祁轩说到这里,眉间闪过一丝阴郁。 薄斯年:“吵架了?” 段祁轩摇头,“也不算。” 薄斯年了然,“那就是冷战了。” 段祁轩懒得理薄斯年,拿起手机,打开和温澄的微信。 这两天里,温澄给他发的微信,除了一张不知所云的路边野花照片,其他剩下的三句话,全是围着雪团嘘寒问暖。 她就这么喜欢猫么。 甚至到现在,她说要在朋友圈里公开的照片,还没有一点影儿。 段祁轩恹恹垂着眼睫,漫不经心地划拉了下屏幕。 忽然,屏幕下方的朋友圈图标上,多了个小小的红点。 他眼睫一眨,指尖下意识点了进去。 是温澄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时间:刚刚 照片中,少女圆圆的杏眼里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眼尾耷拉着,微微撅嘴。 很像只走丢了的马尔济斯犬,耷拉着耳朵,可爱又委屈的小模样,看得人心软。 [配文:夜色将浓,我很想你] 小可怜的。 段祁轩垂眸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戳了下屏幕里温澄的脸颊。 他感觉自己,几乎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就不想再追究温澄的欺骗与隐瞒了。 青年秀雅的眉眼舒展开来,似无可奈何一般地叹了口气。 随即,他一把勾上车钥匙,干净利索地拎了瓶矿泉水,潇洒起身,背着薄斯年对他挥手,道:“我有点事,走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薄斯年爆出一句粗口。 “卧槽!” “昕昕今晚不直播?情人节她不出来直播圈钱,她要去哪里鬼混?!” “哦豁,原来是去酒吧玩,她出息了啊。” 段祁轩闻言,微哂了下,感到好笑。 可是下一秒,当听见薄斯年接下来这句话时,段祁轩也笑不出来了。 “阿祁,你快来看快来看。” 薄斯年一把凑到段祁轩身前,眼尖地对着屏幕角落一指。 “喏,视频角落这个,是你家那位妹妹吧。” 这个视频,是薄斯年家的那位妹妹发在小号上的。 视频镜头拍得很晃,背景很明显是酒吧,很多人在蹦迪,霓虹灯和激光打得乱七八糟,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角落那个画面几乎只是一闪而过。 但哪怕只有个模糊的侧脸,也足已让段祁轩辨认出,那个笑容明媚、酒窝甜美,浑身充满活力,扬着手臂摇骰子的少女。 就是温澄。 与她一分钟前,发朋友圈里那张楚楚可怜的照片,差别鲜明到,让人怀疑是两个人的程度。 原来他不在身边,她玩得这么开心。 很好,又骗他啊。 段祁轩垂眸看着视频里,那几乎与他算两个世界的热闹与光怪陆离,压下了眉眼。 他想起一分钟前,自己毫无原则的心软。 就像一个笑话。 段祁轩用力拧开矿泉水瓶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眸底泛起层层黑雾。 随后,他一把将玻璃瓶砸进垃圾桶。 伴随着玻璃炸裂的脆响,段祁轩嘴角勾起抹浅笑,语气是与他动作相反的含笑温雅: “地址。”。 ----------------------- 作者有话说:在在来啦来啦 明天也更! 评论区掉落红包,传福气! ps:收到宝子们在祝福墙送在在的新年祝福啦!在在真的!超级!感动,感谢宝子们!!!么么 第44章 第44章 江城, 临江的东街,heart。 酒吧里光线昏暗迷彩,劲爆的声浪涌漫过全场,掀起层层攒动人群, 男男女女纵情扭动着, 一张张年轻的面容迷醉在声色与酒精中。 在外界极致喧嚣时, 大脑会自动放空一切。 温澄拉着陈昕一起在舞池里, 蹦了二十分钟,蹦得全身汗湿, 感觉像做了个全身spa, 狠狠放松了一遍。 两人喘着气回到卡座,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酒杯与果盘。温澄扫了一眼,一边向酒保要了杯莫吉托,一边擦着汗问:“怎么点了这么多酒。” 季放和座上另外两人, 立即对她们指了指对面卡座, 因为dj音乐震感过强过吵, 他必须凑近她们靠大吼交流:“对面卡座送你们俩人的。” 温澄顺着季放指的方向望去, 对面卡座哪怕在一片昏暗里,头毛也依旧亮眼得五颜六色的几个帅哥, 纷纷朝她们这边招手。 “你们再跳一会儿,他们都想给给我们卡座账单全包了!”季放忍不住笑着大声道。 温澄和陈昕笑作一团。 温澄接过酒保托盘里的莫吉托,朝对面遥遥举了个杯, 随后她仰头饮了一口, 拉出漂亮的脖颈线条, 周围有意无意的火热视线愈发多了起来。 不过温澄向来习惯被瞩目,她闲闲地在季放身边挑了个座坐下,随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这一扫不要紧, 温澄看到段祁轩发来的微信时,差点没被刚含进嘴的酒给呛到。 【段祁轩:你在哪】 【段祁轩拍了拍“澄澄不吃橙”】 是十分钟前的微信了。 温澄一时非常迷茫。 连续两天对她爱答不理的段祁轩,怎么突然主动戳她了,难道他是想起了所谓的情人节吗? 不是,段祁轩现在想起来戳她了,之前干什么去了。 温澄最近为了工作连轴转许多天,许久没有放松过了。 她刚刚蹦了迪,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被调动得兴奋起来,只想和朋友一起玩酒局游戏,喝酒放纵,一点也不想理这个甩她脸色的段祁轩。 于是温澄很简洁、学着段祁轩的高冷敲过去两字:工作。 几乎是下一秒,对面就发来微信,这种秒回的速度,简直让温澄怀疑,段祁轩在聊天框前一直盯着她消息的程度。 【q:[图片]】 【q:雪团一直在叫,助理哄不好,她应该是想你了】 但凡对面晚回一秒,温澄其实就可以直接关手机,当没看见处理。 可对面回得实在太快了。 温澄头疼地叹了口气,看在雪团的份上,点开照片看了一眼,然后耐着性子回了两句话。 【温澄:她可能是饿了,也可能是想臭臭了,也可能是你把她带车上,她对陌生环境有点怕,你给他顺毛摸摸】 【q:我摸了,好像没用】 【q: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温澄摸了摸鼻子,下意识扫了一圈酒吧环境。 因为霓虹灯和激光变换扫着,让她连看清手机屏幕都有点困难,嘈杂的喧嚣更是震耳。 再一想起段大公子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以及满身疏冷矜贵的气质,就本能让温澄觉得段祁轩不是会喜欢酒吧的人。 况且,她都说了在工作,难道工作到酒吧里来了? 【温澄:我也好想祁轩哥哥接我下班】 【温澄:可惜我今天的模特有点难拍,什么时候下班没个定数,但应该要弄到挺晚的 【温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就不麻烦祁轩哥哥啦~】 【温澄:[猫猫亲亲jpg.]】 【q:这样啊】 【q:我刚好有个应酬,也到挺晚,不麻烦】 温澄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烦躁地撩了把长发。 今晚段某怎么这么契而不舍? 难道是他想起自己忘了今晚的约定,这是他在提前道歉哄她的方式? 可是管他哄不哄的,道歉不道歉的,酒桌上的游戏都发完牌了,季放和陈昕都在催她出牌。 温澄一边出牌,一边单手飞快打字。 【温澄:你在哪儿?】 【q:[定位]】 温澄拉开地图看了一眼,段祁轩的定位正在江城的西区,一片高端酒店聚集地。 离她这儿远着呢。 温澄小小松了口气,顺便将他们之间的距离,使用了一个小小的修辞。 【温澄:我们所处的位置简直天南海北,可以用江城对角线来形容。我感觉相比你来接我,还不如我自己打车回去更快!】 【温澄:我自己打车回去,说不定还能更早见到你![亲亲]】 【q:不会是骗我和雪团的吧】 温澄刚放下的心,又莫名地提了起来,看着段祁轩这句话,她的脑海里几乎自动冒出,段祁轩那双似笑非笑、能看破人心的长眸。 温澄连忙打开相册,挑了张下午在摄影棚拍的照片,确认了一遍,没有钟表时针会露马脚的东西,她才发了出去。 图片一发,段祁轩终于是信了她。 也不再执着来接她,只说紫云郡见。 温澄总算能放下手机,刚长舒一口气,就被周围人揶揄地起哄问:“谁啊谁啊,不会是情人节想约咱澄澄出去玩的某人吧。” “想情人节约澄澄出来,那得排队一百年了吧。” 季放也在一旁拿眼角瞟她问,是那谁啊? 谁能想到,是她约的段祁轩,也是她被段祁轩放了鸽子。 再加上今天,全世界都在提醒她情人节,温澄心里愈发不爽,脸上笑得愈发甜:“他啊,普通朋友而已啦。” “普通朋友?为普通朋友溜号,玩游戏走神,那澄澄得罚酒一杯了哦。”朋友坏笑着起哄道。 “没问题。”温澄笑着应道,也不矫情,端起一小杯金酒,爽快地一口闷了。 众人闹哄哄地玩了十几轮,温澄今晚手气不错,基本没怎么被罚酒。 到了晚上十点,今晚的特邀dj上台,起手就是看家本领的劲爆曲。 鼓点贝斯一出,立马将全酒吧的气氛,推上一段新高。潮。 卡座上的温澄几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扔下游戏,也融入舞池狂欢起来。 ... 临江的东街,行人如织,夜风习习。 heart酒吧外,暧昧的蓝紫灯光变幻着投影在酒吧门前的地面上。 一道身形颀长的人影,踱步走向heart的店门口。 青年白衣黑裤,气质清冷干净,如高山雪原,一看就与这个喧嚣放纵的声色场合,格格不入,像是从未出入过这种场所的人。 尤其是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远远看上去,他像是从漫画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heart门口的酒保的眼里,瞬间浮现出惊艳,反应了两秒,他才连忙伸手拦人,“先生,酒吧不让带宠物的。” 段祁轩抚猫的手一顿,淡淡扫了一眼酒保,倒也没说什么。 他单手拿出手机,对助理淡声吩咐:“heart门口,过来。” 没出一分钟,助理便小跑过来了。 今晚自从段总出了薄总别墅后,气压就低到可怕,下面的人更是提起一百个心,警觉得不得了。 助理恭敬地接过猫主子后,便见段祁轩对他指了下门边,漫不经心道:“你抱着雪团等在这里。” 助理知道他家老板喜静,从没来过这种吵闹的场所,所以他大概也能猜到,段总是来找温小姐的。 不过带一只猫过来是什么鬼? 让他简直幻视,奶爸抱着孩子去找在外浪的孩子妈。 这个想象太可怕,助理连忙正念,应道:“是。” 酒保殷勤地为段祁轩拉开门。 踏步进去的第一秒,扑面而来的声浪,就令段祁轩蹙起眉来。 温澄喜欢这种地方? 再穿过廊道,期间段祁轩不断侧身,避开三波喝酒喝嗨的醉鬼。 段祁轩周身气压更低了。 直到看到无数人挤在一起扭动的舞池,汗味夹杂着致死量的香水味将他包围,段祁轩心里,顿时升起一种甩手走人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向酒保花十倍价格,要下二楼的一个包间。 包间门缓缓关上,段祁轩站在二楼的窗边,往下俯视。 舞池里人头攒动,加上灯光昏暗,根本分辨不出是人是鬼。 段祁轩眉眼愈发压低下来。 拿出手机,他随手给温澄发了一条微信,而他的目光却是紧紧盯着舞池,无比冷静地逡巡。 与此同时,在段祁轩发完消息后,全场大约有三四个人动作出现顿滞。 青年凝眸片刻,笑了。 找到你了。。 舞池里,温澄整个人跳得大汗淋漓,忽然她感到手中的手机一阵震动,她抬手拿起手机一看,是段祁轩发来的消息。 【q:我的工作结束了[微笑]】 得。 那她也该回家,赶下一场了。 只是最后这个微笑的表情么...... 温澄嘶了一声,看得她总觉得有点意味深长,后背发凉呢。 不管了,还是抓紧先走人吧。 温澄拍了拍陈昕的肩膀,为了盖过音乐在陈昕耳边喊了一声:“我先回家了!” “这么早?”陈昕吃惊地同样大声道。 温澄对着她指指屏幕。 陈昕一边随着鼓点摇晃着,一边对她暧昧挑眉,“你那普通朋友?” 温澄笑得无奈,点点头。 和朋友说过一声,温澄就开始从舞池里慢慢往外挤,往卡座走去。 可就在她即将接近舞池边缘时,余光里不远处的台阶之上,恍惚闪过一道雪白的修长身影。 再定睛一看。 我靠 段祁轩?! 温澄感觉整个人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段祁轩不应该正在二十公里开外的和平饭店吗?怎么会出现在heart。 可是,那清冷如雪的矜贵气质, 那张如果在酒吧下海必然分分钟进账斗金的帅脸,都无一不在告诉她—— 那道修长的人影,就是段祁轩。 根本没给温澄多想的时间,段祁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对她来说更是早已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的她,应该在摄影棚工作! 温澄连忙猫下身子,借着与酒保擦身而过的一瞬,顺手摸走了酒保口袋里的一个口罩,然后飞快给自己戴上。 大概段祁轩很少来这种场合,不太会在这种混乱的人群里定位熟人。 温澄借着人群的掩护,以及段祁轩在明,她在暗的微弱保护,温澄一边观察着台阶上段祁轩目光变动的方向,一边实时调整着自己的路线。 只要走到那个转角,她就可以从后门溜走了。 而温澄现在,距离转角只剩三米时—— 段祁轩淡漠的眸底,倒映着舞台中心打碟dj的狂热,与她的方向差了九十度角。 只剩两米时—— 段祁轩从舞池中央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舞池边缘的男女,与她差了三十度。 只剩一米—— 段祁轩长眸一转,终于眺向了温澄所在的转角方向。 而与此同时,温澄也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出了舞池,然后快步闪身,进了转角处。 当那堵墙壁堪堪遮住温澄时,她后背抵着墙,下意识回眸,往外看了一眼。 段祁轩依旧长身站在那里,清冽如披雪的松柏。 而他的视线,此时已准确无误地凝视着她身后的转角。 越过满空飘洒如鹅毛大雪的闪片,跨过无数纵情狂欢的人影,穿过大半个舞池的上空。 与她的目光相擦了一瞬。 下一秒,温澄猛地转回头。 她背靠着墙,胸腔间的心脏像被她身后dj鼓点追逐,比逃亡还要刺激。 她整个世界里,只剩如擂鼓的心跳。 以及,段祁轩目光清浅,却越过层叠狂欢人群,定格她的那一眼。。 ----------------------- 作者有话说:ps:在在赶上啦明天也会努力更新哒 感谢宝子阅读,感谢的营养液,么么 第45章 第45章 温澄用力闭眼了三秒, 手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勉强压下汹涌的情绪,才转身飞快向heart的侧门跑去。 一边她在心里猜测,段祁轩应该没发现她吧?尤其她还戴了口罩。 她现在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的颤栗之中。 太刺激了, 真的太刺激了。 温澄是个体验派, 从小拿恋爱当游戏玩, 对恋爱唯一的要求就是有趣好玩。 但她还从来没在之前任何一段恋爱中, 体验过如此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虽然她和段祁轩没确认任何关系,却没想到因为他的洞察与对她的追逐, 让她现在比蹦一整晚的迪还爽。 和朋友一起疯玩的吸引力, 都瞬间没有段祁轩对她的大了。 此刻, 她真的无比能理解吊桥效应了。 因为刺激而产生的心跳加速,从而将生理反应错误归因成心理喜欢。 现在她也好像有点搞混了。 ... 从侧门出来后,温澄戴着从酒保那里摸来的黑色口罩, 吹着夜风站在路灯下, 低头在手机上敲字, 先给季放留言让他帮她带下包。 随即她正打算叫车时, 忽然,她的裤腿就扑上一只雪白的小猫, 喵喵叫着。 温澄低头一看,连忙蹲下身摸了两把,昏暗中温澄越看小猫越眼熟, 然后惊讶地发现, “雪团?” “你怎么会在这里?” 雪团歪着头, 拿小小的头亲昵地蹭着她的手,“喵~” “是段祁轩把你带来的吗?”温澄想到段祁轩简直哭笑不得,同时将雪团抱进怀里, 有点生气,“因为酒吧不让带小猫,他把你扔门口了吗?” 话音刚落,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男子匆忙地跑了过来,向温澄伸手想要抱走猫,礼貌道:“你好,这是我的猫,刚刚不知怎的,不小心从我怀里跑出来的。” 温澄闻声抬头一看,助理低头看见戴着口罩的温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你是温小姐吧?” “段总不是进去抓...呃...”助理说到‘抓’这个字时连忙咬了下舌头,紧急撤回,又道:“我是说,段总进去找您了,你们俩没碰到吗?” 温澄抱着雪团起身,轻轻捋着小猫的背,若无其事地问:“你们段总今晚还没吃饭吧。” 助理一听这个,就连连点头,担忧道:“是啊是啊,段总傍晚从蓝山别墅下来后,就没吃过饭让司机直接往这边开了。” 果然,段祁轩发她的那个和平饭店定位,是他故意抛出来骗她的烟雾弹。 这也说明了段祁轩方才出现在heart,绝非意外或者偶遇,他就是奔着她来的。 成功套到话的温澄似笑非笑地看了助理一眼,“他当然要往这边赶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助理是个老实的,从毕业就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从没谈过恋爱。 他实事求是地摇摇头。 “情人节啊。” 温澄状似疑惑地歪了下头,好像在奇怪他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助理张了张嘴,呆呆地啊了一声。 温澄狡黠地勾起唇角,循循善诱道:“所以,我这是在给你家boss准备惊喜呢,等下你可别告诉段祁轩你见过我哦。” 说完,温澄指尖勾下口罩,露出她那张巴掌大的初恋脸,对助理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手势。 那股清纯无辜的气质,看起来真诚极了,说服力强得不得了。 助理顿时被哄得顿时晕头转向,连连应好。 温澄轻笑了下,将猫放回助理怀里。随即,她前脚刚嘱咐了助理两句带猫要小心,后脚她叫的网约车便到了。 温澄笑着对助理挥了下手,然后干脆利落地坐进网约车,带上车门。 靠着车椅背,温澄对着车窗吹了会儿夜风,整个人稍微冷静下来后,拿出手机,终于有时间给段祁轩回微信了。 【温澄:祁轩哥哥我们好同步哦,我刚刚也完成工作了呢,现在在回家的车上。】 【温澄:[图片]】 她发过去的照片,是几天前她晚上从一处摄影工作室回家时,在另外一辆网约车上拍的夜色街景照片,和heart酒吧外街景以及建筑全然不同。 过了几分钟,段祁轩才回她,估计是在heart里信号不好。 他同样回了她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景象,正是heart外的街景。 【q:我在这里,澄澄你来过吗?】 虽然温澄已经离开现场,但看到这张三分钟前她还在那儿的照片,她的心还是微妙地提了下。 温澄舔了下唇,心想段祁轩这是十分有九分在怀疑她了。 不过面对怀疑最好的方式,从来不是解释,而是将水搅浑—— 【温澄:知道啊,这里是临江大道最火的酒吧之一】 【温澄:祁轩哥哥你怎么会在那里呀?】 【q:你觉得呢[微笑]】 【温澄:我觉得你不像会来这种地方的人诶[好奇]】 【温澄:祁轩哥哥你赶快回来好不好,那里漂亮的小姐姐太多了,我好怕你被其他小姐姐骗走[微笑]】 在微信的另一端。 没抓住人的段祁轩,当场直接转身,从嘈杂的酒吧里离开,此时站在heart门口。 他垂眸看着微信,见在网线另一头竟然还好意思倒打一耙的某人,生生被气笑了出来。 温澄是属猫来着的吧,简直可以用“撒手没”来形容。 他也就两天没在她身边看着她,温澄就跑来酒吧疯玩,在男女全贴身挤一起的舞池里,蹦得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人一边追他说喜欢他,却还能一边在酒吧里和其他男人玩有肢体接触的游戏,一点也不知道和其他男的保持距离,看见他还心虚得走侧门溜。 所以,到底是他会被其他女人骗走,还是她自己流连这种声色场所。 段祁轩算是明白了,他离开的那两天,这人是一点没反思对他的欺骗,反而变本加厉,毫无收敛。 很好。 既然她不会反思,那就他亲自来教好了。 青年秀雅无双的面容上,映着heart夜晚打下的深紫蓝光,半明半昧,优雅到几乎妖异。 以及他那双琥珀色凤眸,眼底蕴着暗涌的风暴,宛如漫画里斯文败类的恶魔执事。 笑意不达眼底。。 紫云郡。 温澄靠着电梯门对着的墙壁,听到电梯“叮咚——”一声,她眼睛一亮,蹭的起身。 当电梯门缓缓敞开,一道修长的身形从电梯里踱步而出。 温澄飞鸟投林似的一把扑上去,抱住段祁轩,两手圈着他的后颈,笑得很甜地道:“段祁轩,我比你早到哦,有什么奖励吗?” 被温澄扑了个满怀的段祁轩,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回抱她,神情浅淡。 便让温澄嗅到一点区别于平时的不同意味。 不知是廊道灯光昏暗的原因,段祁轩脸色苍白得半透明宣纸似的,眉眼修长疏朗,半敛着眼睫看她,宛如水墨画里高坐云端的谪仙垂眸。 高洁中又带着一种疏离,是如云似雾的料峭雪意。 然后,段祁轩对她很轻地笑了下,道:“先进去吧。” 温澄被段祁轩这一笑,笑得她呼吸不稳,眼睛都快要从他脸上挪不开了。 心里却忍不住咂摸,今晚段祁轩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又生气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抑或是心情不好?还是打算跟她算账? 温澄就这样,一边以三秒瞅段祁轩一次的频率,一边提心吊胆地跟在段祁轩身后,进了他家门。 关上门后,段祁轩抬手按下开关,却只开了岛台那边偏远的悬灯,冷光带着清浅的凉意如水流般漫开。 段祁轩转身,伸手碰了碰温澄的眼尾。 少女皮肤光洁细腻,脸上很干净,没有一点妆容的痕迹,只是眼尾又点泛红。 可能是卸妆时擦得急了些。 温澄微微侧眸,感受到眼尾落下一粒雪子般的冷,眨了下眼睫。 “怕酒吧里有太多漂亮小姐姐,把我骗走?”段祁轩凉凉地说了第一句话。 温澄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是啊,祁轩哥哥你这么好看,我好怕别的小姐姐也走我的来时路,把你勾走了嘛。我可不得看紧点。” 段祁轩看着少女的脸,“这么担心,是因为你在酒吧里,见过太多小姐姐被帅哥勾走的例子么?” 这话让她怎么答,总感觉段祁轩在暗指她,以己度人。 温澄无辜地眨了下眼,“确实不少啊。” 段祁轩的手指,从她眼尾划下,如雪痕蜿蜒,落至她的嘴唇,话中有话。 “既然这么怕我被骗走,为什么不把我从酒吧里带走?” 把他从酒吧里带走。 段祁轩此话一出,先不提这句话里隐含的前提陷阱,光是他话里宛转示弱的意味,就让温澄感到越来越,难以招架。 她呼吸一滞,本能抿了下唇,思索如何编故事自救。 段祁轩盯着少女,每次说谎时都会轻抿一下的红唇,眸光愈发深邃。 就在温澄刚编好说辞,准备开口时,段祁轩伸出双手,撑在了她的两侧,是一个将她完全环抱的姿势。 彼此靠得很近,呼吸可闻。 段祁轩微微低头,手指点在她的心口,“温澄,你知道人在说谎的时候,心跳会加快吗?” 温澄被段祁轩好闻的清冽气息包裹,耳朵不自觉红了点,只得抬起眼,半真半假应付道:“说谎会不会心跳加快,我不知道。但祁轩哥哥离我这么近,我心跳肯定会加快。” 说完,她踮起脚,在他脸颊那里亲了一口。 很纯情的那种。 段祁轩被少女轻软一吻,周身冷意微散。随即他又想起自己不能再心软,于是退后一步与她拉开点距离。 然后,段祁轩凝视着那张说着情话的初恋脸,他不禁在心里啧了声。 情话说得挺熟练,这时候还不忘撩人。 稍微获得自由的温澄,就想往里走,因为玄关空间太过狭小,被段祁轩一挡,就让她有种无处可逃的紧张。 可下一秒,温澄就见段祁轩摸出一只黑色口罩。 没等她说一个字,段祁轩就抬手为她,戴上了那只口罩。 温澄心头一颤,几乎要保持不住表情。 她自然还记得,她刚刚就是戴着这么一只黑色的口罩,才敢回头,隔着大半个舞池,与他遥遥对视一眼。 原来段祁轩早就认出来她。 黑色的口罩挡住了少女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粉黛未施,无辜极了。 段祁轩垂眸,看着此时近在咫尺的眼睛,感觉比半个小时前他越过无数人影,才对视上的那双,要好看一万倍。 他指尖冰凉如雪,沿着她口罩的一线边缘,从她的耳后,横着摩挲过她的眼下,再至她的鼻梁,仿佛要划破什么。 他的眸光越来越深,轻声感慨道,“真像啊,是你吗。” 随着段祁轩话音落下,温澄瞳孔猛地缩小。 倒不是因为段祁轩的话,而是因为他突如其来,倾身俯下的吻。 段祁轩就这样隔着一层口罩,亲在了她的唇上。 透过那黑色的棉料,她的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大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记忆,只剩这一刻的心悸。 让她完全无法再编出任何一句话。 清浅如雪的气息落在她耳边,那素来清冷的嗓音带上了蛊惑的味道,“温澄,那人是你吗?” 温澄深深呼吸了一口,试图通过新鲜空气,来拉回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可段祁轩接下来的动作,更加犯规了。 他再次伸手,却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垂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温澄整个人都被他抱住。 薄薄的衬衫,青年偏凉的体温。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教人心眩神迷。 昏暗的寂静中,青年埋在她颈间,嗓音埋得发闷,宛如冬日难以吹散的云雾,带着难以言喻的退让。 “温澄,如果是骗我的话,我宁愿你不回答我。” “答应我,好不好。” 良久,温澄抬起手,回抱了段祁轩,“我.....” 只是一个字刚打头,她却有点不知如何说下去了。 因为对她来说,说真假掺半的话,真的如喝水吃饭一般平常,反正能哄得别人皆大欢喜,又不会伤害什么,为何不用? 况且,她说的谎话大都很高明,也很少被揭穿过。 所以,她几乎从没经历过,这种需要坦白谎言的时刻。 段祁轩到了此时,却很善解人意,一手轻抚着她的长发,在黑暗中抱着她轻声道:“要不你先听我说?” “好。”温澄慢慢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整个人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段祁轩好听的声音,便如静水流深的河,在屋里娓娓流淌开来。 “我从有记忆起,我就一直与许许多多的外人住在一起。我父亲,我父亲的情妇,我父亲的情妇的儿子们。” “我作为我父亲唯一的婚生子,在我生长的环境里,除了我父亲对我冷眼旁观,其他人几乎全都绞尽心机地找我错处,好将我从继承人的位子上,拉下来哪怕一寸。” “这样的环境里,我几乎本能习得了伪装与谎言,这也是我为什么,每次都能看出你是不是在骗我。”说着,段祁轩像说到什么好玩似的,轻笑了下。 “而在虚假中沉浮长大的我,唯一对我留有真情,会说些教导我的真话,就是半年见我一次的、和我父亲商业联姻的母亲。” “大概因为她既不讨厌我,也不算喜欢我。” “所以我最期盼的,就是每年和她的两次相见。直到我十二岁那年,与母亲半年相见的一个暑假,我问母亲圣诞节还能见到她吗?她笑着说可以,可是我却一直等到明年的圣诞,才再次见到她。” “原来,她是去和她的情夫,生小孩去了,她第一次骗了我。” “在此之前,我以为我习惯了谎言与欺骗,无论是我骗别人,还是别人骗我。” “直到等待母亲的那段时间里,我才知道,无论如何,也无法习惯一个你所在乎的人的欺骗。” “所以,温澄,我也会伤心的。” 温澄,我也会伤心的。 段祁轩抱着她的体温是偏凉的,可字字句句带出的呼吸却是滚烫的。 温澄从小就是街头的小霸王,天生有种保护弱小的情结在,说人话就是,她会忍不住心疼怜惜弱者。 虽然段祁轩和弱者搭不上一点关系,可平素向来从容强大的他,忽然这样抱着她,说出这样一段话,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说他也会伤心的。 宛如雪原上一场无声而又寂静的雪崩,心疼先过一切,如浩浩荡荡的漫天雪花,将温澄的理智埋了个干干净净。 她用力抱住段祁轩,心悸与怜惜满得几乎要溢出心口,“好,我答应你。” 段祁轩浅浅勾了下唇角,留恋似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这一刻的黑暗里,清晰的只有两人相拥的体温,与贴着彼此心口频率趋同的心跳。 ...... 许久。 温澄在段祁轩怀里,小幅度地动了下有些站麻了的小腿,拍了下段祁轩的背,嗓音带着小小的羞函,“你没站累嘛。” 段祁轩低低地笑了,是震动透过胸腔的那种,非常愉悦的笑。 他懒洋洋地放开她,温澄感觉自己像在幻视,一只在高山雪原之上晒够太阳而餍足起身的雪豹。 只是,夜晚哪来的太阳。 温澄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一时有点不好意思看段祁轩。 于是她转头,伸手打开屋里的大部分还关着的灯。 明亮倾泻而下。 当温澄看清了段祁轩的脸色的时候,她立马被吓了一大跳。 段祁轩的脸色苍白得简直如纸一般,比她擦了粉底液还白一个度,唇色浅得几近透明,让人简直怀疑他下一秒会晕过去。 瞧见温澄惊恐的目光,段祁轩挑了下眉,“怎么了?” 温澄看着他没事人一样的态度,想起陆嘉言说过的话——“我表哥越是难受,就越会装得正常。” 温澄将刚到嘴边的疑问句,改成了语气肯定的陈述句,“段祁轩,你不舒服。” 出乎温澄意料的,段祁轩抬手按了下胃,并没有否认,而是漫不经心地靠向墙壁,支起一条长腿撑着,像是有点不胜虚弱地轻轻嗯了一声,直接承认了。 “晚上没吃饭,胃有点不舒服。” 温澄顿时稀奇了,心想怎么会有人吃饭这么不积极。 段祁轩垂着眼睫,轻声着继续道:“两天没看到你,心情也不好。” 这人是在跟她撒娇嘛?冷脸萌形容的就是段祁轩吧!温澄心软得一塌糊涂,实在忍不住手欠,伸手戳了下段祁轩的脸颊。 软的,温热的。 和他高贵冷艳的外表截然不同。 段祁轩倒是不动,任温澄施为,只挑了下好看的长眉,那眼神问她干什么。 温澄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当即转身,一边飞快推门而出,一边不忘给段祁轩丢下句话,“你等着别关门,我马上回来喔。” “哦。”他看起来很听话地应了声。 然后,看着温澄消失在对门后,段祁轩才长腿一撑,站直了身体。 与此同时,他收起了那副浅笑虚弱的模样,神情变得淡漠,周身疏冷的气势也几乎在一瞬恢复,与几秒前那个柔软卖惨的完全判若两人。 段祁轩拿出手机,助理已经将他吩咐下去的事办好了。 【陈助:段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温小姐今晚所在的卡座结账买单了】 【陈助:段总,这是今晚温小姐在heart里,所有行程轨迹的视频,我已整理好了】 【陈助:文件zip.】 段祁轩浅浅勾了下嘴角,解压完文件后,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 作者有话说:在在竟然赶上了,今天是不是超级粗长! 祝宝子阅读愉快! 宝子喜欢的话,请给这只在在,投下好多好多营养液吧 第46章 第46章 heart酒吧, 卡座处。 “什么?!” “我们卡座账单已经被人买过了?” 季放抹了把脸,以为自己喝出幻觉了,反复询问了酒保两遍确认道。 他们今晚八。九个人一起玩,点了不少洋酒鸡尾酒, 吃吃喝喝的, 零零碎碎加起来有小几万了。 是哪位富家公子哥或富婆姐姐想搭讪他们其中的谁吗?但也不至于这么一声不吭地直接买单吧。 “难道是澄澄走的时候买的?”陈昕一边提出猜测, 一边拿出手机发微信问温澄是不是她。 酒保笑容保持得无懈可击, 一板一眼地道:“是一位先生在十点以温小姐名义买的单。” 陈昕刚给温澄发完微信,就听到酒保这句话当即‘卧槽’了一声, “澄澄好像就是十点跟我说要走的。” “那位先生还嘱咐我, 要向贵客们带话。他说, 祝你们今晚玩得尽兴,这瓶黑桃a就当他将温小姐提前带走的赔礼了。” 酒保话音刚落,立马惊起“卧槽”声一片, 卡座一群人瞬间来了精神, 全都八卦地看向陈昕, 纷纷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到底什么情况。 陈昕耸耸肩一摊手,“澄澄在舞池和我说了一声, 就走了啊,没了。” “所以澄澄说的普通朋友,就是买单的那位?” “普通朋友, 倒是挺有诚意啊。” “哪只什么普通朋友, 我看澄澄提到那人时, 还有点咬牙切齿的,现在看来是小两口吵架了,然后澄澄被哄好了哈哈哈哈。” “依我看, 澄澄和那位买单的应该还没在一起,就这黏糊别扭的感觉,暧昧期无疑了!” “对对对!” ... 卡座上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而江城另一边的话题当事人温澄,却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她从自己屋里飞快地拿好东西,就赶忙跑回段祁轩家。 廊道外再次响起“哒哒”的脚步声,从轻至重。 听见脚步声的段祁轩,慢条斯理地退出视频收起手机,然后伸手为温澄将门推开一些。 然后,他的视线就在第一时间里,被温澄怀里抱着的一大堆东西,吸引了过去。 温澄怀里抱着的是一个盆子,盆子里放着三颗红彤彤的新鲜番茄,三颗鸡蛋,一捆米线,以及一把水灵灵的小葱。 “你这是?” 段祁轩眨了下眼睛,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惊讶。 其实他心里模模糊糊地有了答案,但却一时没有直接说出来。 对于段祁轩这种从小生活独立的人来说,他的边界感极强,衣食住行都是属于绝对的隐私领域,而“食”尤甚,哪怕他现在一个月花十万养着厨师团队,也没用过他们几次,因为吃他们做的精致饭,太累。 所以温澄这个举动,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亲密了,他不敢确定。 然后,段祁轩就见温澄满脸傲娇,小表情嘚瑟极了地道:“借你厨房给我自己做个夜宵喽。” “顺带着呢,看你可怜没吃晚饭,就给你喝口汤叭。”说完,温澄微微仰头,自然而然地亲了段祁轩一下。 她亲得太自然了,让段祁轩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眸底,浮上一抹奇异的神色。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温澄竟没感到一丝的排斥,无论是她的亲亲,还是她说要给他做吃的。 他甚至感到隐隐的期待。 “这样啊。”段祁轩低低地笑了起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温澄拿眼尾上下一打量,一看段祁轩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 于是她试探着派他一个简单的活儿,“我打算做个番茄蛋面,比较方便,要不你先洗个番茄?” 段祁轩点头,“可以啊。” 到了厨房,温澄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这个厨房完全是样板间来的,虽然从厨具到碗筷调料一应俱全,但是根本经不起细看。 调料架上的盐瓶、橄榄油瓶,没有一样是拆封的,不过好在都没过期,想是因为他刚搬进来的缘故。 打开冰箱就更夸张了,左侧冰鲜的地方,垒着整整齐齐的五排玻璃瓶矿泉水,以及各色昂贵的鱼油与花青素之类的营养品瓶子,就是没有一样正经能吃的。 “段祁轩,你是喝露水长大的小仙男嘛?” 温澄指着冰箱,忍不住对段祁轩发出灵魂拷问,“所以你看着仙气飘飘的,其实是不吃五谷杂粮饿出来的?” 段祁轩被温澄那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得好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离谱,我三餐基本都有助理负责,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而且我在这里也是给自己煎过牛排的。”他特意加上最后一句,强调道。 温澄看着段祁轩意味深长地呵了一声,然后她伸手,一拉碗橱。 映入眼帘的是,正上方叠着的第一口白瓷盘上,盘沿还贴着没撕下来的英文标签。 温澄继续补刀:“嗯。做过。” 段祁轩:“......” 温澄看得叹为观止,挥挥手将段祁轩打发到一旁,“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越解释越心酸。” 段大公子人生第一次被怼到无话可说,却只能笑得一脸优雅又无奈,姿态懒散地靠在厨房门,目光专注地,看着温澄手脚麻利地处理食材。 她先是将番茄烫水剥皮,切成小块,鸡蛋打散放一旁备用,最后起锅烧油,将番茄下锅炒沙,再倒入沸腾的开水,搅拌一下。 汤锅里就咕噜咕噜地飘出香气来。 段祁轩好奇地凑到温澄身后,“好了吗?我闻到香味了。” 温澄回头看了他一眼,用汤勺舀了一点番茄浓汤,递到段祁轩嘴边,“把鸡蛋撒进去,再把面下下去就好了。” 段祁轩看着冒着热气的番茄汤,垂着眼睫吹了吹,然后小口地尝了下,好看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 热烫的汤汁入口鲜美,暖洋洋地顺着喉管咽下去流进胃里,整个胃都像被这股温暖包裹,原本的胃痛都缓解了许多。 后知后觉地,让他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段祁轩忍不住从温澄身后抱住她,舒服地眯了下眼喟叹,“太好吃了吧。澄澄你好厉害,什么时候能开饭啊。” 温澄拿手肘挡开他右边的手,“这么急?是你饿狠了吧。” 温澄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下面,“你吃葱吗?” 段祁轩十几年没有过的馋意,此时通通被勾了出来,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不吃生的姜熟的葱不吃蒜无论生熟。” 温澄:“......”果然够挑食。 段祁轩反应过来后,矜持地轻咳了一声,“没事,按你的做。” 温澄盖上锅盖,“我算是明白了,我之前请你吃的那两餐,你吃得跟猫一样少,有忌口为什么不和服务员交代啊,亏我事后还怀疑自己挑餐厅的眼光呢。” 段祁轩忍不住笑道:“也不完全算忌口吧,其实也能吃。在外我不喜欢说这些。” 温澄懂了,段大公子哪是怕麻烦别人,他只是谨慎到,连一点口味上的习惯都不愿在外透露。 他之前都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啊,才会谨慎成这样。 “那你愿意告诉我,我是不是该感动一下?”温澄开玩笑地说着,然后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锅盖,撒进碧绿的葱花。 顿时激发出番茄鸡蛋汤面的浓浓香气。 温澄虽然嘴上说着只给段祁轩喝汤,但是盛出来时,她看出来段祁轩肯定很久没吃饭,还是将大半的面拨进段祁轩碗里。 当两个面碗端上段祁轩家的桌面时,就衬得的这张正方餐桌有点拥挤了。 相比于段祁轩这套宽敞的房子里宽大的沙发茶几,他经常工作用的长岛台,这张餐桌的大小程度,可以鲜明地看出主人对待用餐的态度。 温澄捏着筷子,先大口地喝了一口汤,才挑起一筷子面,道:“段祁轩你家餐桌也太小了吧。” 温澄见他没搭她话,抬头看向段祁轩,原来是某人等不及了,正拿着勺子舀汤喝呢。 哪怕将近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但段祁轩的吃相依旧不紧不慢,修养真是没得挑,斯文又赏心悦目。 跟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进食似的。 可再一看碗里,小半面条已经被吃掉了。 温澄直接看笑出声来,她本来也不算饿,主要就是给段祁轩做的。 现在一看,这么简单的番茄蛋面,他都能吃得这么香,倒也挺有成就感。 段大公子看着挑剔,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很好养活啊。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段祁轩抽了纸巾擦嘴,而温澄整个人则是靠在椅子里,有点吃撑了。 因为她本来就不算饿,可惜就着段某的颜值,她不禁将番茄汤喝到可见碗底,领略了一番何为秀色可餐。 看着段祁轩雪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健康的血色,唇色也正常了许多,整个人泛出一种神仙下凡滚了圈红尘的活人感, 温澄托着腮望着被她喂饱的段祁轩,翘起嘴角道:“吃饭其实很舒服吧。” 段祁轩抬眼,感受着暖洋洋的胃部,凝视着在这深夜,陪他吃饭的温澄。 暖黄的灯光下,她小脸笑得跟只小狐狸般狡黠,两只酒窝像盛了蜜,可爱得让他想伸手抱进怀里狠狠亲几口,心口一时熨帖得几乎发胀,像装满了蜂蜜的罐子。 他的身心有多久没这般舒坦过了? 还是从未感受过这般温暖。 “嗯。”他轻轻地应道。 温澄得到想要的答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眼尾瞥了下两口碗,故意拖长调子道:“那这些.....” 段祁轩失笑,“放着吧,我来洗。哪有厨子洗碗的道理。” 温澄睁圆了眼睛“哇”了一声,做了个海豹鼓掌的动作:“没想到祁轩哥哥你这么有觉悟呀,再接再厉哦。” “那以后都我洗碗怎么样。” 段祁轩含笑顺着温澄的话开玩笑,可话一说出口的瞬间,他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有点重了。 温澄对他有几分喜欢,都还不见得是真的。 他亦能瞧出,她不是个安定的性子,她张扬明媚,喜欢新鲜的,喜欢热闹的,她自己就像无比温暖璀璨的人间灯火本身。 人间灯火,又哪会有在一处安家的打算。 可不等段祁轩开口圆回来,温澄却已经笑得若无其事,无比自然地帮他补上了话茬。 “我这双手可是拍照用的,很贵很贵的哦,用来做饭可太暴殄天物了啦。” 温澄说着,举起她的两只爪子,在段祁轩眼前晃了晃。 段祁轩浅笑温柔依旧,看不出一丝破绽,“嗯,你说的对。” 两人之间,忽然就这么静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在在今天是不是特别早 所以求个宝子的夸夸,求评论~ ps:明天也更,发 第47章 第47章 时针咔哒一声, 指向数字十二。 温澄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主动开口打破那奇怪的安静氛围。 “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睡觉啦。”说着, 温澄起身准备回家了。 她怕再待下去, 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夜色中退潮, 露出暗礁。 段祁轩轻笑了下,仿佛没看出温澄的局促。 然后他站起身, 抬手按在她肩膀, 将她重新摁回座位里, 嗓音懒散道:“你在这稍等我一下,有样礼物想送你。” 温澄一听是礼物,好奇问:“是什么呀?” 段祁轩眨了眨眼, 眼底笑意扩大, “等下你自己拆。” 搞这么神秘兮兮的? 被吊起胃口的温澄, 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顺着他的力道坐了回去,心情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 原来这人没有忘记日子噢。 没过几分钟后, 段祁轩从书房里,抱着一个很大的箱子出来,放在岛台上对她道:“来看看, 喜欢嘛?” 温澄拆开外面的彩纸包装, 几乎在看到哑光黑的方盒子第一秒, 她就飞快地认出是什么了。 “哈苏!h6d400c!” 温澄从礼物盒里抬头,眼里满是惊喜地望向段祁轩。 见段祁轩含笑着点头肯定,温澄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怕自己太过于激动而喊出声来。 喜欢摄影的人,没有人能抗拒哈苏。 而哈苏就是温澄的白月光。 她之前因为缺钱,做了两天的心理建设,才忍痛割爱出掉了她最喜欢的两台哈苏,甚至在社媒上取关了和相机有关的账号,怕自己看到后会触景伤情。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此话放在相机上简直无比贴切,自此温澄再也没用过比哈苏更称手的相机了。 日常工作接拍,她用的几台佳能和富士,只能说拍人像还算可用,但也止步于工作了。 “还有一台!” 温澄小心翼翼地从礼物盒里,捧出第二个哑光黑的方盒子,“是907x!还是全球限量的80周年纪念款!段祁轩你怎么这么会买!我的天呐!” “我好喜欢啊啊啊——” 温澄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一把扑过去抱住段祁轩,蹦蹦跳跳地抱着他转圈圈。 “谢谢祁轩哥哥,我真的超级无敌喜欢这个礼物!”说完,她捧起他的脸,狠狠亲了两口。 段祁轩被温澄前所未有的热情环绕,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感觉在幻视小狐狸疯狂绕着他跑圈摇尾巴。 他向来如冬日般平静而少有起伏的情绪,也不禁被她感染得愉悦起来。 段祁轩抬手将少女轻松抄抱而起,啄吻了下少女的唇瓣,笑道:“就这么开心啊。” “嗯!” 温澄顺势抬腿环住青年劲瘦的腰侧,笑得两眼弯弯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下头斩钉截铁道:“开心。” 开心到让她都要恍惚,自己是真的喜欢段祁轩了。 段祁轩眉眼笑得温柔,一手轻抚着少女黑直如绸缎的长发,轻声道:“我看了你的社交账号,不过还没看完。” “我从最早的视频开始往后看,看到你大前年三月那会儿了。” “看了下评论区,你回复过网友,说照片大部分是用哈苏拍的。” “我就猜你喜欢,所以就选了两台。” “看来是猜对了。” 熠熠灯光下,段祁轩含笑而又专注地望着她,仿佛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人。 琥珀色的虹膜清透得不可思议,散着奇异柔和的光晕,宛如令人自醉的酒液,深情得简直让温澄要醉溺其中。 “完全正确!” 说完,温澄忍不住低下头,向段祁轩索吻。 这个吻亲得很是激情。 先是半含半咬,舔过他的唇瓣,再吮过舌尖。 渐渐得,青年也被她亲得动。情,开始主动追逐她的舌尖舔咬,两人亲得愈发缠绵起来。 只是亲着亲着,温澄半眯着眼的余光中,忽然瞥到了在一旁正等着她的哈苏。 她开始走神,整颗心忍不住飞向一旁的相机,恨不得当场去摸哈苏的快门,拍几张试试。 见段祁轩吻得愈发深入,大有将她按到墙上亲的架势,于是,温澄故意瞅准换气的间隙,用力咬了一口段祁轩的唇瓣。 段祁轩眯眼嘶了一声,稍微抬头,唇瓣分开一些。 他眸光发暗得厉害,拇指抹了下温澄唇瓣上的黏拉出来的银丝,嗓音染着情。欲沙哑低沉。 “怎么了宝宝?” “你看看时间!” 温澄说着,迫不及待地从段祁轩身上跳下,指了下墙壁上的钟表随口扯道:“明天星期一,我还要去元质上班,给你打工呢。” 段祁轩喘着气,刚偏头看向钟,就感受到手臂抱着的温软一空。 怀里骤然涌入冰凉的冷气,那感觉像被挖走了一角心脏,令他顿时整个人烦躁难安。 段祁轩蹙眉,本能抬手想将人捉回来。 温澄却早已抱着她心心念念的相机,闪身到了段祁轩的家门口。 然后,她大半身子站在门外,只重新歪进一颗脑袋,笑着对段祁轩抛了个飞吻,“祁轩哥哥,晚安哦。” “祝你今晚梦里都是我。” 说完,温澄转身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段祁轩望着撩完就跑的少女,慢条斯理地舔了下被她咬破的唇。 很行。 这行为就很温澄。 他记下了。 ... 回到家中。 温澄抱着两台哈苏,在客厅里把玩试拍了半个小时,才好不容易舍得暂时放下它们。 随即,她想起了什么,立马拿过手机,找到白组长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温澄:组长晚上好。请问那张照片您有传给客户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暂时先别发给客户吗?万分感谢。[玫瑰][玫瑰][玫瑰]】 很难得的,这次白组长竟然在线,秒回了她。 【白组长:已发。客户很爽快地打了百分之四十的款,财务预计七个工作日会打款给你。】 【白组长:那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白组长:我下午五点半发给顾客时,也帮你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任何会泄露你个人隐私的点。】 完了。 还是晚了一步。 温澄抱着手机长长哀叹了一声,倒进沙发里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其实在她的社交账号接了三条广告后,外婆疗养院的费用就已经攒够了,无需再提前支取拆分工作的报酬。 可哪怕在她没有接到广告的时候,她发出那张‘工作留痕’照片的时候,也有过纠结。 而现在,在她收到段祁轩的礼物后,她的私心完全可以用‘作祟’来形容。 她已经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看到那张牵手的照片了,哪怕是他的女友。 当然不是因为哈苏有多么的贵。 段祁轩送她多贵的礼物,她都早有心理准备。 如果他送的是奢牌包包或大牌珠宝,这些玩意定会在第二天一早,准时地出现在江城的二奢店柜台之上。 如果是转账,那她可能还会拉扯一下,然后毫无波澜地收下。 可是偏偏,他在翻看了她的摄影作品后,送了她最喜欢的哈苏相机。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男人也太会了一点吧! 她现在,是真心想和段祁轩谈一场恋爱玩玩了。 哪怕只要段祁轩一和他女友分手,她的拆分任务结束,她就得遵守职业道德立即消失。 她也想假公济私地玩一场了。。 第二天的下午。 江城下了一场大暴雨。 临近下班的节点,温澄收到段祁轩的留言。 段祁轩说,司机已等在停车场的负二层,让司机送她去商场购物,到时候司机会帮她结账,他今晚临时有应酬,可能回不了紫云郡了。 因为本来早上,温澄和他约好了,下班一起去逛商场购物,为接下来几天元质去海岛团建的旅程,买点零食之类的来着。 温澄看着段祁轩的报备,不怎么情愿地回来一条“哦”的语音。 段祁轩也非常不想爽约。 只可惜,他在一小时前,收到了来自他父亲段山的病危通知电话。 段山无疑是枭雄,从八十年代接手江和集团,他一路从房产行业转型向互联网以及物流行业,几 乎没错过一个时代的风口。 只是岁月无情。 再叱咤风云的商场巨鳄,终不敌年轻的掌权者,在三年前段山被儿子谋权夺位后,段山精气神便一夜之间败散,病魔缠身,只得坐于幕后,扶持他的情妇,用仅剩的股权和信托,勉强与江和唯一的继承人周旋。 而那唯一的继承人便是段祁轩。 段祁轩夺权上位后的这三年里,他已经开除了江和的二十几位高层,策反了十几位,以及送进去无期的,也有八。九位了。 不可不谓雷厉风行,只是对他来说,清洗得还不够彻底。 因为集团内部,仍有残余势力作妖,就是段山靠捏在手里的信托,操纵他的几位私生子实现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乌云怒吼着泼洒下暴雨,猛烈地击打在沉黑的伞面之上,又溅起落在一双昂贵的皮鞋上。 直到那柄黑伞,被主人随手丢弃在富丽堂皇的别墅大厅中央,才露出一张素白而又冰冷锋利的脸。 佣人们向来很怕这位很少回家的大少。 哪怕之前他不得宠,他们也从来不敢轻慢。 其中领头的佣人大着胆子,想拦下段少,“段少,段总还在休息,您不能上去!” 可段祁轩却状若未闻,大步越过苦口婆心的佣人们,走上二楼最深处的房间,然后径直推门而入。 房间中,段山正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之上。 段祁轩踏门而入,踱步到段山身边,闲散扫了轮椅上的人一眼,“不是说病危么,原来你没死啊。” 一句话,便让段山猛烈咳嗽起来,房间里佣人立马忙作一团,给段山拍背的拍背,喂水的喂水。 段祁轩冷嗤了声。 段山不耐地挥退佣人,“行了,你们先出去。”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跟你闹着玩的。”段山浑浊的眼睛缓缓抬起。 段祁轩垂着眼,就这么站在房间中央,也不坐,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车钥匙。 段山深深叹了口气,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用枯树一般的手抚摸着纸封道:“阿轩,我自知时日不多。” “唯一的心愿,便是看你能够挑个门当户对的女儿家成婚了。” 说着,段山吃力地抬起手,将那封文件递到段祁轩面前。 “阿轩,我知道你最近为这封信托做了不少努力,可惜没什么效果。” “而现在只要你肯结婚,这封信托中的第一位继承人,以及未来的掌控人。” “就会是你。” 段祁轩轻眯起长眸,抬手接过文件 ----------------------- 作者有话说:在在今天换了新封面,想问问宝子和之前比,更喜欢哪个呀,喜欢现在的扣1,喜欢之前的扣2,让在在知道好吗?这对在在非常重要 ps:明天不更,后天更 男主家庭剧情很少,很快会过去,剧情需要所以来一段,宝子们不用担心 第48章 第48章 “阿轩, 你肖我。心够狠,手够毒,凉薄无心,是天生的掌权者。”段山道。 段祁轩微微冷笑。 在他刚接手江和时, 被奉承得最多的话, 就是说他虎父无犬子, 完全继承了段山手腕上的杀伐决断, 和眼光上的毒辣。 每每听到他与段山相像的话,都令段祁轩恶心欲呕。 段山目光矍铄, 紧紧盯着那最令他满意也同时最令他忌惮的嫡子, 抛出他的筹码。 “我也知道, 你眼里容不得沙子。” “那份股权只要你一日拿不到手,你就一日不得安寝。” 段祁轩状似未闻,只饶有兴致地翻了几页, 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轻声揭开段山的底牌, “你今晚费这么大周折装病叫我来, 看来你对你的儿媳,有人选了。” 段山眼底划过赞叹, 再次从一旁的紫檀茶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看看吧, 挑一个合你眼缘的, 先聊聊看。” “正金董事长的叶小姐, 莱宝集团的二小姐,以及新上任证监委家的独女薛小姐。” 段祁轩接过翻阅了几页后,随即嗤笑着合上, 随手一甩,“就这些?学艺术史的,画廊管理的,还有一个国际金融。” “这么嫌弃,你难道有喜欢的姑娘了?”段山压下花白的眉眼,眼底带上探究。 段祁轩不答反问,“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江和的产业还算干净,用不着洗吧?父亲。” 段祁轩今晚第一次唤人,语气却是不无冷嘲,“所以,您真正想我娶的,怕不是这些女人们的父亲吧。我看您老当益壮,不如我替您提个亲问问?” “放肆!”段山顿时被此大逆不道之话气得心血翻涌,他怒拍扶手,“段祁轩,你眼里还有没我这个父亲了!” 段祁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轮椅上的段山,贵气逼人的长眸中带着怜悯道:“我不得不提醒一个,您至今还没认清的现实。” “您送我去瑞士读初中,就是您对我人生最后一次的操控。” “至于您手里的信托和股权么…” 段祁轩冷笑一声,扬手将文件从段山的头顶洒下。 “您留给您那几个不成器的私生子也好,然后您就可以在天上好好看着。” “那是给他们的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说罢,段祁轩毫不留情地转身,大步离去。 徒留段山眼底阴沉,浑浊地倒映着漫天飘飞的a4白纸。 良久。 段山面无表情地阖上垂坠的眼皮,在房室里无声喃喃。 “阿轩,你还差一个情关没过啊。” “不过,也快了。” 狂风暴雨在窗外大作着,拍打着玻璃窗,雪亮的闪电骤然划破昏暗的天际,却照不进一丝光亮。 ... ... “轰隆——” 灿烂的艳阳天之下,一辆海上摩托艇在蔚蓝的大海上呼啸驰过,在海面上拖出一条雪白的长尾,海鸥们跟随其后展翅滑翔着。 “太爽了。” “这团建算度假程度了吧。” “等会儿一起继续学冲浪吗?姐妹们!” 海岛的西角海滩,被元质大手一挥,豪横地包了场。 一行人三三两两地错落沙滩各处,有躺在太阳伞下喝椰子的,有在沙滩上挖螃蟹的,也有在海滩上玩摩托的,也有在棕榈树下摆pose拍照的,十分惬意。 而温澄刚从摩托艇上下来,兜了一大圈风,现在全身被浪花打得湿透,再被海风一吹,衣服黏在身上就不太舒服,她准备先回酒店冲个澡换身衣服。 于是温澄对刚才一起学冲浪的人事小姐姐挥了下手,笑道:“今天不玩了,明天再战。” 回到元质统一订的酒店,温澄刚用房卡刷开门,就看到她房间之外的阳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站着,凭栏眺望着海面,海面蓝灰一片。 像给他蒙了一层阴郁厌世的电影滤镜。 因为温澄有点近视加散光,当即被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哪个陌生男人。 看了两秒后,她才认出是段祁轩。 这人从昨晚到早上就回了她一条消息,现在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温澄纳闷地皱了下鼻子,一边反手关上房门,趿着拖鞋拿了条毛巾,边擦着头发边小声埋怨他道:“段祁轩,你怎么进的我房间啊。” 段祁轩闻声回头,目光清浅如水,对着她很浅地勾了唇角,“你没发现你的海景房型是套间?” 元质给员工订的都是大床房,而温澄的是更豪华的套间,有两间寝室,换而言之,这是给两个人住的。 温澄不禁睁大了眼,“好家伙,我就说我房间怎么这么大,以为是运气好,给我升的套房,原来是你搞的鬼啊。” 段祁轩被温澄鲜活的表情,逗得低笑起来,他望着她向她张开手臂,道:“过来让我抱一下。” “你怎么一来就这么黏人啊。” 温澄嘴上嫌弃着,但还是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一旁,走到段祁轩面前。 然后,她并没有直接抱住段祁轩,而是双手背在身后,傲娇地宣布:“我先提前说明哦,我刚刚玩了摩托艇,现在全身很脏,你确定要抱哦?” 段祁轩懒散地嗯了一声,抬手圈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带进了他怀里。 然后他低头,将脸埋进她的侧颈。 像一个风尘仆仆出差归来的旅人,吸猫似的,深深呼吸了两口温澄身上特有的、能令他舒心静气的香味。 被抱住的温澄惊讶地眨了下眼,今天这么直接吗?连洁癖都没了? 然后,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段祁轩现在情绪有点不对劲,但根本让人难以分辨是哪种负面情绪。 这个人一如他自己说的,真的很会伪装,乃至融进了本能里。 就比如现在,他都已经主动寻求她的拥抱和慰藉,面上却依旧看起来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浅笑,本能地隐藏着他自己的情绪。 也不累得慌啊。 不过段祁轩不说,温澄也不问。 成年人这时候,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陪伴。 她将自己放松,然后把整个人的重量压给段祁轩,嗓音懒洋洋的,和他扯起家常。 “我还以为今天团建,你不来了呢。” “其实这样也好,你的员工不用面对他们老板,能彻底放开玩。” “你等会儿现身,我就等着看你员工们的川剧变脸了。他们肯定一个个面上笑嘻嘻,心里骂着街呢。” 段祁轩闷笑了声,“你没在心里骂街就好。” 温澄哼了一声,故意跟他唱反调,“你怎么知道我没在骂街,我说不定从早上就开始骂街,现在更是脸上连笑嘻嘻都没有呢。” 段祁轩闻弦歌而知雅意,开口解释道:“昨晚苏城同样暴雨,晚上回来的飞机延误了。一直到今天十点才得以登机,所以赶来晚了些。” “哦,这样啊。”温澄当即宽宏大量地一挥手,“那我就暂时不在心里骂街你了。” 段祁轩嗓音懒散,带笑调侃:“那我是不是该,多谢公主隆恩?” “少贫哦你。” 两人这么说着话抱了一会儿,哪怕阳台上有屋檐遮阳,温澄也不禁冒出点汗。 她估摸着段祁轩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开始嫌两个人黏一块儿太热了。 用指尖抵着段祁轩的额头,将他稍微推开一点后,温澄道:“段祁轩你先放开我,我带你去看个好看的地方吧。” 段祁轩最后呼吸了一口,才从温澄颈肩里抬头,手掌扶着她腰侧又摩挲了两下,才略带不舍地松开人,“哪里。” 当段祁轩抬起脸,温澄这会儿看人不逆光了,才完全看清了他苍白的脸色。 因为段祁轩肤色本就很白,现在更是白得像雪似的半透明,就衬得眼底染上的乌青愈发明显,带着明显的倦意。 温澄顿时猜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段祁轩你不会从昨晚到现在没睡过觉吧?” 段祁轩动作一顿,“没有,飞机上眯了一会儿。” 字面意义上的眯了一会儿,单纯闭着眼,没有一点睡意的那种。 温澄怀疑地打量了段祁轩一眼,想把人赶上床休息一下。 段祁轩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如弦绷到极致,疲惫又亢奋,随时可能断。 只是绝对不可能睡着。 以前这种难捱的时候,他会去深潜,或者飙车,将精力彻底释放个干净,身体就能启动自我保护,昏睡过去。 可今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想将温澄拥进怀里,闻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所以,他便从苏城飞来江城,又乘了噪音最大的快艇至岛上。而在艇上,他一度被噪音吵得头痛欲裂,难受得想跳海。 直到抱到人的那一刻,闻着她身上的清香世界仿佛安静下来了。 段祁轩觉得全都值了。 段祁轩像看懂温澄在想什么似的,提前牵起她手,含笑拿她的话堵她道:“不是说要带我去好看的地方吗?再不走,太阳落山可就没光线了。” 温澄被段祁轩牵得简直无奈,只能一边往后拽着段祁轩,喊着“慢点慢点。”一边顺手拎上她的相机,拿上房卡,随着段祁轩的力道把她从房间里带出。 两人从酒店的后门出去,映入眼帘的是茂盛的夏草与树花。 一路被海风推着背往上爬着,行至山坡的高点,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 天际尽头的海平线,仿佛将世界横着平割成两半。 一半是天空轻盈的浅蓝,一半是海洋粼粼的深蓝。 蓝色是治愈的颜色。 温澄忽然转头,在段祁轩耳边说了句什么。 但是海风太大,段祁轩并没有听清,直接将嘴唇贴到她耳边,回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往下看。” 段祁轩随着温澄的话,敛下眼睫看去。 大约因为这一处坡面背阳,日头没有那么猛烈,从他们脚下开始,往山坡下蔓延开,是漫山遍野的野雏菊,有淡黄色,也有白色的。 一片鲜妍而又生机。 温澄蹲下摘了一朵雏菊,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随后抬手递给段祁轩,“你闻闻看,我可喜欢雏菊的香气了。” “小时候我闹腾不睡觉时,母亲就会滴两滴雏菊精油在我枕头巾上,我不出两分钟就睡过去了,安神效果堪比安眠药。” 段祁轩闻了一下,“还凑合。” 他觉得还是温澄身上的香味更好闻。 紧接着,温澄就这么在花花草草上,席地平躺了下来。 “啊,大自然的味道。”温澄闭上眼睛,享受地感叹了句。 然后她抬起爪子,在空气里瞎抓了几下,才摸到段祁轩冰凉的指尖,然后拽了下。 “你跟我一起躺下来呗。” 她话音刚落,一朵雏菊贴在了她的唇,紧接着,是段祁轩单膝跪地,俯身吻上她的唇,渡进一口清冽而又迷人的气息。 温澄半眯开眼,抬起一只手回揽住他的后颈。 两人在海风中安静地接吻。 五分钟后。 自认不可能睡着的段祁轩,呼吸清浅地入了睡。。 第49章 第49章 一个小时后。 在漫天的橙粉色夕阳里, 段祁轩是被温澄亲醒的。 温澄一手托腮,趴在段祁轩身边的草地旁,拿着一朵雏菊在他脸上蜻蜓点水,点到哪儿, 就在哪儿亲一口。 睡梦中的段祁轩动了下眼皮, 脸上像是有猫在挠他, 又像橙花的花瓣星星点点地飘落在下来。 温澄不禁偷笑, 又拿手指去拨弄他的眼睫。 段祁轩这下再困,也不得不醒了。 温澄见他睁开眼, 顿时藏不住笑了起来, 弯着眼睛甜声道:“祁轩哥哥, 看你睡得这么香,我是真的不忍心吵醒你。” “可是你再不醒的话,夕阳也要暗下去了, 我们下山坡的路就会难走很多。” 所以段祁轩醒时, 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们躺在落霞之下, 广阔的花草原之上, 耳边是无尽的大海浪涛声,某人跟小猫似的趴在他脸边, 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睁得滴溜圆,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 闲适得晃着脚丫子。 而她身后的天空是大片灿烂的火烧云, 在她颊边描上一道樱粉色的光弧, 漂亮得宛如一只小精灵,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等等。 段祁轩这才 反应过来,他刚刚睡着了。 在他满脑子想着如何破局段山的离岸信托与段山下一步的动作时, 并且在他身边有人的情况下—— 他竟然直接睡着了。 段祁轩向来对令人舒适成。瘾、麻痹大脑的东西感到警惕。 所以他哪怕需要放松,也是通过将精神调至最紧绷状态的极限运动,来实现清空大脑。 从未想过休闲的散步,与恋人的接吻拥抱,也能让他的精神状态放松下来。 可现在身下被他压塌的草甸,不再发疼的额头,以及清爽的精神状态,都无一不在告诉他,他闭上眼前的最后一秒,似乎还在和温澄拥抱,而这之后,他甚至进入了深度睡眠。 是因为他待在温澄身边,被她身上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和生机活力所感染,让他觉得无比舒服么。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不爱上温澄。 “睡懵了?” 温澄看着半天不说话的段祁轩,抬手在他眸光恍惚的眼睛前晃了两下。 然后温澄就被段祁轩捉住了手,扯着她的手腕将她往他身上一带。 温澄呀了一声,趴到了段祁轩胸膛上,两人面对着面,身体相贴得不留空隙,在彼此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倒影。 温澄双手撑在段祁轩的胸膛,在他的腰腹上坐起身来,双手对着段祁轩做了一个比枪的手势,眯眼故作凶狠道:“好呀,你小子竟然敢搞偷袭。” 段祁轩姿态懒散地躺在草地上,轻笑着举起双手,无辜道:“温警官明鉴,我可不敢。” 温澄看着素日里矜贵疏冷的段祁轩,难得在她面前姿态如此温顺,不禁有种征服欲得到满足的快感,心里一时飘飘然起来。 下一秒,嘴上说着不敢的人却飞快出手,局势陡然反转。 温澄只感到腰间传来一个力道,她滚到了草地上,眼前世界便上下颠倒了过来。 她的视野再此恢复稳定时,段祁轩已浅笑着压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脸侧,将她完全圈在了他身下。 他那双能迷惑人心的长眸,心情愉悦地含笑凝视着她,“说我偷袭,刚刚是谁先偷亲我这么多口的。” “倒打一耙,嗯?” 这种圈禁的姿势总是容易叫人紧张。 可温澄却眼睛不眨地与段祁轩对视着,抬手圈住他的后颈,指尾不自觉地蹭着,道:“因为你的皮肤好好哦,嫩豆腐一样,亲起来真的特别特别舒服。” 说着温澄翘起嘴角,还用手指在他眼前比划了下,跟偷吃到香油的小老鼠似的,然后她得意地瞧着段祁轩。 大方坦然,没有一点害羞。 段祁轩失笑,心口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点了下温澄的鼻尖,“就这么嘚瑟吗?要不要再亲个更舒服的。” 温澄盯着段祁轩的眼睛,轻轻舔了下唇,神情天真地念出勾。引两字。 “要啊。” 段祁轩眸光彻底暗了下去。 随即他俯身,抬手卡住温澄下颌,含住她的唇瓣用力吸吮舔咬,再勾出她的舌尖厮磨。 温澄仰头与他接着吻,在唇舌温柔交缠中,她眯起眼,有些失焦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段祁轩那张秀雅清冷的面容上。 看着他敛着鸦羽般纤长的眼睫,眉眼昳丽,正神情迷恋地亲着她,让温澄觉得眼前每一帧都是无与伦比的视觉享受,她不禁心旌荡漾。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啊。 以及,怎么会有人的吻,和他看似清冷从容实则充满掌控欲的性格,如此截然不同呢。 段祁轩的吻是少年气的,横冲直撞,没有章法。 纯情又直白。 像夏风吹过白烨林梢,时轻时重,像让人想张口去咬的风;又像深海中的漩涡,溺得头脑昏胀,引人沉沦。 很长的一吻终于结束。 温澄小口喘着气,眼睫已湿得让视线朦胧看不太清,她抵着他的额头,口齿含糊地喃喃:“段祁轩,你虽然吻技一般,但是亲起来好有感觉啊。” 是因为他是她所有亲过的男生里,最好看的那一个吗? 一般男人都受不了这种挑衅。 偏偏段祁轩却是温柔地弯了下眼。 他望着身下温澄那张纯情又妩媚的脸,指尖轻抚着她被他亲肿了的唇瓣,却仍能说出这种多情到几近薄情的话。 在海风里,他用纵容而又蛊惑的口吻,问:“那澄澄觉得,你哪位前任的吻技比我好呢。” 唇瓣上的那一点冰凉,让温澄猛然清醒。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她先是无辜地眨着眼睛,好不容易才让失焦的瞳孔重新聚焦。 这问题实在是个送命题。 温澄歪着脑袋像是思索了下,道:“我的比你好一点吧。” 段祁轩见温澄几乎瞬间恢复清明,笑着反问,“是吗?” 可他的手掌虎口还卡在她的下颌处,拇指顺着温澄下颚线缓缓摩挲着,长眸在黄昏中明暗难辨,只有其中的侵略性愈发显现。 像大型猫科捕猎者锁定猎物,要将她吃拆入腹的感觉。 男女间的情。动根本无需语言。 温澄下意识仰头,咽了咽喉咙。 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和段祁轩做一场再离开,她好像一点也不亏? 只是不等温澄再多想,她那躺在一旁草地里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了特别提示音。 既然是特别提示音,那必然十分抓耳,温澄几乎是瞬间转过头去定位她的手机。 温澄只给她爸和白组长,设置了微信消息的特别关注。 她爸一般很少给她发微信,基本是直接给她打电话,而白组长找她么...... 一想到拆分工作,温澄风花雪月的心思瞬间没了个一干二净。 效果堪比兜头泼了她一盆冰水一般,让人清心冷静。 温澄长长呼出一口气,推搡着段祁轩起身,“太阳都落下海平面了,我们真的要先下山了。” 段祁轩看着温澄堪比翻书的变脸,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头。 但看着天色确实不早,天际的海平面上,只剩夕阳的残影。 “行吧。” 段祁轩慢吞吞地站起身,顺手给草地上的温澄搭了把手,将她也拉起来。 温澄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捡起地上的手机。 随着非自然的屏幕光在黄昏中刺目地亮起,温澄看着屏幕不适地眯了下眼,心里莫名泛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解锁,点开微信。 【白组长:客户说愿意追加两倍的金额,问你愿不愿意演到让拆分对象提出与你订婚为止。】 什么玩意儿?! 温澄读完这行字时,整个人跟见了鬼一样震惊又恐慌,就差没把手机扔出去。 订...订婚? 订婚是能演的吗? 不是,女方对段祁轩是有多恨呐,想出这种损招。 不对,对方怎么会突然加进一个这么离谱又严苛的条件,是段祁轩和女方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对了,段祁轩只有昨天不在江城,去了苏城,下午回来时他那疲惫又烦躁的状态作不得假。 所以段祁轩昨天是去和他对象见面了? 然后他们爆发了什么不愉快的冲突,比如段祁轩坚持要和女方订婚联姻,然后女方气不过,再此找到白组长加进这个诉求。 逻辑很通顺,她暂时挑不出毛病。 可不知为何,温澄总觉事情不是她这样设想的。 人对人之间的印象,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就像她虽然对段祁轩先入为主的印象是人渣渣男,可相处之间,看着他那张清冷又矜贵的脸,感受他极其会拿捏的距离感,以及他时而侵略感爆棚时而纯情的吻,让她总是很容易忘记他“人渣”这个标签。 段祁轩绝对是个心气高傲的主儿,让温澄简直难以想象,他会去逼迫一个女人与他联姻。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旁观 者,在看一本剧情与人设极度矛盾的垃圾小说。 可作为读者的她,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根本无法再去作多余的推理延伸。 所以,她现在到底是在想什么? 温澄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只觉刚刚还与她热情激吻的段祁轩,现在忽然又成了一个面容全无的任务对象。 这之间的反差,好似她前脚还处于乞力马扎罗山脚热带雨林,下一秒穿着露胳膊露腿夏装的她,被瞬移扔在了终年冰封的山顶,整个人如坠冰窖。 温澄脑海里的各种念头,纷乱繁杂得像十八连撞的车祸现场,也像乱葬岗上空无序乱飘的鬼魂们。 一时之间,她没有多余算力,再去接收任何外界信息。 也就根本不可能再注意到一旁的草丛里,一条花斑蛇正吐着蛇信,缓慢游弋着向她靠近。 与此同时,段祁轩一边慢条斯理地捻着衣服上的杂草,一边意兴阑珊地抬眼,望向还在看手机的温澄。 这一看不要紧,随即看见蛇的段祁轩,面色遽然骤变,当即出声厉喝:“温澄!” “快让开!” 可不知温澄手机上有什么,她看得入迷到竟对他的警告充耳未闻。 花斑蛇嘶嘶吐着蛇信,缓缓抬起头腹部蓄力,视线锁定了温澄腿部。 下一秒,静止的花斑蛇蓄力完毕,瞬间暴身射起,张开獠牙。 温澄恍然间听到点模糊的声音,好像在喊她,于是她后知后觉地抬头。 看到的却是,飞身向她扑来的段祁轩。 接下来一切,温澄仿佛掉进了一个慢放的镜头。 段祁轩的所有动作,都在她的眼中化成一帧帧静止的图像—— 段祁轩纵身飞扑向她,张开双臂,用左臂将她圈入怀中。 同时,温澄无比清晰地看见,段祁轩抬起右臂,替她挡住暴起的毒蛇。 本应咬她的蛇牙,刺透进了段祁轩手臂。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因为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时间太短,来不及害怕,来不及震惊,更来不及感动。 温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最后,他们双双滚落进草坪里。 视野翻飞的两秒后,温澄几乎浑身颤抖着爬起身来,手脚冰凉到几乎僵直,她惊恐地望向她身下的青年。 然后,她就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张开五指,徒手捏住毒蛇的后颈,将带血珠的两根蛇牙,从他手臂上生生拔下。 然后“刷啦”一声,他用力撕下衬衫一角,干净利索地缠住毒蛇的头部,打上一个死结。 从替她挡蛇,再到徒手杀蛇。 短短几秒的动作里,段祁轩冷静到极点,也冷酷到极点。 优雅而又暴戾。 温澄彻底屏着呼吸看完全程,她头脑此刻乱成一片浆糊,心跳快得仿佛也被注射进了毒液。 不知过了多久,温澄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道:“段祁轩你怎么样?” 做完一切的段祁轩,仿佛完全脱力一般,虚弱地捂着手臂,长眉蹙起轻声道:“好像有点晕。” 温澄闻言,脸上顿时血色尽失,“这蛇...蛇是不是有毒.....” 段祁轩吃力地抬起点手,素白到半透明的指尖,对她很轻勾了下,只说:“澄澄,过来让我靠一下。” 温澄忙不迭地跪在草地上,一把抱住段祁轩,让他靠着自己。 “段祁轩,你怎么...不...我这就给你打120。” 说不完整一句话,温澄干脆不说,抖着手指拿起手机,因为手指太僵,点了好几次,才摁对那三个数字。 打完急救电话后,温澄仓皇转头,看向段祁轩的侧脸。 可当她怎么努力睁眼,也看不清他的脸时,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温澄拿手臂用力揩了把眼泪,看着怀中雪人似的段祁轩,被汗水浸湿的眼睫半敛着,遮住了他的丹凤眼,仿佛下一秒他就会雪化消失。 温澄一想到某种可能,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伸手想碰他,却又停在半空,生怕因为她丝毫的动作,让段祁轩毒素发作加快。 “段祁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感觉怎么样啊?” “你说句话好不好,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你千万不要...你千万要没事啊。” 温澄哭得快要脱水,整个人被恐惧攥住呼吸。 段祁轩靠在少女怀里,感受着温澄哭得胸膛快喘不上气的起伏,神色奇异地飞快眨了下眼。 他好像有点装过了。 再这样下去,刚才的120急救得成温澄给自己打的了。 段祁轩从温澄怀里坐起身,看着少女为他哭到泣不成声,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 他抬起右手,温柔地用指腹为温澄擦泪,“别哭了,你看我不还好好的吗。” 只是眼泪却越擦越多。 段祁轩勾唇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怜惜,然后干脆用吻来代替手指。 他边捧着她的脸啄吻着,边小声哄人。 “真的,我没事。” “温澄你深呼吸,冷静一下,别哭了。” “温澄,那蛇没什么毒。” 终于,哭得像短路的机器人的温澄,在听到某个关键词时,她才像电路接通。 温澄猛地抬眸,一把抓住段祁轩的手摇晃,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段祁轩一手揽过温澄后颈,让她的额头紧紧贴着他的,紧密到几乎能感受彼此额间跳动的脉搏。 “那蛇是虎斑颈槽蛇,没什么毒性,更不会致命。” “真的?” 段祁轩含笑点头。 温澄愣了三秒,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过了许久,她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去,可小腹肌肉因为过于紧张还在痉挛着。 偏偏段祁轩蔫坏,这时候还要逗她。 “这么怕我死了?” 温澄一听到某个字,现在就有点应激了,又气又怕,“你…你…” “我这个让你担惊受怕的骗子?”段祁轩眉眼含笑,戳着她的酒窝玩。 向来伶牙俐齿的温澄,此时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既然说不过,温澄只能气得一把抓起段祁轩的手臂,带着泄愤的意味,用力咬下一口。 段祁轩长眸微眯,倒吸一口凉气。。 ----------------------- 作者有话说:在在来啦 温馨提示:这章剧情有点子刺激,宝子们阅读时,请务必系好安全带 虽然在在好像提醒得有点晚了(移目 么么 第50章 第50章 因为事发处于海岛, 距离海岛最近的城市医护人员难以直接抵达,只能先联系岛上常的驻医疗救护,暂来为段祁轩进行初步处理。 温澄两人听从医护人员的指挥,待在原地不动, 等待医护。 她站在山坡上眺望。 没一会儿, 就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 一辆涂着红十字的别克, 亮着两束远光灯,正朝他们这边驶来, 摇摇晃晃, 看样子准备蓄力冲上山坡。 “段祁轩, 医生来了!” 温澄见到车辆后,立马兴奋地转头告诉段祁轩。 段祁轩盘腿坐着,两手懒散地后撑在草地上, 姿态懒散, 看着温澄笑得无奈道:“温医生, 现在可以让我站起来了吗?” 在温澄的强烈要求下, 段祁轩此刻还坐在草地上,不被允许站起来, 让他身体尽可能保持静止。 因为她刚刚上网查过了,虎斑颈槽蛇,是有一些微毒的, 而任何动作都会加快毒素在血液里的循环。 温澄听见段祁轩的诉求, 目光坚定地竖起食指, 然后左右一摇。 “不可以。” 段祁轩见温澄如此坚决,挑了下眉。 不过他知道她方才是真怕了,便也就坐着没动, 随温澄去了。 只是这样坐在地上等医生,终归有些 考验他多年的教养。 段祁轩收回撑在身后的手,端正地摆在身前。 然后,温澄的目光,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段祁轩右臂上的两块伤痕。 靠近手腕处的伤,是两颗米粒大小的蛇牙伤。 而在蛇牙之上,靠近段祁轩手肘的位置还有一处惹眼的伤——一口整齐的牙印。 怎么还没消下去?! 她刚才明明没有用力咬吧?没有吧? 偏偏段祁轩发现温澄目光的停滞后,还慢条斯理地抬起右臂,垂眸认真看了牙印一眼,跟在欣赏什么美术杰作似的。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瞧向她,那眼神像在说瞧瞧你做的好事。 温澄一看见牙印,再被段祁轩那揶揄的眼神一扫,顿时羞得耳朵爆红发烫。 她当即扑到段祁轩身边,一边把他袖子往下扯,一边掩耳盗铃似的道:“海边冷,你快把衣袖放下来点,小心冻感冒了。” “这样啊,好有道理。” 段祁轩语调悠悠道,动作倒是顺从地伸着手臂,任由她修理他衣袖。 然后很轻地笑了声。 两人靠得太近,那笑声就像一个带波浪线的小音符,跟它主人一样狡猾,钻进温澄耳朵里,搔得她心尖一颤。 温澄刚小心放下几折衣袖,堪堪盖住那个罪恶的牙印,别克车终于冲上了山坡,熄火停下了。 然后车里冲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性,后面,跟着一个拎医疗箱的男医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女医生留着短发,行动干练,走到两人身旁蹲下扫了眼现场,直接开门见山提问:“有看清是什么蛇咬的吗?伤口在哪?被咬多久了?” 段祁轩见医生来了,抬手指了下一边被布料裹着头的蛇尸。 温澄下意识报出时间,准确到分钟。 女医生观察完伤口,瞥了温澄一眼,“小姑娘记得很清楚嘛。” 年轻的男医生在旁边,扯开布料翻看完蛇尸后,向她汇报:“师父,是虎斑颈槽蛇,这蛇还是被一击毙命的,杀得很利索。” “没错。” 年纪大的女医生点头,一边打开医疗箱为段祁轩初步处理伤口,一边还简单为他们介绍了几句这蛇,目的是安抚伤者。 她告诉他们,在海岛上每年都会有十几人被咬,先打个抗蛇毒血清,再回城市医院做个检查就好,基本不会有什么事。 温澄蹲在一旁竖起耳朵听讲,听到医生也如此说,心脏才算真正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女医生为段祁轩消毒处理完蛇牙伤口后,男医生递上准备好的皮试针剂。 因为皮试需要打在手肘内的前臂屈侧,要将段祁轩的袖子推高至大臂。 温澄眼皮不禁一抖。 她刚放回肚子里的心脏,顿时又提起到嗓子眼。 而段祁轩看见温澄如临大敌的模样,思索了一秒。 想起了某人上次跟他在医院时,看他清理伤口的鬼哭狼嚎。 于是他顺手抬起左手,挡在温澄眼前,轻声道:“怕就闭眼。” 在医生面前搞什么?温澄瞪了段祁轩一眼,连忙拍掉他的手。 男医生不解地道:“可是是给你打针,不是给这位小姐打针啊。” 段祁轩笑了下,没有说话。 女医生对此倒是如老僧入定,淡定地接过皮试针,手法熟练地完成注射后,最后用碘伏棉签按住针眼。 忽然,男医生眼尖地发现了一处红印。 他脱口而出道:“师父!伤者这里还有一处表皮软组织挫伤,疑似皮肤咬合性淤斑。观察淤斑颜色,伤者是在被蛇咬后,又被人用牙齿咬过,根据伤者前臂内屈侧的伤口尺寸,大概是被一位女性咬...呃。” “...的。” 除女医生外,在场唯一女性温澄:“......” 随着男医生最后一个“的”字落下,四周只剩一片海风呼啸的寂静。 温澄默默别过头,安详地闭上了眼。 她悬着的心和脸皮,终于还是嘎巴一下摔了个稀巴碎。 碎片还隐约拼出‘颜面扫地’四个大字。 段祁轩看到某人难得会不好意思,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小伙子激动地说到最后一个字,飞快看了一眼温澄,反应过来后,心虚地往旁缩了下。 女医生悠悠补上一句,“下次记得换一只手臂咬,不然可能有交叉中毒的风险。” 段祁轩从医生手里接过棉签,给自己按着手,低声道谢。 “对了。”女医生转头看向温澄,问道:“刚才的急救电话是你打的吗?你和患者什么关系,你是他的家属吗?” 温澄脸还烫着,小声回答第一个问题,道:“是我打的电话。” 回答完这个问题,温澄语塞地“呃”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另外一个问题。 她和段祁轩算什么关系。 温澄彻底被问住了。 她当然不是家属了。 可现在,她跟段祁轩有什么正经关系吗? 如果非要形容,他们大概算关系暧昧的食色男女? 明明在都市里,这种关系早已司空见惯,再正常不过。可是当到了医生面前,却忽然又让人有点难以启齿了。 要说是女朋友,她也算不上。 虽然她做拆分没什么道德感,但也不至于不要脸到,直接自封段祁轩女友。 如果说是朋友的话...... 是接过数不清次数吻的朋友? 还是连蛇毒毒性会不会致命都不知道,就敢帮她挡蛇的朋友? 虽然温澄和大部分前任分手后,都还能当朋友。 可在经历了方才的惊魂一霎后,她本能地觉得,段祁轩不会想和她做朋友。 无论现在,还是未来。 女医生等了几秒,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却还没等到答案,于是她加重音量催促,又问了一遍:“小姑娘,你是伤者家属还是朋友?如果是家属,就你来帮伤者填单缴费,不是的话,就等会儿让他自己付。” 温澄下意识拿眼尾,偷偷瞄了一眼段祁轩。 见他敛着纤长的眼睫,眉目淡雅如画,素白的指尖摁着棉签,一副安静与世无争的模样。 似是对此毫不在意。 再想到她那个剪不断理还乱、情况诡异的拆分单,温澄一时很不是滋味,默默别开眼。 然后,她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轻声道:“他是我老板,我是他的...下属。” 这好像确实,是她和他之间目前为止,唯一的正经关系了吧。 说完这句话,温澄感觉心脏倏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了一把,像一颗柠檬爆汁泛酸,酸得她快撑不住面上的表情。 “哦,行。” 女医生听完点点头,语调淡定地没有丝毫变化,只继续吩咐道:“小胡,你去帮伤者登记一下,协助他缴费吧。” “好的。”小胡应了声,刚从包里取出空白单据和水笔。 然后小胡一转头,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在近晚黄昏中,那位五官比明星还好看的男人,眼睫投下的阴翳完全盖住他眼眸,教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而他的手掌紧攥成拳,小臂尺骨因发力产生明显的骨骼线条,他指尖下的棉签渗出细密的小血珠,一颗一颗地滴落。 男医生见状,慌忙从旁取出大团棉花,帮忙重新按着,道:“哎哎哎,你手臂别使劲啊,棉签也别按这么紧,都渗血了。” 温澄听了心里一紧,目光瞬间漂移向段祁轩的手腕,欲言又止。 段祁轩接过小胡的新棉花,却只垂着眼,轻声道了句“多谢”。 ... 夜色渐临,一架直升机在夕阳的余烬中缓缓升空,与海面上的飞鸟共同化为夜幕上的一点掠影。 段祁轩作为元质众人的顶头上司,在员工们的一无所知中,抵达了员工们团建的海岛。 又在员工们一无所知的三个小时后,乘坐着医疗急救直升机,匆匆飞离了海岛。 唯一的区别,就是带走了一名元质科 技的编外人员温澄。 直升机上,温澄心烦意乱,挨着段祁轩身边坐着,因为带着降噪耳机,要说话只能靠公共频道交流。 于是她只能半侧头,时不时眼巴巴地看向段祁轩,想哄一下他。 可段祁轩却像困了一般,一上直升机就安静地阖上了眼,一副完全不想交流的样子。 温澄更郁闷了。 当她数不清次看向段祁轩侧脸时,终于大起胆子伸出手,试探地对着段祁轩那冰凉的指尖,碰了下。 见他没有抽手,温澄心中一喜,于是得寸进尺地去牵段祁轩手。 然后自以为动作隐秘地,让两人的手掌,十指相扣。 下一秒,她手猛地被一股大力攥紧。 紧接着,一道清冽如雪如霜的嗓音,就通过无形的电磁波,覆盖过外界一切嘈杂,从耳机里直直地、无比清晰地传进温澄的耳膜—— “温澄。” “首先甲乙方是合作关系,不是雇佣关系。” “其次,你是乙方的员工,并不是元质的员工。所以,我不是你的老板,我也没有你这个下属。” “最后,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为没名分而破如防的段总:黑化进度 ps:在在下一更大概要后天了,在在最近特别忙,宝子们千万不要因此丢了这只在在哇 第51章 第51章 温澄心性洒脱, 豁达自由,向来很少被束缚。 但她是出生在商人家庭的小孩。 花言巧语能信口拈来的同时,她也本能对形成契约的实质性承诺,非常重视。 小到一次交换, 大到一段关系。 说来也搞笑, 正式关系的确定, 往往能给一般小情侣带来安全感。 可给温澄造成的, 基本只有负担感。 所以,温澄每段恋爱谈不长, 除去暧昧期更好玩更新鲜、她喜新厌旧等等原因之外——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 那就是确定情侣关系后, 正式关系对她造成的心理压力。 她会不自觉地,将自己摆到照顾者、保护者的地位,从而导致男方对她的吸引力急剧下降。 因此, 当温澄的前任们满心欢喜地闯关成功, 确定关系, 自以为与她进入恋爱的‘真正’开端时, 对温澄来说,那往往已是一段恋情的通关结算。 没错。 名分, 是她送男友们,与她完成一次恋爱体验的纪念礼物。 不过虽然温澄对‘名分’认知扭曲。 但并不代表她不理解常理中,情侣名分背后的含义。 而段祁轩现在问她, 她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澄表示, 她真的很想当场向雇主交了拆分单的违约金, 与段祁轩好好谈一场恋爱。 就比如,他们现在的“暧昧以上、恋人未满”。 她就很喜欢。 可段祁轩想要的,显然不止于此。 轰隆隆的直升机机舱里, 温澄幽幽地盯着段祁轩。 看着他在说完那几句话后,那恬淡从容的态度,就好似他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全权交由她决定,无论她怎么选,他都会欣然接受一般。 温澄心绪繁杂,几次欲言又止。 而段祁轩也再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等到直升机降落,到达私立医院大楼的顶层后,温澄便彻底失去了和段祁轩交流的机会。 医护人员已早早等候在外,一众人迎着段祁轩下机后,就为他开始了一系列的检查。 血压、心率、呼吸。 血常规、尿常规、心电图。 哪怕海岛上女医生说得再轻松,毒性轻微的蛇也是毒蛇。 温澄被来来往往的医护们,将她和段祁轩隔开。 她遥遥跟缀在人群后,看着段祁轩被抽了一管又一管的血样。 看着他本就苍白的脸色,血色一点点稀薄得与雪人无异。 闻着消毒水的气味,她头晕眼花,起了心悸。 终于。 温澄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以及记起了一个事实—— 段祁轩不顾一切地救了她一次。 忽然之间,温澄生出坦白的念头。 拆分单的事也好,她骗过他的事也罢,还有她对他抱着同样的喜欢。 想到这些,温澄不禁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 看着护士为段祁轩调好点滴,嘱咐完注意事项,最后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房间安静了。 段祁轩身边终于空出了位子。 温澄深深呼出一口气,强行忽略怦怦的心跳,她走到段祁轩身边坐下。 然后她瞧了一眼,选择先伸出手,摸了下段祁轩挂针那只手的指尖,很冰很冰。 因为输液,比平时更冰。 温澄感到一阵心疼,声音也闷了下去,“段祁轩,你感觉怎么样。” “有哪里难受吗?” 段祁轩若无其事地抬了下手腕,避开她手,然后侧眸看了她两秒,又靠着椅背收回视线。 “还好。”他说。 好冷漠。 但温澄可以理解。 要是她刚救了喜欢的人,还被撇清关系,她也得气死。 所以,现在她要亡羊补牢一下。 不过温澄真没有过这种,需要她主动坦白谎言的经历,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感觉尴尬难受得不得了。 温澄用力清了下嗓子,见段祁轩看向她,小心斟酌着词措,道:“段祁轩,如果…我说如果噢。” “如果你发现我骗了你一些事,你会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温澄便不自觉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段祁轩的脸上,不放过他一丝表情。 然后温澄就看见,段祁轩勾了下嘴角,嗓音似笑非笑,但一如既往的好听。 “温澄,你骗我的还少吗?” 听起来很不妙,温澄心脏重重一跳。 为了让自己不太受影响,她垂下脑袋用额头抵着段祁轩肩膀,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味,重新扯回话题,瓮声瓮气地撒娇道: “段祁轩你别这样,你认真想象一下,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嘛。” “现在想起来问这个了。” 段祁轩轻啧了声,他伸出一只手。 然后,埋在段祁轩肩膀上当鸵鸟的温澄,就感到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托起下巴,让她仰起脸来。 温澄只好抬眸。 段祁轩垂下眸。 于是,温澄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段祁轩肩上。 这样一来,他的薄唇离她额头很近,呼吸清浅地落下,激起她睫毛一片细密的颤抖。 让温澄产生一种,段祁轩即将给她一枚额吻的错觉。 看着那近在眼前的,形状优美的淡色唇瓣,温澄眨着眼,轻轻舔了下嘴角。 想亲。 许是被青年发现了她盯着他嘴唇,目光迷蒙,想亲他的意图过于露骨。 下一秒,段祁轩直接毫不留情地捏起温澄下巴,将温澄推离三十厘米。 温澄恍然回神,心虚地揉着鼻子移开目光,有点尴尬,“咳,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完,温澄像是自己也觉得有点离谱,连忙转头去看点滴瓶,没话找话:“啊,还有一大半。” 段祁轩脸色不太好看,眸底隐隐发凉,“温澄,到底是谁在打岔。” 温澄眼睛一转,一脸无辜地狡辩道:“我没有!” “你还没回答我呢,快想一下如果你发现被我骗了一些事后,你会怎么样呀。” 段祁轩看向温澄。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人心。 “温澄,或许有人能骗得了我一时,但绝不可能骗得了我长久。”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被骗,叫看穿所有所有骗术后,还愿意被骗。” “所以,你说我如果被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期待有一天,听那人亲口告诉我真话呢。” 静谧的病房里,段祁轩嗓音低柔轻缓,却如旋律中的低音,最不显山露水,却决定了整篇调子,其中内涵更是令人思之心惊。 温澄听得头皮发麻,在他宁静幽远的目光里,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她对段祁轩所说的,没有丝毫的怀疑。 以他的能耐,一旦对她起了怀疑的苗头,查到她干拆分,只会是早晚的事。 既然如此... “好吧。” 温澄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攥进掌心才鼓起足够的勇气开口,“段祁轩,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其实,我是——” 偏偏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温澄猛地转头看向门,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好不容易提起的气,也顿时散了大半。 段祁轩深深蹙眉。 “段总,有份加急文件需要您过目签字。”助理在门外语气焦急道。 温澄松出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空落落的焦躁与怅惘。 仿佛自己错过了一个重要的契机。 段祁轩心底的不悦,并不比温澄少,他重重地闭了下眼。 但陈助向来拎得清轻重缓急,所以他这么说必然是很重要的文件了。 段祁轩揉着眉心,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后,道:“进来吧。” 陈助一进房间,看见房间里他家老板和女友间的气氛,就暗道糟糕。 陈助理快速的翻开第一份文件,躬身递向段祁轩,道:“段总,我一共有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段祁轩单手接过文件,几乎在一瞬,就切换进工作状态,淡声道:“我边看,你边说。” 陈助却没有立马说话,而是隐秘地扫了一眼温澄,面露为难之色。 段祁轩翻着页的手指,在纸面上悬停了一秒,温澄便自觉地起身避嫌,低头闷着声音道:“我先出去吧。” 说完,温澄大步走出病房。 只是,在她关上门的最后一秒,听见了从房里飘出段祁轩漫不经心的一句—— “严杜这老家伙从见我第一面,嘴里就没一句能信的,他现在的诚意对我来说,早已一文不值。” “想投靠我?那就再晾他一会儿吧。” 是轻蔑的,冷酷的,久居高位不带一丝人情的冰冷语气。 仿佛深秋夜晚兜头浇下夹冰暴雨,浇了温澄一个从头到脚的透心凉。 温澄用力带上门把手,所有谈话声在她耳边骤然消退。 她的理智也在刹那间,随之回笼,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个想法——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她真是昏了头,才差点被段祁轩的三言两语蛊惑到,要亲口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 对段祁轩这种人来说,欺骗是挑衅,是侮辱,是不可容忍的。 她方才那哪是坦白,分明就是自投罗网。 虽然段祁轩迟早会知道拆分那件事,但至少目前来看,他还不知情。 那么,到东窗事发前,那将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段时光。 温澄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仰头盯着天花板上刺目的射灯,灯很亮,照得她视网膜又干又疼。 疼得让温澄几乎生出落泪的冲动。 ... 病房内。 段祁轩一目十行地浏览完两份文件后,随手向旁一伸,陈助便递上一支用手帕裹着的钢笔,段祁轩接过,龙飞凤舞地签上大名。 陈助理接过文件后,继续道:“段总,第三件事是关于您之前让我去调查温小姐相关的,现在有了点眉目。” 段祁轩一手撑额,闭眼养着神。 纤长漆黑的眼睫低敛着,在他素白的面庞上投下一团模糊的阴影,泄露出几分深藏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助都以为他家老板睡过去时,段祁轩才轻声开口,“你说吧。” 陈助咽了口口水,才小心翼翼地道:“不知,您是否听过一种职业。” “行业内的说法,称拆分师。” ... ----------------------- 作者有话说:-恶搞小剧场(划重点:恶搞)- 澄澄面前的段总(温柔(低眉顺眼:澄澄,我们之间的关系都由你说了算 差点相信段总鬼话的澄澄:我真是个渣女 当澄澄不在时的段总:陈助,给你三分钟,我要知道澄澄的所有事情 打工人陈助(雷霆小怒(轻轻摔门:钱难挣屎难吃,这破班我是一天也上不下了 皮这一下很开心的在在: 第52章 第52章 病房里。 十分钟后。 陈助简明扼要地介绍完情况, 就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地板,根本不敢多瞄一眼自家boss的脸色,生怕被迁怒。 他那素来杀伐果决、洞若观火的老板,竟差点栽在一个女骗子的手里, 不是奇耻大辱是什么? 这时候谁要敢多看一眼笑话, 谁明天就得成笑话。 段祁轩长眸低垂, 一言不发地盯着几张a4纸上的黑字, 神情喜怒难辨。 许久。 他幽幽开口,“所以, 有人冒充我的‘对象’, 下了所谓的拆分单。” 陈助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段祁轩轻点着纸面,喃喃道:“温澄, 原来你接近我目的在此啊。” 说到这里, 像是青年自己也觉荒谬, 温柔地勾起嘴角, 低低地笑了起来。 安静的病房里,陈助被吓出一身冷汗。 熟悉段祁轩的人, 看到他的这个笑容,就知道意味着他是真动怒了。 陈助还记得一年前,老段总的私生子联合外人, 摆了他家boss一道, 致使长和集团丢了一笔近十位数的重要业务。 而段祁轩得知消息后, 也只是浅笑着,将手中的钢笔尖捻断在桌面。然后在两个月后,那个私生子在他的加州别墅里神秘失踪, 至今音讯全无。 陈助待在段祁轩身边也有两年半,还从未见过,段祁轩露出如此温柔的笑。 简直温柔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下一秒。 段祁轩随手拔掉点滴,起身踱步至书桌前,拾起火柴盒,擦燃一根。 然后他捏起一张白纸,慢条斯理地喂给那朵荧蓝色的火苗,触到白纸的瞬间,炸出红橙色的火焰。 随之,轻寡的白烟在病房升腾而起。 猩红的火焰倒映在段祁轩眸底,却融不化其中一分寒冰,跳跃着几乎舔舐他指尖时,段祁轩才轻飘飘地一松,让其落尽烟灰缸里。 一张接着一张。 直至那份关于拆分调查的字字句句,全部化为一簇灰烬。 段祁轩将燃尽的火柴也丢了进去,最后低敛下眉眼,不带感情地吐出冰冷一字。 “查。” 他用拇指轻抹着手背上的血珠,漫不经心道。 “干这种勾当的,披着合规外衣的套壳影子公司罢了。” “从今天起,让工商税务资质银行司法公安,轮番上门伺候着。” “穿透所有股权层,厘清关联背景,给我揪出背后的实控人,以及是谁冒充下的单。” “不需要我教你了吧,陈助。” 说到最后一个字,段祁轩眼中已然只剩森寒狠意。 ... 咔哒一声带上病房门后,陈助的手搭在门把上,面朝着门板抬手擦汗,死里逃生般松出一口气。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段祁轩方才展现出的压迫感,令他此刻仍心有余悸。 靠着墙壁的温澄闻声,扬起笑容,看向出来的人,道:“陈先生,你们工作上的事说完了?” 陈助一转头,看见温澄那张清纯的脸,发怵得背后又开始渗汗。 果然越好看女人,就像越艳丽的毒蛇,恐怖如斯。 不过这些话,陈助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了,面上他对着温澄则是愈发恭敬起来。 “是的是的,温小姐您叫我小陈就好,您可以进去了。” 温澄轻声向陈助道谢,然后按下门把进了病房。 一走进房间,温澄看到段祁轩坐在书桌的电脑后,敲着键盘处理工作。 不愧是资本家,狠起来连自己都能压榨。她默默吐槽道。 只是在错落有致的敲击声中,在这间静谧昂贵的病房里,温澄怀疑自己鼻子出了点问题,她竟然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火药味。 温澄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然后她走到段祁轩身边,侧身坐在办公椅的扶手上,软软地伸手抱住他,语气担忧道:“段祁轩,你点滴还没挂完吧。” 段祁轩侧头望向抱住他的温澄,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温柔含笑道:“澄澄,你方才不是有一件事,想对我说么。” 看着段祁轩那双浅笑的眼睛,温澄的心跳莫名加快。 不是害羞情动的那种,而是隐约有种山雨欲来的不详预感。 世界上的许多事,都讲究一个氛围、一个时机,而那些往往是稍纵即逝的。 温澄因救命恩情而升出的坦白勇气,早已在门外等待的那半小时里散退。 更何况,她还听到了,段祁轩对谎言抱有多么大的厌恶。 她彻底不敢坦白了。 段祁轩也同样深深凝视着温澄。 试图在她清澈的眼眸倒影里,寻找出一丝可能的真诚。 在遇见温澄之前,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 更何况是喜欢一个满口谎言、风流成性的女人。 可是心动,本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就像温澄不讲道理地闯进他的世界,大胆而恣意地泼下色彩斑斓的七情六欲,令他心醉神迷。 温澄像一只在人间红尘打滚的精灵,不可捉摸,不可掌控,不可预测。 她就是心动本身。 温澄,现在向我坦白吧,我就会原谅你。段祁轩无声地在心里叹道。 望着段祁轩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笑,温澄有样学样地,也弯起她最熟练的甜笑,端出她最熟悉的无辜语气。 “啊。是有一个事,我骗了你。”温澄眨着眼睛道。 段祁轩看着温澄虚伪的甜笑,骤然出声打断,盯着她的瞳孔一字一句道:“温澄,你还记得我半小时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或许有人能骗的了我一时,但我绝不可能被骗得了长久。”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被骗,叫看穿你所有所有骗术后,还愿意被骗。” ——“所以,我如果被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想有一天听你亲口告诉我呢。” 他那清冽悦耳的咬字,如音律般在温澄脑海里响起。 温澄感到眼睛一涩,视线有一瞬的模糊。 段祁轩你个骗子,说得比唱得好听,还想蛊惑我。 温澄用力眨了下眼睫,拒绝坦诚,选择了她一贯所依赖的谎言。 “当然,我现在要告诉你的,就是我骗过你的一件事。”温澄笑着应道,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真挚。 霎那间,段祁轩心痛如绞。 这就是孽缘么。 但孽缘也是缘,温澄,这可是你说的。 他别开头不再看她,抬手用手背盖住眼睛,只道:“你说吧。” 温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预感,越来越重。 她强行忽略,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 “段祁轩,我当初加你的微信,其实用的是我的小号。因为,我当时被瞿风纠缠怕了,只想用你应付完瞿风之后,就把你甩了。” “可我现在,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甩你,我喜欢上你了,我只想好好和你谈一场恋爱了。” 说完这段近似表白的坦诚,温澄看着段祁轩无波无澜的静默,心底愈发焦躁,让她难受得像被无数只虫子啃食一般。 “没了?”他问。 “没了。” “......” 许久。 段祁轩放下手,轻笑了声,“还行。” “比我想的,稍微好点。” 看见段祁轩这么一笑,那绷到像要弦断的氛围,倏忽就那么松缓了下来。 温澄小小松了口气,抿嘴笑了下,瓮声瓮气地撒娇:“段祁轩你不生气了就好。” “不过。”段祁轩话锋一转。 “澄澄,在你加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用的是小号了。” 段祁轩抬起手,看着眼前温澄纯情的初恋面孔,用指尖戳了下她脸颊处的酒窝。 他心想怎么会有人,酒窝这么甜,心却这么狠。 温澄被他戳得有一点疼,皱了下鼻尖,但没有躲。 因为这下换成她惊讶了,“怎么可能?我们之间又没有共友。” “你忘了?” 段祁轩凉凉地瞥了温澄一眼,提示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晚上。” 温澄愈发迷惑了,“这和你知道我的常用微信有什么关系吗?” 段祁轩叹了口气,“你向我表白完还嫌不够,不知从哪儿弄来我的私人号码,深夜打骚扰电话。” “我挂断后,顺手把你号码拉黑,并通过你电话搜出微信,提前拉黑了。” 温澄猛地瞪圆了眼睛。 当时,她在记录段祁轩的信息,拨通他电话纯属手滑,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所以手机自动用了她最常用的号码拨出去。 “你是不是当时,还阴阳怪气我该去看神经内科来着?”温澄没忍住锤了段祁轩两下。 段祁轩见她终于想起来了,无奈地摇了下头。 温澄瘪了下嘴,心服口服了。 “好嘛,段祁轩原来你这么早就知道我对你居心不良。”温澄拍着自己的额头,一副恍然大悟,故作不忿道:“也难怪你那会儿对我态度这么冷漠,还故意耍我玩。” 见话说开了,温澄兴奋地主动贴过去,仰起脸就想要去亲段祁轩。 段祁轩都在她眼前晃了一个晚上,她还一次都没亲到呢。 可段祁轩却忽然偏了下头,叫温澄亲了一个空。 温澄:“?” 什么意思,不给亲? 然后,段祁轩就直接站起身,神情浅淡地开始整理文件,一边整着,他还以一副无比正经的口吻说道。 “温澄,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关系吧。” 温澄一听,简直服了。 这人怎么气性这么大,到现在还记着呢。 “你说什么关系就什么关系。”温澄哄道。 温澄随着段祁轩也站起身来,两手从段祁轩身侧环住他那劲瘦的腰身,嘴唇再次软软地亲向段祁轩的脸。 “不。” 段祁轩再次伸手,绝情地挡开她的亲吻,语气平静道:“温澄,我要你说。” 温澄不开心了,怎么还哄不好。 她当即耷拉下眉眼,摆烂耍赖:“要我说的话,那你不还说给我三天时间,好好想想嘛。” “不错。” 段祁轩优雅点头,转头望着温澄微笑补充道:“不过现在,我临时有急事,要去柏林出差七天,三个小时后的飞机。” 因为他上次回苏城的拜访,段山明显加快了海外信托的布局速度,而他必须要亲自去收网。 “所以,你不止有三天可以思考我们的关系。” “你有七天了。” 温澄愣住了,“出差?这么突然。” 他们好不容易和好说开了话,就又要分开这么长时间了吗。 段祁轩左手拿起所有资料,伸出右手圈住温澄纤细的手腕,再顺势往下握住她手。 他一边牵起她往病房外走去,一边轻声嘱咐她道。 “这七天呢,我在柏林的行程约莫会很忙,期间还要往返苏黎世。” “我得空了,便会回你的微信,但应该不会回得很及时。你遇到什么事,随时都可以吩咐陈助去做。” 等在门外的陈助看着自家boss竟然牵着那女骗子的手出来,还一脸温柔地跟她说话。 陈助差点没瞪出眼珠子来。 他们没闹掰?! 这女骗子都被揭穿到这地步了,还能重新哄得他家boss回心转意?她给老板下了什么迷魂汤? 陈助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他用力地搓了下眼睛,怀疑是加班把他脑子给加坏了。 紧接着,段祁轩清沉冷静的嗓音,在陈助头顶幽幽响起,“你在发什么呆。” 陈助打了激灵,连忙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温澄,恭敬道:“温小姐,您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就好。” 温澄道了声谢,兴致不太高地接过名片。 段祁轩见状,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 他牵着她,继续往医院外走去。 陈助识趣地落后十米跟着。 不知不觉间已是夏末,出了医院的院门,夜风微凉,私立医院外的深夜没有什么人影。 只有正大门处,两辆黑色轿车已一前一后停着,显然等候多时。 走到车门边,段祁轩站定,垂眸望向温澄。 青年在暗昧的夜色里,气质矜贵又疏冷,眉眼昳丽,淡光勾勒出他鼻梁高挺的线条,以及淡色的薄唇。 那嘴唇只有她知道,亲起来又软又凉,在接吻时,他嘴唇才会多些血色。 温澄眼睛不眨地看着段祁轩,不知为何,最近她越来越喜欢与段祁轩接吻了,在他身边她就会很想亲他。 她手指不舍地蹭着段祁轩掌心,“你要出差这么多天,真的不亲一下再走吗?” 他一口否决,“不。” “好吧。” 温澄的视线恋恋不舍地从段祁轩嘴唇上移开,看向了他的眼睛。 那双会惑人心神的眼睛。 “那抱一下吧?” 温澄对段祁轩张开手臂,“段祁轩,你要离开七天诶,这么长时间,你就不怕忘了我吗?” 段祁轩闻言,眸底隐隐发凉。 该是多么没有心的人,才会以己度人地认为,七天就能忘了一个人啊。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担心了。”段祁轩浅笑着道。 温澄眼睛一亮。 她刚要欢快地扑进段祁轩怀里,谁知段祁轩却抬手一挡,也不给她抱。 然后,段祁轩慢条斯理捧起她右手腕,俯身微微低下头,像是要亲吻她的手背。 温柔又斯文。 下一秒,温澄倒吸一口凉气。 她手腕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意,疼得她直接飙出了眼泪。 是段祁轩用牙齿咬破了她手腕的肌肤,估计还流血了。 温澄现在疼得整只手都在打颤,只想抽回手。 “段祁轩,你疯了吗?”温澄低声怒骂,“快放开我。” 可段祁轩却恍若未闻。 他就这样敛着眼睫,带着生生被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情绪,一口一口地舔净她手腕上的血珠。 最后,段祁轩掀起眼帘,盯着她眼睛勾起唇角。 宛如子夜逢魔时刻的妖。 一刹那。 温澄心跳如擂,阵阵晕眩,眼里只剩一个段祁轩。 他唇边沾了她的血,像一点朱砂痣,笑着道: “温澄,这样就不会忘了吧。”。 -----------------------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恶搞小剧场- 段总(咬牙切齿:不是说这本是甜文吗? 在在(装傻ing:啊,不甜吗?澄澄不甜? 段总(眯眼:那我呢? 在在(目移:你也想甜啊,要不去日照长温差大的地方住几天? 段总(微笑:好好好,合着就我一个人酸涩是吧 陈助(哽咽(无助:段总,我连加班十天了,我也挺酸涩的 ps:这章是不是很粗长!在在忙里偷闲,写到深夜终于写完啦!求夸 第53章 第53章 她忘了谁, 也绝不可能忘了段祁轩这个混蛋。 温澄满脸起床气地盘腿坐沙发上,拿着棉签给自己的手腕涂药时,如是心想。 这本是属于懒觉时间的周末清早。 但昨晚段祁轩那一口咬得她不仅破皮,还流血了。 害得凌晨两点才睡下去的她, 为了防止留疤, 硬生生订了八点闹钟起床来涂药。 皮肤白皙, 有点印子就会很显眼。现在伤口结了暗褐色的痂, 就更明显了。 温澄恶狠狠地盯着难看的血痂,脑子里全是飞去柏林暴打段祁轩一顿的念头。 段祁轩他怕不是是属狗的吧。 涂着涂着, 温澄突然小声骂了句, “疯子。” “变态。” 一句不够, 再骂一句,非常暴躁。 而温澄现在如此暴躁,当然不止因为涂药。 还因为, 一向睡眠质量超级好的她, 昨晚竟然一直做梦, 导致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的场景, 全是段祁轩咬完她后,唇上染血, 抬眼看她的那一幕。 段祁轩秀雅清冷的面容,在梦里一会儿变成聊斋里吃人心的妖魔,一会儿变成长出獠牙的吸血鬼。 还自带恐怖片的混音音效, 魔音穿耳似的循环播放“这样就不会忘了我吧”。 吓得温澄醒了好几次。 骂完冷静下来后, 温澄坐沙发上, 头疼地抱着脑袋。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段祁轩昨晚临别前,情绪罕见失控而咬她的一口里, 带了多少晦涩难懂的情绪。 比如,生气,失望。 还有更复杂的,好似他向某种力量低头的无奈,以及隐隐疯狂的势在必得。 生气和失望她都能理解,段祁轩喜欢她,她却在海岛那会儿,当医生面撇清他们关系。 可后两种呢? 温澄本能觉得,藏在后两种复杂情绪里的,有其它未知的原因在。 这让她莫名感到心虚与纠结,心里像被只猫爪挠得难受。 可惜她也猜不出缘由,不得不暂时粗暴地归纳成自己在“做贼心虚”。 反正不管如何,暂时来看,段祁轩绝不可能知道她是为了拆分任务接近他的吧? 不可能吧。 ... “确实不可能。” 季放听完温澄纠结的心路历程后,他对温澄的结论表示认可。 下午三点半,阳光从西边微斜地照进来,季放和温澄坐在一家下午茶店里。 温澄得到发小的肯定,舒了一口气,心下稍安。 她端起小桌上的冰饮,吸了一大口,一手托腮继续着道:“现在段祁轩不可能知道,但我总觉得,他迟早会知道。” “所以,我在想着...这单拆分,要不我不干了?” “不干了?”拿着叉子的季放闻言,惊讶得直接戳倒了整块蛋糕。 季放比谁都清楚,温澄向来拿恋爱当通关游戏玩,是个不折不扣的玩家。 温澄会去干拆分不只为了钱,更是为了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玩感情’。 温澄没精打采地趴向桌面,漫无目的地划拉手机屏幕,“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段祁轩昨晚临别前,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就心虚得难受。” “我作为乙方,如果单方面结束拆分单,好像要赔违约金吧?”温澄自言自语道。 说着,温澄开始翻看起和白组长聊天信息,从历史记录里找出电子合同,点开看起条款,“多少来着?哦,原来按单价的三倍来算。” 温澄心算了下,算清是几位数的违约金后,她扶额小声哀嚎,“那把现在的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季放凑到温澄身边,然后他就看见温澄退出微信后,竟然点开了基金app的界面。 季放当即重重地卧槽了一句,用力摇起温澄胳膊,“温澄你疯了?” “难道你想卖基金来付那些违约金?” 温澄并没有投资理财的习惯,她有的股权和基金,全是从她母亲那里继承来的。 哪怕是她爸公司遇到严重资金问题时,温澄也只是卖了她爸送她的法拉利、一柜子奢牌包包,和几部相机,然后将那百来万的钱打还到她爸卡里。 温澄从没动过母亲给她的基金和股权的主意。 温澄被季放一嗓子吼得回过神,看见自己不小心点开什么后,连忙一键三连地否认。 “怎么可能!你乱说什么!我那是手滑!” “ 违约金除了我主动解约要赔,不还有可能我被动要赔么?” 温澄看着季放‘你最好只是手滑’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干脆退出基金界面就放下手机,为自己辩解道:“而且,我总感觉,这个拆分单情况有点诡异,这次的不太一样。” 季放冷哼一声,一点不给面子地拆温澄台,“人生三大错觉——我能反杀,他还爱我,这次不一样。” 温澄:“......” “行了,别纠结了。”季放看着温澄一副耷拉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提醒道:“恋爱不就是为了快乐吗?这话是谁教我的来着?” 温澄眨了下眼,“...我。” 季放斜睨温澄,“谁自封快乐至上主义者?” 温澄举手,“我。” “这不结了。”季放一拍大腿,语重心长地继续开导:“你不就是想和你那段总谈一段嘛,那就开开心心地玩呗。” “等他快发现后,你应该也早就谈腻了。然后直接断崖式分手,顺便收了拆分单的钱去国外度假,哪里需要当冤大头,赔违约金啊温澄。” 这说得... 可太有道理了。 温澄感觉自己快被说服了。 “别想了。”季放见状再接再厉,“今晚heart有个熟人局,咱们一起去喝几杯,蹦一会儿迪,出个汗,什么纠结心虚可不都见鬼去吧。” 说罢,季放拿起饮品杯塞进温澄手里,向她一挑眉,“不醉不归?” 温澄彻底被季放描绘的美好蓝图给说服了。 抬杯与季放一碰,“不醉不归。” ... 事实证明,季放说得很有道理。 人声鼎沸的heart里,温澄在dj鼓点中,纵情蹦跳着,什么都不去想,只舞动四肢与腰肢,这不仅通体舒畅,也让人心境豁然开朗。 浑身得到运动后,内啡肽与多巴胺疯狂分泌,爽简直是必然的。 温澄哼着dj节奏回到卡座,季放见状冲温澄一挑眉,“开心吗?” 温澄竖起大拇指,“开心!” 拧开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温澄一边喝着凉水,一边拿起手机查看信息。 在看到段祁轩打来的三条语音电话后,温澄惊得差点被水给呛到。 这人昨晚还一副很生气,要跟她冷战很久的样子,怎么才过一天就主动给她打电话了? 温澄顿觉受宠若惊,想起她上次在heart被段祁轩差点当场逮住的刺激。 “段祁轩现在总不可能在heart了吧。”温澄下意识扫了圈周围人,下一秒,段祁轩竟又打进来一个视频电话。 温澄顿时一阵手忙脚乱,人都主动给她打第四个了,再不接也太说不过去了。 可她现在的背景环境,吵得根本听不了一点电话,不太合适接。 温澄一把抓起手机,往酒吧外跑去。 终于卡在对面自动挂断前,温澄气喘吁吁地按下绿色接通键。 “叮——” 温澄一边扒拉着黏在脸颊边上的刘海,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对着摄像头打招呼,“嗨,段祁轩你刚落地柏林吧,飞机上休息得还好嘛。” 视频中,段祁轩正走在机场里,背景中晃过的深红指示牌上全是德文。 段祁轩戴着一只耳机,估计是因为在走路,所以没有看向手机,前置只能拍到他的下颌,他闲聊似的道:“对,刚落地,现在准备先去酒店。” “澄澄,你呢。” “我...” 温澄下意识将手机往自己脸靠近,让她的脸占满整张屏幕,不露出一点背景来。因为heart所在的街景十分有特色,段祁轩来过,应该能一眼认出。 她总感觉,段祁轩不太喜欢酒吧这类地方。 不等温澄随口扯个回答,段祁轩便语气自然地问她道:“在外面玩吗?” 温澄眼睛一转,“昂,对。” 段祁轩眉梢微扬,“那让我猜猜看,你在餐厅?” “不对。” “公园?” “nein。” 段祁轩被温澄可爱的德语发音逗笑,又猜:“图书馆?” “段祁轩你这猜得也太不走心了吧。”温澄嘟嘴吐槽,“我像是会看书的人?” “好吧,让我想想,你去过的娱乐场所有哪些。”段祁轩垂下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屏幕道:“那我好像只能猜酒吧了,澄澄。” 温澄心头一跳,紧接着她笑着将镜头拿远,露出heart标志性的牌子,干脆大方承认,“bingo,猜对啦,今天朋友组了局,喊我一起玩。” 段祁轩低笑了声,“这样啊,那祝你玩得开心。” 温澄见段祁轩没说什么,小小松了口气,“当然,今天气氛超棒。” “喝酒了?” “喝了三杯鸡尾酒吧,不多。” 段祁轩在镜头里,抬手看了眼腕表,不动声色道:“你那里散场要挺晚了吧,打车方便吗,我让司机去接你。” 温澄也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才十点半,他们一群人嗨起来基本奔着凌晨两三点去,她顺口道:“那要到两三点了,太麻烦人家了吧。” 段祁轩那边的镜头晃了下,视频画面消失,被切成了语音模式。 大概是段祁轩把手机拿到耳边说话,悦耳的嗓音顿时清晰起来,语调有些沉,沾上了不易察觉的疲惫。 “澄澄,我在飞机上十五个小时没睡着,连上昨天,我快两天没睡过了。” 温澄有点难以想象两天没睡觉的精神状态,那该直接昏过去了吧,她顿时紧张起来,“那你赶快去酒店休息啊。” “我还认床,到酒店只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段祁轩继续补充道:“晚上要开会,也不知道能不能睡过去,哪怕十分钟。” 温澄啊了声,“那怎么办,你这什么魔鬼行程啊,我听着都好心疼。” 段祁轩这才若无其事地提了句,“如果有人陪着我,随便聊聊天说话,说不定我能睡过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这时候的正确答案就只有一个。 温澄还用说什么,当场表示:“我哄你睡觉,好不好。” 段祁轩嗯了一声,又轻叹了口气,“可你那边有点吵,我有点听不太清你的声音。” “我回家,我现在就回家,家里安静。”温澄简直服了段祁轩说话的拐弯抹角,“可以了吗,我的段大少爷。” “好。”段祁轩目的达成,嗓音终于染上了笑意,“我让司机现在去接你。” 温澄叹为观止。 站在街口,等了可能连五分钟都没到,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就在温澄身边停下。 温澄失笑摇头,按heart附近的交通状况,司机这赶到的速度,跟停在heart门口等她没两样了吧。 回到紫银郡后,温澄简单洗了把脸后,坐在沙发上,主动先发了条微信过去。 【温澄:段祁轩,你到酒店了吗?】 【温澄:我到家啦,你随时可以打给我哦[小猫送花jpg.]】 温澄抓了一只抱枕抱怀里,将手机放在手旁,想了想,拿起ipad开始搜“如何哄人睡觉”“如何在电话里哄人睡觉”。 她从来都是沾床就睡,完全没有睡眠困扰,所以对如何哄人睡觉没有一点经验,更何况还是隔了欧亚大陆的高难度隔空哄睡。 于是,温澄只能依葫芦画瓢,准备选个常规的,给段祁轩讲睡前小故事。 等她搜到几个温馨的小故事后,段祁轩终于打来了微信电话。 温澄看都没看,顺手点了接起,然后随意瞥了一眼屏幕。!!! 视频的画面中,奢华的酒店套房里光线昏暗,段祁轩刚从浴室出来,黑发还滴着水,他披了件纯白的长浴袍,衬得他身形修长矫健,腰带系得很松垮,水珠从他锁骨往下滑,一直延伸到线条清晰的腹肌,乃至分明的人鱼线。 完全没想到,开屏就会是如此富有视觉冲击力的香。艳画面,温澄被刺激到头皮发麻,她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下一秒,视频里的青年像是疑惑一般,微微朝镜 头俯下身,向她凑得更近了。 “卡了?” -----------------------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4章 温澄脸蹭的烫了起来, 原本喝下去跟糖水似的三杯鸡尾酒,忽然间有了酒精浓度,在她身体里蒸腾发散开来。 手机里,段祁轩轻飘飘垂眼扫了屏幕一眼, 可能是看到她的脸红, 然后他短促地笑了下。 那气音听起来慵懒又随性, 搔得温澄耳朵发痒。 啊啊啊段祁轩你这是犯规! 昨晚临别前, 这人装得那叫一个高冷禁欲,不给亲也不给抱的。 现在24小时都没过, 人到柏林了, 一下飞机回酒店就给她整这出是吧。 很好。 随即, 大概是段祁轩拿起了手机,视频画面一阵晃动,拍到的只剩他突起的喉结以下, 从锁骨到宽阔的肩膀, 以及半掩浴袍下紧致的胸肌。 最后段祁轩掀开被子, 坐上床靠着床头, 画面恢复了静止。 他垂下眼,漫不经心开口, “还卡着?” 温澄盯着段祁轩那张帅绝人寰的脸,感觉他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眼神都变得无比性。感,像在故意勾。引她。 不过调情也讲究一个你来我往, 哪儿能是她单方面被调戏到毫无招架之力呢? 温澄拿起冰饮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 暂时浇灭体内热意。 她对着镜头暧昧地舔了下唇,吐气如兰道。 “段祁轩,你说的这哄睡不正经。” “你早说啊。” 说完, 温澄果断将手机拿远,放到茶几上斜靠着果盘。 确认自己整个人在镜头之中后,温澄抬手啪得关了客厅的顶灯,只剩两盏壁灯,她这边的色调也瞬间暗了下去。 然后温澄用力将怀里的抱枕一扔,从ipad里调出专属夜晚的爵士乐歌单。 在舒扬暗昧的鼓点与吉他音,女歌手抒情的念唱里,温澄在沙发上跪坐直起身,对着镜头歪了下头,拉出纤长漂亮的肩颈线条,一边猫儿似的舒展开身体,伸了个妩媚的懒腰。 今天她去heart,内搭是一件纯黑修身吊带,外搭了件很薄很透的宽松版长衬衫,下身则是牛仔热裤。 静态看着简约的穿搭,心机全在动起来后。 吊带衣长堪堪与裤沿齐平,正常走路或坐时不显,但只要主人一抬胳膊,衣摆便会被带起,露出黑色衣料下的雪白细腰。 因为有点近视,她看不太清搁茶几上手机画面里段祁轩的反应,但温澄带了一只蓝牙耳机。 在伸完懒腰后,通过耳机,她无比清晰地听见,青年呼出的气息有一瞬的加重。 温澄眯了下眼,对此满意地勾了下嘴角。 伴随着音乐节奏,她轻轻扭起腰,像练完舞蹈后解下发圈,哼着小调,抬脸微微后仰脖子,姿态惬意地抓散着波浪卷长发,如海妖般披散开,然后她抬手,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每个动作都被温澄故意放缓。 在她看不见的视频画面里,段祁轩眸底愈发暗沉下来,原本半靠着床头的他,不动声色地在浴袍下曲起一条长腿。 直到温澄解开三颗扣子后,原本在左肩要掉不掉的衬衫,再也挂不住滑下,宛如昙花在暗室绽放,露出一角雪白的肩膀。 然后,她手指停在第四颗扣子上,对着镜头无辜地歪了下脑袋,抛了个飞吻过去,接着是挑衅: “段祁轩,为什么我连你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是卡了吗?” 与此同时,蓝牙耳机里响起青年暗哑低沉的嗓音,以无比冷淡的口吻命令她道。 “温澄。” “衣服穿好。” 哪怕被段祁轩刻意压制过,温澄依旧能听出其中暗涌的情。欲,苏得让人一阵耳热。 温澄咽了下发干的喉咙,倾身从茶几上拿过手机,刚想开口再调戏他几句。 可紧接着,镜头中段祁轩的脸,却飞快地一晃而过,留给温澄的画面,只剩吊顶华丽的天花板。 青年慢条斯理地咬字道,“别挂,你可以听着。” 这是段祁轩消失在镜头里,丢给温澄的最后一句话。 几秒后,耳机里响起淋浴的淅沥水声。 段祁轩是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的,现在又重新进了浴室里,他这是要...! 温澄脑子轰得一声炸开。 手比脑子快,她直接挂断视频,像手里捧着什么定时炸。弹一般,啪得把手机扔到离她最远的沙发角落。 “靠。” “我靠了!” 温澄忍不住飙出几句脏话,又低头将烫到发疼的脸皮,深深埋进双手手心里闭上眼,咬牙平复呼吸。 段祁轩你个... 混蛋! 半晌。 温澄羞忿地抬起头,用盛了冰饮的玻璃杯贴在脸颊上,新换了杯中两次冰水,才把温度降下来。 好不容易冷静一点后,耳尖还泛着红,她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 可恶,为什么不是她先想到这招?! ... 第二天。 早上六点,温澄算好国内和柏林的时差,早早地起了床,特意挑了一身只盖过腿。根的白蚕丝睡裙,然后在肩上披了条浴巾。 一切准备就绪。 温澄兴致勃勃地趴到床上,拿起手机找出和段祁轩的聊天框,誓要一雪前耻。 【温澄拍了拍“q”】 【温澄:祁轩哥哥早安[亲亲jpg. ]】 【温澄:你那边是不是深夜,该睡觉了?】 温澄发完微信后,一想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忍不住在床上激动地打了几个滚。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温澄都快睁不开眼,打算要去睡回笼觉时,段祁轩的回复才姗姗来迟到了。 提示音响起,她打了个激灵,捞起手机。 【q:早安。】 【q:怎么了?】 温澄狡黠地眯了下眼,直接说她想‘哄睡’他,那跟把目的写脸上没区别,于是她将说法翻译了一下。 【温澄:一个晚上没见,有点想看你】 【温澄:能跟你视频吗?】 【q:可以,但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不能陪你聊天】 聊什么天,她本来也没想聊天。 温澄一脸坏笑地打过去一个视频。 视频被接通后,从画面仰拍角度来看,手机大概被段祁轩放在办公桌一侧上,拍他坐办公椅桌前看电脑,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敲着键盘打字,好看得不得了。 然后,温澄发现了一个令人痛心的事情。 虽然段祁轩在酒店房间里了,但他还通着一个线上会议,时不时有助理进出递来文件,汇报工作。 段祁轩那里都凌晨了吧? 温澄完全震惊了。 同时她也对段祁轩临别时说的那句,“行程会很忙”有了实感。 算了,不闹他了。 温澄默默地将自己裹进被子里,抱着手机躺着不动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里的段祁轩。 与他平时在她面前的清冷温柔,抑或在外人面前的疏冷矜贵不同的是。 工作状态中的段祁轩呈现出的,是完全说一不二的独断,身上让人读不出半点情绪,气场更是无比强大。 连隔着屏幕的温澄,都感到一点压迫感。 不过作为手控的温澄,注意力很快就从段祁轩这个人身上,转移到了段祁轩那双敲键盘的手上,欣赏起来。 周末,清晨,温澄侧躺在柔软的、刚换过的很香的被褥间,看着段祁轩全神贯注地处理工作,耳机里听着错落有致的键盘声,还时不时传来段祁轩对助理的轻声吩咐。 她渐渐地浮现困意。 深夜的柏林。 坐在桌前听下属汇报工作的段祁轩,忽然对下属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下属见状,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明所以地转头环视四周,以为出了什么状况。 段祁轩却是垂眸,看着屏幕上温澄那张恬静的脸。 少女纤浓的睫毛因困意,如蝶翅般轻轻翕动着,眼皮上下打架,被子裹到了下巴,只露出眼睛和挺翘的鼻子。 看起来小小一只,表情困到又懵又呆,跟平日里一肚子坏水的骗人小狐狸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的她无害得跟猫咪似的,只是这样浅浅呼吸着,就能让人看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温澄。”段祁轩忽然轻声开口。 温澄昏昏欲睡,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她这早起简直杀敌零自损一千”,“要不要 再陪段祁轩工作“,“她要睡回笼觉”,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弄得她快撑不住眼皮了。 她用气音“嗯?”了声。 “把手机连上充电线。” 温澄困懵了,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只听得懂字面的意思。然后她恍惚地摸到床头的充电线,给手机连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就从耳机里,听到一句温柔到像夏末晚风的“睡吧”。 柏林时间三点。 段祁轩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抬手捏了会儿眉心,然后拿起手机,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视频通话中,少女睡得很熟了,脸埋得更低了,只露出一点头顶,睡得比小猪还香甜。 看着看着,段祁轩笑意淡了下去。 温澄,你要是真如你睡觉时一样乖,那就好了。 ... 自从清晨那次,温澄在视频电话里睡过去,醒来她发现段祁轩没挂断电话后,两人的视频通话,便愈发频繁起来。 其中,大部分是段祁轩打来的,频繁到了黏人的程度。 而温澄对段祁轩,恰好是最上头的新鲜时期,她倒也乐得陪他黏黏糊糊。 除去段祁轩白天在外工作的时间,再除去温澄接了拍摄工作的时间,两人几乎都连着视频,偶尔说说话,大多数时间就是两人将手机放在一边,各做各的事。 因为有时差的关系,温澄连着三天在早上八点醒来时,发现电话那头,柏林时间凌晨两点的段祁轩还在工作,没有睡觉。 并且温澄还发现,在她吃晚饭时,段祁轩似乎并没有相应地进入午饭时间。 段祁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赶往开会的路上。 温澄不禁开始怀疑,这种变态的工作强度和作息,真有谁的身体能遭得住吗? “段祁轩,你吃晚饭了没?” 一天晚上的临睡前,温澄趴在床上,满脸严肃地督促段祁轩问道。 这几天视频下来,温澄对陆嘉言那句“我哥不爱吃饭”有了全新认知。 段祁轩哪止是不爱吃饭啊,简直到了厌食的程度。 工作强度大、压力大导致食欲不振,可以理解,但无论如何,也需要一天三餐补充能量吧。 而段祁轩呢,经常早上只喝一杯咖啡,中午用餐的时间也因会议而推迟到午后,吃的还不多,晚餐更是薛定谔的晚餐,吃没吃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段祁轩每天在玩轻断食呢。 段祁轩坐在轿车后座,姿态有些懒散地靠着椅背。 他一边抬手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一边嗓音轻声答道:“吃了,吃的是三明治。” 温澄狐疑地眯了下眼,“你中午说吃了,吃的也是三明治吧。” 段祁轩闻言,像是很愉悦一般,勾了下嘴角,“澄澄记得真是比我还清楚啊。” 然后他毫无破绽地向她解释道:“因为我今天行程比较赶,现在是去瑞士的路上,快到了,在车上吃三明治比较方便。” 温澄忍不住凑近屏幕,仔细地瞧起段祁轩的脸色。 奈何微信视频过于理解用户的“容貌焦虑”,非常上道地自动给视频的所有人上美颜,谁来了都能有红润健康的脸色。 哪怕温澄和她七十多岁的外婆视频电话,也愣是看不出她外婆脸上一根皱纹,就更别想从视频里,看出段祁轩面色的半分异样。 只是,温澄莫名觉得段祁轩现在的状态有点差,甚至有点虚弱。 温澄微微蹙眉,嘟囔道:“好吧,你吃了晚饭就好。” 而变故就发生在她话音落下后的一秒。 视频里的画面忽然翻转,像是手机从主人的手里脱落一般,然后啪得落在地上变成黑屏,什么都看不到了。 温澄心里陡然一沉,她蹭的从床上坐起来,“段祁轩你怎么了?” “段祁轩?!” 紧接着,温澄就听到,一声急促的轮胎与地面刹车声,伴随着传来的是,助理与司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段总昏迷了。” “快快快,去联系瑞士当地的私人医生。” “与阿诺德先生的会面,就在一个小时之后,现在怎么办?” “段总不会允许我们送他去医院的!” “......” 深夜的江城,紫银郡的顶楼卧室里。 温澄将手机的扬声器完全贴在耳边,非常努力地去辨认,也只能依稀听清对面传来只言片语。 段祁轩昏过去了?因为什么? 温澄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 在卧室里来回徘徊踱步了十分钟后,温澄稍微冷静一点下来后,对段祁轩却愈发地担忧起来。 她决定做点什么。 可是她在远隔六个时区的国内,又能做什么呢? 忽然,温澄想起了在一个星期前,她在私立医院时,收到过一张段祁轩助理的名片。 她连忙跑出卧室,从包里翻出那张名片,按照上面的数字输进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 温澄当即开门见山道: “陈助理你好,非常抱歉在深夜打扰你,我是温澄。” “我现在需要知道你家老板的位置,以及请帮我订一张飞往瑞士的机票。” “越快越好。”。 第55章 第55章 温澄确认自己的申根签还有两年后, 拿上护照钱包和手机,深夜直奔机场。 安检,登机,起飞。 但长途航班哪怕商务舱, 也是难熬的。 在飞机上重复了两次“睡醒吃、吃完睡”的生命体征维持流程, 却发现才只过了一半行程后, 温澄快坐不住了。 她浑身难受地盯着舷窗外, 开始怀疑人生。 虽然,她对段祁轩是很上头, 但深觉自己这次冲动了。 她又不是医生, 这时候飞过去怕不是添乱吧?段祁轩真的想看见她吗?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十五个小时后, 温澄头重脚轻,神情恍惚地出了机舱。 苏黎世海关看见她四年的留英经历,没问一个多余问题, 对她说了句“welcome”就给她敲了章。 哪怕她的入境算快的了, 温澄依旧感觉自己人快废了。 直到看见身着西装的白人管家, 在停车场口举着她名字的牌子接机, 温澄才小小舒了口气。 幸好,这次让她一时脑热的男人不是个穷鬼。 轿车从机场驶出, 却不是往新城的区域开,而是向着老城区的城郊开,最后, 停在了一处绿植掩映的庄园大门前, 一看就是地契传承百年以上的房子。 经管家用德语口音很重的英语介绍, 温澄才得知。 原来在段祁轩昏迷后,段祁轩的表哥陆渊恰好在苏黎世陪他夫人度假,陆渊得知后, 就将段祁轩接到他的度假别墅里养病了。 温澄听完后,心情有点复杂,越发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 唯一让温澄欣慰的是,在她顺着旋转楼梯走上别墅的二楼,推开段祁轩房间门时。 坐在书桌前的段祁轩一看见她,当即对电脑那头的线上会议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然后,段祁轩起身大步向她走来,一把将她抱住,顺手关上房门。 段祁轩抱她的力道很大,很重,让温澄感觉自己快被段祁轩嵌进他怀里了。 “澄澄,你来了。” 段祁轩埋进温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微哑的嗓音里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愉悦。 温澄被抱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但也被段祁轩的情绪所感染,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她抬手回抱他,一边往后仰上半身,捧起段祁轩的脸,仔细地端详起他的状态。 不得不说,大帅哥就是大帅哥。 哪怕在高强度工作后病倒,有着立体完美的骨相支撑的脸,虽然有些憔悴,但依旧帅得轻而易举。 尤其当那清隽秀雅的五官近在眼前时,段祁轩长眸含笑看着她,迷人得更叫温澄挪不开眼。 不对。 她千里迢迢千辛万苦地飞来瑞士,不是来看段祁轩这张脸的。 温澄想起了正事,从段祁轩怀里稍微挣脱开来一点,认真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昨天是为什么晕倒的。” 一提到这个,段祁轩面色上出现一瞬的不自然。 温澄眯起眼睛,手指一勾段祁轩的领口,故意压低声线,阴测测地说:“段祁轩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没吃晚饭低血糖晕的。” “急性胃溃疡。”段祁轩敛下眼睫,避重就轻道:“吓到你了?” 温澄找回主场一般,女友力爆棚地抬起段祁轩下巴,盯着他眼睛,很酷地挑起眉梢。 “段祁轩,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会导致胃溃疡的原因除了抽烟喝酒,就是饮食不规律。” “你又不抽烟,所以病因就只剩没按时吃饭了吧。” “我这几天,每天在视频里,这么地、苦口婆心地、兢兢业业地提醒你吃饭。” 福尔摩斯·温澄越说越气,以至于忽略了“咚咚”的敲门声。 段祁轩微不可查地向房门看去一眼。 温澄一看段祁轩还敢走神,当即更是来气,忍不住用力扽着段祁轩肩膀前后晃起来。 “段、祁、轩。” “你拿我话当耳旁风呐!” 清甜而又气势汹汹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响起了第二次的咚咚敲门声。 温澄一怔,想起了这房子能算得上历史建筑,隔音应该很烂。 随即,一道华丽而又低沉的男声,嚣张地透过房门传进屋内。 “段祁轩你平时晚饭爱吃不吃,饿死拉倒。” “但今晚的晚餐,是我家顾顾亲手煲的山药排骨粥。最多再给你十分钟的小别胜新婚,然后就给我准时坐到餐桌旁,届时,记得对山药排骨粥作出五百字真心实意的赞扬。” “就这么多,弟妹接着骂吧。” 段祁轩:“......” 温澄惊呆了,世界上竟有如此飞扬跋扈之人。 温澄无声地对段祁轩做着口型问道:“这是谁?” 段祁轩面无表情,“我表哥。” 然后,温澄就想起了,她方才分贝超标的发飙,顿时脸臊得慌。 尴尬无声地蔓延开了几秒。 温澄和段祁轩大眼瞪小眼。 为了缓解尴尬,温澄努力思考了几秒,率先开口道:“段祁轩,你是不是又变白了?” “可能吧,你也很白啊。” 段祁轩从没关注过自己的肤色,他对白不白的并不感冒,只任由温澄手指软软地摸着他脸。 他的眼神则是不加掩饰地,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安静下来的气氛忽然就多了点暧。昧。 黄昏的夕照从彩玻折射进来,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眸,此刻深邃潋滟,像要迷惑人心的男狐狸精。 温澄与段祁轩对视着,虽然仍有点气,但看着这张脸,她还是没忍住踮脚。 当两人鼻息相缠,只要她再微微仰头,嘴唇就能亲到段祁轩时,温澄堪堪停下了。 然后,她狡黠地勾起唇角,眼睫抬起蹭过他的皮肤,故意拿上目线看段祁轩,“请问我可以亲你吗?” “段总?” 看似礼貌询问,实则疯狂挑衅。 段祁轩闻言,深深地看了温澄一眼,然后他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俯身用力亲下来,将她未说出口的关心与别扭,由浅至深地堵了回去。 从昨晚深夜而起的担忧,再至十几个小时飞行旅程的焦躁,在两人的唇舌交缠与气息交换间,温澄渐渐得到了安抚。 接吻真的是一种很好的疗愈。 不知亲了多久,温澄被亲得舒服极了,紧绷的心弦也缓缓松了下去,就是有点快喘不上气。 她恍惚间,疑惑了起来。 段祁轩的吻技怎么进步得这么快? 是她教得好,还是他学习速度快。 段祁轩察觉到怀里人的走神,对着温澄的唇瓣咬下一口,暗哑的嗓音带上不满,“想什么?” 温澄用舌尖将段祁轩抵出去一点,小口含着他的唇瓣喃喃道:“你明明也很想亲,医院门口装什么大尾巴狼嘛,是在你助理面前有偶像包袱?” 段祁轩低低地笑了起来,捏起温澄的下巴,垂眼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意味深长,道:“温澄,你觉得我会在意助理的看法?” 自然不可能。 段大公子虽然看着温柔好脾气,其实他偶尔流露出的阶级疏离感还是很重的。 可如果不是“偶像包袱”这个原因,温澄并不想面对其它原因。 那样太严肃了,违背了她快乐至上的恋爱初衷。 于是,温澄眨了下眼,“我开玩笑的啦。” 然后她开始熟练地转移话题,“是不是十分钟快到了。” 段祁轩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抬起手用拇指揩了下少女润泽的唇瓣,滚动了下喉结。 温澄对这种发暗的眼神可太了解了,她见状连忙一巴掌挡在段祁轩眼睛前,“拿我话当耳旁风,给你亲一口都算便宜你了。” “按你表哥的意思,你现在正该被我训话呢。” 段祁轩被温澄一脸凶巴巴的样子逗笑,他啄吻了下温澄的掌心,“好吧,我们下楼。” 然后,他牵起温澄的手,往外走去。 ... 席间。 与这幢装横奢华的别墅不同的是,餐桌上简单的三道家常菜,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而令温澄惊讶的是,主位坐着的,并不是段祁轩那位表哥,而是一位气质斐然的女人。 她的长相给人第一印象,绝对是有攻击性的美,精致的清冷。她耳垂上缀着一双孔雀蓝的钻石耳坠,晃动在微卷的长发之间。 哪怕配饰耀目如斯,却夺不去她分毫华彩。 段祁轩带着温澄到餐桌前,“表哥,顾姐,晚上好。这是温澄,我女朋友。” 温澄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时,眨了下眼,然后乖巧地跟着唤人,“表哥晚上好,顾姐晚上好。” 段祁轩特意提前告诉了她,他哥在他嫂子那儿还没混到名分,那位清冷的漂亮姐姐不喜欢被称为“陆夫人”等相关称呼,叫顾姐便好。 不过温澄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要暂时戴一个名分的。 顾漪抬眸望向他们,浅笑道:“不用拘谨,快坐吧。” 与温澄想的不同的是,吃饭时的气氛倒是挺轻松的,有点像家庭聚餐。 段祁轩那位看着贵气逼人的表兄陆渊,却是个话痨。 陆渊一边一人负责撑起全场的话题,一边时时帮坐在主位上的顾漪夹菜舀汤,殷勤得不得了。 一顿宾主尽欢的晚餐结束后,段祁轩因高管们还在线上会议里候着,他不得不先行离席上楼。 温澄则是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惬意地享用一碗奶酪拼盘。 “温澄,是吗?晚上好。” 陆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两米远的地方,声线华丽低沉地开口叫她。 温澄闻言,连忙放下奶酪碗,伸手向陆渊问好:“表哥,您好。” 陆渊长了一双邪气的长眸,他并没伸手回握,而是递给温澄一方精致的小盒。 “初次见面,这是一份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您太客气了,多谢。” 温澄伸出去没握到手的手,收回时多了个礼物。 “不打开看看吗?”陆渊笑道。 温澄闻言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摩挲了下光滑的紫檀木盒,拇指一掀,打开了小巧的黄铜锁扣。 暗红的丝绒绸布上,安静地躺着一只羽色艳丽翠鸟标本,散发出刺激性的福尔马林水的气味。 在明亮的水晶灯下,翠鸟栩 栩如生。 温澄看清是什么后,呼吸一顿,勉强忍住皱眉的冲动。 “喜欢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澄从陆渊身上感到一点微妙的恶意。 温澄平静地合上盖子,放回桌面上,“相比于欣赏标本,我更喜欢看翠鸟在林间自由飞翔。” 陆渊被不轻不重地噎了一句,并不恼,而是悠悠地讲起这只标本的来历。 “这只标本,是阿祁在树林里救下的,第一眼见到就很喜欢,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喜欢一样东西。” 陆渊自认幽默地冲温澄眨了下眼,“当然救下时,标本还活着。” 温澄静默地垂下眼。 “阿祁日夜细心照料着它,到了衣不解带的地步。只可惜,翠鸟这种生物笼养必死,一根筋,哪怕给它再大的笼子,只会应激撞笼,最后把自己活活吓死了。” “期间,我也提醒过阿祁,将它放归自然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可惜,阿祁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既然被他捡到了,那它至死都属于他’。” “不出我所料,翠鸟三天后死了。然后,阿祁捧着翠鸟的尸体,让我教他做标本。” “那时候阿祁几岁来着,哦,十岁。” “做完后,便一直保存在我这处房子里。今日见到你,便教我想起了这只小翠鸟。”说完,陆渊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澄一眼。 温澄强忍着不适听完陆渊的话,她起身冷冷抬眼,对上陆渊那双邪气肆溢的黑眸,吐出四个字。 “多谢提醒。” 说完,温澄径直转身走向二楼。 ... “陆渊,你吓唬小孩做什么。” 不远处,顾漪姿态优雅地靠着墙壁,盯着陆渊的背影,微微蹙眉。 陆渊听见顾漪的声音后,冷酷锋利的面容,在他转身的一瞬,变得吊儿郎当起来。 他笑着说道:“我这表弟六亲缘浅,从小瞧着可怜。” “好不容易从他那养蛊的生物爹手里夺权,我这是怕他又栽进女人手里。” “所以,替我姑姑敲打一下。” 顾漪不太赞同地指出:“那你也不该把你做的事,栽赃嫁祸到你表弟头上。” 陆渊坏笑着朝顾漪一摊手,“与其到时候我表弟深陷其中才发现那女人是个渣的,玩起恨海情天虐身虐心,还不如现在让那女人知难而退。” “这叫极端压力测试。在暴雷前提早出清部分风险,以最小成本降低损失。” 顾漪冷嗤一声,“谬论,我看你才是那个风险。” 陆渊动作温柔地抬手,将顾漪脸边散发别至耳后,眸光深情地盯着顾漪,“顾顾,相信我。” “我那位情感寡淡的表弟一旦动心,对待感情的疯魔,不会比我少了半分。” “如果温澄连这点都接受不了,那她对阿祁的感情,怕也没几分真心吧。”。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段总:表哥,我家澄澄听说我生病,从江城飞来瑞士看我,你和我一起好好招待一下 陆总:放心,表哥会送你个助攻(邪魅一笑 段总(看着追他嫂子追了七年还没混到正经名分的表哥(不详预感jpg. ps:今天是在在请顾总和陆总客串的一天。 在在写完后,还是忍不住感慨,难怪陆总追顾总七年,也没混到一个正经名分(摇头jpg. 段总估计七个月,就能混到正经名分了吧(doge pps:顾漪是在在第一本书的主角,两本书小小联动一下,不会有很多,么么 第56章 第56章 温澄走到二楼, 回头向下投去一瞥。 整幢颇具历史的别墅,在主人不计钱财地及时翻新下,看起来是如此低调奢华。 却依旧让温澄闻到一股压抑的腐烂,呼吸中仿佛还残留着福尔马林的甲醛味。 真难闻, 比江都的雾霾还臭。温澄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这别墅她是一个晚上都住不下去了。 温澄双手插兜坐在飘窗前, 在等段祁轩从浴室里出来, 就跟他告别。 她望着窗外粉橘色的夕阳, 掩映着远处霭霭群山层叠,近处是错落起伏的教堂屋顶群, 温澄渐渐平复下了负面情绪。 陆渊说的话, 无疑是带着恶意且冒犯的。 初听之下令人心惊作呕, 不过冷静下来后,撇去语言矫饰的浮末,其中内容却引人深思。 比如, 段祁轩对她日渐展露的控制欲。 在此之前, 温澄因对段祁轩的短暂迷恋与上头, 导致被她下意识忽略的许多不对劲的细节, 都在此刻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 段祁轩刚落地柏林,就给在heart的她连打了三个电话。 如果前三个电话是巧合, 那在她前脚刚出舞池拿起手机,后脚段祁轩就打进来电话,也能算巧合吗? 再比如, 她在heart门外, 刚答应段祁轩回家的五分钟后, 黑色劳斯莱斯就停在了她身边。以临江大道那带的交通繁忙程度,只可能是提前很早等候在一旁。 不仅如此,在一个星期前, 她那个才七十万粉丝的账号,收到一家业内龙头mcn机构的合作邀约。 什么九一分成,每月保底广告条数,随时可解约,为她配备顶级经纪人和助理团队,签约条件天花乱坠到让人怀疑是电。诈的程度。 温澄至今还没回复。 这些平日里琐碎的种种异常,若要细究回忆起来,完全多到不胜枚举。 在温澄有意无意地忽略下,段祁轩早已悄无声息而又无孔不入地,侵蚀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一如回南天到临前,空气湿度濒临饱和临界点时,凝结在蛛丝上的细密水珠串。 终于在今日,陆渊一番惊雷般的“敲打”下,惊醒了蛰伏多日的草蛇灰线,也震掉了“蛛丝”上的水珠,露出细针密缕的层叠蛛网。 这让温澄不得不正视起一个可能性,那就是—— 她,身为一名拆分师,会有甩不掉段祁轩的可能性。 一名拆分师,甩不掉拆分对象。 那得算职业案底了。 不会吧? ... “什么?” “你现在就要走?” 段祁轩一手擦着滴水的黑发,他看着坐在飘窗边,对他提出告别的温澄。 显然这出乎了段祁轩的意料。 “是的,我工作出了点问题。” 温澄笑吟吟地看着段祁轩,站起身道:“明早六点直飞江城的机票,我不想早起赶路,所以准备今晚就去机场待着啦。” 说完,她对段祁轩晃了下手机,“对了,我们手机型号一样,就借用了下你充电器给我手机充满电啦。” 段祁轩看着已穿好夹克外套的温澄,她的手边没有一件行李,哪怕连手提的都没有。 看起来如此洒脱,是一个能随时能离去的状态。 一如三小时前,她能只身为他而来苏黎世,而三小时后的现在,她却又能为工作离开他。 段祁轩一时无言。 他直觉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温澄三小时前抱住他时,她满眼都是他,她那发自内心的欢喜,根本作不了假。 这里面一定有出了问题的地方,只是他暂时没发现。 “工作方面的问题很紧急吗。”段祁轩轻声问道,“为什么突然要走。” “不是突然要走。” 温澄摇摇头,“昨夜我因为担心你,就飞来这里想看看你。既然现在你没事了,那我也该走啦。” 段祁轩在飘窗前坐下,然后牵着温澄的手,拉她一起重新坐下。 “澄澄,我工作还有两天能收尾结束,然后我就能带你一起逛逛苏黎世,或者去柏林。或者去其它地方都行,挑你喜欢的。” 段祁轩说着,他抬手抚上温澄的脸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像拿糖果哄小孩似的道。 “瑞士有很多手表品牌,还有高珠,或者拍卖行,你有什么喜欢的,不想我陪你去看看吗?” “澄澄你坐了这么久的飞机,难道就只为见我一面吗?” 听到段祁轩用这些挽留她时,温澄笑了起来。 上次段祁轩送到她心趴上的哈苏相机,难道是他误打误撞送的吗? 温澄对着段祁轩歪了下头,一脸认真地发问:“段祁轩,我们不是恋爱关系吗?” 恋爱关系。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对段祁轩施了定身的魔法一般。 半晌,段祁轩神色奇异地眨了下眼。 从海岛 至今,他所有的迂回与引。诱,费尽心思想从温澄那里得到的,却在临别的现在,听她如此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欣喜如决堤的凌迅一般,猝不及防地涌上段祁轩心头,以至于让他本能地无视了一点微妙的不对劲。 温澄看着段祁轩眸中难以掩盖的惊喜,也弯了下唇角。 然后她捧起他的脸,嘴唇软软地亲了下他,道:“所以我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只是因为我担心我的男朋友,想来看他一眼。” “段祁轩,就是这么简单。” 因为担心他,就想来看他一眼。 一个少女牵挂男友,就在深夜为男友只身一人飞往异国。 这么简单,这么纯粹。 段祁轩感到欣喜的同时,也几乎在瞬间意识到了,他方才话里的歧义。 “澄澄,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温澄伸出一根食指,竖在段祁轩的嘴唇上,十分善解人意道:“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只是心疼我坐飞机辛苦了。” “不过——” 温澄话音一转,眼睛骨碌地转了圈,语调变得调皮起来,“既然男朋友心疼我坐飞机辛苦,那就给我报销回去的机票吧。” “头等舱的哦。” 温澄一双杏眼笑得狡黠,像撒了把星子,亮晶晶的,漂亮极了。 段祁轩看着温澄,眸光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他一口应下道。 说着,段祁轩从西装口袋中摸出一只牛皮钱包,然后打开拿出一张黑卡的副卡。 这张卡是在一个月前,他吩咐助理去办出来的。 在他听到薄斯年点评温澄接广告的行为,问他温澄是不是缺钱后,他就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今天显然是个不错的时机。段祁轩心想道。 只是温澄在接过副卡后,她并没有表现得高兴,而是捏着卡面观察了几秒。 信用卡的副卡啊。 不能转账,只能消费。 然后温澄皱了下秀气的鼻尖,神情露出不满地吐槽道:“段祁轩,我不喜欢刷副卡的感觉。” “我大学的时候刷我爸的副卡,他就能知道我每天花出去多少、人在哪里、干了什么,烦死人了。” 说着,温澄笑眯眯地将银行卡拍回段祁轩手里,语气俏皮道:“所以,你还是直接转账吧。” 紧接着,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上一句:“祁轩哥哥,你记得要备注‘自愿赠予’哦。” 说完,温澄麻利地打开支付宝收款码,眼巴巴地看着段祁轩,像小动物等待投喂。 这点钱无论对温澄还是段祁轩来说,其实都根本不算什么。 可偏偏最后那句提醒,就像豌豆公主睡觉时一百层床垫下的那颗豌豆,隐隐膈人。 段祁轩闻言,微不可查地蹙起眉。 但他顾及到,今天算两人正式在一起的日子,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叮咚——”一声,支付宝转账成功。 温澄收到远超机票的转账后,她开心地踮起脚,仰头亲了段祁轩一口。 “好啦,我们走吧,你送我去机场吧。” 温澄满意地收起手机,牵起段祁轩的手往房间外走去,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虽然有司机,但为了能多点两人独处的时间,段祁轩今晚选择亲自驾车,送温澄到机场。 都说夜晚的机场大厅外,是一片人间百态。 有亲人分别,友人分别,也有恋人分别,许许多多正在告别中的人,或雀跃,或忧愁,或无谓,形形色色。 夜风吹拂起温澄脸边的散发,让她看上去像校园漫的女主角,颇有一番离别的氛围。 段祁轩垂眸,目光黏在温澄那张初恋般纯情的脸上。 他的拇指留恋地摩挲着她脸颊边的酒窝,像在无声诉说着他的不舍。 温澄也同样专注的望着段祁轩。 段祁轩无疑是她谈过所有男友里,长相最好看的那一个,他无论骨相皮相,都优越到宛如上帝的宠儿。 更绝的是,明明他的五官气质清冷,可他凝视她时的眼神,却又侵略感爆棚。 让温澄无论与段祁轩对视多少次,还是忍不住对他产生生理性迷恋。 她有点不舍得走了。 不可以动摇。 于是,以防自己色迷心窍的温澄,干脆闭上眼睛。 然后她抬手环着段祁轩的肩,仰头与他在夜色里,安静地接了个告别吻。 一吻毕。 温澄缓缓睁开眼,一脸真诚地看着段祁轩,小声哄人道:“别不开心了哦。” 她当然能感受到,段祁轩在她那句要备注后的不悦。 “我刚才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温澄道。 段祁轩挑了下眉梢。 温澄眨了下眼睛,“段祁轩你要知道,每一项离谱的规定后,一定都有一个比规定更离谱的事故。” “说来听听。”他漫不经心道。 温澄早就编好故事了,听他问她是张口就来。 “因为啊,我曾经谈到过一个抠货前男友。” “在我跟他分手后,他竟然跟我拉账单,连出去玩的矿泉水都记账上,要我给他a钱,从那次以后,我就有心理阴影了。” 段祁轩听完她的解释后,面色却愈发难看起来。 “温澄,所以你觉得我和你那个前男友一路货色。” “是吗?” “不是啊,我没有,我没说。”温澄无辜地一键三连地否认。 “那只是我的一个小习惯,你能理解的吧。” “男朋友。” 说完,温澄朝段祁轩飞了个wink,然后灵巧地从青年怀里钻出去。 “拜拜,江城见。” 温澄一边脚步轻快地朝机场入口走去,一边举起手臂,潇洒地朝着段祁轩挥了两下。 与此同时,温澄转身背对段祁轩的一秒后,蔫坏地翘起了嘴角。 其实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要膈应段祁轩的。 段祁轩表哥今晚对她说的那番话,真的惹火她了,让她非常非常生气。 方才她身处人家的别墅里、屋檐下,陆渊说什么她也只能憋屈地认了。 所以,她也只得用这样的方式,小小地迁怒一下陆渊的表弟段祁轩啦。 没错,她就是这么记仇。 嘻。 - 江城。 藏在某条烧烤街的居民房二楼,一间办公室里。 最近这几天,白组长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完全配得上焦头烂额这四个字。 像她这种挂娱乐公司的营业牌照,明面上的业务其实都是其他公司的走账,实际干的灰色业务则是夹带其中,暗渡陈仓。 公司先是被税务局打来电话查账,然后是被前两年早已庭前和解的官司重新找上门来,又是被市场管理局的人整改违规办公地址,甚至还被消防找上门来。 这已经不能用流年不利、命犯太岁等玄学来解释了。 这完全是她这小作坊惹到某位大人物的眼,然后被整治敲打了。 挂着两个黑眼圈的白组长,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望着一堆待处理的事,神色凝重地如是思考。 忽然,白组长的微信界面,跳出一条信息。 【奚璐的女儿温澄:组长好,您上次向我提的,关于雇主追加两倍价格的条件,经过我认真思考,我决定拒绝。】 白组长看到联系人是温澄,她面色稍缓。 温澄的母亲奚璐,曾是名咖位很高的大律师,在白组长经历被家暴的人生低暗时刻,通过法律援助中心,获得了奚璐的帮助。 因此在白组长得知温澄家里破产后,也就决定拉奚璐女儿一把,引了温澄入行拆分师。 并且,白组长分派给温澄的拆分单,基本以纯感情纠纷为主,不涉及复杂的利益法律纠纷,大都很安全。 【白组长: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温澄:组长,我觉得这单有点奇怪,你不觉得雇主出手过于阔绰,金额太大了吗?】 屏幕前的白组长一愣,翻出这单的电子合同查看金额。 其实这个位数的金额,放在会涉及多项法律金融问题的拆分单里很正常。 但如果,放在纯感情的低价拆分单里,现在这么一看么,确实有点高到离谱了。 白组长盯着合同,忽然模糊地感应到一点最近倒霉的苗头来。 屏幕另一边。 从瑞士刚飞回江城的温澄,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字斟句酌地敲字,想要从白组长那里获取更多信息。 【温澄:组长,那位雇主您有见过吗?】 【白组长:雇主派助理来和我接头的。你刚才这么一说,这金额确实有点高得异常了。】 【白组长:你遇到什么情况了吗?想终止这单吗?】 【温澄:不,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温澄:先按原合同条件走吧。】 【白组长:好的,我会这样回复雇主,并且重新调查核查一遍雇主的信息。】 温澄与白组长聊完,扔下手机,将自己扔进沙发里心想。 她追了段祁轩这么久才得手,怎么能就此半途而废呢。 至少在她甩了段祁轩前,要睡到他一次吧。 哪怕一次。 那才不亏本。。 ----------------------- 作者有话说:在在撒泼打滚求评论,求营养液呀~ 第57章 第57章 论如何睡到段祁轩这种清心寡欲的绅士。 成了温澄最近两天和段祁轩聊天时, 想入非非最多的念头。 因为段祁轩对她实在太绅士了。 温澄回忆了下,段祁轩每次对她亲完抱完后,他身体对她的反应也不小,但就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难道段祁轩是那种对性比较保守古板的人? 温澄打算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在一天她国内的清晨时间, 段祁轩那边的凌晨时间。 段祁轩大概刚结束工作, 睡前给她发了条微信。 【q:想你】 温澄趴在床上看到这条信息, 眼睛一转, 打下几个字。 【温澄:想睡你】 温澄默默数了五秒,确保段祁轩一定能看清那三个字后。 她才点击撤回, 然后又发了一条。 【温澄:想睡】 【温澄:你】 五秒后。 再次撤回。 然后, 温澄就看着左上角那行小字‘对面正在输入中...’闪闪烁烁, 持续了快半分钟。 最后,段祁轩给她敲来一个问号。 啧。 这模棱两可的问号,真讨厌。 温澄重新打过去几个字。 【温澄:想你】 【温澄:打错字了:)】 接着, 又是一阵闪闪烁烁的‘对面正在输入中...’, 最后段祁轩发来统共三个字—— 【q:嗯】 【q:晚安】 没有反应? 不应该啊。 温澄盯着那三个字, 陷入了沉默。 ... 又是一天晚上。 温澄披着一条小毯子, 舒舒服服窝在懒人沙发里追剧,然后她收到了段祁轩发来的一张照片。 点开照片后, 温澄第一时间被段祁轩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吸引,目光顿了一秒,她才去看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精油瓶子。 【温澄:你今天工作结束了?】 【q:嗯, 结束比较早。】 【q:在街上看到这家精油店, 就想起你了】 【q:雏菊味的, 你现在睡前还会滴吗?】 温澄想起来,是她在海岛带段祁轩去看雏菊花海时,她跟他说过这事。 记这么牢啊。 温澄不禁嘴角上扬, 升起点挑逗的心思。 【温澄:会】 【温澄:不过,祁轩哥哥,你记得多买几瓶,或者买超大瓶的】 【q:这么喜欢雏菊味道的精油吗。好的。】 【温澄:因为用这个来做前**滑的话,这种小瓶子的量一次都不够用啊[眨眼jpg.]】 发完这条消息,一想到段祁轩这种正经的人在外面看到后的表情,温澄顿时乐可不支起来。 她都这么直白了,段祁轩总不至于再给她敲问号了吧。 过了半分钟,对面才发过来一条语音消息。 【q:澄澄,我这里是白天】 段祁轩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但温澄总感觉从里面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总算有点反应了? 那她可得继续了。 于是,温澄悠悠点开右下角的小加号,点击视频通话打了过去。 对面倒是没挂她电话,但是接通后段祁轩直接关了视频,并不给她看脸,也不说话。 “怎么啦。”温澄笑了起来,语气听上去挺无辜,说出来的话更加肆无忌惮,“祁轩哥哥,你不喜欢用这个味道吗?” 段祁轩在电话里轻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道:“温澄,你现在就仗着我们隔了六个时区是吧。” “不是呀。” 温澄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他道:“应该说我非常遗憾我们隔了六个时区,不然我肯定拉着我男朋友现在就试了。” 温澄从小就对调戏高冷正经的男生有瘾,尤其像段祁轩这种高贵冷艳的,见段祁轩沉默,温澄不禁愈发来劲了。 “祁轩哥哥,我看后面架子上还有玫瑰的,薰衣草的,柑橘的。” “要不你每样都来个几瓶?反正我都挺喜欢的,花香果香都喜欢。” “然后等你回来。”说着,温澄故意很轻地拖长调子,用气音道:“我们一起,试试你喜欢哪个。” 段祁轩不回她了,而是直接在电话那头,流利地切换成瑞士德语跟老板下单精油了。 温澄弯着嘴角听着,觉得段祁轩在语言方面的天赋也太强了。 之前她在他家和公司,分别听他说过标准德语与西语,原来他的瑞士德语也这么流利熟练吗。 听了一会儿,温澄从一大堆听不懂的单词里,勉强辨认出段祁轩说的购买数量,她忍不住惊讶道:“段祁轩你不会把人家店铺包圆了吧?买这么多干什么?” 随即,段祁轩拍来一张照片,满满一地板的打包好的牛皮纸袋,里面全是各种精油。 温澄捂脸叫起来:“段祁轩,我‘每样’是虚指,我那是在...” “多吗?我觉得还好吧。” 段祁轩轻飘飘反问了句,接着又拍来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一盒包装严密的长方形盒子。 温澄心头一跳,就听段祁轩嗓音一如既往得浅淡,像在聊天气似的道:“澄澄,老板一听说我是和女朋友一起用这些精油,他说看在我买这么多的份上,送了我一盒...” 他顿了下,咬字清晰吐出两个单词。 “kalt duftwachskerze。” 然后,段祁轩像是在困惑一般,很认真地向温澄请教:“低温精油蜡烛,老板还说,祝我们玩得开心。” “所以,澄澄你知道这个怎么玩吗?” 温澄一听到那俩单词的翻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这家精油店太不正经了吧! “我,我也不知道啊。”温澄结巴了下,“那什么,我也没玩过啊。” 远在千里之外的苏黎世,段祁轩听到温澄磕绊的语气,确认她不算反感后,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然后,青年慢条斯理地抬手,捂住手机的收音处,对店里的老板颔首,道:“jo,das au kaffe.” (“对,这个也买。”) 另一边的江城,温澄脑子里不受控地浮现出,蜡烛油滴在段祁轩那矫健漂亮的腹肌上的画面,太过活色生香,以至于脑子一热,她脱口而出一句。 “段祁轩你怕疼吗?” 段祁轩刚拎起纸袋的手一顿,拿着手机的指尖饶有兴致地轻点了下,道:“澄澄我们要不先试过精油了,再讨论这个蜡烛,怎么玩。” 以及,用在谁身上的问题。 他嗓音温柔,细听倒是能品出别有深意。 但温澄这时候哪听得出来,她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捂着发烫的脸,连忙把手机扔到一旁沙发上。 真是奇了怪了,她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可怎么一到段祁轩面前,她就成没底线的色批了呢。 过了一会儿,温澄拿回手机,一看对面还没挂,清了清嗓子,“我这里挺晚了,就先挂了哦。” “等等。”段祁轩却道,“澄澄,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温澄被问住了,想了下摇头,“啊?没有吧。”然后她又很警惕地补了句,“你别跟我说是什么我们接吻第xx天哦,我不记这种的。” 段祁轩被温澄那副“被搞怕了”的语气逗笑,“澄澄,我也不是找茬的人。” “不过我刚看了眼微信,发现李浩他们今天人手一只蓝色玫瑰,元质很多的同事和员工都发了朋友圈。”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温澄“额”了一声,段祁轩果然还是问了。 今天早上她照常去元质上班,结果在前台收到一束高调又夸张的蓝玫瑰。 花当然不可能是段祁轩送的,毕竟元质禁止办公室恋情这种没人情的规定,就是段祁轩制定的。 花是她前任,程迹明送的。 之前程迹明在被她甩了第二次后,安静了一阵,然后开始偶尔找她聊天。 大概因为最近上下班,她和程迹明碰面次数增多,程迹明微信上找她的频率随之增加,但话题也都属于朋友日常聊天的正常范围,她就随手回过几次。 谁知今天,程迹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直接给她整了个大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程迹明算她前任,现在忽然送她花,真要解释也有点麻烦。 段祁轩也不催她,只是好整以暇地又问了句,“澄澄,你也有收到那漂亮的蓝色玫瑰吗?” 温澄忍不住啧了一声。 她算是发现了,段祁轩这人大概是上位者当惯了,就特别喜欢玩“我都知道但我不说,就等你主动交代”那套拿捏人心的调调。 “那花是送给我的,但我没要放在入口让经过的人随便拿,就这么简单。”温澄一句话解释完后,舒了一口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所以你不要连这点小事都吃醋哦。” “怎么会。”段祁轩闻言轻笑了声,“澄澄都在朋友圈官宣过我了,那人还乱送花,看来是连澄澄微信的都没有的陌生人。” “对吧。” 温澄:“?” 她什么时候说过在朋友圈官宣过段段祁......不对,温澄缓缓睁圆眼。 她好像...确实说过这话来着。 只不过那张牵手的照片,并没有被她发朋友圈官宣,而是被她用来当工作留痕,交差用的来着。 温澄顿时一阵心虚。 段祁轩最后悠悠地来了一句,“我怎么可能乱吃陌生人的醋,是吧。” “没错!” 温澄斩钉截铁道,“就是陌生人,那人和我现在没有一点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一点关系的。” 段祁轩满意地唔了声,“那就好。” 像是相信了她的说辞。 ----------------------- 作者有话说:有奖小竞猜:低温精油蜡烛最后用在谁身上了? a、段总 b、澄澄 c、两人都用了 d、两人都没用 宝子们评论区留言,等在在写到揭开谜底那章之前,猜对了的都大红包 第58章 第58章 挂完电话。 温澄第一时间, 就是面带杀气地翻出程迹明的微信。 她决定了。 她必须在段祁轩大后天回江城前,彻底让程迹明对她死心。 毕竟,她好不容易追到段祁轩,眼看快能睡到手了, 千万别在关键时刻, 因为程迹明坏了她好事, 让她和段祁轩闹出什么完全没必要的矛盾。 可别看刚才语音通话里, 段祁轩对她表现得信任又大度。 但其实他追问的本身,就说明他在意得要死。 偏偏段大公子是个拉不下脸的, 说话还喜欢绕弯儿, 他不问她程迹明的事, 只是左一个‘蓝色的漂亮玫瑰’,又一个朋友圈官宣,一个劲儿地暗喻。 所以, 透过表象看本质, 段祁轩的核心要义只有一个——“虽然他吃醋了, 但他很大度地相信她能自己处理好”。 就像之前, 段祁轩问她要名分,他明面上不会甩她一点脸色, 含笑温柔好说话。但就是不给亲不给抱,结果人一落地柏林就穿浴袍色。诱她。 不争气的她,就还真吃段祁轩这一套。 让温澄合理怀疑, 段祁轩发现她对与他亲密接触上瘾, 故意拿捏她呢。 ... 隔天下午的五点。 江城科技新区, 离金茂大厦两条街区远的「隔岸」咖啡店里。 坐在03号桌的程迹明,他穿了件夏季枪驳领的西装,头发抓了韩系狼尾造型, 从头发丝打扮到崭新的皮鞋。 他从昨天晚上收到温澄的微信,就激动得差点一整夜没睡着。 被温澄甩了之后的一年,他费尽心思遗忘她,却发现只能让自己对她思念愈盛,以至于对其他女人根本生不出一点兴趣。 于是程迹明在观察了温澄近半个月,发现她处于空窗期后,他决定出手了。 没想到,他才刚送了一束花,就能收到温澄的邀约,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让他喜出望外!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口罩的服务员端着盘子,将放了咖啡的托盘半搁置在桌面上,然后端咖啡给程迹明。 “先生,您好您的咖啡。” 而借着悬在桌外的托盘掩盖,服务员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里,藏着枚金属圆扣,他隐蔽地往桌面下一抹。 程迹明接过咖啡,因为心情太好,难得向服务员道了句谢。 十分钟后。 温澄匆匆赶来,四处环视了一遍后才落座,然后她摘下口罩,对程迹明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程迹明,我们长话短说。” 同一时间。 本应在苏黎世会见投资人的段祁轩,却大步走在戴高乐机场的转机通道。 自从温澄离开苏黎世那天,段祁轩虽然已听她亲口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温澄每天在视频里对他的热情不减反增,甚至是她主动引。诱想与他更进一步。 但段祁轩仍隐隐觉有不对。 因为他能看出,温澄喜欢借由接吻来逃避他的目光,以及他目光里对她的感情。 那么,她如此迫切地想和他上。床,是否也与接吻同因? 是因为她作为拆分师需要这样做,还是因为她在逃避他的感情? 这让段祁轩感觉,他们此时像走到烟花即将绽放的那一刻。 就像一种关系的收尾。 因此,哪怕还有一位顶级投行的md尚未会面,他也依旧选择提前结束瑞士此行。 人潮往来间,段祁轩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下。 他漫不经心地偏了下头,给自己戴上一只蓝牙耳机,点了下手机屏幕。 跨越六个时区的卫星通讯,几乎瞬息连通。 温澄清甜的嗓音从耳机里传出,虽然有些低弱,但依然悦耳动听。 只是令他不快的是,还杂夹了另一个陌生男人的犬吠。 段祁轩垂下眼睫,神情浅淡地听了起来。 两人聊天的内容,基本和他推测的大差不差。 平时看起来甜美纯情的温澄,一如他想象中的冷漠绝情,拒绝起前任没给半点回旋于地。 然后那个男的受刺激开始激动,各种剖白挽回。 再是温澄继续拒绝。 直到段祁轩听见程迹明的某一句话时,他倏忽眯了下眼。 —“温澄,那你也不能在睡了我的第二天早上,就断崖式分手甩了我吧。” —“你前一天才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啊。” —“温澄你知道你对我的感情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随即,温澄像是笑了下,接管了对话。 —“我们在一起时不开心吗?” —“那不就得了。” —“我只对关系负责,不对你的感情负责。” —“而一段关系的结束,只需其中一个人喊停就够了。” —“我和你,早已结束。” 她渣得问心无愧,绝情得坦坦荡荡。 段祁轩缓缓摘下蓝牙耳机。 现实的嘈杂如潮水般涌入耳中,让他有种感官过载的眩晕。 原来如此。 ... ... 江城,「隔岸」咖啡馆。 温澄双手抱在胸前,冷漠地看着程迹明几乎是眼眶发红,悲痛欲绝地转身离开。 她内心没有丝毫的波动。 温澄对一个人上头的时候,是真上头。 她几乎能满足恋人对感情的所有想象,给对方无比沉浸的恋爱体验,有种找寻到灵魂共鸣的真爱感。 可是当她不喜欢了,也是真凉薄到骨子里。 哪怕曾有前任抱着她哭到晕厥,她当时想的也只是——啊,这人晕了她终于可以走了。 就在温澄小口喝完咖啡,准备离开店里时,季放打来一个电话。 温澄优哉游哉的表情一僵,她好像忘了点什么。 然后她一接通电话,里面就传出季放不满的嚷嚷。 “温澄,你到哪儿了?到底还来不来我生日聚会啊?” “别跟我说你谈个恋爱,连我生日聚会的鸽子都放!” 对了! 温澄一拍脑门,今天是季放生日来着。 就她和季放从小玩到大的关系,她放谁鸽子都不可能放季放的啊。 温澄连忙放下咖啡杯,一边起身快步向外走去,一边安抚:“我怎么敢不来放大少爷的生日呢,马上马上哦。” 季放:“哼,这还差不多。” 季放人缘好,朋友多,生日组的局特别热闹。 一进包厢,二十六人的大圆桌基本坐满了人,只剩寿星季放身边的一个位子。 季放伸长上半身,朝温澄挥手招呼,“来来来,这边。” 温澄一落座,就被周围人起哄迟到罚酒。 上的是果酒,那还有啥好说的,碰一个走起呗。 饭局闹哄了三个小时,一群年轻人喝了个半醉,又转战第二场ktv,玩得也更放开了。 红的啤的洋的,全都掺在一起喝,喊麦摇骰子玩酒局游戏。 寿星季放被轮番敬酒,被灌得最多,温澄免不了得帮着挡几杯。 按温澄平时的酒量来说,喝个六七杯啤酒洋酒顶多微醺,人绝对清醒得一匹。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才六杯下肚,温澄就开始有点发晕。但为了不扫兴,温澄强撑着陪到散场,见季放将朋友送得差不多了,她直接眼睛一闭,歪倒在了沙发上。 季放其实也醉得厉害,不过还能叫代驾,他准备先把温澄送回去。 只是当季放半抱半扶着温澄下车后,在夜晚昏黄的路灯下,气派的欧式大门前,站立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看清那人是谁后,季放顿时一句“卧槽”,再低头一看醉得不省人事的温澄。 季放下意识想把温澄晃醒,一边低喊:“你快醒一下啊,你对象来了!” 段祁轩大步向他们走来。 温澄本来都快昏睡了,可是季放晃得实在厉害,让她艰难地微微睁眼,“什么嘛。” 下一秒,她感到手臂被一扯,一阵天旋地转后,落进了一个气息清冽的怀抱。 季放手臂上压的重量一空,不爽地磨了下牙,还是嘱咐了句:“那温澄就交给你照顾吧,记得给她卸妆。” 段祁轩将温澄抱进怀里后,嗓音沉凉地对季放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季放哼了一声,重新坐回车里。 三分钟后,半醉的季放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刚刚他不该晃醒温澄的。 温澄喝醉后要么睡觉,要么实诚得要命! ... 初秋的夜晚,风一吹就有些凉了。 意识不清醒的温澄,本能地向热源贴得更近点,她将段祁轩的腰抱得更紧点。 然后,在她模糊的视野里,只剩青年的下颌线清晰无比。 温澄仰头盯着看了几秒,不禁喃喃道:“你是谁,你好帅。” “你比段祁轩还帅。” 段祁轩垂下眸,看着怀里醉得身体又软又烫的温澄,顶着毛茸茸的发顶,像是在努力睁圆眼想看清他。 深更半夜醉得都不认人了,她还不忘对帅哥犯花痴吗。 段祁轩看似好心地揽提起温澄的腰,素白的指尖挑起温澄的下颌。 好让她离他更近,看他脸看得更清楚一点。 然后,段祁轩近距离地凝视着少女涣散的瞳孔,他轻轻勾起嘴角,对她露出一个蛊惑的笑。 “那我和段祁轩,你选谁。” 温澄醉成浆糊的大脑,完全没意识到,她此时抱着的男人,本还不应该出现在江城。 就更别说思考,这道选择题背后凶险的深意。 她疑惑地“唔”了一声,迷恋地望着眼前容貌昳丽的青年,语出惊人道:“为什么要选,不能都要吗?” 都要? 得亏现在两个选项里只有他,要是现在换一个别的男的,温澄也都要? 段祁轩用力闭了下眼,感觉自己快被某人生生气笑出来了。 不过他现在能确认的是,与上次装醉不同,这人今天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醉鬼了。 甜言蜜语也不会说了,谎话连篇也忘了,只凭她风流不定的心性在回他话。 段祁轩捏着少女下巴尖的手指加重力道,“不行,必须选一个。” 温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年,像生怕他会消失似的,喃喃道:“我选…” “选...” 她竟然还在犹豫。 段祁轩眸底似泛涌起危险的黑雾,语气不善地给出提示:“你和段祁轩现在是什么关系?” 温澄迷蒙地眨了下眼,然后醍醐灌顶一般道:“我选段祁轩。” 此话一出,段祁轩晦暗的眸底才稍稍回升了点暖意。 “很好。”他道。 说罢,段祁轩抬手按住温澄后脑勺,俯身含住她湿润的唇瓣。 酒精漫过温澄的神智,她本能回吻段祁轩,只是感受到她热情的他,却亲得越来越凶狠,舌尖快伸到她喉咙,让她逐渐呼吸不上来,张嘴想要空气,反而被亲得愈发深入。 醉后接吻真的好舒服,只是为什么大脑在旋转。 温澄指尖反射性地蜷缩了下,迷瞪地睁开眼。 余光里路灯像万花筒一般光怪陆离,她好似掉入迷雾遍野的山林。 唯一可见的,只有眼前清冷好看的青年。 只是青年盯着她,眼神又沉又深,仿佛蕴藏着云罗天网,让她生出一种无处可逃的幻觉。 可是真的好舒服,温澄很快被亲得忘了一切,只剩向他索吻的欲。望。 段祁轩的吻技全是温澄教的,虽然醉后的温澄对此一无所知。但不妨碍她被青出于蓝的段祁轩亲到浑身酥麻动。情,快要喘不上气,最后只能瘫软在青年有力滚烫的怀抱里,却依旧仰脸想要亲他。 段祁轩几乎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堪堪偏头避开,他强行压下汹涌的情。欲,不想浪费这个温澄酒后难得会说真话的机会。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对他的虚情假意里,是否掺过一分真心。 他也知道温澄还想亲他,所以抬手捂住温澄下半张脸,嗓音低哑地追问:“为什么选段祁轩?选我不行吗?” 温澄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委屈地反应了三秒,才勉强想起一点前文,忍不住控诉道:“你不知道段祁轩有多难追。” “哦?” “他有多难追呢?就这么跟你说吧...” 醉得一塌糊涂的温澄,苦恼地皱起眉,试图跟眼前青年形容,她抬手想要比划,只是刚放开段祁轩,整个人差点歪倒在一边,“难追到,我都想换个人追了。” 段祁轩一把将醉鬼打横抱起,眸底发凉,“你还想换谁?” 肯定是换个好追好解决的拆分单啊。温澄心想。 不过温澄此刻被青年公主抱着,窝在他气息清冽的怀抱里,她哪怕喝醉了,哄人的本领也没落下,“换你好不好。” “不可以。”段祁轩一口拒绝,“你刚才说你选段祁轩了,现在就不能选别人了。” 温澄闻言耍赖撒娇,对抱着她的青年又亲又蹭,有商有量道:“可是,不是我不想选你,是我好不容易,才追到段祁轩,差一点点就能睡到了。” “等我睡到他,我就能走了。然后我再选你,好吧?” 睡到他,她就要走。 段祁轩身形一顿。 霎那间,他眼底所有的柔情像被夜色吞噬一般。 戛然而止。。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段总(黑化进度90% 在在(摇头(幸灾乐祸:叫你别问这么多,澄澄真回答你了,你又不高兴了 醉鬼澄澄(虽然不知道让我一眼就喜欢上的帅哥是谁,但被帅哥公主抱了,我好开心我好幸福jpg 第59章 第59章 夜已经很深了。 连风都静下来了。 与温澄怕黑不同的是, 段祁轩夜视力其实很好。 他推开门进屋后没开灯,驾轻就熟地抱着温澄走进卧室,然后将人放在他深黑色的被褥上。 月光洒落进屋内,给少女恬静的睡颜描上一道浅浅的光弧, 让她看上去像纯情的小天使, 不谙世事。 段祁轩低下眸, 看了几秒后, 他平静地俯下身,拨开温澄脸上碎发, 然后他的指尖从她脸颊下划, 最后张开五指, 虚虚拢住那纤细的脖颈。 其实温澄对他虚情假意也好,另有所图也罢,他真的无所谓了。 反正无论是钱还是感情, 他都给的起。 只有一无所有的loser, 才会害怕乃至憎恨他人抱有目的的接近。 而段祁轩最为习惯的, 就是别人对他抱有企图。 企图隐含着欲望, 欲望会暴露弱点。 对他展现企图,那就意味主动献上弱点给他操控。 可偏偏他最想要的温澄, 却是个很简单纯粹的人。 简单到她除了想睡他,对他没任何别的企图。 她令他迷恋的洒脱与自由,在此刻化为了令他无法掌控的不确定性。 这让段祁轩生平第一次感到不安。 感受着掌心下的脉搏, 是那样鲜活而有规律, 段祁轩猛地低下身, 发狠一般吻咬住温澄肩颈的皮肉。 他明明已不在乎她的欺骗,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为什么?! 森寒的齿尖抵住那层薄薄的肌肤厮磨,仿佛下一秒就会刺破皮肤, 一尝铁锈味的血腥。 他咬舔着温澄脆弱的咽喉,忍不住地想是不是他咬下去,她就不再会离开他了? 可萦绕在他舌尖鼻腔的清甜,又似安神香般抚慰着他,教段祁轩迟迟狠不下心。 温澄半醉半梦间对此毫无所觉,只感到胸腔被压得喘不上气,喉咙像被某种猛兽扼咬,又像被钝刀割着,传来阵阵尖锐的痛意,像掉入难以醒来的噩梦。 她发出小兽般的呜咽,“疼...” 那呜咽很轻,可还是被段祁轩听见了。 他胸膛起伏着大口喘息,然后舔了下虎牙。 还是很渴,还是想咬。 温澄闻着沉沉压在她身上的清冽气息,又感到一丝心安。 她本能地抬手,抱住埋在她肩颈的段祁轩,然后依恋地蹭了蹭,含糊呓语:“段祁轩,快睡吧...” “什么事...明天说...” 凶狠的青年被少女温软地拥抱住,被迫贴在少女胸口,听她平静舒缓的心跳。 明天。 他们会有明天吗。 然后少女感觉痛意就消失了。 黑暗里,段祁轩面无表情地咬下舌尖,口腔漫开等待已久的血腥味。 却是他自己的。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温澄又仿佛听见了一道低沉的叹息,像是在问她,又像是那人在问自己。 “为什么要走?”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泛了点潮湿。 ... “叮咚——” 手机屏在在漆黑的房间里亮起刺眼的亮。 是温澄的手机。 段祁轩抱着温澄,听见提示音后他蹙眉睁眼,眸底仍是难以散去的寒气。 他听过这道特殊的提示音。 在海岛上,温澄就是在听见这道提示音后,入神地看着手机发呆。 消息被设置了未解锁不可见。 段祁轩微扬眉梢,指尖按下一串数字。 这密码倒不是段祁轩使了什么手段,实在是温澄在他面前按过太多次,想记不住都难。 发消息的人在温澄微信里的备注:白组长 两人之间没有聊天记录,约莫是谨慎到每次聊完就删的那种。 【白组长:你当前的任务对象经过我初步调查,背景有点深,完全不符合我该分给你的拆分单类型】 【白组长:我对此,提出正式建议,再次建议你终止这单,尽快离开那个男人。】 素白指尖轻触了下“再次”,仿佛触摸到了一个秘密。 段祁轩盯着那两个字,缓缓眨了下眼。 然后,他屈起指节,抵了下渗血的舌尖。 疼的,是真的。 段祁轩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捏起温澄身侧纤细的手指,抬到唇边,印下一个略带血味的吻。 “所以,你说要离开,并不是你的本意,对吧。” 都是别有用心的人教唆温澄的。 那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段祁轩慢条斯理地敲回去一个‘1’。然后他将白组长发来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删除干净。 ... 凌晨两点。 陈助理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整了整领结,然后恭谨地按响他老板的门铃。 在眼睁睁看着他那淡漠寡情的boss,被妖女日益迷惑。陈助就早有预料,他一个堂堂常青藤毕业的高材生,会有半夜跑腿的一天。 但是,陈助想过给他俩送衣服、送药、送医生,甚至是送套。 可还是没猜到,他在大半夜第一次送的,会是卸妆水和卸妆巾。 五分钟后。 青年一手随意地擦着湿发,披着一件纯黑浴袍,从里拉开屋门,脸色淡漠地直入主题:“三个月前在南城希尔顿,调换我房卡的那个女人,法务跟进得如何了?” 陈助愣了一下,以为他就是半夜跑个腿,没想到竟会被上司抽问一件民事诉讼。 但陈助专业素养在线,快速回想那件‘房卡报警门’,他道:“现在约莫庭前举证即将结束,我方证据齐全,优势很大。” 段祁轩轻眯起眼,“转告谈律,从明天起对被告展开极限施压。” “直到开庭的前一天,再告诉那女人我可以放她一马。” “至于条件么,到时候我亲自和她谈。” 陈助瞳孔一缩,“明白。” 陈助是世界顶级学府毕业的,脑子好的很。 闻言,他稍微一推测,就联想到那位女人该不会和温小姐一样,也是个拆分师的吧。 难道段总他要开始清算这些女骗子们了吗?那怎么还会让他半夜送卸妆水呢?陈助很迷惑。 “以及,你再去做一遍确认那女人是否为拆分师。”段祁轩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凉凉扫向陈助,“不要画蛇添足。” 陈助应声,低下头不敢再看段祁轩的眼睛。 他家boss此刻眉眼含煞,半夜洗澡,这一看就是欲求不满啊。 欲求不满的男人最可怕了! 说完临时加进来的正事,陈助忙不迭递上他的跑腿成果。 段祁轩接过袋子打开扫了一眼,微微蹙眉,“你这买的…” 婴儿油,橄榄油,凡士林。 这些东西能卸妆? 陈助看出段祁轩的疑惑,连忙向他解释道:“段总,我向苏助理请教过,她说没有卸妆水,用婴儿油或者橄榄油也能卸妆的。现在商场和化妆店都关门了,我去便利店只能买到这些了。” “如何使用这些东西卸妆的教程,我也向苏助学习了,整理好发您邮箱了。” 段祁轩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行吧。” 然后,段祁轩将手搭在门把上,睨向半夜为他跑腿的助理,颔首致意,“你回去休息吧,带薪休假三天。” 馅饼从天而降。 陈助顿时喜出望外。 他家boss大赦天下了! - 将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后,段祁轩在床沿坐下,然后打开助理发他邮箱的卸妆教程,盯着仔细地看了起来。 三分钟后。 段大公子自信地打开一瓶婴儿油,倒在手心,抹向少女细腻白皙的脸。 下一秒,油液从他指缝滴落,又顺着温澄脸颊淅淅沥沥滑落。 然后油液没入她肤色雪白的后颈、肩膀、锁骨,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晶莹痕迹,与触目惊心的暗红吻痕咬痕交织,水光潋滟,活像被凌。虐的事。后,色。情得不得了。 段祁轩看得眸光微暗,轻啧了一声。 温澄肌肤也太娇嫩了,刚才他明明收了力度,但怎么还是能留下这么多印子啊。 他抽纸擦了两下,可惜纸巾好像也会在她皮肤上留下红痕。 如果再用点力呢。 段祁轩猛地闭眼,扬起下颌,喉结压抑地吞咽了下。 不能再想下去了。 ... ... 宿醉后的头痛欲裂,温澄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只是当温澄一觉睡到晌午,然后睁眼望着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她这是在哪里。 温澄发懵地从床上撑起身来,又低头迷茫看着盖在她身上的深黑色被褥,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床头柜用了大半的透明油。 她有点慌了。 温澄喝醉后基本断片儿,她对昨晚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ktv散场,季放送完了人,她就直接昏睡过去了。 所以,季放把她卖哪来了? 还有,头痛也就算了,为什么她脖子也这么痛?脸也黏糊糊的? 就在温澄惊疑不定之际,段祁轩端着一杯水走进卧室,他眉眼清冷,从容自若,神情有种说不出的餍足。 “醒了?” 说完这句话,段祁轩递给温澄一杯温水,然后他俯下身,抬手往她嘴里塞进一枚白色药片,“澄澄,咽下去。” 温澄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此时还有点懵,隐约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段祁轩床上。 然后她本能地听从了段祁轩的话,将药片卷进嘴里,仰头灌了口温水。 咽下去后,她才反应过来问:“这是什么药?” 段祁轩看着她浅笑,“你觉得呢?” 温澄被他笑得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扫向床头柜,瞥了眼那瓶被用了大半的透明油,然后她抖着手,摸起电量只剩1%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镜头中,原本白净纤细的肩颈,此刻遍布着暧。昧的青紫吻痕、指痕和牙印,像极了被男人动。情吻咬过,看着触目惊心。 再联系到她从段祁轩的床上醒来,然后一睡醒就又被段祁轩追着喂下一颗药。 这让她不由得往某些大胆的方面猜去。 温澄拿余光瞥向段祁轩,试探地出声:“昨晚我们...?” 段祁轩从善如流地点头,“昨晚是你主动的。”主动抱住他,还调戏他。 温澄咬着唇垂下眼,心道放屁,她醉得都断片了,怎么可能主动得起来。 不过和段祁轩睡一觉,她也不亏,就是醉得没一点感觉,太可惜了。 她得找机会再睡一次。 忽然,温澄感到嘴里泛出涩感,她想起了什么。 是药。 温澄猛地抬头看向段祁轩,尖叫出声:“段祁轩你刚刚给我吃的是避孕药?你没带套?” 段祁轩看着温澄猫儿似的,滴溜转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副在攒坏点子的蔫坏样儿,又忽然浑身炸开毛。 太可爱了。 他终于低低笑了起来。 温澄忍不住拍床,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怒道:“段祁轩!你还有脸笑!” “别生气了。” 段祁轩见好就收,坐到床边,不顾温澄挣扎,将张牙舞爪的她提起来,让她坐他腿上,然后他含笑哄人道:“澄澄,方才说的是假的,都是我唬你的。” 什么鬼?! 温澄本来头就疼,现在更是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段祁轩笑着叹了口气,柔声解释道:“我刚刚喂你的那颗药是对乙酰基胺,是感冒药。” “宝宝,你发烧了。” 温澄一脸将信将疑,抬手摸了下额头温度,确实有点烫。 但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毕竟段祁轩在她这儿有恶劣的前科了。 温澄又问:“那床头那瓶润。滑油怎么回事?” 段祁轩挑了下眉,“要不你再仔细看一下呢。” 温澄拿起瓶子,看了眼标签。 婴儿油。不过也能当润。滑油用。 段祁轩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解释:“我昨晚帮你卸妆,晚上买不到卸妆水,就将就用了这个。” 温澄简直不可置信,她瞪了段祁轩两秒。 段祁轩目光温柔地含笑回视她。 确认他这次不是骗她的后,温澄一时又气又好笑,没忍住锤了段祁轩胸膛两下。 “你怎么这么坏!”。 -----------------------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60章 “我哪里坏了?”段祁轩懒散地耸耸肩, “我可什么都没说。” 言外之意,都是她想象力太丰富了。 温澄哼哼了两声,“你刚刚就是故意误导我,逗我很好玩吗?” 段祁轩对她微扬眉稍, “你可能不知道, 你上当的样子很有意思。” 温澄看着段祁轩, 眯起眼凶巴巴道:“你把我脖子啃成这样的账, 我还没跟你算呢。” “嗯,你想怎么算?”段祁轩双手后撑在床上, 看着她似笑非笑道, 她越看越觉十分可恶。 温澄眼睛一转, 本来就坐在段祁轩大腿上,于是她直接来了个突袭,张嘴咬住他的喉结。 段祁轩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温澄坐在段祁轩怀里, 能清晰感受到男人全身肌肉的一瞬紧绷。 温澄含着段祁轩的喉结, 眼睛往上挑。 看着段祁轩那微微蹙眉, 垂眸下睨她的表情, 真是性。感极了。 温澄不禁吃吃地笑了下,随即在段祁轩抬手捉她前, 眼疾手快地从他怀里蹦下床。 然后,她一边飞快拉开门往卧室外跑,一边还不忘回头, 朝他做了个萌萌的鬼脸。 “段祁轩, 剩下的那些牙印, 你在我这还欠着账呢。” 段祁轩用拇指揩了下喉结。 下嘴还挺狠。 他轻笑了下,然后盯着温澄走进洗漱间的背影,用她听不到的音量很轻地道:“那我等着了。” 只是温澄的生龙活虎, 也仅限于下床蹦跳的那两步了。 毕竟,发烧可不会跟她开玩笑。 虽然温澄从小身体扛造,很少生病,头热肚疼都没经历过几次。可是,这样的体质也同时意味着,一旦生起病来,那必然是来势汹汹的。 十分钟后。 光洗漱就花完了精力的温澄,整个人恹恹地趴在餐桌上。 虽然桌上的餐品很丰富还适合病人,有猴头菇咸粥,手工水晶虾饺,无糖的银耳莲子羹,桃花冰酪等等。 但温澄依旧没胃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粥,又看向坐她身旁,正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的段祁轩。 可能是生病的人,总会变得矫情。 在第二次温澄拿眼尾瞅向段祁轩,他却依然没注意到她时,温澄半死不活地拖调子喊:“段祁轩,我好难受啊,我没力气吃饭了。” 段祁轩闻言从电脑上移开眼,他伸出五指轻柔地托起她的脸,语气不轻不重地问她:“以后还敢在发烧时喝这么多酒吗?” 青年的手一如既往冰凉,给发烧的人贴着刚刚好。 温澄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我昨晚喝的时候也不知道我发烧了嘛。” 说着,温澄望着段祁轩眨了下眼,扮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揪着他衣袖晃了晃,“我只感觉自己比平常醉得更快点。” 段祁轩看着小脸发白的温澄,也有点心疼。 “那怎么办,我让厨师重新做一桌你想吃的送来?”段祁轩说着就拿起手机,放进温澄手里让她点菜。 温澄:“......” 什么直男发言,这是点菜的时候吗,段祁轩难道没在他女朋友生病时哄过人? 连这都还要她教? 段祁轩看着女朋友露出明显不满的表情,却又不知因为什么,人生第一次体会了把什么叫‘君心难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念在她是病人的份上好脾气道:“那你想我做什么呢,澄澄。” 男朋友没被他之前的女朋友们调。教过怎么办。 只能自己教呗。 温澄慢吞吞地瞥了眼粥,用眼神示意段祁轩。 可惜,绕是段祁轩在商业领域见微知著一叶知秋,却依旧没能领会温澄这个眼神的意思。 温澄见状,也不禁有点恼羞成怒了,“我手没力气,想你喂我吃呀。” 段祁轩闻言眨了下眼睫,神色变得有些奇异起来。 原来是要他喂啊。 因为在段祁轩的认知里,无论喂别人吃饭、还是被别人喂饭的这种行为,都实在过于温情幼稚,甚至称得上软弱。 从段祁轩有记忆起,他就没再需要被谁喂饭过。 而他见过需要喂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也统共只有他爸的那三个废物私生子。 在那三个私生子十岁时,还要他爸情妇和家里佣人追着喂他们饭吃。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温澄。 不过温澄是病人,病人当然情有可原。 段祁轩如此想着,神情不太自然地伸手端起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温澄唇边。 温澄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她男朋友总算动了。 然后,在温澄刚张开嘴时,段祁轩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将勺子收了回来。 咬了一嘴空气的温澄:“?” 她无语地抬眼。 就见段祁轩垂着眼睫,不太熟练地对着勺子吹了吹。 做完这一套标准流程的段大公子,这才满意地将勺子重新递回她嘴边,“喏,吃吧。” 温澄:“.....” 本来五分钟能吃完的粥,在这一顿折腾下,愣是花了二十分钟才吃到碗底。 当段祁轩舀起最后一勺粥,动作已然熟练地喂进温澄嘴里,看着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成就感。 或许还可以再试几次。 “要不要再来一碗?”段祁轩摩挲着勺柄,颇为意犹未尽地问了句。 温澄心累地连连摆手,“饱了饱了,我回对门躺着去了。” 段祁轩一听她要离开,他顺手放下碗,拉住温澄的手,用不容质疑的语气道:“你还发着烧,在我家休息。” “昨晚给你盖的被子可能有点薄,我去给你换一床被子。” 退烧药在胃里溶解开来,温澄困劲和头疼泛上来,生病时有人照顾总比一个人好。 她也懒得和他争了,点点头算同意。 在段祁轩回卧室换被套时,温澄在沙发上侧躺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忽然,她微信通讯录冒出小红点,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温澄随手点开。 申请验证上写着: 【我是曾若,从咱们拆分行业群里找到你的。听说段祁轩那个拆分单,是你正在做。我之前也做过段祁轩的拆分单,能和你聊聊吗?】 曾若。 好耳熟的名字,她在哪听过来着。 温澄头疼地回忆了几秒,终于想到了。 在她刚接段祁轩这单的那一晚,他们干拆分的小群里,就聊过段祁轩这单。 其中就有聊天内容,聊到接过段祁轩这单的一位同行,同行在酒店里被段祁轩报警,后续她还被红所寄了律师函。 而那位倒霉同行,正是曾若。 社会上有种说法叫,同行冤家。 比如,上到同类大公司互使手段竞争,下到两个无证经营的小摊互相举报城管。 但这个说法,并不适用于拆分这极其偏门的职业。 对于拆分圈里的同行,哪怕她们没见过面,也会在能力范围为对方提供点便利和消息。 温澄抬头瞥了眼卧室方向。 段祁轩正在铺床单,被套还没换,她们还有几分钟能聊。 曾若找她会是什么事呢? 温澄有点好奇,飞快地同意了好友申请。 曾若加上温澄后,倒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一大堆她的近况。 总结下来,大概就是她因为三个月前酒店的事,被段祁轩的律师找上门,对方能力专业态度强硬还拒绝任何和解。 而就在今天,段祁轩的律师又对她提出了几项新的、更严厉的附加起诉。 曾若抱怨,面对现在这个情况,发布这单的雇主应该负一半的责。 可是她却得不到雇主的丝毫答复,对此很头疼。 温澄读着曾若的吐槽,一时也有点搞不清曾若找她的目的。 思索了几秒后,她决定先小小试探一下曾若。 【温澄:你也觉得这单的雇主有点奇怪?】 【曾若:对啊,我只联系上雇主一次,后来她就没理过我了。】 【曾若:难怪那位雇主钱结得这么大方,原来雇主男友是个这么难缠又记仇的人。】 温澄早已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雇主,有了很多的疑虑。 而曾若联系到过一次。 温澄沉吟片刻,决定给曾若再放出点信息。 【温澄:我与段祁轩相处下来,发现段祁轩的性格与雇主给的信息似乎相悖。并且作为纯感情的拆分单,这单金额有点太大了。所以,我托我组长去复调这一单的信息。】 可曾若的目标显然与温澄有所不同。 在彼此试探完两回后,曾若索性摊牌了。 【曾若:我现在担心的是,段祁轩的律师们可能查到我是拆分师的事。】 【曾若:听说你已经和段祁轩接触两个多月,看来你离成功很近了。但要我被查到是干拆分的,温澄那你离被发现也不远了。】 温澄明白了。 曾若给她发出提醒的同时,曾若也想从她这获取段祁轩的信息,希望她能为案子提供点助力。 曾若还在给她发消息,可是段祁轩却已换好被套,正从卧室里走出来了。 温澄心跳陡然加快。 不知从何时起,相比于完不成这单,她内心深处开始莫名害怕她被段祁轩发现是拆分师。 甚至与其说是害怕,可能在她尚未察觉的潜意识里,更应被称为“不愿”。 害怕是客观的,没有拆分师不会害怕自己身份暴露。 而不愿是主观的,是带了更为私人的意愿与情感。 她,不愿被段祁轩发现。 温澄当即退出与曾若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点击起来。 与此同时,一只五指修长的手,从温澄视线中伸过来。 在温澄刚删除了她与曾若聊天记录的那一秒,那只大手也抽走了她的手机。 段祁轩站在温澄面前,一边扫了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就随意地将她的手机丢到沙发最角落,一边俯身伸手摸向她的额头。 “怎么还流汗了,温度烧得更厉害了?”段祁轩蹙着眉道。 说着,他又用指尖轻抚过她的眼皮,然后又从她的眼尾,往下抚摸至她的脸颊,最后戳了下她的酒窝。 “你的眼皮、眼尾还有脸颊,现在都很红,很烫。”段祁轩嗓音清冽道。 随着段祁轩冰凉的指尖一路下划,尤其在温澄此时因紧张而全身心跳加速、血液加速,那个温差的对比变得更为强烈。 那感觉,简直跟在她眼皮上放了一块冰,让其自然融化出冰水,在她脸上流淌出泪水一般的痕迹。 温澄不禁被刺激得打了个寒颤。 最后,段祁轩凝视了她几秒,严肃地得出结论,“澄澄,你不能玩手机了。” 温澄勉力掐着因紧张而颤抖的手指,“哦,我刚才不是在等你嘛,太 无聊了,所以看了一下工作群。” 段祁轩望着温澄。 她在说完这句话后,眼睫没有一丝发颤,表情镇定得也没有一点破绽,只是下意识抿了下发干的唇瓣。 又在对他撒谎。 她在紧张什么呢。 温澄咽了咽发干的喉咙。 她不确定刚才自己有没有删干净聊天记录,并且也不确定在她删完后,曾若还有没有发进来新的消息。 但温澄还是若无其事地抬起眸,无辜地看向段祁轩,“怎么了?” 随后,段祁轩勾了下嘴角,绽开浅浅一笑,“行了,都生病了,就别再为工作用脑费神了。” “我抱你去床上睡觉,嗯?” 温澄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然后,她乖乖地点了下头,向段祁轩伸手要抱。 段祁轩轻松地将温澄一把打横抱起,抱着人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为她仔细地盖上被子。 最后,段祁轩温柔地在温澄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 ----------------------- 作者有话说:在在又滚粗来球球评论和营养液啦 宝子们不要丢下这只在在让她单机码字呀 提前么么给在在评论的宝子 ps:“房卡门”相关前情剧情指路chapter4 第61章 第61章 温澄整个人裹在被子里, 只有一张小小的脸露在外面。 她此时心跳仍有些快,大概因为处于心虚状态。 毕竟装着她和曾若聊天记录的手机还躺在外面沙发上。 也可能是段祁轩太温柔了,让病中的她不自觉对他依恋起来。 段祁轩看着温澄眼巴巴望着他的样子,不禁轻笑了下, 捏着她的下巴放柔嗓音哄:“怎么了?还想我陪你睡?” 温澄先是对他眨了下眼, 然后点点头。 毕竟她手机可还在客厅躺着呢, 不能让段祁轩和它共处一室。 段祁轩叹了口气, 算是体会到何为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他最近公司真的太忙了。 大到公司海外供应链严重被最近国际动荡局势影响,从资金面到业务面再到管理层面, 方方面面都需他去做决策, 以及大股东大机构的投资者也需要他去亲自会面。 小到现在客厅的笔记本上, 正连着和北美区高管们的视频会议,他爸那几个私生子最近也趁乱搞事,与影子银行、香港那边的几家保险公司眉来眼去的。 可段祁轩看着温澄脸色发白地歪在被窝里, 神情虚弱地向他撒娇黏人。 他想,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狠下心, 转身离开吧。 段祁轩冰凉的拇指揉着她的酒窝, 解释道:“可是我还在开会,澄澄。” “等会儿我要说话的。” 温澄带着鼻音, 不解地说:“没事,你开你的会啊。我就是睡觉想要有个人陪在旁边。” 段祁轩失笑。。 四个小时后,漫长的线上会议结束, 高管们陆陆续续退出会议, 直至云会议室里只剩段祁轩与北美片区的一位副总。 副总简单向段祁轩问好后, 严肃汇报道:“段总,加州警署的丹尼尔刚刚发来密电,说段辉未来两天内就能被保释出监了。” 段辉, 是段山所有私生子里最受宠的那个,也是在段山退居二线后,在段祁轩眼皮子底下,跳得最欢的那个。 段辉在高中时期去了北美读书,本科时通过他母亲的枕头风,从段山手里拿到两家北美的公司,妄图另辟蹊径,与段祁轩分庭抗礼。 段祁轩垂眸,看向在他身边熟睡的温澄。 他想起了所谓的拆分师。 虽然下单那人的身份尚未被他揪出来,但这种下作的伎俩,确实是段辉母子两人惯用的。 段祁轩眼底划过寒意,轻声道:“我眼瞧段辉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地干倒卖,想必他该攒了不少家底。也算配得上让我亲自走一趟了。” 副管心领神会,“段总,我这边与香港汇丰与法务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对段辉名下共计五家公司,提起正式诉讼。” “那就尽快帮我安排la的行程,去接我亲爱的弟弟...” “出狱吧。” 被青年刻意压低的嗓音明明低柔,却无端令人听出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胆寒。 ... 温澄一觉从午后睡到天暗。 大概是吃了药,出了汗,温澄头脑现在不昏也不晕,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鼻子通气了,能闻到段祁轩身上清冽的气息。 温澄迷蒙睁眼醒来时,但人还没彻底清醒,她入目是段祁轩坐在她身边正凝眸看着电脑屏幕。 昏黄的光描着他的侧脸轮廓,在静谧的傍晚里,他清隽又温柔。 于是,心情更加舒畅开来。 温澄稍微坐起点身来,从热烘烘的被窝伸出手臂,环抱住段祁轩腰身,面颊趴在他胸膛上,瓮声瓮气地道:“祁轩哥哥,你开会结束了?在看什么呀。” 说着,她抬头好奇地扫向电脑。 屏幕上是跳动着国际原油的k线,还有一封点开的全英文邮件,信上全是专业的法律词句,温澄默默趴回段祁轩胸膛上。 “醒了?”段祁轩闻言从垂下眼睫,琥珀色的眸子染上暖意,他抬手探了下她额头,“温度好像降下来了。” 温澄眯眼蹭了蹭段祁轩冰凉的掌心,“你最近怎么这么温柔。” 段祁轩轻笑了声,他随手将电脑搁到床头柜的书堆上,暂时从工作中抽身。 然后段祁轩伸手将温澄从被窝里提出来,抱坐到他腿上。 他原本提前结束瑞士行程,就是想打破那种温澄将离开的预感。 可谁知紧急的公务接二连三地出现,再想到自己未来一个多月不在江城,不知会有多少变故。 更令他不安的是,温澄在午夜酒后说要离开的喃喃,尚在他耳边萦绕着。 思及此处,段祁轩眼底渐深。 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黄昏悄然暗退,夜幕侵染整片夜空。 温澄察觉段祁轩有点不对劲的情绪,她眨了下眼,道:“祁轩哥哥,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段祁轩按下后脑勺,带着很重的力道吻住她。 刚开始段祁轩亲得还算慢条斯理,可随着逐渐加深,唇舌交缠变得急切,他舔咬她也带上迫切的意味。 像无可抗拒的夜色降临,更像一场无声的欲言难止。 直到温澄被亲得喘不上气,眼尾弥漫开湿润看不清段祁轩的脸时,她才依稀听见,他含着她耳垂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我要去加州出差至少一个半月,澄澄。” 就这? 温澄听完啧了声,她还以为他要跟她交代得绝症了呢。 他要出差正好,她也能腾出空来,好好调查一下这笔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拆分单。 她被段祁轩亲得有些脱力,半眯着眼枕在他肩膀上调整呼吸,懒洋洋地随口应了句。 “你去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上午。” “哦。” 段祁轩沉默了片刻。 他听出温澄对他没有一点不舍,更像在不解他为什么要跟她交代行程。 她根本没有认真对待他们的关系。 段祁轩用力闭了下眼,压下心底泛上的情绪。 然后,他抬手抚摸着温澄绸缎一般的长发,继续主动解释道:“我此行去加州,主要是为了一件跨境金融欺诈的案件。我为此从四年前开始布局,现在到了关键收尾时期,我必须亲自去把关。” 温澄捧场地哇了一声,“那你注意休息哦。”想了想,她又有点好奇问:“这种官司都是以年为单位来打的吧,你的律师说有几分把握。” 段祁轩揉了揉温澄后颈,对温澄的关心感到受用。 于是,他隐晦地提了句,“不用担心,届时我表哥陆渊也会到加州协助我一起处理。加州今年换届,议员竞选结果在六月就出来了,其中有几位检察位上的议员,是我表 哥资助的。” 公务点到为止,段祁轩垂眸思忖片刻,状似漫不经心的样子:“澄澄,等事情结束,我们一起请我表哥和我小姨,来家里吃饭吧。” “我希望由你,给我表哥和小姨发出聚餐邀请,好不好?” 说罢,段祁轩从旁拿起一张信纸,信纸上面是他亲笔手写下的电话与邮箱。 温澄本来听到段祁轩要出差一个多月,心里也挺不舍的。 可在她听到段祁轩提到他表哥陆渊时,瑞士别墅那晚的福尔马林气味在记忆里浮现,让温澄瞬间没有任何倾听的兴致了。 不过念及段祁轩明天出差,温澄还是接过了这张昂贵的信纸。 她借着垂眸看信的动作,掩住眼中的微妙之色,轻声道:“信纸我就先收下啦。” “不过祁轩哥哥,你说到晚餐,我好像真有点饿了。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温澄说话一直是跳跃的风格,但在这种语境下,她这话题切得依旧略显生硬。 气氛有着一瞬的凝滞。 温澄却恍若未觉,只一脸无辜地问他道:“你不饿吗?” 段祁轩抬起眼,目光定定地望进她的瞳孔,仿佛要穿透过什么。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就在温澄以为,段祁轩即将直言质问她时,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一室僵局。 是段祁轩的电话。 段祁轩看了一眼手机,微微蹙起眉,估计是很重要的来电。 目送段祁轩离开卧室,去到外面的客厅后,温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段祁轩方才那两句话隐含的意思很深,但也同样很明确。 邀请对方参加家庭聚餐,无论在东西方文化里,都意味着想要与对方认真交往,迈入长期关系的信号。 更何况,段祁轩的意思,是让她以女主人的身份,去邀请他的家人聚餐。 他在给出属于他那个阶级的承诺,并同时向她索要一个承诺。 温澄感到心烦意乱,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无措。 这是段祁轩第几次说这样的话了,他为什么要一直逼她? 拆分于她本就是工作,她借着工作之名与他有恋爱之实,现在这样不已经很好了吗? 在拆分结束前,为什么恋爱不能只是恋爱,只享受当下的爱意还不够吗? 为什么段祁轩总向她要一个她给不了的未来? 温澄指腹烦躁地摩挲着信纸。 纸质温凉如丝绸,一摸就能感到是很贵的那种。 但比纸贵千倍万倍的,是信纸上写的那两串黑字。 贵重到仿佛能让她幻嗅福尔马林的气味。 也同时像在提醒她,段祁轩迟早会发现她是拆分师,以及她迟早会离开段祁轩的事实。 下一秒,信纸被撕碎了。 温澄轻巧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玻璃,扬手一撒。 黑空中,纸片如雪花般洋洋洒洒,一如她此刻万千愁绪。 温澄烦闷地闭上眼,趴在窗边吹了一会儿凉风,逐渐平静下来。 半晌。 温澄吐出一口气直起身,然后她的余光就瞥到了一抹修长身形。 那是在玻璃的虚幻镜像中,她的倒影重叠着段祁轩的倒影。 他无声伫立在她身后的卧室门口,不知已这样看了她多久。。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久等了! 在在郑重地给追连载的宝子们道歉(鞠躬 上个星期在在生病一直跑医院,假条原本挂到上个星期天,但是星期天病没好,所以无奈失约了 在在是这周四身体才痊愈,周五找了一天的手感,今天终于写完这章 接下来,我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会尽量两天一更(再次鞠躬 评论区都会发红包,是在在的心意 第62章 第62章 秋季的晚风穿堂而入。 温澄在玻璃镜像中与段祁轩对视上的那一刻, 风吹得她有种透心凉的紧张。 段祁轩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他看见了多少?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段祁轩踱步走到温澄身后,然后他伸出右手随意地撑在她身侧。 简单一个动作,封住了温澄的退路。 他微微低下头, 语气浅淡似寻常, “既然不想和我表哥他们一起吃饭, 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温澄有些懊恼地抿了下嘴唇, “我...” 一个字出口,她就说不下去, 根本不知从何解释。 其实她本意并不想撕, 只是刚刚一时情绪上头, 在她反应过来后,纸在手里就成了碎片。 段祁轩贴在她耳边似情人呢喃:“直接撕了,是不是有点伤人了, 澄澄。” 他越是温声轻语, 温澄越是能感受到段祁轩此时强压的怒火。 她自知理亏, 从没在恋爱中这么心虚过。 在段祁轩的怀里转过身后, 温澄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软声道:“祁轩哥哥, 你先不要生气好不好。” 说完,温澄直接一把捧住段祁轩的脸颊,用力亲了上去。 反正解释不来, 那就不解释了。 段祁轩倒是没推开她, 但也没有回应, 任由她亲。 温澄简直用尽所有吻技去亲段祁轩。 轻舔慢吮,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当逐渐入迷时,她抬手勾住段祁轩脖子, 整个人挂到他身上,段祁轩顺势托了把她大腿。 然后,他就不领情了。 段祁轩先是很重地咬了下她的舌尖,在她吃痛缩回去的一瞬,他单手抱住她,伸出另一只手,力道轻柔地握住她的脸,将她推远几公分,最后强势地逼迫她直视他的眼睛。 段祁轩神色清明,不许她偏题。 “澄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温澄原本只是被段祁轩圈着,这下彻底被他抱在怀里。 脚不踩地,完全无处可躲了。 她只好垂眸咬着唇,开动脑筋。 温澄本是没道理也能胡搅蛮缠的性格。 可当她抬眼,对上段祁轩专注凝视她的眼神。 他那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是那么清晰,那么认真。 看得她心脏发酸,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温澄编不出一个字了,也不想骗他了。 可从开始就定下欺骗基调的感情,不是她能喊停或改变的。 就只能把在一起的每天,当分手前的最后一天过吧。 于是温澄遵循内心,不管不顾地闭上眼,扑向段祁轩紧紧抱住他。然后她将脸埋在段祁轩肩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我不知道,我知道段祁轩你好凶,你明天都要出差了,今晚你还在这里凶我。” 段祁轩被少女胡乱地又亲又蹭一通,浑身也有些热起来。 但他看着她一副拒绝沟通的撒娇样,眸光愈发晦暗不明。 温澄竟又借亲密行为逃避现实么。 她既不想见他家人,却又着急忙慌地抱紧他、用亲吻来安抚他,像是担心他转身就走。 可明明一直被骗的人是他。 而他至今不拆穿温澄,是因为尚未抓出下拆分单的宵小。 所以,温澄到底又在怕什么? 更令段祁轩无奈的是,他竟发现自己舍不得对温澄说一句重话。 毕竟,他是真的要出差一个多月,更怕夜长梦多。 段祁轩轻叹了声,他用指腹勾抬起她的下颌,“澄澄,这次我真有点生气了。” 温澄耷拉下眼尾,闷着声音扮可怜,“那你骂我吧,我不还嘴就是了。” 段祁轩盯着温澄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一把抱起她往床边走去,原本阴沉的眉眼舒展开来,释然如云开月霁。 “澄澄你说得对,我明天都要出差了,确实不该在口舌上浪费时间。”段祁轩道。 然后,温澄就被他抱摔到被褥上。 温澄还没来得及坐起身,段祁轩就已倾身压下,长眸闪过一抹恶劣的兴味,捏着她下巴慢条斯理地问:“知道错了?” 温澄看着青年忽然的变脸,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点头,“知道了。祁轩哥哥。” 段祁轩眼底笑意加深,拇指暗示性地抹了下她的唇瓣,“既然错了,那我们换种惩罚好不好?” “嗯?”温澄懵了,“罚什么?” 怎么就扯到惩罚了。 段祁轩没有回答温澄,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没一会儿,他右手拎着一瓶威士忌,左手端着一杯装满冰块的水晶杯走进卧室。 温澄的视线不自觉地往酒瓶上扫去,然后她的呼吸一滞,咽了咽莫名发干的喉咙。 他这是要...... 还有这种好事? 段祁轩单手解开领带俯下身,温澄小幅度地仰起脸,两人先是简单地接了个吻。 然后,等她反应过来时,滚烫的鼻息落在她的大腿内侧,温澄瞬间脸红了起来。 “祁轩哥哥...你!”她惊愕地睁圆了眼,没料到段祁轩竟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不好意思地想要挣扎。 “别动。” 一双微凉的手按在温澄的膝盖上。 很快,她便浑身发软,根本无力抵抗,也无从抵抗。 温澄只得朦胧地半阖上眼,五指哆嗦地抓着青年的黑发,咬唇喃喃:“好舒服...” 下一秒,段祁轩撩起眼皮,长眸一挑,望向灯光下的少女。 然后,他轻笑着舔了下湿润的唇角。 忽然没了,温澄像小兽一样地呜咽了下,“怎...么了...”她天真地垂眸望向他,看起来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只见段祁轩直起身,长臂一伸,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过盛满冰块的水晶杯。 他就这么盯着她,捻出一块剔透的冰放到自己唇边,用齿尖咬住。 温澄微微失焦的瞳孔一缩,后知后觉地生出不妙的预感,她挣扎起来,往后缩去。 “不...段祁轩你要干什么...不可以......” 不过她的抗议显然无效。 伴随玻璃杯叮当被搁回桌面的脆响,段祁轩轻松圈住她的脚踝,将人捉回。 他再次俯下了身。 冰块被抵入软热,冰凉的温差刺激得她直接叫出声,她眼尾泛出淋漓的泪水,染湿深黑色的枕单。 然后,段祁轩好整以暇地站起身,退后两步。 他先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然后就这么站在床边,看着她眼尾泛红地躺在他床上,神情难耐地一下一下抬腰扭着。 温澄茫然地睁开眼,却发现偌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人。 她眯着眼睛偏头寻人,才在糊满雾气的视线里,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形,离她已有三步之遥。 “段祁轩......”她用水汽弥漫的黑眸看向青年,手下攥紧了床单颤声唤人,“我好难受。” “你不想要我吗?” 段祁轩斯文地笑了,“澄澄,这是惩罚。” 冰块逐渐融化,在冰火交重的浮沉中,温澄终于按耐不住,自己往下探出手。 段祁轩却一手捉住她双腕举高至她头顶,然后他又压住她试图勾夹他腰腹的双腿。 这下她连磨蹭都做不了了,哭得更可怜了。 “段祁轩你好坏,我讨厌死你了!” “段祁轩你个坏蛋...” “段祁轩...” 段祁轩用力闭了下眼,刚喝下去的酒精被少女娇软的嗓音催化,他也压抑得难受。 于是,他俯下身残忍地捂住少女的嘴,让她被迫咽下全部呻。吟。 她叫得实在太勾人,他怕她再叫下去,自己也要被撩拨得招架不住了。 连声音都不被允许发出后,温澄不可置信地看向段祁轩,淌下更多的眼泪,无声控诉乞求。 少女媚眼如丝,段祁轩被看得身体滚烫,可他面上的神色却愈发冷淡,甚至开始交代起正事。 “澄澄,加州那边事情有变,我改行程了。” “明天早上的飞机,改成三个小时后的了。” 温澄大脑一片浆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意思。 段祁轩见温澄似有话说,稍稍抬起手掌,温澄便忍不住大口呼吸空气,一边喘着息催促他:“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在这搞什么嘛。” 段祁轩见温澄如此急色,失笑。 他用拇指摩挲着她酒窝的位置,“看来你对我是有点喜欢的吧,澄澄。” 温澄忙不迭点头,“喜欢啊,我当然喜欢你。” “喜欢么?”段祁轩反问了句。 他凝望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 然后几秒后,段祁轩自顾自地继续道:“澄澄,有时候我在想,到底是你没那么喜欢我,还是我没给够你安全感......” ——才会让你不愿对我一句真话,亦或是不敢对我说呢。 只是温澄此时沉缅于汹涌情。潮里,根本已无暇分辨段祁轩话中,那些超越情。欲之上的爱意。 “什么...什么?” 她现在头皮发麻得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浑身空。虚得难受,想动又被他压得动不了,偏偏眼前唯一能满足她的段祁轩,又不知在扯什么有的没的。 温澄终于奔溃了,泣音控诉他道:“什么安不安全的,就算我再喜欢你、就算我在安全期,你也得戴套啊...” “段祁轩你给我搞快点!” 段祁轩:“......” 得,他就不该让她说话。 段祁轩借她唇瓣微张的瞬间,拇指探入,手掌重新压下,捂住她的嘴。 温澄下意识含住,段祁轩满意地勾起嘴角,“这才乖。” “澄澄,我们继续。” 不知是她说错了什么话,后面的时光远比先前更难挨。 [此段已锁] 循环往复。 神魂颠倒。 [此段已锁] ... 不知过了多久,段祁轩将浑身发抖到快脱水的温澄,紧紧拥入怀中。 两个人紧贴着彼此,两颗心脏跳得又急又重。 温澄脱力地伏在段祁轩肩膀上,有气无力道:“段祁轩你是变态吧?” 段祁轩感受着怀里温澄身体慢慢放松,他温柔地吻了下她额头,“喝点水吗?” 哪怕赖在他怀里,她整个人依旧感到空落无依。 温澄绝望地用手臂去勒他脖子,咬牙挤出堪比情话的狠话:“我宁愿你直接把我做晕。” 段祁轩挑了下眉,“可我瞧着你挺舒服的。” “放屁。”温澄现在仍觉不上不下,她烦躁地拿头撞他的胸膛,浑身不是滋味。 “段祁轩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还不如把我直接做到晕算了。” 段祁轩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震动透过温澄的胸膛,传到她的四肢百骸。 刚刚全程几乎没怎么碰她,但此刻却已半餍足了。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真的称得上禁欲。 温澄见段祁轩还笑,气得她张嘴去咬段祁轩喉结。 段祁轩倒嘶一口凉气,笑着拍温澄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下次按你说的做。” “等我一个月后回来,好不好?” - - 北美西海岸的地中海气候,烈阳当空,晴朗的蓝天没有一朵云,只有高瘦的棕榈树点缀着天际线。 “小爷我总算出来喽!真是操了个蛋的!” 一座位于洛杉矶郊外的监狱,段辉刚从铁门里大步走出,就激动骂了几句,然后兴奋地张开手臂拥抱久违的自由。 三个月啊,他整整被关了三个月。 期间他换了八个律师,天知道段祁轩使了什么手段,才害得他到现在才被保释出来。 段辉一想到这个,就气得肝疼。 不过既然他现在出来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段祁轩你给小爷我等着吧。 监狱外的街道人影稀疏,只停了几辆轿车。 段辉站在街边一边恨恨地咒骂着,一边摆弄着手机,等来接他的轿车。 忽然,段辉感到周边气氛有些不对劲。 只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从街角驶来,紧接着街边原本随意停着的几辆轿车,车门就被打开,陆续冲下一排黑衣保镖。 领头的黑衣保镖撑开一把黑伞,从劳斯莱斯的后车门里迎下一位东方青年。 “一晃三个月,别来无恙啊。” 听到熟悉的中文语调,段辉脸上的血色顿时尽失,一副老鼠见了猫似的恐惧,“你你你,段祁轩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律师呢?我司机呢?” 段祁轩从保镖伸手接过伞柄,伞沿下露出他昳丽秀雅的面容。 “倒卖、行贿、造假、资产跨境转移、财务舞弊。亲爱的弟弟,这么多年来我竟是小瞧了你。” 青年每悠闲地说出一个字,段辉脸色就青下一分,听到最后,段辉打了个寒颤,几乎腿软得站不住。 段祁轩带给段辉的阴影,何止童年创伤,段辉的成年创伤也全是段祁轩造成的。 段辉本能地转身扑向监狱铁门,那里让他更有安全感,他用力拍着门扯开嗓子喊起help。 段祁轩用英文轻声说了句:“太吵了。” 下一秒,两个黑衣保镖快步上前,然后段辉就感到他的后腰顶上两个冰冷的金属,他瞬间噤声。 “我都亲自来接你了,赏脸上车吧。”。 两天后,苏城。 段家别墅最西边的阁楼里,昏暗奢华的房间里,一男一女正不知天地为何物地颠。鸾。倒。凤着。 “川哥哥你好了没。” “快了快了。” “等下老头子要找我了。” “知道了。” 两分钟后,蒋川最后顶了下,粗喘着提上裤子,给手里橡胶打结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蒋川,正是跟在段山身边时间最长的总助。 在段山从江和退居二线之前,蒋川可谓是实权高管,更是段山的左膀右臂,手里握着的秘密是数不胜数,帮段山更是做过无数醃脏的事。 白薇放下裙子,熟练地抽出纸巾给自己擦起来。 刚才白薇叫得肆无忌惮,现在说到正事倒是压低了声音,“段祁轩去加州了,你知道吗?” 蒋川哦了声,“大少去加州了?现在我知道了,怎么了。” 白薇:“段祁轩他在阿辉出狱那天,直接把阿辉给强行带走了。到现在整整两天了,阿辉就中途给我打过一个求救电话,然后我就联系不上阿辉,你快想想办法啊。” 蒋川冷笑:“江和集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早被大少掌控得密不透风,我能想什么办法。” 白薇眯眼威胁,“你再说一遍?阿辉完了,我就没好下场,你也别想有。” 蒋川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嘴,“行吧行吧,正经的办法没有,偏方倒是有一个。” 白薇眼睛一亮。 蒋川摆手示意,白薇刚忙附耳去听。 “据我所知,大少身边最近有了一个女人。” “哦?” “那个女人,大少对她可谓心爱至极啊。”。 第63章 第63章 “段祁轩身边竟然有女人了?” 白薇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很意外。 毕竟段祁轩可是在圈里出名的不近女色, 也有人剑走偏锋送过男色,只是下场比送女人的更惨。 她眯起狐狸眼追问道:“他对那个女的有几分心爱?” “就凭大少藏到现在,你还不知道她的存在。”蒋川捏起白薇的脸,意味深长道, “就说明至少够救你儿子了。” 至少。 这个词一出, 那其中的想象力可就丰富了。 但是, 白薇能待在段山身边十几年, 自然不是个蠢的。 白薇冷笑连连,纤细的眉毛扬得高高的, “我连段祁轩身边, 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都不知道。在江城, 我又能对段祁轩护着的女人做什么。” 江和集团作为江城纳税支柱之一,已蝉联十几年江城纳税贡献前十。 而段祁轩作为这架庞然大物的新任驾驭者,用只手遮天来形容他在江城的势力, 并不夸张。 蒋川诶了一声, 笑眯眯道:“在江城确实没动手的空间, 不过嘛——”他话音一转, 附到白薇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薇惊讶捂嘴,“那女的是你的人?” 蒋川挑了下眉, 并没有直接回答白薇的问题,而是道:“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够了。” 白薇抚着唇, 美眸若有所思。 半个小时后。 管家在段家别墅大门前, 殷勤地为白薇拉开车门, 扶着她坐上迈巴赫的后座。 蒋川站在窗边,静静看着载着白薇的车离开段家后,他转身走上三楼最深处的房间。 一室檀香, 白烟袅袅后,一位老人坐相如钟,正礼着佛。 蒋川恭敬地站在玳瑁屏风后,一五一十地向段山汇报。 “以上,都是按您的吩咐,如实转告白夫人了。” 段山缓缓睁开眼,他那一双浑浊的瞳仁中,是岁月一寸寸刮骨削皮后不剩一丝血肉的狠戾。 “必要的时候,帮她一把。” “明白。” ... ... 一个宁静的黄昏,天空晚霞缤纷。 温澄早早地吃了晚饭洗完澡,换上了她最喜欢的毛绒睡衣,舒舒服服地抱着ipad在段祁轩卧室的大床上打滚。 因为段祁轩的hstens床垫过于舒服,她睡过一次就爱上了。 而段祁轩对于女友在他出差时住他家这件事,自然是举双手的赞成,于是温澄顺理成章地从闺蜜姜听白家搬进了对门住。 在打开ipad追剧前,温澄先是给段祁轩发了条微信。 【温澄:[图片jpg.]】 【温澄:晚霞很美,我很想你。】 然后,她留言给段祁轩,让他有空就给她打视频。 自从神魂颠倒的那晚,段祁轩倒是衣袖一挥不带半片云彩地飞去了加州,徒留被他花样百出折腾到肾上腺素飙升的温澄,染上了“后遗症”。 隔天清晨,一整夜没被允许到的温澄,自己在浴室里精疲力尽也依旧难以...。 让温澄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欲。求不满。 这也导致她最近不论从生理还是心理,对段祁轩都达到了依恋黏人的地步。 偏偏段祁轩忙得脚不沾地,成了字面意义的空中飞人。 加上江城与加州15小时的时差,温澄一天也难得和他说上两句话,交流全靠漂流瓶和缘分。 温澄莫名有种被段祁轩做局的感觉。 局名“饥饿营销”,而她还真吃这套。 只是今晚。 温澄在等到段祁轩视频前,却先等到了一个41+开头打来的跨洋电话。 温澄皱着眉接通陌生电话,在听到白组长声音后,她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之前白组长找她从来是邮件或微信,这还是第一次打她的电话。 白组长开门见山,语速又急又重,“你还没离开那个任务对象吗?” 温澄眉心一跳,传说中的不详第六感隐约浮现。 “怎么了?”温澄问。 白组长语气严肃地道:“就在刚刚,雇主让我转告你说——如果温小姐被段祁轩绊住无法离开他,雇主方愿为你提供尽可能的帮助。” 白组长原封不动地转述完,话音陡然一转,“温澄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到现在还没终止这单任务?” “我才该问,任务对象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人身控制还是心理控制?” 白组长对温澄态度从来温和,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过。 一连三个质问,更是砸得温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温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冷静道,“他,他没对我做什么,目前暂时一切正常。” “你确定?” “...确定。” 白组长在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温澄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她轻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只听白组长深叹一口气,嗓音透出细微的疲倦,“我今天才从一位圈内朋友那里打听到,段祁轩没有未婚妻或是青梅之类的。这单有很大问题,雇主问题更大。因为雇主提供的信息大都是假的。” “而雇主现在,却说要帮你离开任务对象......”白组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其中之诡异,已昭然若揭。 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电话中安静得仿佛被按下一键消音。 在温澄听到‘愿意为她提供帮助’那句话时,她大脑中掀起了一场末日海啸般的头脑风暴,再至她听到‘段祁轩没有未婚妻’,这句话仿佛一道的惊天霹雳,凭空划破所有迷雾。 而那些曾经杂乱无章、抑或自相矛盾的线索,也在此刻,如黑夜海岸线的灯塔一盏盏被接连点亮,最终连成一条通明的真相。 温澄在最终想通一切后,她几乎被惊得失语了一瞬。 原来如此。 太可笑了,原来如此。 ... 在温澄对白组长再三保证,她一定会尽快离开结束这个拆分单后,这通令她身心俱震的电话,才总算得以结束。 温澄缓缓放下手机,才发现她肩膀因长时间保持拿手机的静止姿势,已经僵得发麻。 她望向窗外,天空已彻底黑了下来。 朔月的夜晚自然看不到月亮,可竟也看不见一颗星子,只有人造的污染光源映亮了江城半壁的天。 温澄眸底晦暗,翻涌着隐约冲向疯狂的情绪。 伴随一声惊雷轰隆砸下,似在预兆着多事之夜的降临。 温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外号码。 她平静地按下接通。 一道风情沙哑的女声自电话里响起,约莫是用了变声器。 “请问,是温澄温小姐吗?” “我是。”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ht-2026-061792号合同的甲方,也就是温小姐你——正在执行拆分单的雇主。你可以叫我魏姐。” 温澄用力闭了下眼,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后,她淡声道:“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雇主与拆分师是绝对禁止直接联系的吧。” “哎呀呀妹妹,规矩是死的,可人又不是。”那个女人在电话里娇笑起来,“毕竟中间人都跑海外去了,连个传话都传不到位。作为甲方的我,就只能直接找上你喽。” “有什么事,你直说。” “妹妹行规记得这么牢,想必一定记得拆分师的最重要的一道‘退出’规则——” ——无论任务成功与否,都得按时离开任务对象。 这道‘退出’行规,是凌驾于所有行内规则之上,行业内最为统一的通则,更是每一位拆分师的职业底线。 一旦违背,就是全行业的绝对封杀。 温澄嗓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当然记得,是到让我执行这条行规的时候了吗?” “没错。”对方声音多了一点微不可查的迫切,“我需要你立刻执行‘退出’,立刻从段祁轩身边离开。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我都可以——” 女人话未说完,温澄直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我拒绝。” “你说什么?!” “你还想不想要尾款了?”女人惊诧得声调劈叉,尖锐了几分,“你敢再说一遍——” 温澄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魏姐你可知,我在段祁轩身边的这三个月,我捞了多少吗?” 不等对面女人说话,温澄一口给出答案:“七位数。” “短短三个月,我就得到了七位数。” “住口!” 对面倏忽压低了声音,与先前因惊讶而尖锐的嗓音全然不同,像是在强忍某种恐惧一般。 温澄嘴角笑弧扩大,她像是故意要激怒对方一样,不但不停,说出口的话反而愈发挑衅。 “而你的尾款又有多少呢?如果我在他身边一年,你猜我能得到多少?” “如果我成了段太太,我又能得到多少呢?” 说完,温澄毫不犹豫地点下挂断,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做完这些,温澄轻轻呼出一口气,往后靠向床头,然后伸手从床头柜拉来充电线,给她的手机插上。 因为她知道,今晚远没有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 不是电话,是短信。 温澄闻声睁开眼,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是三份文件。 其中清清楚楚地列出了对方的筹码。 方才通话的录音。 签有她大名的拆分合同。 以及,她从母亲那里继承股权的对应律所,与白组长那家披皮公司关联交易的调查。 在看到第三份文件后,温澄缓缓皱起了眉头。 拆分行业里,纯感情的拆分单无足痛痒,就是行业里的一个添头,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在这个行业里,真正大宗赚钱的拆分单,是联合了法律、金融、商贸等一系列领域,纵横多类财经法机构,专为富豪量身定制的拆分单,游走于洗。钱跨境资产转移非资等不可告人的灰色地带。 而这份关联交易的调查报告不论真假,只要一旦爆出来,对律所软性资产的声誉方面,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竟然能弄出这个。 温澄看到最后,划屏幕的指尖都有些颤栗了。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的国外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令温澄惊讶的是,对面并没有用那三份文件直言威胁她,大概是自认身处优势地位的人,往往愿意施舍体面。 方才那三份文件,倒像是双方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面女人悠悠道:“温小姐很有野心,我很欣赏。” 她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语气变得平静,且胜券在握,像是有什么人刚指点过她一样。 “只是温小姐你可有想过,像你这种普通人,想嫁给段祁轩这种豪门,是有这么好嫁的吗?”对面女人循循善诱道。 温澄垂下眼睫,毫无情绪地道:“你想要什么?” “哎呀,我就喜欢和温小姐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对面女人娇笑起来,道:“温小姐,我们继续合作吧。” “哦?” 女人说到自己的领域,声音里的自信都明显多了,“作为你的前辈,我也算与段祁轩同阶层的人了,我可以指点你如何成功嫁入豪门。” “至于回报么,也得等你成为段太太之后,才给得起。咱就暂且不提。” “不过。”女人话音猝然一转,“买车也得验资,既然要温小姐需要我的提携,怎么样也得先向我证明你的资质吧?” 温澄:“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对面女人像是已经熟背台词一般飞快道:“不需要你离开段祁轩,我只需要你悄悄离开江城,让段祁轩误以为你要离开他。” “而他的反应正能体现他对你的感情。” “那就是你的‘资质’了。” 两个小时后。 一道清脆的门铃响起。 温澄拉开门,地面上摆着一个同城快递盒子,没有一点信息标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蹲在门槛边,用小刀划开包裹。 是一支宽版的镶钻卡地亚手镯,被改造过,能精准实时定位。 光亮自屋内漫出,在温澄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于明暗交界处,她伸手捻起那支镶钻手镯,缓缓为自己戴上。。 第64章 第64章 加州, 南湾。 一间大几百平米的办公室里,段辉半瘫地靠着沙发,双眼全是血丝。 他被段祁轩以谈判之名软。禁在这里,与不远处日以继夜加班的审计团队与律师一起——都是段祁轩的人。 从监狱外被带至此处后, 段辉四天没睡过一完整觉。 这几天, 他就眼睁睁看着名下公司被剥皮抽骨, 手下高管一个个叛变投诚, 几箱几箱的银行流水合同聊天发票证词被搬到他面前,罪证铁证如山。 一旦被起诉, 他将面临彻底破产, 以及几十年的刑期。 今天的段辉格外亢奋, 过了恐惧绝望的阶段,他整张脸都因过度兴奋而不自然抽搐着。 就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砸进全部身价性命, 看到搏一把的翻盘希望。 终于, 黑桃木的办公室门被拉开, 一帮人高马大的西装保镖涌进, 本来还算宽敞的空间瞬间显得逼仄起来,而办公桌前的审计与律师们, 不 约而同地停下手头活,安静下来。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段辉面前,那人居高临下地开口。 “听说, 你要见了我才肯签字。” 段辉在听到头顶声音时, 他倏地望向段祁轩, 那是张让他从小嫉妒又恐惧的脸。 他从小嫉妒段祁轩有一位家世高贵的母亲,不像他妈是个夜场上岸的婊。子,他还嫉妒段祁轩长了一张好看到能下海卖的小白脸, 不像他玩女人只能靠砸钱。 段辉用力抹了把痛到发酸的眼睛,站起身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段祁轩淡淡扫了段辉一眼,只随手向一旁伸手,助理便递上来一支镀金钢笔。 他接过,将钢笔轻轻搁在段辉面前的文件上——那是一份延期起诉协议,而代价则是段辉将自愿转让全部股权、全面赔偿他名下公司违法违政令的罚款债务,并且他将永久不得对段祁轩过去的一切行为提出起诉。 段祁轩轻描淡写道:“见到了,签吧。” 段辉看也不看钢笔一眼,只看向手机里他妈白薇发来的消息。 然后,段辉那压抑许久的嘴角,裂出一个扭曲而得意的笑,声音阴寒得跟鬼似的:“哥,你有女人了?叫温澄是吧。” “听说你很在乎嫂子,不过嫂子好像要落进我妈手里了。”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原本压倒性的局面,随着青年骤然阴沉下来的气场,众人几乎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那向来从容漠然如坐云端的顶头boss,被真正地触了逆鳞。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抬了下手。 训练有素的保镖们当即清场,所有人鱼贯被请出办公室。 当沉重的黑桃木门被咔哒合上,段祁轩也解开了西装外套最后一颗衣扣。 他缓缓抬起眼,对上段辉志得意满的神情。 砰—— 破风而至的拳头砸在段辉脸上,沉闷的撞击声从段辉颊骨传导至他耳膜,然后才是闷钝的痛感。 段辉刚踉跄了一步,就又被段祁轩掐住脖子。 下一秒,段祁轩猝然收紧五指,手臂爆出筋骨线条,将人狠狠掼向茶几。 草拟合同的a4纸如雪花片般在半空扬起。 几乎瞬间,段辉鼻腔漫出腥浓的铁锈味,温热的液体从他气管倒流进嘴,然后蜷缩在地上被呛连连咳嗽。 紧接着段祁轩抬腿,一脚将段辉的头踩向地板,他微微俯身,长眸中只剩森寒戾气。 “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拿温澄威胁我?” 青年每说一个字,脚下力道便加重一分。 说到最后一个字,段辉整张脸已被踩至变形,闷出猪肝色,毫无还手之力。 段辉神色痛苦地拍着脑袋上的腿,喉咙嘶哑,“段祁...轩,你...敢这么对我,温澄也...” 而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段祁轩的怒火。 直到黑桃木门再次被推开,陆渊大步走进办公室。 就看到他那从来优雅清冷的表弟,此时衣袖沾血宛如修罗,一拳接着一拳地在揍人。 而那私生子已被揍得双手抱头,蜷在角落,像只奄奄一息的癞皮狗。 陆渊诧异地挑了下眉,抬手按着段祁轩肩膀低声道:“阿祁,冷静一下。” 盛怒中的段祁轩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将濒临晕厥的段辉随手一甩。 “手上都血,擦擦。”陆渊递给段祁轩一张丝帕,扫了眼半死不活的段辉,稀奇道:“这杂种做了什么,能让你亲自动手?” 段祁轩随手擦了两下,拿出手机给温澄拨了一个电话。 五秒钟后。 “您好,你呼叫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段祁轩脸色愈发冰冷。 倒在地上的段辉虚弱睁眼,眼里是浓稠的恶意,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还敢挑衅:“打不通了?哥你猜嫂子现在还在江城吗?她出了江城,你还护得住她吗?” 不等段祁轩开口,陆渊先啧一声,“小朋友,你最好现在闭嘴。否则在加州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永远闭嘴。懂?” 段祁轩长眸下睨了段辉一眼,向办公室外快步走去。 门外的助理已等候多时,一见段祁轩出来便立刻汇报道:“段总,两个半小时后,直飞港城的机票已订好。” 陆渊跟出来,“明天就要见肯尼迪议员了,你别跟我说今天要走。” 段祁轩看向陆渊,意思很明显。 陆渊一副别告诉我你也是恋爱脑的表情,“那项目你前期投进去快十亿美刀了吧,你这临时放鸽子,就算我帮你顶上几天,至少也得给对面让出八位数美金的利润。” 段祁轩垂眸,“我非她不可。” 陆渊一脸牙疼地挥手,“快滚快滚,段辉那杂种也交给我,你滚吧。” 段祁轩勾了下唇,“谢了,哥。” 说罢,段祁轩当即大步流星离开,转身的同时眼底寥寥笑意彻底消失殆尽。 他调整气息,对着手机听筒给温澄发出语音。 -“你在哪。” -“回我。” -“温澄等我找到你,你真完了。” ... -“温澄等我找到你,你真完了。” 江城机场的值机台前,温澄排在队伍里。 她戴了一只蓝牙耳机,一边嘀咕他吓唬谁呢,一边忍不住将这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听完第二遍,她不禁揉了下酥麻的耳廓,这人怎么说话声音又冷又苏的。 值机队伍很快轮到温澄,她没回段祁轩直接收起手机,将证件放在台面上,“你好。” 柜员敲了两下键盘问:“去港城的是吧,要不要托运。” 温澄摇头,“不用托运。” 她这次出发只带了证件钱包和手机,离开小区时也感到被跟踪。对方要她在一天内离开江城,大概是他们无法在江城对她出手。 至于去哪个城市,对方说随她选,反正她戴了对方的定位器。 温澄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她选了港城。 港城是资本主义社会,江和集团在港股有上市。做最坏打算,若对方动手那就是涉及跨境犯罪,事后两地警署互相制衡,黑箱操作空间定会被压缩,更能优先推进该案件。 想到这里,明明与段祁轩还远隔太平洋,温澄的心脏却已怦跳起来。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想这大概就是和段祁轩这种人谈恋爱的代价。 危险的同时,也足够刺激。 不过话说回来,段祁轩能先于那些人一步,找到她吗? 而答案揭开在第二天的清晨。 那是一个大雾天。 维港海景在漫天白雾里若隐若现,繁华林立的城际线更是销声匿迹。 清脆的门铃将温澄从梦中惊醒。 困顿间,温澄赤着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门前,她半眯着眼看了下猫眼,便拉开了门。 门外青年长身玉立,带着维港秋季的肃杀雾气,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扑面而来的冷气,让温澄本能退了半步,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熟悉又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湮没。 比惊喜先到的是段祁轩紧紧的拥抱,紧得温澄几乎喘不上气,感觉肋骨都要被挤断了,她艰难地推着青年的胸膛,“段祁轩,你怎么来...” 大约是对方感受到她挣扎的力道,温澄很快就被段祁轩粗暴地掐着下颚抬起了脸,强迫她对上他的目光。 随即他的目光下落,到她颈间的项链吊坠上,闪着点点人造红光。 温澄顺着他视线,抬手抚上钻石吊坠。 这是雇主给她的定位器,作为她与他们合作的诚意,以证明她确实离开了江城。 段祁轩眉眼陡然压低,眸光一瞬凛冽下来,他低声怒道:“你离开江城也就算了,还敢戴他们给的东西?” “温澄,你到底怎么敢的?” 温澄才刚起床,一打开门就被段祁轩莫名其妙凶了一顿,她也难得升出起床气。 “我为什么不敢?我也戴了你的呀,又有什么不敢戴他们的?” 只见段祁轩压着火气,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顺着她手臂一路下滑,像某种冷血动物蜿蜒,哪怕隔了一层衣料,温澄也被冰得打了寒颤。 最后,他摸到她空空如也的手腕。 段祁轩一把攥住手腕举到温澄眼前,盯着她幽幽质问道:“那我的呢?手镯戴在哪里?” 温澄愣愣地眨了下眼,手镯呢? 然后,她想起来了。 昨晚,她洗澡的时候,怕手镯里的电子仪器不能沾水,特地摘下来放梳妆台上,想着明天起床洗漱后再戴回去。 而吊坠么,她就懒得摘了,淋坏了正好。 这就尴尬了… 虽然青年脸上的表情还称得上平静,只有下颌线紧绷着,却莫名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温澄咽了下发干的喉咙,不自觉后退一步。 感受到温澄躲避的动作,段祁轩捏着她下颌的手背青筋明显了一瞬,紧接着他用指节狠狠一勾。 下一秒,白金锁扣崩裂,纤细的脖子上被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温澄痛得差点以为自己脖子断了。 然后,段祁轩一甩手腕扔了项链,欺身上前,他嗓音愈发沙哑发沉,“温澄,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你...咳,问我干什么,你不都知道了吗,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温澄捂着脖子一阵闷咳,虽然她有点理亏,但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误解,让她顿时逆反更来了气,不想解释了,“我要是真扔了手镯,你又怎么找到这里。好好一个大清早的,你在我身上发什么疯。” “我发疯?很好。” 段祁轩冷笑了声,抓着她手放到门把上,他手掌盖在她手背上,就这么强迫着她将门一点一点关上。 伴随着门锁咔哒落下,那声落锁声却更像关着猛兽的铁笼开锁声。 直到这个时候,温澄才看清段祁轩那双清冷长眸,此刻隐隐发红。 像冰川下涌动着随时爆发的熔岩,透露出一股疯劲。 她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悚然一惊,半醒半懵中彻底清醒过来。 不对劲,段祁轩状态不对劲。 他怎么了? “等等。”意识到有些不对的温澄当即能屈能伸,软下嗓音,“段祁轩你想听什么,你问我答好不好。” 段祁轩冷淡地垂着眼睫,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温澄被他目光看得莫名心虚,声音也低了下来,“那个...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段祁轩浅浅勾了个笑。 这句道歉不说还好,现在一出,简直无异于一颗火星子,精准点燃怒火,焚烧了他的理智。 段祁轩一手捏着温澄下巴,一把将人推进房间按到墙上,温澄下意识闭眼,一个“疼”字还没喊出口,他就抬手绅士地给她垫了下。 而温澄还没意识到,那个动作将是段祁轩今晚唯一的温柔了。 “为什么要道歉?” 段祁轩说着,他手缓缓下移到她后颈,张开五指,以全然掌控的姿势握住,让温澄有种相当危险的预感。 “温澄你说的一点不错,我的确早被你逼疯了。” 话音刚落,温澄就被段祁轩不轻不重地扯了下头发,仰起了脸。 她小声惊呼,刚要说话,就被段祁轩凶狠又强势地堵住了嘴唇,力道重得要将她吃了似的。 随之她的呼吸被掠夺,咽喉被掐紧,唇舌纠缠间,当她被吻到近乎窒息时,温澄求生的本能让她狠狠咬下一口。 段祁轩吃痛倒嘶一口凉气,他才稍微抬了抬下颌,粗。喘着气舔了下唇。 流血的舌尖在他淡色薄唇上留下一抹艳红,宛如觊觎少女许久的吸血鬼。 以及,青年此刻对她展现出肆无忌惮的侵略性,都让温澄浑身颤栗,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恐惧,“你...”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紧紧捂住了温澄的嘴。 “温澄,你没机会说话了。” 随即,段祁轩抬起另一只手,食指从她眉心划至唇瓣,然后落到她的脖子。 “疼吗?” 段祁轩冷冷问了一句,温澄连忙呜呜点头。 她纤细的天鹅颈上,此时渗出一颗颗殷红的血珠,宛如给她戴了一条满天星红宝石的透明鱼线链,有种凄艳的凌。虐美感。 原本只想给少女点教训的段祁轩,谁知这一幕看得他呼吸一滞。 于是,段祁轩埋回温澄颈侧,不顾温澄死活一般连舔带咬,将混着少女清香的血,一滴不剩地卷进口中。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撩起眼睫,自下而上地抬眼瞧着她,眼底有种说不出的邪气,“疼就对了,疼才能让你长记性。” 颈侧肌肤本就娇嫩敏。感,被段祁轩如此粗暴地吮咬,温澄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可惜被捂了嘴,只能口齿不清地骂。 段祁轩听了几秒,他轻笑一声。 一把将快站不稳的温澄打横抱起,然后大步走向卧室,眼底冷得仿佛没有丝毫怜惜。 “澄澄,很快我会你会更疼。” ... 很久之后,温澄窝在段祁轩怀里回忆这天,他们谁也说不清是谁先主动。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到卧室,两人的衣物就已脱了一路。 窗帘被放下,暗室中的欲望层层堆叠交缠。 刚开始温澄是被半强迫着的,段祁轩几乎粗暴地对待她,在她全身留下一处处咬痕吻痕指痕。 而很快,那些细密的疼变得小电流似的,让温澄一边推拒着段祁轩,一边又忍不住动了情迎合,暗骂自己是个没底线的色批。 因为,段祁轩与她身体实在太契合了,哪怕前调是疼的,后调都会返回成倍的爽。 身体的爽感是最真诚、最直接的,她根本无法抗拒基因契合所赋予的快乐。 ... 直到落地玻璃外的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满。 过分到让温澄趴在凝满水雾的窗前,她浑身痉挛到崩溃,如一枝临水半湿的栀子花,盛放到靡丽又狼藉,又被花瓣里盛的雨珠,压弯折了柔韧的枝条。 他们从破晓一直做到黄昏,期间房间只进过一次餐车。 大雾聚了又散了,瑰丽顶层套房的冷气开到最低,也吹不散一室情欲的灼热。 她在云雾间反复颠簸,终于伸出一只锢满青痕的纤细手腕,手指抽搐着想抓住窗帘,想要逃。 却被一只大手从后盖住,拖回,然后与她十指紧扣。 “澄澄,是你自己说要我把你做到晕的。” 青年优雅沉哑的嗓音,如恶魔般在少女耳边响起。 “混蛋...可...我刚刚...明明晕过去了。” 刚刚的她好不容易昏睡过去,不久又被段祁轩以吻喂水,继而被撩拨至醒,承受他的毫无节制的索求。 如此重复不知几次后,温澄蹙着眉满面泪痕,彻底崩溃,“段祁轩你够了,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恍惚间,她听到一声似食髓知味的低叹。 “不够,这可是两千万美金的一夜,澄澄。” ... ... 深夜时分。 床头昏暗的壁灯氤氲出一圈淡光,温澄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神情复杂地望向段祁轩。 青年已然沉沉睡去。 他从洛杉矶落地港城,一路十几个小时无眠,再从清晨至现在,体力再变态的人也该休息了。 小憩醒来的温澄,她一手托脸撑在松软的枕头上,懒洋洋翻了个身,正打算趴在床上浏览下手机。 然后,她的表情一僵。 一阵酸痛感自双腿传来,疼得她差点龇牙咧嘴。 靠了。 温澄瞬间变脸。 她差点忘记段祁轩这个变态,折腾她整整一个白天的混账事了! 温澄伸出手学着段祁轩掐她的样,恶狠狠地握住他下巴。可惜她手太小,怎么也没他做的有感觉。 她愤而收手,只好低头咬住段祁轩锁骨,泄愤地磨了两下牙,尝到血味才松口。 又摆弄了睡美人似的段祁轩一会儿,温澄才意犹未尽地收手,从床头柜上摸起被遗忘一整天的手机。 点开屏幕一看,有许多的未接电话。 其中,有两个国外的虚拟号码,大概是她“雇主”打来的。 她对他们的价值,看来远不止于此。 温澄垂眸盯着号码看了两秒,然后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了床。 一路赤脚踩在绒毯上,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再一件件穿上——没办法,落地港城后新买的衣服还在烘干机里。 最后,温澄看着镜子中穿戴整齐的自己,除脸之外,再没有一寸肌肤露在外面,她满意地勾了一个甜甜的笑。 她轻轻带上房门,背靠着繁复华丽的走廊墙壁,拨出一个国外的号码。。 夜半星稀。 半睡半醒间,段祁轩下意识往身旁捞了一把,却只摸到一片空落冰凉,这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一片事。后旖旎中,段祁轩带着满肩颈腹肌上的牙印抓痕,皱眉从大床上坐起身来,在昏暗中环顾了一圈。 她的手机,不在。 她的衣服,不在。 他身上还渗血的牙印抓痕的主人,就这么消失了。 在睡完他后,毫无留恋地消失了。 荒谬,太荒谬了。 段祁轩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长眸暗得宛如深渊,比夜色更沉更深,像是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黑风暴。 半晌。 他怒极反笑。 温澄,你很好。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