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被暗恋的降谷听到心声后》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被暗恋的降谷听到心声后》作者:城北有佳人【完结】 文案: 樱井桃奈,表面清纯可爱天才巫女,实际满脑子限制级废料。 一场灵力暴走,意外将她从战国时代抛到了米花町的街头。 桃奈身无分文,饥肠辘辘,还被路人当成神棍骗子驱赶,却在追人时阴差阳错撞进一位金发黑皮帅哥怀里。 金发帅哥鼻梁高挺,睫毛纤长,t恤下腹肌轮廓若隐若现…… 桃奈听见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灵力也随着心跳紊乱。 虽然金发黑皮帅哥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但桃奈还是邪恶微笑。 因为她每晚睡前的yy小剧场,从此有了具体的男主角。 —— 一个夜晚聚餐结束的路上,零伸手扶住撞进怀里的樱井桃奈。 女孩一头过腰的黑长头发,澄澈的琥珀色瞳孔,鸦羽般浓密的长睫毛,一双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起初,零没有多在乎,当是偶遇了个冒失的神社少女。 直到每天深夜,他的大脑突然共享樱井桃奈的限定剧场: 第一天: 零把桃奈抵在墙角,他的指腹摩挲过女孩泛红的耳垂; 第二天: 桃奈的手正往他的人鱼线游走,柔软的指尖触感清晰; …… 第n天: 桃奈手腕间绑着纱制束缚,零俯身咬开她头上的发带,然后…… 零:! 零垂死病中惊坐起:“……我一定是疯了。” 一开始,零以为是自己有问题;后来,他发现,他所共感的,全是桃奈的心声。 —— 小剧场: 终于有一天,桃奈脑内的剧情全部被零加载进现实。 桃奈发出尖锐爆鸣。 等等!剧本不是这样的!她明明只是脑补王者啊! “现在知道怂了?”金发公安低笑着捉住她颤抖的手,按上自己的垒块分明的腹肌,“这里,和桃奈想象中一样吗?” *警校组救济文,全员存活,沙雕搞笑,充满正能量 内容标签:综漫 穿越时空 犬夜叉 柯南 沙雕 吐槽役 主角视角:樱井桃奈 零(透子)配角:警校四人组 战国时代全体成员 一句话简介:内心狂野派vs表面禁欲系 立意:正义终将胜利 第1章 樱井桃奈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在她饿到模糊的视野里,整条街的灯火都融成了一片浮动眩晕的光海,唯有她身后的千羽稻荷神社,依旧明亮辉煌,却照不亮她眼前的黑暗。 腹内空空如也,饥饿感剥夺了桃奈大半的清醒,她身形微晃,勉强维持着跪坐的姿态,若非身上那套巫女服支撑着她作为神职者的最后体面,恐怕她真要对着这片清净之地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表演一个倒地就睡。 街边飘来的美食味道使得饥饿感加剧,桃奈眼前的画面都开始扭曲,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在她眼中变成了一根根金黄酥脆的行走大鸡腿,她用尽了毕生修养,才能克制住自己不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路人扑上去啃一口。 同样,在行人眼中,桃奈的身影也十分突兀。 她一袭红白巫女服,跪坐在苔痕斑驳神社石阶旁,箭囊斜背,长弓倚在身侧,如墨的黑长发流泻至腰间,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清亮,浓黑的睫毛忽闪,像是受惊的蝶群突然敛翅,颤动着停栖在眼睑边沿。 容貌如此出挑,举动却令人费解。 只见少女脚边却支着一张泛黄的纸牌,只用几根木条勉强固定,纸上大大地写着“算命”二字,下面附一行小字:三文钱一次。 来神社参拜的人群走过,时不时投来张望,目光之中,怜悯多过好奇。 有的路人低声叹息,以为她年少遭弃,无家可归,上前温言询问:“需要帮你报警吗?” 桃奈抬起头,眼中是一片澄澈的茫然:“什么是报警?” 路人一时语塞。 报警或许不必了。 叫一辆救护车送她去看精神科,说不定才更合适。 面对路人那种看待异类的目光,樱井桃奈已经彻底麻了。 这是她被莫名抛入这个陌生时代的第三天。 最初被这里的人用异样的眼神注视,樱井桃奈还会尝试辩解几句。 可很快她就发现,她越是开口,越像是个和世界脱节的傻瓜。 樱井桃奈后来干脆选择闭嘴。 清白二字,她已经说倦了。 樱井桃奈原本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巫女,灵力鼎盛,名动一方,医术高明,精通阴阳之术,能降妖伏魔,受村子里的百姓敬仰。 她本是立于光芒之中的人。 三日之前,一切骤变。 雪女携滔天怨念袭村食人,桃奈引弓如常,直指妖核,却不料此妖戾气骇人,激得她体内灵力失控暴走,凭空撕开时空裂隙。 强光吞噬意识,时代在她身后轰然闭合。 再醒来时,天地已异。 她这几天听来往的人说,这里好像叫……米花町? 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一群陌生的人和服饰,构成了她新生活的全部。 初到异世的桃奈身无分文,饥肠辘辘,她本想靠着预知未来的能力挣些糊口的钱,却处处被人当作骗子驱赶,直到逃到这座神社门前,她才终于得以喘息。 可是,她的占卜摊子前依旧冷冷清清,这个时代的人似乎不相信巫女的灵力,只把她当成玩cosplay没钱吃饭的怪人。 咕噜—— 桃奈揉了揉空瘪的胃。 所以,三天了,她滴水未进。 想她堂堂守护四方的巫女,曾经斩妖除魔何等威风,难道竟要这样无声无息地饿死在异乡? 桃奈觉得自己大概要创下巫女史上的先例。 别的巫女是为苍生献祭,而她,樱井桃奈,是被活活饿死的。 何等狼狈的死法,她怕不是要被巫女一族集体除名。 耳边鼎沸热闹,桃奈饿的前胸贴后背,再也维持不住面子,蚊香眼晕乎乎地晃来晃去。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没事吧?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桃奈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见一位穿着休闲服的英俊男子正俯身关切地望着她。 他长着一双多情勾人的紫罗兰色眼眸,几缕碎发随意垂落额前,爽朗地笑着。 然而,桃奈强大的灵力却捕捉到这个男人的周身萦绕着一团黑气。 那是横死之人才会沾染的亡者之气,是不久于人世的预兆。 而且,那黑气浓郁,流速极快,预示着他的死期已然临近。 桃奈的目光垂落在男人的心口。 桃奈不仅通晓阴阳之术,更能窥见常人不可见之物。 每个人心口都有一团光,映照其灵魂的本色——金光昭示善念,灰芒隐喻恶孽。 无论是在桃奈原本的时代,还是在这陌生的米花町,绝大多数人的心光都是金灰交织,明暗参半。 纯灰之人也有许多,但纯金之人,她所见不过寥寥。 可眼前这个男人心口流转的光,却是纯粹的金色。 毫无杂色,清澈明亮。 他是一个心怀正义的善人。 桃奈上一次见到如此纯的金光,还是在三年前,神圣的桔梗大人的身上。 肚子又一声叫唤,把桃奈的思绪扯回。 桃奈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实话实说:“我……我有点饿。” 紫罗兰瞳色男子笑了笑,显然也将她当作了沉迷角色扮演,花光零用钱的小姑娘,但他并未像旁人那样转身离开,而是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在这里等我一下哦。” 男子走向一旁的食摊。 桃奈怔怔望着他的背影。 那样纯的金色心光,身上却缠绕着不祥的死亡之气。 难道他也像当年的桔梗大人一般,注定要为守护什么而牺牲一切? 没多久,紫罗兰瞳帅哥拿着两个热乎乎的饭团回来:“给,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桃奈感动得泪眼朦胧,接过饭团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道谢:“多谢恩人!您真是个大好人!” 但您,命不久矣啊! “哈哈哈哈,不用这么客气,我叫萩原研二。”萩原研二被桃奈夸张的道谢逗笑,半蹲下来,饶有兴趣地观察眼前的少女。 她一张小脸素白,双手捧着饭团专注地啃,像只饿坏了的小松鼠,实在可爱。 萩原研二看一眼腕表,站起身,挥了挥手:“你慢慢吃,小心别噎着,我朋友还在等我,得先走啦。” 桃奈鼓着腮帮子,目送萩原研二融入人群。 看着那团死亡的黑气在萩原研二身上如影随形,她心头一紧。 桃奈身为巫女,使命早已刻入灵魂,无论身处何地,见死不救绝非她的道义。 第2章 即便逆天改命必遭反噬,但若能挽救这样一个灵魂纯粹之人,付出些许代价也无妨。 萩原研二脚步很快,桃奈还没咽下最后一口饭团,他的背影已被人潮吞没。 桃奈迅速掏出一张追踪灵符,低声念咒,符纸化作一点微不可见的银色流光,疾射向萩原研二离去的方向。 桃奈手忙脚乱地收起她寒酸的小摊,悄悄跟上去。 —— 米花町的商业街比神社附近更喧闹。 街道上人声鼎沸,各种混杂的气息与声响交织成一片,对她的灵符形成了强烈的干扰。 桃奈紧跟着它,发现那道流光在原地打起转儿,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又折返向西,饶了老半天,也没找出准确的位置。 她的灵符……好像迷路了? 桃奈:“……”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与她所处的时代截然不同。 就拿夜晚来讲,在她来的地方,这个时辰早已万户熄灯,家家闭门,生怕引来妖物或野兽,哪有人敢这样在街上熙攘往来? 可这里恰恰相反,越到深夜越是喧嚣。 桃奈这几天在桥洞下睡觉,常常要等到深更半夜,耳边才得以清净。 桃奈闭上双眼,凝神聚气,冰蓝色的灵力自指尖涌出,缓缓注入追踪符中,符上的光芒摇曳了两下,终于稳定,一个转弯后径直朝前飞去。 她小跑着跟上灵符,接连拐过两个街角,最终停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 灵符悬浮在半空,光点闪烁,却不再前进。 桃奈环顾四周。 两旁店铺林立,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根本无从分辨萩原研二的踪迹。 她抬头望向那点微光,小声嘀咕:“这可不该是你的水平呀,平时找人,你不都是直接贴到人家后背上的吗?” 话音未落,悬浮的灵符一颤,竟倏地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在空中。 桃奈:“……” 看来,是这里混杂的气息太过浓重,追踪符能坚持到这儿,大概是它的极限了。 不过,既然追踪符最终停留在这里,说明萩原研二一定就在附近。 桃奈整理了一下肩上的箭囊,决定边走边找,碰碰运气。 商业街上车流穿梭,人潮涌动,她沿着街道仔细搜寻至尽头,却一无所获。 桃奈只好穿过马路,走向对面那一排灯火通明的店铺。 这一带似乎全是吃饭的场所,这里的人称之为餐厅。 桃奈放慢脚步,左右张望,不放过任何一个身影。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旁边那家悬挂着黑色“酒”字红灯笼的门帘被人掀开。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萩原研二推门而出。 他不是一个人,身旁簇拥着好几个脸红的女孩,热切地围着他说话。 萩原研二身姿挺拔,单手插在兜里,对女孩们展露着灿烂笑容,眉眼间风流自成。 桃奈:“……” 眼前这一幕,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风流倜傥的弥勒法师。 当初弥勒法师来桃奈所在的村庄养伤时,也是如此被一群姑娘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笑语不断。 平心而论,弥勒法师和这位萩原君,容貌皆是一等一的出众。 不过相比之下,萩原研二更绅士些,至少初次见面,他赠予桃奈的是一个温暖的饭团,而不像那位法师大人,一上来就紧握她的手,笑意深邃地问桃奈愿不愿意为他生个孩子。 桃奈抬脚走上前,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该如何自然地接近萩原研二。 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他的处境,最好能搭个脉,探明他非正常死亡的真相,才能设法扭转他既定的命运。 这时,店门帘再次被掀开,走出四位同样身材高大,气质出众的男人。 站在中间的卷毛帅哥不满道:“结果还不是被他一个人独占了。”* 他身旁的金发男人温声道:“是啊。”* 桃奈只看到他们的背影,但听这语气,谈论的似乎是萩原研二? 难道他们就是萩原研二所说的朋友? 桃奈加快脚步走过去,想要看得更清楚。 突然,一位戴眼镜的老爷爷叫住了那四人:“抱歉,请问你们是那高个小伙子的朋友吗?”* 一个身穿绿色外套的猫眼男人转身应道:“嗯。”* 桃奈停住脚步,终于确定这几人确实与萩原研二相识。 老爷爷指着被女孩围住的萩原研二,感激道:“刚刚,他不仅背我上台阶,又花钱帮我抽签,实在太感谢了,替我向他道声谢。”* 那位气质温柔的猫眼男人微微一怔,点头应道:“好的。”* 老爷爷微微颔首,离开了。 一旁个子最高,眉毛浓密的男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萩他不会撒那种谎的,”刚刚还吐槽萩原的卷发帅哥望着老爷爷的背影,笑道,“不过他故意把老伯伯说成是老婆婆,是想给自己提高人气吧。”* 桃奈看了看和她擦身而过的老爷爷,又看了看那转身离开的四个人,急忙跑上前喊道:“等一下!” 几人闻声纷纷回过头来。 桃奈跑得太急,左脚不慎绊到右脚,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扑倒在地。 站在最前面的金发黑皮青年反应极快,迅速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桃奈跌进他的怀里。 她抬起头,撞入一双紫灰色的眼眸里。 那对眼眸的主人有一头耀眼金发,肤色是充满力量感的小麦色,五官深刻俊朗,好像暮色降临时天际最后一道的山峦剪影,即使沉入黑暗,轮廓依然温柔而分明。 他关切地看着桃奈:“没事吧?” 咚!咚!咚! 桃奈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 眼前这金发男人,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之上。 他眉宇间凝着冷峻,声音与眼神中却透出切实的关心与温柔,每一分都精准地踩中她心跳的节奏。 鬼使神差地,桃奈本能地运转灵力,想要窥他是否有心仪之人?性情究竟如何?未来的命运又会怎样? 然而,灵力触碰到金发青年的瞬间,桃奈的脑海炸开无数纷乱的画面: 位于公寓高层和摩天轮的剧烈爆炸、胸前口袋中染血的手机、车子与浑身是血的身影、一个个墓碑、无尽的黑暗与孤独…… 所有的不幸与悲伤,都沉重地压在这金发青年一人的肩头。那些压抑而痛苦的日子里,始终只有他一人独自踉跄前行。 好几个闪回的画面,面前的金发青年在黑夜中蜷缩在无人的角落,紧紧抱住自己,无声地承受一切。 桃奈被预见中的惨烈未来深深震撼,不自觉地攥紧了金发男人的胳膊,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灵力波动自她体内深处传。 不同于平日施展法术时的流转,更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自心口探出,在她与这个陌生男人之间系牢,莫名的联系感油然而生。 这突如其来的灵力共鸣让桃奈气息微乱,但她此刻心绪纷杂,只当是窥见了那些结局过于悲伤所致,并未深究这异样的根源。 却不知心有灵犀异能于无声无息中被动触发,牢牢系紧两人命运。 金发青年察觉到桃奈收紧的手指和不同寻常的目光,以为她遭遇了什么困境,放缓声音又问了一遍:“您还好吗?是否需要帮忙?” 桃奈这才从那股压抑中抽离,慌忙松开手:“……抱歉。” 她看向金发青年的心口。 那里跃动着的,是和萩原研二一样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光芒。 她抬头,望向站在金发青年身旁的另外三人。 每一个人心口涌动的,竟同样是毫无阴霾的纯金心光。 桃奈活了十八年,游走在人妖两界,所见纯金心光者屈指可数。 可就在今天,她一口气遇到了五个。 桃奈握紧了手中的长弓。 但这五个人,除了这位令她心动的金发青年,另外三个人的身后,无一例外,全都和萩原君一样,缠绕着预示横死的不祥黑气。 第2章 樱井桃奈静静凝视眼前这几人,想起那位同样心怀苍生,最终陨落桔梗大人。 桔梗大人曾悉心教导她许多能力,可桃奈明明能预见她的终局,却因她已是灵魂残缺的亡者,终究无力挽回,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为道牺牲。 桔梗大人消散之前,她的死魂虫特地飞来,向桃奈作最后的告别。 如今,桃奈再度遇见这些灵魂澄澈之人,一个坚定的念头自心底汹涌而起: 她一定要救下他们。 哪怕遭到反噬,她也绝不退缩。 其他三人尚有转圜之机,但萩原研二周身缠绕的死亡之气已浓重如墨。 这代表他的生命已步入倒计时。 桃奈必须尽快查明他死亡的具体原因,一刻也不能再耽搁。 第3章 方才透过金发青年窥见的未来只是一些模糊片段,要确认详情,就必须与他们拉近关系,获得更多接触的机会。 “那个,”桃奈抬手指向前方的萩原研二,“刚刚在神社门口,他送了我两个饭团,能麻烦你们也帮我向他道声谢吗?” 金发青年细致地观察着桃奈的表情,温和点头:“好。” 萩原这一路过来,到底顺手做了多少好事? 这时,旁边的卷发帅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喂,诸伏!快点,不等你了!”* “哦……” 一直站在桃奈身后出神的猫眼男人应了一声,他与桃奈擦肩而过时,朝她轻轻颔首。 桃奈也礼貌地微笑回应。 在二人身体交错的刹那,她眼中蓝光一闪,一道灵光悄无声息地附着在这位名叫诸伏的男人身上。 桃奈平日寻人,多用的是追踪符,凭一丝气息,便能锁定对方方位,唯有极端下她才会动用灵力标记。 因为这术法需调动周身灵气深入感应,事后会陷入灵力暂消的虚弱之中。 但此处人潮太密,追踪符难以起效,桃奈总不能像个变态一样一直尾随这群男人。 用自身灵力进行标记,才能看清他们的身份与居所,为之后的接近铺路。 吃下饭团后,桃奈的体力恢复不少,她决定先返回住处稍作休息,待晚些再通过附着在诸伏身上的灵气探查他们的行踪。 她背着箭囊和那张写着“算命”的简陋纸牌,回到了桥洞下的暂居之处。 初来这个时代,桃奈无依无靠,只得捡来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纸和硬纸板,铺在拾来的树枝上做成垫子,又寻到这处无人打扰的桥洞,勉强搭了个容身之所。 桃奈回到这个简陋的角落,放下肩上的装备,盘腿坐在纸垫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微风拂过,吹起她垂落腰间的黑色长发。 她相当擅长野外求生。 在原本的时代,她常远行采集药草,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用树枝搭床的技术更是练得炉火纯青。 米花町唯一比她那里好的,是没有随时企图吞噬她的妖怪与猛兽,睡在这儿,不必再时刻掐着结界提心吊胆。 远处灯火辉煌的街道上搭起了临时舞台,有几个人举着造型奇特的设备,将动感的音乐扩散得震耳欲聋。 桃奈望着那片喧闹欢腾的人群,一丝孤独感漫上心头。 在她原本的时代,她也总是独自居住在一间小屋里,但不用除妖的日子里,她可以采集草药,制成各种药丸与膏药打发时间,送给村里因打猎受伤或农耕劳累的人们。 而桃奈消磨漫长时光的终极爱好,便是看绘本。 并非寻常的绘本,而是些成人限定的图画故事。 包括但不限于《霸道城主强制爱》《人与妖的倾城之恋》《美妙的温泉之旅》等等。 这些是她补充能量的睡前仪式,每晚必看。 平日里外出时,桃奈总会将这些宝贝锁进木匣,连她最亲的小徒弟也不许碰。 她曾郑重地叮嘱过徒弟,若有一天她遭遇不测,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匣子彻底销毁。 她人可以没,但清白必须留在人间。 桃奈说完这句话,可爱的小徒弟抱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师父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就算您真的不在了,我也一定会好好珍藏您的一切,传给村子的下一任巫女!” 桃奈:……这可不兴传啊。 如今她意外被抛到这个异世,恐怕是再也回不去,毕竟食骨之井在戈薇回去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戈薇回来后,桃奈曾去枫婆婆的村子探望过她。 彼时戈薇已与犬夜叉在一起,那只傲娇小狗对桃奈还是那副拽拽的老样子,临走前,桃奈揪着他的狗耳朵狠狠扯了好几下。 想起那只锁满精神食粮的木匣,桃奈默默祈祷,她亲爱的小徒弟在替她守护村子之余,千万要按她说的把东西毁得干干净净。 桃奈揣着手,陷入沉思。 她那单纯又固执的徒弟,应该会照做……吧? 奔波了一天,浓倦的困意席卷而来。 桃奈打了个哈欠,将手臂枕在脑后平躺。 她望着石桥顶斑驳的痕迹发了一会儿呆,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位金发黑皮青年俊朗的容颜。 怎么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看?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既清澈又深邃,可爱中不失英气。 桃奈刚刚撞进金发帅哥怀里时,不小心搂了下他的腰。 腰很窄,而且好像有腹肌诶。 桃奈的心跳渐渐加速。 虽然没有实体绘本在手,可她早已博览群书,那些绘本里的情节对白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 没有书,她能自导自演睡前小剧场。 桃奈邪恶微笑。 男主角就是你啦,帅气的金发黑皮大人。 —— ktv包间内,灯光流转,音乐喧腾。 麦霸萩原研二正举着麦克风站在房间中央深情演唱,他嗓音低沉悦耳,一首情歌被他演唱得缠绵动人,再配上那双含笑的紫罗兰色眼眸和撩人的笑容,引得周围的女孩们纷纷眼冒爱心,鼓掌喝彩。 真皮卡座这边,松田阵平耷拉着眼皮,盯着自家那位光芒四射的幼驯染,没好气地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搞什么啊,说好了一起联谊,结果风头全被他一个人抢光了。” 伊达航倒不觉得有什么,他本来就是为了吃喝才来的,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爽朗地大笑:“这不是挺好吗!多么热闹啊!” 这里的酒好喝,水果也好甜,下次一定要带娜塔莉一起过来。 相比之下,诸伏景光显得平静许多,他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柚子饮料,眼睛一亮,转头说道,“zero,这个挺好喝的,你要不要尝尝?” 震耳的音乐声中,他并没有得到降谷零的回应。 诸伏景光侧过脸,发现降谷零正望着桌面出神。 他稍稍提高了声音,又唤了一声:“zero?” “啊?”降谷零回过神,有些茫然地应道,“怎么了?” 诸伏景光察觉到幼驯染的异常。 在这样喧闹的环境里,降谷零都能想得如此出神,必定是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放缓声音,关心地问道:“刚刚在想什么?这么投入。” 降谷零挠了挠头,笑着摆手掩饰:“没什么,一点小事。” 他确实在想事。 在想方才那个冒冒失失跌进他怀里的神社少女。 她长发直落腰际,他伸手扶稳她的时候,发丝如水般掠过他的手背,细腻柔软,女孩身上带着清凉的气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漂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望向他时睫毛轻颤,眸光闪烁。 最让降谷零在意的,是少女眼神的变化。 刚开始明亮如星,继而涌起清晰的同情,最后却沉静下去,变得忧郁悲恸。 她为什么会用那样复杂的眼神看他? 降谷零说不清楚,却莫名无法不在意。 神社少女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窥见了他半生的轨迹。 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降谷零端起桌上的马克杯。 那女孩只是来表达对萩原的感谢,一个偶然遇见的陌生人,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实在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他抿了一口杯中冰蓝色的酒液,安慰自己。 冰凉清爽的酒刚滑过喉咙,降谷零的脑海中突然地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一个黑夜,天色已深,明月高悬。 视角一转,切入一间传统的和室。 室内没有灯,只点着零星几盏烛火,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 朦胧的烛光里,映出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皆身着白色浴衣,男子身形宽阔,浴衣松散地披挂着,露出结实的蜜色胸膛,他伸长手臂,将一名黑长发的少女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他一头的金发,伸手轻捏住女孩泛红的耳垂,戏谑地笑着朝她贴近。 烛光恰在此时一跳,清晰地照亮两人的面容。 那少女的容貌,与今晚撞入他怀中的那位神社女孩极为相似。 而那个将女孩禁锢在身前,把浴衣穿得慵懒又风骚的金发男人…… “噗——” 降谷零猛喷一口酒。 那个人……是他自己?! 第3章 伊达航&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 zero你到底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降谷零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深深地闭上双眼,试图将那些荒唐的画面驱散出去。 不,不可能。 那绝对不可能是他。 他这辈子都不会把浴衣穿得那样伤风败俗。 脑内的画面没有停止,反而愈发清晰。 被金发男人禁锢在怀中的少女怯生生地抬起脸,软声哀求道:“城主大人,请您网开一面,放我回去吧,我的未婚夫还在家中等我。” 第4章 起初降谷零还看不太清那女孩的面容,可她这一抬头,画面突然给了个特写。 他可以完全确定,被自己压在墙上的,正是今晚那个冒失的神社少女。 更离谱的是,画面中的他闻言脸色一沉,轻佻地拨开少女额前的刘海,故意压低声线,挤出一种黏腻又做作的气泡音:“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男人?今晚,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你更好的选择。” 降谷零:“……” 这声音听起来好装啊。 还有,这到底是什么羞耻的台词? 他再怎么样也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画面中的降谷零手掌抚上少女凹陷的腰窝,黑发少女被那灼热的掌心温度烫到,抬手抵住他的肩,指尖超绝不经意地滑过他的锁骨。 降谷零:“……” 就在他的那只罪恶之手沿着少女腰侧向上游移,触碰到关键位置,降谷零攥紧拳头,拼命扼制这失控的幻想。 可一切徒劳无功。 就在即将覆上的一刹,所有画面忽然中断,彻底消失。 降谷零睁开双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被自己掐出的几道深深月牙痕。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会对一个才见第一面的女孩,产生这些乱七八糟的幻想? 降谷零用力敲打自己的额头。 全程目睹一切的诸伏景光:“……” 他的幼驯染,非常不对劲。 十分里有一千分的不对劲。 他看着降谷零一副要把自己额头敲碎的架势,实在放心不下,试探着开口问:“zero,你还好吧?” 降谷零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冲诸伏景光微微一笑:“我很好,真的,什么都没想,精神状态非常稳定,绝对没有在脑子里跑什么奇怪的剧情,真的,hiro,完全不用担心我。” 诸伏景光:“……” —— 夜深人静的桥洞下。 睡饱的樱井桃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深夜的寒风掠过,吹在她脸上,激得她接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 四周一片沉寂,应该已是凌晨时分。 这么晚了,萩原君和那位诸伏君应该已经回到住处了吧? 桃奈凝神聚气,眼中泛起蓝光,感知着留在诸伏景光身上的那一缕灵力的方位。 她背好箭囊,握紧长弓,循着灵力的指引追去。 灵力追踪极为耗费心神,桃奈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随着奔走在一点点消耗闭合。 诸伏卿,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桃奈一边走,一边回味起刚刚的睡前小剧场。 从场景到台词再到服饰,都是她精心设计过的,她非常喜欢。 可惜实在太困,剧情刚到一半她就睡着了。 桃奈点着下巴,努力回想进行到了哪一步。 哦,对,好像是演到她不经意摸到锁骨,而那位金发城主的手正揽上她的腰。 嗯。 桃奈满意地点点头。 一会儿追踪结束,回去睡觉之前,接着往下续。 桃奈循着灵力,最终停在一扇气派的大门前。 门外立着黑色的铁栏,门口站着一位身穿制服的守卫。 旁边矗立着一长条黑棕色大理石矮碑,上面刻着金色的凸起文字。 最上方是几个桃奈勉强认出是汉字,下方是一行她完全陌生的外文。 她捏着下巴,努力辨认碑上的字。 这个时代的文字和她所识的有不少差异,她只隐约认出其中一个“视”字。 警察学校门口,手持警棍的保安早已注意到这位身着奇特色彩服饰的少女,见她久久凝视校名牌匾,面露困惑,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困难,主动上前,敬了个礼,询问道:“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桃奈伸手指向那排金色的凸起大字,诚恳地问道:“请问这是哪里?” 保安愣了一下,才回答:“……这里是警视厅警察学校。” 他原本以为这女孩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没料到竟是个不识字的。 善良的保安大叔仔细打量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姑娘,脑补了一出“好赌的爸、离家的妈、破碎的家和没书读的她”的苦情大戏。 桃奈看着保安眼中突然涌起的浓浓怜爱:“……”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被误解的状况。 桃奈清晰地感知到,附在诸伏景光身上的那缕灵力曾在此处停留过。 来到米花町的这几天,她常听路人说起“有问题找警察”这样的话。 这里是警察学校,是否意味着诸伏卿和萩原君他们都在这里做学徒? 可此刻,诸伏景光身上的灵气却指向学校后方更远的地方。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难道他住在别处?他和萩原君并不在一起吗? 为了弄清真相,桃奈决定继续追踪灵气的方向。 她朝保安鞠了一躬:“多谢您。” —— 被桃奈追踪的诸伏卿,此时正陪着他的幼驯染奔跑在警校后山的荒野之中。 两个小时前。 凌晨一点,诸伏景光刚刚睡着,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他惊醒,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拉开门,果然又是幼驯染的脸。 与上次不同,这次对方脸上没有挂彩,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一凉:“抱歉,hiro,能不能陪我去后山跑会儿步?” 诸伏景光:?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白天的训练量难道还不够吗?非要凌晨一点拖人起来去跑步? 就算你是稳坐第一的优等生,也不至于卷到这种地步吧? 后山的风凛冽,刮在脸上刺骨的凉意。 围着后山跑了七圈后,诸伏景光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气息急促地说道:“够……够了吧,zero……” 降谷零抹了一把下巴的汗:“再跑几圈。” 只要不停地奔跑,一定能将那些莫名闯入脑海的画面彻底甩脱。 明明从ktv出来之后,那场“金发城主强制爱”的剧情已经结束,可当他独自回到宿舍,躺倒在床,那些亲昵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纷至沓来。 他掌心贴合女孩腰窝时那纤细柔软的触感,神社少女指尖擦过他锁骨时的微痒,以及她身上那缕的清凉香气,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降谷零被这些念头搅得毫无睡意。 他咬了咬牙,猛地加速,像锁定目标的猎豹,撕裂夜色,向前狂奔。 诸伏景光:“……” 他一辈子的省略号都在今晚用完了。 诸伏景光天生有一颗善良的心。 他从ktv时就察觉降谷零状态不对,此刻更确信幼驯染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言说的心事,才会如此反常。 他望着前方那道自虐般奔跑的背影,叹了口气,直起身,重新迈开脚步追上去。 既然zero不想说,他也无法劝解,那就舍命陪君子吧。 —— 桃奈循着灵力的痕迹,一路来到了警校后方的山间。 这里离警察学校并不远,山势起伏绵延,只有几盏路灯昏亮着,远远照不亮漆黑的山间。不远处立着一栋破败的屋舍,偶尔从林间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为这凄凉的环境更添几分萧疏。 桃奈并不害怕,对于常年奔走于山林除妖采药的她来说,这样的夜路早已是家常便饭。 在她的家乡,像这样深沉的夜色中,往往还伴随着成群的长条妖物从天上袭来,但这些对桃奈而言都是小场面,她一箭便能荡清一片。 只是现在…… 桃奈握紧了手中的长弓,弓身泛起淡蓝色的微光。 为了施展灵力追踪术,她耗了大量心神,体内的灵气已接近闭合,若真要动起手来,恐怕会颇为吃力,难免受伤。 不过幸好,米花町并没有妖怪。 只是,桃奈实在想不明白。 那位诸伏卿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难道他其实是妖怪修炼成人,混进了警察学校,每到深夜就得躲回这里现出原形? 桃奈想起诸伏景光朝她颔首时彬彬有礼的模样。 那双蓝色上挑的猫眼含着温柔。 就算他真的是妖怪,也一定是个善良的好妖叭。 桃奈一边感应着诸伏景光身上那缕灵气的方位,一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山间遍布着各类草药,郁郁葱葱地生长成一片,显然已久未有人采摘。 身为巫女的职业素养发作,她攀上半山坡,动手采撷。 医术精湛的桃奈一眼辨识出这些草药的种类与功效,其中还有一些是带毒的品类。 但这并无大碍,桃奈能净化草药中的毒性,经她亲手熬制成的药膏,药效比寻常的强上百倍。 桃奈采完草药,一手拎着用树叶包裹的药草,另一只手紧握长弓,终于追踪至诸伏景光的灵气最为浓郁之处。 第5章 然而,桃奈察觉到诸伏景光身边还有另一道陌生的气息。 桃奈眼中泛起冰蓝的光泽,进入战斗状态,弓身也随之流转起凛冽的蓝光。 她加快脚步逼近。 另一边,降谷零终于将体力消耗到极限,他瞥了一眼手表。 凌晨四点。 他拍了拍仍在大口喘气的幼驯染,歉意笑了笑:“谢了,hiro。” 诸伏景光见降谷零的状态终于好转,刚露出释然的微笑,突然,两人同时察觉到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二人神色一凛。 这个时间点,正常人还在睡眠,绝不可能是警校的人前来。 凌晨潜入后山,能是什么好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握紧拳头同时转身。 降谷零&诸伏景光:“谁?” 桃奈:“何方妖孽?” 第4章 漆黑的山林中,只有清冷的月光洒下微弱的光晕。 三人同时出声,在听到彼此熟悉的声音后纷纷一怔。 樱井桃奈放下已经搭箭的弓,眼中的蓝光渐渐褪去。 她向前几步,试图透过夜色辨认对方的面容,不太确定地问道:“诸伏卿?金发大人?” 随着桃奈走近,诸伏景光借着她的长发和巫女服认出了她。 她正是在酒屋外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个女孩。 诸伏景光语气缓和:“是你呀。” 降谷零也松开了紧握的拳。 不知为什么,在这位神社少女靠近的那一刻,他感受到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而在她听到他们的声音之后,那缕杀气又瞬间消散。 她叫他金发……大人? 降谷零透过朦胧的月色望向桃奈,自我介绍:“你好,初次正式见面,我是降谷零。” 诸伏景光也友善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桃奈礼貌地回应:“你们好,我叫樱井桃奈,叫我桃奈就可以。” 天杀的,她的灵力竟然已经衰弱至此了吗?竟然连刚刚才见过的降谷零的气息都无法辨认。 桃奈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指尖,收回了附在诸伏景光身上的那缕灵力。 降谷零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桃奈。 很好听的名字。 降谷零想起自己脑海中莫名上演的那出以他和桃奈为主角的“霸道城主强制爱”大戏。 眼前的女孩纯洁又可爱,自己怎么会把她编排进那种剧情里? 他真的太罪恶了。 幸好那只是他脑中的戏码,桃奈对此一无所知。 “桃奈,”诸伏景光温和地唤着她的名字,“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很不安全的。” 降谷零注视着桃奈纤细的身形。 真的不安全吗? 他刚才分明感受到从那女孩身上散发出浓重杀气。 景没有察觉?难道是他自己的错觉? “是这样的,”桃奈将箭插回背后的箭囊,弯腰提起之前采好的草药,用一个善意的谎言掩盖真实目的,“我来采些草药,回去准备做成药膏和药丸。” 她真正的意图是接近这五个人,与他们建立联系,从而扭转他们悲惨的命运,所以,绝不能一开始就被当作可疑的怪人。 还好顺手采了这些药,不然还得临时编个别的理由。 “对了,”桃奈直奔主题,“萩原君和你们是一起的吗?” 降谷零点了点头:“对,我们都是警校的同学。” 桃奈若有所思地颔首。 那个警校,虽然她还不完全明白具体是做什么的,但路过时,她能感受到那里汇聚着一股强烈的正气。 大概就类似于她那个时代的武士道精神吧,这么看来,警校或许就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武士训练所。 而他们几个既然都在一起,关系又很好的样子,那就好办多了,省得她一个个去单独接近了。 “警校就在附近,”降谷零指了指不远处的警察学校,他看清了少女脸上沾着的尘土,想到她深夜独自来山里采药,或许是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难,但毕竟才第二次见面,他不好直接打探别人的隐私,委婉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或者我们。” 诸伏景光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谢谢零君和诸伏卿,”桃奈先道谢,随即眨眨眼,好奇地望向两人,把问题抛了回去,“不过,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呢?” 既然诸伏卿和零君在一起,那应该就不是什么妖怪现形了。 月黑风高,深山野岭,两个英俊的年轻人。 桃奈看过的绘本题材相当杂食,类似的情节数不胜数,两个样貌出众的男子在野外…… 她脑中浮现的画面,再一次分毫不差地同步到降谷零的脑海里。 突然被迫观赏起自己和幼驯染各种这样那样的降谷零:“……” 他好想一拳打死自己。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脑子里浑浊到这种地步? 诸伏景光开口回答桃奈的问题:“是zero他……唔唔唔唔……” 降谷零迅速伸手捂住他的嘴,猫猫微笑:“我们只是来进行夜间体能训练。” 他决不能让诸伏景光说出真相。 因为一旦诸伏景光说完,天真的桃奈肯定会顺势把问题转向他:“零君为什么会睡不着呢?” 那他降谷零将社死今晚。 “哦,”桃奈丝毫没有怀疑,既然追踪任务已经完成,她得尽快回去把草药制成药膏,以免药效流失,她笑着朝两人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去啦,再见。” 降谷零点头。 他目送着桃奈转身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他脑海中又响起一道清甜又充满好奇的嗓音: “夜间体能训练?难道是绘本里这样那样的体面说法?” 降谷零:“……” 降谷零痛苦地按住额头。 桃奈已经走远,他不可能听见她说的话。 一定是他太累了,累到出现了幻听。 “zero,”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腕表,“快到集合时间,该回去了。”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好。” 三人离去,山野重归空旷与寂静。 月光照耀下,一片区域的草木覆上了一层白霜。 天边微光一闪,山脚下的杂物间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白色冷气弥漫而出。 一名银色长发女子身披白袍,自寒气中现身。 她左肩插着一支箭矢,飞身立于山顶,默默俯视着沿山路渐行渐远的三道身影。 她漆黑的眼眸掠过后面两名男子,寒气骤浓;当目光落向桃奈的背影时,眼底又浮起忌惮。 女子抬手抚着肩头的箭矢,眸光幽深。 这巫女竟对箭上所附的诛魔灵气毫无感应? 桃奈那一招诛魔之箭险些令她妖身尽毁,若非两人灵力对冲,意外撕裂时空,她早已在那个时代身魂俱灭。 是桃奈将她抛入了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她在这个破败的房屋中昏迷三天,今夜才苏醒,但恢复妖力尚需要一些时日。 她刚刚本打算趁机杀了桃奈。 可她恐惧桃奈惊人的攻击力,她无法判断,桃奈方才没有出手,是因为不愿牵连那两个无辜男子,还是真的灵力衰退。 若桃奈只是隐藏实力,自己此时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女人颤了颤凝结白霜的睫毛,冷冷勾起唇角。 因为两个好看的男人才放过她? 难道这个叫桃奈的小巫女,也会像五十多年前那个守护四魂之玉的巫女一般,因爱上男人而殒命? —— 桃奈回到桥洞下的住处时,天色已亮,偶有车辆从路上奔驰而过。 晨光熹微,桃奈睡意全无,她将采回的草药仔细铺开,灵巧地用树叶编成一个个小容器。 她按种类分拣草药,撕碎后放入叶皿,随后运转灵力,开始净化其中的毒性及树叶表面的污垢。 她伸出手掌,淡蓝色的雾气从掌心缓缓流淌,气息清凉,笼罩树叶与草药。 在灵力的作用下,叶片焕然一新,呈现出鲜亮的绿色,草药也逐渐碎裂成细腻的粉末。 警校后山的草药多以止血疗伤为主,部分略带毒性,但经过桃奈的净化处理后,已完全无害,药效反而更加显著。 药材数量颇多,桃奈一人难以全部携带,净化完毕后,她走到路边,向几位晨间散步的老婆婆礼貌询问是否有可借用的袋子。 几位慈祥的老人递给她几个塑料袋。 桃奈道谢,将叶皿整齐地放入袋中。 她想起昨夜观察到的情形。 既然警察学校类似于她那个时代的武士训练场所,训练中受伤在所难免,去警校附近售卖跌打损伤药,应该正合适。 在她原来的时代,桃奈就因医术高超而远近闻名,尤其是一流的止血灵药,常有武士团特地前来采购,有时订单应接不暇,上山采药来不及,后来,在戈薇的引荐下,她会去地念儿家的药田采药,所得收入与地念儿平分。 第6章 桃奈背起箭囊,左手提着塑料袋,右手持弓,准备前往警察学校附近开始摆摊。 临行前,她看了眼那块简陋的算命招牌。 不好意思啦,从今天起,我要改行卖药咯。 昨夜灵力追踪消耗过大,桃奈的灵气至今尚未恢复,清晨的净化又耗去不少心神,她走的有些慢,抵达警察学校时,恰好见学员们正穿着厚重的黑色背心,头戴黑帽,成群结队地绕着场地奔跑。 桃奈在校门对面的一处阴凉墙角跪坐下来。 她从袖中取出备用的塑料袋铺展在地,随后将装好药的叶皿整齐地排列其上。 布置完毕,桃奈抬头望向警校院内。 在一圈黑衣学员的中央,一名身着蓝色制服男子声音浑厚地喊道:“喂!就剩下半圈了,一鼓作气冲到终点!”* 号令之下,两道身影率先冲向终点,但距离太远,桃奈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这时,一位衣着优雅的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过药摊。 男孩伸手指向桃奈的叶皿,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想要那个叶子编的小盒子,好漂亮!” 桃奈微微一笑,轻声解释:“这里面装的是药哦。” 母亲原本不打算为孩子购买路边摊物品,一听到是中药材,反而生出了兴趣,她蹲下身,端详着那些精巧的叶皿,好奇地问道:“用树叶编织的容器居然可以装药吗?这是什么药呢?” 警校操场上,重装备训练结束,学生们解散进行自由训练。 卸下装备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准备回宿舍换衣服,然后去练习摩托车技能。 萩原研二搭着松田阵平的肩膀朝宿舍走去,不经意间瞥向对面的街边。 他看见一位身穿巫女服的长发少女跪坐在路边摆摊,一对母子蹲在她面前,少女笑盈盈地指着摊上的物品说着什么。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面容有些模糊,但萩原研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桃奈。 她是昨晚在神社附近那个cosplay到没钱吃饭的姑娘,怎么今天跑到警校门口来继续cos了? 想起昨晚她饿得蚊香眼晃晃悠悠的可爱模样,萩原研二忍不住弯起嘴角。 “喂,hagi,”松田阵平叫了他一声,“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到一个熟人,”萩原研二摸了摸下巴,笑意未减,“等会儿有空去打个招呼。” 第5章 事实证明,只要愿意努力,即便身处异世,也能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更何况是她樱井桃奈这样的多技能型人才。 算命行不通,那就改行卖药。 警校附近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像最初那对母子一样,被她编织精巧的树叶容器吸引驻足,有人蹲下来细看,更有几位胆大的,在胳膊或脸上试用了她的灵药之后,发现效果立竿见影,当即买下了好几份。 关于价格,桃奈也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行情,洒脱地冲买药的人摆摆手:“您看着给,够我吃顿饭就好。” 她还不认识这里的货币,有人付了几枚硬币,也有人递来几张纸钞。 虽然还分不清具体价值,但她知道,自己终于不再是身无分文了! 终于可以有钱吃饭团啦! 夕阳的余晖浸染天际,为城市铺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傍晚时分,行人渐渐增多,车流熙攘,街边陆续支起各式美食小摊,炊烟袅袅,人声浮动,整条街道变得非常热闹。 说到饭团,桃奈不禁望向警校院内。 操场上仍有几名学员在跑步,但一整天下来,她始终没有看到那五个人的身影。 难道他们一直没有出来? 桃奈尝试凝聚灵力。 她昨天见过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能分辨出他们的气息。 桃奈眼中冰蓝色的微光一闪而逝,随即迅速黯淡。 不行,昨夜追踪术消耗的灵力尚未恢复,她根本感知不到他们的踪迹。 难道是因为训练繁忙,他们一整天都未曾外出? 桃奈来这儿的主要目的本就是接触他们,也许是摊位离警校稍远,才错过了那五个人的出入。 她打算收拾摊位,去校门口附近蹲守。 不远处,一辆白色马自达转弯驶入街道。 副驾驶座上,松田阵平对着遮阳板的镜子端详脸颊的一道血痕,不满地“啧”了一声:“这伤口估计又得养好一阵子了。” 后座的伊达航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朗声接话道:“你和降谷今天可都算光荣负伤了啊。” 降谷零碰了碰额角的伤处。 伤口渗了血,先前从大货车里脱身时不觉得多疼,现在却有些肿,一阵阵胀痛。 白色马自达驶入街道,开车的萩原研二一眼看到了依然跪坐在摊位前的黑发少女,吹了声口哨:“她还在呢!” 上午他和松田在谈话室聊完,原本打算吃个饭就来见见这位可爱的姑娘,谁知路上遇到降谷正在打电话,说是有辆轿车的保险杠卡进了卡车尾部,于是他开着这辆fd带人赶去帮忙,一忙就忙到了现在。* 松田阵平手肘搭在车窗边,向外望去:“谁啊?” 降谷零闻声转头,也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桃奈?” “诶,她叫桃奈呀,”萩原研二将车停在桃奈的摊位前,解开安全带,“我去打个招呼。” 桃奈先把钱放进袖口,正撑开塑料袋,准备将剩余的叶皿收拾起来,忽然听到一声鸣笛。 她抬头,看见一辆车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萩原研二迈出长腿走下驾驶座,一只手搭在车顶,朝她眨了眨右眼:“嗨,桃奈酱。” 桃奈眼睛一亮。 这不主动送上门来了吗? 她站起身,欣喜地迎上前:“萩原君!” 车门陆续被打开,其他四人也下了车。 桃奈眼睛一亮又一亮。 好家伙,要么一个都见不到,一出现就直接来了五个。 降谷零看着桃奈喜形于色的模样,觉得她好像一只进了米缸的欢乐小老鼠。 见到他们,她就这么高兴吗? 短暂的欣喜过后,桃奈留意到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的伤,热情地指向自己的小药摊:“你们要不要试试我的药?治伤口特别灵!” 五人这才注意到她摊位上整齐摆放着的翠绿叶皿。 松田阵平被那些精致的树叶容器吸引,走上前去,捏起一点药粉怀疑地嗅了嗅,眉头皱起:“喂,小神棍,你这药粉真的消过毒吗?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违禁品吧?” 桃奈挺直腰板,一脸严肃地反驳:“绝无问题!我这是亲自摘的草药,而且用灵力彻底净化,比用沸水煮过还要干净!” 五人:“……” 灵力是什么鬼? “还有,我不是神棍,是巫女,”桃奈走到摊前,拿起一罐药粉递给松田阵平,“你可以先试试,经过我的催化,这药止血愈合的效果比寻常药物好上百倍。” 松田阵平本就对来路不明的药心存警惕,听到桃奈口中奇奇怪怪的话,更是嫌弃地后退一步:“不要。” 被眼前的卷毛帅哥屡次质疑实力,桃奈非但没生气,反而想起了她所处时代的一位熟人。 同样脾气炸毛的犬夜叉。 那晚正值朔月,化作人类的犬夜叉异常暴躁,肩膀上一个血洞汩汩流血,因没有妖力,愈合得极慢,桃奈给他上药,犬夜叉死活不肯配合,捂着流血的肩膀,对拿药瓶走近的桃奈龇牙:“走开!你这个邪恶小桃子!谁知道你的药里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颜色这么古怪,肯定是毒药!” 邪恶小桃子桃奈:“……” 最后,戈薇实在看不下去这只上蹿下跳的流血小狗,一声威严的“坐下”,才把他按在原地乖乖上药。 眼前这个卷毛的反应,和当年的犬夜叉一模一样。 要是他脑袋上再冒出两只毛茸茸的黑耳朵,那就更像啦。 桃奈轻笑一声,拿着叶皿绕过松田阵平,走到降谷零面前。 她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睛望向他,温和地询问:“零君,你愿意试试我的药吗?” 降谷零凝视着眼前的少女,感觉到清新的气息淡淡萦绕在周围,他目光不自觉地柔和,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桃奈拨开他额前的金发,露出下方红肿的伤口,她没有立即上药,而是先用指尖轻抚伤处,注入灵力缓解肿胀,随后才蘸取药粉,细致地涂抹在渗血的位置。 降谷零觉得额上一阵清凉舒爽,随着药粉落下,原本火辣的痛感迅速减轻。 一旁的伊达航目睹降谷零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惊叹道:“这药效也太神了吧!” 桃奈转过头,对身后同样一脸讶异的松田阵平微微一笑:“怎么样,现在相信了?” 药效实在显著,松田阵平仍将信将疑,却也无法反驳。 他嘴上依然嘟囔着“来历不明”“迷信玩意儿”,但在桃奈把药塞进他手里时,还是别扭地低声道:“算了,虽然古怪……但还是谢了。” 第7章 很好,初步关系已经建立。 桃奈收拾好自己的小摊,背起箭囊,挥着弓朝五人道别:“我明天还会来的,拜拜啦,明天见!” “哦!明天见!”萩原研二热情地挥手回应,转头对松田阵平笑道,“阵平酱你也试试,说不定明天就能恢复你那英俊的脸蛋啦。” 松田阵平摆弄着手里的树叶药罐,轻嗤一声。 降谷零抚着额头上已然止痛的伤口,又看了看手中桃奈塞给他的那盒药,嘴角一翘。 “啊咧,”诸伏景光来到降谷零身旁,“zero好像很舍不得桃奈走呢,不过没关系,明天还能见到她。” 降谷零收起笑意,脸颊浮出不太明显的红,低声反驳:“我才没有呢。” 一旁的伊达航拉开后座车门,催促道:“快上车吧,我们得赶紧把这辆车修好,不然被教官发现肯定要挨处分。” “来了。” 降谷零绕到另一侧坐进车内。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别别扭扭的背影,歪头一笑。 明明就很舍不得嘛。 —— 桃奈用今天赚来的钱,在路边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盒章鱼小丸子。 她还不熟悉这个世界的货币,但摊主很厚道,没有欺负她不懂,只抽走一张钞票,又将找零放回她手中。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能靠卖药在这个世界安稳生活。 说不定将来赚得多了,还能盘下一间街边的小铺,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药房,继续在这个新时代行医济世。 桃子骄傲叉腰.jpg 桃奈盘腿坐在桥洞下的漏风小家里,嚼着香喷喷的章鱼小丸子。 这个时代的美食种类繁多,味道也诱人。 桃奈曾经也尝过这个世界的食物,那时食骨之井还能连通两个时代,戈薇来回穿梭,回来时总会给她带些现代的便当和薯片,偶尔犬夜叉不在,七宝会偷偷把本该属于小狗的那份零食分给桃奈,两人凑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犬夜叉发现自己零食被偷分之后,总会气得耳朵直竖,先是一拳把七宝揍飞,然后扭过头来,气呼呼地指着桃奈大喊:“我诅咒你下次吃的忍者食物没有调料包!” 桃奈腮帮鼓鼓地塞进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望着街边牵手走过的情侣,笑闹的一家几口,叹了口气。 好想戈薇他们啊。 也不知道村子里现在怎样,有没有再出现像雪女那样百年难遇的大妖怪,她的小徒弟是否已经从她离开的悲伤中走出来。 当初,桃奈得知戈薇为了犬夜叉选择留在他们的时代,再也无法回到自己家乡时,深深为他们之间的爱情感动。 如今,她自己也被抛至陌生的世界,再也回不到熟悉的环境,面对全然未知的人与环境,种种不适、内心的孤寂,以及对故乡与朋友的深切思念层层涌来,桃奈才真正明白,戈薇当初的选择,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 戈薇真的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女孩。 桃奈有点想哭了。 来到陌生的米花町第四天,桃奈第一次因为想家掉眼泪。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怕路人看见她这副窘状,掐了个结界掩住自己,缩成一小团躺下。 眼泪可以偷偷地掉,但每晚的睡前小剧场可不能少。 “上次剧情想到哪来着?”桃奈抽泣一下,想起来了,“哦,摸锁骨。” 桃奈想到自己傍晚给降谷零上药时,看到他绯色的薄唇。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桃奈抹去脸上的泪水。 或许,今天的剧情可以更刺激一点。 —— 夜晚,警视厅警察学校。 男生宿舍。 降谷零洗漱完毕,换上短袖睡衣,站在镜前为伤口消毒,敷上桃奈给的草药药粉,贴好创可贴。 药粉的气息与桃奈身上的一样,苦涩中隐约透出薄荷香。 降谷零躺上床,闭上双眼。 突然,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贯入脑海。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可说出的狂言却与他本人毫不相符: “怎么样,好摸吗?” 第6章 降谷零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又一道熟悉的画面袭来。 依旧是那间和室,烛火摇曳,陈设古雅,只是视角和上次不同。 画面中的他正躺在榻榻米上,白色浴衣松散敞开,露出麦色的胸肌与一层薄薄的腹肌。 降谷零看着“自己”这副身材,眉头紧锁。 他的腹肌分明是紧实的八块,哪像这幻象中只有模糊的轮廓?还有,他的肩膀也更宽厚结实,并没有这么细,而是覆着坚硬的肌肉。 不对! 他到底在关注什么乱七八糟的? 视线转向伏在他上方的黑发少女。 是桃奈。 她双手抵在“降谷零”的肩头,长发散落在他胸前,泪眼婆娑地哭泣道:“城主大人,请您别这样,虽然您身材很好,但我仍要对我的未婚夫忠贞不渝!” 她哭得真诚,手却不安分地在他腰腹来回游移。 降谷零:“……” 有什么好摸的? 这种薄薄的两块,手感难道能比他真实的肌肉更好吗? 降谷零想得有些入神,仿佛真切地感受到女孩的手触碰在他腹肌上的触感。 柔软,微凉,还带着熟悉的清香。 他想起傍晚在街边桃奈为他上药时指尖的轻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脑海中的画面一转,桃奈双手撑在他的腹肌上,缓缓向他凑近。 降谷零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女孩的脸一点点放大,随后,贴上了他的唇。 桃奈并不会接吻,笨拙地咬着他的唇瓣胡乱啃。 降谷零也咬着唇,感觉一股热血猛冲头顶。 他倏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剧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不是强制爱吗?怎么他反而成了下面那个? 下面的降谷零也没闲着,桃奈的浴衣本就宽松,被他轻轻一扯,滑落下半边,露出白皙光滑的肩膀。 特写给到桃奈。 黑发散落肩头,她眼尾泛红,特意凹出个自以为妩媚的造型,奈何她气质天生清纯,这一番努力反而显得滑稽可爱。 降谷零扶额,被逗笑出了声。 不过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浴衣仍在缓缓下滑,眼看就要滑至桃奈的手臂,降谷零拼命克制自己,试图用意念停下那件不听话的浴衣。 可衣料却越滑越快。 他闭上眼,心中默念非礼勿视,脑中的画面却丝毫未减。 就在瞥见一只柔软轮廓时,画面戛然而止。 降谷零舔了舔唇角。 又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静静躺了片刻,想要将脑海中那些旖旎又荒唐的画面驱散,却收效甚微,胸口的温度反而越来越高。 降谷零认命地轻叹一声,从床上起身,赤脚走到门口的柜子旁,拿起桃奈傍晚时给的药,眼前浮现出女孩笑容甜甜的模样。 人家下午才刚帮了他和他的朋友,可到了晚上,他居然又一次在脑海里编排起关于她的剧情。 居然还是上次的续集! 他右手撑在柜子上,低下头,深深吸一口气。 屋内一片漆黑,月光勉强挤过窗帘,描摹着他紧绷的肩臂线条,那层朦胧的光非但没能软化他硬朗的身形轮廓,反而像一层冷霜覆于其上,将他克制的自责映照得无处遁形。 他真该死啊。 滴—— 忽然,降谷零脸上一凉,仿佛落下一滴雨。 他的心头被一股汹涌的思念紧紧攥住。 那感觉像走入一座空无一人的山谷,突然听见了另一颗心在寂静中破碎的回响,一股酸涩的浪潮自虚无中涌现,并非源于他自己,却与他自身的脉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降谷零的心口阵阵发紧,他抬手触摸自己的脸颊。 是眼泪? 可这究竟是谁的泪? 桃奈的吗? —— 樱井桃奈是哭醒的。 她睁开眼时,天色微亮,一小弯残月仍悬在淡青色的天边。 蓝色的结界静静笼罩着她,桃奈坐起身,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痕,挥手撤去了结界。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原本的时代,村民们和她的小徒弟欢欢喜喜地围上来,全村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围着篝火分食烤羊肉。 唉。 桃奈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散去,才背起箭囊,手握长弓,前往警校后山采药。 前天采的药已经全部卖完了,这里的人还挺喜欢她的药,她看到了新的商机,今天要继续采新药,努力赚钱。 新的一天也要加油鸭! 清晨的街道行人稀疏,警校的操场上也空无一人。 第8章 后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 桃奈找到上次那片长满草药的山坡,敏捷地攀上去,将采下的草药放入塑料袋中。 这时,山间忽然掠过一阵冷风。 凭借多年在山中行走的经验,桃奈立刻察觉这并非这个季节该有的微风,而是那种裹挟着寒冬雪粒的寒意。 不对劲。 桃奈拎起草药,迅速爬下山坡。 经过一日的休整,她的灵力已恢复大半,她凝神屏息,仔细感知四周,探查是否有陌生人的气息。 冰蓝色的微光在她周身流转。 什么都没有探到。 是她想多了? 天光渐亮,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山峦之巅。 桃奈仰起脸,任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面颊,金色的光芒映照之下,她的长睫被染上一层柔光,清晰得根根分明。 也许,这个时代的山风本就是这样的温度吧。 她未再多想,提起草药向山下走去。 待桃奈的身影渐渐远去,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上仓库屋顶。 冷风拂过山坡,野草簌簌低伏。 肩头仍插着箭矢的白袍银发女子,静静注视桃奈远去的方向。 她方才清楚地看到桃奈周身流转的冰蓝色光芒。 那是巫女即将施展杀招的预警吗? 果然,这巫女的灵力并未减弱,只是因自己的妖力尚未恢复,箭矢上所附的诛魔灵气未被激发,才未被对方察觉。 她必须继续隐藏自己,在妖力恢复之前,绝不能被这巫女发现。 —— 桃奈在警校门口的摊位生意越来越红火。 不仅有过路行人,更有许多穿着和降谷零相同蓝色制服的警校生,男生女生都有,纷纷排队购买她的跌打损伤药和止血灵药。 惊喜之余,桃奈也有些迷惑。 怎么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人? “你就是桃奈酱吧?”一个爽朗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桃奈抬头,看见一位女警学员正笑容明媚地看着她。 “你穿这身衣服,是在哪个神社兼职吗?”女警学员说着,伸手摸了摸桃奈的长发,惊叹道,“头发真漂亮呀!我要两包消肿的药,降谷君说你的药粉对付肿痛特别有效!” 桃奈还没来得及回应这连珠炮似的热情,人群中一个男学员就高高举起了手,身体随着排队的人流往前挤了两步。 “还有我!还有我!”他声音洪亮,“松田说你做的止血药也超厉害,他擦过药之后脸上的伤第二天就结痂了!我昨天打球膝盖擦伤了,也想要一包!” 桃奈恍然大悟。 原来是零君他们在警校里帮自己做了宣传。 那个夸她止血效果好的松田,应该就是那位嫌弃她药的卷毛帅哥吧。 桃奈笑了一声。 果然和犬夜叉一个性子,嘴硬心软。 要是这位松田君也有狗耳朵的话,她真想揪一揪试试看,和犬夜叉那对粉白的耳朵比,到底谁的更软。 桃奈按照大家的需求一一分发药品,有些人一口气要了好几份,但她只每人收了一份的钱。 他们都是警校的学员,周身洋溢着正气,将来都会成为守护这个世界的正义武士。 她就当是为自己,也为这个世界,积攒一些善缘吧。 桃奈这几日生意红火,收入也颇为可观,只是始终没再见到那五人组的身影。 白天时,她常听见操场上传来激昂的乐曲,看到警校生们齐整地列成方阵,精神抖擞地绕场行进。 偶尔飘来几句零星的对话,他们似乎正在为运动会进行彩排。 看这轰轰烈烈的阵仗,所谓的“运动会”,大概就相当于她那个时代的武士竞技大赛吧? 不急,反正她天天都在这儿摆摊,早晚会再遇见他们的。 又是一天结束了。 生意依旧很好,今天来买药的人格外多,花费了不少时间。 天早已黑透,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 时间已晚,桃奈感到有些饿了,摊位上还剩最后一盒药,她正准备收拾起来先去吃饭,明天再继续摆摊。 这时,一位短发女警急匆匆地从警校对面跑来:“请等一下!我们今天刚彩排完,还有治扭伤的药吗?” 桃奈将最后一盒递过去:“只剩这一盒啦。” “谢谢谢谢!”女警接过药,喘了口气,掏出手机问道,“我没带现金,可以扫码支付吗?” 桃奈来了这些天,已经明白支付就是付钱的意思。 但是…… 扫马支付? 这个时代,难道扫一扫马就可以付钱了吗? 早知道当初对付雪女的时候,就该牵一匹马在身旁,这样被抛到这个时空来,说不定还能扫马收钱呢。 桃奈遗憾地摇摇头:“对不起,我没有马。” 女警愣了一下,桃奈却笑着摆摆手:“没关系,这盒送给你啦!” 女警又惊又喜:“真的吗?太感谢啦!” 桃奈望着女警欢快跑远的背影,一脸认真地思考。 要不要用这几天赚的钱去买一匹马,这样大家付款会不会更方便? 她正琢磨着该通过什么渠道才能在这个时代买到一匹马,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桃奈转过身。 降谷零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饮料,一身警服笔挺,路灯的光线流淌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着一层淡淡的光。 第7章 樱井桃奈看见降谷零,意外地笑道:“零君?” 降谷零走上前,嘴角噙着笑意:“桃奈想的扫码,是什么样的?” 桃奈那双清澈的眼睛根本藏不住心事,降谷零一眼就看出,她理解的扫码绝对和常人不一样。 “扫马就是扫马呀,”桃奈没明白降谷零的疑问,认真地解释道,“在我的家乡,马可多了,出门远行都要骑马的。” 降谷零:“……” 他就知道。 降谷零笑了一声,从手中的塑料袋里取出一瓶桃子味汽水,单手拉开拉环。 汽水噗地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气,他把铁罐塞进桃奈手里:“我们这里的扫码,不是指那种马,而是——” 他用下巴示意旁边小吃摊前立着的二维码牌:“是那种,用手机一扫,就可以完成付款。” “哦……”桃奈接过汽水,意识到自己又闹了认知上的笑话,见降谷零认真解释的模样,她脸颊发热,连忙仰头喝了一口,欢腾的气泡在舌尖噼里啪啦地炸开,她眼睛笑得弯起来,“哇,这个好好喝!” 很甜,满口都是清甜的桃子香气。 她最爱吃桃子了。 “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买。” 降谷零望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孩。 自从认识桃奈以来,她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可她始终独来独往,不见朋友,也没有家人。 降谷零想起昨夜那滴落在他脸上的泪,是虚幻的,可又是真实的冰凉,再联系到刚刚她对这里许多事物全然陌生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桃奈的家乡是在哪里?你们那里不用手机付款吗?” 桃奈喝饮料的动作一顿。 手机付款? 她那个时代连手机是什么都从未见过。 “我的家在樱井村,那里和米花町很不一样,吃穿用度,远不如这里先进,”桃奈不知该如何向身为现代人的降谷零解释自己被抛至此间的事,叹了口气,简短地说道,“因为一些原因,我大概是回不去了,有时候,还挺想家的。” 听到桃奈的话,降谷零想起昨夜心头那阵酸涩的思念。 难道是他感知到了桃奈思乡的情绪? 可为什么自己能感受到她的心情?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常见面的缘故吗? 降谷零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过于强烈的共情能力,他注视着面前神情低落的女孩,仿佛又一次感受到那滴泪水落下的冰凉触感,心头一紧,走向前靠近桃奈。 他抬起手臂,在即将触碰到桃奈时顿了一下,虚虚揽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桃奈捏紧了手中的饮料罐。 降谷零身上带着阳光干净的气息,夹杂着运动后淡淡的汗味,蓬勃纯粹的少年感扑面而来,他柔软的金发擦过桃奈的脸颊,带来一丝痒意。 街边车水马龙,鸣笛声与人语声嘈杂交织,可桃奈耳边却像蒙了一层透明的罩子,一切喧闹渐远,只剩下自己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沉闷地撞击着耳膜。 她将额头靠在降谷零的肩上。 这是她来到这个异世以来,除了萩原研二之外,第二次真切地感受到的温暖。 一个真实而充满安慰的拥抱。 桃奈觉得自己像是一位四处奔波后终于寻得归途的旅人,那颗漂泊无依的心有了能停靠的港湾。 降谷零感受到怀中女孩的亲昵,身体一僵,缓缓抬起手,抚上她脑后的黑发: 第9章 “桃奈,我能够明白你思念家乡的心情,但你并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只要你需要,我的肩膀随时可以借给你。” —— 降谷零的拥抱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抚平了桃奈心中汹涌的思乡之情。 这一晚,她躺在桥洞下的小家里,自来到米花町以来,心底第一次如此平静,甚至没来得及上演每晚的睡前小剧场,便沉沉睡去。 另一边,警视厅警察学校的寝室内。 一片漆黑之中,降谷零双手枕在脑后,平躺在床上,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凌晨一点了,他却毫无睡意。 每一次见过桃奈之后,他的脑海里总会上演那出“金发城主强制爱”的离奇剧情。 今晚,他本以为剧情会接着上一集上演。 但他等了好久,大脑好像不会思考了似的,一片空白。 难道是他这几天运动会彩排训练太累,脑子短路无法编排情节了? 降谷零懊恼地锤着自己的头。 他真是个矛盾体,之前那些剧情不断涌现时,他拼命想克制;如今终于如愿不再出现,他反而有点……不适应。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与某个热闹源泉的连接突然断开了连接,虽然连接方式离奇又尴尬,但其背后所指向的那个笑容甜美的人,才是他潜意识里真正在意的。 降谷零回忆上次脑海中桃奈那生涩的吻,又想到今天晚间街灯下,桃奈喝完汽水后水光嫣红的唇瓣。 他的喉间一阵发干。 不能再想下去了! 降谷零烦闷地撩起额前的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试图赶走头脑中那些不该想的画面。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剧场,证明自己的心态是健康的。 嗯,这样很好。 降谷零紧紧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尽快入睡。 —— 药材卖得飞快,桃奈又去后山采了一批新鲜的药草,还用赚来的钱添置了些陶瓷器皿来装药,又买了一辆小推车,彻底告别了手拎塑料袋的奔波时代。 桃奈望着自己越来越有模有样的药摊,开心地叉腰。 曾经饿到没钱吃饭的日子已经过去,如今她樱井桃奈,成功将大局逆转啦! 这两天桃奈一直忙于配药制药,没有抽出空去警校门口摆摊。 她心里计算着时间。 上次傍晚见到那五人时,萩原研二身后的黑影明显又浓重了一圈。 黑影越深,就意味着死期越近。 她必须抓紧时间,尽快查清那团黑影背后的真相。 又紧赶慢赶忙了大半天,直到夕阳西下,桃奈才推着小车来到警校门口。 今天来得晚,索性就多摆一会儿摊。 桃奈暗下决心,如果今天再见不到人,她就直接掐个诀,潜进萩原研二的寝室去找他。 要是萩原研二见到她后拼命挣扎,她就把人摁在地上,强行搭脉感知未来。 被当成变态就变态吧,没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桃奈的摊位依旧人气旺盛,几位与她相熟的警校女生许久未见这位可爱的小巫女,一见面便热情地迎上去拥抱。 桃奈尤其喜欢和女孩子贴贴,这次她特意用灵力净化了一批护肤保湿的药膏,还专门选了粉色和蓝色的小陶瓷瓶分装,系上精致的粉色蝴蝶结作为装饰,送给这些亲切的女警学员们。 旁边几个美食摊的老板和老板娘见桃奈的生意如此红火,好奇地凑过来,询问她是否售卖能增强食物风味的调料。 桃奈:“……” 这个领域她暂时还未涉足。 在她原本的时代,她也一直专注于制作疗伤灵药,从未尝试过美食相关的领域。 不过几位老板的话倒是点醒了桃奈,她或许可以用赚来的钱买些八角、香叶之类的原材料,尝试调配一些能够提升食物美味的调料? 晚风拂过,送来了邻摊关东煮的香气,桃奈拢了拢衣袖,从关于香料的构想中回过神,一抬头,看见夕阳又落下去几分。 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粉沉入楼宇的脊线,青黛的夜色随之在天际泅开,浸透整片苍穹。 小吃摊的灯泡在渐深的暮色里晕开一团暖黄,为自己圈出一方小小的光亮,锅中升腾的白汽盘桓其间,光与雾交织,将往来行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又交叠,扯出浮光掠影的流变。 警校门口的路灯依次亮起,许多穿着蓝色制服的学员们结伴而出,门口的保安紧握警棍,挺直腰板伫立在岗。 桃奈的药也差不多售罄,只剩下最后几瓶。 她今天依旧没有见到那五人组的身影。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决定先收摊把东西送回住处,然后掐诀施展追踪符,循着萩原研二的气息直接去他寝室。 路灯在她的小推车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桃奈准备弯腰收拾,心中祈祷萩原君不会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到。 就在这时,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大步走近,粗声粗气地问道:“有没有消肿的药?” 桃奈直起腰,看了看那人,然后从推车上拿出一个灰色陶瓷瓶递过去:“这个就是。” 男人接过药瓶:“多少钱?” 桃奈:“您看着给就好。” 身形魁梧的男人瞥了眼年纪轻轻的桃奈,看她穿着奇怪的巫女服,以为她不太懂事,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掏出一张纸币递了过去。 桃奈毫无怀疑地接过,塞进袖口。 “喂,你一个大男人,用假。币骗小姑娘,不太好吧?” 桃奈循声望去。 伊达航叼着一根牙签大步走来,他抽走桃奈手中的纸币,递到那受伤男人面前:“这是一张假。钞吧?骗人可不太光彩,人家女孩在这儿风吹日晒地卖药不容易,药价也不高,换一张真。钞。” 受伤的男人个子虽也不低,但伊达航比他高出一头,自带压迫感,可对方偏不服,挥起拳头朝伊达航脸上砸去:“多管闲事……” 伊达航只一只手就钳住了对方的拳头,另一手揪住男人的衣领,声音沉肃:“别做让自己受伤的事,买药付钱,天经地义。” 男人察觉到彼此力量的悬殊,气势萎了下来,悻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扔在地上,匆忙跑远。 桃奈感激地望向伊达航:“谢谢你。” 她蹲下身,拾起那张纸币,指尖刚触及纸币粗糙的边缘,一阵熟悉的的说话声乘着晚风钻入她的耳朵: “伊达班长也真是的,自己一个人先跑出来,也不等等我们。” 桃奈一怔,起身回头看去。 降谷零、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四人正并肩走来。 萩原研二刚发完牢骚,一眼看见站在伊达航身旁的桃奈,立刻扬起笑容打招呼:“晚上好啊,桃奈酱!” 松田阵平肩上斜绑着一条紫色布带,他叉腰围着桃奈的小推车转了一圈,调侃道:“哟!小神棍的摊位装备升级了嘛?” 萩原研二在一旁纠正:“是巫女啦阵平酱。” 桃奈泪目。 她日思夜想的五人组,终于再次地站在她面前。 老天爷,终于等到你们了! “我们要一起出去吃饭,”降谷零双手插着兜,走到桃奈身边,笑着向她发出邀请,“桃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桃奈望向降谷零,脸颊泛起红晕。 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目光转向一旁的萩原研二。 这正是接近他的好机会。 “这位伊达班长刚刚帮了我,”桃奈指了指伊达航,笑了笑,“而且,多亏你们在警校里帮我宣传,我的生意才好了这么多,为表感谢……” 她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印着小桃子图案的粉色钱包,打开后,豪爽地抽出一沓面额不小的纸币:“这顿饭就由我来请你们吧!” 前来买药的大多是心地善良的人,不少顾客见桃奈一个小姑娘顶着烈日摆摊不易,往往一给就是好几张大钞,加之她的药确实效果显著,回头客越来越多,付的钱也更加大方。 降谷零五人看着那厚厚一沓数额可观的纸币,满脸震惊。 桃奈摆摊卖药居然这么赚钱? 她见五人神色诧异,由于从未去过餐厅吃饭,也不清楚具体物价,不确定地晃了晃手中的钱,问道:“这些是多少钱?很少吗?应该够用吧?” 五人震惊脸x2。 她居然看不懂钱的吗?! 第8章 伊达航作为五人中最见多识广的一个,很快从惊讶中回过神,豪爽地一摆手:“举手之劳而已!我们几个大男人,哪能让你一个小姑娘请客呢?” “就是就是,”萩原研二自然地揽过樱井桃奈的肩膀,带她往前走,“我们正打算去吃烤肉,桃奈酱喜欢吗?” 樱井桃奈没再坚持付钱,心里盘算饭后送他们几瓶特制的跌打损伤灵药作为回报。 第10章 眼下最重要的是和萩原研二拉近关系。 她把小钱包塞回袖口,想起自己住的桥洞对面那家总是飘着诱人香味的烤肉店,虽然从未尝过,但早已心生向往,连连点头应道:“好呀好呀~” 降谷零跟在他们身后,顺手推起桃奈的小药车。 米花町的夜晚总是热闹非凡。 往常这个时间,桃奈总是独自坐在桥洞下吃着简单的饭食,周围的喧嚣与欢笑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墙,热闹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 而今天,她终于也有了朋友的陪伴。 她不再只是那个暗自羡慕的旁观者,而是真切地融入了这片灯火与人声之中。 桃奈脸上洋溢着喜悦,仿佛有朵欢快摇摆的粉色小花从她发间冒出来。 降谷零走在桃奈身后,注视着她含笑的侧脸,好像真的看见一朵小花在她头顶轻盈摇曳。 他唇角悄悄弯起。 走在路上,桃奈注意到松田阵平身上系着那条紫色的布带,好奇地戳了戳他胸前的结:“这是什么呀?” “哦!这个啊!”松田阵平一脸骄傲,解下身上的紫色旗帜,捏着旗子的两个角“唰”地展开,得意地向桃奈展示,“锵锵锵!这是诸伏设计的运动会班旗!怎么样小神棍,好不好看?” 深紫色的长方形旗帜上印着淡粉的樱花花瓣,中间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鬼冢班 樱花烂漫 桃奈弯腰凑近细看,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至胸前,她由衷赞叹道:“哇!真的好漂亮呀!” 虽然她并不认得旗上的字,但单是这配色与图案就已足够赏心悦目。 她笑眯眯地转头望向诸伏景光:“不愧是诸伏卿,人长得帅,设计的班旗也这么好看!” 诸伏景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地笑道:“谢谢桃奈。” 降谷零默默注视着桃奈和其他几人热络互动的样子。 嘴真甜。 倒是挺会夸人的。 烤肉店里人头攒动,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让桃奈想起自己那个时代围着篝火烤全羊的味道。 不过这里的烤肉和她家乡的做法大不相同。 在她那里,人们通常直接将整块肉处理妥当,用搭好的木架在户外燃起柴火炙烤;而这里的烤肉不仅种类繁多,有各式薄切肉片和酱腌肉类,烤炉更是直接嵌入桌内,呈细密的网状。 更特别的是,在这里吃烤肉还需自己调配蘸料。 桃奈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调料,有些不知所措时,一双深肤色的手接过她的小碗,熟练地为她调制蘸料。 “给,桃奈尝尝看合不合口味,”降谷零将调好的蘸料碗放到她面前,歪头朝她眨了下右眼,“可以试试把烤好的肉裹上泡菜,再和一大口白米饭一起送进嘴里,这可是烤肉的灵魂吃法。” 被暗恋的男孩这样贴心照顾,桃奈心里欢喜得冒泡,她用力地点点头,笑容灿烂:“好!谢谢零君!” “我听zero说,桃奈的家乡是在樱井村,”诸伏景光看向桃奈,想起她刚才对钱币似乎不太熟悉的样子,轻声问道,“那个村庄使用的货币,和我们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诸伏景光亲眼所见,zero和松田用了桃奈的药之后,伤口第二天就结痂愈合。 药效堪称神奇。 他们五人作为新时代的青年警察,自然不相信桃奈口中灵力之类的说法,以为是小姑娘为了彰显自己医术高明而开的玩笑。 后来,他们听zero提到桃奈来自一个偏远的村庄,五人吃饭时聊起这件事,一致地将桃奈的药归功于民间偏方。 桃奈咽下口中的米饭,认真地解释道:“我们那里用的都是铜币,没有这样的纸币,而且平常我只有给武士团供药时才收钱,一般都是帮村子里的人除妖或者驱散恶灵之后,大家送些吃的给我作为答谢。” 五人:“……” 铜币?除妖?驱灵? 这信息量有点大。 松田阵平皱着眉,脱口而出:“等等,恶灵?那东西真的存在?” 萩原研二用手肘轻碰他一下,打圆场道:“桃奈酱的家乡一定有些很特别的传说吧?” 伊达航摸着下巴:“听起来像是很古老的习俗。” 降谷零没说话,只是看着桃奈,眼神里多了丝审视。 诸伏景光试图解释:“桃奈说的驱散恶灵,是不是一种让村民安心的仪式?” 桃奈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努力理解的样子,赶紧点头:“嗯,差不多!”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达成了新共识:桃奈是一个来自不仅偏远,而且保留着浓厚古老传统的地方。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下,把自己碗里的烤肉夹给桃奈:“……多吃点。” 这小神棍怕不是从哪个迷信小山村跑出来的小可怜。 桃奈:“……” 桃奈看着五个大男人悲天悯人的模样,庆幸自己没说出穿越的事情。 否则下一步,他们大概会直接把她送进医院去看脑子吧? 桃奈心累地叹口气:“先吃饭吧。”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边吃边聊,诸伏景光对桃奈的悲惨遭遇很是同情,体贴地拿出纸币和硬币,耐心地教桃奈辨认这个时代的钱。 桃奈这才知道自己这几天赚多么巨大的一笔数字。 当然,也被坑了不少。 烤肉店里人声愈发嘈杂,交谈声如同浸了水的棉花,潮湿而闷热地滚过耳边。 不过钱不钱的并不重要,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一顿饭下来,桃奈和五个人的关系明显更近了一步。 是时候开始干正事了。 桃奈戳了戳降谷零的手臂:“零君,我们能换一下位置吗?” 降谷零虽不清楚桃奈的意图,仍点头应道:“好。” 换好座位后,桃奈像只小心翼翼的毛毛虫,一点点挪到了萩原研二身边。 萩原研二喝了一口啤酒,见桃奈凑近,打趣道:“桃奈酱特地换位置,是为了离我更近一点吗?” 桃奈笑眯眯地点头。 当然啦,中间隔着一个人,还怎么搭脉预知未来呀。 降谷零瞥了桃奈一眼,默不作声地端起一个碗,仰头喝尽里面的东西。 “啊啦,萩原君的手指受伤了?”桃奈视线在萩原研二身上晃悠一圈,终于找到一个既能自然地触碰他的手,又不显得突兀的借口,语气夸张地心疼道,“这么好看的手怎么能受伤呢?快让我看看……” 降谷零看见桃奈专注地抚摸萩原的手腕,心里发闷,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端起桌上的碗,又仰头一饮而尽。 “呃,zero,”诸伏景光伸手拦了一下,“你喝的是我准备调蘸料用的醋,我倒了两碗,全被你喝完了。” 降谷零:“……” 另一边,桃奈的注意力全在萩原研二身上,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悄悄运转起灵力。 自从上次施展追踪术之后,桃奈强灵力早已恢复,此刻只需动用一丝,便能窥见萩原研二死亡的真相。 指尖传来青年急促的心跳,她感知到了爆炸片段中的几个关键信息: 地点:吉冈三丁目附近的公寓,20楼; 时间:11月7日上午10点50分,瞥见了谁的手机屏幕; 诱因:炸弹被远程突然启动。 11月7日! 这个日期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桃奈的神经。 它不是遥远模糊的将来,就在几个月之后,是一个飞速逼近的终点。 她仿佛感觉到死神冰冷的呼吸就呵在萩原研二的颈后。 欢快的烤肉香气,朋友们的谈笑风生,在这一刻被隔绝开,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倒计时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 桃奈强忍心悸,正想继续探知究竟是谁操控了炸弹,灵力却骤然失控,如同灼热的烙铁烫入心口,炸开一阵足以让她昏厥的尖锐痛楚,喉头腥甜上涌。 这突如其来的反噬,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一瞬的慌乱。 她恢复了镇定。 怕被身旁几人察觉异样,桃奈面上不动声色,嘴角那丝因找到线索而起的笑意都未曾褪去,垂在桌下的手却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以一种残酷的冷静,将翻涌的血和剧痛硬生生压了回去。 巫女体内的灵力虽是与生俱来,并不意味着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 桃奈天生便拥有阴阳之术与预知未来的能力,她可以说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村里谁家丢的鸡是被谁偷的,哪片稻田被哪只野狗踩坏,这些都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但她并不像桔梗大人那样,具备纯净的复生之力,用自己的光便可复活死去的琥珀。 桃奈的灵力本质是攻击与窥探,锐利如刃,却也易折。 而且,灵力有自己的意志,会对挑战它的人进行惩戒,一旦她试图为一个人逆转生死,强改天命,灵力便会反噬灵体,造成难以预料的伤害。 第11章 具体会伤害到什么程度,桃奈自己也并不清楚。 比如刚刚,灵力知晓桃奈窥探未来,是为了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男人改写死亡的结局,因此,它给了桃奈一个微不足道的惩戒。 仅仅如此就想让她退缩吗? 这反噬固然钻心,但与那五道璀璨灵魂面临的悲惨结局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只要她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弃。 桃奈想到刚刚窥探的画面中,一闪而过的日期。 11月7日。 难道这就是萩原研二死亡的日期吗? 现在距离十一月还有一段时间,等再过些日子,桃奈可以再次借机探他的脉搏,到那时,她一定要看清,究竟是谁操控了那枚炸弹。 等她揪出那个害死萩原君的混蛋,绝对要把那个人千刀万剐,扎出一百个血窟窿。 桃奈再次凝聚起灵力,望向另外三人身上缠绕的黑影。 他们的死亡气息还很淡,至少在今年之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她仍不能掉以轻心。 桃奈想要逆天改命的画面因反噬剧烈,没能通过心有灵犀的异能传进降谷零的脑海。 但他却共享了桃奈的心痛。 就在灵力狠狠反冲的一刻,降谷零的心脏也猛地一缩,泛起一阵锐痛。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疼? 难道是因为刚才误喝了hiro调蘸料用的醋,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另一边,萩原研二见桃奈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想起她凄惨的身世,以为这女孩是有话想说却难以开口,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没给人任何不适。 桃奈看着萩原研二握住自己手的姿势,想到之前弥勒法师也曾这样握住过她的手。 桃奈惊恐地瞪大眼睛。 麻袋!难道萩原君也要开始弥勒行为了? 长得帅又会撩的男人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关吗! “桃奈酱,”萩原研二认真地注视她,脸上没有半分轻浮,只有纯粹的关切,“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是未来的警察啊,别担心,没什么是我们办不到的。” 桃奈一怔:“只是这样吗?” 萩原研二也被问得一愣:“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桃奈想起弥勒法师第一次握住她手时,顶着那张帅脸说出的惊人之语,“请为我生个孩子吧!” “噗——” 刚碰完杯喝了一口酒的伊达航和松田阵平当场喷出来。 “咳咳咳咳咳——” 正在喝水压下喉咙里醋意的降谷零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啪嗒! 端着调好蘸料碗的诸伏景光手一抖,碗在空中转了半圈,摔在了地上。 第9章 樱井桃奈的话冲击力太大,萩原研二的笑容凝固,大脑cpu被烧干,完全处理不了这过于超前的信息量。 别吵,他在烧烤。 他回顾这几天和桃奈的接触,努力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才会让这个小姑娘对自己的形象产生如此离谱的误解。 他前一秒明明还是暖心可靠的警察哥哥,怎么后一秒就成了轻浮的变态? “喂喂,桃奈酱,”萩原研二看着身边四个好友投来的“你居然欺骗纯情少女”的谴责目光,无奈地苦笑,“我在你心里的印象就这么糟糕的吗?” “不不不!完全没有!”桃奈赶紧摆手解释,“是我以前遇到过一位法师,他和萩原君一样非常受女性欢迎,他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降谷零闻言握紧拳头,神色严肃:“桃奈,如果你曾经被什么不良分子纠缠或威胁,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处理。” 桃奈看着降谷零和其他几人一副“立刻出警、绳之以法”的凛然表情,连忙替弥勒挽尊:“法师大人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有点花心而已,而且他现在已经成家,都有孩子啦!” 桃奈内心双手合十。 斯米马赛法师大人,你的风评在另一个世界差点因为我崩坏了。 而另一位受害者诸伏景光,可怜巴巴地用纸巾擦拭洒在地上的蘸料。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先是调蘸料的醋被幼驯染一口接一口地闷,好不容易重新调好一份,又被桃奈那句石破天惊的话震得手一滑,碗直接飞了出去。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吃饭,体贴教桃奈认钱币,做一个善良周到的好人。 他只不过想吃一口多加醋的蘸料罢了。 他有什么错? 诸伏景光在弥漫着醋味的空气中,得出了一个悲伤的结论: 下次出门之前,一定要记得看黄历。 小插曲过后,几人吃完晚餐,一路闲聊着回到了警校。 圆月明亮,悬于夜空,洒下一片清辉。 对桃奈来说,这是在米花町度过的最开心的一个夜晚,站在警校门口,她笑着朝几人挥手:“谢谢你们的款待!明天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们哦!” 松田阵平叉着腰:“呀咧呀咧,还真有点期待小神棍会送我们什么呢。” 诸伏景光点点头,笑着问身旁的降谷零:“zero也一定很期待吧?” 正望着桃奈推车远去背影的降谷零一怔,回过神来,不太自然地别过脸:“还行……” 警校门前一片宁静,后山却狂风大作。 冷冽的山风席卷林间,草木摇晃,被一层银霜压弯了腰。 身披白色衣袍的雪女推开废弃仓库的门,周身缠绕着一股黑白交织的邪气。 她紧紧握住双手。 她的妖力,终于恢复了。 雪女身形轻盈地浮起,悬立于山巅,夜风拂过,她长长的银发如冰流般掠过苍白的面颊。 她眸光冷冽,如覆霜雪,望向不远处那片亮着温暖灯火的警校。 那里灵魂充沛,男女皆有,且尽是充盈着正义之力的魂魄,正是绝佳的食粮。 此刻街上灯光太亮,行人太多,人间的热气会融化她的妖力。 但她并不着急。 待到深夜时分,这栋建筑中的所有生命,都将成为她的盘中餐。 —— 吃饱喝足后,桃奈特意前往千羽稻荷神社,求了五枚红色的厄除守。 在她虔诚祈祷时,一旁求签的人见状,友善地打趣道:“咦,巫女小姐也会来求神明保佑呀?” 桃奈闻言一笑,没有解释。 巫女从来就不是万能的,她也有想要拼命守护,却依然感到无能为力的事。 她想起已然陨落的桔梗大人,手指收紧,将御守攥在掌心。 她尝过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逝去的无力感。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那些心口绽放着金色光辉的人,在自己眼前逐一走向灭亡。 桃奈回到桥洞下,展开一道无形的结界。 结界中,她并拢二指,将意念注入那几枚厄除守中。 虽然御守本身并不能抵御强大的攻击,但只要他们五个人带在身边,桃奈便能通过这份意念感知到他们是否遭遇危险。 她拿起其中一枚御守,犹豫片刻,解开系绳,从袖中取出一个红色的小纸人式神,塞进御守袋中。 小纸人不太适应狭小的空间,不安分地扭动两下,桃奈用手指揪着它的脑袋,硬是把它塞了进去。 式神:“……” 有你这样的巫女,真是我的福气。 桃奈将注完意念的五枚御守收好,打算明天去警校门口摆摊时交给那五人。 睡意袭来,她伸了个懒腰,准备睡觉,突然,一道熟悉的灵气感应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是诛魔灵力。 她猛然睁眼。 为什么这个时代会出现她的诛魔之气? 桃奈凝神追寻那道灵力的方位。 在警校后山。 她想起上次采药时那阵不寻常的凉风,一个危险的猜测浮现。 雪女? 难道那大妖怪并未被消灭,而是在她们灵力对冲时,一同被撕裂时空来到了这里? 糟了! 桃奈抓起长弓与箭囊,朝警校后山方向疾奔。 —— 警校后山。 夜色如墨,乌鸦嘶哑的鸣叫划破寂静,成群掠过夜空。 废弃的仓库深处,雪女静坐于黑暗之中,等待夜更深,更沉。 她摸过肩头的箭。 桃奈的那一箭太过凌厉,箭上附着的力量已与她妖气交织,若强行拔出,诛魔之力便会蔓延全身,到时候不必那巫女亲自出手,她将自我湮灭。 只要不妄动强大的妖力,不惊动箭上灵气,桃奈应该还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待到深夜降临,寒气最盛之时,便是她的领域,到时,她只需一瞬,便能吞噬警校所有沉睡的灵魂。 等到那小巫女察觉异样赶来,一切早已成为定局。 第12章 而届时,她已汲取足够的灵魂之力,正好连同桃奈一并杀死。 雪女沉浸在她的完美的计划之中,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冷,像是冰棱刮过玻璃,弥漫着刺耳的寒凉。 寒露凝重,夜色沉坠。 雪女缓缓起身,推开仓库的门,雪白的身形在夜色中幽幽发光,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白狮,迈开脚步,朝警校的方向扑去。 体内那些女子的残魂仍在叫嚣,妄想压制这具身体的恶念。 可还是她的怨气占据了上风。 呵,真是愚蠢。 这些女人生前被伤害而死,怨念汇聚才成了她这具身体,竟还保留着那可笑的善良? 雪女刚踏出大门,一支箭划破夜幕,刺中她的另一侧肩膀。 “呃啊!” 雪女被那裹挟浩荡灵力的冲击狠狠掼回仓库内部,妖骨碎裂。 她以手撑地起身,另一只手捂住不断逸散寒气的右肩,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外。 漆黑的夜色中,桃奈静立临世。 磅礴的灵气化作涡流,激起猎猎疾风,吹的桃奈的长发肆意飞扬,展露出那光洁的额头与一双凛冽如冰的眉眼。 她周身迸发出的辉光,纯粹而炽烈,像一束天启之光劈开永夜,涤荡万邪,将这弥漫妖气的黑暗之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桃奈一手执弓,另一只手向后探去,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新箭,搭弦牵引,眼底掠过一丝与她甜美外貌截然相反的冰冷笑意: “又见面了,雪女。” 雪女咬紧牙关,低吼声中泄出一丝惊惧:“桃奈!” 她妖力才刚恢复,并未大肆动用,桃奈竟还能追踪而至? 这巫女的灵觉竟然强的如此可怕! 可恨,又一次坏她计划! 雪女踉跄起身,随即察觉有异。 桃奈这一箭虽灵力汹涌,却只锁住了她的行动,并未直击要害。 为何手下留情? 上一回交手,桃奈的诛魔之箭分明冲着取她性命而来。 雪女环顾这间堆满杂物的陈旧仓库,忽然明白了。 换了人间,规则也不同了是吗? 看来灵力强大的巫女也不敢轻易损毁这个世界的东西啊。 雪女猜得没错,桃奈确实有所顾忌。 诛魔之箭是一股强大的攻击能量,一旦离弦,其威力会像爆炸一样扩散,方才她若全力施展此箭,这整座仓库将会被夷为平地。 在她原本的时代,雪女凌空而行,桃奈可以毫无挂碍地全力诛杀,不伤它物。 但此刻,她们身处警校的仓库之中,桃奈始终谨记桔梗大人的教诲: 有些事物对他人至关重要,不可轻易损毁。 因此,她只能先以一箭限制雪女的行动,再诛杀,虽然还是难免造成破坏,但至少能将波及范围缩到最小。 最多也就是在地上轰出一个深坑罢了。 总比整栋建筑彻底消失强。 桃奈眼底泛起冰蓝灵光,弓弦满引,直指倒在地上的雪女。 雪女瞳孔骤缩,认出上一次桃奈使出诛魔之箭就是这个状态,身形迅速化作一道白光,钻入一旁的承重柱子之中。 桃奈:“……” 第10章 俗话说的好,上天给你开了一扇门,便会关闭另一扇窗。 人并不都是十全十美的。 拿樱井桃奈来说,她精通阴阳之术,能洞悉灵魂心光,但作为巫女,她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她无法感知妖气。 而且,她的灵力和其他巫女截然不同,攻击性极强。 更糟糕的是,她控制不住那股骇人的灵力。 正因为这份骇人的力量,当她面对雪女那样戾气深重的大妖时,两股极端之力激烈对冲,才会导致灵力暴走,硬生生撕裂了时空。 为中和她诛魔之箭的破坏力,桔梗大人曾特意传授她封印之箭。 桃奈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桔梗大人向她传授完封印。心法,她信心满满地挽弓试射。 一箭离弦,直冲古树。 然后,那棵粗壮的古树被桃奈的箭拦腰射断。 桔梗:“……” 桃奈:“……” 桃奈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忐忑地看向身旁的桔梗大人。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在端庄清冷的桔梗大人脸上,看到裂开的表情。 桃奈真觉得自己是巫女中的异类。 不止因为她难以掌控的灵力,还有她嫉恶如仇的性子。 别的巫女面对不算太恶的山匪或小妖,往往射一箭警示,留一线余地; 而桃奈不同,若有山匪或妖怪敢伤害她守护的村民,她不会问其过往善恶,直接一箭诛尽。 所以,即便她学会了桔梗大人亲传的封印之箭,每次大战仍免不了殃及四周,总在村子的地面留下深深浅浅的坑洼。 可村民们从不埋怨,反而围起那些修补不好的坑,插上木棍,系好红布,视作巫女大人胜利的印记。 她的小徒弟更是常去虔诚地参拜,甚至向来往路人认真介绍每一个坑的来历:“请看!这是我师父诛灭xx妖所砸出来的,厉害吧!” 桃奈望着徒弟骄傲的脸,不忍直视:“……”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往事不堪回首,眼下桃奈有个更棘手的问题。 这雪女倒是会挑地方躲,选在了支撑整栋房屋重量的承重柱里。 若在平时,桃奈诛杀她易如反掌,一箭下去,雪女连同柱子皆会化为飞灰。 可这房子恐怕也保不住了。 桃奈敲了两下那根关键的木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箭,认真思索怎样才能在击碎柱子的同时不让房屋倒塌? 嗯……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既然如此,诛魔之箭是不能用了。 只能封印。 她默念封印。心法,将灵力注入箭身。 在箭尖即将触抵柱面的前时,桃奈动作稍顿,合眼默祷: 桔梗大人,请您保佑我,此次封印能不毁一物。 桃奈脑海中浮现出桔梗沉静的笑容,再度睁眼,目光一片决然。 她手腕坚定地向前一送,将那支封印之箭深深钉入承重柱中。 箭矢没入柱中的刹那,桃奈感知到雪女冰寒的气息彻底消散,陷入永久的沉眠。 桃奈高兴的嘴还没完全扬起,就看见柱身上,以箭矢为中心,脆生生地绽开了一小片蛛网形状的裂痕。 桃奈:“……” 幸好,只是极小的一片。 “问题不大,”桃奈点点头,自我安慰道,“应该不会塌……吧?” 无论如何,妖怪已除,柱未全毁。 房屋总算也保住了。 封印之箭除她本人之外,无人能够拔出。 若日后真有人试图取下,恐怕也只能将箭身锯断。 不过无妨,只要箭镞仍深埋柱中,雪女便会永远沉眠。 完美。 桃奈深藏功与名,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柱身上蛛网的裂痕中渗出黑色的怨气,接着迸发出一股不稳定的蓝色乱流。 那是她自己的诛魔灵力与雪女妖力对冲后的危险余波。 这股混乱的能量像一记重锤扑面而来,桃奈还来不及催动灵力抵御,腹部已被重重一击,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卷入撕开的漩涡中,意识中断,陷入昏迷。 —— “唔,好痛……” 桃奈揉着被摔疼的后脑勺,晕乎乎地从冰冷的地板上坐起来。 果然,任何时候都绝不能对敌人掉以轻心。 桃奈万万没想到,雪女已被封印,残存的怨气竟还能反扑,甚至扭曲她的灵力,将她击晕。 桃奈看向四周一片漆黑,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看出房间的轮廓。 这里不是后山仓库! 她屏住呼吸。 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她感应到了一丝自身灵力的残留。 桃奈只当是受了过大冲击导致的错觉。 当下,她无法确定雪女那缕怨气究竟将她带到了何处,陌生的环境弥漫着未知的恐惧,她必须尽快离开。 桃奈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箭囊,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道把她的手臂拧到身后,她的脸颊被摁着贴在墙壁上。 此人速度之快,动作利落,完全超出了她的反应。 “谁?” 一个警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厉中含着微哑,听起来像刚睡醒的样子。 桃奈吓得心脏快跳出来,正准备运转灵力将身后的人震开,突然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桃奈收起灵力,慌忙喊到:“零!是我!我是桃奈!” 听到她的声音,身后钳制她的力道松开。 黑暗中,降谷零难以置信地扳过她的肩膀,借着微光看清了眼前穿着巫女服的桃奈。 女孩头发凌乱,脸颊旁沾着墙皮白灰,眼睛因为受惊瞪得圆溜溜的,像只奔跑在林间被吓到的幼鹿。 第13章 “桃奈?”降谷零辨认出她的面容,紧绷的肌肉放松,但接着蹙起眉疑惑道,“你怎么会在我寝室里?怎么进来的?” 他的寝室可是四楼啊,门锁完好无损,桃奈难道徒手爬上来的? 降谷零沉默。 他相信桃奈有这个实力。 前几天,他听桃奈说卖的草药都是从警校后山采来后,起初还疑惑,他平时去后山时只见野草,没见过草药,直到一天傍晚,他出于好奇特地去找了一圈,在平地山坡转了半天,半株草药都没见到。 降谷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咬牙攀上陡峭的半山腰,终于在一片险峻的坡地上,发现了桃奈口中所说的草药。 降谷零:“……” 这么高的陡坡,连他这样经过严格体能训练的人爬个来回都累得大喘气,桃奈居然能连日往返,一次次采回那么多药。 她纤细的身体里究竟藏着多惊人的能量? 体力实在令人敬佩。 桃奈一看自己被弹到熟悉的人身旁,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但看降谷零一副见鬼的惊讶,认真地跟他解释:“零,我是来封印妖怪的!一个很厉害的大妖怪雪女,她躲到你们学校后山的仓库里,不过还好,我用桔梗大人教的封印之箭把她封住了,没想到被怨气和灵力混合弹飞,就到这里了。” 降谷零:“……” 又来了。 妖怪、封印、怨气。 降谷零揉了揉眉心。 理智和多年接受的科学教育让他无法相信这番说辞,可眼前的事实却又如此诡异: 一个女孩,穿着繁复的巫女服,带着弓箭,爬上了他的四楼寝室。 逻辑告诉降谷零,桃奈的话荒诞不经,但无法解释的现实又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两种念头在降谷零的脑中激烈交锋,最终,警官的职责感和对眼前人的保护欲压过了一切。 无论原因是什么,首先要处理的是现状。 “桃奈,”降谷零叹了口气,比起桃奈的妖怪言论,他更倾向于相信她是被坏人忽悠了,利用她这种纯真无害的特质潜入警校做点什么,决定对她进行安全教育,“你所说的妖怪和怨气都不是能被普遍接受的理由,我担心你是被什么人利用编造的谎言欺骗,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警校,这非常危险。” 桃奈眨巴着大眼睛,并没有理解潜入警校有多严重。 但她听懂了降谷零不相信她,据理力争:“是真的!幸亏我及时赶到,不然雪女就要飘过来把整个警校的人灵魂都吞掉啦!” “好了,”降谷零见一时说不通,只好打断她,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他听到门外巡逻的脚步声正在逼近,压低声音对桃奈说,“外面有人巡逻,你现在出去会被当作可疑分子抓起来,今晚你先待在这里。” 深更半夜,男生宿舍里多出一个女孩。 如果被抓到,他降谷零不仅是警校第一,而且将成为警校传奇。 他受处分倒无所谓,最多挨几句训,高强度体罚几次而已。 可若是事情传开,桃奈每天都在警校门口摆摊,难保不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他绝不能让桃奈因为这种事蒙受非议。 “哦,好的。”桃奈乖乖点头,对于降谷零的提议没有任何意见。 在她心里,零是好人,这里就是安全的地方。 桃奈好奇地打量这间降谷零口中的寝室。 很狭窄的屋子,只有一张床,门口有个铁柜子。 降谷零看着桃奈完全没意识到深夜留在男性房间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又是一阵头痛。 安全教育问题任重道远啊。 他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摸黑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张湿纸巾,怕外面巡逻的教官看到,不敢开灯,借着窗帘透进来的朦胧月光,擦拭桃奈脸上的白灰。 桃奈坐在地上,配合地向前倾身,把脸凑过去。 降谷零很小心,但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桃奈的肌肤。 桃奈生得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看上去没有肉,但触感还是软软的。 “好了,”降谷零嗓音微哑,移开视线,指了指自己的床,“你去床上休息吧。” 桃奈摘下肩上的箭囊,和长弓一起靠墙放好,开心地答应:“好的。” 耶!今晚因祸得福不用睡桥洞啦! 降谷零看着桃奈雀跃的背影:“……” 他真的很不放心,语重心长地再三嘱咐道:“桃奈,今晚你住在我寝室的事情,千万不能任何人提,知道吗?包括萩原他们四个人,不然对你会造成特别不好的影响。” “好的。”桃奈答应着,跑到降谷零床前,好奇地拍了拍。 很软的床铺。 在她那个时代,大家都是直接铺一张草席睡地上的,这里的寝具居然这么舒服。 她像个第一次见到软床的小孩子,满眼新奇地这儿按按,那儿摸摸,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手脚并用地爬上床铺躺下。 桃奈心里记下降谷零刚才的叮嘱。 今晚的事,确实不能让人知道。 她堂堂一个巫女,居然在用封印之箭时被自己的灵力余波弹飞,传出去面子往哪搁? 桃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转头,看到降谷零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备用的被褥,铺在地板上。 桃奈翻过身面对他,问道:“零,你在干什么?” 降谷零坐在地面的被褥上,一只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我今晚睡这儿。” 桃奈不理解降谷零的做法,面色困惑:“嗯?为什么睡地上,我占地方很小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位置:“床上很宽敞啊,你过来一起睡吧。” 第11章 降谷零身形一晃,差点闪到腰。 他震惊地回头看向樱井桃奈:“一、一起睡?!” 啊啊啊啊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如此没有防备心! “对呀,”桃奈不懂降谷零震惊的点在哪,理所当然地说道,“在我的家乡,亲人们都是睡在同一个屋子里的,有时候甚至挤一张大通铺,很暖和的。” 在她那个时代,村庄里偶尔有过路的旅人请求借宿,桃奈会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家中,铺开一张大大的草席,众人挤在一起入睡。 桃奈与戈薇、珊瑚一行人就是这样相识的。 第一个夜晚,她们三个女孩本打算和弥勒法师、犬夜叉一同睡在草席上,起初犬夜叉坚持要抱着铁碎牙睡在门口,可一见到弥勒法师跃跃欲试地凑近女孩们,他立刻挤到中间,把法师和她们隔开。 后来彼此熟悉,她和戈薇、珊瑚关系特别好,戈薇还会带来这个时代的睡袋,三个女孩裹在里面并肩而眠,像三只并排的茧蛹。 降谷零被口水呛得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顺过气,他郑重地看向桃奈,语气像是教导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桃奈,听着!在这里,陌生的男人和女人是不能睡在一起的!尤其是女孩子,这样你会……” 他斟酌着措辞,艰难地吐出最后三个字:“吃亏的。” “吃亏?零君是说我会有危险吗?”桃奈眨了眨眼,神情变得认真,“我明白你的意思,正因在我的时代见过真正的恶徒与妖怪,我才更懂得分辨谁值得信任。” 她透过黑暗,看着降谷零胸口处那团纯金的心光:“零君心里没有邪念,只有对我的担忧,你是我信任的人,对于信任的同伴,互相帮助是理所当然的呀。” 说完,桃奈又拍了拍床沿,坚持道:“所以没关系,你过来一起睡吧,地上很不舒服的。” 这屋里的地好硬,她被弹到这里时摔在地上又痛又凉,不想零君也受这份罪。 桃奈的话有理有据,情感真挚,降谷零一时听愣了神,还没想好该怎么反驳,桃奈已经跳下床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床上带。 女孩纤细的手腕有股惊人的力道,降谷零下盘一沉。 这是他应对突发袭击的本能反应,他完全有能力稳住身形,甚至反向制住她的动作。 但在发力前,降谷零犹豫了。 他面对的是桃奈,不是罪犯。 桃奈是一片好心,他要是反应过激,会不会吓到她? 就在降谷零迟疑间,他已经被桃奈拽着跌坐到床边。 桃奈的动作没有什么技巧可言,纯粹是力气大。 她把降谷零按躺在床上,自己迅速滚到里侧,将大半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蜷缩在另一边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我已经睡着了别再吵我”的架势。 “零,晚安。” “……” 降谷零全身僵硬地仰躺在床边,一动不敢动。 桃奈再三热情地邀请,他要是再固执地挣扎下床,会伤了女孩一颗善良之心。 第14章 就这样吧。 降谷零侧目看了眼背对自己的桃奈。 周围充斥着她身上草木和阳光混合的奇特清香。 降谷零脑海中闯入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今晚桃奈撞见的是其他人呢?她这也会这样相信那个人吗? 降谷零翻过身,犹豫一瞬,低声唤道:“桃奈。” 桃奈正把脸埋进被子里,嗅着上面和降谷零身上一样干净的皂角香气,听到他叫自己,也转过来,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怎么啦? 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降谷零的脖子,扫出一阵阵痒意。 降谷零深深望入她的眼睛:“如果今晚,你去的是萩原他们四个人的寝室,也会邀请他们一起睡吗?” 问题刚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明知桃奈天真烂漫,不懂现代社会的社交界限,更可能无心于此,但他还是对桃奈的回答涌起期待。 桃奈不假思索地点头:“会呀。” 她和五个人关系都很好,大家都是朋友,总不能自己占了别人的床,让朋友睡冷地板吧? 听到桃奈的回答,降谷零的心像是被捏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他没再说话,又转回去,留给桃奈一个金色后脑勺:“睡觉吧。” 桃奈:? 零的背影怎么看起来气鼓鼓的? 难道是她话太多,吵到他了? 也是,大半夜的突然空降到别人寝室,还占了人家一半的床,再好脾气的人也会不高兴的吧。 桃奈愧疚地望了望降谷零的后背,在心里说了声抱歉,不再作声,紧闭双眼,努力让自己快点睡着。 来到米花町的这几天,桃奈一直睡在漏风的桥洞下,偶尔会遇上大雨倾盆,电闪雷鸣,还有见她模样漂亮图谋不轨的歹人。 但这些于她而言都不算什么,一个简单的法术便能轻易化解危机。 可今晚,她躺在降谷零的身旁,身处这间遮风挡雨的屋子里,不必警惕恶人逼近,也不用忍受孤寂的寒意,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心安。 一颗淋过雨的心脏,没见过太阳,不会觉得雨有多冷多潮,可一旦遇见了温暖的光,便再也不想回到那些潮湿流泪的日子。 她贪恋这一束光,不愿松手。 甚至,想靠得更近一些。 降谷零听着身后静静的呼吸声,那点因私心落空产生的焦躁,在这片宁静中渐渐消散。 他翻回身,看着身旁闭着眼睛的少女,自嘲地扯了扯唇。 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能被桃奈划分到信任的朋友领域,这样也很好了。 还没睡着的桃奈感觉到降谷零的呼吸喷洒过她的额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和零现在是面对面吗? 美人近在咫尺,博览群书的小桃子忍不住文思泉涌。 面对面啊,这种姿势在那些绘本里倒是挺少见的。 桃奈试着想象她和降谷零以此种方式这样那样的场景。 这个姿势,会不会不太好发力呢? 桃奈这些大逆不道的心声,再次精准地砸进降谷零的脑海里。 降谷零正温柔地凝着桃奈装睡的脸,突然被一段逼真的画面侵袭。 这一次不再是虚拟的和室,直接变成了他自己的寝室,他正躺着的这张床。 更荒唐的是,以前画面中的两人仅有的浴衣都不复存在。 画面中的桃奈双颊绯红,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粉唇微张,像一颗诱人的水蜜桃,自己的呼吸紊乱不堪,还一本正经地关心着他:“零,这样面对面你会不会不方便?” 降谷零咬紧后槽牙。 他真是受够了自己这不分场合的幻想,桃奈一片好心把床分一半给他睡,他竟产生如此越界的联想! 其实,现实情况下,这种面对面相拥是可以动…… 打住!现在不是分析这种事情的时候啊! 降谷零握紧拳头,朝床沿边挪了挪,和桃奈拉开距离。 桃奈不知自己那些大胆的想法扰乱了降谷零的心神,她想着想着,陷入沉睡。 梦里,她在黑暗的森林里被众多妖怪追杀,她淋着大雨,精疲力尽,终于射杀了所有的妖怪,在力竭倾倒之际,天穹尽头突然跃出一轮太阳。 那阳光温暖璀璨,驱散了森冷的雨幕,桃奈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光源奔赴而去,紧紧抱住了它。 熟睡的桃奈忽然伸出手臂抱住了降谷零的腰。 降谷零僵住,像石化般一动不敢动。 他听到桃奈含糊地呓语了两声,随后,她又无意识地靠得更近,将脸颊埋进他的胸膛。 降谷零的身体绷得笔直,不敢靠近令他心绪紊乱的源头,他屏住呼吸,连气息都放轻,生怕惊扰她的睡意,打破这场亲近。 寂静之中,他听见一声啜泣。 他低头,看见桃奈眼角滑落一滴泪。 她断断续续的低泣像一把钝了的弓弦,反复擦过降谷零的心口,划开一道细微的疼。 降谷零用指腹拭去桃奈的眼泪。 每一次与这个女孩相见,她总是无忧无虑的笑,仿佛天生携带着光芒,以全部的善意对待这个世界。 可越是靠近,他越是清楚地看见,那明亮笑容是她一张精心织就的面具,面具之下藏着的,是一个会在深夜里哭泣的悲伤灵魂。 降谷零叹息一声,掌心轻抚上她的脸颊。 桃奈,你究竟背负着多么沉重的往事,才会在睡梦中流泪? —— 降谷零一夜未眠。 女孩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他的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草木暖香,胸膛衣襟上残留着她泪水的微凉。 这一切,连同那些闯入脑海的暧昧画面,交织成一张网,将他的神经越收越紧,勒得太阳穴剧烈跳动。 他根本毫无睡意。 直到天光泛亮,他才勉强闭眼小憩片刻。 第二天一大早,在降谷零的掩护下,桃奈安全离开警校。 临走前,降谷零抱住了桃奈。 不同于那天街边傍晚的轻拥,这一次,他抱得很紧。 桃奈僵在降谷零怀里,像被一道电流击中,从脊椎一路酥麻到指尖。 她听见了降谷零胸膛里低沉克制的呼吸。 他的声音贴着桃奈的耳畔响起:“桃奈如果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随时可以找我倾诉。” 清晨醒来,桃奈依旧如常地向他说早安,仿佛昨夜梦中的哭泣从未发生。 降谷零不愿贸然触碰桃奈隐藏的伤痕,没有追问,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递出一份安慰。 桃奈怔忡,没有明白降谷零话中的深意,可被喜欢的人这样抱着,她觉得整颗心好像浸入温热的蜜糖,每一寸呼吸都漾开绵密的甜。 她伸出手,环住降谷零结实的腰身,将脸颊埋入他的颈窝,如同一叶漂泊已久的小舟终于靠岸,静静地泊进温暖的港湾,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 “谢谢你,零。” 降谷零的怀抱很温暖。 像昨天梦里她拥抱的太阳。 —— 白天忙碌如常。 警校迎来了每学期一度的运动会,降谷零和几位好友一同参加各项比赛,谈笑风生,气氛热烈,偶尔在比赛的间隙,他会走神,眼前闪过桃奈那双流泪的眼睛。 傍晚,运动会落下帷幕。 五个人正商量着去哪吃饭,鬼冢教官一声令下,将他们叫去了办公室。 继上次被派去打扫澡堂和更衣室一周之后,鬼冢教官一脸欣慰地表示几人表现优异,决定让他们再接再厉,派他们晚上去打扫后山的旧仓库。 五人脸色齐变:“哈?!” 鬼冢教官慈祥地笑了笑:“这也是一种锻炼的方式,你们可别有什么抵触情绪,能让你们去做这些,是你们的福气。” 没办法,不给这几个精力过剩的小子找点事做,他们一闲下来,指不定又闯出什么祸。 上回他那辆fd差点被这五个混小子撞成废铁,他们居然还敢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只把车的一面修得锃光瓦亮来糊弄他,这笔账还没跟他们算清楚呢。 虽说他们确实开这车做了好事,车最后也全都修好。 可万一真要修不好,他怎么跟那位把车寄放在这儿的小姑娘交代? 更何况,那辆白色fd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一辆事故车了。 鬼冢教官在心里给那个女孩道歉。 五人: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几个人敢怒不敢言,吃过晚饭,憋着一肚子窝囊气,老老实实去后山的仓库打扫。 夜色已深,通往仓库的小路只有几盏老旧路灯,光线微弱。 夜风掠过山坡,吹得两旁草丛沙沙低响,透出几分不同于白日的凉意,带了点阴森。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旧家具和破损的训练器材,灰尘厚重,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陈腐阴湿的味道,唯一的灯泡悬在屋顶,光线昏暗,四周角落沉在阴影里,勉强照亮中央一片区域。 第15章 “真是的!凭什么又让我们干这种没意义的活儿!” 松田阵平把地面当成了鬼冢教官的脸,一边狠狠扫地,一边没好气地嘟囔,扫帚扬起大片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下舞动出一团团灰雾。 “咳咳咳,阵平酱,你轻点儿,”萩原研二正擦着一个铁架,被劈头盖脸袭来的灰尘呛得直咳嗽,“这儿灰本来就大,你再这么扫,我们几个今晚就得变成人形吸尘器。” 松田阵平嘴上不服软,还是放轻了动作:“少废话,hagi,赶紧干完赶紧撤,这地方让人觉得毛毛的。” 伊达航把两个沉重的箱子摞在一块,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咱们几个一起动手,很快就能打扫完。” 降谷零在一旁擦拭一旁的柱子和器械架。 突然,他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一根箭矢。 它笔直地插进承重柱的柱身,尾羽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刚承受过巨大的冲击力,余势未消。 “这是什么?”诸伏景光端着水盆踏进仓库,也被柱子上那支突兀的箭吸引,他弯腰端详箭矢没入木柱的痕迹,“这难道是有人练习射箭时,不小心失手射进来的?” “可能是,”降谷零触碰那支箭坚硬的杆身,分析道,“我们来的时候仓库门没锁,说不定什么时候大门敞开,被谁一箭射了进来。” 诸伏景光顺着箭杆向下看,注意到柱身上蛛网的裂痕,神色一惊:“这一箭力道不小啊,连承重柱都能震出裂痕。” 他抚过那些裂痕,指尖传来一种刺痛的寒意,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奇怪……” 降谷零注意到诸伏景光的异常:“怎么了,hiro?” “没什么,”诸伏景光摇了摇头,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可能只是木头太凉了。” 降谷零又瞥一眼那支箭,觉得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zero,”诸伏景光叫了他一声,将水盆放在桌上,“你用这盆水投抹布吧。” 降谷零收回视线:“哦,好。” 五人一边闲聊,一边各自忙着手头的活儿。 昏沉的灯光下,谁都没有注意到,那根承重柱的箭孔深处,一缕混着黑气的白雾缓缓逸出,沿着蛛网状的裂痕上蜿蜒爬行,所过之处,凝起一层薄冰。 第12章 雪女以为,她会像五十多年前被封印在时代树上的半妖一样,永远沉睡于这根承重柱中。 她比那个半妖要悲惨。 至少半妖被封在外面的树上,能感受风的流动,四季更迭; 而她却被囚于这破败仓库的柱内,四周唯有阴湿与腐朽的气息,日夜相伴。 然而,今晚,仓库中来了五名英俊的男子。 雪女是由无数被外表光鲜的男子伤害而死的女子怨念凝聚成的妖体,戾气深重。 眼前这五个男人不仅阳气充沛,他们灵魂中洋溢的凛然正气,那种为了守护他人的坚定信念,像一把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打开了雪女记忆深处最痛苦的枷锁。 “正义,呵,又是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雪女体内,无数善良悲惨的灵魂在尖啸。 她们生前也正是被这样的“正义之士”所吸引,最终却沦为他们野心和欲望的牺牲品。 他们五人越正直,就越像一面镜子,照出那些女子们当年的天真与痴情错付,也照出那些施害者道貌岸然的可怖嘴脸。 这五个男人的出现,复刻了昔日悲剧的开端,像是点燃引信的火星,将雪女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善扭转为滔天的恨意。 无数怨念交织翻涌,唤醒了雪女被封印的妖力。 承重柱中,雪女的灵魂剧颤,将所有憎恶化为妖气,汇聚于一点,即将破箭而出。 五个警校精英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异样。 萩原研二搓了搓胳膊:“你们有没有觉得,屋里突然冷得有点不正常?” “确实,”诸伏景光也感受到一股裹着冰碴的寒风擦过他的脸,又看向在那支深深钉入承重柱的箭上,声音绷紧,“不对,柱子上蜘蛛网裂痕怎么会结冰了?” 眼下虽没入夏,但已是樱花绽放的时节,再怎样也不该出现结冰的情况。 降谷零走到诸伏景光身旁,审视着柱子上那片不自然的冰霜,视线再次落在那支箭上,看到箭的制式和独特的尾羽,脑海中浮现一个甜美的身影,恍然道:“我想起来了,这支箭很像桃奈背着……” 话没说完,一阵冷风盘旋而来,头顶的灯泡被吹得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影疯狂颤动,将五人的身影投在墙壁和杂物堆上,像幢幢鬼影,摇曳不定。 约莫一分钟,灯光才恢复稳定。 所有抱怨和闲聊戛然而止。 五人心中同时鸣响警报。 “我是不信那些鬼怪传说的,”松田阵平一改往常的不羁,拄着扫把,沉声道,“但这仓库,绝对有问题。” 五人不约而同地环视那些被废弃物占据的阴暗角落,手中的打扫工具转成了防御姿态。 降谷零冷静地分析:“不排除是有人故意为之,或许有可疑分子在仓库里设置了制冷装置,装神弄鬼。” 他又看向承重柱上插着的箭,心底强烈的不安。 如果这真是桃奈的箭,它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降谷零突然想到昨天晚上桃奈在他寝室说的话: “我是来封印妖怪的!一个很厉害的大妖怪雪女,她躲到你们学校后山的仓库里!” 降谷零摇摇头。 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妖怪? 这种款式的箭市面上很常见,不过是巧合罢了。 “喂,你们几个,”伊达航的声音沉稳有力,“知道该怎么做吧?” “当然了,”松田阵平扔掉手中的扫把,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今晚就在这仓库里立个大功,把装神弄鬼的家伙揪出来,扔到鬼冢老头的面前,看他还让不让我们继续干这些无聊的打扫杂活!” 五人立刻分散开,各自警戒地搜索着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仔细翻找堆叠的箱子,掀开地板下的暗格,松田阵平甚至踩上木箱,把天花板附近的通风口都拆解检查,依然一无所获。 他们既没有发现任何可疑分子的踪迹,也找不到类似制冷装置的作案工具。 几个警校尖子生站在仓库中央,面面相觑。 他们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判断产生怀疑。 萩原研二捏着下巴:“不应该啊,难道是我们感觉出错了?” “嘁,肯定是我们找的不仔细,”松田阵平摸着那根承重柱上结着的冰网,研究那股黑白气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总不可能真的是妖……啊!” 他话还没说完,一股巨大冲击力从柱身爆发,重重撞在他身上。 松田阵平被弹飞,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一屁股跌坐在几米开外的地上。 “阵平酱!” “松田!” 变故突生,剩余的四人虽惊不乱,长期的训练让他们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伊达航一声低喝:“后退!警戒!” 在他开口的同时,降谷零、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已迅速后撤,在伊达航走过来后,四人形成一个背靠背的简易防御圈,跑过去将倒地的松田阵平护在中间,目光锁定那根迸射出寒光的承重柱。 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萩原研二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幼驯染:“哇哦,阵平酱你飞得好远!” 松田阵平:“……” 几个人不知道敌人是什么,依然先进入临战姿态。 然后,他们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柱身上,以那支箭矢为中心,寒光迸射,裂纹呈蛛网般急速扩张,铮的一声,那支扎在柱中的木箭像松田阵平一样被弹飞,直直钉落在地。 箭尾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瞬,一团浓郁如墨掺着惨白寒光的雾气自箭孔裂痕中汹涌喷薄,它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黑白交织盘旋,像燃烧的太极图一样翻腾凝聚。 看着这一幕,这几个坚信唯物主义的大男人一时之间怔在原地。 松田阵平在诸伏景光的搀扶下站起来,扶着被摔疼的腰,烦躁地低咒一声:“这到底什么鬼东西?” “喂喂喂,”萩原研二瞪大眼睛,“是我眼花了吗?这玩意儿是从柱子里面……冒出来的?” 伊达航仰头紧盯着那团不断扭曲膨胀的黑白雾气:“好像,是这样的?” 诸伏景光愣愣地盯着半空中那道翻滚融合的雾团,震惊到失语。 一向坚持无妖论的降谷零也呆住。 他的世界观碎了。 他昨晚还跟桃奈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世上没有妖怪,今天就见到了。 脸好疼。 降谷零低头望向地上那支箭,桃奈清脆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耳边。 第16章 警校后山、雪女、妖怪、封印。 难道她说的全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 警校第一的优等生降谷零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寻找最理性的方式解释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大家别被迷惑,一定是可疑分子用了高科技投影制造出来的全息幻象!” 其他四人还没来得及接降谷零的话,空中的冰晶与黑雾已融合成型,构出一个曼妙的女性轮廓。 她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身上一袭褪色的橘色和服,苍白的手捂着脸庞,指缝中渗出鲜红的血泪。 无数女子凄厉的哭泣,哀怨的叹息,以及撕心裂肺的质问重重叠叠,交织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灌入五个人的脑海: “为何骗我?” “你说过的誓言呢?” “凭什么你的正义,要用我的血肉来铺就?” “负心人全都该死!” …… 这些声音支离破碎,时而清晰如耳语,时而混杂如潮啸,充满了痛苦和憎恨,像一条条游动的毒蛇,冰冷地钻进五个人的耳朵里,直刺心神。 降谷零五个人被强行侵入脑海的诘问震慑,思维陷入停滞。 “你们,”诸伏景光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听到很多女人的哭声?” “啊,听到了,”萩原研二按住额角,想阻隔那钻入脑中的悲鸣,可根本无济于事,苦笑道,“该不会是我平时太爱搭讪,遭报应了吧?但这听起来也太多了……” 松田阵平对弹开那一摔耿耿于怀,他向前一步,挥手想要驱散这诡异的轮廓,厉声喝道:“喂!少在这儿藏头露尾的,有本事就现出真身,堂堂正正硬碰硬地打一场,别弄这些歪门邪道的把戏,以为靠个破音响就能吓倒我们吗!” “降谷,”伊达航用力眨了眨眼睛,将希望寄托在五人中理论课成绩最优异的降谷零身上,“你……能用你那套科学的理论,解释一下眼前这现象吗?” 警校优等生降谷零大脑停止思考。 他张了张嘴,很想说这是投影和音响制造的拙劣把戏。 可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种恶意正从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中弥漫开,死死攥住他的感官。 那绝非机器能够模拟的错觉。 这轮廓没有持续太久,瞬息破碎,化作冰冷的霜雪覆盖整个仓库,将她那无尽的痛苦与怨恨全部转化为实体,霜雪所及之处,墙壁、地面、杂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咔嚓一声脆响,原本并未上锁的仓库大门,门缝已被一层坚硬的冰霜彻底封死。 仓库内的空气变得刺骨至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凛冬的寒风,寒冷的空气吸入喉咙,好像有细碎的冰碴直刺入肺,在胸前炸开一阵疼痛。 五个人同时捂住胸口,抵御着肺腑间弥漫的寒意,目光投向那扇被厚重冰层彻底封死的大门。 这时,身披银白霜袍的雪女已汇聚所有怨念,凝聚出完整的妖身,她双臂张开,衣摆与银白的长发在空气中飘动,自半空中缓缓落到地面。 降谷零凝视着眼前的身影,瞳孔一缩。 如果说先前的异象他尚能挣扎着用科学理论去解释,那此刻,这个周身弥漫着寒冰与哀怨的女人真切地出现在眼前时,他长久以来坚信的理性出现了裂痕。 桃奈没有被人骗,她说的是真的。 后山的仓库里,确实沉睡着妖怪。 而桃奈,真的是为了封印眼前之物,才意外被弹到了他的寝室。 松田阵平眼中燃起灼灼的战意:“终于肯以真面目示人了吗!” 雪女打量眼前的五个容貌出众的男人,冷呵一声:“门窗皆已被我以寒冰彻底封死,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五人又一次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白色寒雾弥漫的仓库中,战斗一触即发。 “把门锁上了?”降谷零决定暂缓思考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他迅速瞥了一眼被冰层覆盖的大门,眼神锐利地转回,盯着前方的敌人。 无论她是妖是人,都是他们必须击败的对象。 降谷零嗤笑一声:“就算你没锁门……” 松田阵平狂气一笑,斩钉截铁地接话:“我们也压根没打算走!” 第13章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樱井桃奈卖了一天的药,赚了很多钱,心满意足地回到桥洞下的居所,买了鲷鱼烧与寿司,犒劳辛勤的自己。 今天警校召开运动会,隔着一条街,她听见学校里传来的振奋欢呼与阵阵喝彩。 一整日都未遇见那五人组,她想,或许是他们参赛后疲惫,早已回去歇息了。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米花町的星空,与桃奈所来自的那个时代不同。 这里的夜空看似明亮,但总蒙着一层薄雾,星辰朦胧,难以辨清。 而在她的时代,夜空中的银河像被清水涤荡过,澄澈明净,星子如钻,静静闪烁。 但这里有个好处,不会像她的故乡经常有妖怪野兽出没伤人,每日葬身妖物之口的人,不计其数。 至少米花町处在一个太平的年月,人们死亡的概率,总该远低于妖物横行的乱世吧。 比如现在,一切都很和平。 吃饱喝足的桃奈准备睡觉。 她正要躺下,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寒意正顺着她的灵力感应逆流而上。 周围的空气中,原本平和的无形灵子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剧烈地颠簸。 桃奈捂紧心口,脸色霎时白了。 是封印之箭!雪女竟然冲破了她的封印! 这股怨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汹涌,带着毁灭一切的癫狂,冲天而起。 她那道封印之箭绝对万无一失,除非她亲手拔箭,否则被封印的妖物绝对不可能苏醒。 雪女是女子死后怨气的集合妖体,今晚仓库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去了什么人,让雪女的怨念暴涨到如此地步,冲破了她的箭矢封印?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万一这个时候有人闯入后山,后果不堪设想。 桃奈抓起长弓和箭囊,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警校后方的废弃仓库。 灵力的波动正从那里不断扩散。 赶去后山需要一些时间,她只希望,这段时间里千万不要有人靠近那里。 —— 警校后山的仓库。 门缝被厚重的冰柱封死,在月光下流转着荧光。 紧闭的门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冰晶断裂的咔嚓脆响。 仓库内已乱作一团。 这座老式仓库内部挑高近五米,十分空旷,除了一些被厚冰覆盖的废弃货架和中央的几根承重柱外,并无太多杂物。 雪女悬浮在半空,快要贴近屋顶,森然寒气自她掌心翻出,双臂一扬,朝着五个男人发射出数不清尖锐的冰锥。 方才还斗志昂扬的五人顿时措手不及,狼狈地四下闪躲。 他们体能卓越,近身格斗也拿手,对常规的远程投掷都能轻易避开。 可这妖怪不讲武德,她用妖力凝出铺天盖地锋利的冰刺,密不透风,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雪女冰冷地俯视五个人到处躲窜的身影。 若是常人,早已被她的冰锥贯穿心脏,可他们竟五个人能一次次避开,撑到此时。 倒有点意思。 吞噬他们的灵魂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妖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并不急于这一时。 难得遇上这样的玩具,不如好好戏耍一番。 她最爱的,就是看着这些将死之人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冰锥暴雨倾泻而下,撞击在混凝土墙壁和金属货架上,坚硬的冰柱炸裂,化作高速飞溅的冰晶碎片,像弹片一样席卷四周。 整个仓库变成了一个正在经历狂轰滥炸的密闭空间。 萩原研二格外吸引仇恨,身后追着的冰锥是五个人里最密的。 可怜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左躲右闪,胳膊被划开几道细长的口子,火辣辣的刺痛,却还扯着那把好听的嗓子试图沟通:“冷静一点啊这位小姐!我们完全可以好好谈,哇啊啊啊!别瞄准脸……” 另一头,松田阵平从一根承重柱后侧身滑跪而出,避开一道贴头皮掠过的冰锥,冰锋划破他颈侧的皮肤,血珠顺着锁骨流下,他忍痛吼道:“hagi你省省吧!她根本听不懂人话!” 伊达航和降谷零被接二连三的冰柱逼得进退两难,两人背靠着一个巨大的冰坨艰难防御,突然,一道寒光自上方绕过掩体,直冲伊达航喉结。 伊达航已经来不及闪避,千钧一发之际,降谷零伸手挡在伊达航颈前,冰柱刺穿他的手臂,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剧痛窜遍全身,降谷零咬紧牙,左手按住右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他强忍痛楚,一个利落的滑铲向后急撤,惊险避开了又一轮直扑而来的冰柱。 第17章 “降谷!” 伊达航闻到弥漫开的血腥味,他来不及查看降谷零的伤势,又一道冰柱呼啸袭来,他只得翻滚躲向墙边,额头却重重撞上墙角冻结的厚冰,撞击震起一片碎冰,冰碴划破他的脸颊。 另一边的承重柱旁,诸伏景光刚低头躲过一道冰柱,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一抬眼就看见降谷零鲜血淋漓的手臂,心头一紧。 “zero!” 分神的代价立刻显现。 诸伏景光刚想冲过去,另一道射来的冰柱划破了他左腿腿侧,警服裤子被撕裂,腿上霎时浮出一道鲜明的血痕。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雪女悬在半空,冷眼注视着冰柱不断在猎物身上划开新的伤口,望着他们拼命求生的身影,勾起一丝残忍而玩味的笑意。 男人,就该像这样沦为她掌心的玩物。 降谷零一边闪避着不断袭来的冰柱,一边望向身旁伤痕累累的同伴。 不行,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他捂住手臂伤口,目光穿过一道道如暴雨般的冰锥,锁定在那支斜插地面的箭上。 据桃奈所说,那就是曾经封印雪女的箭。 他突然抬头,望向悬浮空中的雪女。 她的肩头,插着一支同样的箭矢。 那支箭一定也是桃奈射出的。 雪女妖力如此恐怖,却始终不敢拔出肩上的箭,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桃奈的箭,对她有致命的伤害。 既然如此,现在地上那根箭,一定可以击败雪女。 至少能控制住她的行动。 降谷零需要一个人配合,他张望一圈,看向唯一敏捷能动的松田阵平。 其实萩原研二原本也是能跑的,可在他喊完那句“请冷静一下”之后,雪女被这句疑似撩人的话激怒,零散的冰锥化成密如银针的冰矢,噼里啪啦全冲着他去,他脸留下一道又一道像猫抓的红痕,自顾不暇,根本脱不开身。 降谷零嘴角一抽,额角滑下一滴无语的汗。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松田身上了。 下一波冰锥攻来的间隙,降谷零压低身体,对离箭最近的松田阵平喝道:“松田!拿箭!” 降谷零没有时间解释,但他相信松田能懂。 他要让雪女的注意力转向别处。 同时,降谷零向右侧翻滚,看向雪女,故意挑衅道:“你的攻击只有这种程度吗!” 就在这一刹那的干扰中,松田阵平懂了降谷零的意思,虽然不明白这支普通的箭怎么能限制住妖怪,但他信任同伴,毫不犹疑地朝地面上的箭扑了出去。 雪女的冷笑一滞,目光转向这个胆大包天的金发男人。 这张脸确实俊美非凡,可惜,越好看的男人,就越是祸水。 雪女忽然眯起双眼。 她竟从这个男人身上,察觉到一丝桃奈的灵气。 呵,连那个小巫女也被这张脸迷惑,和他结下契约了吗? 蛊惑女人的男人都该死! 雪女扬手,众多冰锥在她周身凝聚,马上要向降谷零射去。 与此同时,一支箭破空而来,贯穿了她的另一侧肩膀。 松田阵平以投掷标枪的姿势将那支箭奋力掷出,他力道很大,箭矢如电光划破寒风直冲半空,箭离手的刹那,一枚冰锥擦过他的右颊,划开一道深长的血口。 “呃!” 雪女肩头中箭,应声倒地。 攻击的冰锥随着雪女法力消失,停留在半空。 五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终于得以喘息,踉踉跄跄地相互搀扶着站起身。 萩原研二碰了碰脸上交错的血痕,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总算结束了吗?” “啊,大概吧,”松田转头看向降谷零的方向,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变成了一个痛苦的咧嘴,“多亏你了,zero。” 降谷零望着倒在地上的雪女,长长松口气,笑道:“最该感谢的是桃奈才对啊。” 其他四人没明白降谷零的话,刚要开口询问,雪女身上突然腾起一团浓浊的黑气,如烈焰中的黑烟,翻滚涌动。 “就凭你们这几个凡人杂碎,也想压制住我?”倒在地上的雪女拔下肩膀上的箭,掷到一旁,起身,双眼化为雪白,周身黑气缭绕,与先前判若两人。 真愚蠢,没有那小巫女的灵力,这把箭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她一挥手,五人被击飞,重重撞向四处。 降谷零摔落在门边的墙角,捂住震痛的胸口,心底一沉。 难道那支箭对她根本没有用? 还是说,只有桃奈亲手射出的箭,才能伤得了她? “游戏结束了,”雪女张开血盆大口,凌空而起,“让我看看,你们这具充满正义的身体,鲜血是何种颜色?像那些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一样鲜红吗?” 五人再次遭受重创,体力早已透支,无一人能够站起。 “这回真要没命了啊,”松田阵平用拇指抹去唇边的血迹,冷笑一声,“我就算做了鬼,也绝不会放过鬼冢那个老头子!” 雪女那双苍白的眼珠缓缓转动,定格在倚墙喘息的降谷零身上:“你跟那小巫女关系不一般吧?身上居然有她的灵力,那就从你开始好了。” 话落音,她张开巨口,直朝降谷零扑去。 诸伏景光挣扎着想冲过去,身体却沉重得无法动弹,只能嘶声喊道:“zero!” 降谷零看了一眼诸伏景光,闭上眼,抬起手臂徒劳地挡在身前。 马上死在这儿了吗? 他想到,昨天晚上吃完饭后,桃奈说有礼物送给他们。 降谷零脑海中浮现出桃奈笑容和背影,心头一涩。 对不起桃奈。 我可能等不到你的礼物了。 在雪女即将触到降谷零的一刹,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冰层破裂的脆响。 五人连同雪女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望去。 昏黑缭绕的雾气中,五人一妖清楚地看见,封住门缝的寒冰如热刀切黄油般迅速融化流淌,随着冰柱瓦解,大门被一道强烈的蓝光轰开。 一支萦绕着纯蓝光点的箭矢破空而至,发出清越的嗡鸣,所经之处黑气尽散,像是一簇净世之焰,直射雪女心口。 第14章 敞开的大门外,樱井桃奈站在夜色中,仍保持着举弓的姿势,她的眉眼被月光浸染得幽冷深邃,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被桃奈的箭钉上墙壁的前一瞬,雪女挥动手臂,向降谷零射出数十道冰锥。 就算死,她也定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桃奈冲入屋内,闪身挡在降谷零身前,手中的长弓一挥,展开一张流转着蓝色电光的屏障。 冰锥撞上屏障,迸裂成粉末飘落。 死里逃生的五人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那场夺去他们半条命的冰锥暴雨、强大到令人绝望的雪女,在桃奈一弓一箭下,瞬间终结。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桃奈周身正散发出纯蓝色的星形灵子,她一步步踏入仓库,那些星辰般的光点随之扩散,所到之处,污浊的妖气被涤荡消散,覆在东西上的厚冰也融化,原本压抑的空气顿时清明。 妖气散去,五人胸口一轻,那股窒息的压迫感渐渐褪去。 他们跌跌撞撞着站起身,像看救世主一样崇拜地望着桃奈。 降谷零虚弱地喊了声:“桃奈……” 他此时的脸比伤口疼。 昨晚他还信誓旦旦地跟桃奈解释他的无妖怪论,结果不到一天,自己就差点成了妖怪的晚餐,若不是桃奈及时赶到,他恐怕早已没命。 桃奈回身,看见降谷零右臂上被冰锥扎出的血洞,眉头紧蹙。 她转过头,看见其他四个人脸上和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眉间蹙的更紧。 雪女发现自己并未被一箭诛杀,心想桃奈终究顾忌着这个世界的规则,怕伤及无辜,毁坏建筑,不敢动用诛魔之箭。 她嗤笑一声,挑衅道:“怎么,小巫女,这五个人对你很重要,我伤了他们,你很生气?” 桃奈没有理会雪女,而是走向伤口最别致的萩原研二面前。 萩原研二正想说话,桃奈先笑眯眯地开口道:“这位帅哥,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何你脸上的伤如此有创意吗?” 岂止是有创意,萩原研二那张脸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猫爪状红痕,像是谁抄起红笔在一张名画上泄愤似的乱涂乱画了一遍。 这个人肯定又随地大小撩了。 暖男技能对妖怪不适用啊萩原君! “哈哈哈哈,这个嘛,”萩原研二挠脸颊笑笑,“我一开始真的出于好心……” “呸!屁的好心!”挂墙上雪女蹬了两下腿,带起歘歘的风声,那力道像是要隔空把萩原研二踹死,“满口花言巧语,根本就是个花心萝卜!这种到处留情的男人最该死!我刚才就该一冰锥射死你!先把你的灵魂吞了!” 第18章 萩原研二无辜狗狗眼:“……” 他看起来真的这么糟糕吗? 桃奈重重叹一口气。 萩原研二虽然平时爱撩,却不轻浮风流,他是真体贴,懂得关心别人,只不过这一次他遇到了无差别攻击的雪女,这才撞在了枪口上。 降谷零走到桃奈身后:“桃奈,我向你道歉,我昨天,不该那样质疑你的话。” 桃奈抬起头,想到昨晚的事情,摇了摇头,眼中笑意温柔。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不被理解很正常,更何况零君虽然不信她所言,但所说的字字句句皆是为她着想,她又怎会真的怪他? 桃奈将手心覆在降谷零手臂的血洞上。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时,降谷零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一股温和的力量自桃奈的掌心涌出,蓝色的灵光如水波流转,丝丝缕缕地渗入伤口。 降谷零的全身像是浸入温煦的泉水中,伤处传来暖和和的热气,新肉正在肉眼可见地生长愈合,剧痛随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畅感。 几个呼吸间,那处狰狞的伤口已愈合如初,皮肤光洁平整,再不见半点伤痕,只留干涸的血迹痕迹证明伤口曾经存在过。 一旁,目睹一切的诸伏景光:“哇哦!” 松田阵平笑着看向桃奈,满眼钦佩,今日这个小桃子突然现身救场,以灵力压制雪女,净化妖气,颠覆了他之前觉得桃奈只是个需要帮助的小可怜的印象:“小神棍还真会法术啊,有两下子嘛!” 伊达航认真纠正:“是巫女。” “好啦,”桃奈为降谷零治疗完毕,转身看向另外四人,“接下来轮到你们了,排好队,我一个一个来。” 松田阵平嘴上嘀咕着“真麻烦啊”,身体却诚实地第一个站到了桃奈面前。 其他四人:“……” 降谷零斜倚在一旁的柱子上,抚摸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残留的暖意。 他可是桃奈第一个治疗的人呢。 桃奈再次运转灵力,掌心泛起的蓝光像一只只跃动的精灵,依次为四人治疗伤口。 她手指触到松田阵平脸颊上那道深长的血口,他感觉到一阵清凉掠过,随即是微热的愈合感。 给萩原研二疗伤时,桃奈故意板着脸,动作却很轻柔,灵光拂过他脸上那些有创意的红痕,萩原觉得仿佛有柔软的羽毛扫过,痒得他忍不住想笑,那些纵横交错的划痕就在这微痒中逐渐消失。 轮到伊达航额角的撞伤和诸伏景光腿侧的划痕时,他们也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温和强大的力量正在迅速修复身体的创伤,疲惫和痛楚被一点点驱散。 桃奈为五人逐一治疗完毕,翻过掌心,抬眼望向他们。 经过今日一战,五人组已亲眼见识到她真正的实力,再不会将她的话视为无稽之谈,趁此机会,桃奈将自己来到米花町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对不起,大家,”桃奈讲述完自己被抛来米花町的前因后果后,诚恳道歉,“雪女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出现在这里的,连累你们受了这么重的伤,真的非常抱歉。” 降谷零最先开口安慰桃奈:“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为了守护村庄百姓,才会被抛到这个陌生的时代的。” 伊达航点头附和:“没错,而且刚刚可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啊!” 萩原研二对着柜子上的反光镜端详自己恢复如初的脸:“多亏桃奈酱,我这张脸才能毫发无伤!一点疤痕都没留下呢,桃奈酱最棒了!” 松田阵平叉着腰:“这些都不重要,等你把妖怪解决了,我们请你去吃大餐!” 诸伏景光也重重点了点头。 桃奈留下两行面条泪。 呜呜呜呜你们人好好。 人间自有真情在,今天又是被善意治愈的一天。 此时,仍被钉在墙上的雪女听着五人对桃奈的宽容和对自己的声讨,又不甘地蹬了蹬腿,墙壁的碎屑簌簌落下,混入她周身翻涌的黑雾与冰霜之中:“喂!就没有人管我的死活了吗?” 她才是那个被桃奈一箭重创,莫名被卷来异世,屡次想吃灵魂不得还被挂在墙上的妖好不好? 她的悲惨遭遇就0个人在意吗? 五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是的。” 雪女:“……” 雪女冷笑一声,苍白的眼瞳再度泛起寒光,黑气与冰霜交错涌起,插在她肩头的箭矢剧烈震颤。 “呵,愚蠢的男人们,别以为有这小巫女在,你们就能高枕无忧。” “在这个世界,她的灵力受限,根本奈何不了我!” “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伤势痊愈的五人见状,不约而同地挡在桃奈身前,将她牢牢护在后方。 降谷零紧盯墙上妖力复苏的雪女。 难道今天的她已经强到连桃奈都无法封印了吗? 没关系,纵然妖力可怖,他们五个大男人拼上一切,也一定能挡住雪女,让桃奈平安离开这里。 其他四人和降谷零想法一样。 “小桃子,”松田阵平摆出拳击的起手式,目光紧锁墙上蠢蠢欲动的雪女,视死如归地笑笑,“要是我今晚真交代在这儿了,欠你的那顿饭,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死。” 一道冷静而飒爽的女声响起,伴随着弓弦逐渐拉满的轻震,从几人身后传来。 五人齐刷刷地回头。 月光在此刻似乎格外明亮,穿透尘埃,勾勒出桃奈执弓的身影,她琥珀色的眼瞳被冰蓝色浸染,泛起摄人的寒光。 降谷零突然想起后山第二次遇到桃奈的那夜。 她此时身上的杀意,与那时如出一辙。 像是寂灭万物的深冬冻土,是山崩前天地屏息的死寂。 桃奈拉满弓弦,箭尖直指墙上的雪女:“你们只需要考虑……” 她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明天怎么向你们的教官解释墙塌的事情。”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桃奈的意思,墙壁上的雪女眼神瞬间惊恐:“桃奈,你疯了,你敢损害这间屋子?你不怕你的诛魔之箭伤害到这五个男人吗!” “哼。” 桃奈眼中冰蓝色的光芒汹涌流转,像两簇燃烧的幽蓝火焰,她手指一松,箭矢离弦而出,裹挟着凌厉的弧光撕裂空气,破风之声骤起,周围飞溅出无数如星点般的蓝色灵子,像水花迸散。 箭矢没入雪女身体那一刻,她的身躯迸裂,化作漫天白色碎末;与此同时,那面将她钉挂的墙壁也随之炸开,像被爆弹摧毁一样,随妖体的粉碎一同爆为齑粉,扬散在空气之中。 第15章 樱井桃奈刚来的时候,没用诛魔之箭,是因雪女与降谷零距离太近,若那时出手,箭矢在击碎妖体的同时,降谷零也会受到波及没命。 因此,她只得先以灵箭将雪女钉于墙上,对方却误以为她心存顾忌,不敢诛魔。 雪女怨气深重,吞噬灵魂不分男女老幼,如果今日不将其彻底诛灭,不止仓库中这五人,整个时代的生灵都将沦为她的食粮。 一群人的命和一堵墙的命孰轻孰重,桃奈还是分的清的。 这次雪女因惊愕未能及时释放怨气,桃奈也稍稍收了些力气,她的灵力并未与之产生激烈对冲。 桃奈清楚地感觉到,箭矢离弦的刹那,一股庞大的灵力本应奔涌而出,却在即将失控的边缘,被一种力道束缚。 那股力量并非来自她自身,更像是一种外来的制约。 它温暖又强大,像无形的缰绳,在她力量奔涌的洪流前轻轻一勒,化解了狂猛冲击,只留下足以诛灭雪女的精准威力。 桃奈凝神感知,想要捕捉这股力量的来源。 可它无影无形,像是弥漫在整个世界的空气里,又好像深藏在时间流动的缝隙中,她探寻的灵力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只留下一种被守护又被限制的奇异感觉。 到底是哪里来的牵制力量? 桃奈将这个疑问暂时压回心底。 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不管答案是什么,好在暴烈的灵力被控制住了。 要是像上次那样失控,撕裂时空,她恐怕又会被抛向某个未知的时代。 她好不容易才适应米花町的生活,交到了好朋友,还未完成拯救他们的使命,绝不能就这样轻易离开。 桃奈松了一口气。 紧张感转移到另五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身上。 目睹整面墙在眼前炸裂,化作粉末随风飘散,五个男人僵在原地,大脑仿佛与那面墙一同被摧毁,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风声。 呼啸的山风灌入这突然开阔的空间,吹起一地粉尘。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只他们五人拼死也无法抗衡的恐怖妖物,在桃奈那一箭之下,灰飞烟灭。 连同那面坚实的混凝土墙,也没了。 第19章 这不是格斗技能,不是枪械和炸弹,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另一种维度的力量。 他们看向收弓而立的桃奈,眼神里掺杂着感激,也带着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伊达航的目光缓缓从桃奈身上,移向原本是一面墙的地方,墙没了,那里变得空荡荡的,山景毫无阻碍地映入眼帘。 萩原研二机械地擦去扑面而来的粉尘。 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一种荒诞的现实感,缓慢地压过了最初的震撼。 妖怪,除了。 墙……碎了?一整面?变成粉了? “……”x5 五个男人的大脑处理完生存危机,又开始同步处理现实危机,集体豆豆眼,在风中凌乱。 桃奈刚才说,要他们考虑什么来着? 向教官,解释,墙塌的事情…… 他们以为桃奈在搞一种夸张的抽象。 没想到是字面意思啊! 降谷零今晚见证了太多超自然事件,却仍被桃奈这一箭的威力震撼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桃奈,你要不要考虑……像我们一样,报考警校?” 桃奈的力量实在太惊人。 还好她来到这个世界时,最先遇见的是他们几人,若遇上的是心怀不轨之徒,以她这纯粹的性格,一旦被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桃奈还未来得及回应,被诛魔之箭粉碎的白色妖身粉末流转凝聚,在旋转中逐渐化作金色光点,像一只只萤火汇聚融合,缓缓飘落在地,幻化出一位黑发白袍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面容与雪女一般无二,气质却判若两人,她的睫毛不再凝结寒霜,长发温柔地垂落肩头,望向众人的眼中盈满悲伤。 松田阵平警惕地握紧拳头:“这才是那妖怪的真身?” “可以这么说,”桃奈先向五个人解释了下雪女妖怪的由来,然后说明眼前这个黑发女子的来历,“她是雪女怨气被消灭净化后,由那些受害女子生前的善念凝聚成的人形,属于雪女的残魂。” 说着话,桃奈走向黑发白袍女人,降谷零伸手想阻拦,桃奈按下他的手臂,摇头,递来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别担心,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杀戮的妖怪了。” 白袍女子望向桃奈。 她明明是一个人,开口时,却有多重女声交织重叠,空旷回响:“巫女大人,谢谢你让我得以解脱,不用再被困于那具充满怨念的妖躯之中。” 桃奈的目光穿透白袍女子的表象,灵视之力让她看到了一个个悲惨命运。 一些女子梳着未嫁时的双髻,发间别着一朵早已枯萎的花;另一些则挽着妇人的发髻,却散乱不堪,被无情扯落;当中还有一个年幼的身影,看来不过及笄之年,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她们所处的场景也各不相同。 有人投身的湖畔,有人倒在绝望的雪夜,还有人匍匐于负心人决绝离去的背影之后……她们身披不同的衣裳,从和服到襦袢,皆在蜷缩与哭泣中逝去,生前满载绝望、怨恨与不甘,于死后漫长的岁月里彼此纠缠,最终化作雪女怨念的集合。 雪女的妖体,对她们而言,本应是向那些背弃誓言的负心人复仇的武器,她确实杀尽了曾辜负这些女子的男人,可更深的戾气也随之滋长,为了壮大妖力,她将魔爪伸向了无辜的男女老少,而这些女子只能痛苦地困在这无尽的牢笼中,眼睁睁看着雪女借由她们的灵魂滥杀无辜,自己却无力挣脱。 降谷零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桃奈,又警惕着地盯着地上的黑长发女子,怕她会对桃奈不利。 在桃奈一步步走近白袍女子面前时,他的视野晃动了一下。 他眨了下眼,看到了一些重叠的虚影。 是不止一个哭泣的女子。 她们身影淡薄,姿态各异,唯一的共通点,是那彻骨的悲伤。 这些女子遭遇太过凄惨,降谷零心上涌起一股悲凉。 紧接着,一个疑问浮上心间。 他为什么能看到这些?是大家都能看到吗? 没等他细想,桃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直接给雪女残魂最后一击,而是虔诚地单膝跪在地面上,伸出双臂,拥抱住那个悲凄的黑长发女子。 桃奈前倾,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对方的。 诸伏景光看着这一切,轻声问:“桃奈这是在干什么?” 降谷零回想起方才所见的那些凄楚身影,又想到桃奈踏入仓库时,以灵子净化妖气的场景,回答道:“她应该是在超度这些女子的亡魂。” “我都看到了,”桃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柔和力量,“那时的你们,一定很痛苦吧?被背叛、被伤害,永远困在最绝望的那一刻。” 白袍长发女人颤抖了一下,留下两行清泪。 “恨与执念不该是你们存在的意义。错的是那些背信弃义的男人,你们没有错,何必用他人的罪惩罚自己?”桃奈继续低语,周身泛起柔和纯净的蓝色灵光,像温润的火焰包裹住黑色长发女人,不灼热,非常温暖,“你们已在过去停留太久,是时候解脱,去迎接属于你们的崭新生活。” “所以,请安息吧。” 桃奈闭上双眼,将充满生机的灵力通过额心相抵之处,持续地传递过去。 她能感受到女子们灵魂中的痛苦正在被抚平,同时,一股恶念也一丝一丝地传导回来,想要侵蚀她的灵力。 她睫毛颤了颤,并未退缩,而是更加坚定地输送着灵力,决心要彻底净化这一切: “我无法改写你们的过去,但至少,能赠你们永恒的安宁。” “雪女已替你们复仇,请放下执念,步入轮回。” “去开启一段新的,更美好的生命。” 五人组听完桃奈讲述雪女的来历,很是同情,一听到桃奈在超度这些可怜的亡魂,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闭目垂首,为这些被执念困住的灵魂祈愿送行。 白袍长发的女子在桃奈的超度与五人诚挚的祈愿中,终于释然地微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真正获得了解脱。 “谢谢你们……”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道又一道洁白的光点,像流星轻盈升腾,透过刚刚击碎的墙面,翩然飞向夜空。 大部分冰霜随之消融,但地面上却有一小片不起眼的霜气悄悄变黑收缩,将所有未能被超度的恶意都浓缩在了一起,伺机而动。 桃奈一心在灵魂的身上,并未在意,站起身,凝望着那些得以超度的纯洁灵魂。 降谷零睁开双眼:“这是……” “是那些女子的灵魂,”桃奈说,“她们应该已踏上转世之路了。” 枷锁当缚住背弃誓言之人,而非由受害者负罪前行。 罪业与污秽属于作恶之徒,不能让这些肮脏,玷污她们澄澈的心。 请奔向自由吧。 美好的生活正等待着你们。 “只是,我把雪女带到了这个世界,她们的灵魂也要留在这里了……”桃奈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发,“如果转世,也只能成为这个时代的人了。” 斯米马赛姐妹们,真的非常抱歉。 “没关系,换一个世界生活,或许能彻底忘却曾经的痛苦,”诸伏景光安慰桃奈,“也许她们的亲人,经过几百年的时间,早已轮回到这个世界,这些灵魂,说不定会与她们相见的再度重逢。” 桃奈冲诸伏景光笑了笑:“诸伏卿,你真的是一个善解人意的……” 她话没说完,地上散落的黑色霜迹像龙风卷腾空翻转,旋即化作一道幽蓝如焰的诡异霜痕,缠上桃奈的脖颈。 雪女积攒百年的怨气与冰寒,在消散前发出了最后的反扑,顺着灵力的连接倒灌回桃奈体内。 “唔……” 桃奈掐住自己的脖子,脸色惨白如纸,睫毛瞬间结上了白霜。 她硬生生咽下一口寒气,全身的血液被冻结,体温急剧流失。 空中,怨灵消散前留下最后一道低语,如风过耳,像祝福,又像诅咒:“小巫女,但愿你爱的男人,永不会负你。” 话音落下,黑气彻底消散,化作点点的冰晶光尘,飘散于空中。 桃奈也被抽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桃奈!” 降谷零脸色骤变,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在桃奈倒地之前,将她冰凉的身体揽进怀中。 第16章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其余四个人脸上的祈愿与祝福还未散去,瞬间转为惊愕。 诸伏景光望向浑身散发寒气的樱井桃奈,急切询问:“zero,桃奈怎么了?” 降谷零看着桃奈颈间那道火焰状的蓝色冰痕,回想起方才升起的黑气。 他低头,脸颊贴上桃奈的:“应该是雪女残留的怨气反噬了她。” 第20章 桃奈的体温低得异常,抱在怀中像揽住一块寒冰,凉的他掌心发麻。 降谷零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越来越微弱。 一向冷静的降谷零慌了。 他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平静客观地分析局势,找出最优解。 而此时,桃奈在他的怀里,奄奄一息,降谷零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看着怀中女孩苍白如纸的面容,心像被刀片划过,泛起一阵阵细密的疼。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慌,好好想一想,一定会有办法救桃奈。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 桃奈的半边脸靠在他胸前,而露出的那侧脸颊,渐渐透出一抹血色,睫毛上的霜也融化不见。 那半边脸,是他刚刚贴过的地方。 难道他的接触能让桃奈的体温回升?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一种奇妙感应在他心间浮现,像一条无形的丝线,将他的意志与桃奈的状况连接起来。 他急着验证想法,没有深思,一只手抚上桃奈颈间那道幽蓝色的霜痕。 他的掌心覆上不过几秒,那冰焰的痕迹闪烁两下,瞬间熄灭。 桃奈脸上血色也恢复如常。 降谷零清晰感受到她的心跳正逐渐变得有力。 这时,凉薄的山风从坍塌的墙口肆虐而入,吹起桃奈垂落的黑色长发,冻得她整个人一颤,下意识朝降谷零怀中蜷缩。 这里太冷,不能让已经失温的桃奈继续待下去。 降谷零当机立断,转头对伊达航道:“抱歉班长,补墙的事就麻烦你们了,我得尽快帮桃奈治疗。” 松田阵平急问:“你有办法救小桃子吗?” “啊,应该吧。” 留下这句话,降谷零捞起桃奈的腿弯抱起她,快步走向一间墙壁完好无损的小屋。 屋内一片昏暗,尘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清冷的月光从窗口渗入,勉强照亮一角。 降谷零靠墙坐下,扶起桃奈,让她倚靠在自己胸前,双臂环住她,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桃奈好像感知到这份温暖,伸出手环住降谷零的腰,向热源贴近。 两人紧紧相拥,降谷零感受到桃奈冰冷的身体正一点点回暖,她颈间那道幽蓝的火焰冰纹也逐渐淡去,最终消散。 “桃奈……” 降谷零颤着声音,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桃奈救了他们一命,而他险些永远失去她。 他摸着桃奈恢复温度的脸颊,心中的慌乱被这温软的触感抚平。 降谷零闭上眼,低头,在桃奈的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就在他的唇触到桃奈额间的那一刻,心有灵犀异能再次启动,之前那奇妙的感应变得无比清晰,那条无形的丝线仿佛化作了桥梁,将温暖的力量从他心口连接向桃奈。 接着,一缕纯蓝的光芒自桃奈眉心闪过,那光芒之中缠绕着一丝黑气,随即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半空之中。 —— 桃奈知道自己正遭受雪女残留怨念的反噬。 她陷入昏迷,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跌进冰窟,浸泡在刺骨的水中,呼吸困难,她拼命向上挣扎,总有一股力量死死拽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向深渊。 河水太冷了,冷到她逐渐失去求生的意念。 要死了吗? 可她还没有改写那五人悲惨的命运啊…… 难道今日能救下他们一次,却无法扭转他们之后死亡的结局吗? 刺骨的寒冷模糊了桃奈的视线,她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濒死之际,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流转: 村民们淳朴的笑脸;小徒弟赖在她怀中撒娇的可爱模样;桔梗大人的教导;与戈薇一行人共度的时光;被抛至米花町后的种种际遇,与五人组共处的快乐点滴。 还有…… 零。 对不起,零。 我没能帮到你和你的朋友们,也没能改变几年后你孤身一人的未来。 桃奈已经接受了死亡,张开双臂,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意识即将完全消散前,一丝微弱的暖意擦过她的脸颊。 是光吗? 那仅一点点的暖意,却勾起了她对生最强烈的眷恋: 阳光的温度、降谷零拥抱的温暖、萩原研二他们四个人笑容的热度…… 不,她不能死! 她还有没完成的使命!她还没能救下那五个纯粹灵魂的人啊! 在眷恋升起的同时,一道金色的暖光穿透水面落在她身上。 金色光芒触碰到她时,暖流涌遍全身,她本能地伸出手,抱住这片救赎之光。 那金光化成一道道触手,缠绕住她的腰,将她从水底托起。 新鲜的空气再度涌入胸腔。 桃奈活过来了。 她猛地睁眼。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上,暖和和的。 桃奈听到一声声规律有力的心跳声,发现自己依偎在一个人的怀中。 她抬起头,看见降谷零的脸庞。 他倚靠着墙壁,双眼阖着,眉间带着倦意,一条腿曲起,另一只手环抱着她的肩,为她筑起一处安稳的依靠。 桃奈正贴在他的胸前。 降谷零这样抱了她一夜? 桃奈驱动灵力,看到降谷零心口处的金光。 是零的正义心光救下了她吗? 桃奈闭着眼,又往降谷零怀里贴近几分。 这种温暖的感觉,和她在梦里的一模一样。 降谷零并未睡着,察觉怀中的动静,睁开眼,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对上她朦胧的眼眸:“你醒了!” “嗯,反噬已经解除了,”桃奈蹭了蹭他的胸膛,“谢谢你,零,陪了我一整晚。” 听到她亲口说无碍,降谷零紧绷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 然而,神经一放松,感官就变得敏锐。 降谷零先前一心担忧桃奈的安危,无暇他顾,此刻,少女柔软的身躯贴合在他怀里,蹭动的发丝带来的痒意,这些亲密的细节,像浪潮一样灌满他的感知。 他解开警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扯了扯领口,驱散那股升腾的热意:“你醒了就好。” 尽管不好意思,他搂在桃奈肩头的手却收得更紧,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桃奈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中,并没有觉得害羞,像只餍足的小猫,又用脸颊蹭了蹭降谷零的胸膛,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哇!活着的感觉真好! 过了一会儿,她才撑着降谷零的腿起身,坐在他怀里,摊开掌心运转了下灵力。 桃奈起身后,降谷零手臂一阵酸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星星在皮下酥酥流过。 桃奈掌心翻涌着蓝色的灵光,她往里挪了挪,像个收到心爱礼物的孩子,兴高采烈地向降谷零展示:“零,你看!我的灵力恢复啦!” 降谷零正揉着发麻的手臂,刚要笑着回应,突然浑身一僵。 桃奈这一挪,恰好坐在了一个不该碰的位置。 他神色凝住,喉结滚了滚,硬是咽下那声闷哼。 桃奈正向降谷零显摆自己的灵力,却感觉到降谷零的身体很僵。 他为什么是硬的? 桃奈后知后觉地发现二人的姿势。 她只是想坐来检查自己的情况,然而现在,她几乎是跨在降谷零的腿上,另一只手还按着他结实的大腿肌肉。 桃奈维持着半撑不撑的姿势,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的亲密。 她刚才居然就这么毫无所觉地一直坐着?还蹭来蹭去? 桃奈的脸颊“轰”一下烧起来。 她抬头,想看看降谷零的反应,却撞进他深邃的紫灰色眼睛里。 俗话说,饱暖思那啥。 刚才只顾着感受温暖,现在才注意到,零这张脸真是好看。 当下的情况,不想点什么,怎么对得起邪恶小桃子读的那些书。 桃奈舔了下唇。 这个姿势,很适合跨坐,零的手臂那么有力,抱着她的话,她根本掉不下去,她可以动,而且方便吻到零了,零也可以…… 降谷零和桃奈四目相对,看着女孩纯澈的琥珀色双眸,同步了桃奈脑袋里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抱着桃奈面对面坐着,低头吻着她,视野中只一片他的金色蓬松发顶。 降谷零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咬的是哪里。 啊啊啊他到底在干什么?! 桃奈昨天为救他们身受重伤,刚刚好转,他怎能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这些! 不能再和桃奈独处一室了。 降谷零放下曲起的腿,起身,打横抱起桃奈。 “诶!” 身体突然腾空,桃奈下意识搂住降谷零的脖颈。 零为什么抱她起来? 难道要在这里这样那样吗? 第21章 达咩达咩! 环境太简陋了! 她只是个脑补王者啊,进展补药这么快吧! 降谷零看着桃奈慌乱的眼神,用额头碰了碰她的前额:“别乱想,我送你回家。” “哦哦哦。”桃奈揉了揉被降谷零碰过的地方。 还好还好,是她想多了。 零可是正人君子,怎么会趁人之危呢。 两人穿过仓库走廊,看到了伊达航四人昨夜匆忙修补的墙面。 毁墙一时爽,补墙火葬场。 四个人半夜跑遍了附近市场,才勉强凑来些砖头和水泥,吭哧吭哧补了三分之一都不到。 时间紧迫,他们毕竟不是专业泥瓦工,只简单垒起砖块,砌得歪歪扭扭,像一座简易版的比萨斜塔。 桃奈望着那堵颇具抽象的墙,惊叹道:“萩原君他们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降谷零轻笑一声,心里琢磨着,这下没了半面墙,再用半夜打蟑螂的理由,鬼冢教官怕是不会信了。 降谷零抱着桃奈走出仓库。 桃奈怕被人看到,不好意思地说:“零,放我下来吧,我给你带路。” “嗯。” 降谷零将桃奈放下,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到街里。 他四处打量周围的高楼,想象着桃奈住的地方。 像桃奈这样可爱的女孩,房间会是什么风格?会不会摆满粉色的玩偶,一定有很多精致的小挂件。 不过,桃奈初来乍到,这一带的房租并不便宜,她挣的钱,也只够与人合租吧? 合租的室友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因桃奈不谙世事欺瞒她? 降谷零想,一会儿得仔细看看合租室友的人品,确保桃奈的安全。 两人穿过三条街道,越走越偏,周围的楼房逐渐稀疏。 他们拐进一条破旧的商业街。 这里几乎看不到住宅楼的影子。 降谷零心头警铃大作:“桃奈,你住在哪儿?通过什么渠道找的房子?是不是被人骗了?” “什么房子呀?我自己住,怎么会有人骗我,”桃奈走到桥洞,抬手一指,“到啦,这就是我家。” 降谷零:? 他以为自己视力出了问题,左右环视一圈,仍没发现任何住宅楼。 然后,降谷零难以置信地将目光定格在桥洞下,那块只铺着一张凉席的四方小空地上。 “……” 第17章 不对,不对。 一定是他一夜未眠,视线模糊了。 周围肯定有住宅,只是他没注意到。 降谷零自欺欺人地闭上眼,不停地捶打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怎么啦,零?”樱井桃奈见降谷零一脸愁容地敲自己的头,歪着脑袋凑近问道,“头很痛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昨晚降谷零抱了她一整夜,那个姿势她倒是睡得舒服,可降谷零肯定浑身别扭,估计没怎么合眼。 额角被敲得发麻,降谷零睁开眼,一张歪着头,满是关切的小脸放大在他眼前。 降谷零叹了口气,又一次看向桥洞下那张孤零零的凉席。 他的视线在那简陋的“床铺”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看到桃奈卖药的小推车,不得不接受现实。 这样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竟在桥洞下住了这么久,日日经受风吹日晒。 桃奈又这样天真漂亮,不知道有没有遇到过危险? 降谷零光是想想这些,心里就痛的要命。 他怎么早没意识到。 桃奈连吃饭都成问题,又哪来的钱租房子住? 如果他早知道,绝不会让桃奈受这样的苦。 降谷零压下胸腔里的酸涩:“你……从来到这儿之后,就一直住在这桥洞下面?” 桃奈语气轻松:“对呀,刚来的时候身无分文,这里遮风挡雨,是很不错的选择。” 她见降谷零满脸自责,凑近一些,用分享小秘密的口吻安慰他:“零,你别看这里简陋,其实比我以前很多次露宿的地方都好,以前为了守护村子,我经常要在野外埋伏守夜,下雨就找棵大树或者岩石缝挤一挤,时刻警惕着会不会有妖怪冲出来,相比之下……” 她指了指桥洞下的凉席,真心实道:“这里虽然人来人往,但至少不用担心被袭击,可以踏踏实实睡到天亮。” 降谷零望着桃奈乐观的笑容,仿佛看见她独自在这桥洞中度过无数风雨之夜的模样。 那夜梦中她哭泣的脸再次浮现于脑海,像一根细刺,扎得他胸口作痛。 桃奈明明也只是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女,本该是被呵护的年纪,却为了守护村民,被抛弃到陌生的异世,独自承受这么多孤独和委屈。 “桃奈,这里是米花町,大家都住在房子里的,”降谷零注视着她,轻声问道,“你想不想也住进房子里?” 桃奈回想起这些日子风吹雨淋、还要应对不怀好意的路人,再想到那晚在降谷零寝室里睡得格外香甜,点了点头:“当然想呀,有屋子谁愿意睡外面呢?但我现在的钱,暂时还不够租一间房子。” “那,”降谷零一点点引导着她,“桃奈,要不要先来我的公寓住?” 桃奈:诶? 她并不清楚这个时代的公寓具体什么样,还以为和降谷零的寝室一样只有一张床,体贴地说道:“可那样我每天都要和零挤一张床,你会不会不舒服呀?” 降谷零解释道:“我的公寓有两个房间,桃奈可以自己住一间,里面有软床,还有专门放东西的柜子。” 见桃奈脸上渐渐露出期待的神色,降谷零又顺势抛出更诱人的条件:“桃奈昨天救了我们一命,我不收你房租。” 桃奈像被“我这里有好多糖,随便吃”这句话诱惑的小朋友一样,眼睛瞬间亮了。 能和零住在一起,还有软软的床,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她下意识地想点头,但身体却顿了一下。 长期在村庄里生活形成的常识在提醒她,一个女孩子,不应该随便和不是家人的男性长时间住在一起。 可她一抬头,撞进降谷零那双充满坚定的紫灰色眼眸里,那点小小的犹豫被安心冲散。 这是零啊。 是因为她受伤会抱着她一整夜一动不动,会因为她住在桥洞而心疼得快要碎掉的零。 他提出的邀请,怎么可能会有不好的心思呢?他想的,一定只是如何能更好地保护她。 相比于这个需要警惕陌生男人的桥洞,零的身边,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想到这些,桃奈坚定自己最初的想法,用力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零啦!” 降谷零见桃奈答应,立刻走到桥洞下,将她的推车和草席一并取出,抬手瞥了眼腕表。 离早晨训练开始还有些时间,他决定先送桃奈回家。 绝不能让桃奈再继续住在这样的地方了。 桃奈看见降谷零雷厉风行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愣在原地。 一切好梦幻。 她昨晚除了大妖怪,差点死了,幸运地死里逃生,今早突然有了安稳的居所。 而救下她,又给她提供归宿的人,都是眼前这个身着警服的金发青年。 降谷零将草席和桃奈的弓箭放在推车上,推着走出几步,发觉桃奈并未跟上,回头道:“走了,桃奈。” 破晓的光线如一条金色的河流,漫过天际,降谷零站在这片橙辉的源头,警服的剪影挺拔如松,光从他身后奔涌而来,他微乱的金发被染成燃烧的圣火,在晨曦中汲取了太阳的碎屑后,化作一团暖而明亮的光晕。 桃奈怔怔地望着对面的降谷零。 她的视线在逆光中变得模糊,唯有降谷零的身影是唯一的清晰,连日来的漂泊、警惕与委屈,在这一刻被零周身的光芒蒸发,她潮湿了许久的世界也被陡然被劈开一道缝隙,露出了湛蓝无垠的天光。 暖融的阳光包裹着桃奈。 她看见降谷零朝她伸出手,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我们回家吧。” —— 桃奈跟着降谷零来到他的公寓。 公寓在二楼,中间有个缓台,屋子里收拾的一尘不染,阳台上种着绿植。 桃奈认得那个绿植,应该叫芹菜。 “左边是我的卧室,不过考上警校后我就很少回来住了,”降谷零带着她熟悉环境,“这里是厨房,平时可以做些简单的料理。” 他推开次卧的门:“桃奈住这间,床品都是新换的,你不喜欢的话,过几天我们再买。” 桃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即将居住的小空间,那神情不像初来乍到的访客,倒像一只初次离开森林,小心翼翼地用鼻尖触碰人类门槛的小鹿,眼中既有不安,也有对新住所的渴望。 卧室靠墙立着一个米白色的大衣柜,同色系的床品铺得整整齐齐,床边还配有一张简约的小桌子。 她走到床边,按了按床垫。 第22章 软乎乎的,比降谷零警校宿舍的那张床还要舒适。 降谷零看着桃奈小心翼翼拍床的模样,想到她那晚在自己寝室也是这样,对床铺充满好奇,笑了声:“那从今晚开始,桃奈就安心住在这里吧。” “好,谢谢,”桃奈坐在床边,身体上下颠了颠,感受着床垫的弹性,抬头问道,“零今晚不回来住吗?” 她早已习惯风餐露宿,突然置身于这样一个整洁又陌生的空间,尽管四处都是降谷零留下的气息,她还是感到有些无措。 尤其是,屋里有太多她不了解的设备,万一自己手上没个轻重,大力出奇迹,不小心掰坏了什么,没法跟零交代。 降谷零原本想说“我住警校寝室”,可对上桃奈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今晚我会回来。” 反正警校现在允许学生外宿,他不如回来陪桃奈一晚,帮她熟悉一下这里的一切。 —— 安顿好桃奈,降谷零连忙赶回警校参加晨跑。 桃奈今天没有来警校门口摆摊,她之前制作的药品已经全部售罄,留在家里赶制新的一批。 降谷零紧赶慢赶,终于在集合哨声响起前,回到寝室换好紫色训练服,按时列队。 “降谷,”队伍里,伊达航身体笔直,侧眸看了看头发被风吹乱的降谷零,“桃奈怎么样了?” 降谷零整理了一下领口,立正站好:“已经没事了。” 他想起仓库那个比萨斜塔形的墙,问道:“班长,你们是怎么跟教官解释那面墙塌的事情?” 一旁的诸伏景光笑了笑:“班长对鬼冢教官说,昨晚我们打扫仓库时,后山突然蹿出一头野兽,我们在驱赶的时候,它不小心把墙撞塌了。” 降谷零:“……鬼冢教官信了?” 上次他和松田阵平互殴,满脸是伤,班长解释说他们是在打蟑螂,头撞到桌子上,相比之下,那个说法反而听起来更可信些。* “哼,管鬼冢老头信不信,”松田阵平捂嘴打了个哈欠,“反正那儿也没监控,我看他那表情,估计以后是不会再派我们去干那种无聊的打扫了。” 萩原研二附和:“没错,幸好没有监控,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桃奈酱的异能。” 集合哨声响起,鬼冢八藏来到自己班级前,看着那五个站在第一排的混小子,脑壳疼。 这几个小子怎么又给他惹麻烦? 打扫个仓库而已,居然能碰上野兽,还把一整面墙给撞塌了? 早上听伊达航汇报时,鬼冢八藏还以为只是墙角塌了一块。 他亲自跑到后山仓库一看,眉毛惊的竖起来。 整整一面墙,就这么没了?! 这得是什么品种的野兽,竟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难道这年头连野兽都开始变异了?? 鬼冢八藏当时去完现场,看着跟过来的四个闯祸大魔王,想要从他们脸上找出心虚或破绽。 降谷零不在场,根据他们说,降谷和野兽斗争中受了伤,回寝室处理了。 这四个臭小子站的板正,抬头望天,表情一个比一个真诚,一脸“这就是全部事实”的正气。 “野兽?把一面墙撞塌了?”鬼冢八藏强压着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具体长什么样子?多大体型?朝哪个方向跑了?” 四个人早就准备好说辞。 萩原研二:“太黑了没看清,总之体型非常庞大,估计……有两米多高?” 松田阵平:“品种不明,叫声很怪异。” 他说着,还有模有样地学了一声:“嗷呜——大概是这样的。” 他旁边的诸伏景光轻咳了一声,掩饰笑意。 伊达航指了一个与后山深处相反的方向:“它受惊之后,就往那边的山林逃窜了。” 鬼冢八藏:“……” 他听着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气得心脏突突直跳。 他百分之百确定这群小子在睁眼说瞎话。 可后山确实偶尔有野生动物出没,仓库附近又没装监控。 他知道被糊弄,却找不出证据拆穿。 这种明知被耍还无可奈何的感觉,简直比塌了墙更让他心塞。 鬼冢八藏一想起他们用砖头补起来的那堵歪歪扭扭,随时会再塌一次的墙,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上辈子一定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五个小混蛋来当他的学生。 他摁住跳的发疼的心脏,严肃地看向五个人:“伊达、萩原、诸伏、降谷、松田!你们五个昨天打扫仓库,和野兽搏斗之后,居然把整面墙都给……撞塌了!” 鬼冢八藏说这些话,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教官的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扑克脸:“作为惩罚……” 他的话还没说完,伊达航先发制人,声音洪亮地接话:“既然损坏了学校的公物,就必须接受惩罚!我们五个自愿围着操场多跑三圈!”* “全体都有,两列纵队,出发!”* 鬼冢八藏:“……”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伊达航这个学生,向上管理是有一套的。 包括但不限于,擅自打断教官的话,替教官做决定,让教官给他一个面子。 谁家做教官做成他鬼冢八藏这样? 谁家做学生做成伊达航这模样?! 每次都抢先一步自作主张,倒反天罡! 要不这教官你来当吧好不好?啊?! 第18章 有人在警校里被气得鸡飞狗跳,有人在温馨的公寓中岁月静好。 借住在降谷零家的樱井桃奈,正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她用采集来的草药,加上自身的灵力,调制出一批效果极佳的伤药,然后将几个小药瓶放进降谷零衣柜的角落,避开阳光直射。 有现成的家具真是方便,她以往住在桥洞时,还得费心用树叶编盖遮光,再掐个诀布下结界来维持阴凉。 忙完正事,桃奈悠闲地背手在屋里踱步,好奇地打量这个新奇的居所。 厨房的流理台光洁如新,调味罐整齐列队;客厅的沙发靠垫蓬松挺括,没有丝毫褶皱。 桃奈最不耐烦做这些收拾整理的活计,在她那个时代,住的是简单的草屋,东西不多,她热心的小徒弟偶尔会来帮忙拾掇一下。 看着降谷零整洁的房屋,桃奈想起自己从来不打扫的小草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零真的是一个勤劳的人。 桃奈像只探索新领地的小猫,从一个房间溜到另一个房间,溜达到阳台时,她看见摆放的几盆芹菜蔫头耷脑的。 尤其是叶子,已经发黄卷边。 桃奈猜,估计是降谷零住在警校不经常回来,没及时给这几盆芹菜浇水。 不过降谷零的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桃奈之前从窗户望出去,别人家的阳台上大多种的是各式花草,他这里居然种了一盆盆芹菜。 他很爱吃芹菜? 桃奈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干裂的土壤:“快渴死了呀。” 她双手虚拢在芹菜上方,闭上眼睛,指尖泛起莹润的蓝色光晕,将灵力注入植株体内。 随着灵力的流入,那盆原本萎靡不振的芹菜迅速舒展开,叶片由黄转绿,水灵灵地挺立着,比之前更加鲜嫩茁壮。 “嗯,这样就好多了。”桃奈直起身叉腰,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做了一件好事呢,功德+1+1。 转悠一圈,她又回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书。 她看不懂字,但看封面上还配着一些铠甲和战争的图片。 那熟悉的画面,和她生活的时代一模一样,吸引起她的兴趣。 桃奈抱着书在沙发坐下,翻开书页,大量插图、地图和人物画像进入眼帘。 起初,看着那些陌生的文字,她有些茫然,但往后看了几页,很快被熟悉的视觉元素抓住眼球: 绘制精细的铠甲,是她记忆中的武士样式;地图上山川城池的布局,勾起她记忆中的地理方位;那些描绘合战、行军的浮世绘风格画面,更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场景…… 尽管文字陌生,但那些图却像一把钥匙,一重重打开记忆的锁,让她原本的时空认知逐渐变得清晰。 “原来我来的地方,在这里被称为战国时代。” 桃奈喃喃自语,抚过书页上一位武士的画像,透过墨迹,看见了故土的烟尘。 她与这个米花町所处的时代之间,竟隔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曾经亲身经历过的厮杀与烟火,信仰与姓名,如今只能透过这脆弱的纸页,以历史的名义被观看叙述。 而她活过的世界,成了一段被定格的往事。 她再也回不去了。 桃奈想到故乡,心底一酸,趴在沙发上,下巴垫在抱枕上,继续看书,想看看这里的人是怎么评价她那个时代的,翘起两只小脚,在身后一晃一晃。 第23章 窗外阳光正盛,透过玻璃投来一圈光晕,映在她手边的纸页上。 桃奈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回顾历史的感觉中,以至于时间流逝都未曾察觉。 下午六点钟,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哒”声。 公寓大门被推开,结束了一天训练的降谷零拎着一个饭盒走进来。 整整一天,降谷零都在担心桃奈会不会不适应这个陌生的家,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偷偷离开。 训练间隙,他在心中准备了十几种说辞。 倘若桃奈真的要走,他也一定要挽留她。 训练一结束,诸伏景光听说桃奈暂住在降谷零家,特意做了些吃的让降谷零带回来。 降谷零途中绕去诸伏景光那里,等着他做完饭,才提着饭盒,加快脚步往家赶。 降谷零一开门,看到趴在沙发上的身影。 桃奈长发如瀑,散在身后,像一道流淌的星河,她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翻动沙发上的书页,两只脚晃动着,闲适自在,并没有拘束不安的模样。 降谷零舒了一口气。 桃奈听见门口的动静,从史书中抬起头。 看见降谷零回来,她脸上绽开明亮的笑容,合上书,趿上拖鞋,迎到前来。 “欢迎回家,零!” —— 降谷零自幼寄宿在亲戚家中,国中开始住校。 他能够独立生活后,亲戚将素未谋面的父母留给他的生活费全数交还。 那是一笔不菲的数目,考入大学后,他用这笔钱的一部分买下这间公寓。 可这里从来算不上一个家,只能算是一处能遮风避雨的居所。 比起这个冷清的空间,降谷零更愿意待在宿舍,那里有景和其他朋友,有温热的生活痕迹。 然而今天,降谷零推开门,看见桃奈迎向他的笑脸,望着阳台上被她用法术救活后郁郁葱葱的芹菜,他第一次觉得,这间屋子有了温度。 这里不再只是一个庇护所。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诸伏卿手艺真的很好诶!”桃奈坐在餐桌旁的凳子上,夹了一筷子小菜,虽然说不清里面放了什么,但入口格外清爽,“零明天一定替我谢谢他。” 她嚼着嚼着,发现降谷零目光柔软地望着自己出神,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东西,急忙舔了舔嘴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零?你在听吗?” 降谷零回过神,点点头:“嗯,我会转告他的。” 桃奈笑起来:“像诸伏卿这样温柔,帅气,还会做饭的男人,在我们战国时代,可是很受姑娘们欢迎的。” 降谷零精准捕捉到关键词。 很受女孩欢迎? 桃奈一心扑在美食上,没注意到降谷零的关注点完全跑偏,她捧着一个饭团,边啃边继续夸赞:“会做饭真的很加分呢!在我们村子里,如果一个男子厨艺棒,性情又好,还生得俊朗,整个村子的姑娘多半都会为他倾心的。” “啊,说起来,”桃奈好奇道,“你们警校,一定有不少女孩子追求诸伏卿吧?” 降谷零机械地摇摇头:“这个,不清楚。” 他嘴上应着桃奈的话,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她方才的感叹。 温柔、帅气、还会做饭的男人,很受女孩欢迎。 所以,桃奈也喜欢这样的类型吗? 前两点他自认还算符合。 可做饭,他对此一窍不通。 降谷零内心默默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 精通厨艺,能提升桃奈的好感度。 他决定了,明天就去找hiro学做饭。 桃奈吃得津津有味,没忘记分享,将一盒小菜推向降谷零。 降谷零摇了摇头,又把小菜推回去:“你吃,我在警校食堂吃过了。” 提到警校,桃奈想起一件要紧事。 她匆匆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快步跑回房间,从推车上的小布袋里翻出五枚御守。 这两天接连发生太多事,她差点把它们给忘了。 回到餐桌前,她郑重地将御守递给降谷零:“这是我去神社请来的厄除守,里面注入了我的灵力,你们将来成为警察,难免会遇到危险,希望它们能在关键时刻护你们平安。” 至少,真有危急时刻,她来不及赶到,这枚注有她灵力的御守,能替他们挡下不算太严重的伤害。 当初求到这五枚御守时,桃奈还暗担心,要是送出去,他们会不会觉得所谓灵力只是无稽之谈,随手将御守搁置一旁? 但经过雪女那一夜的生死与共,五个人已亲眼见证了她的力量,如今,她相信他们会愿意将这些御守带在身边。 降谷零迟疑了一下,接过那五枚红色的御守:“谢谢桃奈,我明天会转交给他们的。” 他低头端详手中精致的御守,又抬眼看向桃奈写满担忧的脸庞,想到两人初遇的那一天,桃奈撞进他怀中,抬起头时,眼中那抹悲凉的神情。 当时降谷零并没有多想。 可昨晚,他亲眼见识过桃奈的灵力,知道桃奈并非寻常少女,而是拥有法术的巫女。 一个拥有法术的巫女,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一个素未谋面的自己?又为什么突然如此郑重地送上注有灵力的御守? 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不祥的未来? 甚至,这个未来不仅关乎他,还牵连着景、松田、萩原和伊达班长他们四个人?所以桃奈才会忧心忡忡地替他们几个求了这枚厄除守? 想到这些,降谷零忍不住问道:“桃奈,你是不是,能察觉一些将来的事情?” 桃奈一愣。 她窥探到几个人悲惨的结局后,想过要将这一切坦白告知,从根源上阻止悲剧的发生。可逆天改命本就违背天道法则,每当她要图开口告诉关于他们命运结局的事情,灵力就会禁封她的声音。 因此,桃奈只能选择沉默,以自己的方式介入他们命运的轨迹,在关键时刻扭转结局。 “没有,”桃奈眼神游移了一下,伸手从降谷零掌心拈起那枚系着蝴蝶结的御守,转移话题,“这个,是给零的,里面放了一个我的小式神,如果你想和我说话,随时可以通过它,我就能听见;同样,我想找你的时候,它也能传达。” 桃奈并不擅长说谎。 她骗人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来回闪躲。 降谷零看出桃奈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暂且按下疑虑,打算日后再找机会细问。 他顺着桃奈的话,拉开御守的系绳,一个红色的小纸人从袋口探出圆滚滚的脑袋,声音软糯地嚷嚷:“闷死我啦,闷死我啦!” 降谷零:“……” “闭嘴!”桃奈把叫嚷的小式神按回去,边系着御守上的绳子,边跟降谷零说,“你别理它,它就是话多,平时你可以把它放在口袋里,它发出的声音只有你能听见,也只有你能听懂。” “诶——只有我有这个式神吗?”降谷零故意拉长语调,他攥住那枚御守,紫灰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既然是桃奈特意为我准备的,我一定好好收着,贴身携带。” 桃奈望着降谷零的笑,失神片刻。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春日寂静的神社里,一缕阳光穿透古树的层叠枝叶落于净手池的水面,光晕在水底青石上荡漾开来,圣洁而温柔,晃得她心头一颤,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天啊,零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怎么会有人光是一个笑容,就让人心跳都快停了一拍?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客厅染成一片暖橙色。 降谷零摩挲了下那枚只属于他的特殊御守,眼底笑意加深,却忽然想到,这御守中蕴含着桃奈的灵力。 这让他意识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桃奈具有毁灭性的力量。 他回忆起昨夜仓库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少女张弓搭箭,冰蓝色的灵光迸发,只一击,便将厚重的墙壁彻底粉碎。 正因这份力量的太强,桃奈又对现代规则懵懂,降谷零觉得有必要与她认真谈一谈。 他右手托着下巴望向桃奈,选择用道谢作为开场白:“桃奈,昨晚谢谢你救了我们。” 桃奈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白米饭:“零不用谢!保护你们是应该的呀!” 看着她诚恳模样,降谷零心头一软,但为了桃奈不被有心之人盯上,仍硬起心肠,继续话题。 他捻去桃奈唇边的米粒,斟酌着用词,尽量不让桃奈感到被指责:“桃奈的力量非常厉害,我看到了,但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在这个时代,在我们生活的世界,破坏公物,比如墙壁、大门这些,是违反法律规定的,需要赔偿,严重的会被警察带走问话。” “我知道,那时候情况紧急,你做得没错,”降谷零没等桃奈有反应,赶紧肯定她,然后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在平时,对付坏人的时候,我们不能随意地用这种强大的力量去夺取别人的性命,哪怕对方是坏蛋。” 第24章 桃奈困惑,不理解降谷零的话。 他说的,不能破坏公物,这她都懂,在她所处的战国时代,她也会因为损害村子里的东西而自责。 可是,为什么不能杀掉坏人?降谷零告诉她这些,就好比告诉武士不能斩杀敌人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降谷零见桃奈蹙眉,知道她不懂这个时代的法律,继续引导:“如果遇到坏人,第一要务是保护好自己,如果情况允许,尽量在不伤及对方性命的前提下制服他,之后一定要联系警察,就像我和景他们将来要成为的那种人,我们会把坏人逮捕归案,交由法律审判,决定他应受的惩罚。” 降谷零结合桃奈的特点,想到了更细节的地方:“比如,像你昨晚那样,用箭制伏了持械的凶徒,也要记得留下他们的武器,或是武器的一部分碎片作为证据,这样就能向警察证明对方是危险的歹徒,而你的行动是出于自卫和保护他人,属于正当行为…… ” 桃奈静静地听着降谷零的话,没有打断。 她望着降谷零眼中那份责任与正直,以及教导时依旧不减的温柔,听着听着,眼前青年坚毅的轮廓渐渐模糊,与记忆深处另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重叠—— 桔梗大人。 三年前,桔梗大人发现她身负诛魔之力后,也是在一个这样的黄昏,带她坐在河畔,霞光温柔地落在桔梗大人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神圣的光。 桔梗大人的面容如月色澄澈:“不可以的,桃奈,你诛灭妖怪,守护村民并没有错,但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有些东西对一些人而言非常珍贵,不能轻易毁去……” 桔梗大人的教诲沉静,带着历经沧桑的悲悯;而降谷零的教导,充满这个时代特有的秩序与规则。 两者方式各异,但核心都是对力量的责任感,对生命的尊重,以及对桃奈的引导与保护。 两份相似的耐心与指引,在这一刻穿越了时空,像两条紫色与金色水流,奔腾绵延,跨越百年的长河交汇相融在桃奈的心中,碰撞起大片浪花。 桃奈凝望着降谷零,眼前不断浮现出桔梗大人的笑颜与身影,剧烈的思念如滔天洪水汹涌而来,顷刻间覆满她的四肢百骸,淹得她难以呼吸。 她眼眶一红,晶莹的泪珠接连滚落,怎么止也止不住。 正说得认真的降谷零一低头,看到桃奈突然掉眼泪,话语一顿,一下慌了神。 第19章 降谷零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重了,连忙凑上前,用指节僵硬地擦了下桃奈的眼角:“对不起,桃奈,别哭,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 樱井桃奈觉得自己好丢人啊,居然没控制住情绪,在降谷零面前掉眼泪。 她偏头躲开降谷零的手,吸了吸鼻子,自己用袖子擦掉眼泪,哽咽地接过降谷零的话:“不是的,零没有说错什么,你说得很对。” “只是,你刚刚的样子,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桃奈凝望着降谷零担忧的脸,又一次想起桔梗大人的容颜,泪水再次盈满眼眶。 降谷零用指腹抹去她滑落至脸颊的泪痕:“故人?” “嗯,”桃奈点头,深呼吸一下,终于将那股酸楚压下去,她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色,望见在战国时代与桔梗大人共处的那些时光,“她是一位强大又温柔的神女大人,她也像零这样,教会了我很多事情……”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只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降谷零这才明白,桃奈的眼泪并非因为他的言辞,而是想起了故乡再难相见的人。 他心里那点慌乱被心疼所覆盖。 “原来是这样,”降谷点了点头,想安慰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对桃奈的过去知之甚少,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慰道,“那位神女,一定是一位很好的人。” “是的,”窗外的晚霞明亮得刺眼,桃奈觉得,这光芒特别像她曾与桔梗大人一同眺望过的黄昏,直到霞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才收回目光,望向降谷零,“零,谢谢你,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会遵守这个时代的秩序。” 时光流转不息,礼法制度也随之更迭,每一个时代都有必须遵从的规则,她既然来到了这里,便会恪守这儿的规矩。 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会好好控制自己的力量。 哭了这一场,桃奈没什么心思继续吃饭,降谷零将剩下的饭团和小菜收进冰箱,留着明天早晨当早饭。 他拿着用过的饭盒走到厨房水槽前清洗,桃奈端着自己用的小盘子跟过来,递到他手边。 “谢谢桃奈。”降谷零笑着接过盘子,水流声淅沥中,他又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放下盘子,甩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眉宇间凝起一片严肃:“桃奈,还有,你拥有灵力的事情,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我和景他们几个会帮你保密,但如果有别人发现了……” 降谷零想起在警校图书馆里看到某些实验机构处理异能手段的记录,沉声道:“你可能会被一些可怕的人带走,关进叫做实验室的地方,那里,非常危险。” “实验室?”桃奈消化着这个词,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类比,“是炼金术士或邪术师工坊之类的地方吗?” “嗯,可以这么理解,但要比那些地方更可怕,”降谷零用桃奈能懂的方式解释,“他们会把你当成稀有的研究对象,而不是一个人。” 桃奈皱眉,不是害怕,而是在确认一种规则:“他们会伤害我?” 降谷零:“对。” “哦,”桃奈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解决方案,“那我可不可以,在被他们关进去之前,或者进去之后,直接把那个实验室炸了?” 降谷零:“……” 这话说得,就很桃奈。 顶着一张无辜的脸,却总能说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话。 像一只软萌的小猫亮出肉垫里的尖爪,信誓旦旦地扬言要把老虎拍扁。 昨晚之前,降谷零会以为桃奈是那只小猫。 但他见识过桃奈一箭把一栋墙射成粉末的威力,十分确信,她是一头能够吞噬老虎的猛兽。 可是,桃奈完全低估了现代机构对付异能人的严密和残酷,降谷零叹口气,举出具体的例子打破她的设想:“不可以,你想得太简单了,实验室的人不会给你机会的,一旦被发现,你可能在睡梦中就被麻醉,醒来的时候手脚都会被特制的镣铐绑住,关在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里,你根本没法用你的弓和箭。” 桃奈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阿尼亚の微笑,一副“你简直对我的能力一无所知”的骄傲小表情:“谁说我炸房子一定要用弓箭了?我的灵力本身就可以啊。” “砰的一下!”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开花的动作,“把我自己保护在结界里,伤害我的人都炸成粉。” 降谷零:“……” 警校第一的优等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知识体系产生怀疑。 不用工具就能炸毁实验室…… 这种战斗力,确实已经超出常规范畴了。 降谷零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阻止桃奈在犯罪边缘游走的想法:“桃奈,实验室不是烟花,不能说炸就炸,而且里面有很多无辜的人和重要的……” “我知道,”桃奈打断他,“我可以用结界把坏人罩起来炸,或者把无辜的人都传送走,就是大规模传送阵费点灵力而已。” 降谷零:“……” 降谷零按了按眉心,压下那份跨服沟通的无力感,把话题拉回正轨:“首先,你炸不完,这种实验室遍布世界各个角落,其次,他们的手段防不胜防,根本不会给你动用灵力的机会。” 他看到桃奈嘴角微动,似乎还想反驳,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抢在她前面道:“桃奈,我不是在限制你,我是在害怕,我怕我护不住你,怕你受到一丁点伤害,因为你一旦被盯上,你的一生都将在逃亡和监视中度过,永无宁日。”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的意味:“答应我,除非像今天这样为了救命,否则绝对绝对不再使用灵力,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好吗?” 降谷零几乎是掰开揉碎地跟桃奈分析利弊,桃奈虽然心里嘀咕着“明明直接炸平才是最省事的办法嘛”,但她听出零是为了她好,最终将那句“我能炸完”咽回肚子里,点了点头,做出巨大的让步:“好叭,我明白了,那我以后就只当一个射箭特别准的弓箭手,这样可以不?” 降谷零见她终于肯收敛一些,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 说服桃奈,比完成一场超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更让人心累。 降谷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嗯,这样最好了。” 被摸着头的桃奈仰起脸,冲他露出一个笑容:“嘿嘿~” 那笑容灿烂又得意,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炸实验室这种恐怖话题,而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小秘密。 第25章 降谷零:“……” 他脸上的欣慰凝固。 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唉,算了。 对桃奈的安全教育道阻且长啊。 降谷零决定,明天开始教桃奈认字,然后去书店多买几本《仁义道德浅析》《法律入门》以及《公民行为规范守则》之类的书给她看。 但愿她能看得进去吧。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降谷零决定先帮桃奈适应现代生活的基本起居。 洗完盘子后,他从自己卧室找出崭新的浴巾和一套未穿过的睡衣,递给桃奈,带她走进淋浴间。 他打开花洒,解释道:“桃奈可以在这里洗澡,这边是冷水,这边是热水,沐浴露暂时先用我的,明天我再给你买新的。” 桃奈会喜欢什么香型的沐浴露呢?水果系?桃子味的? 桃奈伸出手,接住洒下的温水。 有家真好啊。 她刚来到这个时代时,只能去桥洞后面的河里洗澡,虽然可以施结界避人耳目,但水是真的凉。 既然决定在这里生活下去,购置几件符合时代的衣物也是必要的。 在战国时代时,桃奈第一次见到戈薇穿的水手服,感觉十分奇异,但时间久了,也逐渐习惯戈薇那种装扮。 如今自己整天穿着巫女服在米花町走来走去,在旁人看来,估计和当初她看戈薇的感觉一样奇怪吧。 巫女服等执行职责时再穿,平常生活,还是该换上现代的衣服。 来了这些天,她攒的钱虽不够租房,但买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还是足够的。 桃奈接过降谷零递来的睡衣和浴巾:“零已经帮我很多了,不用再麻烦啦,沐浴露和衣服,明天我可以自己去买。” 降谷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确实,这些属于女孩子的私人物品,自己插手反而不妥。 他走出浴室,带上门,听见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降谷零坐回沙发,拿起桃奈刚才翻看的那本历史书。 这本书还是他去警校报到前买的,那天他陪诸伏景光去书店选烹饪书,觉得自己空手出来不太合适,顺手拿了这本,回家翻了几页,一直搁在茶几上,再没收起来。 没想到桃奈竟读得如此入迷。 她应该看不懂文字,大概,是喜欢书中那些绘有她故乡的插图吧。 降谷零想,明天去给桃奈买介绍现代秩序的书时,再带几本漫画回来,这样她读起来也不至于太枯燥。 只是不知道桃奈喜欢什么类型的漫画。 他正翻着书页思忖,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桃奈走了出来,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珠。 她身上穿着降谷零蓝色的睡衣,略显宽松,袖口和裤脚都被挽起,因热气蒸腾,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 浴室内外的温差明显,热腾腾的桃奈被门外的凉气一吹,刺激得打了一声喷嚏。 降谷零放下书走过去,摸了摸她仍在滴水的发丝:“你先回房间,我给你拿吹风机。” 桃奈点头:“好。” 她回到次卧床边坐下,揉了揉鼻子,看着降谷零走进卫生间,在柜子旁俯身翻找吹风机。 其实平时她并没这么娇气,身子骨一向硬朗,湿发可以用灵力烘干。 可今晚,桃奈贪恋这位金发美人的关切,决定稍微装得柔弱一点。 “得把头发吹干,否则容易着凉,”降谷零拿着吹风机走进来,插在床头的插座上,一抬头,对上桃奈那双漾着水光的眼睛,他动作一滞,收回原本要递出吹风机的手,“你应该还不会用吧?我来帮你。” 吹风机的使用方法简单,降谷零两三句就能教清楚。 可话到嘴边,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偏偏就不一样了。 桃奈只是不熟悉这个时代的规则,智力是正常的。 这个吹风机她看一眼就会用了。 可金发美人主动提出要帮她,她没有拒绝的道理,顺水推舟,把脑袋凑了过去。 降谷零打开吹风机,指缝穿过桃奈的长发,发丝如光滑的丝绸掠过他的指尖,细腻温顺。 桃奈抬头,与降谷零深邃的目光相触。 夜晚,卧室,吹风机的热气弥散在两个人之间,在这暧昧的氛围中,两人的脸颊不约而同地泛起微红。 “咳,那个,桃奈,你平时喜欢看些什么书?”降谷零主动引起话题,打破这微妙的氛围,“我明天去书店给你买几本类似的,帮你打发时间,也能顺便认认现在的字。” 桃奈眼睛一亮。 喜欢看什么书? 这个问题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她可太爱看书了! 桃奈想起自己战国时代那间草屋中,锁在木匣里那些内容丰富的成人绘本和故事集,各种题材应有尽有,主打一个剧情为刺激服务,画面大胆奔放,包括《霸道妖王/城主强制爱》《与宿敌的一夜》《温泉之旅》等等,堪称她枯燥巫女修行之余最大的精神食粮。 难道要告诉零,她喜欢这种吗? 绝对不行! 连她最亲近的小徒弟都对此一无所知。 桃奈虽然好涩,但要脸,尤其在喜欢的人面前,要维持住正直的巫女形象。 桃奈坐直,干咳两声,含糊其辞地答道:“呃,就是一些爱情故事,比较多的是人妖相恋之类的题材。” 这也不算完全说谎,那些绘本里确实很多这类题材。 降谷零了然。 桃奈来自一个有妖怪存在的时代,对这类题材感兴趣正常,很符合她的成长背景。 降谷零点点头:“我明白了,明晚我去书店给你找几本奇幻恋爱类漫画,应该会有你喜欢的类型。” 桃奈:“……” 奇幻恋爱? 她喜欢的根本不是奇幻,而是那里面这样那样的画面和情节。 桃奈挠了挠额头,有点骑虎难下:“那个,要不你告诉我书店在哪里,我自己去挑吧,怎么能老是麻烦你呢。” 降谷零看着桃奈心虚的样子,觉得有点奇怪,以为她是在客气。 头发吹得差不多干了,他关上吹风机,揉了揉桃奈的发丝:“没关系,不麻烦,我先去给你挑几本口碑好的入门,等以后桃奈对这里更熟悉了,认的字更多,我再带你去书店,或者你自己去逛,好吗?” 降谷零说完,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 桃奈:“……” 她看着降谷零诚恳的眼神,内心猫猫头流泪。 零真的很贴心,但下次不用再这么贴心了。 你既不了解我的实力有多强,也完全不清楚,我真正喜欢的到底是什么不可言说的内容啊。 第20章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比如这一刻的樱井桃奈,实在无法拒绝一个金发美人笑得如此好看,还主动为她挑书。 算了,桃奈想,降谷零买什么她就看什么吧。 颜值即正义,他长得帅,他说了算。 吹干头发后,降谷零和桃奈说了晚安,拿着吹风机走出次卧,体贴地为她关上灯。 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桃奈侧躺在柔软的床上。 她刚刚用了降谷零的沐浴露,被子和自己身上全都染着和零一样的柑橘香。 原来零喜欢这个味道啊。 桃奈又低头嗅了嗅自己散发着清香的长发,想起方才降谷零为她吹发时的模样。 他微微低头,柔软的金发垂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 那副长相,堪称妖孽。 如果降谷零是战国时代的妖怪,大概会像杀生丸大人那样,是个倾倒众生的大妖吧? 不过零不像杀生丸那样冷峻,或许,会是一只俊美温柔的猫妖? 桃奈翻了个身,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曾经看过的一些绘本情节涌入脑中。 猫妖啊。 桃奈微笑。 这种可爱又迷人的妖怪,一般都是被压的那一个呢。 —— 降谷零从桃奈的卧室出来后,冲了个澡,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睡不着。 他刚刚走进浴室时,里面仍蒸腾着未散的热气,空气中除了自己常用的沐浴露气息,还飘着桃奈身上独有的清香。 洗澡时,降谷零望着墙壁上凝结的水珠,不由自主地想象出方才桃奈在这里的身影。 他不愿放任自己胡思乱想,拧大水流,匆匆冲了一遍便离开浴室。 卧室黑暗,降谷零平躺在床上,伸出双手,摊开掌心。 指尖仍残留着桃奈发丝掠过的细腻触感。 他闭上眼。 这样下去可不太妙啊。 桃奈是他主动邀请来住的,自己总是这样心绪不宁,万一哪天不小心克制不住,吓到她怎么办。 为了防止自己失控,明天还是先回警校住好了。 降谷零将手臂横在额前,努力摒除杂念,催促自己尽快入睡,熬过这个难捱的夜晚。 第26章 忽然,一个画面闯入他的脑海。 场景是他的次卧,而躺在床铺上的,是一个带着金色耳朵和金色长尾的男人。 降谷零倏地睁开双眼。 嗯?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意识中的镜头拉近,他看清了那个金耳金尾男人的面容。 是他自己。 “……” 画面中的他长尾微蜷,赤着上身,娇羞地抖了抖耳朵。 桃奈撑在他上方,捏起他的下巴:“你是献给我的猫妖吗?姿色不错,今晚,可要好好取悦我哦。” 金耳版的降谷零咬着唇,眼波流转:“是,请桃奈大人,尽情享用我吧。” 降谷零:“……” 这都什么糟糕的台词? 完了,他的脑子又坏掉了。 才刚和桃奈近距离接触过,那些奇怪的剧情就又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演。 只是这一次,他为什么又是下面的那一个? 还有,他那副羞怯顺从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脑中的画面一转,跳过所有前奏,只剩下滚烫的亲密。 桃奈的身影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眼眸中盈着水雾,是他从未见过的的神采,一种温热的触感如同电流掠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而画面中那个金耳金尾的他,看着上方的桃奈,紫灰色的眼底情绪翻涌,完全不复平日的冷静自持。 降谷零猛地喘了口气,思绪和身体都脱离了掌控,一种前所未有的躁动席卷着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喧嚣着失控。 降谷零难以继续忍受这样的状态,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 再这样下去,今晚彻底不用睡了。 他决定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他刚准备下床,那旖旎的幻象也消失退去。 降谷零长叹一口气,捂着胸口,感受着自己过快的心率,失笑一声。 他大概是病了。 明天,明天一定得去找医生看看。 —— 昨夜的画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逼真激烈,搅得降谷零一夜未眠。 清晨,降谷零看见桃奈穿着他的睡衣,打着哈欠向他说早上好时,他无颜直面这个女孩,下意识转身避开的目光。 桃奈看见降谷零明显的躲避,茫然地眨了眨眼。 好像被零讨厌了? 降谷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失礼。 桃奈没做错什么,只是礼貌地打招呼,他这样躲开,桃奈一定会难过。 挣扎两秒,降谷零在原地打个圈儿,又转了回去,走到桃奈面前。 他没有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伸出手,理顺桃奈头顶翘起的呆毛。 桃奈刚醒来,眼神还是朦胧的,黑直的长发垂在肩头,宽大的睡衣衬得她身量更纤细。 她就那样乖乖地站着,任由降谷零帮她捋头发,整个人散发出软乎乎的气息。 降谷零看着眼前真实的桃奈,昨晚那些纷乱羞耻的幻想不复存在,眼里只有这个住在他家里,需要他保护和引导的女孩。 他目光放柔,抚在桃奈发丝的手滑至她的后脑,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早上好,桃奈。” —— 清晨,警校操场上飘着薄雾。 降谷零回寝室换衣服前,把桃奈的御守转交给了萩原研二他们四个人。 晨练前的自由活动时间,其他几人在做热身。 降谷零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旁空地,库库库地做起俯卧撑。 松田阵平:“喂喂,你一大早吃错药了?这么拼命?” 萩原研二摸着下巴观察:“小降谷火气有点大啊?” 诸伏景光表示担忧:“zero,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降谷零没有回答,闷头继续。 越想忘记的事情,往往越难以忘记。 经过一整早的刻意回避,降谷零以为已将那昨夜光怪陆离的幻想彻底压下。 然而,与桃奈在警校门口分开后,那些属于桃奈和他的画面又不依不饶地浮现眼前,燥意在下腹汇聚,难以平息,身上薄薄的训练裤根本遮不住尴尬的反应,他只能用这种极限的体力运动消耗旺盛的精力。 三个单身人士对降谷零这一做法十分不解。 唯一有女朋友的伊达航陷入思考。 他早上收到御守的时候,听说桃奈借住在降谷家里了。 而且昨晚降谷没在宿舍住,回了自己的公寓。 伊达航看着降谷零这反常的的体力发泄,又联想到他今早格外沉默的状态,恍然大悟。 哦莫,降谷昨天晚上和桃奈是发生了什么吗? 上午训练结束,五人结伴往食堂走去。 降谷零依旧心不在焉,那恼人的幻想和随之而来的身体反应虽然因为训练暂时被压制,但并未完全消失。 不解决这个事情,他以后怎么和桃奈相处? 走到食堂门口,降谷零停下脚步,对其他人说:“你们吃饭吧,我去一趟医务室。” 诸伏景光关切道:“医务室?zero,你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 zero从早上训练开始一直不在状态,十分不对劲,他真的很担心。 降谷零不太好说具体原因,含糊道:“没什么大事hiro,一点……小问题,我去拿点药。” 单纯的诸伏景光上前一步:“我陪你去吧。” 降谷零:“……” 他怎么可能让别人陪着去看这种难以启齿的病! 就算是他关系很好的幼驯染也不可以! 降谷零拒绝三连:“不用了,真的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就在降谷零尴尬,诸伏景光坚持,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投来好奇目光的时候,伊达班长已经洞察一切。 他大手一伸,揽过诸伏景光的肩膀,主动替降谷零解围:“好了诸伏,降谷可能就是点训练后的肌肉酸痛,拿点膏药而已,让他自己去就行,咱们先去占位置吃饭,饿死了!” 伊达航一边说着,一边强制把还想说什么的诸伏景光带走,回头,对降谷零使了个“哥懂你”的眼神。 收到眼神的降谷零:“……” 不是班长你在懂什么? 你不了解情况不要想歪啊!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跟着伊达航走进食堂。 —— 警校心理咨询室。 警校的学生都才二十出头,正是情绪丰沛的年纪,学校制度严格,训练强度高,管理层担心这些心理刚趋成熟的年轻人积压情绪却无处宣泄,便贴心地在医务室同层设立了心理咨询室。 不过,能考入警校的人都经过层层筛选,心理素质普遍过硬,真正来咨询的人并不多。 降谷零也是第一次来心理咨询室,好奇地打量四周。 警校为学生提供男女分诊咨询服务,男学生由男性心理医生接待,女学生由女性心理医生负责。 降谷零来到接待男学生的心理咨询师门口,敲了两下门:“您好。” “请进,”男医生和鬼冢教官年纪相仿,鬓角有些斑白,他望着眼前这位俊朗的金发青年,和蔼地笑了笑,“坐下吧,跟我说说你的情况。” 降谷零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局促地摩挲着膝盖:“医生,我最近总是无法控制地想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医生推了推眼镜:“具体是什么样的内容呢?可以描述得稍微详细一点吗?” 降谷零艰难地组织语言,但那些幻想内容实在难以启齿,支支吾吾道:“就是,关于一些和女孩接触……” 医生看着金发年轻人窘迫的样子,了然地笑笑:“是不是关于亲密行为方面的幻想?” 降谷零震惊:“您怎么知道?” 难道他的问题已经明显到这种地步了? 医生面不改色,继续专业地追问:“你禁欲多久了?” 降谷零被这直白的问题砸得一愣,顿了顿,才回答:“……我一直单身,没谈过女朋友。” 他试图澄清自己并非纵欲过度。 医生:“自己动手也算。” 降谷零:“……” 他现在真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怀疑自己来看心理医生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来都来了,不回答医生的问题不太礼貌,降谷零硬着头皮回答道:“很久了。” 自从那些奇怪的剧情跑进脑子开始,他光顾着羞愧和体力消耗,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医生点点头,继续推进诊断流程:“那你幻想的对象是固定的吗?是你喜欢的女孩?” 喜欢的女孩? 桃奈吗? 降谷零被问愣了。 自那些荒唐的幻想出现以来,他只是怀疑自己心理出了问题,从未往这个方向思考过。 医生看着降谷零愣神的样子,放下笔,温和地开导:“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对自己喜欢的女孩产生一些亲近的想法正常,这恰恰说明你各方面很行,是身体健康的表现。” 第27章 降谷零:“……” 虽然正常,但医生还是建议道:“如果想减少这类情况发生的频率,平时尽少接触刺激性的影像,多做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慢慢会好转的。” “谢谢您,医生。” 降谷零同手同脚地走出心理咨询师。 下了楼,降谷零反复回味心理医生的话。 喜欢的女孩…… 他摸了摸额头上早已愈合的伤口,那里仿佛还留有桃奈指尖冰凉柔软的触感,可回忆起来,却泛着一阵奇异的灼热,像有蝴蝶在血管里煽动翅膀,痒意隐隐。 桃奈的笑颜、她的泪光、还有他们之间的拥抱一幕幕浮现在降谷零眼前,他胸腔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响,盖过了警校里的广播和往来人群的嘈杂。 正午的阳光炽烈,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又带了丝灼热。 降谷零被光线照得眯起眼,透过警校门口的大门,望见对面街边穿着巫女服的桃奈。 她的药摊前围了不少人,距离有些远,降谷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想象出她笑着向顾客介绍药效时温柔细致的模样。 降谷零手握成拳抵着心口,想要压下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躁动,可他越压心跳越快,如擂战鼓,震得他拳头发麻。 他忽然懂了。 那些怀念桃奈时夜不能寐的辗转,对她不受控制的幻想,还有被她抱住时骤然加速的心跳,都不是什么需要被治疗的病症。 它们是比理智更先一步沉沦的证明。 这份感情,不同于守护公民的职责,也迥异于背负的国家使命,它独属于桃奈,是从他铜墙铁壁的信念中,生生劈出了一道无人可窥,却足以撼动他整个世界的柔软角落。 意识到这一点,降谷零心头先是一紧,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席卷而来。 他低头,释怀地笑了。 人这一生,总要学会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承认,他确实,喜欢上桃奈了。 第21章 当一个人真正投入一种生活状态时,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天气渐热,漫天樱花凋落,北海道的原野上,大片绚烂的薰衣草盛开,在炎炎烈日下铺展成浪漫的紫色海洋。 樱井桃奈在米花町的生活也渐渐步入正轨。 她熟悉了这个时代的一切,草药生意越发红火,“小巫女的灵药”在附近街区凭借物美价廉小有名气,她的钱越赚越多。 赚了钱,桃奈也开始享受这个时代购物的乐趣,她的衣柜里不再只有一套孤零零的巫女服,而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现代服饰:柔软的针织衫、轻盈的连衣裙、方便的牛仔裤和t恤等等。 她学着街上的女孩,细心打理自己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有时盘成清爽的丸子头,有时半扎半散,偶尔也会尝试利落的高马尾。 不过出门卖药的时候,桃奈依然穿巫女服,天气热了,她就用白色檀纸发带在长发中下部松松束起。 毕竟,做专业的事,必须穿专业的服装,巫女服才是她的本体,这样也显得她的药可靠,对得起顾客的信任。 降谷零特意为她定制了一个多抽屉药柜,方便她将不同功效的药粉药膏分门别类地存放。 说起降谷零,桃奈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和之前相比大相径庭。 从前的零虽然也很友善热情,但总保持着礼貌;可自从桃奈住进他的公寓,降谷零对她那份照顾变得……直白。 降谷零不再客气地询问“你需要什么吗?”,而是直接带回他认为桃奈会喜欢的东西,比如可爱的毛绒玩具,精致发圈,甜甜的点心……同时,降谷零也开始教她使用手机、电脑这些在现代社会必不可少的设备。 说起教电脑,那真是对桃奈定力的考验。 桃奈对这台会发光的方盒子一窍不通,降谷零教得非常详细。 但问题是,降谷零教学时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桃奈坐在椅子上,降谷零站在她身后,手臂越过她的肩膀去操作鼠标键盘,两人的距离近到她稍稍抬头就会撞到降谷零的下巴。 而且,降谷零身形宽阔,将桃奈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胸膛前,桃奈稍一偏头,就能瞥见他撑在桌沿的手臂上充满力量感的青筋。 桃奈怀疑降谷零心里住了只孔雀精,在特定时间,比如现在,必须开屏展示他无处安放的魅力。 有好几次,降谷零刚洗完澡就过来教学,身上沐浴露的清爽香味混着他的荷尔蒙气息包裹着桃奈,桃奈像喝多了甜酒,脑袋晕乎乎的,屏幕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满心都是身后这个人。 桃奈觉得零是故意在诱惑她,但看着他那正气凛然的帅脸,她又找不到任何证据。 桃奈心里很矛盾。 她喜欢降谷零的靠近,但他的美色严重影响她的学习效率,为了保证自己能学点真东西,而不是光对着他走神,桃奈好几次都想开口建议:“零其实你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也能教的……” 可每次一转头,对上降谷零那双写满“我在认真教学别无他念”的紫灰色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回去。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零只是比较热心。 桃奈安慰自己。 总之,结果就是,桃奈被降谷零有意无意的撩拨搅得心绪不宁,电脑操作没记住多少,连每晚关于降谷零的限定小剧场,都因白天耗尽心神很久没上演了。 这几个月,降谷零学会了做饭,警校训练不忙的时候,他会赶回公寓为桃奈做各种美味的家常料理。 “零做的味增汤好好喝,”桃奈捧着碗,热汤进肚,特别舒服,她笑着看向降谷零,用自己新学的现代词夸道,“你真的是一个居家好男人。” 降谷零弯弯唇:“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你做。” 桃奈是一个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女孩,每次降谷零给她做饭,她都变着花样夸夸。 有好几次,降谷零都想对桃奈说,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这样你就能天天吃到我做的饭了。 可他仔细斟酌了一下,这么说,好像在用饭菜威胁桃奈,要是桃奈不答应,他真就不给她做饭了? 他当然舍不得。 降谷零很珍惜这份对桃奈的喜欢。 桃奈才刚应这个时代的生活,降谷零不愿给她压力。 慢慢来,一点一点靠近,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打动桃奈的心。 降谷零思索着如何自然地拉近彼此距离。 而桃奈这边也琢磨着一件正事。 她这段时间一直借住在降谷零的家里,零非常体贴,从未提过房租的事,但桃奈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样理所当然地住下去,她摆摊卖药的收入相当不错,已经攒下了一笔钱,足够她出去租一间不错的房子。 只是降谷零平时训练繁忙,经常住在警校宿舍,两人难得碰面,今天正好他回来了,还一起吃了晚饭,桃奈觉得是时候提出来这个问题。 她放下碗,看着身旁的降谷零:“零,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还教会我很多这个时代的东西。” 降谷零抬起头,疑惑桃奈突然正式的道谢。 桃奈继续道:“但是,我不能一直这样麻烦你,我最近赚了不少钱,已经足够独立了,所以我打算这几天去找房子,搬出去住。” 降谷零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这边在心里规划着如何慢慢来,结果桃奈直接要走了?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桃奈已经找到合适的房子了?” “还没呢,”桃奈摇摇头,喝掉碗里最后一点味噌汤,“不过最近已经开始留意街边的租房信息了。” 说着,她咬了咬碗边。 其实她心里也很不舍,搬出去之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时不时看到零了。 降谷零盯着桃奈。 他不想让桃奈走。 可如果他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这个分寸感特别强的女孩,肯定会拒绝他的好意。 降谷零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表现出支持的态度:“嗯,不急,找房子是大事,要慢慢看,找到真正合适的才好。” 接着,他话锋一转,一点点地抛出现实问题:“不过,桃奈如果搬出去自己住的话,很多事情就要自己操心了,比如打扫卫生,房子大了,灰尘就会多,要经常擦拭桌椅地板,不然很容易积灰。” 桃奈眉头蹙起。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擦灰和扫地了。 降谷零知道桃奈不爱做这种细致的家务,故意提出,观察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加码:“还有吃饭的问题,总去外面的便利店或者餐馆吃饭,开销大且不说,对身体也不好,桃奈搬出去之后,要学着自己做饭了。” 自己做饭? 桃奈趴在桌上,想象了一下自己对着锅碗瓢盆手忙脚乱,还可能把厨房点着的场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宁愿去对付十个雪女级别的妖怪,也不想天天做饭。 第28章 看到桃奈犹豫的表情,降谷零知道自己的策略起效了,他乘胜追击,抛出最终方案,诱惑收网:“或者,桃奈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他伸出手,虚握住桃奈的手腕:“只要桃奈继续住在我家,我刚才说的那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打扫卫生、做饭这些,我都可以做,桃奈只需要安心做你喜欢的事情,摆摊卖药就好了,怎么样?” 桃奈怔怔地看向降谷零。 他此时,特别像是一个顾家的丈夫,很有担当地对妻子说:“你负责搞事业,家里的事情全都交给我吧。” 零的身上真的有一种可靠的人夫感。 桃奈看向降谷零握住她的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月亮对潮汐的引力,在桃奈坚固的意志深处,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海啸,她想要搬走的决心如同沙筑的堡垒,须臾间被冲的溃不成军。 如果搬走了,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恐怕就再也抓不住了。 桃奈垂下眼帘,一个天平在她心中极致拉扯。 一端是她不想过分依赖对方的分寸感;另一端,是她对打扫做饭这类琐事的由衷厌烦,以及……那份对喜欢的人的贪恋。 理智的砝码在情感的重量前,比浮灰还轻。 人活一世,何必处处与自己为难? 她不想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温暖和快乐的人。 最终,桃奈终于说服了自己,妥协一笑:“那……我还是继续住在零家里吧。” 降谷零眼睛一亮。 “但是,”桃奈非常认真地看着他,拿出了谈生意的架势,“我不能白住,我得给你付房租,你按米花町正常的市场价收就可以。” 降谷零看着桃奈这副小大人似的认真模样,失笑出声。 现代知识学得倒是不错,连市场价都知道了。 降谷零了解桃奈,她有些小迷糊,但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格外执拗,如果他坚持不收房租,桃奈会觉得欠了他大人情,宁可自己出去面对打扫和做饭,也不会继续住下。 为了不让桃奈跑掉,降谷零先应承下来:“行,按你说的办。” 反正他是房主,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到时候找些理由,总能想办法不收。 当务之急,是先把她留下来。 桃奈见降谷零答应得如此干脆,内心给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次租房的事情,她真是处理得大方又体面,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看来她樱井桃奈已经彻底融入了米花町的生活,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市民了呢! 桃子骄傲微笑.jpg 桃奈又想起在电视里看过租房要签合同,非常专业地补充道:“嗯,那零你这几天拟一份租房合同吧,我们按手续来。” 降谷零:“……” 还要拟合同? 他哭笑不得,面上只能点头应道:“……好,我过几天就拟。” 小姑娘懂得多了,不好糊弄了。 看来,得想办法拟一份条款看起来正规,但实际上根本收不到她多少钱的特殊合同。 只要能把桃奈留在身边,花点心思不算什么。 —— 吃完晚饭,桃奈主动帮降谷零收拾起碗筷,来到水槽边,想帮忙一起清洗。 降谷零从她手里接过碗。 “我说过的,”他侧头看向桃奈,“住在我这里,这些琐碎的家务活都我来做,桃奈只需要专心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比如研究你的药方,或者看看漫画。” 桃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饭是你做的,碗还要你洗,我好像什么都没做,不像一个合租的室友。” 降谷零看着桃奈一定想做些什么的样子,四处打量,目光扫过厨房墙架上挂着的深色围裙:“如果桃奈真的想帮忙的话……”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条围裙:“那帮我拿一下围裙吧?我手湿了,不太方便。” “好呀!”桃奈见自己终于能帮到降谷零了,欢快地走过去,将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回到降谷零面前。 降谷零配合地抬起湿漉漉的双手,转过身,正面朝向桃奈,低下头,方便她的动作。 桃奈手臂绕过他的脖颈,将围裙的带子挂上去。 挂好脖子上的带子,桃奈正准备绕到降谷零身后去系腰间的带子,一抬头,却发现降谷零并没有直起身。 他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深邃的紫灰色眼眸近在咫尺,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拂过彼此的脸颊。 桃奈仰着头,能清晰地看到降谷零根根分明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再靠近一厘米就能触碰到的嘴唇。 窗外夜色已深,玻璃窗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两人快要贴在一起的剪影,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不动,只剩下彼此逐渐交缠的吐息。 桃奈感到自己的心跳隔着胸腔与降谷零的应和,像是山雨欲来的轰鸣前兆,她的唇不自觉地微启,轻轻呵出一缕颤抖的气息,瞬间被降谷零灼热的目光牢牢接住。 降谷零流连在桃奈粉红色的唇瓣上,最后一点稀薄的距离在这无声的凝视中自行消弭。 他缓缓低下头凑近。 桃奈看着降谷零靠近的俊脸,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没有想躲开的念头,而是颤了颤长睫毛,顺势闭上眼睛。 她感受到降谷零越来越近的呼吸。 要,和零接吻了吗? 初吻居然是在这种模糊不清的情形下吗? 虽然还没确定关系,但亲一下并不犯法的吧。 突然—— 叮咚! 一阵门铃声清脆响起,像一盆冷水泼洒进这升温的氛围,将空气中的粉红泡泡击得粉碎。 降谷零:“……” 桃奈:“……” 第22章 就亲一下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像一道闪电, 把两人劈得同时僵住。 降谷零睁开眼,看着桃奈的唇瓣离他仅剩毫厘之差。 樱井桃奈也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被打断的愕然。 两个人四目相对。 门铃又急促地响了一声。 降谷零叹了口气,扣住桃奈的后脑,将额头抵上她的,停留了一瞬,才直起身。 “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未褪的情动。 桃奈因为刚才那个差点发生的吻, 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哦,好。” 趁着降谷零走向玄关处时,桃奈乱七八糟地跑回次卧, “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双手紧紧捂住发烫的脸。 降谷零听着身后慌乱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他心头蹿起一股火气,拧紧眉头,但开门的动作还是保持基本的礼貌。 门打开,一个穿蓝衣服的外卖员站在门口,递过来一个凝着水珠的箱子:“您好,是降谷先生吗?这是您订的宅急送冰淇淋。” 天气太热,降谷零本是想着买点冷饮让桃奈吃着解暑。 没想到这份体贴偏偏在这个时候送达, 打断了他最不愿被打断的时刻。 “谢谢。” 降谷零签收后接过箱子,门一关上,他望着那盒冰凉的甜品,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好心办坏事, 把自己坑进去了。 降谷零抱着那箱冰淇淋,走到桃奈卧室门前,敲了敲门:“桃奈,我买了冰淇淋,你要不要尝一个?” “不不不,不用了!”门后传来桃奈闷闷的回应,“我不冷。” 降谷零:“……” 桃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改口:“不是!我是说我不热,零自己吃就好。” 降谷零听着门内语无伦次的解释,没再勉强:“那我先放冰箱里,你想吃的时候自己拿。” “……好。” 降谷零把冰淇淋放进冰箱前,打开盒子取出一袋糯米糍。 他撕开包装,将冰凉的团子送进口中。 冷意在舌尖弥漫,太过冰凉,尝不出什么甜味。 一点也不好吃。 —— 那个被打断的吻,并未影响两人之后的相处模式。 因为警校毕业时间临近,降谷零训练紧张,各类考核接踵而至,再也没有回过住处。 桃奈在警校附近售卖药品时,偶尔会遇见降谷零与诸伏景光他们四人一同出现,她依旧如常地同他们打招呼,降谷零也回应得十分自然,仿佛那个夜晚的悸动从未发生。 降谷零故意没回家。 那个被打断的傍晚之后,降谷零反思自己是否操之过急。 桃奈的慌乱和逃避,降谷零都看在眼睛,他觉得,桃奈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和思考。 况且警校毕业在即,事务繁杂,此刻并非挑明心意的最佳时机。 降谷零想,再等等,等一切安定下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事打断。 同时,对于桃奈来说,比起那份未能落下的亲吻,眼下还有一件更为紧迫的事—— 第29章 拯救萩原研二。 离11月7日那场爆炸案的发生只剩下几十天。 越是临近未来的时刻,桃奈越是能凭借灵力隐约窥见更多的片段,比如,是谁在远程操控那枚炸弹,以及具体的爆炸地点。 警校最近的日程排得很满,连偶遇都变得奢侈,即便桃奈算准了他们下课的时间,提前等在那条他们常经过的小路上,也只能抓住的萩原研二如风般掠过的身影。 偶尔几次,萩原研二只来得及丢下一两句匆匆的寒暄候,比如“桃奈酱头发束起来很漂亮啊!”或是“我刚买了车,等有空教你开”等等。 话音未落,人已走远。 桃奈:“……” 这些天,桃奈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才能找到一个恰当的借口,将他约出来。 日子在这无果的思虑中一天天滑过。 夏日的余温逐渐褪去,萧瑟的秋意渐浓,喧嚣的蝉鸣在夜风中力竭,取而代之的,是草叶间秋虫清冷的低吟。 警校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毕业时间。 桃奈在警校门口的小摊前忙碌时,收到了降谷零发来的消息。 是他们五个人的毕业合照。 她点开图片,画面中五个青年并肩而立,手持毕业证书,笑得英姿飒爽。 或许因为她连日来所有的担忧都聚焦在萩原研二身上,她高度集中的灵力和意念与照片中人物影像接触,产生强烈的共鸣,手机里的照片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晃动起一片波纹,上面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散。 先是萩原研二,接着是松田阵平,然后是诸伏景光,最后连伊达航也消失了。 整张照片中,只剩下降谷零独自一人。 那五个本应拥有风光未来的年轻身影,在人生最耀眼的年华,一个接一个地逝去。 桃奈眨了眨眼,幻象散去,照片恢复如初。 还好,现在还来得及。 她攥紧手机,想立刻冲进警校礼堂,找到萩原研二,抓住他的手,把脉,提醒,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也好。 就在这时,手机一震。 零:【桃奈,我们晚上要去聚餐,大家都说想请你一起来,你有空吗? 】 这条消息像一道制动,将桃奈冲动情绪及时按捺住。 聚餐?这不正是见到萩原研二的好机会吗! 桃奈迅速回复:【好呀,我在门口等你们。 】 —— 聚餐地点在了一家热闹的火锅店。 这次聚会不止桃奈一个女孩,伊达航带上了他的女朋友娜塔莉。 “哇!没想到伊达班长已经有女朋友啦!”傍晚时分,五人一同来到桃奈在警校附近的小摊前,她眼睛一亮,快步迎向那位漂亮的金色短发女孩,热情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樱井桃奈。” 金发女孩笑了笑:“你好桃奈酱,我是娜塔莉。” 桃奈星星眼:“娜塔莉姐姐真的好漂亮,声音也这么好听!” 桃奈觉得自己天生有喜欢金发美人的基因。 初遇时,对金发黑皮的降谷零一见钟情,今天又遇到这位气质温婉的金发淑女娜塔莉,疯狂想贴贴。 温柔系的金发美人她都遇到了,如果未来再有机会能遇见一位酷飒的金发御姐,那她的人生真的泰圆满啦! “娜塔莉姐姐,我这儿有自己特制的防晒和美白的药膏,特别好用!”桃奈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两个粉色小罐,顺手把小推车塞给了旁边的降谷零,自己则亲昵地挽起娜塔莉的手臂朝前走去,“姐姐是什么肤质呀?我这儿补水保湿的也全都有哦……” 沦为推车工具人的降谷零:“……” 几个大男人在后面跟着。 伊达航看着自己女朋友和桃奈亲热的模样,愣了半天,迟疑地问:“那个,降谷,桃奈她……不会喜欢女生吧?” 他没记错的话,娜塔莉好像是他的女朋友? 降谷零默默推着桃奈的小车,面无表情地回应:“她应该只是特别喜欢金发美人。” 所以,桃奈的热情是只限于金发美人吗? 金发帅哥差在哪儿了,为什么没有同等待遇,不仅被彻底忽略,还要负责做苦力? 今晚是愉快的聚餐,轻松的氛围里,桃奈没忘记自己该做的事情。 桃奈主动坐到萩原研二的身旁。 萩原研二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段时间,他们几人都看得出桃奈与降谷零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一向界限分明的降谷零还让桃奈住进自己的公寓,正因如此,萩原研二以为桃奈一定会坐在降谷身边。 他下意识望向降谷零。 金发青年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整理着桃奈小推车里散落的箭矢,怕它们掉落。 萩原研二:“……” 明明一脸不高兴,却还在帮桃奈酱收拾东西,小降谷啊,你简直不要太爱。 “萩原君,”桃奈保持微笑,“我之前给你的御守,有没有带在身边呀?” 一听桃奈主动和自己搭话,萩原研二顿时把一旁冷脸的兄弟抛在脑后,他拍了拍胸前口袋,朝桃奈眨眼一笑:“桃奈酱送的,我必须贴身带着呀。” 桃奈顺势握住萩原研二的手腕:“不客气萩原君!” 脉搏的跳动传来,桃奈立刻集中灵力,意识再次潜入萩原研二未来的碎片之中。 今天距离那场夺走萩原研二生命的爆炸案发生的时间更近,这次的景象远比上一次清晰,她看见了引爆炸弹的凶手。 一个戴眼镜的长脸男人在爆炸前,站在吉冈三丁目街道的天桥上,那个位置恰好能望见一栋公寓高层,他按下手中的计时器,望着远处腾起的火光,脸上浮现出报复得逞的快意。 真是令人作呕的嘴脸。 桃奈决定,如果有一天能抓住这家伙,她一定要先把他那张脸揍到开花。 场景切换,桃奈看到了那间萩原研二殉职地的公寓房间。 已经停止的炸弹突然蹦出六秒倒计时,萩原研二正在和谁打着电话,慌乱一瞬后,扔下手机,自己抱住了那个还在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炸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离其他同事的方向冲去。 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身后的人。 可爆炸来得太快太猛,整间屋内的警察无一幸免。 桃奈握紧了拳头。 不行,她绝不能只救萩原研二一个人,她要救下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彻底的办法,就是在那个炸弹犯按下按钮之前,先一步将他解决。 桃奈情绪剧烈起伏的刹那,一股阴冷的反噬之力凝聚,眼看就要朝她的经脉冲击而来。 她迅速松开握住萩原的手,端正坐好,在心中默念: 萩原君的手腕骨节分明,手感真不错呀;今晚的火锅肉片堆得满满当当,一定特别香吧;哇你看娜塔莉姐姐和伊达班长视而笑的样子真的好甜…… 正准备汹涌反扑的灵力感知到她的这些念头,突然刹车:“……” 没错,有些亏吃一次就能摸清规则,甚至还能钻个空子。 在桃奈尚未真正做出逆转他人命运的具体行为之前,灵力只能依据她的念头来判断她是否企图违逆天道。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糊弄灵力的秘诀,唯有快速口是心非。 这一回,机智的桃奈没像上次那样一边搭脉一边默念“我一定要救你”,而是在心底铺开一堆毫不相干的轻松想法,灵力捉不到她把柄,自然也罚不了她。 至于为什么碰到萩原研二的手腕就能窥见未来? 那没办法呀,灵视能力是她樱井桃奈天生的,她只不过是想摸摸帅哥的手腕,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咯。 唉,要怪,就怪她实在太强了吧。 (桃子摊手.jpg) 被摆了一道的灵力:“……” 桃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要跟自己的灵力斗智斗勇。 这灵力总想压制她的灵体本能,而她生来反骨,最恨的就是被什么束缚手脚,哪怕是她自己的力量也不行。 今天,她就要让这灵力好好看清楚,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想跟她斗?这点灵力,还嫩得很! 桃奈察觉到试图反扑的灵力如同漏了气的气球萎靡下去,心情大好,她解开发尾束着的白色檀纸发带,晃了晃脑袋,如墨的长发散开。 她拿起桌上的空杯,满满倒上一大杯啤酒,爽快地和萩原研二碰了个杯:“来,萩原,为我们伟大的友谊长存干杯!” 萩原研二:“……” 友谊长存是没问题,但桃奈酱你这状态是不是有点过于亢奋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桃奈已经一口气灌完那杯酒,畅快地轻叹一声,又倒满一杯,转向旁边的松田阵平:“也祝我们美好的友谊长存,松田!” 松田阵平刚把酒杯递到嘴边,被桃奈碰杯蹦出的酒沫溅了一脸:“……” 坐在对面的诸伏景光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碗里的醋,然后困惑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幼驯染。 第30章 降谷零闷头吃着青菜,深肤色也遮不住他脸色的阴沉。 诸伏景光猫猫头疑惑。 他一直是站zero和桃奈这对的呀,可如今看桃奈接连向萩原和松田热情举杯的样子,难道是他磕错cp了?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zero一厢情愿,桃奈其实早心有所属? 补药吧,他第一次磕cp,结果只活了不到一集吗? 而且,这也是zero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竟然以失败告终? 诸伏景光对幼驯染生出了浓浓的同情。 他把自己那碗醋推到了降谷零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在我面前不用逞强,zero。” 嘴里叼着半片菜叶的降谷零:? 诸伏景光上挑的猫眼里满是诚恳:“我知道你失恋了,今天我碗里的醋你随便喝,管够。” “……” —— 降谷零对幼驯染的关怀表示感谢,并婉拒了他递来的醋。 “我和桃奈……还没到恋爱那一步,”降谷零咽下那口青菜叶,抬眼望向对面被松田阵平抢丸子后炸毛的樱井桃奈,扯了扯唇,“哪来的失恋呢?” 诸伏景光一怔。 所以,他磕的cp不是be了,而是根本还没成立。 诸伏景光看向降谷零的眼神,充满加倍的怜爱。 降谷零:“……” 酒这东西,入口时畅快淋漓,后劲却不容小觑。 桃奈原本只是心情好,打算小酌两杯作罢,可松田阵平偏要拉着她玩猜拳,桃奈越玩越上头,酒也一杯接一杯地灌了下去。 最后还是降谷零见桃奈脸颊红得像番茄,皱眉夺过她的酒杯,顺势给了旁边坏笑的卷毛一肘击。 聚餐结束,桃奈跟降谷零回家,走在路上,她觉得眼前人影重叠,路面发飘,但为了不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她硬是坚持到走进家门,才浑身发软地瘫倒在沙发上。 桃奈整张脸埋在沙发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真是个小趴菜……” 降谷零看着桃奈摊成一片的模样,摇头轻笑一声。 她这是从哪学来的词? 降谷零来到从冰箱前,取出蜂蜜,冲了一杯温水递到桃奈面前。 “喝点蜂蜜水,”他将桃奈从沙发上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下次别再这么冲动喝这么多,别人给你挖坑你都不知道。” 降谷零早就领教过松田阵平猜拳灌酒的套路,桃奈连这个时代的规则都还在慢慢熟悉,又哪能看透松田那层出不穷的花招。 可恶的马自达,刚才真该多给他一肘击。 桃奈捧着那杯蜂蜜水一饮而尽,温热的糖水驱散了萦绕在头脑中的混沌雾气,她清醒不少。 桃奈强撑着坐直了些,嘟囔道:“其实还好,我没醉,就是有一点点晕。” 降谷零接过桃奈手中的空杯放在茶几上,注视她,问道:“我是谁?” 桃奈双手捧住他的脸,笑得眼睛弯弯:“是金发美人呀。” “……” 她被降谷零无言以对的表情逗得笑出声,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个蜂蜜水真好喝,零也去冲一杯吧。” 甜丝丝的,像她家乡的蜜茶,又比蜜茶多了些花香。 降谷零揽住桃奈的腰:“冰箱里没有蜂蜜了,你喜欢喝的话,我明天去买。” “没有了呀,真可惜……”桃奈抬起头,跪坐在沙发上,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降谷零的脖颈,她凝视着他的面容,目光从降谷零的眉心,滑过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壁灯的暖光斜映下来,将两人靠得很近的影子融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蜂蜜水的清甜和淡淡酒意,好像凝成了柔软的薄膜,将他们与外界隔开。 桃奈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细微的痛感让被酒精烘得发晕的神经清醒了一瞬,那感觉不似疼痛,更像黑暗里忽然擦亮了一根火柴,火光不大,却燎开了笼罩在思绪上的暖雾,将底下隐秘的想法烧的灼灼发亮。 她想起之前那个被打断的吻,喉咙愈发干涩。 酒精让她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削弱了平日的拘谨和羞涩,给她的行动套上了一层大胆的buff ,但她的思维很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眼前的人是谁,以及,她想要做什么。 她想吻降谷零。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盘旋许久,今晚的酒意,催垮了她最后一丝克制。 就亲一下,一下就好。 如果降谷零不喜欢她,事后可以假装归咎于酒精。 她暗自嘲笑自己无耻,身体却已乘着这股醉意带来的勇气,不受控制地向降谷零靠近。 桃奈的动作很慢,给降谷零足够的时间推开自己。 降谷零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桃奈,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桃奈看不太分明的情愫,像是一片沉静却正在酝酿风暴的海。 在桃奈的唇即将触碰到他时,降谷零沉沉出声:“桃奈,你喝多了,神志不清。” 他很期待桃奈能吻过来。 可他不愿桃奈只是在酒意朦胧间一时的冲动,被他这副外表所惑才靠近。 降谷零所求的,比这一刻的缠绵更为奢侈。 他要桃奈清醒、认真,真心实意地走向他。 “你记着,零,”桃奈收回一只手,指尖摩挲过降谷零的唇角,那双微醺的琥珀色眼眸定定望向他,眼神中没有迷离,只有一簇燃烧着的火焰,“我酒量很好,醉意能麻痹身体,但绝不会让我的意志沉沦。” 降谷零瞳孔一震。 桃奈不再犹豫,主动凑近,在降谷零唇上如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那触感轻柔短暂,像一道电流击穿了所有阻隔:“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本心。” 桃奈这如同告白的话解除了降谷零心间最后一道禁令,他呼吸乱了节奏,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积压已久的渴望,疯狂席卷而来。 两人都是初次接吻,生涩,毫无章法,唇瓣相贴,辗转厮磨间,总碰到牙齿,尤其是桃奈,完全不懂任何技巧,甚至比夜晚小剧场里的吻还要笨拙,只会凭本能啃咬。 降谷零慢慢从中摸索出规律,他托起桃奈的下颌,耐心地引导着她,将这个青涩的吻逐渐加深。 不知不觉间,桃奈跨坐在降谷零的腿上。 降谷零感受着桃奈的长睫如小刷子般蹭过自己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想,桃奈愿意吻他,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同样喜欢他?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下一步,正式向桃奈告白了? 告白一定要郑重,精心布置房间,为她选一束鲜花,再在花束中悄悄放一只她最喜欢的米色小熊。 或者,干脆直接买一枚戒指,为桃奈戴上,将她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不行,那样或许会吓到桃奈。 还是要一步一步来。 降谷零舐咬着桃奈的唇瓣,思绪飘得更远。 婚礼该在哪里办好呢?教堂?桃奈穿上婚纱的模样一定很美吧。 桃奈并不知道,这缠绵的一吻中,降谷零差点把两个人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她只觉自己如同飘浮在云端,整个人晕乎乎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搂紧降谷零的脖颈,跟随他的节奏生涩而专注地回应着。 正当情浓之时,降谷零的裤子口袋中忽然钻出一根细绳,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红色小脑袋冒了出来。 “哇!外面的空气好清新呀!”红色小式神伸了个懒腰,蹦跳到桃奈腿上,一扭头,正撞见小巫女与它现任主人亲密相拥的画面,兴奋地拍着小手,“亲上啦亲上啦!好甜呀!!” 被打断的降谷零&桃奈:“……” 桃奈松开降谷零的唇,低头看向那个满脸“嗑到了”的小式神,震惊道:“你怎么跑出来的?” 红色小式神轻巧地跳上沙发背,找了个绝佳的观赏位,装模作样地用小手捂住眼睛,指缝却敞得开开的。 它声音软糯糯地催促:“你们怎么不继续啦?不用管我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嘛~” 桃奈:“……” 她一手撑着降谷零的肩膀,探身去捉那个小戏精:“你给我回来!回御守里去!谁准你随便乱跑的!” “啊啊啊巫女杀人啦!” “闭嘴!你一天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这就是桃奈身为巫女,很少制作式神的原因。 别人家的式神,要么乖巧伶俐、善解人意;要么勤快能干、帮主人分忧解难。 而她做出来的式神,正事一件不干,唠嗑吃瓜倒冲在第一线。 有一次,她正与一蛇妖怪激烈交锋,双方打得难分高下,她那只小式神不帮忙就算了,还一屁股坐在旁边,跟妖怪的坐骑热络地唠了起来,甚至打赌,赌哪边的主人能赢。 气得桃奈除完妖回去就揪住这个不着调的小式神一顿胖揍。 第31章 降谷零看着怀里突然就跟小式神打成一团的桃奈:“……” 他劝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个红色的小家伙从桃奈手里解救出来。 桃奈仍不解气,又捶了下小式神的脑袋,才把它重新塞回御守之中。 小式神被按进去的前一刻,还挣扎着探出一只小爪子,朝降谷零的方向可怜巴巴地呼喊:“帅哥救我!” 降谷零:“……” “进去吧你!”桃奈把它彻底塞紧,将御守递还给降谷零,“它话特别多,平时没必要别放它出来,不然叨叨的你头疼。” 降谷零握着那枚御守,失笑一声:“好。” 闹腾了半天,桃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仍坐在降谷零的腿上。 两人视线相触,方才那个未尽的吻重回脑海,脸上同时泛起红晕。 桃奈慌忙从降谷零身上下来,声音发飘:“我……我先回房间了。” 降谷零也站起身,不太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后颈:“嗯……我也回去了。”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转身,背对着彼此,匆忙地走向各自的卧室。 二人进了屋,皆侧躺在床上,紧紧抱住怀中的枕头,一个面朝右,一个面向左。 虽不在同一空间,却仿佛正隔墙相望。 而被塞回御守中的红色小式神,憋得快要灵魂出窍,幽幽飘浮于两人意念交界的虚空中,悲愤控诉: “你们俩别光顾着自己害羞啊!有没有人管管我的死活啊喂!” —— 警校毕业后,降谷零被分配到了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科零组,正式成为一名公安警察。 刚入职的一段时间,工作忙,案件一堆,降谷零基本上没怎么回家。 桃奈这边的药摊生意也越发红火,几个月前小吃摊老板一句话给她的灵感她一直记着,她尝试将那些熟悉的草药知融入日常的饮食调料之中,经过一次次试验失败后,成功研制出风味独特的调味料包。 至于每一次失败的实验品,她全都打包送去了机动队□□处理班,送给松田阵平吃。 桃奈这人向来不记仇,因为有仇她当场就报了。 谁让松田阵平上次聚餐故意灌她酒来着! 起初,桃奈天天来给松田阵平送吃的,□□处理班的警察们看着这对俊男美女站在一起,还悄悄八卦两人的关系。 后来,他们发现松田阵平被桃奈的“爱心便当”喂得脸色一次比一次黑,才放下了吃瓜的心思。 这哪像是情侣,分明是对抗路冤家吧? 其实,松田阵平在初次尝过桃奈的特色料理后,就再没打算继续,但架不住萩原研二天天给他吹耳边风:“桃奈酱那么单纯善良,肯定是想把自己最用心的成果第一时间分享给你这个好朋友,阵平酱你不吃,她得多伤心啊!” 松田阵平想起毕业聚餐时桃奈那句“友谊长存”,只得硬着头皮一次又一次咽下那些难以言喻的心意,直到某天,终于察觉不对:“ hagi ,你和桃奈关系不也挺好的吗?为什么从来一口都不吃?” 萩原研二一脸正气地摆手:“这可是桃奈酱特地为你做的,我怎么能抢呢?” 松田阵平:“……” 好像被幼驯染和好友联手套进了什么不得了的陷阱里。 总之,在松田阵平舍身试毒的无私奉献下,桃奈的调味料包越做越出色,最终与她的治伤灵药一同正式销售,她计划再努力攒些钱,盘下一间属于自己的小铺面,从此告别风吹日晒的摆摊生涯,正式升级为一位小老板。 前途一片光明啊。 另一边,在公安办公室的降谷零听着电话那头松田阵平对桃奈连连吐槽,眼前浮现出桃奈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次次递出失败料理的画面。 光是想着,心尖就发软。 尽管公务繁忙,降谷零却从未忘记向桃奈正式告白这件事。 自那晚的亲吻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亲近许多,桃奈不再像从前那样顾虑打扰他,而是开始主动分享日常,即便他不能常回家,彼此的消息也从未间断。 他们的相处模式与情侣无异,但降谷零仍觉得,欠桃奈一个郑重其事的表白。 他利用闲暇时间悄悄备好了气球和小串灯,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给她一场惊喜的告白。 终于,在一个夜晚,降谷零提前处理完公安的工作,赶在桃奈之前回到家中,正准备着手布置。 降谷零怀中的新买的花束还未放下,手机忽然一震。 发信人是他的直属上司,黑田兵卫。 是一条专属公安内部的加密信息。 降谷零蹙紧眉头,立即点开: 【sss级紧急任务:关于跨国犯罪组织相关行动指令】 —— 樱井桃奈今天没有出摊,而是奔波在外寻找合适的店铺。 她想开一家既售卖自制草药膏,又兼卖特色调味料的小店,更倾向一个带有古风韵味的铺面。 可她对米花町的街道还不熟悉,来回转了好几处,不是位置不合适,就是风格不搭。 傍晚,桃奈身心俱疲,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只想赶紧回家倒头就睡。 她推开家门,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许久未见的降谷零系着一条蓝色围裙,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鸡腿从厨房走出。 看见门口怔住的桃奈,他眉眼一弯,轻声笑道: “欢迎回家,桃奈。” 降谷零不仅长得秀色可餐,连厨艺都有治愈人心的功能。 桃奈看着一桌琳琅满目的菜,捧着鸡腿,边啃边流下两行面条泪。 忙碌了一天,回家就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菜,真幸福。 桃奈对降谷零的好感度又提升一大截,准备到月付房租的时候,多给他一点伙食费作为回报。 “零,我今天去看了好几家店铺,但都不太合适,”她一边吃,一边不忘跟降谷零分享见闻,还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我毕竟来自战国时代嘛,心里还是更喜欢那种古香古色的药铺,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古缘堂,你说好不好听?” 降谷零注视着桃奈吃得津津有味,还乐呵呵与自己分享日常的模样,目光柔软,心底漫起一阵浓重的不舍。 这样与喜欢的人共处的温馨时光,恐怕日后都是一种奢侈。 降谷零想到刚刚黑田兵卫发给他的公安加密任务资料。 他也没想到,自己刚加入公安不久,会因为综合能力出众,被选派潜入一个跨国犯罪集团执行卧底任务。 关于那个犯罪组织的资料,在他脑中盘桓不去。 组织业务遍布洗钱、军。火贩卖、推动某些骇人听闻的药物研究,甚至是人体实验……其势力盘根错节,与全球的黑影交织,让降谷零感到憎恶与警惕。 正因如此,此次任务被定为sss级。 进入零组的第一天,降谷零就清楚,这类sss级任务,往往意味着付出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时光,无时无刻不在刀尖上行走的风险,乃至牺牲生命。 从他接下命令的一刻起,就要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 为了更好地执行卧底任务,连降谷零这个名字将从警察厅的记录中彻底消失,他将以全新的身份和姓名活下去。 若他卧底成功,功绩将无人知晓;可一旦失败,他将永远埋葬于那个黑暗的组织之中,再无归期。 降谷零吃着桃奈为他夹的菜,味同嚼蜡。 那资料里描述的军火硝烟与药物异味的冰冷气息,仿佛穿透了时空,扼杀了他口中所有的鲜美。 但降谷零不愿破坏桃奈此刻的愉悦,勉强扬起笑意回应:“古缘堂,很好听的店名,桃奈如果想找合适的店铺的话……” 话到了嘴边,他顿住了。 “等我休息日陪你一起去”这句往常能毫不犹豫说出口的话,如今却重如千钧。 他不敢轻易许下任何承诺。 降谷零的目光扫过厨房水槽下的柜门。 那里,放着他刚刚收进去的瘪气球、小串灯和那束粉玫瑰,封存了他想要说出口的告白。 他无惧艰险,却怕桃奈伤心,更怕她失望。 一个无法陪伴,甚至可能随时殉职的恋人,给予每一分希望,都是残忍的虚幻。 降谷零不能这么自私。 他机械地咽下口中的菜,改口道:“景对这里的街道很熟,我稍后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可以让他陪你去看看。” 将桃奈托付给细心可靠的幼驯染,是他唯一能做的安排。 诸伏景光厨艺出色,至少能代他照顾好桃奈的三餐。 桃奈听到降谷零的话,咀嚼的动作顿住。 让诸伏景光陪她? 这不像零会说的话。 正常情况下,降谷零一定会先安慰她,然后说:“等我下班或者休息日,我陪你去。” 桃奈盯着降谷零强颜欢笑的脸,目光沉了沉。 第32章 他紫灰色的眼眸深处,藏着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沉重雾霭。 降谷零食不知味,喉间泛着苦涩的咸意,他起身走向冰箱,拉开柜门,想要喝点酒,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的指尖刚触到冰箱里那瓶波本威士忌,身后便传来桃奈关切的声音:“零,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降谷零猛地回身,动作中有一瞬间的心虚,快速合上冰箱冷藏室的门。 桃奈朝他走近一步:“是工作上的事吗?不能对外人说的那种,对吗?” 这段时间她翻看降谷零为她准备的法律法规相关书籍,懂得像他这样的职业,许多任务无法对体系外的人透露。 降谷零低头望向桃奈。 不能说的实在太多了。 无论是出于保密纪律,还是他对这份感情的负责。 “我……明天起要参加一个封闭培训,为期一个月,期间不能与外界联系,”降谷零斟酌着开口,挑出任务中唯一可透露的部分,“大概要十月中下旬才能回来。” 在正式潜入卧底之前,像他这样的预备成员,会被送往专门的保密地点接受特训。 包括体能强化、心理抗压、微表情管理,以及对新身份的全面适应,每一项都是前往生死线上的必修课。 桃奈:“就只是这件事?” 降谷零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轻松自然:“对。” 凭借警校第一的专业素养,他的表情控制得毫无破绽:“所以这一个月里,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去找景,如果他没时间,也可以找伊达班长他们帮忙。” 桃奈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啦!” 她说着,抱住降谷零,将脸颊贴近他的胸膛:“我会想你的,零。” 降谷零的表情维持得无懈可击,看起来只是短暂分别的平静模样。 但桃奈能感觉到,他隐瞒了太多事。 此刻,桃奈依偎在降谷零胸前,只要稍运灵力,就能窥见他心底深藏的秘密。 可桃奈不愿这样做。 降谷零既然选择隐瞒,自然有他的理由。 她明白,零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他要遵守规则、职责,或许还有他那份不想让她担忧的心情,共同筑起了一堵墙。 那么,她不会去翻越,而是尊重零的选择,在墙的这边,点一盏灯等他。 桃奈环住降谷零腰的手臂收紧:“那,祝你一切顺利,我等你回来。” 降谷零因桃奈突然的拥抱微微一怔。 女孩轻柔的嗓音和关切的话语,像一道清澈温暖的泉水,涓涓流入他的心间,暂时洗去了那些关于未来的阴霾与沉重。 无论如何,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平安归来。 降谷零将桃奈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合上双眼,低声道:“嗯,谢谢你,桃奈。” —— 晚上,降谷零的卧室只亮着一盏昏黄色的床头灯。 墙壁上映出他孤独的长影。 他收拾完前往卧底训练营的换洗衣物,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仰头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拿起矮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诸伏景光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喂,zero。” “hiro,”降谷零抓了把头发,“我最近有些工作要处理,得离开家一段时间,桃奈正在找店铺,你对这一带比较熟,如果不太忙的话,能不能带她去看看?另外她不太会做饭,如果你有空,也麻烦偶尔给她送点吃的。” 诸伏景光在电话里默了几秒:“我也很想帮你zero,但是……” “很不巧,我最近也有点事情,工作上的,抽不开身。” 降谷零:? 他的下属风见裕也和景同属一个公安部门,并没听说最近有什么需要外派的任务。 难道是指派给景的单独行动? 也是,他成为公安后,才真正见识到米花町这座城市的犯罪率究竟高得有多离谱,警视厅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倒也正常。 诸伏景光的语气充满歉意:“真的很抱歉,zero。” “没事hiro,你忙你的。” 通话结束。 降谷零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叹了口气。 他唯一能为桃奈安排的事情,也落了空。 晚饭后桃奈对他说,让他不必担心,如果诸伏景光抽不出时间,她可以去找萩原研二帮忙。 桃奈一步步在这个时代扎根,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也有了能够依靠的朋友,他或许,不必如此放心不下。 降谷零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投向卧室墙壁上悬挂的那套笔挺的灰色西装。 那是他作为降谷零这个身份的一部分象征:整洁、庄重,代表着秩序与坚守的正义。 然而从明天起,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都不会再有机会穿上这套西装了。 —— 第二天中午,降谷零抵达戒备森严的封闭式训练营。 能被选拔至此的,都是各部门精英中的精英。 在这里,过往的一切都被彻底剥离,真实的姓名与身份化为最高机密,彼此之间只以冰冷的代号相称。 降谷零领取到的,是一个酒名——波本。 他领了统一的作训服和寝室钥匙,按指示走向分配的宿舍楼。 宿舍是双人间。 他找到位于三楼的房间,门虚掩着。 另一位室友已经到了。 降谷零推门而入,一眼看见那个背对门口的身影。 对方穿着一件深蓝色连帽外套,帽子松松戴在头上,正低头整理床铺。 降谷零努力将自己投入波本这一新角色。 他走上前,语气平稳地主动开口:“你好,我是波——” 他的话还未说完,那个穿着蓝色外套的男人动作忽然一顿,愣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当降谷零看清那张无比熟悉、甚至几小时前才通过电话的脸庞,所有准备好的话语死死卡在喉间。 他双眼因极度震惊睁得滚圆,人生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 “hiro?!!” 【作者有话说】 安室透即将登场 第23章 第二代萩原车神——樱井桃奈 莫愁前路无知己,好友一起来卧底。 互相认出对方的两位幼驯染,人脸痞老板表情包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 能进入这个训练营的,都是即将深入虎xue的卧底,只不过各自潜伏的单位与任务不同。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都清楚保密法, 更何况两人同时出现在此, 已说明了一切, 无需再多问。 降谷零觉得人生如戏。 昨天他还想着自己即将坠入深渊,将喜欢的女孩托付给最信任的幼驯染照料。 结果一转头, 发现幼驯染也在深渊。 这就是他和景的默契吗? 这默契不要也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时开口: “你……” “我……” 诸伏景光叹口气:“你先说吧。” 降谷零好奇道:“ hiro的代号是什么?” “苏格兰,”诸伏景光翻问, “zero呢?” “波本, ”降谷零报出自己的代号,“不过非要选威士忌酒作代号的话,我其实更喜欢莱伊,这个代号听起来更帅,如果将来我用不上,却被别人用了这个,我将会恨那个人一辈子。”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笑着安慰:“这应该只是临时代号,真正进行卧底工作的时候,有换的机会。” 几句玩笑过后,房间内短暂轻松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 “不过,”苏格兰提出了新的疑问, “为什么我们的代号都是酒名?这是训练营统一的命名规则吗?” 波本摇了摇头:“我刚才过来时留意过, 听到一些人的代号, 并不全是酒名。” 苏格兰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们都是威士忌酒,代号这么相似,不会连卧底的目的地也是同一个吧?” 话音落下,他与波本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不会,真这么巧吧? 一对幼驯染同期被选为卧底已是极小概率的巧合,更离谱的是还一起派往同一个犯罪组织? 这是什么特别的缘分? “所以,”波本一愣又一愣,“我们要潜入的那个组织,成员都是以酒名为代号的?训练营提前给我们威士忌酒的代号,是为了让我们提前适应?” “大概吧,”苏格兰站起身,面向窗户,窗外阳光明烈地照入室内,将他挺拔的身影融进光里,与周围的阴影形成鲜明对比,“ zero ,其实这样也很好,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们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波本双手撑在床上,身体后仰着,转头看向站在光中的幼驯染。 “万一有一天,我公安的身份被组织发现,我就……”苏格兰抬起手,比作枪的形状,笑着对准自己的心口,“绝不会连累任何人,到时候, zero记得来取我的遗物啊。” 第33章 波本神色一凝:“别再说这种话,hiro。” “不会有那么一天,”他站起身,握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苏格兰,“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绝对不可能。” —— 与此同时,正在家中整理草药的桃奈忽然一阵心悸。 她放下手中的药杵,望向窗外,按了按胸口。 “零……” 她低声自语,一股不安在心间荡开,她摇摇头,用忙碌驱散这份牵挂。 下午还要出摊卖药,还有许多药材没有备好,不能分心。 由于联系不上诸伏景光,在选定店铺地址的事情上,桃奈转而求助了人际达人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不负桃望,带着桃奈四处奔走,很快筛选出几家位置、规模和风格都颇为合适的备选店铺,只是在价格方面还需进一步洽谈。 萩原研二也趁此机会,提起了之前答应教她开车的事。 “桃奈酱有了自己的门店之后,车子可是必不可少的代步工具哦!那么,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桃奈与萩原研二一拍即合。 萩原研二开始了他的教练生涯。 教学地点选在了一处入夜后无人无车的空旷荒野小路。 教学第一天: 自诩“米花町非官方认证车神”的萩原研二,将桃奈视为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他潇洒地摘下墨镜,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定要将桃奈培养成第二代萩原车神。 桃奈望着闪闪发光的萩原,满眼崇拜地泛起星星眼。 她乖巧地坐在驾驶座,严格遵循萩原的指令:“轻轻松开离合器……慢点给油……对,桃奈酱真棒!注意看后视镜……” 桃奈记忆力出众,操作流畅,萩原研二倍感欣慰。 当晚,他兴致勃勃地给降谷零发去消息: 【桃奈学车日记day 1 :哈喽小降谷!桃奈酱超级聪明,学得又快,手感一流,绝对是块好学车的好料! (^ ▽ ^) 】 教学第二天: 萩原研二的休假日,桃奈来得特别早。 她已经能够熟练操控方向盘,直线行驶平稳,甚至能完成简单的转弯。 萩原教练对此表示高度赞扬,当晚再次发去汇报: 【桃奈学车日记day 2:今天休假,桃奈酱她已经能熟练掌握方向盘操控,直线稳、转弯顺,进步超快!不愧是未来的车神接班人! 】 教学第三天: 桃奈开始挑战倒车入库。 萩原研二站在车外,观察她的第三次尝试。 前两次,桃奈严格遵循他所教的“看后视镜、对齐线、打方向”步骤,虽然动作生涩,但操作标准。 第三次,桃奈逐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与手感。 她没有像常规操作那样缓慢倒车,而是猛打方向,将车头扎进车位前方的空地上,完成了一个直角的快速转弯,车头惊险地擦着对面车位的边缘线掠过。 “喂!桃奈酱!方向打得太急太死了!快回正!会刮到的!”萩原研二的预警机制瞬间激活,他条件反射地伸手虚扶向方向盘下方,随时准备在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介入补救。 可他话音未落,桃奈已经挂上倒挡,脚下油门迅速深踩。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彻底超越了萩原研二所有的驾驶经验与物理认知。 就在撞击前的一瞬,桃奈握着方向盘的手腕小幅度地抖,整辆车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抖了一下,车尾产生了一个违反常识的横向侧滑,精准地擦着后方车辆的保险杠,平行挪移着。 然后,车子稳稳当当停进了车位的正中央。 车身与左右两侧的库线距离完全相等,十分完美。 萩原研二所有预备好的抢险动作僵在半空,他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他开了这么多年车,从未见过有人倒车入库是先用车头画个狂野的7字,再让车尾来个凌波微步式漂移甩进车位的。 这已经超越了技术范畴,简直是在挑战物理法则。 萩原研二的专业车技在这一刻遭到了降维打击。 桃奈沉浸在自己行云流车的完美体验中,浑然不觉自己这一番操作已让萩原研二怀疑自我。 她转身看向副驾驶的萩原研二,脸上写满了“怎么样?我停得超棒吧!”的求表扬表情。 萩原研二:“……”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凭借强大的心理素质强行从认知冲击中重启。 他不忍心直接浇灭桃奈的兴奋,但职业操守让他必须指出问题:“那个,结果确实非常完美,但过程,桃奈酱,这个过程太危险了,刚才那个速度和控制方式,理论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会撞车的!上路千万不能这么开知道吗?” 桃奈:我错了,但下次还敢。 两人下车休息时,萩原研二递给桃奈一瓶水,随口问道:“说起来,桃奈酱,你最近有联系小降谷吗?我发他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一样。还有诸伏酱也是,完全联系不上。” 桃奈接过水喝了一口,答道:“零说要去公安部的封闭训练,诸伏卿……我也不清楚,他也联系不上吗?是不是外派任务了?还是说整个公安体系都封闭训练了?” 萩原研二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疑惑地感叹:“他们这个封闭培训未免也太严格了吧?简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桃奈舔去唇边的水渍,没有接话。 当晚,萩原研二再次给降谷零发去消息: 【桃奈学车日记day 3:不错!桃奈酱懂得举一反三,倒车入库操作巧妙,虽然方式有点……别具一格,但结果完美! 】 正当萩原研二还在惊叹桃奈的车技已颇有青出于蓝之势时,从第四天起,情况逐渐发生了变化。 桃奈掌握了基本的驾驶技巧后,骨子里那份不拘一格的奔放灵魂觉醒。 她不再满足于平稳规范的驾驶,开始追求人车合一的高级境界。 …… 教学第七天。 夜晚的荒野小路上,汽车引擎发出不正常的轰鸣。 “注入灵力,冲鸭!” 桃奈双眼放光,紧握方向盘,脚下猛地一踩。 车辆如同脱缰的野马窜了出去,直直朝着路边一棵树冲去。 “制动!桃奈酱!踩刹车!” 在车辆窜出的瞬间,副驾驶上的萩原研二职业本能压过了惊吓他吼着发出指令,同时右手条件反射地伸出,试图去稳控方向盘,左脚也下意识地在副驾地板上,做出了踩死刹车的动作。 然而,桃奈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案,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更加兴奋地深踩了下去。 “哇啊啊啊啊!油门!那是油门!松脚!松脚!拉手刹!!”萩原研二的心脏猛地揪紧。 在车辆即将和树干亲密接触的前一刹那,萩原研二已经做好了承受撞击的心理准备,桃奈却手腕一抖,车子以一个锐角轨迹,险之又险地擦着树皮漂移了过去。 扬起的尘土糊满了车窗。 惊魂未定的萩原研二大口喘着粗气,第一次对自己车神的教学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甚至觉得,在刚才那个诡异转向的瞬间,车子的轮胎好像……短暂地离开了地面? 一定是错觉吧…… 对,一定是太害怕而产生的错觉。 当晚,萩原研二哆哆嗦嗦地给降谷零发消息: 【桃奈学车日记day 7 :啊啊啊啊啊!小降谷!救命!桃奈她把我的专业指令当耳边风!车怎么可以那样拐弯的啊!它飞起来了啊? ! ( ╯‵□′ ) ╯︵ ┻━┻我的心脏!!!答应我,为了市民的安全,以后一定不要让桃奈酱独自开车上路!一定不要!】 —— 樱井桃奈这几天一边学车,一边物色到了心仪的店铺。 店铺位于米花町5丁目39番地的临街,门面不大,但结构古雅,非常符合她想要的古典药铺风格。 她已经签好了租赁合同,等过段时间装修。 为什么不现在装修,因为萩原研二把桃奈送到了包吃包住的驾校,进行正规化学习。 桃奈觉得自己在萩原研二的教导下,已经完成掌握开车的精髓,现在立刻马上能直接上路,不需要去驾校。 萩原研二态度坚决:“不,你需要。” 如果不让桃奈经过专业驾校训练而直接上路,那她将成为新一代马路杀手。 作为一名警察,萩原研二有责任对米花町的全体市民安全负责。 毕竟这个马路杀手,是他亲自教出来的。 萩原研二送桃奈去驾校那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离开时,萩原研二紧紧握住教练的手,如同托孤般郑重说道:“教练,拜托您了!桃奈酱她……确实很有天赋,只是还需要稍微规范一下操作理念。” 说话间,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兴奋摸着教练车方向盘的桃奈,转而看向教练,补充道:“另外,可能还得加强一下她对现代交通法规的敬畏之心。” 第34章 驾校教练,一位饱经风霜,经验丰富的大叔,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什么样的苗子我没见过?保证给你教得规规矩矩!” 无论多难搞的学员,在他的驾校里,最终都能被训成严守交规的安全好司机。 更何况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此时的教官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一天的基础道路练习。 “好,起步,打左转向灯,”教练声音平稳,拿起泡着浓茶的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准备呷上一口,“看后视镜,慢抬离合……” 桃奈点头,下一秒,她一脚油门,方向盘一甩—— 车子发出一声咆哮,猛地蹿了出去,以一个非物理惯性的弧线完成了起步、变道、加速一系列动作,直接切到了道路最中间。 车度快到窗外的景色都模糊成一片片马赛克。 教练刚喝进嘴的茶水由于一股强大的推背感喷了出来。 他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灵魂差点被甩出体外,声音都劈叉了:“停停停!!踩刹车!快踩刹车!谁让你这么开的?!这是马路不是秋名山!交规!交规啊!!” 桃奈稳稳停下车,认真地看向教练:“教练,我这样不够人车合一吗?萩原君说这样很流畅。” 她觉得完全没有问题,在战国,骑马射箭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一往无前。 开车也是同样的道理。 教练:“……” 他深吸一口气,气出大头特效,开启咆哮式教育:“合一是让你遵守规则合为一体!不是让你和风合一体!看线!看灯!看标志!速度!速度表是让你看的不是装饰!你刚才超速百分之五十了……” 从此,桃奈的驾校生涯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每天清晨,驾校中都能看到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一个穿着休闲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不像其他学员那样在车里排队等候,而是捧着一本厚厚的《交通规则大全》,一脸肃穆地站在驾校操场中央,对着初升的太阳,大声诵读: “第一百零二条,机动车通行规定应当遵循安全、畅通的原则……” “转弯让直行,支路让干路……” “限速六十公里……” 等到真正教桃奈上路练习时,教练在胸口常备了一瓶速效救心丸。 让她靠边停车,她能给你停出一种即将发起冲锋的态势。 让她减速慢行,她总能精准地卡在超速的临界点反复横跳。 …… 教练从最初的咆哮,到后来的心力交瘁,再到现在的生无可恋。 他常常望着桃奈以一种虽然处处违规却诡异流畅的开车方式穿梭于训练场,痛苦地捂着胸口。 这姑娘车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但这规矩是阎王爷亲手给她焊死的窗。 飙车一时爽,送进驾校两行泪。 飙车爽的是桃奈,流泪的是萩原研二和驾校教练。 萩原研二:终于有人懂我的感受了! qaq 在合宿驾校高强度压缩的训练模式下,桃奈凭借超凡的学习与记忆能力,成功拿到属于自己的驾驶证。 尽管上路实践时,她那套人车合一的狂野作风把教官气得血压飙升,但她在理论考试上表现相当出色。 那本厚厚的交规,桃奈过目不忘,答题又快又准,次次满分。 而在驾驶技能本身,除了对规则的理解跑偏,她的车感、反应速度、操控精度都堪称顶级,所有技巧一教就会,甚至能举一反三。 嗯,虽然反的方向常常让人心惊肉跳。 总之,短短十四天,桃奈磕磕绊绊地通过了所有严苛的考试。 而那位一开始拍着胸脯保证“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的教练,这半个月里头发愁白一大半。 他一方面天天被桃奈不按常理出牌的驾驶风格气得头疼欲裂,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桃奈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遇到过天赋最高、学得最快的学生,没有之一。 桃奈那种与生俱来的,好像能预判一切的操控感,是教不出来的。 第十五天,桃奈成功拿到了新鲜出炉的驾驶证。 毕业仪式上,其他学员和教官都是欢声笑语,互相祝贺。 唯有桃奈和她的教练这边,气氛凝重。 教练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天才学生,沉默了好几秒,才把驾驶证塞给桃奈:“樱井同学,这个,拿好了。” 没等桃奈笑开,教练严肃地盯着她的眼睛:“以后自己上路了,给我记住了!规规矩矩开车!别再用你那套人车合一的方式去吓唬别的司机和路人!听到没有!” 桃奈眨眨眼,刚想说什么,教官却突然别开脸,微不可闻地补充了一句:“总体来说,开得其实还不错。” 听到这句挤出来的夸奖,桃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心,教练又转回头,表情惊恐道:“但是樱井同学!你听着!如果将来某天,交通队或者警视厅的人因为你的开车方式找上门来……” 教练无比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千、万、别、说、是、我、教、的、你!” 一脸沧桑的教练双手合十,诚恳哀求:“拜托了!我还想在这行干到退休!” 说完,他像是生怕桃奈会反悔或者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立刻转身,背着手,迈着僵硬的步伐离开。 教练走得特别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 桃奈拿着属于自己的驾驶证,看着教练佝偻的背影,起这些天来对方虽被气到灵魂出窍,却仍一遍遍耐心为她讲解交规的模样,心下一动,朝着那个背影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谢谢您,教练。” 走在前方的教练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抬起手,在空中朝桃奈的方向摆了一下。 —— 桃奈在驾校受训的这段时间,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一直忙前忙后地帮她搬运店铺的家具。 为了感谢松田君和伊达班长的辛苦付出,也为了答谢启蒙教练萩原研二,桃奈预订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居酒屋,请朋友们好好吃一顿。 居酒屋内烟火气十足,气氛热闹。 桃奈几人围坐在榻榻米隔间里,矮桌上摆满了金黄酥脆的天妇罗、酱汁浓郁的大阪烧和各式烤串。 冰镇啤酒和饮料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断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一杯橙汁下肚,桃奈掏出了她刚拿到的驾驶证,拍在桌子上,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骄傲:“看!兄弟们,我拿到啦!” 没见过桃奈那套战国车神式狂野操作的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立刻凑上前,拿起驾驶证仔细端详。 松田阵平:“嚯!可以啊桃子!这才半个月就拿下了?厉害呀!” 伊达航也笑着举起酒杯:“确实厉害!恭喜你啊,桃奈!以后出门方便多了!” 两人都很为她高兴。 唯独深知内情的萩原研二,看着桃奈那张崭新的驾驶证,心情复杂。 他脸上维持着微笑,脑海中却浮现出一次次坐在桃奈的副驾驶上惊心动魄的体验。 萩原研二反思当初教桃奈开车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但他转念一想,桃奈既然能通过严格的驾考,说明她还是掌握了交规和基本操作的。 或许桃奈的疯狂车技只是训练习惯问题,上了路就会好的。 嗯。 就在萩原研二已经说服自己时,桃奈猛灌了一大口橙汁,随即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双眼放光:“萩原君!你放心!作为你的亲传大弟子,我已经完全继承了你的衣钵,成功晋级第二代萩原车神,接下来,就是我叱咤风云,纵横米花町乃至全国马路的时候了,绝不会给你丢脸的!” 萩原研二:“……” 手里的烤串瞬间就不香了。 二代车神?纵横马路? 这些词从桃奈嘴里说出来,怎么如此可怕? 萩原研二已经能想象出桃奈开着车在路上进行各种匪夷所思操作的画面了。 他强烈怀疑,那位可怜的驾校教练是不是受不了桃奈疯狂踩线的车技,为了尽早把桃奈送走,才破例给她发了驾驶证。 毕竟教练曾在教学中途偷偷给他打过电话:“萩原先生,要不,您还是把您朋友送到对面驾校试试?我们这儿庙太小,实在容不下这位天才。” 萩原研二心知即便换一家驾校,桃奈大概率也会受到同样待遇,只能昧着良心向教练解释:“桃奈酱只是有点叛逆,您再多点耐心,再多点就好。” 如今,他看着眼前星星眼握住自己双手,一脸欣喜的桃奈,实在不忍心打击她的热情,只能强撑笑容道:“恭喜恭喜,桃奈酱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等桃奈转身倒一杯新橙汁和松田阵平碰杯时,萩原研二摸出了手机,偷偷在桌子底下给自己在神奈川当交通警察的姐姐发去求助短信: 第35章 【内酱,救命!十万火急! 】 【如果一个人开车风格极其……豪放,类似于把城市道路当f1赛道,但偏偏她又有正规驾驶证,这种情况,一般会被抓多少次?罚多少款?会不会直接吊销驾照,甚至,有入狱的风险啊? ? 】 【作者有话说】 萩原研二,曾梦想将桃奈培养成第二代萩原车神, 却不料,亲手造就了一位二代马路杀手。 挖坑自埋.jpg 解释一下萩原研二对桃奈和降谷零的称呼设定: 桃奈酱是日语中常见的亲昵称呼,可爱又自然; 而降谷零如果要叫降谷酱,中文读起来实在有点拗口,莫名像“酱骨酱”,听着就饿( bushi )。 所以,折中用了小降谷,既保留亲切感,又避免了奇怪的谐音梗~ 第24章 共享我的资源 降谷零并不知道,在他进行残酷的卧底训练之间,樱井桃奈同时完成逼疯了他的好兄弟以及一个驾校教练光辉事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降谷零平躺在训练基地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为期数周的极限卧底训练刚刚告一段落。 体能、格斗、枪械、潜入、情报窃取、谎言构筑以及最耗费心神的, 时刻维持不同身份角色的扮演与切换……这些高强度、高压力的课程快要榨干他所有的精力, 他的体能确实上升到了新的台阶, 连最细微的微表情都能控制得滴水不漏。 今天, 他正式领受了属于他的全新身份档案——安室透。 一个背景干净, 经历略有模糊, 足以让他融入黑暗世界又引人怀疑的名字。 从今往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必须将降谷零这个真实的自我深深埋藏,以安室透的面具活着。 而这, 还仅仅是开始,未来,他还会拥有一个更代表黑暗的代号。 三个名字,三重身份。 而他所珍视的朋友们,他所爱着的女孩,最终能知晓的,或许只有降谷零这三分之一。 但幸好, 他们至少知道的, 是安室透最真实的那一部分。 安室透望着低矮的天花板,叹了口气。 狭小的寝室空间也因这沉重的思绪而变得更加逼仄,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安室透疲惫的身体渴望休息, 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封闭训练期间, 所有个人电子设备都被上交, 他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不知道桃奈怎么样了? 她看中的店铺定下来了吗?装修还顺利吗?没人给她做饭,她是不是又凑合着吃便利店的食物?她一个人待在公寓里,会不会觉得孤独?她那么爱哭,会不会因为想他而难过得半夜偷偷掉眼泪? 各种关于桃奈的琐碎担忧涌上心头,安室透的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胀感。 在安室透思绪纷乱之际,枕边突然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安室透转头看去。 枕头边缘,红色式神小纸人正艰难地从枕头底下一点一点地拱出来,爬出来之后,做了个呼哧呼哧大喘气的动作,糯叽叽地抱怨:“呼!终于出来了!压死我啦!” 安室透:“……” 安室透震惊:“你怎么出来的?” 桃奈给他的御守,他一直贴身带着,睡前习惯性地塞在了枕头底下。 这几天密集的训练,他都忘了,御守里的式神小纸人能联络他和桃奈。 可是,枕头被他压着,御守放在枕头下,这个小式神是怎么逃出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红色小式神骄傲叉腰,“你怎么了帅哥,看起来很困惑?” “……”安室透点了点小式神圆圆的脑袋,“你能帮我联系上桃奈吗?” “可以,桃奈大人是我的主人,我可以与她共享灵力,”小式神答应的很干脆,旋即身上泛起淡蓝色的光,“好了,你说话吧帅哥。” 诸伏景光去练狙击,寝室里只有他一人。 安室透怀着些期待,对着小式神压唤了一句:“桃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话音刚落下,一阵巨大的、混杂着三个不同男声的惊呼,伴随着疾驰而过的风声和车内动感的音乐声,通过式神灵力连接,炸响在安室透安静的寝室里。 突如其来的声浪差点把他从床上震起来。 “芜湖~!!!” “哇哦!!” “这推背感!可以啊小桃子!” 紧接着,桃奈那甜美又兴奋的声音穿透了背景的嘈杂,清晰地传来,语速超快,像蹦豆似的,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哈喽零!是你吗?你真的用式神跟我通话啦,训练辛苦吗?告诉你哦,我的店铺搞定啦,在米花町5丁目39番地,超——级——棒!还有还有,我拿到驾驶证啦!萩原君教得超好,虽然驾校教练好像不太开心!松田君和伊达班长帮我搬了家具,我请他们吃饭了,我现在正开着松田君的车,带他们体验我的车技呢,零我跟你说我现在感觉超级——呜哇!”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颠簸和更响亮的男性惊呼打断。 与此同时,安室透枕边那个红色小纸人也感受到了彼端的风驰电掣,在枕头上左摇右晃,纸片小手胡乱挥舞,发出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好快的速度!好晕,好晕!要散架啦!” 安室透:“……” 他的表情凝固了。 开车?松田的车?带着那三个人?体验车技?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安室透产生不祥的预感。 他想起桃奈曾一脸淡定地说出“把实验室全炸了”的言论,又回忆起萩原那令人心惊肉跳的疯狂车技。 他能想象出,将这二者结合于一体的桃奈,开起车来会是何等狂野的画面。 没等安室透消化完这爆炸性的信息,式神连线那头,传来了松田阵平破了音的警告:“啊啊啊啊啊!看路啊小桃子!前面!前面有车!快减速!减速!刹车!踩刹车啊!!!”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伊达航试图保持镇定但明显也慌了的大喊:“稳住方向盘!别慌!”,以及萩原研二可能是在抓扶手的声音和模糊的“等、等一下,这个弯道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安室透:“……” 他仿佛已经透过这混乱的声浪,看到了那辆松田阵平精心改装的爱车,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在米花町的夜路上被桃奈开着狂飙突进。 而他的三位好友正体验着生死时速。 安室透有点担心他们能不能活过今晚。 安室透立刻撑起身,从床上坐起,对着小式神低吼:“桃奈听话!减速!靠边停车!”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更加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几秒后,才传来桃奈兴奋的喊声:“诶?零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清——哇!这个弯道好顺滑!” 红色小式神被狂风吹得在枕头上疯狂打转,成了一团红色小旋风。 安室透额角滑落一滴无语的汗。 他无奈地捂住额头,连大喊的力气都没有了:“萩原,你到底都教了桃奈些什么啊?还有你们三个,为什么要上她的车……” 式神通讯那头的混乱还在继续,桃奈的声音混合着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得意洋洋道:“零你放心吧,我的车技现在超级好的,萩原君都夸我有天赋,他现在坐在副驾驶,眼睛都瞪大了,肯定是觉得我开得太棒了!” 安室透听着这描述,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你确定萩原眼睛瞪大是因为赞赏,而不是因为恐惧吗? 然而,他的质疑还没传达到,枕头上被车速带得疯狂旋转的红色小纸人支撑不住,旋转晃悠着飘落在地面上,身上的微光彻底熄灭。 通讯戛然而止。 寝室里恢复了寂静。 安室透盯着地上那个昏厥的式神,陷入沉默。 心好累。 真的。 一边是残酷卧底训练,一边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带着他三个最好的朋友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这种冰火两重天的信息轰炸,让他的神经倍感疲惫。 但那混乱声中,桃奈激昂又活力的语气,像一道破晓的阳光,驱散了安室透因封闭训练和沉重身份带来的部分阴霾。 “至少,桃奈看起来过得很开心,而且和松田他们相处得也很好,”安室透轻声自语,“也蛮不错的。” 安室透揉了揉耳朵,正打算下床拾起那个掉落的小式神。 寝室的门被推开。 扛着狙击枪的诸伏景光走进来。 他并未注意到地上那抹小小的红色纸片,径直步入室内:“zero,我回……” 啪叽。 一声如干燥落叶碎裂的轻响从脚底传来。 诸伏景光这才感到似乎踩到了什么。 紧接着,一个尖叫声传入安室透的脑海:“啊!好疼!谁踩我?我的腰,我的腰要断啦!” 安室透:“……” 第36章 诸伏景光低头看去,发现地上被他踩了一脚的红色小纸人。 他疑惑地“嗯”了一声,弯腰将其捡起,捏起式神的胳膊仔细打量。 红色小式神软绵绵地耷拉着脑袋,红色的身体上印着诸伏景光皮鞋底的纹路。 “这是……”诸伏景光看着纸片上清晰的鞋印,眨了眨他上挑的猫眼,好奇道,“ zero你做的手工吗?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不过做得挺别致的。” 安室透看着好友完全状况外的样子,再瞥见他指尖那个正在内心痛哭的小式神,忍不住笑一声,开口解释:“不, hiro ,那不是手工,是桃奈送我的式神。” “式神?”诸伏景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就是桃奈说的那种,有灵力的纸人?” 他更好奇地翻来覆去打量手中奄奄一式神,还轻轻戳了戳:“它怎么会掉在地上?还被我不小心踩了一脚。” 诸伏景光歉意地将小纸人递还给安室透。 安室透接过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家伙,听着它吐槽诸伏景光是“无良大脚怪”,把它放在掌心,摸了摸它的圆脑袋以示安抚,回答道:“因为,它刚才,晕车了。” 诸伏景光:“……?” —— 十月中旬后,米花町的天气一直阴沉沉的,接连下了几场小雨。 街道上弥散着潮湿的尘土气息,偶尔有车辆驶过湿滑的路面,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樱井桃奈一天天地数着日子。 降谷零的训练即将结束,就快回家了。 可同时,离萩原研二殉职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 这件事始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底。 通过搭脉窥见的片段中,她看到那个导致萩原与其他警官殉职的炸弹犯,就站在那座天桥之上,残忍又得意仰望向爆炸的方向。 但吉冈三丁目那边能看到公寓上层楼的天桥有好几座,景象在她灵视中重叠交错,难以分辨具体是哪一座。 她曾想过委婉地请求萩原、松田或者伊达班长陪她一起去吉冈三丁目那边逛逛,借口熟悉环境或者寻找制药草药,然后她再逐个天桥感应。 但每次话到嘴边,一股力量就会扼住她的喉咙,关于未来的具体信息一个字也无法吐出。 这是时空法则对窥秘者的限制,她无法直接言明。 不能求助,就只能靠自己。 桃奈买了张详细的地图,依照上面的标记前往吉冈三丁目,提前踩点了好几处爆炸犯可能出现的天桥位置。 她已做好周全准备,只等11月7日前夜,就近找一处桥洞歇下,第二天便能迅速行动,节省宝贵时间。 反正也不是没在桥洞下睡过。虽说如今天气渐冷,但为了救人,这点寒意能忍。 这些天,桃奈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盯着新店铺的装修,落实她很多的古典想法,另一边,还要执行练车的任务。 没错,她虽然已经拿到了驾驶证,但驾驶技术,仍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而这个重任,再次落到了萩原研二的肩上。 傍晚,忙完一天的桃奈指尖转悠着萩原研二给她的车钥匙,熟门熟路地前往机动队□□处理班的停车场等他下班。 她之所以能有hagi的爱车钥匙,还得追溯到几天前那场聚餐之后。 那晚,她为展示自己的车技,带着喝得微醺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开车看夜景,结果,她开着松田阵平的车,载着三位警察精英,以飘移过弯、贴边会车、油门刹车随心切换的桃式开车方式,狂野地逛了半个米花町。 她开得是身心舒畅,感觉四个轮子比两条腿快多了,甚至找到了曾经骑着云母御风而行的爽快感。 但下车时,后座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三人,是互相搀扶着挪下来的。 萩原研二的笑容有点勉强,松田阵平扶着电线杆深呼吸,连硬汉伊达航都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松田阵平的警察dna率先动了,他摘下墨镜,指着自己的辆车,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技术然严格来说没违章超速,但简直就是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伊达航深表赞同,用力点头:“没错!太狂野了!为了米花町市民的安全着想,必须回炉重造!”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决定:“hagi/萩原!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你了!务必把桃奈的驾驶习惯规范起来!” 萩原研二看着松田阵平车子的轮胎上摩擦出的淡淡痕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引擎盖,对两位好友的提议表示百分之两百的赞同。 于是,桃奈的专属教练依旧是萩原研二。 有时他工作忙,无法提前赶到约定地点,所以交给桃奈一把车钥匙,嘱咐她如果提前到了,可以在车里听听音乐等他,免得在外面站着累。 桃奈高兴地接过钥匙,萩原却突然将手举高,一脸严肃地叮嘱:“不许偷开我的车去路上狂飙。” 桃奈:“……” 桃奈找到萩原研二的车,解锁后坐进后座,透过车窗望向天上的夕阳。 黄昏在天际烧出一片橘红色的业火,它舔舐着天空,将那抹最刺目的红烙印在桃奈的瞳孔深处。 11月7日那天,公寓高层那场爆炸的火光再次在桃奈脑海中腾起。 那漫天扬起的,看似只是破碎的墙体与建材,实则混杂着萩原研二与其他几位警察的血与身躯,他们就那样被炸得粉碎,与空中炽烈的太阳融为了一体。 此刻,这漫天霞光像一张巨大而柔软的血色幕布,窒息地覆盖下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日的惨剧又一次推到她的眼前。 桃奈攥紧了衣角。 她一定要改写萩原君和那几位警察的悲剧。 一定。 —— 机动队□□处理班大楼。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勾肩搭背地晃悠到停车场。 两个人靠在萩原研二的车旁边,各自点燃了一根烟。 萩原研二吐出一个烟圈,看了看手表:“桃奈酱不是说好了这个点来找我吗?还没到?” 松田阵平叼着烟:“再等等吧,那丫头说不定有事。” 萩原研二忽然想起什么,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坏笑,用手肘撞了撞松田阵平:“对了,阵平酱,忘了跟你说,我这次搞到的片,超——正哦,画质和剧情都没得挑。” 松田阵平闻言,摘下墨镜,靛蓝色的眼睛一亮,勾起一个心照不宣的坏笑:“是吗?那等我们晚上回去,得好好鉴赏一下。” “嘿嘿。” 两人正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时,二人身后的车后窗缓缓降下。 一个小脑袋从后座车窗里探出来。 桃奈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要看什么好登西?” “哇啊啊!”松田阵平吓得差点把烟吃了,猛地后退一步,转身看向突然出现的桃奈,“小桃子!你怎么会在车里?” 萩原研二更是手一抖,燃着的烟头直接烫到了手指,疼得他“嘶”了一声,甩着手哭笑不得: “桃奈酱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桃奈完全没get到两人的惊吓,注意力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上,双手扒着车窗,执着地追问:“所以你们到底要看什么片呀?很正的话,可不可以带我一起看?” 她以为这两位正义的警察先生看的肯定是《公安执法实录》或者《热血警察故事》这类充满正能量的影片,她还想起了降谷零的教导,活学活用,一脸正气地补充道:“零说了,要多看一些正义的,能学习知识的东西,我们作为好朋友,应该共同进步。”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两人感觉良心被架在火上烤,一阵罪恶感油然而生。 松田阵平脸都憋红了,上前一步,屈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桃奈的脑袋:“不能看就是不能看,问那么多干嘛!” 桃奈捂住头:“为什么不能看?难道我们不是天下第一好了吗?”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两人表情复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憋不出一句合适的解释。 桃奈看着他们两个大男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恍然大悟。 她樱井桃奈可是博览各种成人限定绘本的理论大师,实践为0,但知识储备量可能比这俩家伙还丰富。 桃奈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小手一挥:“哦~~不用说了,我明白,都明白。” “这样吧,你们把那个很正的片分享给我,作为交换,”桃奈十分大度地拍拍胸脯,“我也可以和你们共享我的资源,我那里也有很多好看的哦。” 她自从学会了用电脑,收藏夹里好东西不少呢。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听到桃奈的话,脸色从尴尬变成了惊悚。 共享资源?绝对不行! 第37章 两人异口同声:“达咩!” 萩原研二痛心疾首:“桃奈酱,那种东西不适合你!” 松田阵平带上墨镜,抵着桃奈的额头把她塞回车里,强行转移话题:“小孩子不懂别瞎说,好了好了,吃饭去,吃完饭让hagi带你练车。” 桃奈:“……” —— 谁也阻挡不住一颗企图获取八卦的心。 获取情报,桃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趁着萩原研二没注意,悄悄在他车内的角落里,留下了一个红色小式神。 留在车里的式神薄如蝉翼,与内饰阴影融为一体,它的任务很简单,追踪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踪迹,并把他们在电脑上的地址同步回来。 练车结束,桃奈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桃奈迫不及待地冲了个澡,换上一件带猫耳朵兜帽的三花猫连体睡衣,整个人软萌得像个大号抱枕,她抱着笔记本电脑,蜷缩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等待着。 小式神不负所托。 没过多久,空气中泛起灵力波动,红色的小纸人晃晃悠悠地出现在餐桌上,像一片飘落的樱花,身上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随即,一串清晰的字母通过灵力连接,传递到桃奈的脑海之中。 桃奈:计划通! (*^▽^*) 她兴奋地戴上睡衣的猫耳帽子,把电脑放在餐桌上,自己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在浏览器里输入了那串字母,满怀期待地点击播放。 然而,随着进度条一点点前进,桃奈脸上挖到大宝藏的兴奋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不满。 拥有丰富观影经验的桃奈,很难对这次剧情给出好评。 剧里的男女主角吵架居然占了一大半时间,来回来回就那点误会,车轱辘话骂来骂去,听得桃奈脑袋晕。 她脑补出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个大帅哥,盘腿坐在屏幕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小情侣吵架拌嘴的画面。 “他们俩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桃奈无法理解地吐槽,“看这个还不如去看相扑力士打架呢。” 好不容易熬到进度条过去一大半,这对冤家终于和好了。 桃奈精神一振,以为期待的正餐要来了。 结果两人只是抱在一起,像啃萝卜似的,萝卜尖和萝卜底都啃遍了,就是不肯步入正题。 桃奈怀疑是不是剧里这男人不行,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 她失望地撇撇嘴,感觉自己的八卦之魂受到了欺骗,决定手动拖动进度条,刚好拖到关键地方。 桃奈眼睛一亮,调大音量,正准备细细品鉴。 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门锁被打开的清声响。 桃奈浑身一个激灵,转身望去。 风尘仆仆的安室透站在门口,进了屋,反手关上门。 他穿着一身黑色带帽外套,脸上带着疲惫,手边托着一个小型行李箱。 他推门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蜷在餐桌前,穿着可爱猫猫睡衣的桃奈,下意识微笑。 安室透看到桃奈转过头来时,那张脸上的震惊和慌乱,心中泛起一丝柔软。 是看到他突然回来,桃奈太惊喜了吗? 安室透的笑容加深,他放下行李箱,张开手臂,等待桃奈欢快地扑过来给他一个欢迎的拥抱。 结果, 桃奈确实扑了。 但方向完全相反。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忙脚乱地转过身,一个饿虎扑食的动作扑向了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挡住屏幕。 然而,忙中出错,桃奈本想关闭画面,却误碰扬声器,将画面里的声音以极大的音量公放出来。 一阵不合时宜的嗯嗯啊啊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安室透脸上那准备迎接拥抱的笑容瞬间僵住,张开的手臂也定格在了半空中。 桃奈维持着扑在电脑上的滑稽姿势,猫耳兜帽吓歪了,露出的半张脸迅速变得通红,头顶噗地冒出热气。 空气死一般寂静。 笔记本电脑里那令人尴尬的声音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播放。 安室透:“……” 桃奈:“……”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十一点更新[玫瑰] 第25章 摸摸腹肌 安室透黑着脸,大步走过来。 “这是系统自动推送!”桃奈急中生智找出一个借口,手忙脚乱地去关视频,却因为对电脑操作不熟练, 手指胡乱在触摸板上一划, 非但没关上, 却把进度条拖到了更激烈的地方。 “等等!不是这样的!” 桃奈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又想去找那个小小的“ x”,却一巴掌拍在了键盘的f11键上。 视频变成了全屏模式。 原本安室透只是听到声音, 这下连画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总之,一通猛如虎的操作下来,桃奈成功的,什么都没挡住,全都被安室透看见了。 樱井桃奈社死的很安详。 安室透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了。 他强压下额角暴跳的神经,伸出手,精准地按下键盘上的退出键。 那令人尴尬的画面和声音终于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桃奈:“……” 她缩成一团,蜷在椅子上,把毛茸茸的猫耳朵睡衣帽子拉下来,严严实实地罩住整个脑袋,掩耳盗铃祈祷安室透看不见她。 安室透叉腰,盯着椅子上那缩成一团的猫球,咬牙切齿地问:“老、实、交、代,从哪弄来的?谁给你的?” 猫球的帽子底下动了动,帽檐边缘上抬,露出了一双怯生生的的琥珀色眼睛,对安室透的问题闭口不答。 安室透气笑了。 好啊, 还维护上了。 安室透想起之前收到的萩原研二发来的那些汇报桃奈车技的消息, 推理出桃奈这些天肯定跟萩原和松田两个家伙接触颇多, 再结合这她维护的样子…… 安室透半月眼:“萩原和松田给你的?” 这个马自达,骗他纯洁的幼驯染帮他拿那种碟片不说,现在还把他的桃奈带坏了! 真是可恶啊卷毛混蛋! 找机会一定把他另一边牙也打掉! 桃奈如果知道安室透的想法,一定会义正言辞地反驳:不,不需要谁带坏,我本来就是邪恶小黄桃。 小黄桃抬起头,猫耳帽子顺势滑落下去,她良心未泯,觉得不能连累好友,诚实道:“不是他们给我的,是我自己偷听到他们讨论,然后用式神跟踪他们,才拿到的。” 说完还挺了挺胸脯,炫耀自己手段高超。 “哦?用式神跟踪拿到的,”安室透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看得桃奈背后发凉,“很熟练嘛,桃奈。” 他想起很久之前,他想给桃奈买书解闷,问她喜欢看什么类型时,她那副支支吾吾,拼命把话题往人妖恋上扯的样子。 他当时以为桃奈在跟他客气。 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是第一次看这种东西了吧?” 桃奈被他看得心虚,但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在她那个时代,这可是重要的文化交流和精神娱乐。 她小声嘀咕:“这有什么,我看过的绘本加起来,比零你吃过的饭都多。” 安室透看着桃奈这副不知悔改甚至还十分得意的样子,冷呵一声。 他突然伸出手,把蜷在椅子上的桃奈抱了起来。 “啊!你要干什么?”桃奈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安室透的脖子,双腿疯狂扑腾,“我只是有点个人爱好而已,罪不至死吧,不要把我从楼上扔下去啊!” 安室透抱着胡乱挣扎的桃奈转身,自己坐到了刚才那张椅子上,把桃奈按着跪坐在自己的腿上,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别胡说八道。” 桃奈惊魂未定地跪坐在安室透的大腿上。 嗯? 她趁机悄悄摸了一把安室透的腿。 怎么感觉和上次坐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好肌肉更结实了,触感也硬实了不少。 桃奈沉浸在安室透的变化中时,突然看见他的魔爪伸向了在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她惊恐地伸出双手去挡:“你要对我的电脑做什么!” 桃奈的反抗是徒劳的。 安室透单手就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双手反剪至背后,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手点开浏览器,找到历史记录,干脆利落地删除了那个刚刚访问过的网址。 完成这一切后,他原本打算直接退出,目光扫过浏览器中的收藏夹,以及旁边密密麻麻的历史记录列表。 只一眼,安室透的脸色就如同调色盘变了几变。 各种匪夷所思的词汇组合,光看标题就让人面红耳赤。 安室透眸色沉沉地低下头,看向怀中那个再次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桃奈。 第38章 她一天到晚究竟都在看些什么东西! 为了防止桃奈在这条歧路上越走越远,安室透铁面无私,不仅删光了她所有的收藏夹和历史记录,更是直接调出命令行界面,亲手给她的电脑加固防火墙,设置访问限制,从源头上掐断她的精神食粮。 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搜罗的宝贝网址一个个消失,桃奈痛彻心扉,内心哀嚎。 补药哇——! 她的快乐!她的宝藏!她耗费心血筛选甄别积累起来的精神食粮库,就这么被冷酷的金发青年无情地一键delete 。 安室透还在做什么防火墙,桃奈虽然不懂他敲的代码,但她知道,自己这台电脑从此之后与精神食粮无缘了。 桃子流泪:(╥╯^╰╥) 桃奈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爱吃酱油超多鸡腿的三花猫,正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突然蹿出来一只过分操心的暹罗猫,怕她咸着齁着伤身体,叼走了她嘴边香喷喷的鸡腿,并且把厨房门、冰箱门乃至所有能弄到鸡腿的渠道全都给焊死了。 降谷零,饰操心的暹罗猫。 桃奈不甘心地扭动身体,试图阻止安室透那双正在“行凶”的手,但她双手被安室透一只大手就牢牢握住,禁锢在背后,根本动弹不得。 灵力! 对!她还有灵力! 她刚想悄悄调动灵力摆脱这只魔爪,安室透却先一步看穿她的想法,凉凉地威胁:“桃奈,你今天敢用灵力挣开,我就没收你所有的电子产品,手机、电脑、平板,一个不留。” 桃奈:“……” 强制执法!这是强制执法!她要报警! 哦,不对。 桃奈意识到一个问题。 对她强制执法的人正是公安警察。 可恶啊, 仗势欺人。 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桃奈的目光恶狠狠地落在安室透线条笔直的侧颈上。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报警也没用…… 好!我打不过你,至少能烦死你! 吹鼠你! 于是,桃奈鼓起了腮帮子,对着降谷零的脖子,持续地、气愤地吹气,用这种方式干扰他。 安室透感受到侧颈传来一阵阵温热气息,如同羽毛扫过最敏感的皮肤。 安室透:“……” 他敲键盘的手一顿,差点输错代码。 本来单手敲代码效率就低,现在身边还有个不安分的女孩这种幼稚的方式报复他。 不仅是手,安室透心跳都被那断断续续的热气给吹乱了。 他闭了下眼,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躁动,无奈一笑。 到底是谁在折磨谁啊。 ——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怀念的时候。 桃奈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她那台物理上焕然一新,但精神上已经一片荒芜的笔记本电脑,为自己那些被删除的精神食粮默默哀悼。 安室透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金色头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沙发上气呼呼抱着电脑的背影。 他不用凑近看都知道,小姑娘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些什么。 桃奈显然还没死心,企图再次登录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网站。 能登进去才怪。 他亲手加固的防火墙,要是被随便破解,他这个公安明天就可以辞职不干了。 “你打算,”安室透走到沙发旁,低头看着委屈瘪嘴的桃奈,“在沙发上坐一个晚上?” 桃奈听到安室透的声音,肩膀动了动,硬是梗着脖子没抬头。 她不想理这个删除她好东西的罪魁祸首。 本来看到安室透训练结束回来,桃奈挺高兴的,但现在,那点高兴全被断粮之痛给冲没了,一点都不开心了! 她生气了。 很生气。 哄不好那种。 今晚都不要再理零了! 安室透看着桃奈赌气的模样,好笑又有点无奈。 他绕到沙发前面,想看看她的表情。 桃奈察觉到安室透的动作,立刻把怀里的电脑抱得更紧,像只护食的猫一样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 安室透:“……” 气性还挺大。 就算桃奈再生气,他的防火墙也是绝对不可能解除的。 这是原则问题。 他摸了摸鼻子,想说点什么。 桃奈忽然动了。 她依旧背对着安室透,伸出一只手,摸到沙发角落那个她常盖的小毯子,往自己头上一蒙,把自己连人带电脑彻底裹成了一个的怨念团。 做完这一切,毯子团还故意往沙发里面又缩了缩,和安室透拉开距离。 安室透看着沙发上那坨明显在闹别扭的团子,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 零点了。 安室透盯着沙发上那坨散发着怨念的毯子团看了几秒,走过去,俯下身,找到桃奈的腿弯,手臂一用力,像抗一袋大米一样,把她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大步流星地走向她的卧室。 “啊——!放开我!”突然的天旋地转让桃奈惊呼出声,但她双手抱着她那台宝贝电脑,抽不出手捶打这个蛮横的安室透,“你干什么呀!放我下来!” 安室透无视桃奈的扑腾,走进卧室,小心地把她放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很晚了,”安室透说,“你该睡觉了。” 桃奈一获得自由,立刻把怀里的电脑放在床头柜上,坐起身,揪住准备离开的安室透的衣领: “你管我什么时候睡觉!你这个独裁者,还我精神食粮!” 安室透被桃奈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扯,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地用手撑在床沿才稳住。 他和桃奈鼻尖碰着鼻尖,温热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桃奈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俊脸,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长长的睫毛因为惊讶而快速眨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尖端扫过安室透的眼睫,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她的脸唰一下全红了,刚才的气势瞬间消失无踪,手下意识想推开安室透。 安室透却扣住了桃奈试图推开他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后脑勺,阻止她的后退。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鼻梁蹭了蹭桃奈的鼻尖,紫灰色的眼眸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嗓音沉而沙哑:“桃奈,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很想你。”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支箭射在一团柔软的棉絮上,落下一个凹印。 桃奈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她恨自己好没出息啊。 明明才发誓至少一个小时不理零的,就因为他这一句“想你”,心里就掀起这么大的波澜,所有的委屈和气愤都被冲散了。 内心激烈挣扎了一番,桃奈最终还是输给了自己的真实情感。 她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缓缓向上,环住了安室透的脖子,将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处,声音带着点害羞和别扭:“我……我也,很想你。” 听到怀中人的回应,安室透瞳孔一震。 他犹豫了一下,遵从本心,低下头,找到桃奈唇,吻了上去。 桃奈闭上眼睛,积极地回应着安室透。 这一次,不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那样慌乱和试探,两人都有了点经验,技巧也成熟了不少。 桃奈被安室透带着缓缓躺倒在枕头上,安室透撑在她上方,加深了这个吻。 气氛正好,情意渐浓。 安室透刚洗完澡,湿漉漉的金发有几缕垂落下来,发梢晃动,扫过桃奈的鼻梁和眼睑。 好痒…… 桃奈正沉浸在这个吻里,却被鼻尖那湿湿凉凉的痒意不断干扰。 她强迫自己忍住,绝对不能在这种浪漫的时刻打出喷嚏来。 那也太丢脸了。 她忍, 她拼命忍。 集中精神,忽略痒意,感受零的吻…… 然而,生理反应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阿——阿嚏——!” 桃奈还是没能忍住,一把推开了正情动深入的安室透,偏过头,脸冲着一旁结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被突然推开的安室透,维持着撑在上方的姿势,整个人僵住:“……” —— 一个人要是水逆,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仅仅一个晚上,桃奈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完成了双重社死的战绩。 谁家好人会接着接着吻突然打个喷嚏啊? 桃奈真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她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偷瞄安室透的表情。 安室透还维持着撑在她上方的姿势,抿着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但颤抖的肩膀和眼底疯狂涌动的笑意出卖了他。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噗——” 桃奈:“……” 啊啊啊啊啊!他果然笑了!丢死人了! 桃奈脸上的红晕重了一层,她握紧拳头锤向安室透肩膀,凶巴巴地威胁:“不许笑!再笑我……我咬你了!” 第39章 安室透看着桃奈顶着一张可爱到爆棚的脸,穿着毛茸茸的猫猫睡衣,却努力摆出超凶样子的反差萌,非但没被威胁到,反而笑得更欢了,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震出来,肩膀直抖。 “不许再笑了!听见没有!”桃奈真的急了,羞愤交加,伸出手就去揉搓安室透半湿的金色短发,“都怪你!都怪你的头发没擦干,扫得我鼻子特别痒,我才会打喷嚏的!都是你的错……” 安室透也不反抗,任由桃奈在他头上乱揉,还非常配合地低下头,方便她动作。 等桃奈揉得差不多了,安室透才将额前的金发向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俯身在桃奈喋喋不休抱怨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嗯,是我的错,”他从善如流地认错,眼底糅着笑意,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下次我一定把头发彻底吹干再过来,保证不痒到我们桃奈。” 安室透的金发蓬松又柔软,手感极好,桃奈从一开始泄愤地胡乱揉搓,到后来慢慢有点上瘾了,手指穿插在他发间,像rua一只乖巧的大猫,松开前又意犹未尽地抓了两把。 听到安室透保证下次,桃奈却心有余悸地疯狂摇头:“暂时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她需要时间缓一缓。 接吻接到打喷嚏什么的,她短时间内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安室透看着桃奈一脸的抗拒模样,笑了一声,没有强求,在她身旁躺下,长臂一伸,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桃奈依偎过去,搂住安室透精瘦的腰身,将脸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 对于长时间未见的恋人来说,一个紧密的拥抱,比单纯的欲望更能温存彼此思念的心。 尤其是对于安室透这种即将潜入深渊的人来说,能与喜欢的人相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奢侈的慰藉。 封闭训练已经结束,他的身心都得到了更残酷也更坚实的锤炼,马上,他就要正式潜入那个庞大的犯罪组织,成为游走于刀尖的卧底。 前途未卜,危机四伏,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机会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拥抱他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他将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桃奈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同带去那无边的黑暗。 桃奈正安心地躺着,忽然感觉腰间环抱的力道收紧,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看向安室透,却见他闭着眼睛,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她看不懂的沉重。 她用手撑在安室透紧实的腹部,想将他推开一点点,好让自己呼吸更顺畅些,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t恤,却感受到其下坚硬又块垒分明的触感。 咦? 零这次训练回来,好像不止是腿上的肌肉更紧实了,连腹肌也多了好几块吗? 手感好像更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小猫爪子在桃奈心里挠啊挠,痒的受不了。 好想……摸一下看看诶。 桃奈眨眨眼,看着安室透闭目养神毫无防备的样子,色胆和好奇心压过了刚才的社死尴尬,她的手开始得寸进尺,撩起他t恤的下摆,一点点地,试探性地钻了进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梦寐以求的腹肌轮廓时,一只大手隔着衣服按住了她作案未遂的爪子。 安室透睁开眼:“……你在干什么?” “摸腹肌,”桃奈被抓包,没有丝毫心虚,还非常认真地解释了一下动机,“你断了我的精神食粮,这是你应该补偿我的损失。” 安室透:“……” 这算什么歪理邪说? 安室透看着她狡黠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哭笑不得。 他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得到默许的信号,桃奈微微一笑,拿开安室透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安室透带着枪茧的手温热有力,此刻被桃奈轻易移开,落在床单上。 桃奈藏在t恤下的手重新获得了自由,变得更加大胆,微指尖先是好奇地在安室透紧实的腹部了点,然后整个掌心便贴了上去,沿着那清晰分明的肌肉纹理,缓缓向上游走。 掌心下,一块块腹肌壁垒分明,紧绷而坚硬,触感光滑得像溪水中被冲刷的鹅卵石,温润之下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桃奈睁大眼睛眼睛,专注地探索起来。 一块、两块、三块…… 她原本以为,零瘦高挺拔,小剧场中想象的他只有腹肌的大致轮廓,却没想到,掌心所过之处,竟是如此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 这绝非一个月高强度训练能一蹴而就的成果,显然是经年累月严格自律和刻苦锻炼打下的坚实基础。 这一个月的封闭训练,不过是让安室透原本就出色的底子变得更加精炼,线条愈发锐利。 安室透静静躺着,感受桃奈柔软的手在自己腹部好奇地游移、抚摸,甚至带着点计量点点戳戳,每一寸触碰都像点燃一簇细小的火苗,沿着神经一路烧灼。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下颌线也随之绷紧,他闭着眼,能想象出桃奈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的惊喜表情。 安室透纵容地叹息一声。 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 十月下旬,桃奈的古缘堂店铺装修完毕,正式开业。 店铺门面并不张扬,一扇古老的樟子门,门上挂着靛蓝色的暖帘,用白色墨迹写着“古縁堂”三字。 门楣上挂着青铜风铃,店内光线柔和,弥漫着干燥草药、陈年木材、蜂蜜和淡淡檀香混合的味道。 店铺四周是直达天花板的原木百宝格药柜,每一个小抽屉上都贴着工整的毛笔字标签,写着「紫云膏」「金创散」「活血藤」「安神香」等名目。 靠窗的位置陈列着一些现代生活的商品:手工扎好的药草茶包、装在透明罐子里色彩缤纷的香料粉、釉色温润的小瓷罐里的自制面霜。 柜台一角则摆着几只陶瓮,里面是用古法酿造的味淋、梅子醋和柑橘酱油。 整个店铺仿佛一个时空的交汇点,既有着战国时代的古意与匠心,又融入了米花町的日常烟火气。 得益于之前桃奈摆摊积攒下的口碑,古缘堂一开业便生意红火,从早上八点开门起,顾客便络绎不绝,有听闻神奇效果前来尝试的主妇,也有好奇进来逛逛被氛围和产品吸引的年轻人。 还有那些早在警校时期就用惯了她家特效跌打药膏的学员,如今他们已正式成为警察,加上安室透等五人也在各自的部门里热心推荐,为桃奈带来了不少客源。 因此,桃奈常常要忙到晚上十点多,才能关店休息。 生意虽忙,桃奈却乐在其中,并且心怀感恩,她的灵觉能看到许多前来光顾的善良顾客身上或多或少缠绕着不祥的气,或是家宅有微弱的邪气侵扰,导致运势不佳、夜寐难安。 为回馈大家的热情,桃奈在售卖药草杂货之余,也帮忙画符镇宅、超度净灵,以及驱散一些低等的恶灵。 米花町这里本身就有阴阳师、巫女这类职业,人们并未怀疑桃奈的来历,而是多次请她出手相助: 那位总是眉头紧锁、声称连续失眠一周的上班族,戴着桃奈绘制的安神符睡了一晚后,第二天容光焕发地来回购茶包,连声感谢; 一对为孩子夜惊哭闹不止而烦恼的年轻夫妇,请桃奈去家中做了简单的净化和镇宅后,孩子当晚就睡得香甜安稳; 一位感觉近期诸事不顺、总遇小人的阿姨,请了一道除厄运符后,没多久就开心地来告诉桃奈,感觉身边顺畅多了; …… 这些实实在在的效果经由口耳相传,桃奈好评如潮。 最重要的是,她的收费极其公道,有时只象征性地收些材料费,或直接以物易物。 从此,古缘堂的樱井桃奈,不仅被附近居民称为“医术妙手的巫女大人”,更是一位“灵验又亲切的阴阳师大人”。 桃子得意摆手:基操勿6,基操勿6啦! 这天中午,桃奈正坐在柜台后的矮凳上,专心致志地用石臼捣着草药。 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香气。 叮铃—— 门楣上的青铜风铃清脆作响。 桃奈抬起头,看见一个学生打扮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小姑娘留着波波头,头发半扎半散,上面别着一个草莓图案发卡。 桃奈以为是来买东西的顾客,放下石臼,站起身:“你好,请问要买些什么?” 女孩在她面前站定,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颤抖但响亮:“桃奈大人!我是来拜师的,请您务必收下我!” 桃奈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 看着女孩还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桃奈连忙绕过柜台,扶她起来:“你先起来说话。” 她给女孩搬来一个坐垫。 女孩跪坐在坐垫上,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开始了自我介绍。 第40章 她说她叫雪野冰月,22岁,刚刚大学毕业,父母是做生意的大老板,但她自己对商业毫无兴趣,一心只喜欢研究草药,尤其是像桃奈这样遵循古法制作的药剂。 “我父母一直反对我做这一行,他们非要我回去继承公司,”雪野冰月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桃奈的手,“可是我一心只在做药上,根本不想回去啊!如果您不收下我,我就要回去被迫继承家里那亿万家财的公司,天天过着仆人环绕伺候,除了钱什么都缺,纸醉金迷的、没有灵魂的生活了!那太痛苦了!” 桃奈:“……” 要不咱们换一换?我可以替你承受这份痛苦。 雪野冰月并未察觉桃奈复杂的心绪,继续表决心:“而且我找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口口相传中找到桃奈大人您这样真正有古法传承的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刻苦努力,成为您的得意弟子!绝对不给您丢脸!” 桃奈看着雪野冰月真诚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在她的战国时代的小徒弟。 桃奈生性自由散漫,没有收徒的打算。 如今的小徒弟,是三年前她从奈落手中救下的一个有净化之力的小巫女,当时桃奈救完人便要离开,哪知道这孩子竟一路紧跟,最后抱住她的腿,死活要拜师。 那种死缠烂打的劲儿,尤其还是来自一个软萌的小姑娘,对吃软不吃硬的桃奈来说很奏效。 眼前的雪野冰月,发型与她记忆中的小徒弟很相像,那份为了心中所爱不顾一切的热忱,更是如出一辙。 桃奈对她生出几分兴趣与好感。 雪野冰月见桃奈只是看着自己却不说话,以为她要拒绝,心一横,准备使出杀手锏。 她猛地站起身:“桃奈大人!我是真心实意的!” 说着,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有点不体面,但为了梦想和这么好的老师,值了。 “诶诶诶诶!使不得!膝下留人!膝下留人啊!”桃奈眼疾手快地窜起来,扶住雪野冰月的胳膊,阻止她这大礼。 看着女孩眼中涌上的失落和倔强,桃奈又看到自己当小徒弟的影子,她终究还行心软了,叹了口气,拍了拍雪野冰月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跪了,我就喜欢你这种为了梦想豁得出去的有个性的姑娘,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雪野冰月眼眶激动得一红:“真的吗?!” “嗯!”又一次当上师父的桃奈,责任感瞬间爆棚,她挺起胸膛,摆出师长的威严,豪气干云地保证道:“放心!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雪野冰月下意识地点头:“好!诶……?” 等等,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难道师父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桃奈自己也沉默了,反应过来不太对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连忙改口,用力拍拍雪野冰月的肩膀,想要挽回形象,“总之,为师不会亏待你的,以后就在这古缘堂好好学吧!” 虽然师父保证的话说得有点稀里糊涂,但那份心意雪野冰月感受到了。 她将那些疑惑抛到脑后,热泪盈眶地地冲桃奈鞠了一躬:“谢谢师父,有师父在,我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学生了!” 桃奈:“……” —— 深夜,废弃的贫民窟。 破旧的路灯在风中摇晃,照亮坑洼残破的道路。 一个紫发男人怀抱着箱子,在路上疯狂奔跑,他不断回头张望,仿佛被什么洪水猛兽追赶着。 就在他快要要冲出黑暗,踏入街道上那片路灯的光明时—— 砰! 一颗子弹精准击中他怀中的箱子。 是狙击手! 紫发男子不甘地咬紧牙关,扔下箱子试图独自逃生。 但紧接着,又一颗子弹呼啸而来。 “啊!” 这一枪从他身后袭来,击穿他的腿弯,炸开一团血花。 男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咒骂着伸手想要掏枪。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钳住他掏枪的动作,狠狠向外一扯,反手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紫发男子发出一声哀嚎,借着摇曳昏暗的灯光,惊恐地望向制服他的人。 一个金发男人冷冷地盯着他:“琴酒要见你。” 巷口。 安室透将已经痛晕过去的男子带到琴酒面前,背着贝斯包的诸伏景光从狙击点走下,与他汇合。 琴酒斜倚在保时捷车旁,朝伏特加瞥去一个眼神。 伏特加将人拖进车子的后备箱。 琴酒这才转向两人:“任务结束了。” “我们完成的任务已经不少了,”安室透向前一步,“什么时候才能获得代号?” 琴酒点燃一支烟,眯着眼打量他:“就这么想往上爬?” 安室透从容一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只有站得更高,才能为组织做更多。” 伏特加在一旁冷笑:“区区几个任务,连血都没真正沾过,就妄想拿到代号?还差得远。” 安室透听见伏特加的话,心底掠过一丝厌恶,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波澜不惊。 琴酒和伏特加驾车离去。 安室透与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彼此未发一语,转身并肩没入夜色之中。 —— 保时捷356a奔驰在街道上。 车窗半敞,夜风灌入车内,琴酒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灰白色烟雾模糊了他冷冽的墨绿色瞳孔。 他拿着手机,拇指划开屏幕,点开一条刚刚收到的信息。 发信人:【rum】 内容简洁却紧迫: 【派人调查这个人,速度。 附件:jpg.】 琴酒点开附件照片。 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黑长发女孩坐在一个古香古色的药堂里,眼睛笑盈盈的。 一个巫女?一家旧式药铺?朗姆怎么会对这种小角色感兴趣,还用了急催? 无论原因是什么,不是他该追问的。 他要做的是无条件执行命令。 琴酒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磁性的女声,背景还有隐约的爵士乐:“嗨~gin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 正在开车的伏特加:“……” 敢这么跟大哥说话的人,只有那一个。 琴酒对那暧昧的语调完全免疫:“交给你一个任务,调查一个人。”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将朗姆发来的照片和简要信息转发给了对方:“上面催,抓紧时间去办——” “贝尔摩德。” 第26章 染上灰光的灵魂 有了雪野冰月这个徒弟帮忙, 樱井桃奈终于不用忙得脚不沾地,至少能抽出空好好吃顿饭了。 冰月聪明好学,热情又善良, 性格和桃奈在战国时代收的那个小徒弟一模一样。 桃奈望着冰月在店里忙碌的身影,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孩子。 说来也巧, 她那个小徒弟名字里同样带个“月”字, 叫做月影。 要是月影知道她又收了一个徒弟,准会眼泪汪汪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她撒娇:“师父不爱我了嘤嘤嘤,我不再是您唯一的宝贝了……” 想到那小哭包的模样,桃奈忍不住笑, 可笑意未散, 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涩。 她离开以后,不知月影有没有在深夜偷偷哭泣,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但愿那个小丫头早已走出悲伤,向前看了吧。 今天店里的客人格外多,桃奈和冰月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时,已是晚上十点半。 冰月家的司机早已在古缘堂门口静候多时。 没错,冰月每天来药铺上下班, 都是豪车接送。 冰月的父母担心女儿在桃奈这里吃不好, 每天午晚两顿都派人送来各式精致餐点,还十分周到地准备了桃奈的那一份。 冰月身材纤细,食量很小, 每餐只吃一半便饱了, 桃奈不忍心看她浪费粮食, 总是自觉地把剩下的饭菜全部吃完。 桃奈发誓, 她真的只是怕浪费, 绝不是因为自己胃口大。 绝对不是。 怕浪费的结果就是,冰月才来药铺上班两天,桃奈的脸吃圆了一圈。 桃奈锁好店门,与冰月一同走出店铺。 冰月提出要送她回家,桃奈笑着婉拒了。 她早已习惯深夜独自背着箭囊,手提长弓步行回去,漫步于夜色之中,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 米花町的夜生活颇为热闹。 晚上十点半,对于这座城市而言,正是繁华时分。 霓虹闪烁,人流如织,居酒屋和卡拉ok里传出阵阵欢笑声。 但桃奈融不进这份现代的热闹,她像是一个无声的过客,安静地穿过熙攘的人群。 很快,她拐入了那条回到公寓必经的僻静小路。 第41章 身后的光鲜与喧嚣瞬间被抛远,眼前只有沉寂的黑暗。 这里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烂尾楼像巨兽的骨架矗立在旁,大片荒地蔓延开,野草横生,路灯很少,稀薄的月光勾勒出泥泞小路的轮廓。 桃奈深深吸了一口草木的清凉气,神情舒缓。 这味道,这寂静,这黑暗,她倍感亲切,好像回到了那个需要时刻警惕却又无比熟悉的战国山林。 她笑了笑,步伐轻快地向前走着。 她走到荒地中央时,一阵夜风拂过,带来了除了泥土和青草味之外的异样。 桃奈的脚步顿住。 她动动鼻尖仔细嗅了嗅。 是血腥味。 很新鲜,带着铁锈的甜腥气,不是动物的血味。 错觉吗? 这里荒无人烟,连流浪猫狗都少见,深更半夜,谁会跑到这种阴森的地方来? 难道除了她,还有人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桃奈施展灵力,灵气如同细微的触须向四周蔓延,捕捉气息的来源。 风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些,还夹杂着属于活人的气息。 有人受伤了?在这里? 桃奈握紧了手中的弓,放轻脚步,朝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警惕地潜行过去。 烂尾楼楼下,野草被夜风吹得疯狂晃动,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荒地的空地上,气氛凝滞如冰。 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细高的男人正举着一把枪,脸上挂着狰狞得意的笑容,枪口对准前方。 他的对面,一位金色长卷发的女人一只手紧紧捂着手臂,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身下的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她原本握着的手枪,掉落在脚下。 “好歹我曾经也是朗姆的心腹,你太轻敌了,贝尔摩德,”眼镜男戏谑一笑,“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千面魔女,居然会死在我的枪下,真是令人愉快的结局。” 贝尔摩德即使身处劣势,脸上也不见丝毫恐惧,她抬起头,发出了两声爽朗又嘲讽的笑声:“蠢货,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活下去吗?你知道组织太多的事情,现在看见更大的利益想要叛逃, gin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只会死得比我更惨。”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眼镜男的笑容变得疯狂,“能在死前拉着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垫背,我也算值了!” 他不再废话,手指缓缓扣下扳机。 贝尔摩德眼神一凛,她知道希望渺茫,但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身体向下倾,快速探出完好的那只手,抓向地上的手枪。 她心知肚明,自己的速度不可能快过那颗即将出膛的子弹,但她还是想赌一把。 就在男人的手指即将完全扣紧扳机的一刹那。 咻—— 一支长箭如同黑色的闪电,从侧面的黑暗荒草丛中激射而出,速度极快。 噗嗤一声闷响,那支箭射穿了男人握枪的手,箭矢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手撞在枪身上,箭头穿透皮肉、骨骼以及金属手枪,将他的手和枪钉在了一起。 眼镜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向后倒去,他脸上的得意瞬间消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是谁? 他明明差一点就能杀了贝尔摩德,顺利逃脱。 究竟是谁毁了他的计划? 是组织的人吗? 贝尔摩德抓枪的动作僵在半空,扭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月光下的荒草之中,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手持长弓站立。 桃奈放下弓,朝着那位手臂受伤的金发女子走近几步:“你还好吧?” 贝尔摩德正站在唯一一盏昏黄老旧的路灯下,一身绛色风衣,金色的长卷发像流淌的熔金散在肩膀两侧,水蓝色的眼睛,烈焰红唇,像是绽放在黄昏中最艳丽的红玫瑰。 桃奈喜欢金发美人的dna又动了,眼睛亮晶晶的。 是金发御姐诶!好漂亮! 贝尔摩德借着灯光,也看清了从黑暗中走出的女孩的脸庞。 精致,年轻,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却有一双坚定的琥珀色眼眸。 是她? 贝尔摩德立刻认出了桃奈,脑海中闪过组织基础情报里关于这个卖草药女孩的简短信息。 她刚想开口,余光瞥见地上痛苦呻吟的眼镜男正用那只没被箭矢钉穿的手探向自己大衣的内襟。 眼镜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 想不到吧,他还有一把枪。 他要杀了贝尔摩德和那个多管闲事的巫女! 在同一时刻,桃奈也看到了眼镜男的小动作,右手迅速探向身后的箭囊。 桃奈指尖已触碰到箭羽,但有人比她更快。 贝尔摩德脚尖灵巧地一勾,将地上自己之前掉落的手枪挑飞起来,纤手一探,稳稳接住,枪身在她手指间转了个圈,握柄落入掌心。 握稳手枪后,贝尔摩德没有寻找掩体,而是转身挡在了桃奈的身前,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砰—— 枪声在寂静的荒地中炸响。 “啊!” 眼镜男人又发出一声惨叫,他刚从内襟摸出的备用小手枪还没握稳,手腕上就多了一个血窟窿,手枪哐当落地。 贝尔摩德将枪口下移,又是两声精准的点射,子弹分别没入了眼镜男人的双膝膝盖。 眼镜男人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泥鳅,在泥地上痛苦地扭曲哀嚎,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现在局势逆转了,马尔贝克。” 贝尔摩德优雅地抬起持枪的手,吹散了枪口袅袅升起的硝烟,欣赏着对手溃败的惨状。 马尔贝克? 桃奈困惑地偏了下头。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好像在一档电视综艺节目里听主持人介绍说,这是一种葡萄酒的名字。 她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强大、手段狠厉的金发御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以酒为代号,像破布娃娃一样的男人,恍然大悟。 难道这两个人是姐弟,他们的家族企业是一家很大的酒厂,所以他们的名字都是以酒命名,父母把继承权给了这位漂亮又厉害的金发姐姐,弟弟马尔贝克心生不服,所以把姐姐引到这种荒郊野外想要灭口,从而谋权篡位。 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桃奈觉得自己这番分析逻辑缜密,合情合理,同情地看向贝尔摩德的背影。 “小姑娘,”贝尔摩德转过身,捂住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仔细打量着桃奈,“看到这些,你不怕吗?” 面前的女孩,和她身上那套巫女服一样,长得纯白干净,像清晨沾着露水的栀子花,可她出箭的速度却又快又准又狠,像一股决绝的火焰。 这强烈的反差,令贝尔摩德无比好奇。 这样一个外表纯真的女孩,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地上痛苦扭曲的人,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桃奈摇摇头:“不怕。” 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她之前在战国时代,为了替村民报仇,独自端掉一窝强抢粮食、杀害妇孺无恶不作的山匪,那时的血才叫多,像溪水一样,从山匪的老窝里蜿蜒流出,流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干涸凝固。 眼前这点场面,与她杀山匪的场面比,简直是小菜一碟。 听到桃奈诚实地回答,贝尔摩德对面前这个女孩的兴趣更浓了:“你今年多大?” 桃奈:“18。” “ 18岁啊……”贝尔摩德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品味着什么,她向前靠近一步,伸出未受伤的手,撩起桃奈耳边的一缕碎发,“多好的年纪。” 这么美好、鲜活、强大的生命,正值最灿烂的青春年华,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尽情绽放,而不该染上她所处那个世界的任何一丝黑暗。 桃奈并不知道,自己是眼前这位金发御姐所在组织的调查目标,她只看到这位漂亮姐姐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热心肠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止血药,效果很好的,姐姐你回去可以敷上。” 贝尔摩德微微一怔,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女孩体温的小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玩味问道:“小姑娘,你这么好心帮我,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好人坏人的,哪能那么简单地一概而论呢,”桃奈笑了笑,通透地分析道,“美女姐姐你刚刚不是还救了我吗?至少在刚才那一刻,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个好人。” 贝尔摩德眼波震动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她将小瓷瓶紧紧握在手心。 桃奈看向地上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死过去的马尔贝克,好心地问贝尔摩德:“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不用了,”贝尔摩德拒绝,转身看向地上的男人,声音恢复了冷淡,“自己家不听话的孩子,我们自己会处理,我要把他带回去,自然有专门教训他的人。” 第42章 桃奈点了点头。 她猜的果然没错,就是家族内部矛盾。 正直的爸妈,漂亮能干的姐姐,和不甘心耍阴招的他。 活该呀。 桃奈不好过多参与别人的家事,挥了挥手:“原来是这样,那我先走啦,后会有期,美女姐姐。” 贝尔摩德看着她,没有说话,红唇弯了弯。 她站在原地,看着桃奈拎着长弓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荒地的黑暗尽头,抬起手,看着掌心中灰色小瓷瓶,染着绿色指甲油的指尖划过光滑的瓶身。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my little sweetie。” —— 樱井桃奈算了算日子,她已经在安室透家借住快一个多月了,她翻出合同一看,发现早已过了该交第一个月房租的日子。 这几天安室透一直没回家,只发来消息说工作太忙,还特意叮嘱桃奈冰箱里有他做好的便当和冷食,提醒桃奈别总靠外卖凑合,对身体不好。 事实上,冰箱里的存粮桃奈并没动多少,她每天的午饭和晚饭都跟着雪野冰月一起吃。 豪华版的四菜一汤,餐后还有水果甜点,营养均衡得不得了。 均衡到她的脸圆了一圈又一圈。 由于安室透一直没回来,桃奈又怕发消息会打扰他工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交房租的事。 她决定暂时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等安室透回来之后再当面处理。 反正她也不会跑掉,如果拖得太久,就把两个月的房租一起补上好了。 今天是周末,来古缘堂的客人比往常多一倍。 桃奈在前厅热情地招呼客人,耐心询问每个人的需求;雪野冰月则拿着笔记本在一旁认真记录,时不时主动照应其他没被照顾到的顾客。 门外,一位身着紫色和服的银发眯眯眼老奶奶,静静地望着店内景象。 古缘堂内,熏香袅袅,店里挤满了男女老少,大家都在窗边那些粉色和蓝色的瓶瓶罐罐前驻足观望。身穿蓝色和服的短发女孩正忙前忙后地招待; 而桃奈穿着红白巫女服,黑色长发发尾用白色檀纸发带束着,她站在百宝格前,微笑着向一对母女细细讲解,被妈妈牵着的小女孩不知听到了什么,皱起眉头,桃奈弯下腰,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着安慰。 午后阳光洒进这间古香古色的小药铺,光影斑驳,人流攒动,整间屋子被笼在一层朦胧温暖的光晕里,静谧祥和,美好得像遗落人间的一角天堂,让人心驰神往。 冰月刚接待完一位客人,抬头间,看到一位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奶奶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向内张望。 冰月扬起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上去:“您好,这位老夫人,请问您需要买些什么吗?快请进来看看。” 老奶奶似乎有些耳背,反应慢了一拍,才弓着腰,一步步挪进店里,她四处打量,指向了正在百宝格旁招待客人的桃奈:“我可以请那位小姑娘,帮我推荐一些护肤类的东西吗?人老了,皮肤干得很。” 冰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我师父。” 冰月小跑到桃奈身边,说了情况。 桃奈闻言,抬头朝门口望去,让冰月先帮忙照看一下她这边的客人。 桃奈走向老奶奶,就在她距离老奶奶还有两三步远时,她的灵力捕捉到熟悉的气息。 那是昨夜荒地之上,硝烟与鲜血之中,那朵金发玫瑰的独特香气。 虽然此时被苍老的气味和伪装掩盖,但本质难以逃过她的感知。 桃奈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老夫人,您是想看护肤类的产品吗?请跟我到这边来,窗边光线好,方便您仔细看。” 她引导着老奶奶来到店铺右侧的窗户旁,那里摆放着一系列瓷瓶罐罐。桃奈耐心地拿起几个新研制的、主打抗皱滋润的药膏,详细地介绍着成分和功效。 然而,介绍到一半,桃奈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双手背到身后,琥珀色眼瞳直视着对方藏在皱纹下的眼睛:“不过……或许,这些都不太适合您呢。” 老奶奶闻言,脸上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小姑娘,这种思想可不好哦,老年人难道就不能有爱美之心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桃奈摇了摇头,转身拉开身后的百宝格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淡紫色小瓷瓶,递到老奶奶面前。 “我的意思是,您或许更需要这个,”桃奈把药瓶递过去,“这是祛除疤痕的特效药,配合我独门的伤药一起使用,疗效特别好,能最大程度地淡化痕迹,尤其是……” 桃奈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向老奶奶拄在拐杖的右臂,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枪伤。” 老奶奶脸上苍老的表情凝固一秒,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 震惊的光芒那条缝隙中一闪而过,她立刻重新眯起眼。 只是一瞬间的失态,桃奈却全都地看在眼里。 “哈哈哈哈哈哈……”银发老奶奶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捂着嘴大笑,“真是爱开玩笑呢,小姑娘,我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婆,平时出门都费劲,怎么会碰得到那种东西,更别说有枪伤。” 她嘴上否认着,涂着指甲油的手却接过了桃奈递过来的那个淡紫色小瓷瓶,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然后,她拄着拐杖,向前靠近了桃奈几步,眯着的眼睛里有精光流转,低声告诫:“小姑娘,有时候啊,过于暴露自己的聪明,可能会惹祸上身的哦,这世道并不总是那么安全。” “我知道的,”桃奈点点头,“我平常,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但对于自己在乎的人,或者,对我释放过善意的人,我总会忍不住,想多关心一点,多说一些。” 她今年才十八岁,但比许多活到八十岁的人经历的生死善恶还要多。 她从十岁起就拿起弓箭守护村子,斩杀过数不清的邪恶的妖怪和凶残的匪徒,也经历过背叛与算计,数次死里逃生,但同样,她也接收过来自村民的善意、来自陌生旅人的帮助以及战友的拼死守护。 或许是她本性如此,像一块炽热的水晶,能够映照出所有的彩色光影,对于那些保护过她的人,她总会想伸出援手,想多帮一点,多回报一点。 譬如昨晚。 虽然没有这位美女姐姐及时出手,她的箭矢也绝对能快过马尔贝克扣动扳机的速度。 但是,那位美女姐姐并不知道这一点,她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拿到枪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寻找掩体保护自己,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她这个陌生的女孩挡在身后,用身体隔开了可能的危险。 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就是桃奈所接收到的最珍贵的善意。 她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回报这份保护罢了。 更何况,那么漂亮夺目的像金色玫瑰,如果肌肤上留下难看的疤痕,实在是太可惜了。 桃奈低眸,看向“老奶奶”胸前的彰显善恶的心光。 她心口处的金光与灰光相互缠绕,灰色的光像是一团坚固的麻绳,盘结成一个顽固的牢笼,禁锢着内里那团夺目的金色。 而被圈禁在其中的金光并未屈服,它不像死水沉寂,反而像一团不甘被束缚的炽热火焰,一下又一下执着地撞击着灰色的牢笼壁垒,每一次撞击都让那灰笼震颤。 桃奈抬起眼,目光温柔,轻声说道:“总是把自己禁锢在一个又一个伪装的面具里,压抑着真实的自我,您一定很累很痛苦吧?” 老奶奶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桃奈偏过浅笑,真诚道:“我希望下次再见您的时候,可以看到您最真实的状态。” 她抬手,覆上老奶奶的心口:“那被束缚的光芒,本该耀眼地绽放才对。” 老奶奶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拐杖。 良久,她抬起另一只手,撩开了桃奈额前的刘海,向前靠近,身体前倾,在桃奈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善良的小甜心,”老奶奶开口,不再是那沙哑苍老的声音,而是恢复了那把她原本独特魅惑力的本音,低磁缓慢,像是最醇美的酒液滑过耳畔,“真是……惹人怜爱呢。” 老奶奶深深地看了桃奈一眼,然后,她重新拄着拐杖,以老年的姿态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古缘堂的大门,融入了门外的人群之中。 桃奈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的背影,抬手碰了碰被贝尔摩德亲吻的地方。 下次见面,会是以真面目吗,金发美女姐姐? —— 距离古缘堂三条街外的路边。 方才从药铺蹒跚而出的老奶奶将拐杖扔进垃圾桶,直起身,拉开停在一旁的保时捷356a后座车门。 一坐进车内,她从颈侧扯下那张布满皱纹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妩媚明艳的脸。 第43章 副驾驶座上的琴酒头也不回地问道:“调查得如何,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从口袋中取出一支细烟,衔在红唇间:“没发现什么特殊能力,只是擅长制作些传统药材,药材效果比一般的药好,人际关系也很简单。” 她点燃烟,缓缓吐出一缕薄雾:“建议暂时保持低优先级观察。” 贝尔摩德亲眼见过桃奈精准的箭术,以及效果奇特的药物。 这女孩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 组织既然派她前来监视,必然是怀疑这小巫女身上某些不寻常,如果她将对方说得一无是处,反而会引起组织对桃奈更严密的监视。 琴酒冷笑一声:“你确定这一切不是她装的?” 贝尔摩德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闭眼轻笑:“谁知道呢,不过,我会继续好好观察她的。” 她睁开双眼,水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毕竟,论起伪装……” “又有谁能胜过我呢?” —— 忙碌了一整天的桃师父在晚上十一点回到了公寓。 不出所料,安室透依然没有回来。 桃奈洗完热水澡,换上一身可爱的恐龙连体睡衣,窝在沙发里选了一部电影。 电影是一部谍战片,讲述了一名警察潜入犯罪组织卧底,因任务长期未归,又担心牵连恋人,始终隐瞒实情,女主对男友思念深切,故事就在男主的危险任务与两人揪心的感情拉扯中缓缓展开。 剧情虽不算新颖,却牵动人心,桃奈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演到高潮部分,女主很久不见男主,再见面收到的是他进医院的消息,她看见病床上浑身裹着带血纱布的男主,心疼掉眼泪,却因为男主有伤,明明思念至极,连抱都不敢抱一下,生怕触痛他的伤口。 桃奈本本来泪点就低,听着凄婉的bgm ,也跟着擦了擦眼泪。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轻响。 桃奈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十分。 门被推开,穿着一身黑色夹克的安室透走了进来。 见到客厅的灯还亮着,他一怔,看向沙发上的那只绿色恐龙,脚步一顿。 桃奈把恐龙帽子往后一摘,转过头来,眼睛亮了:“零!” 安室透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一声。 最近大概是太累了,看到桃奈的恐龙睡衣,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家里闯进了什么小妖怪。 他差点忘了,桃奈最爱穿的就是这类连体动物睡衣。 桃奈为了确认不是自己困糊涂出现的幻觉,跪坐在沙发上,张开双臂迎向他,像个讨要拥抱的小朋友。 几天不见,安室透也很想桃奈,他换上拖鞋走上前,走过去,正想将这只小恐龙揽进怀里,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后退了两步,声音有些低:“抱歉,桃奈,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桃奈慢慢收回张开的手臂。 她静静注视着安室透转身走向卧室的背影。 此时电影正放到高潮,病床上的男主艰难地抬起缠满绷带的手,轻拍女主的肩膀,低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桃奈缓缓靠回沙发,没有出声。 她明白安室透为什么突然离开。 在安室透靠近的那一刻,她清楚地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以及, 枪支的硝烟味。 —— 安室透将那身沾染了血与尘的衣物扔进洗衣机,踏进淋浴间,让热水从头到脚彻底冲刷过身体。 他换上干净的蓝色家居服,拎起领口一嗅,确认再没有一丝血腥与硝烟的气息,这才推门走出。 客厅只剩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樱井桃奈并没有回房入睡,而是蜷在沙发上,抱着双腿,目不转睛地望着电视屏幕。 电影已近尾声。 代表正义的男主角终于完成了卧底任务,从黑暗中脱身,光明正大地站在了阳光之下,然而,他的女友却在正邪交锋的漩涡中为救他人而身受重伤,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片尾彩蛋中,阳光洒满病房,男主坐在病床前,轻柔地握着女主的手,低语呢喃,忽然,女主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男主眼中涌出惊喜。 影片至此终结。 “看得这么入迷?” 安室透走过去,在桃奈身旁坐下,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 桃奈却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动作。 安室透以为桃奈还在为刚才进门时没能得到的拥抱生气,轻声解释:“桃奈,我之前的衣服上沾了很多灰尘,怕弄脏你的睡衣。” 其实不止是灰尘,还有血。 只是他那件黑色夹克掩盖了所有深红的痕迹。 这些天他接下组织里至关重要的任务,布局周密,穿梭于枪火与阴谋之间。 血的气息浸透了他的神经,连心跳都变得冷硬。 执行任务时,安室透的大脑是麻木的。 他一遍遍自问,他不是公安警察吗?不是该站在光明之下执行正义吗?可此时此刻,他又在做什么? 尽管他清除的是组织外围的成员和叛徒,每一个都罪迹斑斑,可终结生命的方式,该由法律审判,而不是以如此残酷的方式。 经过这次任务,组织对安室透的情报能力和手段十分满意。 不出意外,明天他就能正式获得代号。 这是安室透必须承担的卧底任务,是他的使命与职责,他允许那些鲜血将自己淬炼得冷漠无情,却绝不容许让桃奈沾染上一丝一毫的黑暗。 热水能洗去他身上的血迹与尘埃,却冲不散记忆里的腥红,可他依然需要这样一个仪式,洗掉安室透的杀伐与阴霾,以干干净净的降谷零的模样,去拥抱他喜欢的人。 桃奈没有回应安室透的话,起身跪坐在沙发上,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何止是不开心。 安室透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疲惫,以及尚未散尽的杀气。 连他扬起的嘴角,也是强撑出来的弧度,笑意根本未达眼底。 桃奈甚至无需动用灵力,就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并非她熟悉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降谷零。 此刻的零,像是一个披着温润外衣,戴着善意面具的陌生人,面具之下,藏着一个咬住染血利刃的冷酷灵魂。 怎么回事?最近金发美人集体水逆吗? 金发御姐因为家族企业争夺差点被杀,今晚家里这位金发帅哥也一脸萎靡不振。 接连两位金发美人状态都不对,一个个像背着千斤重的秘密,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安室透凭借专业的微表情管理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握住桃奈贴在他脸颊的手:“没有,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 桃奈根本不信他的说辞。 外表伪装得再完美,灵魂深处的波动却骗不了人。 她低头望向安室透的心口。 安室透原本纯粹的金色光芒中,竟渗入了一层灰意。 桃奈微微一怔。 但与之前那位金发美女姐姐不同,安室透心口的灰色并未困住金光,反而像是落在金矿上的尘埃,金色依旧明亮夺目,那抹灰暗不断试图蔓延,却始终被金色的光芒一寸寸刺穿消融。 桃奈不清楚安室透如今究竟在执行什么任务,但她能确定,安室透绝不仅仅在做公安的工作。 他正在从事某种危险,染黑双手的事情,可又能将正义推向极致。 是什么呢? 她看向电视屏幕上定格的电影海报。 是卧底吗? “零,我有灵视的能力,可以透过心光看清一个人的本质,”桃奈转过头,注视着安室透,“你和萩原君他们四个人,灵魂都散发着纯金的光芒,这样纯粹的正义,非常罕见。”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金与灰交织,这是人之常情,但像你们这样纯金的灵魂,往往象征着坚定的信念和毫不动摇的初心。” “可刚刚……”桃奈停顿了一下,“我在你的光芒之中,看到了渗进来的象征黑暗的灰色。” 桃奈的话像一声清磬,敲碎了安室透强撑的平静面具,激发了他深入骨髓的卧底本能。 他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神情覆上警惕,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一个卧底,对被看穿身份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如此,即使面前的人是他信任的爱人,这种反应也无法完全抑制。 安室透开始回顾这些天和桃奈在手机的消息里的对话,有没有哪一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桃奈看到了安室透警惕的变化。 她没有退缩,反而更紧地捧住他的脸。 “但你心口的金光正在跃动,正在努力地吞噬那些灰暗,”桃奈声音温柔坚定,“零,人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不得不让自己暂时深陷混沌,沾染尘埃。” 第44章 她稍稍凑近,额头抵上安室透的:“没关系,弄脏了,我们就洗干净;走累了,我就在这里,你的金光从来没有熄灭过,它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更拼命地燃烧着。” “我相信你,不是相信你不会染上尘埃,而是相信无论沾上什么,你最终都能把它烧成灰烬,然后变得更亮。” 安室透怔怔地看着桃奈。 心中那根因杀戮、阴谋和角色扮演而始终紧绷的弦,被桃奈这番安慰拨动震颤着,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知道了。 至少,桃奈知道他并非全然光明,知道他正行走于灰色地带。 可她并没有恐惧,疏远或是刨根问底,而是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角度,理解了他的处境,并坚信着他的本质。 这种被看透了最不堪部分后,依然被坚定信任的感觉,像是消融的春雪漫过龟裂的冻土,在安室透心魂的裂隙深处蔓生出整个绿意盎然的春天。 安室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警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重新燃起的微光。 他抬起手,覆盖住桃奈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将她的温暖贴在自己皮肤上。 “桃奈……”安室透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谢谢你能看见我。 谢谢你理解我。 谢谢你还愿意相信这样的我。 安室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桃奈关于染灰的猜测。 但这声感谢,却包含了一切。 安室透再次向前倾身,这一次,桃奈没有躲闪。 他将桃奈拥入怀中,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颈窝里,像一个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旅人,贪恋地汲取着她身上的安宁。 电视屏幕已经暗下,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昏黄柔和的光晕,静静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 桃奈感觉自己被安室透抱了很久。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桃奈侧头看着安室透毛茸茸的金色脑袋。 他呼吸平稳,身体的重心完全压在她身上, 桃奈怀疑安室透是不是抱着自己睡着了。 可是这个姿势睡觉,桃奈有点不太舒服,脖子和肩膀都开始发酸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熟睡的安室透扛在肩膀上送回卧室,颈窝处的金色脑袋忽然动了动,像只依赖主人的大猫,眷恋地蹭了蹭桃奈的脖子。 那柔软发丝带来痒意,激得桃奈一哆嗦。 没睡着啊。 桃奈刚松了口气,却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推了推安室透的肩膀:“零,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安室透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桃奈搂得更紧,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偏过头在她的侧颈落下一个吻:“什么事?” 安室透的嘴唇因为连日疲惫和缺水有些干燥,吻在桃奈光滑细腻的皮肤上,像一片粗糙的羽毛轻轻擦过,触感鲜明至极。 桃奈只觉得被亲吻的那一小块皮肤烧灼起来,心跳漏跳了一拍。 吻在脖颈这里,血管搏动之处,比单纯接吻还要亲密。 桃奈心脏狂跳,原本想说的话有点不利索:“那个……到,到月份了,我该给你付房租了。” 安室透:“……” 他有时候怀疑这个小巫女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上次情到浓时她打了个一个喷嚏,安室透承认是他的错,是他头发没干扫过她鼻尖,刺激到她了。 但此时,这种情意正浓的温存时刻,她的小脑袋瓜里怎么会突然蹦出付房租这么煞风景的事情? 这小女孩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安室透叹了口气,放开桃奈:“到一个月了吗?” “你去封闭训练都一个月了,咱们是在你训练之前签的合同,”桃奈记得非常清楚,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已经超出好多天了。” “可是我封闭训练期间,这屋子都是桃奈在打理,阳台上的那些芹菜也被桃奈照顾得生机勃勃,”安室透揉了揉桃奈的发顶,“你付出了很多劳动,这半年的房租就免了吧。” 安室透正愁怎么从合同里找出几个条例免去桃奈的房租,正好,她自己把借口送上门了。 桃奈:? ? 刚质疑完桃奈神奇脑回路的安室透,此刻被桃奈怀疑他的脑回路是不是不正常。 命运在此刻完成了一个闭环。 打扫卫生、照顾几盆绿植可以免掉半年的房租? 桃奈一个从战国时代穿越来的人都知道这绝对不合理,米花町的物价她可是领教过的。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jpg 而且,说到打扫卫生,桃奈心虚地挠了挠头:“那个,卫生其实是我找家政阿姨来做的……” 说完她赶紧补充:“但你放心,我只让家政阿姨打扫了公共区域和我的卧室,你的房间我没让任何人进。” 桃奈实在不好意思承认,她最初也是雄心勃勃想自己打扫的。 但现实是,她跟角落里那些顽固的灰尘较劲,结果非但没扫干净,反而一怒之下不小心把扫把撅断了。 桃奈趁着安室透还没回来,偷偷邮购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新扫把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算是家政打扫,也是桃奈找的人,总之就这样定了,房租的事情桃奈半年之后再提吧,”安室透微微一笑,强制结束这个话题,“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小恐龙。” 说完,他将桃奈身后连体睡衣上的绿色恐龙帽子兜头戴在她脑袋上,还捏了捏帽子上那两个可爱的白色小恐龙角,然后转身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桃奈:? ? ? 桃恐龙一个人在沙发凌乱。 这发展不对吧? 打扫卫生什么的,根本就借口,降谷零不会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真的收她房租吧? 桃恐龙顶着绿色帽子,对着安室透紧闭的卧室门,气得磨牙。 亏她当时签完那份租赁合同后,还觉得自己超级厉害,第一次独立在这个陌生复杂的世界里完成了租房子这种大事。 她为此得意了好久,觉得自己适应现代社会的步伐迈得又大又稳,简直是个天才。 结果是被这个金发黑皮青年给算计了? 她以为自己在第五层,结果,降谷零在大气层。 桃恐龙捶胸顿足。 可恶啊可恶,这个狡猾的现代人! 她刚才怎么没用恐龙帽子上的角撞鼠他! 【作者有话说】 欢迎贝姐登场 第27章 天桥上的犯人 次日清晨, 安室透按照琴酒发来的信息,独自驾车来到组织郊外的一处秘密基地。 四周是一片荒芜的无人区,唯有一栋破败的旧屋孤零零地矗立。 墙体斑驳, 露出了内里的砖块与水泥, 然而那扇大门却是由厚重的金属打造, 崭新而冰冷, 像是废土中一枚突兀的钻石。 安室透完成了人脸与虹膜验证, 金属门滑开。 基地内部与外墙的破旧截然不同,充斥着科技感的冷光与压抑。 琴酒早已在其中等候多时。 “波本?这是我的代号?”安室透浏览着琴酒面对面传输过来的组织成员信息,沉默片刻后,忽然抬头问道, “能申请换一个吗?” 他个人其实挺喜欢喝波本威士忌, 对这个代号本身并无不满,只是单纯觉得莱伊听起来更帅气一些。 琴酒:“……” 你以为是菜市场挑白菜呢说换就换? 波本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代号。 最好别让他知道哪个家伙用了莱伊这个代号,他真的会非常讨厌那个人。 夺代号之仇,不共戴天。 获得代号,意味着正式脱离组织底层打杂跑腿的琐碎工作,能力获得了上层的认可,得以接触更核心的机密与任务。 作为以情报能力见长的成员, 波本拿到代号后的第一个任务, 便是审讯一名组织的叛徒。 “往前走,尽头最后一间审讯室,”琴酒把审讯人的相关资料发给波本, “审讯结束后, 那个人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波本摸了摸后腰的配枪, 平静道:“知道了。” 他知道, 这次审讯, 既是对他能力的信任,也是一次严厉的敲打。 组织需要他亲眼目睹叛逃者的下场,以此告诫他背叛的代价,让他更安心地为组织效劳。 越往基地深处走去,灯光越发昏暗。 波本在心底冷笑。 若怕死,当初就不会踏上这条卧底之路。 他不会畏惧,只会将所见的每一分残酷,都转化为更深的厌恶,更加坚定他摧毁这个组织的决心。 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波本皮鞋踏地的哒哒声,声控灯应声亮起,又在他身后次第熄灭,将他前行的身影拖拽得忽明忽暗。 第45章 波本停在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门前。 推开门,室内景象映入眼帘。 这与其说是审讯室,不如说更像一间空寂的囚笼,仅有一张金属桌椅置于中央,地上瘫倒着一个身形细长的男人,他的手脚并未被捆绑。 波本借着昏黄的顶灯看清了原因。 男人双膝部位的裤子已被暗红的血液浸透,手两只手上更是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阿拉,你就是波本?”一个玩味的女声从一旁传来。 波本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那个靠在桌旁的金发女人。 她穿着低胸紧身皮衣,曲线毕露,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快要盖过了空气中的铁锈味。 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新来的金发帅哥,红唇微扬:“这里就交给你了。” 波本微微皱眉。 他早已做过背景调查,认得贝尔摩德。 她与琴酒关系微妙,甚至与那位神秘的boss也传闻匪浅。 她是琴酒行动组的重要成员,可这一身浓烈的香水味,难道不怕在执行任务时暴露行踪吗? 波本走向地上颤抖的审讯对象,露出一双极具压迫感的波本瞳。 地上的男人像是一条离水的鱼见到尖锐的叉子,惊恐地扭动身体,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呃呃”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波本屈膝蹲下,捏住男人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口腔内部完好无损,舌头也仍在原位。 他转过头,看向倚在桌边的贝尔摩德:“你把他毒哑了?” “马尔贝克实在太吵了,”贝尔摩德耸耸肩膀,轻描淡写地说道,“一路上喋喋不休地骂我,听得人心烦,我就从实验室要了点药,让他暂时安静安静。” 若不是朗姆明确要求将人带回审讯,贝尔摩德早在那个荒凉的夜晚就一枪了结了他。 不毒哑马尔贝克,万一他在审讯中胡言乱语,说出那个小巫女的事怎么办? 一旦组织察觉她曾私下接触过调查目标,势必会质疑她汇报情报的可信度,另派他人去调查那个女孩。 贝尔摩德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小甜心。 波本握紧拳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站起身。 他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掩不住怒意:“你把人毒哑了,还让我怎么审?” 这个马尔贝克是朗姆的心腹,波本原本还指望从他嘴里挖出关键情报传回公安,结果贝尔摩德竟直接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贝尔摩德无所谓道:“别担心,我把他毒哑的事已经向上头报备过了,他们不会为难你。” 波本:“……”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贝尔摩德走过波本身边,与他擦肩时,脚步稍顿:“再说了,搞情报不就是你的专长吗,波本?就算人说不出话,你也总有办法审的吧?” 波本依然笑着,但话语间却是没好气地回敬:“我擅长的是情报,不是读心术。” 贝尔摩德低笑两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相信你的能力,波本,这点小事对你来说——”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用英语轻巧地说道:“it'sa piece of cake.” 贝尔摩德说得没错,即便审讯对象无法言语,波本依然能通过微表情和身体语言判断真伪,提取情报。 审讯室大门吱嘎一声关上,屋内只剩下波本和地上仍在艰难蠕动的马尔贝克。 马尔贝克像一条受伤的虫,拼尽全力向门口挪动,徒劳地试图逃离。 这个名叫波本的金发男人,马尔贝克虽是第一次见,对方年轻的面容下,那双紫灰色瞳孔中透出的冰冷寒意,让他从骨髓里渗出恐惧。 波本冷眼旁观着马尔贝克的垂死挣扎,直到他力竭瘫软,才不紧不慢地蹲到他面前。 “呃……呃……” 马尔贝克恰好挪到了灯光之下。 波本低头,看见他手上的伤口。 一处是手腕上明显的枪伤,而另一只手的伤却颇为奇特,位于手背,形状酷似箭簇留下的痕迹。 波本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桃奈常用的那种箭。 不过,那种箭并不罕见,很多人都在用。 桃奈怎么可能和贝尔摩德有所牵扯? 波本希望只是自己多心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组织交代的审讯任务,顺便从马尔贝克身上榨取所有有价值的信息。 波本掏出配枪,咔嗒一声子弹上膛。 “呃……呃呃!” 马尔贝克因恐慌而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鸣。 “接下来我要问的问题,”波本俯下身,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中寒光凛冽,仿佛淬冰的刀锋,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却轻柔得吓人,他将枪口重重抵上马尔贝克的额头,“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绝对,不可以对我撒谎。” —— “阿嚏——阿嚏……” 古缘堂内,正埋头按着计算器算账的樱井桃奈突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在一旁分拣草药的雪野冰月闻声抬起头,关切地望向师父:“您是不是着凉了?需要我把窗户关上吗?” 时值十一月,气温骤降,早晚温差极大。 冰月清晨来药铺时,添上了打底衫。 桃奈一直叮嘱药铺要注意通风,但凉风阵阵灌入,确实寒意更甚,她怕冰月受冻,特地允许她不必拘泥于和服,穿着保暖的常服即可。 然而桃奈对自己却极为严格,每次来药铺必定身着正式的巫女服,以彰显专业与传承。 那服饰只有薄薄几层,她却从未喊过冷。 师父不愧是师父,连体质都如此不凡,远比常人耐。 冰月暗自敬佩。 桃奈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总算核完了上午的账目,她高举双臂舒展了一下身体,心情明媚。 又是收入颇丰的一天! 开心! 一阵风从窗口涌入,掀动了墙上挂着的日历。 纸张翻飞间,露出清晰的日期: 11月3日。 桃奈的目光定格在那个数字上。 距离萩原研二殉职的日子,还有四天。 她早已提前租好了车,计划是在11月6日晚上关店后,连夜将车开到吉冈三丁目附近的桥洞住,等到第二天清晨,她就能拿着详细地图找到那个爆炸犯,阻止他按下引爆器,救下萩原君以及公寓楼里的所有警察。 这个计划在她心中反复推演,称得上完美,绝对万无一失。 桃奈托着腮出神。 有时候她觉得人生真像一个循环,刚来米花町时,她一度暂住桥洞;辗转数月,又重操旧业了。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桃奈回过神,点开消息。 是降谷零发来的。 零:【桃奈,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有问题的人,或者什么你觉得不对劲的人去过你的店铺? 】 桃奈心说,来我这儿的人多半都是身体有问题,没病没痛的谁来抓药呢? 她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并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状况。 唯一算得上不寻常的,就是那晚遇到的金发御姐,以及她那个被称为马尔贝克的弟弟。 那次的相遇,确实算得上不对劲。 尤其是后来,金发御姐又变装来她店里。 可能来试探桃奈的口风,怕她乱说话影响家族声誉吧。 桃奈就要在回复里提及这件事。 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她又犹豫了。 零的工作已经那么繁忙和危险了,昨晚回家时疲惫不堪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那位金发御姐虽然有点奇怪,但似乎并无恶意,后来也没再出现。 或许只是豪门内部的一点纷争,与零的世界无关? 桃奈觉得自己拿这种模棱两可的小事去打扰降谷零,让他徒增担忧,似乎不太好。 最终,桃奈删掉了已经打出的几个字,决定不节外生枝,回复道:【一切正常,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人。 】 零:【那就好。 】 桃奈正琢磨着降谷零为何突然这样问,身旁突然传来咕咚一声,拉回她的思绪。 桃奈转身,见冰月跪倒在地上,手中的簸箕摔落一旁,草药散了一地。 她急忙起身冲过去搀扶:“冰月!你没事吧?” 冰月摇头,伸手去拾散落一地的草药:“只是有点头晕,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我来收拾吧,”桃奈接过她手中的草药,“你去后屋的小床上躺一会儿休息,等会儿送餐的司机来了,我再叫你。” 冰月确实感到浑身乏力,便点了点头:“麻烦您了,师父。” 桃奈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 她半蹲下身,一边仔细捡起地上的草药,一边望着冰月扶着墙,吃力地掀开帘子走向后屋的背影,心里对小徒弟身体的担忧。 第46章 是不是药铺的工作安排得太满,让冰月有些吃不消了? 或许,该考虑晚些开门,让她多睡一会儿? 桃奈将收好的草药放回柜台,顺手为自己倒了杯茶。 不知为何,手中的瓷杯突然一滑,一声脆响,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桃奈心头莫名一紧,弯下腰伸手去捡,锋利的瓷片瞬间划破她的指尖,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桃奈将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 一股没来由的心慌蔓延开来。 她想,是不是自己也太过劳累了? 应该是错觉吧。 —— 时间一转眼来到11月6号。 当天晚上忙完药铺的事情,已经十点半。 “明天我有点事,要麻烦你独自看店了,冰月,”樱井桃奈收好账本和计算器,抬起头时,却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冰月脸色格外苍白,她蹙眉,“你是不是太累了?这几天你的气色一直不太好,要不明天你也休息吧,我们休店一天。” 冰月确实感到身体有些不适,近这几天她时常头晕,胸口发闷,偶尔看东西还会出现重影,但想到这是师父第一次将店铺完全托付给自己,她不愿让桃奈失望,于是强撑起一个笑容:“没关系的,师父。可能就是熬夜多了有些头晕,今晚我早点睡,明天一定没问题的。” 桃奈担忧地看了看冰月,见她态度坚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千万别勉强,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联系我。” 桃奈提前把租好的车停在药铺对面的停车场,打算一会儿就开车去吉冈三丁目桥洞下过夜。 在一小时前,她还收到了萩原研二发来的消息,说好久没见,明晚下班后想请她去机动队大楼附近新开的拉面馆尝尝鲜。 桃奈看着萩原研二那条短信,忽然有点想哭。 还吃!死神来收你了你知不知道啊! 明天早上你会有生命危险! 冰月穿好外套,一转头却看见师父对着手机屏幕眼圈发红。 师父一向心性坚韧,从不轻易流露脆弱,能让她眼眶泛红的,一定是痛彻心扉的事。 冰月小心地凑过去问:“师父,你失恋了吗?” 桃奈:“……” 涌上心头的悲伤突然哽在了半途。 俗话说,什么师父带什么徒弟。 自己这徒弟的思维发散能力,恐怕也得了她的真传。 桃奈将手机收进巫女服的袖中,望向门外:“这几天怎么没见家里司机来接你?” “我爸妈出差了,司机也跟着去了,”冰月拉上外套拉链,笑了笑,“这里是主街道,车流量大,我待会儿打个车回去就好。” 桃奈想起自己租的车就停在对面,主动提议:“我租了辆车,顺路送你回去吧。” 反正晚上不堵车,先送冰月回家再去吉冈三丁目也完全来得及。 冰月开心地点了点头。 好耶!她还从没坐过师父开的车呢。 师父配药时那么沉稳,车技一定也很靠谱吧。 好期待呀! 桃奈正要去后屋换衣服。 突然,原本眼睛发亮的冰月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痛苦,眼皮一翻,整个人向后倒去。 “冰月!” 桃奈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接住了她:“冰月!你怎么了?” 她用力掐了掐冰月的人中,对方却毫无反应。 桃奈连巫女服都来不及换,一把将冰月打横抱起,快步冲向门外的车子,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后座,发动引擎,疾驰向最近的医院。 她的灵药能治愈外伤,可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昏迷,却束手无策。 桃奈的车技本就自由不羁,人命关天,她更是将车开得像低空飞行,在车流中划出连续的s形曲线不断超车,车身剧烈摇晃,硬生生将后座昏迷的冰月给晃醒了。 冰月只觉胸口剧痛未消,又混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仿佛正被绑在一辆失控的过山车上。 她突然不那么期待坐师父的车了。 真的好想吐。 桃奈从车内后视镜瞥见冰月睁开了眼睛,当即一脚油门更深地踩了下去,同时高声安慰道:“怎么样冰月!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向前窜去。 冰月:“……” 她艰难地涌到喉头的话咽回去,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吐在师父的车上。 照这个架势,她会不会根本撑不到医院,就直接晕车死在半路了? 一心牵挂徒弟的桃奈并未察觉,她亲爱的小徒弟险些再次在她的飞车绝技中昏死过去。 抵达医院后,桃奈男友力爆棚,抱着冰月冲进急诊室,一系列检查下来,诊断结果显示冰月因长期熬夜导致自发性气胸,必须立即手术。 冰月的父母远在外地出差,伯父伯母也出国了,堂弟在高中住宿打不通电话,其他亲戚也一时联系不上,桃奈毫不犹豫地替她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冰月被推进手术室时,已接近凌晨一点。 桃独坐在医院走廊冰凉的长椅上,扯下束着发尾的檀纸发带,任由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用这种方式舒缓疲惫的身心。 桃奈心中沉甸甸地压着两件事。 不知冰月的手术结果究竟如何;也不知自己是否来得及抵达吉冈三丁目,阻止那场注定发生的爆炸。 两边都是至关重要的人命,她哪一边,都绝不能放弃。 两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 冰月麻醉苏醒,生命体征平稳,被转入了普通病房,但她身上仍插着引流管和输液针,需要依靠需要吸氧来促进肺复苏,意识也尚未完全清醒。 护士仔细叮嘱桃奈:“术后需要密切观察,家属务必全程陪护,注意引流瓶的状态,有任何不适立即按铃叫我们。” 桃奈点头应下。 她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望着床上脸色苍白,依旧昏睡的冰月,握住那根冰凉的滴液管,用掌心为药液注入温度。 窗外的天色已逐渐泛白。 桃奈无法将冰月独自留在病房,可萩原研二那边的危机也正步步逼近。 她已联系过冰月的父母,但他们远在外地,即便即刻乘机,最早也要清晨八点多才能赶到。 她闭上双眼祈祷。 希望天亮之后,一切都来得及。 桃奈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困倦与焦虑交织成一阵阵撕裂的头痛,她毫无睡意,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墙上的钟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时针指向八点半,冰月的父母终于风尘仆仆地赶来病房。 两位中年人握住桃奈的手连声道谢,她却来不及多言,只匆匆交代了冰月的状况,便转身冲出病房,飞奔下楼。 她一坐进驾驶座便迅速系好安全带,开车朝着吉冈三丁目的方向去。 人越是着急,变故就越多。 车开到一半,桃奈被堵在了路中央。 她愤怒地捶了下方向盘,气极反笑。 怎么所有事都偏偏挤在了同一天? 虽然现代社会的许多设施远胜她所熟悉的战国时代,但单论这交通拥堵,还真不如当年。 若是此刻能有云母或是阿哞在桃奈身边,她大可以骑着这些神兽从天上飞往目的地。 云母是珊瑚从小养大的宝贝,桃奈再喜欢也不好开口讨要,她曾试着想用钱跟杀生丸换阿哞,邪见当即举着人头杖气呼呼地跳出来:“放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巫女!阿哞可是杀生丸大人特意为玲准备的,你把它买走了,玲要坐在哪里?” 桃奈一把抱住萌萌哒的玲:“那就让玲酱一起留下来好啦。” 杀生丸不语,只是抽出斗鬼神,一味释放出强大的剑压。 桃奈吓得迅速放开玲,从此不敢再打阿哞的主意。 她真觉得,杀生丸这人……这大狗,有时候特较真。 千万不要小瞧早高峰的实力。 它堵起来的时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桃奈硬生生地在原地被堵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看了一眼车载时钟,马上就到十点了。 此时的萩原研二,恐怕早已赶往那栋公寓执行拆弹任务,甚至可能已经身处现场。 不能再等下去了。 桃奈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抹冰蓝色的光芒。 kei——!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她猛踩刹车,周身灵力涌动,整辆车如同压上无形的跷跷板,借力向上斜冲而起,一跃腾至半空。 地面上的众车:“……” 完了,起猛了,居然看到车……飞起来了? 一个坐在后座儿童安全椅上的小孩瞪大眼睛,兴奋地欢呼:“爸爸妈妈你们看!车车长翅膀飞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辆飞起的车即将坠落时,桃奈将油门一踩到底,以灵力稳稳托住车身,车子像是行驶在透明的玻璃桥上,以均匀的速度在半空中平稳飞驰,直至超越最前端的车辆,重重落在一辆吊车顶端,车因为重力被上下颠了一下,然后顺着吊臂的斜坡流畅滑下,砰地一声平稳落地。 第47章 车里的桃奈急打方向盘,车身在落地的瞬间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回转。 在这一刻,她才看清,原来前方道路发生了塌方事故,难怪会堵成一片。 桃奈无暇多想,迅速驾车驶离拥堵路段,朝着吉冈三丁目而去。 抵达浅井别墅区广场附近时,她发现,前方有数名交警手持喇叭正在疏导人群:“现在实施交通管制,请所有车辆勿再进入!重复一遍,因特殊状况,该区域正实施交通管制……” 桃奈只得就近找了个空位停车,一把抓起副驾驶座上的箭囊和长弓,推门下车,快步奔向目的地。 时间分秒流逝,萩原研二所在的那栋公寓就近在咫尺,而周围三座天桥中的某一座,正藏着手握遥控器的炸弹犯。 桃奈关上车门前的最后一瞥,时钟定格在上午10点40分。 她清晰地记得,灵视所窥见的命运中,爆炸就在10点50分左右发生。 只剩十分钟了! 根本来不及逐一搜索三座天桥! 只能赌一把运气了。 桃奈凭记忆中的地图,冲向离公寓最近的那一座天桥,风声急速划过耳边,交织着交警摩托的鸣笛与直升机掠过低空的嗡鸣。 或许是天佑萩原研二这样的善人,桃奈的运气没有辜负她,才奔至第一座天桥下,她一眼就看见了桥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正一动不动地紧盯远处的高层公寓,垂下的手中紧握着黑色的遥控器,那致命装置巧妙地藏在袖口深处,若不细看,任谁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个驻足观望热闹的普通路人。 炸弹犯的镜片在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第28章 打不过就加入 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就算是警察,也不例外。 长脸男人站在天桥上,仰头望着公寓的高层,眼中翻涌着恨意。 他和朋友原本只是想用炸弹向警方勒索一笔钱, 可他的朋友在电视上看到转播, 误以为炸弹未被解除, 出于善意打电话提醒, 却没想到警察竟利用这份善意追踪抓捕, 导致朋友在逃亡途中被车撞死。 从那一刻起,他恨透了所有警察。 无所谓是什么警察,只要弄死一个,就能告慰朋友的在天之灵。 他不要那些拆弹警察被直接炸死。 他要先给他们希望,让他们以为危机解除,平安无事了,再突然启动倒计时,看他们在惊慌恐惧中绝望地死去。 一想到警察们慌乱奔逃、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就一阵快意。 时间差不多了。 长脸男人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引爆器。 只要按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已经能想象出炸弹破窗而出, 绚烂的烟火与警察的血肉一同纷飞的美景。 然而, 他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却骤然僵在脸上。 “啊——!”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将他的手与引爆器钉成对穿。 长脸男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惊骇地转头望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桃奈卓然立于阳光之下,仍保持着张弓欲射的姿态,弓弦微颤,她披散的黑发在风中扬起,眼底却冷如寒冰,如同凝视死物,紧盯着天桥上的男人。 她又从身后箭囊中抽出两支新箭,搭弦拉满,箭头微沉,直指男人双膝。 嗖——嗖! 利箭破空,贯穿长脸男人的膝盖。 这一招还是和金发美女姐姐学的,射中双膝,能限制对方的行动,又不至于要了对方的命。 长脸男人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先前那点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骇然,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陌生的巫女是什么身份,因为做贼心虚,只顾着冷汗涔涔地磕头求饶:“对不起,是我错了,求你饶我一命……” 桃奈冷冷俯视脚下这个懦弱卑劣的男人。 想到那般飒爽耀眼的萩原君竟然命丧此等渣滓之手,桃奈胸中怒火愈燃愈烈。 若非降谷零曾一再教导她正义需借法律伸张,罪犯应交由制度审判,桃奈方才那一箭,早已附上诛魔之力,将这个可恨的长脸男人炸得灰飞烟灭。 桃奈放下手臂,手提长弓,一步步走向跪地求饶的长脸男人。 桃奈的身影逐渐逼近,那张甜美脸上挂着的冰冷笑意,像刚饮尽鲜血的山精妖魅,长脸男人肝胆俱裂,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疼痛,他眼中凶光一闪,用未受伤的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嘶吼着朝桃奈的小腹刺去。 “去死吧!” 然而,他的动作在桃奈眼中慢得可笑。 桃奈甚至没有后退,手中的长弓向下一格一压,精准地击打在男人手腕的麻筋上。 哐当一声,弹簧刀脱手落地。 男人一击不成,再也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只剩下原始的恐惧,他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地向远处爬去,在天桥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由于交通管制和人群疏散,警察突破外围封锁需要时间,天桥上唯有他们二人。 桃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男人听着那像索命梵音般平稳的脚步声,崩溃地加速爬行。 桃奈绕至男人面前,抬脚重重踹在他的肩头,迫使他停下来。 长脸男人颤抖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袭如火般炽烈的巫女裙,红得刺目,犹如浸染了鲜血,他对上桃奈那双看待蝼蚁的眼神,再也顾不得疼痛,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饶了我吧,巫女大人,我只是想要点钱而已,警察不是也没死吗……” 桃奈眼神里的轻蔑更深了几分。 她手中的长弓猛地扬起,重重砸向男人的脸。 男人应声倒地,惨叫还未出口,她已从袖中取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 “喂,是警察吗?我发现了炸弹犯,”桃奈平静,“我正好在附近的天桥上,注意到一个男人行为异常,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一样的东西,一直盯着那栋出事的公寓,我觉得非常可疑,因为我随身带着防身的弓箭,就阻止了他。” 说话间,她弯腰利落地拔出了贯穿男人手掌的箭矢。 “啊!” “您说听到嚎叫声?没错,正是这个炸弹犯,”桃奈话音未落,又拔出长脸男其中一个膝盖上的箭,男人再次发出痛吼,桃奈像没听到一样,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如常,“我怕他逃跑,只能用箭限制他的行动,未伤及要害……嗯,我没事,不必担心,麻烦尽快出警。” 鲜血如绽放的红花喷涌而出,男人又是一声凄厉的哀嚎,剧痛和恐惧冲垮了长脸男人的理智,但他的恨意反而在绝境中找到了宣泄口。 长脸男抬起头,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混杂着顽固的疯狂,尖声叫道:“你懂什么!是警察先害死了我朋友!他们明明解除了炸弹,却通过我朋友好心的电话追踪他,他们才是杀人凶手!我只不过是为我朋友讨回公道,所有警察都该死!” 桃奈挂断电话。 她低头看着这个沉浸在自我正义中的男人,没有立刻拔掉他另一只膝盖上的箭,而是蹲下身,平视着他。 桃奈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刀锋,一点一点剖开他虚伪的借口: “公道?” “你和你朋友用数百人的性命做赌注,勒索钱财时,想过公道吗?” “你朋友出于残存的善意打电话提醒,这份善意却被你曲解为复仇的借口时,想过公道吗?” “你设置陷阱,想要欣赏那些为了保护你们试图炸死的民众而奔波的警察时,想过公道吗?” 桃奈的每一问,都让男人的脸色苍白一分,她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谓复仇之下,真正的懦弱、自私与卑劣。 “你不是在替朋友讨公道,”桃奈的声音最终凝为鄙夷,“你只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为你自己的无能,愤怒和反社会人格开脱,你朋友的死是个意外,而你,却一心只想制造一场更华丽的谋杀。” “你不是复仇者,你只是个不敢承认自己失败的可怜虫。” 这番话语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具杀伤力,彻底击碎了长脸男人最后的精神防线。 他所谓的大义和恨意,在这个巫女一字一句的破析下,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长脸男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被看穿所有伪装后的空洞。 桃奈不再看他崩溃的模样,起身,同时拔出了钉在男人膝盖上最后一支箭。 温热的血点溅上她白皙的脸颊,男人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但这吼声里已只剩下纯粹的痛苦,再无半分嚣狂。 桃奈嫌恶地将染血的箭矢丢到一边,起身,一脚踏上男人的胸膛,狠狠碾压下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嘎吱嘎吱轻响。 “接受你该有的惩罚吧,懦夫。” —— 长脸炸弹犯所谋划的绚烂谋杀被桃奈击碎,他收获了一场狼狈不堪的单方面碾压,与注定到来的法律严惩。 第48章 作为现场第一发现人,桃奈随警方前往警局配合笔录。 走下天桥时,她迎面遇上了机动队□□处理班的成员。 为首的正是身着战术背心的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 带队警官朝他们点头致意:“松田队长,萩原队长。” 桃奈望向安然无恙的萩原研二,眼底涌起一层劫后余生的泪光。 她做到了。 她真的成功救下了萩原君。 桃奈悄然调动灵力看向萩原研二身后。 那团曾经缠绕不散的横死黑气,此刻已消散无踪。 同时,她注意到松田阵平背后的黑气竟也一同消失。 桃奈蓦然醒悟。 难道松田君与萩原君原本的命运,竟都系于同一人之手?都是那个长脸男人所策划的阴谋? 她狠狠咬住下唇。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直接卸掉他一条胳膊才解气!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目光同时投向搜查一课警员身旁的桃奈。 方才,两人刚完成拆弹任务,萩原研二从公寓楼平安走出,就被幼驯染照着腹部捶了一拳,责问他为什么不穿防爆服,萩原研二却嬉皮笑脸地搂住松田阵平的脖子,两人正闹作一团,忽然听见一旁警察议论,说是一名穿着巫女服的女孩在天桥上发现了炸弹犯。 听到巫女服三个字,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桃奈。 他们既想亲眼看一看这名胆大包天的炸弹犯究竟是何人,目的是什么,更想确认那位勇敢的证人是否就是桃奈,而她是否安然无恙。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向带队的警官礼貌询问道:“我们想向证人了解些情况,可以吗?” 警官点头同意:“好的,松田队长请尽快。” 松田阵平:“谢谢。” 萩原研二注意到桃奈脸上的血迹,以为她受了伤,担忧地蹙起眉头,从口袋中取出手帕正欲上前。 这时,桃奈眼中蓦地涌起泪水,她张开双臂奔向两人,一把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同时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两个高大男人同时一怔。 “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桃奈把脸埋在他们肩头,眼泪蹭在战术背心上,“真的太好了……” 松田阵平低声嘟囔:“……你这小桃子,不会是想拿我们当毛巾擦眼泪吧?” 萩原研二轻拍桃奈的背,察觉她情绪异常:“桃奈酱,你脸上的血,是受伤了吗?” 桃奈松开二人,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查看完犯人状况的目暮十三走来,悠悠插话:“不,那应该是……炸弹犯的血。” 他抬手向两人身后的救护车方向指了指。 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回头望去,看见一个双膝与手腕仍在淌血的长脸男人,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被医护人员推上救护车。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 警视厅大楼。 笔录室外的走廊里,搜查一课警察们身影穿梭在走廊里,忙于奔走这次大规模炸弹的报告会议与收尾。 松田阵平背靠着墙,墨镜推到了额头上,双手插在机动队制服裤袋里,眉头紧锁,时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门。 萩原研二在他对面,烦躁地踱步。 “hagi,”松田咂了下嘴,“那炸弹犯的验伤报告你刚才瞥到了吧?胸部粉碎性骨折,手腕和膝盖都是贯穿伤,这可不是简单的制伏。” 萩原停下脚步,维护桃奈:“阵平酱,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你我都清楚,如果不是桃奈酱,我现在已经没命了,还有可能加上我身后那些同事,桃奈酱她那是在阻止一场屠杀。”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松田烦躁地抓了抓一头卷毛,声音压抑着,“我不是在指责小桃子,我是担心这阻止的方式会不会被警视厅上面那些只认死规矩的家伙揪住不放,正当防卫的界限有时候模糊得很,尤其是那家伙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之后。” 他不是第一次见识警视厅内部为了快速结案或规避责任可能采取的做法,正因为他亲身经历过不公,才绝不允许这种可能再次落在他的好朋友身上。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些,“我已经跟里面做笔录的伊达班长通过气了,他会盯着,会见机行事,而且……”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结束的聊天记录:“我也通知了小降谷,他是最了解桃奈酱,也应该在场,他说他马上赶过来。” 松田听说降谷零会过来,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笔录室内,光线明亮。 桃奈双手捧着伊达航给她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目暮十三警官坐在对面,看着面前摊开着炸弹犯的验伤报告,表情十分复杂。 少女身上还穿着那身染了少许血渍的巫女服,看起来就是一个刚经历过恐怖事情的脆弱小姑娘。 他看看报告,又看看眼前这个看起来清纯可爱的女孩,实在很难将两者联系起来。 目暮十三无奈地叹一口气:“桃奈小姐,我承认你的行为非常勇敢,也避免了巨大的悲剧发生,但是……” 他用胖胖的手指重敲了敲那份验伤报告:“这个制服过程是不是有点太……激烈了?远远超出了制伏所需的最小武力限度。” 伊达航坐在桃奈旁边,对着目暮十三露出爽朗的笑容:“目暮警官,你看,桃奈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要不是她,后果不堪设想!厉害呀桃奈!” 他说着还朝桃奈竖了个大拇指。 目暮十三:“……” 伊达老弟,你要不再看看验伤报告再说话呢? 桃奈喝完了半杯牛奶,收回思绪,有理有据地解释:“警官大人,那个恶徒心怀叵测,想要杀害萩原君他们,其怨念之深重,已经孕育出新的恶灵,我必须以雷霆手段击碎他的恶念,摧毁其反抗能力,否则一旦他再次启动阴谋,将会酿成更大的灾祸,我的箭矢皆避开了要害,并未取其性命,已是遵循了此世……呃,法律的约束。” 目暮十三听得一头雾水:“恶灵?怨念?桃奈小姐,我们现在是在做案件笔录,需要基于事实。” 伊达航赶紧打圆场:“目暮警官,桃奈她,是从比较传统的乡下地方来的,可能思维方式和我们有点不一样,但她的初衷绝对是好的,而且结果也确实是好的,我们抓到了活的犯人,可以追查到底,所有警察和民众都平安无事。” “这在法律上,完全可以定义为针对严重暴力犯罪的正当防卫,虽然可能……”伊达航用手指比划了一个非常小的距离,“防卫得稍微过头了那么一点点。” 目暮十三算是看明白了,伊达航分明是在有意回护桃奈,便暂时不再深究炸弹犯伤势之事,转而先为桃奈录起口供。 在详细了解桃奈发现炸弹犯的经过后,目暮十三合上记录本:“好的,桃奈小姐,你的陈述非常清晰,发现可疑人物、尝试警告制止、对方持械反击、最终将其制伏并等待警方,逻辑链完整,监控也拍到了部分画面,佐证了你的说法。” 随即,他话锋一转:“但是,那名犯人的伤势确实过重,资料上传后,有上级领导对行动的必要性和武力比例提出质疑,认为像你这样一位年轻女孩难以将一名成年男性伤到如此程度,怀疑过程中可能存在过度使用武力的情况,或许需要后续评估……” 目暮十三的话还未说完,笔录室的门便被敲响。 他转头道:“请……” 话音未落,又一次被打断。 “评估什么?”松田阵平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吼了进来,被伊达航一个眼神压住,才勉强压下火气,“难道要桃奈当时跟那个炸弹犯客气吗?他手里拿的可是炸弹引爆器!” “阵平酱,冷静,”萩原研二按住幼驯染的肩膀,转向目暮十三问道,“警官,请问最坏的结果可能是什么?” 目暮十三:“大概率不会真有大事,毕竟桃奈小姐的功劳和避免的灾难是实打实的,但流程上可能会拖得比较久,期间她可能需要配合进一步调查,暂时会被限制离开。” 一听限制离开,萩原研二也绷不住了:“这怎么行!” 所谓限制离开,说得客气,其实就是要一直留在警视厅配合审查,和拘留没什么两样。 “没关系的,我认为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也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桃奈明白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是在为她抱不平,感激地望了他们一眼,转而看向目暮十三,“我愿意留下来,配合调查。” 目暮警官注视着眼前神色坚定的女孩,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的姑娘凭一己之力救下了数名警察的性命,阻止了一场惨剧的发生,他内心本就偏向桃奈,见她如此通情达理,信任程序,他必定会竭尽全力向上级阐明她的行为的正当性。 第49章 松田阵平紧咬着牙关,望向桃奈。 信信信,你什么都不懂,到底在信什么? 万一上面的人是个不作为的,只是为了尽快结案而草草给你定罪,那又该怎么办? 就在松田阵平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又又一次被敲响,截断了他的话。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吼道:“请进!” 目暮十三:“……” 你在气什么,这位卷毛警官? 我刚刚可是被你打断了两次。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各位好,我是公安部的风见裕也,”一位身着绿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他亮出警官证,“关于今日炸弹犯袭击一案中,证人樱井桃奈小姐的行为性质,我们公安这边收到了一份补充调查报告,可以提供更全面的视角。” 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情况不妙。 原本只是警视厅内部审查,他们多少还能为桃奈周旋几分,一旦公安插手,事情就超出了他们的职权范围。 两人正暗自焦急,目暮警官问道:“风见警官,请问您身后这位是?” “我是桃奈的家属。” 风见裕也恭敬地侧过身,穿着一身黑衬衫的安室透从他身后走出来,双手抄兜,露出那双压迫感极强的波本瞳。 看到安室透的伊达航&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星星眼.jpg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看到zero的那一刻,三人都觉得桃奈有救了。 桃奈看到从天而降的安室透:爱心眼.jpg 第一次见零穿黑衬衫! 好帅! 唯一在状况外的目暮十三认真地问:“家属?请问你和桃奈小姐具体是什么关系?” “如果非要定义一种关系的话,”安室透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桃奈身后,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他收起波本瞳,低头望向座位上的女孩,目光柔和,“我是桃奈的男朋友。” 听到安室透亲口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桃奈心底甜滋滋,抬头看着安室透弯眼一笑。 安室透亲昵地摸了摸桃奈的发顶,然后抬眼,给风见裕也递去一个目光。 风见裕也收到上司的示意,推推眼镜,翻开手中的文件,复述安室透精心构架……不,是深入调查后的结果: “根据我们对现场监控录像的逐帧分析以及周边环境的综合研判,可以明确以下几点:” “第一,在炸弹犯企图按下引爆器的前一瞬间,樱井桃奈使用弓箭进行远程阻止,成功避免了极其严重的公共安全危机,这一行为的紧迫性和正当性毋庸置疑。” “第二,在制伏过程中,犯人曾试图逃跑,樱井桃奈为防止其逃脱后再次造成危害,使用箭矢精确命中其双膝非致命区域,有效限制了其行动能力,这仍在合理防卫的范畴之内。” “第三,随后,犯人使用匕首对樱井桃奈发动了攻击,樱井桃奈使用手中的弓进行格挡并反击,将犯人击倒在地,成功解除了自身面临的直接威胁,此过程符合正当防卫中对等原则。” 听到这里,目暮十三点头,但松田阵平三人的心还悬着,知道重点在后面。 风见裕也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强忍着某种情绪,但专业的素养让他维持着公安应有的严肃公正表情: “至于后续,樱井桃奈小姐拔下犯人身上箭矢的行为……”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风见裕也身上。 风见裕也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点了点头,用一种“这就是客观事实”的语气继续道: “经过我们的深入了解和心理评估,我们认为,这主要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目暮十三:“……??” 风见裕也强行忽略了目暮十三的表情,继续一本正经地解读:“樱井小姐是担心箭矢一直插在犯人身上,会导致其过度疼痛,因失血或感染而陷入危险,因此,她完全是出于一颗善良的心,才逐一帮犯人将箭矢拔出体外,旨在减轻其痛苦。” 他顿了顿,看向文件上下一行字,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坚强地念了下去:“并且,在拔箭之后,她观察到犯人因剧烈疼痛和情绪激动可能出现呼吸不畅的情况,出于同样的救助目的,她试图用脚主动帮犯人疏通胸部呼吸道,只是……因为情况紧急,经验不足,用力不当,才意外导致了其胸部骨折的发生。” “综上所述,”风见裕也合上文件,做出了最终结论,“樱井桃奈小姐的所有行为,其初衷均是为了制止犯罪、保护公众及自身安全,甚至包含了人道救助的成分,其行为性质完全属于典型的正当防卫,并且是阻止了重大公共安全危机的发生,是应予以表彰的见义勇为行为。” “因此,我们建议,”风见裕也看向目暮十三和伊达航,“鉴于证人的特殊贡献以及其在事件中可能受到的情绪冲击,后续任何程序都应在充分尊重其意愿的前提下进行,而非施加任何强制性的限制,其指定的监护人有权随时陪同。”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桃奈率先出声,站起来开朗地朝风见裕也鞠了一躬:“非常感谢公安大人明察秋毫,您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官!” 风见裕也:“……”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内心疯狂祈祷没人深究他刚才读的那番离谱的人道主义关怀的论述。 松田阵平扭过头,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 旁边的萩原研二和伊达航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同时用拳头死死抵着嘴,发出了一连串被呛到的咳嗽声,脸都憋得有点红。 目暮十三:“……”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颠成他想不到的模样。 他听着风见裕也后半段那番“用脚疏通呼吸道”的汇报时,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瞎掉了。 他的大脑试图理解并重构这离谱的逻辑,但最终选择放弃。 算了,目暮十三疲惫地想,重要的是结果。 穷凶极恶的炸弹犯抓到了,所有警察都平安无事,一场惊天惨案被阻止了。 至于过程…… 既然公安都愿意用这么一份惊世骇俗的报告来定性收尾,他一个搜查一课的老刑警,又何必非要刨根问底,去为难一个确实立了大功的小姑娘呢? “……我明白了,”目暮十三最终缓缓开口,秉承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决定放弃思考,“感谢公安部门的补充调查,这份报告……非常详尽,角度独特而全面,我们会据此处理后续事宜。” 既然台阶已经递到眼前,他自然顺势而下。 安室透颔首微笑:“感谢各位明察,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带我女朋友回去了,她今天受了不小的惊吓,需要好好安抚。” 说罢,牵起桃奈的手。 桃奈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眼睛亮得像星星,反手握紧降谷零的手,开心地冲着目暮十三挥手告别:“目暮警官再见,谢谢您。” 目暮警官看着冲他笑着挥手告别的桃奈,嘴角抽了抽:“啊……是啊,桃奈小姐真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呢,回去请务必好好休息。” 这是目暮十三从业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颠覆他的世界观。 是他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吗? 目暮十三看着桃奈几个人欢欢喜喜出门的背影,仰天长叹。 年轻真好啊。 年轻人的脑子,就是比他会转弯啊。 第29章 煽情的零 伊达航把樱井桃奈几个人送到楼下。 他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 又对安室透和桃奈点点头:“好了,我就送到这里,还得回去处理后续, 桃奈, 今天真的多亏你了, 好好休息。” 桃奈挥手:“伊达班长再见!” 风见裕也知道安室透身份特殊,没有当着几人的面多言,冲安室透点了下头,得到安室透点头回应后,也转身离开。 楼下只剩下四个人,被正午的阳光笼罩着。 安室透这才松开一直牵着桃奈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检查了一下桃奈的安全,视线在桃奈巫女服上那几点暗红的血渍停留片刻,确认那不是她的血后,才稍稍放松,摸了摸她的脸颊:“真的没事?” 桃奈感受着安室透指尖的温度和那份小心翼翼地检查,心里甜丝丝的,用力点头:“嗯!我三两下就把那个炸弹犯制服了,完全没事哦。”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看着桃奈和安室透甜蜜的互动:“……” 有种看着自家妹妹被金毛骗走了的感觉怎么回事? 安室透安抚好桃奈, 转过身,脸上的柔和收敛了些,目光投向萩原研二。 风见裕也的报告里, 详细描述了当时炸弹犯是如何潜伏, 以及萩原研二所在的拆弹小组距离死亡有多近。 只差那么几秒,炸弹就爆炸了。 第50章 他差点就永远失去一个挚友。 安室透走到萩原研二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捏了捏萩原研二的手臂,感受着好友真实存在的体温和坚实的肌肉。 然后,他上前一步,生硬地给了萩原研二一个拥抱。 萩原研二猝不及防地被安室透抱住,愣了一下,明白了这个拥抱背后未说出口的担忧与后怕。 他脸上的调侃笑意淡去,抬手回拍了几下安室透的后背,语气轻快:“哇哦~有生之年居然能享受到小降谷这么热情的拥抱,我今天这险冒得也算值了。” 一旁的松田阵平半月眼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随后将额头的墨镜勾下:“不错嘛, zero ,幸好你是公安,才保住我们桃奈不用留在这儿受罪。” 桃奈刚想笑着回应,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却骤然爆发。 那不是□□的疼痛,而是构成她存在的本源之力正在被天道法则强行碾碎剥离,她体内的灵脉像是超载的电路,迸发出灼目的电弧后,便一节节断裂,留下焦糊味。 曾经充盈的灵力海洋也在逐渐干涸,海床皲裂,暴露在虚无之下。 她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周围的一切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与轮廓都开始融化,一点点褪色流失。 是灵力反噬。 她强行改变了萩原研二殉职的结局,违背了天道法则,这便是灵力对她的惩罚。 之前在警视厅做笔录时,桃奈的视线就已有些模糊,但她尚能忍耐,甚至暗自嘲讽这反噬不过如此,仅仅让她看不清东西罢了。 却未料,真正的折磨还在后头。 与此同时,安室透与桃奈心有灵犀异能再次同步启动,他感受到一股心脏被利爪攥紧撕裂的剧痛,这疼痛如此真实而剧烈,却找不到任何生理上的缘由。 紧接着,第二波更猛烈的冲击接踵而至,那感觉就像有人用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骨上,钝痛与骨裂感交织,疼得他弓起了背。 安室透松开搂着萩原研二的手,以为是连日熬夜导致的疲惫,下意识按住心口。 萩原研二笑容顿失,急忙扶住他:“怎么了,小降谷?” 松田阵平也察觉到安室透脸色不对,大步上前。 他刚朝安室透迈出一步。 “噗——!” 一声喷溅声从身旁传来。 三人转头,看见刚才还巧笑嫣然的桃奈,此刻竟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她双手勉强撑住地面,头深深垂下,一大口鲜红的血液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水泥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正因莫名疼痛而冷汗涔涔的安室透忘记了自身的难受,瞳孔骤缩。 “桃奈!” 安室透一个箭步冲到桃奈身边,单膝跪地,伸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却又怕弄伤她而不敢用力。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立刻围了上来。 “桃奈酱!” “喂!小桃子!” 萩原研二迅速蹲下,想检查桃奈的状况。 前几个小时她还能徒手制服凶恶的炸弹犯,怎么转眼间就…… 松田阵平摘掉墨镜,扫过地上那滩血迹,又看向桃奈痛苦蜷缩的身影:“怎么回事?是刚才与炸弹犯搏斗时留下了隐藏的内伤?伤到哪里了?” 桃奈想要开口安慰他们,可呼吸带着灼痛,她只能发出细弱的抽气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软倒。 安室透眼疾手快地揽住她,顾不得自己那股疼痛,一把将桃奈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停车场。 “我送你去医院!” 女孩很轻,在他怀中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安室透感受到桃奈身体的冰冷,心沉到了谷底。 “医院……治不好这个,”桃奈的声音细若游丝,被剧痛碾碎的呼吸灼热地烫过喉咙,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安室透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灵力反噬,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听到“反噬”两个字,安室透脚步一顿。 桃奈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安室透惊惶的脸上,拼力吐出最后的祈求:“带我,回家。” —— 木马公寓。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为天际镀上一层暖橙,光线变得柔和浓郁。 安室透守在桃奈的床旁,再次将浸过温水的毛巾覆上她的额头。 桃奈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但面色依然苍白如纸,呼吸很微弱,像一片摇摇欲坠的霜花,随时都会从根茎上掉落。 安室透低头,将她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 他刚刚在网上查了巫女被灵力反噬的原因。 灵力是巫女与生俱来的天赋,种类因人而异,但若用这份力量违逆天道,就会遭到剧烈的反噬。 安室透几乎能确定,桃奈所违逆的那件天道,就是救下萩原研二这件事。 这段时间,他潜入黑衣组织卧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必须全神贯注地构筑新身份、获取信任、通过层层考验,任何一丝分心都可能致命,虽然早在桃奈送出御守时,他就隐约察觉,桃奈或许透过灵视,窥见了他们五人某种不幸的未来,可他始终没有余力去深究。 直到现在,安室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失去了萩原。 而为了救回萩原研二,桃奈竟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 安室透收紧了手指,少女指尖的凉意像细针刺入掌心,又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底。 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中飞旋碰撞,最终严丝合缝地拼凑出真相—— 初遇时她眼中那片化不开的悲悯; 赠送御守时欲言又止的忧色; 被他追问时仓皇躲闪的眼神…… “原来如此。” 安室透自责地闭上双眼。 他早该察觉的。 那些蛛丝马迹并非无迹可寻,只是他以为一切来得及,没顾得上深究。 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独自扛起了如此沉重的命运。 安室透痛恨自己的迟钝,更无法原谅当桃奈在灵力反噬中挣扎时,他却深陷黑暗泥潭,对她的苦痛浑然不觉。 “桃奈……”他再度睁开眼,望向床上气息微弱的少女,声音沙哑,“对不起。” 停顿良久,安室透蹭了蹭桃奈的手心,轻声补充:“还有,谢谢你。” “不客气……” 听到回应的安室透突然一怔。 桃奈气若游丝的声音,将他要涌出眼眶的温热硬生生逼了回去。 安室透瞬间倾身,手臂撑在桃奈枕边,急切地查看她的状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一直有意识的,”桃奈眨了眨眼,“就是身体沉沉的,动不了,也睁不开眼,能感觉到你帮我换毛巾,一直握着我的手,还有,在我旁边的碎碎念。” 桃奈弯起嘴角:“还是第一次听到零这么煽情呢。” 安室透:“……” 安室透不自然地别开脸,指节迅速拭过眼角。 “可是零,现在几点了?”桃奈又用力眨了眨眼,“为什么不开灯呢?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 安室透转头看向窗外。 夕阳将房间浸染得一片暖亮。 他的目光缓缓移回桃奈脸上,看见她那双总是清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空洞地映不出任何光影。 安室透颤抖着抬起手,在桃奈眼前晃了晃。 “现在是下午五点,”他的声音干涩发紧,从齿缝间挤出接下来的话,“桃奈,你……看不见?” —— 桃奈着实没料到,灵力的反噬会如此凶狠,先前呕血不止已经够受,如今连视力也被剥夺。 真是太过分了! 眼前一片漆黑,她还怎么调配药剂,怎么研读古籍,又怎么去欣赏电脑收藏夹里那些成年人专属的精彩故事? 没错,尽管安室透贴心地为她的电脑设置了防火墙,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桃奈还是从犄角旮旯搜罗到了不少风味独特的文字佳作。 虽然纯文本的体验比不上影像直接,但好歹也能解解馋,桃奈本来还挺知足的。 可现在倒好,连这唯一的乐趣也被灵力无情夺走。 真是气煞桃也。 桃奈气鼓鼓地嚼着安室透喂来的最后一块脆骨猪排,把嘴里的脆骨当作灵力,咬得嘎吱作响,用这样的方式解心头之恨。 “别担心,我已经请了假,这几天都能在家照顾你,”安室透抽出一张纸巾,擦去桃奈嘴角的油渍,“我会去查恢复视力的办法,都会好起来的。” 桃奈点点头,随即又疑惑地偏过脸:“可是,零的工作不是很忙吗?真的可以一直留在家里?” 她记得,自从安室透开始卧底工作后,差不多每天都是凌晨才回来,有时甚至彻夜不归。 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两人却仿佛隔着整个地球的时差,见不到安室透成了常态,以至于偶尔某个清晨,桃奈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看到厨房做饭的安室透,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好久不见。” 第51章 你以为那是安室透早起吗? 不,那往往是他刚刚结束任务,根本还没睡。 如果公安部门要评选打工劳模,降谷零绝对当之无愧。 安室透凝视着桃奈失去焦距的琥珀色眼眸:“现在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 桃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漂亮,像一块发光的宝石,可如今,那双宝石却被蒙上了永夜,失去了所有神采与光芒。 安室透发誓,他一定要让这双眼睛重新亮起来。 公安那边工作他可以申请线上处理,至于组织,他刚完成几个棘手的任务,又通过秘密调查得知,琴酒和贝尔摩德带着两名狙击手行动,他已将相关情报密送公安,琴酒他们这次组织任务大概率会失败,后续内部必然乱成一团,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需要他分身。 桃奈虽然看不见安室透此刻的神情,但他那句话却像裹着蜜糖的风,轻轻撞进心里,泛起波澜。 她的指尖抚上眼帘。 好想亲眼看看零说出那句话时,是什么表情啊。 她尝试调动自己那份与生俱来的,曾治愈过无数伤痛的灵力。 可这一次,体内空空如也,像是干涸的泉眼,没有一丝回应。 笑死,这算什么事? 灵力反噬了她这个主人,结果连自己也被反噬没了吗? 桃奈不愿轻易相信,伸手在茶几上摸索,触到了安室透之前为她切猪排用的餐刀。 只要一点小伤就好。 如果灵力还在,就一定能治好。 她抱着这最后的期望,心一横,用刀刃向自己的手指划去。 “桃奈,要不要吃点水果?”洗完盘子的安室透擦干手,从厨房转身,看见桃奈手中拿着刀尖正对着自己的手。 他脸色骤变,冲过去夺下桃奈手中的刀:“别做傻事!” —— 安室透没能快过樱井桃奈的动作。 在他冲到桃奈身边之前,刀锋已划过她的指尖。 桃奈看不见,失去了准头,刀刃一偏,在掌心拉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浑圆的血珠从伤口渗出。 “桃奈!”安室透夺过小刀,目光扫过她掌心的伤痕,“你是在试探……灵力还在不在?” 桃奈循着安室透的声音转过头,那双失焦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点头。 掌心传来刺痛,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果然,灵力一点都没有了,要是以前,这种小伤口转眼就能愈合的。” 安室透迅速从茶几下拿出医药箱,用碘伏小心地为她消毒:“别着急,总会好起来的。” 他仔细地为桃奈缠好纱布,抬头,正好看见桃奈脸上那抹勉强的微笑,像水中一晃即碎的月影。 桃奈感到一阵疲惫。 这疲倦并非来自肌肉,而是源于灵魂深处那片干涸的灵脉,她整个人像被抛入了一片无声无光的虚空,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连维持清醒都变得费力。 她抬手摸了摸肩膀。 尽管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但一想到巫女服上还沾着那个炸弹犯的血迹,强烈的厌恶感便涌了上来。 “天是不是已经黑了?”她轻声问,“我想洗个澡。” 安室透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桃奈却侧身避开了。 她朝安室透他声音的方向扬起一个笑:“我自己可以的,能麻烦零,帮我去房间拿一件睡裙吗?” 安室透:“好。” 安室透去次卧找出一件白色睡裙,递到桃奈手中。 他看着桃奈摸索着走向浴室的背影,没有离开,而是沉默地坐回沙发。 他明白,桃奈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 但他实在无法放心。 桃奈视线一片黑暗,她会不会在湿滑的浴室摔倒?会不会被家具的棱角碰伤? 安室透必须亲眼确认她安全回到房间,那颗悬着的心才能落下。 桃奈很快就洗好了。 她穿着那件白色睡裙走出来,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刘海黏在额前,显得那张脸更加苍白。 安室透立刻起身关注着桃奈的动向。 果然,在经过餐桌时,桃奈脚下踉跄,险些撞上桌角,安室透冲上前扶住了她。 桃奈想表示自己没问题:“我可以……” 但安室透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俯身,一手绕过桃奈的膝弯,一手扶住她的背,将她横抱起来。 “别逞强。” 安室透抱着桃奈稳步走向卧室,把她放在床上。 人一旦感受到温暖,就会产生依赖。 这是桃奈十八年人生中,第一次彻底失去灵力。 灵力与她的灵体本共生共存,灵力的消散,对一个巫女来说如同被剜去了心脏,比以往任何一次重伤都更令她无措。 在战国时代,村民需要她的守护,年幼的徒弟仰仗她的教导与庇护,桃奈肩负太多责任,每一次受伤,她都必须独自咬牙挺过。 这一次,她原本也打算像过去那样,默默承受,等待时间将伤痛抚平。 可她的身边有了降谷零。 就在她试图再次封闭内心时,降谷零却始终守在身旁,看穿了她所有伪装下的痛苦与脆弱。 桃奈心中筑起的壁垒慢慢松动。 她第一次生出想要短暂依靠某个人的念头。 她伸出手,拉住安室透的衣角。 安室透看了看桃奈拉住她衣角的手,轻轻拍了拍:“我不走,我去拿吹风机给你吹头发。” 桃奈这才松手。 她安静地坐在床沿,听见安室透走向浴室的脚步声,打开柜门翻找的细微响动,以及他拿着吹风机返回时的节奏。 插头接入插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后,暖风伴着低鸣响起。 安室透的手指穿过她湿漉的发丝,温热的风流淌过头皮。 吹风机功率高,很快将桃奈的长头发吹得半干。 关上开关,桃奈的世界静下来。 安室透并未离开,而是坐在她身后,用手指耐心地帮她梳理着被风吹乱的长发。 “好了,”安室透拍了拍桃奈的肩膀,“早点休息,晚安。” 他准备去仔细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能让巫女从反噬中恢复视力和灵力的方法,再找找是否有什么古老神社擅长医治这类伤势。 安室透正欲起身,桃奈却握住了他的手腕:“零,你在这陪陪我好不好。” 如今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开灯与否并无分别,身边是否有人也感知不到,可只要知道降谷零就在身旁,呼吸可闻,触手可及,那份盘踞心底的不安便会消散。 见桃奈终于不再强撑,愿意接受他的陪伴,安室透心底一软,低声应道:“好。” 他扶住桃奈的肩膀,帮她躺好,自己则靠坐在床边,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安心睡吧,”安室透指尖收拢,“我就在这里。” 安室透伸手关掉了卧室的灯,他看了会儿桃奈恬静的睡颜,轻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查找治疗巫女灵力反噬的方法。 桃奈合上眼,掌心传来降谷零手心的温度与力量,她在这份安稳的陪伴中放松下来,呼吸渐沉。 可她睡得并不安稳,而是进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天旋地转间,她被漩涡吞噬,再睁眼时,竟置身于一个熟悉的村庄。 不是米花町的高楼街巷,而是她本该属于的古老的战国时代。 然而,村子里十分寂静。 风卷着沙尘掠过破败的门廊,土路空旷,屋舍紧闭,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桃奈用力眨了下眼。 她能看见了? “终于回来了啊。”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才是你本该拥有的生活。” 听到陌生的声音,桃奈警惕地环顾四周:“谁?” 话音未落,原本灰黄的村落被黑暗吞噬,天空像是被泼上了浓稠的血液,染成一片猩红。 血光之下,一个身着巫女服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个女孩长得和桃奈一模一样,她自己的脸,相同的眉眼,相同的装束。 可那个她却让桃奈感到陌生。 对方周身缠绕着黑雾,眼眸里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 “很意外吗?”黑雾中的身影一步步向桃奈逼近,声音空而刺耳,像是碎裂的琉璃,“我就是你,是被你遗弃在这片土地上的,真正的心。” 桃奈凝视着眼前被黑气缠绕的自己,眉头紧蹙:“真正的心?” “你已经很累了吧?”那个黑影眼中漾开一层虚伪的怜悯,“十几年如一日,独自守护村落,斩妖除恶,可这世间的恶,何曾斩尽?你行医救人,自己却伤痕累累,最后甚至在与大妖的厮杀中被抛至异世。” 她伸出缠绕黑雾的手,触上桃奈的脸颊,指尖如冰:“可到了这个新时代,你依然选择背负他人的命运,逆天改命,灵力尽毁,双目失明,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第52章 就在触碰的刹那,桃奈的感官像被无数蛛丝黏连,身体僵直,目光涣散,意识被那低语拖入深渊: “无论在战国还是米花町,那些人靠近你,供奉你,不过是因为你是强大的巫女,他们需要你的力量来守护自己,可你呢?你也只是个会受伤疲惫的普通少女啊,为何要甘愿被利用?” 桃奈眼神空洞,唇间逸出低喃:“我被……利用了吗?” “没错,”黑影勾起讥诮的嘴角,“包括那五个警察,若你失去价值,他们真会视你为友?你为他们牺牲至此,但你能保证,当面临更大的利益时,他们不会出卖你这个来自异世的异能者?” 桃奈像个傀儡,麻木地复述着:“”他们……从未真心待我……“” 黑影满意地捏起她的下巴,声线如诱人堕落的魔咒:“顺从你的本心吧,恨意不该被压抑,你救的人已经够多了,现在,与我合为一体。” “让我替你,清除所有利用你的人。” 说完,黑影桃奈伸出双手,抱紧毫无自我的桃奈,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胸膛。 “不是这样的……” 黑影听到桃奈忽然开口,动作一滞。 怎么可能?她的意识明明已被侵蚀,为何还能挣脱? “真可笑,仅凭几句挑拨,就想操控我吗?” 桃奈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光,她推开黑影,手背一挥,一道蓝色弧光迸射而出,将对方震退数米。 她抬手虚握,一抹红光自掌心涌现,凝聚成一张长弓与一支光箭。 桃奈搭箭拉弦,箭尖直指那个被邪念缠绕的自己。 “我自幼被弃,是年迈的村长救了我,他过世后,是村民将我养育成人,那时无人知我身负灵力,他们却仍愿予我温暖,这不是利用,是恩情。” “斩妖除魔、行医济世,受伤流血,皆因我怀揣正义之心,无法坐视苦难蔓延,每一道伤痕,都是我身为巫女的勋章,是我自愿背负的荣耀。” “流落此世,零他们五人,在不知我身份时便倾力相助,我救他们,是因为他们值得,他们心中的光芒,我看得清清楚楚,半年朝夕相处,我信的是自己的眼睛,而非你几句恶意的低语。” “至于你说你是我‘真正的心’……”桃奈拉满弓弦,冷笑一声,“别说笑话了,我樱井桃奈从未因命运不公而生怨,你是天道设下的陷阱吧?若我受你蛊惑,堕入杀孽,最终被所爱之人亲手诛灭,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吗?” “既然怨念因我而起,就由我亲手终结。” 黑影瞳孔骤缩,转身欲逃。 桃奈眼中冰蓝光芒大盛,箭矢离弦而出:“消失吧!” 光箭如流星贯空,击穿黑影的胸膛,邪念化作碎片,彻底消散。 幻境并未终结。 天空仍旧是一片压抑的血红,桃奈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她捂住脖颈,痛苦地跪倒在地。 “你以为毁了我就能破局吗?”黑影桃奈讥讽声音在空中回荡,“那个世界早已不需要你了,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永远留在这里? 绝不可能! 桃奈以长弓支撑着站起身,抬手再度幻化出一支光箭。 她拉着弦,箭尖直指血色天幕,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力量:“还没有人能困住我。” 箭矢离弦而上,却在触及天际时停滞,像射中无形的玻璃,箭簇处裂开蛛网形状的红色碎痕。 桃奈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她狠咬舌尖,以剧痛维持清醒,死死盯着空中那支箭。 就在此时,一声熟悉的呼唤穿透幻境,清晰落在她耳边: “桃奈!” 是零。 刹那间,桃奈眼中蓝光暴涨,停滞的箭簇猛然向前推进,深深刺入血色天幕,猩红的天空应声碎裂,无数蓝色光芒像一条条游龙从裂缝中涌入,尽数汇入桃奈体内。 桃奈先是感觉到一阵涤荡灵魂的清凉,所过之处,幻境侵蚀的麻木与污浊感被一扫而空,很快,清凉化为温润的暖意,像春水滋润干涸的河床,温柔地充盈着她断裂的灵脉。 天光大亮。 桃奈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天花板,以及降谷零满是担忧的脸庞。 —— 樱井桃奈目光聚焦在安室透脸上:“零。” “你醒了!”安室透松了口气,“你刚才呼吸急促,浑身冰凉,我还以为……” 他注意到桃奈眼中重新有了神采,话忽然顿住,试探性地在桃奈眼前挥了挥手:“你能看见了?” 桃奈一把抓住安室透的手:“嗯!” “我刚才在幻境里跟一个大妖怪打了一架,”桃奈重获光明,兴奋得手舞足蹈,“那家伙想蛊惑我,还挑拨我和零,还有萩原君他们的关系,结果被我一箭解决啦,然后我的灵力就歘歘歘地全回来了。” 她没好意思细说,那个在幻境中蛊惑她心智的大妖怪,其实黑化的自己。 毕竟自己打自己这种事,说出来奇奇怪怪的。 桃奈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拉弓射箭的动作,挑了下眉毛:“我厉害吧?” 安室透垂眸望着她,眼底那片紫灰色像是被晨曦浮过的湖面,漾着清浅的涟漪:“我们桃奈最厉害了。” 真好。 那个活泼开朗的桃奈终于回来了。 “不过零,”桃奈眨了眨眼,环顾了一下灯火通明的次卧,疑惑地问,“你睡觉之前怎么不关灯呀?我之前看不见倒没关系,可你能看见,这么亮不觉得刺眼吗?” 安室透的额头贴上桃奈的,感受着她回暖的体温,解释道:“我本来关了灯的,但听到你呼吸变得很急,碰到你的脸颊又是一片冰凉,我怕你出事,才赶紧开灯想看清你的状况。” 他闭上眼,心有余悸道:“还好,原来是你为了找回灵力在战斗,桃奈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安室透的长睫随着闭眼的动作扫过桃奈的眼皮,带来一阵微痒,桃奈伸手环住他的后颈:“让你担心了,零。” 她顿了顿,想起幻境最后安室透那声呼唤:“在我冲破幻境最后关头的瞬间,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了。” 桃奈像只撒娇的小猫,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是你给了我最后的力量,谢谢你,零。” 她话锋一转,带着娇蛮的占有欲,揪了揪安室透的衣领:“不过我这个人可是很霸道的,经过这一战,零已经被我划进自己的领地了,我会牢牢看住你,你逃不掉了。” 安室透睁开眼,目光沉静而深邃,将所有的光都收敛其中,只映出桃奈一个人的身影。 “能被桃奈划为自己人,”他说着,低头在桃奈额间印下一个吻,“是我的荣幸。” 桃奈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自额间那一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失了节拍。 降谷零,撩人无形。 此人极其擅长以正气凛然之姿,行撩动心弦之实。 狡猾地很。 两人维持着亲昵的姿势相拥片刻。 安室透将桃奈耳边的碎发别至耳后:“你睡着时,萩原发来信息,他和松田明天想来看你,我还没回复,想先问问你感觉如何,有没有精力见客?” 桃奈长长舒了口气,精神十足地答道:“我现在好得很,血条全满!就是灵力刚恢复,还不能大用,你回复萩原君和松田君,让他们来吧。” “好,我稍后就去回复,”安室透说着,单手撑床作势起身,“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桃奈。” 桃奈一把拽住安室透的衣领,将刚起身的他又拉了回来,睁大眼睛问:“你要去哪儿?” 安室透:“回房间休息,我在这里,会影响你睡觉。” “我刚说完你是我的人,”桃奈扬起脸命令道,“既然是我的人,那我今晚的要求就是,你要留下来陪我睡觉。” 安室透:“……” 桃奈意识到话中歧义,轻咳两声,别过脸小声道:“我的意思是,希望零你能留下来,陪在我身边。” 刚刚重见光明,灵力虽恢复些许,但她的灵魂历经幻境中的激战,仍感到疲惫不堪。 更重要的是,经过幻境中与黑化自己的那场对话,桃奈豁然开朗。 渴望依靠,并非软弱,而是生命本能对完整与安宁的追寻,再强大的个体,也需要一个能让灵魂栖息的港湾。 这份羁绊所赋予的,不仅仅是依赖,而是更深层的勇气与清醒,它让人懂得为何而战,在运用力量时,更能感知其重量与珍贵。 所以,经过灵力洗涤的桃奈,不再吝啬于表达自己期望的感情。 她想让零多陪陪她,这就是她现在的诉求。 “既然这是桃奈想要的,我没有理由拒绝。” 安室透轻声回应,在她身侧躺下。 灯熄了,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重伤初愈的恋人拥入怀中:“晚安,桃奈。” 第53章 怀抱喜欢的人,这曾令安室透厌烦的漫漫长夜,若是能再延长一些,也未尝不可。 桃奈将脸颊靠在安室透胸前,听着他清晰的心跳声:“晚安,零。” —— 机动队□□处理班大楼。 凌晨,只有值班室的灯光还亮着,走廊里一片寂静。 唯有其中一间办公室,仍透出明亮的光线。 卷毛池面警官苦大仇深地盯着电脑,不太愉快地敲打着键盘。 “阵平酱,别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坐在一旁的萩原研二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的猩红升起一缕轻烟,他笑着弹了弹烟灰,“只是写一份任务报告,不知道的人看了你的样子,会以为你在策划什么世纪大案呢。” “真烦啊,谁规定的每次任务之后必须写报告,还要三千字!”松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扭头瞪了幼驯染一眼,“你呢?你为什么不写?” 萩原研二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烟圈:“我?早就搞定啦。” 松田阵平一愣:“那你怎么还不回去?” “陪你加班呀,”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回答,“阵平酱还没回家,我怎么能忍心让你一个人独守这漫漫长夜呢?”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敲键盘的手指明显欢快起来。 萩原研二:“对了,小降谷刚回我消息了,说桃奈酱情况稳定了不少,明天晚上下班,我打算过去看看她。” 松田阵平目光仍在屏幕上,点了点头:“一起。”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被快速敲击的清脆声响。 萩原研二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开口:“阵平酱,天桥上那个监控,你看了吧?桃奈酱制服炸弹犯那段。” “嗯,”松田阵平敲键盘的指尖一滞,“小桃子……确实挺勇猛的。” 那种模样的桃奈,与他们平日所认识天真开朗的她判若两人。 监控画面里,她眼中迸发出的那股狠厉之色,看得他们一阵心惊。 即使那晚面对雪女妖怪时,桃奈的脸色都没有这么可怕。 她拔箭的动作没有犹豫,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愤怒,更像是对待积怨已久的仇人,眼神里燃烧着恨意,将攻击控制在非致命范围。 那不是仁慈,更像是桃奈刻意的折磨,游走在留人一命的边缘,纯粹是为了让对方付出最痛苦的代价。 萩原研二放下枕在脑后的双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指尖那支烟已快要燃到尽头,他忘了去吸,任由一缕烟袅袅上升。 他脸上的闲适笑容淡去,语气也随之认真:“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早上桃奈酱突然吐血,小降谷却没送她去医院,我听她提了一个词——‘反噬’。” 烟烧尽,烫到了指尖,萩原研二疼的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将剩下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我下午查了些资料,巫女会遭受反噬,往往是因为她们做了某种逆天改命的事。” “逆天改命?”松田阵平下意识地重复,随即猛地转过头,“改命?!” 见幼驯染抓住了关键,萩原研二点了点头:“我在想,桃奈酱改变的命运,或许不止我这一条,说不定,在无意中也救了你。” 松田阵平:“我?” “是啊,”萩原研二苦笑着,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如果今天我真的死在那栋公寓楼里,以你的性格,阵平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追查到底,替我报仇吧?”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样的话,你很可能,会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 松田阵平没有反驳。 萩原研二说的没错。 倘若萩今日真的殉职,他绝对会不惜任何代价,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和前程,也要将凶手缉拿归案。 半晌,松田阵平扯出笑容:“看来,我也得好好向小桃子道声谢才行。” —— 桃奈觉得自己灵力恢复之后,血条满格。 她把巫女服穿戴整齐,正准备雄心勃勃地重返药堂大干一场,刚走到门口,连草履还没来得及套上,就被金发青年扛抱起,押回沙发。 安室透:“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抗议!”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桃奈站到了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室透,叉着腰,据理力争,“我已经能看见了,灵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回去上班完全没问题!” 说着,桃奈还伸出昨天被划伤的掌心,在灵力的作用下,那里的伤口愈合如初,连痕迹都没留。 她得意地展示:“你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抗议无效,”安室透不为所动,并有理有据地举出反例,“那请问,今天早上是谁因为视线模糊差点摔倒,又是谁连走去洗漱的力气都没有,需要我抱过去的?” 桃奈:“……” “那只是个意外!”桃奈实在不想再闷在家里,搬出之前在战国时代的经历,“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我遇到过一只特别难缠的蜘蛛精,那家伙特别擅长玩弄心计,还想离间我和我的小徒弟,让我们自相残杀,可惜啊……” 桃奈得意微笑:“我没有心计。” 安室透:“……” “我一眼就看出他身上混着人类的气息,直接用灵力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再也不敢来惹事,”桃奈骄傲地扬起下巴,“不过那家伙的触手带着瘴气,刺穿了我的右肩,流了好多血,但第二天我就拖着残血的身子,又打跑了一只食人妖!所以你看,现在这点小问题根本不影响我去上班嘛。” 安室透怕她站不稳,小心地托住她的膝弯和腰际,将她安置在沙发里坐好:“科学证明,适当的休息能让人更好地投入工作,而且这里暂时没有需要桃奈带伤上阵的妖怪。” 他手臂环住桃奈的腰,阻止了她试图起身的动作:“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桃奈鼓起脸颊,正要反驳,眼前突然袭来一阵眩晕。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次灵力的反噬,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外伤都要严重。 她以为自己能扛过去,但身体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桃奈不甘心地伸手,轻轻扯了扯安室透的脸颊:“我饿了。” 见桃奈终于肯听话,安室透眼底泛起笑意,纵容地任由她捏了好几下,才刮了刮她的鼻尖,站起身道:“我去做早餐。” 桃奈摸了摸鼻尖,得寸进尺地追加订单:“我还要草莓蛋糕。” “早上吃奶油对肠胃不太好,”安室透走到厨房系上围裙,回过头,对她偏头一笑,“晚上再做给桃奈吃,好吗?” 晨光透过窗户洒落,将他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安室透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因这笑意而微微弯起,眸底流转的光泽好像熹微晨光下的湖面,被风揉碎了一池浮光,漾开细碎而明亮的涟漪。 桃奈抵挡不住这样的美颜暴击,整张脸埋进旁边的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好的。” 早餐后,桃奈给雪野冰月发了条信息,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并提及自己这几日也略有不适,让她不必着急回药堂,安心静养就好。 回复很快传来,发信人是冰月的母亲。 雪野太太向桃奈表达了谢意,并告知冰月已经恢复意识,目前情况稳定,药堂那边请桃奈放心,家里会每天派人去开窗通风,保持室内干燥。 桃奈道了声谢。 桃奈这一整天都格外嗜睡,周身乏力,几次醒来又进入梦乡,待到再次睁眼,窗外的夕阳已染红了天边。 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次卧,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安室透正在厨房里准备草莓蛋糕。 这时,门铃响起。 安室透闻声转头,桃奈对他摆摆手:“我去开吧。” 她趿拉着猫咪拖鞋走到玄关,打开门,看到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逆光站在门外。 萩原研二笑着举起手中满满当当的甜品袋:“哈喽桃奈酱!我们来看你啦~” 【作者有话说】 桃奈: 直球出击 安室透: 接球并反手一个更高的回击 第30章 “我习惯裸。睡”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换上拖鞋, 走进了安室透的公寓。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安室透家,好奇打量四周。 公寓是典型的现代开放式布局,以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色调,视觉上开阔而明亮,整体布置得简洁,处处透露着主人一丝不苟的生活习惯。 夕阳透过厨房的窗户, 在室内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松田阵平信步走到岛台边,注意到水槽旁放着一盘洗好的鲜红草莓,顺手拈起一颗丢进嘴里。 安室透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松田,另一杯送到坐在沙发上的萩原研二手中。 第54章 萩原研二接过水杯:“谢谢小降谷。” 安室透颔首,目光掠过盘腿坐在一旁的桃奈,转身回到了厨房。 好友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安室透知道萩原今天来,是有话想与桃奈单独谈谈,体贴地为两人留出单独的空间。 萩原研二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目光温和地看向桃奈:“桃奈酱身体恢复得如何?怎么还穿着巫女服?还没休息好可不能急着工作哦。” “没有啦,今天一直在家休息呢,”桃奈揪起衣领嗅了嗅,巫女服被安室透洗得干干净净,早已闻不见血腥气,有股清爽的皂香与阳光混合的味道,她抬头望向背靠大理石台的安室透,眉眼弯弯, “零把我照顾得很好。” 这身巫女服还是早上她企图溜去药堂未果时穿着的,虽然没能出门,她也懒得再换下。 见桃奈虽面色苍白,精神却不错,萩原一直悬着的心落下几分,他正了正神色,道出今日的来意:“桃奈酱,其实我今天,是特地来向你道谢的。” 桃奈一怔。 道谢? 难道她逆转命运的事被发现了? 萩原研二的神色渐渐凝重,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记得第一次见桃奈酱时,你在神社旁摆摊,纸上写的是——算命,这次能精准找到那个炸弹犯,并非偶然,而是你用灵力预知了未来,但因为替我改变了结局,才会遭受反噬,变成现在这样,对吗?” 他平日风流倜傥的神情被沉重取代:“我查阅了所有报告,那个炸弹犯的手法……若不是你提前制止,我绝无生还可能,而你为了救我……” 萩原研二想起桃奈在警视厅门口吐血的脆弱模样,声音沙哑下去:“却变成了这样。” 桃奈安静地听着,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任何否认都没有意义。 她抬眼,看着萩原研二真真切切地,完整地坐在自己面前。 这份鲜活的存在,压过了她身体里残留的所有不适与隐痛。 一股踏实的暖流漫上心头。 这就够了。 能亲眼见证萩原君平安无事,她之前承受的一切反噬,都值得。 事已至此,桃奈也不再隐瞒。 既然萩原研二的悲惨命运已经改变,说出来也无妨。 她轻笑着承认:“萩原君的推理能力很厉害嘛。” 萩原研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桃奈云淡风轻地承认,心脏还是像被浸透了冰水的厚重棉絮层层包裹,沉甸甸地向下坠,冷得发疼。 桃奈见萩原研二一副自责的模样,赶紧拍了拍胸脯,故作轻松:“没事的!我的灵力和武士的刀一样,需要千锤百炼,这点反噬算不了什么,休息几天,我的灵力就能比以前更锋利。” 安室透背靠大理石台边,双手抄兜,默默注视着笑意颜颜的桃奈。 “zero,”松田阵平凑近他耳边低声问,“小桃子的反噬真的好了吗?” “嗯,”安室透点头,“但身体还是无力,昨天暂时失明,不过视力已经恢复了。” “失明?!”听到安室透的话,松田阵平震惊地看向桃奈。 为了救下hagi,这小桃子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松田阵平太过意外,音量没控制住,这两个字落在萩原研二耳朵里后,他的震撼与感动不亚于松田。 “失明?这也是桃奈为了救我的反噬吗?” 萩原研二双手紧紧扶住桃奈的肩膀,眼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后怕,目光急切地扫过桃奈的眉眼,在亲自确认她的视力是否真的已经恢复。 扫视的过程中,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再多感谢的话也无法回报桃奈这份厚重的救命之恩,一时失语,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沉默良久,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罗兰色的眼眸已泛起湿意。 他轻轻揉了揉桃奈的发顶:“对不起,为了救我,让桃奈酱受了这么多苦。” 桃奈正要摇头,萩原研二却俯身向前拥住了她。 “真的对不起……”他的声音埋在桃奈肩头,“还有,我欠你一条命。” “桃奈酱,谢谢你。”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暧昧,只有纯粹的感激与后怕,却比说任何漂亮的话都要情真意切。 桃奈感受到萩原研二声音里的颤抖,这份情感过于真挚和沉重,她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才能让萩原研二安心。 松田阵平笑着看着这一幕,食指和中指并拢,帅气地点了下额头:“还有我的那份,谢了,小桃子。” 桃奈以为松田阵平是在谢她救下萩原研二那份人情,冲他眨眨眼,然后酷酷地笑着回抱住萩原研二:“说什么欠不欠的,太夸张啦!你们几个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保护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对面,松田阵平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紧绷着脸的安室透,勾起嘴角低声调侃:“我以为zero你会冲上去把那家伙拉开呢。” 安室透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桃奈,他看着女孩回抱住萩原,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用过晚餐后才离开。 随后的几天,安室透始终在家中悉心照料桃奈,变着花样为她准备可口的餐食。 桃奈身体尚未康复,肠胃虚弱,却偏偏嗜好甜腻之物,时常因贪嘴而疼得冷汗涔涔,安室透及时递上温水与药片,用温热的掌心揉桃奈的肚子,为她缓解疼痛。 这般管束对桃奈而言实属新鲜。 在战国时代,每逢身负重伤,心情郁结之时,她总爱用大吃大喝来抚慰自己,即便胃痛难忍也要继续。 她一生向往自由,偏要与伤痛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可惜这次她遇见了安室透。 考虑到桃奈的身体状况,安室透严格限制她每日只能享用一小份甜食,并时刻留意着她的饮食。 但桃奈向来不是个听话的病人。 当年桔梗大人尚在时,都管不住她带着肩膀上没恢复好的瘴气窟窿追杀山匪,最后桔梗大人实在没办法,只得用灵力将她束缚起来养伤。 这天夜晚,桃奈体贴地劝安室透回主卧休息,深夜,她静候时机,掐算着安室透差不多睡熟了,猫猫祟祟地从次卧溜到客厅。 正当她悄悄把冰箱门拉开一条缝时,一只手臂从身后按住了门板。 不等她反应,安室透单手将她扛抱起,送她回卧室。 “暴力执法!”桃奈在安室透怀里扑腾小腿,捶打他的后背,“我要举报公安暴力执法!” 安室透不闪不避,回到次卧后顺势躺下,将桃奈圈在怀中。 他低头望着桃奈气鼓鼓的发顶,调整姿势让她咬得更省力些。 小猫咬人根本不疼,倒像是撒娇似的的磨牙。 桃奈闹了一会儿又没力气了,趴在安室透身上,黑直的长发垂在安室透的胸前。 她摩挲着安室透锁骨下和肩膀被她咬出的一排小牙印。 她发现一个问题。 安室透今天穿着白色的老头背心。 安室透薄肌线条匀称结实,布料勾勒出他胸臂的轮廓,配上他那张俊朗的面容,将普通的背心穿出了别样的韵味。 “我发现了件事,”桃奈将下巴抵在安室透胸前,手指绕着他耳际的金发,“零的睡衣种类好像特别少,这些天你陪在我身边,除了那件我穿过的蓝色睡衣,就是这件背心了。” 她忽然凑近,直直望进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所以……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睡衣癖好?” 安室透:“……” 他似笑非笑地反问:“桃奈觉得我会是什么癖好?” 桃奈认真地思索片刻:“难道你喜欢穿粉色的?带蕾丝边?印着hello kitty的?又或者……” 她眼睛一亮:“是豹纹的?” 桃奈想象着降谷零穿着豹纹睡衣的模样。 嗯,豹纹与他健康的焦糖肤色十分相配。 一定很美味。 安室透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桃奈舔了舔嘴唇,知道她的小脑袋里肯定又在转着什么天马行空的念头。 他抚摸着桃奈的脑后,坦然承认:“睡觉方面,我确实有个人习惯。” 桃奈眼睛亮了起来:“看吧!我就说我猜中了!” 她捧住安室透的脸,善解人意道:“在我面前,零不用压抑自己,想穿什么就大胆穿嘛!” 然后,她听见安室透平静地说道:“我习惯裸。睡。” 桃奈脸上的笑容凝固。 裸……睡? 难怪零的睡衣这么少。 原来他根本就不穿睡衣! 安室透看着桃奈怔住的表情,正想补充说“但在你身边我会注意穿着”,却见桃奈已经哧溜一下从他身上滑下来,迅速翻身背对着他躺好。 第55章 安室透侧过身,在暖黄的夜灯下,看见桃奈红透的耳尖和半边脸颊,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安室透低笑一声,关掉床头灯,侧身从背后将桃奈揽入怀中。 她总是这样,这几天忍不住想碰碰他的腹肌,当安室透大方表示要不把衣服褪掉让桃奈摸个够时,她又会惊呼阻止。 又怂又爱撩。 卧室陷入许久的寂静。 就在安室透以为桃奈已经睡着时,怀里忽然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其实……也可以的。” 他睁开眼:“什么也可以?” 桃奈在安室透怀中转过身,透过朦胧的夜色,认真地望向他:“零可以按照自己最习惯的方式睡觉。” 安室透: ? 最习惯的方式?是指裸。睡吗? “我只是觉得,压抑天性一定很难受,”桃奈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努力做出为安室透着想的样子,“绝对不是因为我想看哦,真的不是。” 安室透:“……” —— 樱井桃奈没有如愿以偿地看到安室透解放天性的睡觉习惯。 安室透听完她的话,只是抬手蒙住她的眼睛,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别乱说,睡觉。” 桃奈失望地叹口气。 她耳朵贴着安室透的胸膛,听着他一下比一下快的心跳声。 桃奈在家休养的这些天,伊达航和诸伏景光一同前来探望。 许久未见,诸伏景光的身形比从警校刚毕业那会儿更加宽阔,脸上还蓄起了胡须。 细密的胡茬沿着他的下颌线蔓延,曾经那个清爽的少年在胡须加持下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成熟,唯有那双上挑的蓝色猫眼望过来时,才依稀能寻见从前那个温和青年的影子。 见到好友,桃奈十分欢喜,可当她目光触及两人身后那若隐若现的死亡黑气时,美丽的心情又沉入谷底。 她凝聚灵力,仔细看去。 伊达航身后的黑气竟在闪烁,时而清晰,时而消散。 趁递水时,桃奈假装不经意地拂过伊达航的手腕,灵视中闪过几个断续的画面: 先是伊达航与娜塔莉在教堂举行婚礼,降谷零等四人都在场见证;画面一转,他焦急地守在产房外,直到护士抱着婴儿出来。 随后景象剧烈晃动,出现一部带着血色弹孔的手机,和一个被泪水浸染的牛皮纸袋;最后,是伊达航满头鲜血地躺在担架上,用尽力气从口袋掏出一本笔记本,递给身旁的人。 难道伊达航的命运,竟系于那部手机的主人? 若那人活着,他就会举办婚礼,能迎来幸福与新生,如果那个人不在了,那他不会如期举办婚礼,最终命运只能走向死亡。 那台手机的主人是谁? 桃奈的心揪紧,看向一旁给她削苹果的诸伏景光。 会是诸伏卿吗? 桃奈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仅是窥探伊达航一人的未来,已感到经脉隐隐作痛,灵视之力消耗殆尽,无法再对诸伏景光进行探查。 送走两位好友后,房间安静下来。 安室透在厨房收拾碗筷,桃奈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她独自坐在沙发上,从伊达航未来窥探到的破碎画面反复闪回在她脑海里。 婚礼,婴儿,然后是鲜血和笔记本。 灵力耗尽的空虚感还在经脉若隐若现,桃奈现在想做什么都束手无策。 她发了一会儿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灵力需要恢复,生活也要继续。 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陷在负面情绪里毫无益处。 她决定,待灵力彻底恢复后,一定要寻个合适的时机,看看诸伏景光身后那团黑气所预示的结局到底是怎么引起的。 —— 两周后,经安室透官方认证,桃奈终于获得完全健康许可,重新回到了古缘堂。 雪野冰月也在这天正式复工。 桃奈拉开药铺的樟子门。 这些天雪野家一直派人打扫通风,室内空气清新宜人,她清点药材时发现部分药膏已过保质期,和冰月一起整理丢弃,着手制作新批次。 “你真的不再多休息几天吗?”桃奈站在水槽边清洗小瓷瓶,素白的手指仔细擦拭内壁,清水流过瓶身,“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你身体要紧,不用急着来帮忙的。” 冰月在一旁捣药,抬头笑了笑:“没事的师父,我只是大学时作息不规律,熬夜太狠引发了气胸,小手术而已,药堂的工作很轻松,没问题的。” 桃奈将洗净的瓷瓶沥干,用手帕擦净双手,坐到冰月对面:“你上大学时为什么总熬夜?课业很忙吗?” 冰月捣药的动作微妙地顿了一下:“不、不是课业,就是,我喜欢晚上……看些书。” “什么书非得晚上看?爱看书是好事,但夜间阅读很伤眼睛,”作为师父,桃奈觉得自己有责任纠正徒弟的不良习惯,“而且研究表明,白天看书的记忆效果比晚上更好……” 说到这儿,桃奈忽然觉得自己的语气很熟悉。 降谷零平时不就是这样有理有据地和她讲道理的吗? 正所谓近朱者赤。 和降谷零相处久了,她说话都染上了零的味道。 冰月低着头,抬手挠了挠额头:“我看的那些……书,都是动漫,不需要记忆的。” 桃奈还想继续劝导:“就算是动漫,晚上看也……” 话说到一半,她注意到冰月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桃奈凑近几分,用手背挡着嘴问道:“你看的是什么类型的动漫?” 冰月向来藏不住心事,更不愿欺骗师父,支支吾吾地回答:“就,纯爱类的,特别爱的那种……” “哦——”拥有丰富知识储备的桃奈立刻会意,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遇到了共同爱好的人,热情地握住小徒弟的手,“实不相瞒,为师也是此道中人!” 原本以为会挨训的冰月听到师父的话,又惊又喜,激动地反握住师父的手上下摇晃:“知己啊师父!我这里有好多高清资源,要不要分享给您?” 桃奈却泄了气,松开冰月的手,蔫蔫地垂下肩膀:“不行,我的电脑看不了这些。” “为什么?”冰月不解。 难道师父的电脑自带绿色净化功能,容不下半点杂质? “说来话长,”桃奈想起那晚被安室透抓个正着后,电脑遭受的种种限制,心口隐隐作痛,“总之就是被人设了局,现在我的电脑健康得连个垃圾弹窗都弹不出来。” 害得她最近只能靠文字版勉强解馋。 冰月会心一笑:“没关系,师父的手机应该能正常接收文件吧?我直接发给您就好,画质绝对清晰!” 桃奈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光芒:“尊嘟吗?” “包真!”冰月凑近桃奈,邪魅一笑,“我晚上整理好就给师父发过去。” 桃奈满意地拍拍徒弟的肩膀,回以同样的笑容:“好徒儿,果然深得我心。” 她真是收了一个宝藏小徒弟啊! —— 晚上,桃奈如愿收到了小徒弟发来的高清压缩包。 内容五花八门,虽然每部只有十几集,但胜在数量可观。 更重要的是,视觉体验比文字版直观多了,看得过瘾。 这回桃奈学聪明了,特意躲在房间里,美滋滋地插上耳机偷偷欣赏。 她的电脑已经被安室透净化过了,要是手机再遭殃,她真的会谢。 晚上十点半,安室透回到公寓。 推开门,客厅一片漆黑。 桃奈已经睡了吗? 他轻轻打开灯,将臂弯里的黑色拉链卫衣挂在门厅衣架上,换好拖鞋走进屋内。 他看到桃奈卧室下面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安室透以为桃奈在屋里制作药膏,没去打扰她。 他想起桃奈早上念叨着想吃牛奶布丁,洗净手,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将牛奶、糖和玉米淀粉混合加热,搅拌成顺滑的奶糊,倒入模具放进冰箱冷藏。 做完一切,安室透从酒架取出一瓶波本威士忌。 他把一枚冰球放入玻璃杯,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倾注而下,冰块在醇香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折射出一道光泽。 他啜了一口冰凉的酒液,目光落在桃奈紧闭的房门上。 情况不对。 往常桃奈在房里用灵力净化草药或捣药时,总能听见些动静。 而且,每次只要听到他回家,不管多忙,桃奈总会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出来,笑盈盈地给他一个拥抱。 此刻的安静,太过反常。 想到桃奈刚刚恢复的灵力,以及前几日她因灵力复苏而疼痛难忍的模样,安室透心头一紧。 他放下酒杯走到她门前,轻叩两下:“桃奈,睡了吗?”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两下,屋内依然寂静。 他犹豫一秒,按下门把推门而入。 第56章 房间里,桃奈戴着蓝牙耳机,盘腿坐在床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门被突然推开,她做贼心虚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锁上屏幕,摘下耳机,脸上迅速堆起若无其事的笑容:“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今天好早哦。” 安室透沉默。 他在犹豫,该不该告诉桃奈,就在她关闭视频的前一刻,自己已经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他轻叹一声。 每个人都需要一点私人爱好,上次给桃奈的电脑设置防火墙,已经让她闷闷不乐了好一阵。 这次就装作不知情吧。 毕竟桃奈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安室透走到床边,桃奈立刻跪坐起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个怀抱很温暖。 安室透今天先是去了公安处理积压的工作,下午又换上另一副面孔潜入组织执行任务、搜集情报,一整天都在不同身份间切换,精神始终紧绷。 直到此刻,被心爱的人这样紧紧抱着,他才终于感受到踏实与安宁。 安室透松开怀抱,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我做了牛奶布丁,想尝尝吗?” 桃奈用力点头:“要!” 太好了! 小秘密顺利瞒过零,还有甜点可以吃,这真是个完美的夜晚。 安室透从冰箱取出定型的布丁,切下一小块装盘,配上小叉子递给她。 桃奈尝了一口,冰凉香甜的奶香在口中化开,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吃!零的手艺还是这么棒。” 她很快吃完,意犹未尽地举起空盘:“再来一块。” 安室透接过盘子,摇了摇头:“太晚了,你的肠胃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吃太多冰的甜食。” 桃奈用手指比出一个小小的距离:“就一点点,真的!” “不行。” 被拒绝后,桃奈摆出委屈的荷包蛋眼:“一点点都不可以吗?” 安室透强压下心软的冲动:“不可以。” “哼!” 桃奈气鼓鼓地别开脸。 降谷零做的食物就和他本人一样,看起来特别诱人,勾得人心痒,却偏偏不让人尽兴。 桃奈转回头,盯着安室透,难耐地磨牙。 既然今晚吃不到布丁,那尝尝做布丁的人,总可以吧? 想到这儿,桃奈一鼓作气,像只被惹恼的小豹子,扑上前一口咬在安室透颈侧。 安室透:“……” 桃奈什么时候养成了动不动就咬人的习惯? 虽这么想着,安室透却没有躲闪,把盘子放到床上,手臂圈住桃奈的腰,任由她反复磨咬他的喉结。 安室透随着桃奈的动作微微仰头,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修长的脖颈线条随之舒展。 他感受着桃奈牙齿的力度,有点痒,又有点痛,却十分享受她这种独特的泄愤方式。 一直等桃奈咬到发泄够了,安室透才贴近她耳边道:“我做了很多布丁,明早桃奈开冰箱就可以吃到,今晚早点睡吧,晚安。” 说完,低头在桃奈唇角印下一个吻。 桃奈正心满意足地端详着安室透颈间那抹她留下的印记,被安室透突然低头吻来,呼吸一滞,指尖轻抚唇角,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嗯。” 安室透端着空盘子走进厨房。 客厅明亮的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映在玻璃窗上,喉结处那圈小巧清晰的牙印在光影中格外分明。 他抬手轻触了一下那处微凹的咬痕,从裤袋中取出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喉结按下快门。 这可得好好保存,将来给那只爱咬人的小猫看看她留下的罪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进入主线! 第31章 民风淳朴米花町 一周后。 凌晨, 樱居酒吧。 光线在炫彩与昏暗间游走,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每个角落。 几个黑衣人坐在卡座里饮酒,酒杯中的冰块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吧台前,银发男人嘴上叼着烟,灰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 他身旁,一位穿着蓝格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不安地摩挲着酒杯。 “这是你们要的系统, ”竹内代生将优盘推过台面,声音发颤,“我的钱呢?” 伏特加接过优盘插入笔记本,快速确认后, 向琴酒点头。 收到伏特加的眼神,琴酒不疾不徐地将两个手提箱推到竹内代生眼前。 竹内代生警惕地瞥了眼琴酒,逐一打开信封清点。 确认无误后,他拿起外套迅速起身,突然看见琴酒的手正伸向风衣口袋。 竹内代生脑海中浮现自己被一枪毙命的恐怖想象。 他浑身吓得僵硬,血液倒流,巨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双腿却如灌铅般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等待着审判。 然而, 琴酒掏出的并非预想中的枪,而是一部黑色手机。 他在屏幕上随意划了几下,漫不经心地操作着。 虚惊一场。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竹内代生不敢呼吸,抱着两个手提箱,踉跄着冲出了酒吧大门。 他只想快点回到女友身边, 用这笔钱挽救她的生命。 为了给女友治病, 他不得不接下这单生意。 在写系统时, 看到那些奇怪的名单,他感觉这个银发男人背后的势力绝不简单。 灭口的恐惧一直萦绕心头。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推开酒吧大门,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 没了那些压迫感的酒味,竹内代生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平复恐慌感。 缓了半天,软着的腿终于不打晃了,他才跑向自己的二手小轿车。 竹内代生刚坐进驾驶座。 车里的独属于他的密闭空间,握上方向盘,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安全了。 突然,一股浓烈的汽油味钻入鼻腔。 他的车漏油了? 竹内代生正要推门下车查看。 他刚推车门,一颗子弹擦过浸了汽油的轮胎边缘,金属与地面摩擦迸射出的微弱火花,在接触到高浓度汽油蒸气的刹那,橘红色的火球轰然爆起,吞噬了整辆汽车。 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凌晨的宁静。 烈焰翻滚,将竹内代生的人和车一同化为乌有。 距离酒吧600码处,高楼天台。 深棕色短发的基安蒂透过高精度狙击镜,欣赏着下方那团绽放的死亡焰火。 她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舌尖舔了舔嘴唇,对着耳麦汇报:“目标解决了。” 与此同时,帝丹高中,程序设计楼。 深夜的教学楼寂静无声。 雪野飒真坐在教师的专用电脑前,俊朗的面孔被屏幕蓝光映照得轮廓分明。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瀑布般滚动。 这几天,他注意到竹内老师总在机房偷偷编写某个复杂的系统,涉及大量生物识别技术。 人脸、虹膜识别,十分精密。 十七岁的雪野飒真在计算机领域早已是同龄人难以企及的存在,黑客技术登峰造极,社交账号粉丝五十多万,靠着自己编写的程序和接私活赚一些小钱。 越是复杂的代码,对他诱惑越大。 雪野飒真怕直接询问竹内老师会被拒绝,索性趁夜潜入,打算自行恢复程序记录一探究竟。 反正老师既然敢在公用机房编写,想必不涉及核心隐私。 他只是对一切复杂的代码好奇,绝无恶意,也不会泄密。 学校电脑关机后会自动清理记录,对他而言小菜一碟,用他u盘里的自研程序就能恢复记录。 雪野飒真自信一笑,眼看进度条即将抵达终点,历史记录就要完整呈现。 突然,屏幕一闪。 原本的恢复界面被一行红色大字覆盖: 【主机电脑已毁,正进入紧急复制程序……】 雪野飒真瞳孔骤缩,还没等他理解这行提示的含义,海量的代码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名单以及图像数据,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他插在接口的u盘。 怎么回事? 雪野飒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手指疯狂敲击键盘试图中断,电脑却毫不停止。 他只能伸手强行拔出了u盘。 u盘离口后,雪野飒真松口气。 雪野飒真心有余悸地盯着恢复正常的电脑看了看。 寂静的机房内,一声音微弱的滴滴电子音异常清晰。 雪野飒真浑身的汗毛竖起。 那串诡异的代码,不受控的复制,还有这催命般的嘀嗒声。 他心间涌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雪野飒真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转身,几步冲到窗边,翻身从一楼的窗户跃出。 在他落地向前翻滚的同一时刻。 第57章 轰! 身后的程序设计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烈焰裹挟着破碎的窗框和砖石冲天,强大的气浪从身后灼烧而起。 帝丹高中外,街道阴影处。 贝尔摩德一身黑色机车服,靠在自己的重型摩托上。 她举着望远镜,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爆炸火光,对着微型耳麦淡淡汇报: “我这边也完成……” 话语停住。 望远镜的视野里,一个矫健的身影在爆炸前的一瞬从窗口飞跃而出,落地翻滚后,头也不回地冲向远处黑暗。 贝尔摩德微微挑眉,轻轻按压耳麦,修正了汇报。 “不,”她的声音玩味,“好像跑出了一只漏网之鱼呢。” —— 米花町的温度说降就降。 这里的寒冷与战国时代干冷的雪天截然不同。 桃奈在她所处的战国时代,即便大雪封山,她一身巫女服外罩蓑衣斗笠就能过冬。 可这里的冷,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古缘堂内为了药材保存又不能将空调温度调得过高,桃奈只得在单薄的巫女服外,套上一件轻薄的棉服。 “还没下雪就已经这样了……”她搓着冰凉的手,喃喃自语,“等真到了雪天,还不知会冷成什么样子。” 除了气候,更让桃奈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米花町高到离谱的犯罪率。 她几乎每天都能在附近看到警车呼啸而过,复工这之后,更是天天能听到警铃声。 桃奈回来工作一周,已经撞见目暮警官八次了。 一周八次,这是什么概念? 她在战国时代,妖怪袭村的频率都远不及此。 在频繁的案发现场连轴转,目暮警官圆滚滚的肚子都瘪了,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桃奈看着于心不忍,调配了几瓶静心凝神的药丹,趁着他一次带队路过时送了过去。 “哦!真是太感谢你了,桃奈小姐,”目暮警官接过药瓶,疲惫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说起来,你这间药堂,可是这附近商业街上唯一一家从没发生过案件的店铺了,一定要继续保持下去啊!” 桃奈:“……” 中午,桃奈与雪野冰月一同用餐。 她一边吃着便当,一边顺手翻阅着今天送来的报纸。 报纸头版头条,是昨晚樱居酒吧门口和帝丹高中程序设计楼爆炸案的报道; 往下翻,情杀、误杀、失足跳楼案;再翻到背面,杀夫案、盗窃案、抢劫案…… 桃奈:“……” 这哪里是报纸,这分明是警视厅的犯罪记录表吧? “诶,师父也在看这个案件呀,”雪野冰月嚼着寿司,凑近桃奈,将自己的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上面显示着关于昨日爆炸案的新闻推送,“一个晚上之内居然发生了两起爆炸案,除了酒吧那起,另一桩还是在帝丹高中,而且,酒吧爆炸案的那个死者,身份查出来了,是帝丹高中的教师,现在网上都传疯了,警方特别重视。” 冰月叹了口气,后怕道:“而且,帝丹高中发生爆炸案时,我那个不省心的堂弟,当时就在那栋楼里。” “什么?”桃奈放下报纸,“你弟弟没事吧?” 冰月:“他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擦破点皮,不过因为涉及案件,被警察带走做笔录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桃奈这才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如果她身边的人,尤其是她亲近的小徒弟冰月及家人卷入什么案件收到伤害,她会担心得要命。 “不过我这个堂弟啊,是真不让人省心,”冰月揉着太阳xue ,“痴迷计算机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代码是写得挺溜,还经常偷偷接一些私活赚钱,怕我伯父伯母说她,不回家住在学校,明明家里也不差他赚的那点,说了多少次都不听,心思根本不用在正途学习上。” 桃奈拿起一块三文鱼三明治咬了一口,听完冰月的抱怨,用简单直接的逻辑判断道:“弟弟不听话,多半是惯的,揍一顿就好了。” 她拍了拍冰月的肩膀:“在我们那里,调皮的孩子没有是一顿竹鞭解决不了的。” 冰月:“……” 她被自家师父这过于朴素的解决方案噎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无奈地摇头:“不行啊师父,这小子精明的很,滑不溜手,每次都能想办法甩开家里给他派的保镖,自己偷偷跑去交易。” “哦?这么厉害?”桃奈挑了挑眉,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忍心看着自己亲爱的小徒弟因为这点小事如此烦忧,毛遂自荐地拍拍胸膛,“下次如果再有需要我可以帮忙,论追踪术,我可是专业的,保证他跑到哪里我都能揪出来。” 她可以用灵力隐藏身形和脚步声,再精明的人都发现不了她的跟踪。 冰月惊喜:“真的可以吗师父?如果您愿意在我堂弟身上多留一份心,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伯父伯母一直为这个儿子忧心忡忡,担心他接下来路不明的委托,陷入危险。 偏偏她堂弟生性不羁,口口声声崇尚自由,对家人的关心极为抗拒,警惕心又强,家里安排的保镖总被他轻易甩开。 若是有师父暗中相助,真是解了全家人的一大难题。 此刻在冰月心中,师父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桃奈并不知道自己在徒弟心中的神化,竖起大拇指:“放心,交给我吧。” —— 警察厅大楼,审讯室。 安室透放下手中的变声器,隔着单向玻璃,凝视着审讯室内那个不停抖腿掩饰紧张的少年。 一旁的诸伏景光低声道:“他还是坚持那个说法,半夜去程序设计楼只是为了打游戏。” 这个名叫雪野飒真的高中生,心理素质远超同龄人,面对zero层层递进、软硬兼施的审讯,竟能一点不松口。 安室透双手插在灰色西裤口袋中,沉默不语。 组织灭口了竹内代生,同时帝丹高中程序设计楼发生爆炸,而竹内代生恰好是帝丹高中的教师。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帝丹高中那栋被炸的程序设计楼里,必然隐藏着与组织相关的线索。 而这个在爆炸当晚恰好出现在现场,并且是唯一从楼内成功逃生的学生雪野飒真,成了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可这小子嘴硬得很。 敲门声打断了安室透的思绪。 诸伏景光:“请进。” 风见裕也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推门而入,看到诸伏景光时点头致意:“诸伏警官也在。” 诸伏景光笑着点头回应。 风见裕也对安室透汇报:“降谷先生,整理好的雪野飒真审讯记录已经发送到您的手机上了。” 安室透掏出手机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再次投向玻璃另一侧的雪野飒真:“放他走吧。” 风见裕也意外道:“放他走?” “嗯,”安室透点头,“安排人手,24小时秘密保护他的安全,同时严密监控他的一切行踪,包括网络活动。” 组织不惜炸毁整栋楼也要清除可能存在的痕迹,也绝不会放过雪野飒真这个意外的幸存者。 放他出去,才能引出藏在暗处的蛇。 “明白。” 风见裕也领命,转身去安排。 —— 警察厅大楼外。 雪野飒真踏出大门,深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气,那股要冻结血液的压迫感稍稍消退。 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才十七岁,第一次经历如此阵仗。 最初被带到警视厅时,那位胖胖的目暮警官很和蔼,高大威猛的伊达警官也十分友善,他坐在阳光明媚的笔录里,还有热茶喝,虽然紧张,但还不至于恐惧。 可屁股还没坐热,一个戴着眼镜的公安警察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将他转移到了警察厅这间漆黑压抑的审讯室。 审讯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强打在他脸上,变声器处理过的审讯声音冰冷,质问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隐瞒,他害怕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全程强撑着,结束时腿软得站不稳。 但即便再害怕,他在爆炸前自动复制传输到u盘数据的事情他一个字也没说。 竹内老师已经死于酒吧外的意外爆炸,他不能未经核查,就把可能涉及老师隐私的东西随便交出去。 哪怕对方是警察也不行。 雪野飒真在楼下花坛边缓了好半天,发软的双腿才重新听使唤。 他走到街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帝丹高中。” 他坐进后座,刚疲惫地仰躺在座椅上,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一声提示音。 雪野飒真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来自社交账号的新私信。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也只有一串数字。 消息内容言简意赅: 第58章 【做一个程序,高薪,面谈。 】 —— 晚上药堂关门,樱井桃奈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客厅一片漆黑。 想到昨晚接连发生的爆炸案,桃奈猜测降谷零作为公安警察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 她开灯换鞋,简单洗漱后,回到次卧休息。 翌日清晨。 一场小雨过后,气温又降了几分。 桃奈吃过早饭,来到古缘堂,发现雪野冰月早已到店。 药堂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看着眼前这一幕,桃奈十分欣慰。 自己何其有幸,战国时代有月影那样乖巧勤快的小徒弟,来到这个时代又收了冰月这样聪明能干的弟子。 她定是前世积了不少善缘,今生才能接连遇到这么好的徒弟。 桃奈轻步走进店内。 冰月正倚在墙边打电话,身上穿着一件黄色棉服。 她没察觉师父的到来,对着话筒激动道:“阿真,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尤其是伯父伯母!明天放假,回家一趟就这么难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冰月声音愈发着急:“别找借口!今晚放学必须回家,什么?晚上有事?你又接了什么交易?才刚经历爆炸,就不能注意安全吗……喂?” “臭小子又挂我电话!”冰月气得直跺脚,转身,才发现桃奈已坐在柜台后,连忙收敛神色,“师父,您来了,早上好。” “早上好,”桃奈端详着徒弟难得愠怒的面容,“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生气?” 她很清楚冰月的性子。 这个徒弟温柔似水,就算面对再难缠的客人都能耐心解答问题。 能让好脾气的冰月气到声色俱厉,一定是蚀骨蛀心的麻烦事。 冰月颓然落座,无力地趴在桌上:“还是我堂弟阿真,全家人都为他操心,他却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今晚又要去做什么交易。” 她越说越激动,握紧拳头:“他才刚从爆炸案中侥幸脱身,万一再卷入什么危险交易怎么办?可他就是不听劝……” 桃奈静静听完徒弟的倾诉,为冰月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我明白你的担心,”桃奈说,“至亲之人行事莽撞,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最是煎熬。” 见冰月抬起头,桃奈拍了拍她的手腕:既然你如此放心不下,你弟弟又不肯说实话,不如,让我去看看他今晚到底去做什么,至少弄清楚情况,你们一家人也好安心,总好过在这里胡乱猜测,徒增烦恼,你觉得呢? ” 冰月望着师父沉静的目光,心中翻腾的焦虑平复了几分。 她用力点头。 如今,能指望的也只有师父了。 冰月定下心神,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 警察厅公安办公室。 安室透坐在办公桌前滑动鼠标,浏览着鉴识科发来的□□分析报告。 “竹内代生的背景调查结果出来了,”诸伏景光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安室透手边,“他父亲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大名鼎鼎的黑客技术家,代号‘鹰’,风靡一时,后来因为接了一个神秘任务,没多久死于枪击,但凶手至今未找到,成了一桩悬案。” 安室透拿起档案快速翻阅,目光在一页定格:“竹内代生是东京大学计算机系研究生?” “对,”诸伏景光点头,“他在校期间编程天赋惊人,多家知名企业曾以高薪职位邀请,都被他拒绝了,或许是不想重蹈父亲的覆辙,他最终选择去帝丹高中担任一名普通的计算机教师。” 说到此处,诸伏景光的声音微沉:“如果不是为了筹集巨额医疗费救治女友,他大概,不会铤而走险,接下组织那份高薪的系统开发工作。” 安室透沉默片刻,指尖在档案袋上轻点:“他女朋友那边情况如何?” “警视厅已经派人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她得知竹内代生的死讯后,情绪崩溃,试图自杀,幸好被贴身保护的女警及时拦下,”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目前情绪仍非常不稳定,需要持续的心理干预。” 这时,风见裕也快步走过来:“降谷先生……呃,诸伏警官,你又在呀?” 他发现一个事。 只要有降谷先生的地方,就有诸伏警官。 他们俩就像吸铁石一样密不可分。 如果不是知道降谷先生有女朋友,他都要磕这俩人了。 风见压下这不合时宜的联想,正色道:“我们通过监控雪野飒真的网络活动,发现他与一个加密的神秘用户取得联系,约定于今晚进行线下交易。” 安室透与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 组织开始行动了。 “立刻加派人手,严密跟紧雪野飒真,”安室透神色凛然,“通知行动组,按计划部署。” —— 夜幕低垂,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安室透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窗前,盯着玻璃地映出的倒影。 “别这么严肃, zero ,”诸伏景光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幼驯染手边,“风见警官的能力值得信任,零组的行动成员也都是精英,不会出问题的。” 安室透接过咖啡,指尖感受到瓷杯传来的暖意:“谢谢你,hiro。” 能理解他此刻焦灼与无力交织的心情的,也只有hiro了。 如果他不是需要隐藏在黑暗中的波本,应当亲临一线指挥,而非在这里被动地等待消息。 安室透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西服内衬口袋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他低头看去。 红色的小纸人正用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扒开他的衣襟边缘,偷偷探出圆滚滚的脑袋,一双灵动的墨点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恰好对上了安室透的目光。 “诶呀,被你发现啦!”小式神细声细气道,它从口袋里跳出来,像一片叶子似的轻轻落在地面上,“帅哥你也太灵敏了吧。” 安室透:“……” 他掀开自己的西服外套,无奈地看着从内衬口袋里滑出御守袋的细绳:“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是桃奈大人在呼唤我,而且隔空赋予了我更多灵力哦,我马上要变……” 小式神正兴致勃勃地解释着,话音未落,它脚下亮起一圈蓝色光芒。 光芒散去,一只毛茸茸胖乎乎的蓝色猫咪出现在原地。 安室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zero,你在和谁说话……” 一旁的诸伏景光闻声低头,也看到这只凭空出现的蓝色猫咪,脸上露出同款震惊脸。 这只小猫并非纯蓝色,它的四只爪子雪白,像是戴了白手套,脖颈下方也环绕着一圈蓬松的白毛,身体的蓝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渐变,但耳尖的蓝色像是染了一层深蓝墨水,格外显眼。 猫猫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深蓝色的猫眼冲着安室透wink了一下:“桃奈大人在呼唤我,我先去啦!” 它甩了甩蓬松的尾巴,作势要化作光芒离开,忽然瞥见了站在旁边的诸伏景光。 啊!上次就是这个无良大脚怪踩了它! 猫猫可是很记仇的。 它弓起背,冲诸伏景光凶凶地哈了声气,然后低下头向前猛冲,用自己毛茸茸的头顶重重撞了一下诸伏景光的脚踝。 诸伏景光:“……”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 猫猫撞击一点也不疼,诸伏景光裸露在外的脚脖像是被一团绒毛蹭过,痒痒软软的。 好可爱。 小猫报复完毕,心满意足,不再耽搁,周身泛起旋风微光,消失无踪。 诸伏景光用力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连日熬夜而出现了幻觉。 “这是桃奈的式神变身了,”安室透看着幼驯染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笑着解释道,“它接收到桃奈的召唤,赶去她身边了。” 诸伏景光: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自己的眼睛或者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安室透抬手,摸了摸西服内衬里那枚御守。 桃奈这么晚召唤式神,是有什么事呢? 大概是药膳堂那边遇到了什么需要灵力帮忙的小麻烦。 她,应该不会牵扯进今晚这场危险的行动中来吧? —— 夜色深沉,帝丹高中外的树林在寒风中簌簌作响。 桃奈裹紧身上的黑色斗篷,缩在一棵大树后,紧紧盯着着校门方向。 根据冰月提供的消息,她那不省心的堂弟雪野飒真,今晚九点半会去某个地方进行交易。 有了上次拯救萩原研二差点因地面交通堵车延误的教训,这次桃奈决定充分发挥自身优势——走空中路线。 为了节省灵力,她直接借用了安室透御守里的那小只式神,将其幻化成可供骑乘的灵兽。 第59章 她施法时,脑海中构思的是云母威风又可爱的形象。 按照云母宝贝的样子,变出来的灵兽一定也很萌。 桃奈期待地搓手手。 这时,脚下蓝光一闪,一道身影显现。 桃奈满怀期待地低头,看见地上蹲坐着一只圆滚滚的蓝色猫咪。 蓝色猫咪抬起一只前爪:“嗨,桃奈大人!” 猫咪毛色是渐变的海蓝,爪子和小围脖是白色的。 颜色倒是挺别致,但这体型,实在过于……扎实。 桃奈震惊地后退两步:“oi!哪来的煤气罐?” 蓝色猫猫听到桃奈对它的称呼,生气了,甩着尾巴跳起来,抬起软乎乎的爪子拍打桃奈的小腿:“谁是煤气罐!我是你的式神,是按照你意识里强大可靠又能载人的模样变的!” 桃奈看着蓝色猫咪圆球一样的身体。 可是,她没想象煤气罐啊。 她叹口气,嫌弃地抱起这只沉甸甸的灵兽,左看右看,还是无法把它和矫健的云母联系起来。 不过, 她揉了揉猫猫柔软蓬松的肚皮。 手感倒是挺好。 “还有你这颜色,”桃奈继续挑毛病,捏着猫猫深蓝色的耳尖,“太炸眼了,我是要骑你在夜空中飞的,你这么蓝,目标太明显,明天咱俩就得上头版头条。” 蓝色胖猫猫被揉得惬意眯眼,听到桃奈的话,疑惑地歪头:“上几碗面条?” 桃奈:“……” 蒜鸟,这灵兽的形态和颜色,都受了她自身灵力的影响,也不能全怪这小家伙。 “你以后就叫风铃吧,”桃奈并拢食指和中指,准备再次施法,“但今晚,为了隐蔽,我得先把你变成黑色。” “达咩达咩!”风铃对自己的海蓝渐变色毛发非常满意,四只小白爪在空中抗拒地扑腾,“我不要黑色!不要变得像乌鸦那样黑不溜秋……” “抗议无效。” 桃奈指尖灵光一点,原本漂亮的蓝色猫咪,变成了一只通体乌黑的……黑猫。 唯有张嘴时,还能看到两颗小白牙。 风铃:“……” 它低头看着自己黑黢黢的爪子,悲愤地抬起一只按在桃奈脸上:“喵喵喵!我恨你!我要去金发帅哥那儿揭发你恶劣的罪行……” 就在这时,桃奈看到穿着一身灰色棉服的雪野飒真从帝丹高中的侧门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搓了搓手,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才快步融入夜色中。 而他身后不远处,几个戴着耳麦的男人悄悄跟了上去。 “别闹了,”桃奈以为这几个人是雪野家派来的保镖,她紧盯着雪野飒真的身影,挪开风铃按在她脸上的黑爪子,将它放在地上,“快点变大,我们要干正事了。” 【作者有话说】 私设一下,在本文设定中,诸伏景光也像动漫中的安室透一样,能在进行卧底任务的同时兼顾公安方面的工作,考虑到琴酒既不看报纸也不关心新闻的属性( bushi ),身份暴露的风险相对可控,因此涉及组织的重要行动时,诸伏景光同样可以参与协助[点赞] 第32章 嫌疑人是上司女友 雪野飒真这两天感觉如芒在背。 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甩脱一批,总有新的目光黏上来。 这次的尾巴比之前所有专业得多,他几次故意绕路突然折返, 想揪出对方, 那些人却总能像水滴融入大海似的消失无踪。 家里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请来的保镖水准见长啊。 雪野飒真走着,烦躁地揉揉脑袋。 他想起小时候和堂姐被那些黑衣保镖保护的日子,连偷溜出去买根冰棍都能被立刻请回去。 他恶作剧反击,那些保镖也只能无奈地追着他跑,从不敢真的伤他。 但他已经十七岁,早已不是需要被圈养的笼中鸟了。 雪野家族,东京有名的财团之一, 他和堂姐雪野冰月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 日程表精确到分钟,言行举止必须符合雪野这个姓氏的规范,成绩单上任何一点瑕疵,等待他们的就是严苛的训诫和更多的课程。 他和姐姐一样,都对自由有着极度的渴望。 幸运的是,姐姐已经挣脱了部分束缚,找到了她热爱的古法制药事业。 而他还被困在名为家族期望的枷锁里。 雪野飒真受够了这种无孔不入的保护,更厌恶被当作需要时刻监控的物品。 他要靠自己热爱的计算机技术闯出一片天,赚很多很多钱,向家族证明,没有他们的庇护,他雪野飒真一样能活得精彩。 所以他的每一笔交易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为了甩掉身后那些烦人的保镖,少年凭借对附近小巷的熟悉,钻入错综复杂的居民区,在晾衣杆和杂物堆间灵活穿梭。 几个急速的转弯和一次冒险的翻墙后, 那种被紧盯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雪野飒真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息,得意地笑了笑。 然而,轻松只持续了片刻。 一种微妙的感觉依然萦绕不去,仿佛……来自上方? 雪野飒真抬头望向夜空。 墨蓝色的天幕上,云层稀疏,唯有一大团长条状的轮廓隐约,有点像……胖猫咪的黑云,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在他头顶上方飘动。 少年摇了摇头。 真是想多了,保镖总不能飞到天上去吧。 自己吓自己。 雪野飒真将这点怪异归咎于自己神经过敏,整理了一下衣领,再次迈开脚步,朝着约定的交易地点走去。 —— 夜空中,桃奈用灵力隐藏自身,骑着通体乌黑的风铃跟着雪野飒真。 变大的风铃依旧圆润,四只黑色的爪子在空中划动时,带起微弱的气流,托着它庞大的身躯平稳滑行。 风铃跟着雪野飒真拐了好几个弯后,忍不住抱怨:“下面这小子怎么回事?专挑弯弯绕绕的路走,这一会儿都钻了多少个胡同了?他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桃奈一手紧紧揪着黑色斗篷的帽子,防止被夜风吹落,另一只手覆在风铃厚实的背毛上稳定身形。 “他是在甩掉跟踪他的人,”桃奈解释道,目光紧跟下方那个灰色的身影,她轻轻拍了拍风铃的脑袋,“你专心点,别跟丢了哦。” 拍的时候,手心触感软软的,桃奈忍不住在风铃蓬松柔软的毛发里疯狂揉搓。 唔,虽然体型像个会飞的煤球,但摸起来真是舒服极了。 风铃被摸得一个激灵,差点在空中保持不住平衡,它抗议地扭了扭身子,骄傲地扬起漆黑的猫脸:“放心啦桃奈大人!我可是灌注了您灵力的式神灵兽,厉害着呢……诶诶!说话就说话,您别摸我屁股!别揉了!我在飞行!请注意安全驾驶啊喵……” —— 废弃胡同深处。 月光被高耸的墙壁切割,投下几缕惨白。 一个戴着礼帽,身穿黑色风衣的老者靠在斑驳的墙边,指尖夹着的香烟。 烟蒂即将燃尽时,他耳中的微型耳麦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人来了,龙舌兰。” 龙舌兰将烟头扔在地上,厚重的皮鞋底碾熄了最后一点火星。 “知道了。” 龙舌兰转身,面向胡同口那被外界微光勾勒出的狭窄入口。 一个穿着灰色棉服的少年双手插在兜里,左右张望,步履迟疑。 龙舌兰夹着黑色的笔记本电脑主动迎了上去,苍老的嗓音在空巷中回荡:“这里。” 雪野飒真循声望去,看到交易对方是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老年人,心中那丝不安消散几分,保持着礼貌走上前:“我是雪野,您是找我做系统的用户4869吗?请问具体需要开发什么样的系统?” 他以往接的编程私活都在线上完成,即便偶尔线下交易,也选在灯火通明的咖啡馆或快餐店。 像这样在漆黑无光的废胡同,只听得到乌鸦啼叫和远处野狗嘶吠的凄凉场景,还是头一遭。 恐惧缠绕上心脏,但想到对方承诺的高额报酬,雪野飒真强行将这份不适压了下去。 为了独立,这点风险值得冒。 帽檐阴影下,龙舌兰浑浊的眼珠审视着眼前的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打开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下颌。 “你自己编写的u盘带来了吗?我得先确认你的能力,是否够格接手这个程序。” 雪野飒真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过去:“带来了。” 他今天已经解析了那个自动复制到他u盘里的神秘代码和关联名单。 那似乎是一个分布广泛的人员数据库,核心是精密的人脸与虹膜识别系统,能够有效防止冒用身份,比如易容或盗取的眼球。 虽然不涉及隐私窃取,但其严苛的验证机制,让他隐隐觉得这与竹内老师的离奇死亡脱不开干系。 第60章 雪野飒真已将相关证据加密存放在这个u盘里,打算交易结束后,明天提交给警方。 龙舌兰将雪野飒真的u盘插入电脑接口,点开。 雪野飒真凑近屏幕,介绍自己的几个演示程序:“这些都是我独立编写的架构,无论是数据处理还是……” 龙舌兰的鼠标光标停在了一个加密文件上,打断他的话:“这个是什么?” 他看着雪野飒真,命令道:“打开它。” 雪野飒真心头一跳。 他强装镇定地解释:“这里面是我的个人资料和一些未完成的私密项目,与这次系统开发无关。”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龙舌兰的另一只手探入了黑色风衣的内衬。 那动作和轮廓,像是握住了某种硬物。 “我说,”龙舌兰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冷意,“把这个文件,打开。” 电光石火间,雪野飒真想到竹内老师葬身火海的新闻、帝丹高中程序设计楼同晚的爆炸、这诡异的地点、对方不合常理的要求以及对加密文件的执着……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雪野飒真有种不好的预感,快速伸手拔出了电脑上的u盘。 “对不起!”他后退两步,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今晚的交易暂时取消!改日再聊!” 话音未落,雪野飒真转身冲向胡同口那微弱的光亮。 龙舌兰拉开手。枪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正在奔跑的少年背影。 无需再多验证,组织想要的东西肯定就在那个u盘里,只要杀了这个小子,夺回u盘,任务就完成了。 这些年组织里有能力的新人辈出,今年加入组织的波本和苏格兰,一个是获取情报手段高超,一个狙击精准狠辣,不过二十出头就拿到了代号,像他这样的老家伙,地位早已岌岌可危。 在组织里,失去价值就意味着死亡。 这次的任务虽然不算复杂,却是他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机会。 在龙舌兰的食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看见胡同尽头的路灯下,站立了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黑色斗篷,从头到脚笼罩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脸,只能看出高挑清瘦的轮廓,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与此同时,雪野飒真因奔跑过急,脚下踩入一滩积水,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绝望地看向前方挡住去路的黑斗篷人,又回头望了望那依旧指着自己的枪口。 完了。 一股麻痹感从脊椎急速窜上,雪野飒真的四肢一动也动不了。 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逃不掉了。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一刻,他无比想念父母、二叔二婶、姐姐,还有那些经常被他捉弄的保镖大哥们。 龙舌兰盯着对面的不速之客,扣动扳机的动作一顿,以为是组织派来的接应或监视者:“是琴酒派你来的?” 他不满地哼一声:“信不过我?我马上就能解决这小子了。” 说着,龙舌兰手腕下沉,枪口再次对准试图爬起来的雪野飒真。 咻—— 破空之声骤响。 一道迅疾的箭矢闪过,射穿了龙舌兰持枪的手腕。 “啊——!” 剧痛袭来,龙舌兰惨叫一声,手枪“哐当”掉落在地。 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眼中充满了惊怒,他死死盯住对面那个举着长弓的黑斗篷人:“你……你不是组织的人!?” 趴在地上的雪野飒真也懵了。 这个神秘人是来救他的? 黑斗篷下的桃奈再次搭上一支箭,箭头寒光闪烁,直指龙舌兰的膝盖。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龙舌兰身后的阴影中驶出。 车窗摇下,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从窗内探出,瞄准了雪野飒真的方向。 “小心!” 桃奈向前飞扑,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雪野飒真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子弹几乎是擦着两人的头顶飞过,击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在同一时间,胡同另一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身形精干,动作迅捷的男人正快速逼近,手里也握着枪。 车内的琴酒冷漠地收回枪口,对僵在原地的龙舌兰低喝道:“上车。” 龙舌兰不甘地瞪了一眼地上的雪野飒真和黑斗篷人,咬牙忍痛,绕到另一侧迅速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黑色的轿车低吼倒车,迅猛加速,轮胎摩擦着地面,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尽头。 桃奈抬起头,冲击力让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 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明亮。 雪野飒真怔怔地看着自己身上护住他的女孩。 这张脸,他在姐姐的手机相册里见过。 是姐姐尊敬的师父樱井桃奈。 姐姐的师父来救他了。 桃奈看着龙舌兰坐车走远,另一只手扶着雪野飒真起来:“没事吧?” “没……没事,”少年眼底的恐惧还没消散,第一次亲身经历枪战,他的腿依旧有些发软,在桃奈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下意识用了一个奇怪的尊称,“谢谢师父姐姐。” 桃奈:“……” 她猜到少年可能通过冰月认识自己,但这师父姐姐的称呼,实在有点奇怪。 巫女服宽大的袖口里,变回小纸人形态的风铃窃笑:“哈哈哈哈哈师父姐姐……” 桃奈手指悄悄探进袖口,掐了一下小式神的纸胳膊。 “哎呦——疼!” 就在这时,那几名之前追赶过来的精干男子手持着枪械冲到近前。 桃奈将惊魂未定的雪野飒真拉到自己身后,周身灵力流转,眼神戒备地扫视着来人。 这几名男子快速扫视现场,看到发抖的雪野飒真,以及他身前这个穿着黑斗篷,手持长弓的年轻女子。 根据降谷先生的指令,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雪野飒真的安全,并尽可能抓捕前来交易的黑衣人。 目标明确,就是她! 几把枪的枪口齐齐对准了桃奈,为首的男子气息微喘,厉声喝道:“举起手来!我们是公安警察,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放开那个少年!” 吼出这句话后,男子有些疑惑。 眼前这位持弓的年轻女子,形象与他们预想的凶残组织成员实在相差甚远。 而且,这个黑斗篷女孩的武器是长弓,可他们刚刚听到了枪声。 难道枪藏在了斗篷下面? 被枪口对着的桃奈:? 公安警察?他们不是雪野家派来的保镖吗? 就在这时,风见裕也停好车,快步赶到现场。 他下车关门,对着耳麦汇报:“降谷先生,行动很顺利,黑衣人已经被控制住。” 他说着话,举枪朝着同事包围圈的中心走去。 然后,风见裕也看到,胡同里,降谷先生的女朋友樱井桃奈穿着一身黑斗篷,一只手握着雪野飒真的胳膊,被自己的同僚们用枪指着。 风见裕也:“……?!” —— 樱井桃奈度过了一个十分刺激的夜晚。 先是替徒弟保护弟弟,意外卷入枪战,又被公安警察误认作嫌疑人。 好在雪野飒真及时澄清,她才洗清嫌疑,以目击者的身份被带到警察厅。 桃奈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三明治,拢了拢肩上的棉毯。 她揪着毯子上的毛毛。 处于安全的环境之中,刚刚那场那惊心动魄的余波席卷而来。 胡同里,子弹擦过她头顶时带起的灼热气流仍残留在头皮上。 在战国时代,桃奈也面对过许多妖魔邪祟,经历过生死搏杀,但现代枪支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威力。 妖怪袭人最起码还有缓冲,反应快的人还可以逃跑。 但这里的子弹,一击即可致命。 难道这就是米花町的特色日常? 还有,冰月的弟弟那个u盘一定不止简单的技术问题。 飒真君差点被枪杀,他一定是触碰到了什么很危险的领域。 等他被审讯完,得好好问清楚才行。 “非常抱歉,樱井小姐,”风见裕也站在一旁,再次低头致歉,“我的同事误将您认定为犯罪成员,实在对不起。” 天知道当他看见同事举枪对准降谷先生的女友时,内心有多崩溃。 信心满满以为抓到了重要嫌犯,结果对方竟是上司的恋人。 这剧情简直比电视剧还戏剧化。 风见的第一反应是,降谷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直到雪野飒真开口解释,他才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降谷先生是清白的。 若是他最尊敬的上司的恋人真是犯罪集团成员,风见裕也真的会道心破碎。 第61章 就像追了多年的正能量偶像,突然因为道德问题塌房。 风见裕也接受不了一点。 “没关系的,风见警官,”桃奈微微一笑,“您已经道歉很多次了,我真的不介意。” 当时情况紧急,她穿着黑色斗篷,手持武器,还抓着雪野飒真的胳膊,被误认为是嫌疑人也在情理之中。 风见裕也点了点头:“牛奶、三明治和毯子都是降谷先生为您准备的,请您随意享用。” 桃奈有些意外:“零也在这里?” 她以为降谷零去做卧底后,就不会再参与公安这边的工作了。 原来他一直在同时兼顾两份职务吗? 难怪总是那么忙,连睡眠时间都进化没了。 零真的很辛苦。 “是的,降谷先生正在处理一些工作,请您在这里稍等,他忙完就会过来,”风见裕也看了眼腕表,“我还有其他任务,先失陪了。” 桃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好的,您忙。” 风见裕也带上会客室的门。 他取出手机,拨通安室透的号码。 电话秒被接通。 风见裕也汇报道:“降谷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樱井小姐安顿好了,她状态良好,没有受伤,刚刚我也问过,逃跑的组织成员没有看到樱井小姐的脸。” “好,辛苦你了,风见。” 公安办公室。 几名工作人员正对着通讯设备快速下达指令: “三组,目标a已进入监控范围,等待收网指令。” “七组报告,目标c所在地点已完成包围。” …… 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从u盘中解析出的名单和人脸照片。 安室透挂断电话,点了几下手机屏幕。 画面切换到会客室的实时监控。 黑发少女正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抿着。 看着桃奈安然无恙,安室透轻轻舒口气。 他没想到桃奈会陷入这样的危险中。 所幸,她只是出于师徒情谊介入家事,并未牵扯到组织。 监控画面里,桃奈放下杯子,拢了拢肩上的毯子。 安室透凝视着桃奈的动作,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心爱的人经历了这样的惊险时刻,他本该第一时间给她一个拥抱,亲眼确认她的安好。 可因为身份与工作的桎梏,安室透却只能坐在办公室里,隔着屏幕注视着她。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安室透无力地垂下头。 这时,诸伏景光拿着一份刚打印出的资料快步走到他身边:“ zero ,我们已经根据名单同步展开了三场抓捕,胡同接应的车没有追踪到,逃走了。” 安室透敛起思绪,抬头,视线扫过屏幕上的一张张照片,手指在桌面的地图上划过:“这里和这里的布控再确认一遍,不能有任何疏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领带:“审讯雪野飒真,由我亲自来。” —— 雪野飒真又一次坐在了审讯室里。 十七岁的少年还没从生死一线的恐惧中挣脱,搭在桌面的手指仍在颤抖。 白炽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漂白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不要紧张,”扬声器里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你提供的u盘内容对公安至关重要,立了大功。” 竹内代生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接手的是一笔不寻常的交易,因此在编写系统代码时,他暗中留下了后手,在帝丹高中的电脑中设置了自毁与复制双重程序。 他被炸身亡那天,那台电脑正放在车里,随车辆一同被炸毁,而刚好雪野飒真的u盘插在电脑接口上,在电脑被炸毁后触发了复制程序,将竹内代生备份的系统数据完整转移到雪野飒真的u盘里。 这套系统里,详细记录了多个与组织勾结的财团人物、以及组织多处武器秘密基地和重要文件的负责人的人像。 根据这份关键情报,公安部门已迅速展开全面抓捕行动。 此次行动将清除组织在国内近半的潜伏势力,斩断其一部分资金命脉,将给这个盘踞已久的犯罪组织带来一次的重创。 雪野飒真抿紧发白的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单向玻璃后,安室透冷静地抛出问题,关于u盘内容的来源,袭击者的面容等等。 少年声音颤抖,回答的断断续续。 安室透凝视着审讯室里惊魂未定雪野飒真。 这个少年反侦查能力很强,他不仅甩掉了公安的跟踪,更在手机中设置了精密的防追踪程序。 连安室透这样的黑客高手都耗费了好半天破解那道防线,导致支援稍迟半步。 若不是桃奈及时现身,雪野飒真已经被组织的人杀了。 审讯接近尾声时,安室透想起关于雪野飒真的调查资料,突然话锋一转:“你的反追踪能力和黑客技术相当出色,有没有考虑过报考警校?” 雪野飒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警校? 他从未想过。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只有用技术挣脱金丝笼这一条路。 警察…… 那听起来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规训,一套需要服从的新规则。 可他逃离家里,不正是为了摆脱这一切吗? “你想逃离家族的控制,不是吗?”电子音看穿了他的犹豫,再次响起,“但成为警察,并非进入另一个牢笼,它意味着你可以运用你的天赋,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捍卫你认可的秩序,这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自证。” 保护?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雪野飒真心间漾开了波纹。 好多回忆涌入雪野飒真的脑海。 晚上的胡同里,师父姐姐在他身上挡子弹的场景;姐姐冰月提起制药时发亮的眼睛,对他说“想守护这份传统”时的坚定;还有那些曾经被他捉弄,却依旧在他每一次任性外出时,尽责地守护在阴影里的保镖们。 他一直以为自由就是摆脱所有守护,独自飞翔。 可如果,自由也可以成为守护的力量呢? 少年交握的指节发白,内心激烈搏斗。 家族的期望是枷锁,但警察的职责是责任。 前者让他窒息,后者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我……真的可以吗?” 雪野飒真迟疑地发出疑惑,不是询问,更是对自己内心的确认。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沉稳的笑:“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你选择这条道路,公安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雪野飒真瞳孔一震。 这句话像一束光,刺破了雪野飒真十七年来的阴霾。 在家族里,他的技术被视为不务正业的黑客伎俩,他的反抗被看作幼稚的叛逆。 他几乎要在那片混沌中迷失自我。 这是第一次,有姐姐以外的人,对他投以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感觉陌生又滚烫,灼得他眼眶发酸。 “谢谢您,警官先生,”雪野飒真眼中泛起微光,他望向扬声器的方向,语气坚定道,“我会认真考虑的,很期待……将来能与您见面。” 他想亲眼见见,这个愿意肯定他价值的人,长什么样子。 单向玻璃后,安室透没有回应,只是吩咐风见裕也将少年带出审讯室。 “期待见面么……” 安室透放下变声器,低声自语。 卧底生涯如同在刀尖起舞,每个黎明都可能是生命的终点。 他只希望到那一天,自己还能活着站在阳光下。 —— 桃奈和雪野飒真并肩走出灯火通明的公安大楼。 深夜的寒意包裹而来。 桃奈还是不放心,问雪野飒真道:“那个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的u盘里到底有什么?” 雪野飒真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具体内容,里面意外复制了是竹内老师做的系统,只知道里面的东西对公安至关重要,不过,公安警察说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派人保护我的安全。” 说完,雪野飒真转向桃奈,九十度弯腰鞠了一躬:“谢谢您,师父姐姐!真的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的命!” 桃奈:“……” 桃奈连忙上前扶起他:“快起来,不客气的,你直接叫我桃奈就好。” 师父姐姐这个称呼,实在太奇怪了。 雪野飒真直起身,眼眶还有些发红,正想再说些什么,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阿真!” 两人循声望去。 一对面容憔悴的中年夫妻站在不远处的车前,泪眼婆娑地朝这边用力挥手。 雪野飒真愣了一下,喃喃道:“爸,妈……” “快去吧,”桃奈柔声催促,“他们一定担心坏了。” 雪野飒真用力点了点头,朝着父母的方向飞奔。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雪野飒真抬手摸了把泪,指着桃奈和父母说了什么,雪野夫妇看向桃奈的方向,朝桃奈深深鞠了一躬。 第62章 桃奈站在路灯晕开的光圈里,微笑着颔首回应。 雪野飒真望了桃奈一眼,歪头,露出一个极具少年感的笑容,冲她挥挥手,然后随父母坐进车内。 车辆缓缓启动,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在夜色深处。 夜风渐起,扬起桃奈的黑发。 她目送着雪野家的车远去,拢紧了身上的斗篷,抬起头,望向身后公安大楼亮着无数灯火的窗口。 零说过忙完会来找她,可迟迟未见他的身影。 是工作还没结束吗?还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她呵出一口白气。 太冷了,她打算找个背风的地方等零。 桃奈刚转过身,突然,一双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熟悉的清爽气息将桃奈笼罩。 “桃奈,”降谷零嗓音低沉,掌心温柔地抚过她脑后的发丝,“我来带你回家了。” 第33章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安室透的车内暖意融融, 与外面的寒冷判若两界。 樱井桃奈被冻凉的手渐渐回温,甚至有点热,她脱掉了外面的斗篷, 顺手把箭囊和长弓放在车后座。 桃奈转头看向安室透。 他目视前方,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暖风空调风向拨向她的位置。 桃奈满腹疑问。 既然零在警察厅,雪野飒真的案子是否由他负责?那个u盘里究竟藏着什么,竟会招来枪杀之祸?那孩子今后还会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她知道警方很多案件需要保密,正思忖着该如何委婉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至少确认雪野飒真不会再陷入险境。 “雪野的案子已经处理完了,公安会确保他的安全,他不会再遭遇今晚这样的事情, ”安室透看懂桃奈探究又犹豫的眼神, 把能说的都告诉了桃奈,他偏过头,“但抱歉桃奈,关于u盘的具体内容涉及机密,我无法向你透露。” 安室透脑海中闪过今晚接连被端掉的组织据点坐标。 组织那些失联的据点,被冻结的资金链,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内部将陷入混乱与自查,短期内绝无余力再去对付一个无足轻重的少年。 桃奈闻言,眉眼舒展开:“没关系,只要飒真君平安就好。” 她对u盘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只要保证飒真君安全,她的小徒弟就不用每天愁眉苦脸的了。 她最在意的本就是徒弟的牵挂, 如今得到零的亲口保证, 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经历了整晚的惊心动魄,桃奈的神经始终高高提着。 现在,车厢内暖意环绕,安室透的气息近在身旁,让人安心,她终于得以放松,困意随之涌来。 她脑袋渐渐歪向一侧,靠在副驾驶座上沉沉睡去。 安室透余光瞥见桃奈的睡颜,眼神放柔,他伸出右手,将桃奈颊边垂落的几缕黑发挽到耳后。 夜色渐深,米花町街道上的车辆愈发稀少。 安室透转动方向盘过弯,忽然察觉到桃奈巫女服袖口微微一动。 恰逢红灯,他踩下刹车低头看去。 变回红色小式神的风铃从桃奈宽大的袖口中钻了出来,轻巧地一跃,落在安室透的西装前襟上,它用两只小短腿紧紧夹住衣料,伸出小手解安室透内衬口袋里的御守袋绳结。 安室透看着小式神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觉得它特好玩:“你之前不是嫌御守袋里闷吗,怎么现在主动回来了?” 自从桃奈告诉安室透在御守中寄宿了式神后,他查阅过相关资料。 式神由巫女创造,其灵魂也是由巫女的灵力赋予,性格会随主人。 眼前这个式神活泼跳脱的性子,确实与桃奈如出一辙。 “这里的世界太危险啦,”风铃一边解开绳结,一边仰起圆滚滚的脑袋看向安室透,“还是御守袋里安全。” 又是被踩又是砰砰响的枪战,天气还这么冷,它才不想待在外面呢。 还是帅哥怀里最舒服,暖暖的很安心。 说完,它将身子掉转,脚朝下钻回御守袋,还不忘伸出一只小手摆了摆:“拜拜啦帅哥,记得帮我把绳子系好哦。” 安室透:“……” 没多久,白色马自达驶入木马公寓停车场。 安室透停稳车,系好御守的绳结。 他看向仍在熟睡的桃奈,伸手从后座取来黑色大衣穿好,随后下车绕到副驾驶座,轻轻拉开车门。 他将桃奈抱起,把黑色斗篷盖在她身上。 桃奈在睡梦中感觉到移动,但熟悉咖啡香让她安心,她无意识地往安室透胸膛蹭了蹭,继续沉睡着。 安室透单手稳稳托住桃奈,另一只手关上车门,抱着桃奈走向公寓。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在停车场里回荡。 安室透踏上楼梯,缓台上的声控灯随之层层亮起。 恰好此时,几个年轻男女从楼上走下来,与安室透迎面相遇。 深夜十点多,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金发黑皮的高大男人抱着一个被黑色斗篷包裹,双眼紧闭的少女,一步步走上楼梯。 米花町居民刻在dna里的警觉瞬间苏醒。 凶杀?还是情杀? 几人惊恐地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地后退,手已经伸进口袋准备拿手机报警。 安室透:“……” “请别误会,”他苦笑着解释,“这是我女朋友,她只是睡着了。” 几个年轻人仍保持着防御姿态,半信半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金发青年。 就在这时,安室透怀里的桃奈因为睡姿不适动了动脑袋,抬起手臂,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看来人还活着。 几个年轻人松了口气。 同时,桃奈这个自然的动作打消了众人的疑虑,他们欠身道歉后匆匆离开。 安室透望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道是在组织里潜伏太久,身上也沾染了黑暗的气息吗? 他明明是个一身正气的公安警察,竟会被普通居民当成罪犯。 有点难过。 进了公寓屋,安室透没开灯,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把桃奈放进次卧的床上,盖上被子。 桃奈睡得正熟,粉唇微张,呼吸轻浅而均匀。 安室透在床边蹲下身,手背轻轻拂过桃奈的脸颊。 月光勾勒出桃奈安静的轮廓,也映亮安室透眼中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方才在缓台上,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她是我女朋友”。 多么讽刺。 因为卧底的身份,他连一句正式的告白都无法对桃奈说出口,却在外人面前理所当然地以男友自居。 一声嗡嗡的震动声打破安室透的思绪。 他起身,看了眼依然熟睡的桃奈,边掏出手机边走出次卧,带上了门。 来到客厅,安室透依靠着门边的墙壁点开手机。 琴酒:【有任务,速来。 】 后面是一条定位。 安室透拧紧眉头,走向卧室去换衣服。 —— 两个小时前。 琴酒驾驶一辆黑色轿车,载着龙舌兰驶入郊外荒芜之地。 几只漆黑的鸦影掠过惨淡的月轮,发出粗噶的嘶鸣,撕破了荒野死寂的帷幕。 龙舌兰死死掐住血流不止的手腕,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紧皱在一起,仿佛一张被团攥再展开的羊皮纸,布满了痛苦的沟壑:“琴酒!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快送我去医院!” 他不敢拔下手腕上的箭矢,那样他会因为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别让他知道射箭的人是谁,否则他一定会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车辆停稳。 琴酒没有回应,深绿色的瞳孔冷冷扫过瞥向龙舌兰,伸出手,倏地地拔出他手腕上的箭。 “啊!” 龙舌兰蜷缩着捂住伤口,声音因剧痛而颤抖:“你疯了!我可是组织的元老!你敢这样对我,难道不怕……” 砰! 枪声截断了未完的威胁。 鲜红的浆液如爆裂的果实喷溅在车窗上。 琴酒将微烫的枪收回风衣口袋。 他向来厌恶这些所谓的元老倚老卖老。 能力平庸,却最擅长摆弄资历。 连解决一个高中生都能失手,这样的废物留在组织里毫无价值。 组织里,无用之人和叛徒是同等下场。 琴酒握着那支染血的箭推门下车。 他向前走去,随手按下怀中的□□。 轰隆! 轿车在身后炸成一片火海,翻涌的热浪掀起他银白的长发。 琴酒没有回头,淡定地咬住一支香烟点燃。 —— 安室透开车来到琴酒发的定位地点。 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 他推门下车,一眼就望见了对面草丛中那辆被烧毁的汽车残骸。 车辆残骸蜷缩成一片黢黑的废铁,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几缕明灭不定的幽火仍在焦化的金属缝隙间缠绕燃烧。 第63章 空气中混杂着汽油味蛋白质烧焦的恶臭,以及刺鼻的硫磺气息。 是爆炸。 看来是今晚那个组织成员任务失败,已被琴酒处决。 这确实是组织一贯的风格。 残骸旁,琴酒正斜倚在保时捷356a的车身上抽烟,伏特加戴着墨镜静立一旁。 安室透稳步走近,中途脚步顿了顿,朝阴暗破败的一处房子边瞥了一眼。 他来到琴酒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什么任务?”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定在琴酒手中那支熟悉的箭矢上。 糟了。 他当时只关注桃奈的箭射穿了龙舌兰的手腕,却忘了箭可能还留在对方身上。 以琴酒多疑的性格,绝不会放过任何追查线索的机会。 “波本,”琴酒将箭递过来,“查清这支箭的来历。” 安室透面色如常地接过。 他庆幸,今晚接手这个任务的人是自己。 他低头端详这支染血的箭。 市面上类似的箭矢并不少见,他有足够的把握为桃奈遮掩过去,同时不引起琴酒的怀疑。 “知道了。”安室透平静地回答。 任务交代结束,琴酒与伏特加转身上了保时捷,驶离现场。 “人已经走了,”安室透转身望向残垣断壁的阴影处,“你可以出来了。” “阿拉,还是这么敏锐呢。” 贝尔摩德从断墙后走出,红唇微扬:“波本。” 她颇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金发青年:“连gin都没发现我,居然被你识破了,真不愧是组织里最出色的情报专家。” 安室透与贝尔摩德只在几次需要易容获取情报的任务中有过交集,他并不打算在这深夜的废墟中与她周旋,直截了当地问:“找我有事?” “男人太急可不好哦,”贝尔摩德款步走出阴影,月光勾勒出她艳丽的面容,“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吗,波本?” —— 贝尔摩德早已习惯了在纯黑的夜里行走。 她对大多数事都抱持着漫不经心的态度。 任务来了就完成,没有任务就纵情享受人生,偶尔觉得无聊,飞去好莱坞拍拍戏,账户里的钱多到这辈子都花不完。 她对组织的去留也看得极淡,存在与否都无所谓。 心态佛系,却并不意味着她不向往光明。 正因长久浸没在黑暗里,她才更珍视每一缕照进生命的光芒。 樱井桃奈就是那缕光。 少女不仅救了她,更一眼看穿她所有伪装,读懂她最真实的模样。 所以,当桃奈这样温暖的小太阳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贝尔摩德便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守护这份甜美的光亮,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gin让你调查这支箭吧。” 贝尔摩德的目光落在安室透手中那支箭上。 当她从伏特加那里听说龙舌兰被一支箭射穿手腕时,熟悉的手法让她心头一紧,直到听说没人看清射箭者的脸,才松了口气。 “这种箭市面上很常见,使用者数不胜数,”她红唇微勾,“如果你愿意收起一点好奇心,稍稍放松调查,那么从今往后,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做你的专属易容师。” 安室透眸光微动。 贝尔摩德在暗示他放弃追查?为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支属于桃奈的箭,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 难道贝尔摩德认识桃奈? ! 想到桃奈竟与组织的人有了牵连,对象还是贝尔摩德这样深不可测的女人,安室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桃奈至今安然无恙,说明组织尚未察觉她拥有灵力的事实。 尽管内心波涛翻涌,安室透面上仍保持着波本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他用指腹摩挲着箭杆上干涸的血迹,似笑非笑道:“真意外啊,你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交易?” 他举起那支箭,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对方:“难道说,你认识这支箭的主人,想保护她?” 听到“保护”二字,贝尔摩德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些细微的破绽转瞬即逝,她面色不变,手抚向后腰的枪套:“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对你可是稳赚不赔的交易,搞情报潜入,易容是最便捷省力的方式,”贝尔摩德拨开枪的保险栓,“而在这个组织里,没有谁的易容术能比我更精湛。” 安室透清楚感知到贝尔摩德已拔枪戒备。 但她太小看他了。 这样的威胁,不足以让他退缩。 以他的身手,完全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安室透有一个更迫切想确认的事情。 贝尔摩德难道知道这支箭属于桃奈?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桃奈? 保护。 这个词与眼前的女人格格不入。 根据安室透的调查,贝尔摩德与组织高层关系匪浅,经手的任务数不胜数,手段向来狠厉果决。 这样一个游走于黑暗深处的女人,竟会对某个人产生守护之心?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桃奈啊。 桃奈确实拥有这样的魔力,一种指引人向往光明的力量。 冷月高悬,远处断断续续传来乌鸦的啼叫,显得这片荒野更加死寂。 安室透压下翻涌的情愫,将手中的箭矢转了个方向:“可惜啊,探究真相是情报人员的天性,更何况这是琴酒交代的任务,恐怕,我不能如你所愿了。” 贝尔摩德脸色冷了下来,抬起手中的枪,指向安室透:“那我只好让你永远闭嘴了。” 安室透纹丝不动,只微微偏头,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如果负责调查这支箭的人今晚死在这里,琴酒只会更怀疑箭的来历,他本来或许不在意,你这一枪下去,反而会把想保护的人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焦土上扭曲交缠。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贝尔摩德眼睫微垂,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显然早已备好了应对琴酒的说辞,“组织刚出这么大的事,出现一两只老鼠再正常不过,我不过是清理了一个叛徒而已” 琴酒最痛恨的就是组织的背叛者,他每个月的kpi,不是正在追查叛徒,就是在清理叛徒的路上,如果贝尔摩德声称自己处决了一个叛徒,琴酒非但不会怀疑,反而会赞赏地对她道一声“辛苦了”。 贝尔摩德抬眸,冲安室透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但我向来惜才,波本,你的能力出众,我和你的合作也很愉快,所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选择生,还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安室透单手插兜,姿态从容。 果然,贝尔摩德没有否认他的推断。 她确实知道这支箭属于桃奈,并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可桃奈究竟什么时候与贝尔摩德相识?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为了桃奈的安全,安室透必须慢慢厘清这些谜题。 眼下,他需要先把这出戏演完。 “真巧,我也是个惜命的人,”安室透故作无奈地闭了闭眼,随即迎上贝尔摩德的目光,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听到安室透的回答,贝尔摩德放下了手中的枪:“既然答应了,就别耍花招,否则我的惜才之心,说消失就会消失。” “出尔反尔不是我的风格,”安室透用那双冰冷的波本瞳凝视着贝尔摩德,“之后我的任务若有易容需要,也希望你履行承诺。” “当然。” 贝尔摩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安室透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站在废墟的焦臭与血腥气中。 夜风卷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贝尔摩德的维护,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组织这头庞然巨兽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桃奈身上。 但同时,贝尔摩德的出现也是一层意想不到的缓冲。 一个危险的盟友,好过十个不明真相的敌人。 安室透需要时间,需要重新评估风险,制定策略。 良久,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走向自己的白色马自达。 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回到那个有光在的地方。 —— 木马公寓的停车场。 安室透停好车,俯身从后座取出了桃奈遗忘的箭囊和长弓。 他的目光在那支沾染暗红血迹的箭矢上停留片刻,没有将它一并带上。 推开家门,客厅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 安室透瞧见黑发少女穿着一身熊猫睡衣站在冰箱前翻来翻去。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冰箱门后探了出来,眼睛一亮:“你回来啦。” 安室透换鞋,走到桃熊猫身后:“饿了?” 桃奈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身上散发着甜甜的桃子沐浴露气息。 第64章 她点点头:“有点。” 她晚上没来得及吃晚饭就去追踪雪野飒真,在警察厅时又因担忧而无心进食,只喝了几口牛奶,方才一觉醒来,洗完澡,肚子饿的咕咕叫,所以来冰箱翻点吃的。 “我给你煮点面吧,”安室透将手中的箭囊和弓递过去,“这些落在车上了。” 桃奈接过自己的装备,想起自己竟在车上睡着,还被安室透一路抱上楼的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零。” 她抱着弓和箭囊转身走向次卧。 安室透盯着桃奈毛茸茸的白色熊猫身影看了会儿,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洗手。 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很快端上桌。 安室透做完面,回到卧室换了衣服去洗澡。 桃奈坐在餐桌前,大口嗦着面。 热汤与面条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 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桃奈嚼着面,疑惑地朝浴室看了一眼。 尽管安室透表现得与往常无异,但桃奈还是从安室透忧心忡忡的表情察觉到他情绪低沉,像是被什么心事缠绕。 飒真君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难道零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任务? 也是,一个人身兼数职,连睡眠时间都不能得到保证,心情燥郁很正常。 她在战国时代连杀一晚上妖怪时,第二天也会异常狂躁,把村头曾经追着她咬的野狗们通通暴揍一顿。 不过她那套发泄方式不太体面,不适合推荐给零。 桃奈咬着筷子想了想。 要不,给零一瓶目暮警官同款静心丹吧? 药丸效果亲测有效。 根据目暮警官反馈,服用之后的确能稳定心神,面对每天接二连三的案子,心态都平和了许多,他还帮搜查一课的人每人都买了一瓶。 浴室里。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缓解了身体的寒意。 安室透将湿透的金发向后捋去,任由水流划过脸庞。 他梳理着今晚发生一切。 桃奈来自异世,与组织本无交集,贝尔摩德能接触到她,只说明一点。 是组织派她前去调查桃奈。 桃奈应该没有对除了他们五人之外的人展露过灵力,组织会注意到桃奈,大概率是因为她那间声名远扬的药堂。 组织的实验室始终是最高机密,即使安室透已经是有代号的核心成员,以如今的身份,也仅能探知那里正在研制某种与boss密切相关的药物,再进一步的讯息,都被牢牢封锁。 由此推断,组织高层应是看中了桃奈的医术,意图招揽。 然而桃奈至今未被纳入麾下,这说明贝尔摩德并未将她的真正实力上报。 贝尔摩德确实在保护桃奈。 桃奈暂时还是安全的。 安室透推理出这个令他安心的结论。 但即便如此,也必须让桃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提醒她保持警惕。 安室透心事重重地拿起挂在一旁的浴巾,草草擦干身体,习惯性地套上居家长裤便走出浴室。 客厅的灯光依然亮着。 餐桌已被收拾整齐,碗筷洗净沥干,静静躺在碗架上。 电视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桃奈正蜷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她看得太过入神,连安室透走近都未曾察觉。 他回房取了手机,随后回到客厅,坐到桃奈身边。 “这个可恶的男人!出轨了居然还不承认!” 桃奈悲愤地一拍沙发,却一巴掌按在一条肌肉紧实的大腿上。 她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紫灰色眸子,视线下意识往下一滑,突然睁圆了眼睛。 安室透凝视着她,不打算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认识贝尔摩德吗?” “你怎么没穿衣服!!” 第34章 德高望重的零 安室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上身。 独自居住或在校住宿时,他习惯洗完澡只穿长裤就出来,但自从桃奈搬进来后,他一直很注意衣着得体。 方才在浴室里, 他满脑子都在思考如何向桃奈解释组织和贝尔摩德的事, 一时疏忽, 又按旧习只套了条裤子就走出来。 樱井桃奈正义凛然地别过脸去, 努力做到非礼勿视。 她听到安室透的问题, 疑惑地问:“贝尔摩德是谁?” 安室透靠近她, 点亮手机屏幕:“是她。” 桃奈转头看去。 照片上是一位金色卷发的美丽女子,穿着一身黑衣,像是一张证件照。 她立刻认了出来:“是那位美女姐姐!” 安室透眉头微蹙:“桃奈是怎么认识她的?” 桃奈将如何与贝尔摩德相遇相识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安室透。 安室透锁上手机屏幕。 果然如此。 组织盯上了桃奈的医术与制药能力, 才派贝尔摩德前来调查。 只是安室透没想到桃奈竟还与马尔贝克事件有所关联。 他早就怀疑马尔贝克手腕上的伤痕像是箭矢贯穿所致。 原来真是桃奈所为。 一阵后怕与庆幸同时涌上心头。 幸好贝尔摩德为桃奈隐瞒了真实实力,否则以组织的作风,必定会不择手段招揽她。 依桃奈嫉恶如仇的性子,绝不可能同意加入,组织也不会轻易放过桃奈,到那时,她会不会一怒之下一箭灭了组织核心? 然后,桃奈就会面临组织高层的无尽追杀,灵力的秘密也将暴露,引来世界各地实验室的觊觎…… 想到那个画面,安室透扶着额头,血压一下飙升到180毫米汞柱。 “零,你怎么了?”桃奈并不知道安室透脑补出一场她以一敌百乱杀四方的盛世场面,她见安室透扶着额头神色凝重的样子,凑近关切地问,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有,你也认识这个美女姐姐吗?” 安室透放下手看向桃奈,决定将贝尔摩德的真实身份与组织的危险性坦诚相告: “桃奈,你口中的那位美女姐姐,也就是贝尔摩德,并不是什么酒业家族的继承人,她隶属于一个势力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并且是其中的核心成员,她接近你,是为了调查你的背景和能力,这说明,你精湛的制药技术已经被这个组织盯上了。” 看着桃奈因信息量过大而愣住的表情,安室透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但他必须在不明说自身卧底身份的前提下,让她认清现实的严峻:“这个犯罪组织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多国政商界,甚至包括重要政要,各国警方与机构都在为瓦解它而努力,但这需要时间,所以桃奈——” 他郑重地望进桃奈的双眼:“如果贝尔摩德,或其他任何可疑人物再次接近你,一定要保持警惕,必要时,随时告诉我,好吗?” 安室透的话对桃奈来说,信息量完全超载。 庞大的信息流在她的大脑里横冲直撞,cpu过载,系统濒临崩溃。 桃奈先是猛地眨了几下眼,随即,琥珀色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视线失去焦点,茫然地落在空中的某一点。 loading…… 几秒钟后,桃奈眼睫快速颤动,尝试强行重启。 稍等,她需要思考。 那位美女姐姐不是豪门千金,而是犯罪组织成员? 按照零的说法,这个跨国犯罪集团根基深厚,每个核心成员都极其危险,并且能力出众。 而她,樱井桃奈,居然一箭射穿了两个如此厉害的犯罪成员的手腕,还成功救下了两个人。 她真是泰强啦! 安室透看见,桃奈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露出半分紧张,反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安室透:“……” 桃奈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桃奈眨了眨眼,终于从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却出乎预料:“那,等到你说的那个犯罪组织被彻底消灭后,美女姐姐,就是贝尔摩德,她会被抓起来吗?” 安室透一怔。 他预想了桃奈的各种反应,却没想到她最先关心的竟是贝尔摩德的结局。 看来桃奈与贝尔摩德之间的交集,并不像他最初设想的那样简单。 “零,我告诉过你吧,我能看见每个人心口象征善恶的心光,”桃奈伸出手指划在安室透的胸膛上,画出一个笼子的形状,“贝尔摩德的心光是金色与灰色交织的,金色占了大半,却被灰色的光芒像牢笼一样缠绕着,这说明她加入组织并非自愿。” 桃奈指尖微凉,触感清晰地落在安室透裸。露的皮肤上,他喉结轻轻滚动,伸手握住了那只在他胸前划动的小手。 桃奈凝视着安室透:“我相信你们公安,还有所有追查这个组织的人都是正义的,就算将来组织覆灭了,像美女姐姐这样身不由己的人,你们也会公正对待的,对吗?” 第65章 安室透收紧掌心,握住桃奈的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贝尔摩德身份特殊,她不仅是核心成员,而且掌握着大量组织核心机密,从战略价值上看,即便将来组织覆灭,各方势力也更倾向于将她转为关键证人或情报来源,而非简单地审判囚禁,所以,在可预见的策略框架内,她的人身安全大概率会得到保障,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没有欺骗桃奈。 除了他刚刚说的那些点外,贝尔摩德作为国际知名影星,影响力深远,贸然抓捕势必引发震荡,真到了组织倾覆之日,她最可能的结果是被严密监控,而非失去自由或性命。 “但是,即便如此,”安室透指尖勾了勾桃奈的掌心,认真地叮嘱,“桃奈再遇到贝尔摩德时,也必须保持警惕,只要她还在组织一天,就仍是危险的存在,明白吗?” “嗯!”得知贝尔摩德不会受到牵连,桃奈笑得很开心,“你放心吧零,我从来没有在你们五人之外显露过灵力。”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眼中闪着自信的光:“那些坏人太弱,我用普通的箭就足够对付啦!” 客厅的白炽灯照在桃奈的脸上,衬着她那张可爱漂亮的脸蛋,像羊脂玉一样莹白又耀眼。 安室透凝视着这样的桃奈,心底柔软一片。 他特别喜欢看桃奈神采飞扬的模样。 那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源自实力的从容,像春日里恣意绽放的樱花,既明媚又鲜活。 桃奈像一束光,不,她本身就是光,不仅天生璀璨,更能将这份温暖与明亮传递给身边的人。 每当看到她这般模样,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心像被点燃的烟火,噼里啪啦地在胸腔里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 他情不自禁地将桃奈拥入怀中。 桃奈: ? 零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虽然不明所以,但安室透的怀抱坚实而温暖,桃奈伸手回抱住他。 她掌心触到安室透裸。露的背肌。 线条分明,如山丘般起伏,手感比隔着衣料时更好了。 桃奈满足地打圈摩挲着。 在桃奈掌心贴上来时,安室透身体一僵。 桃奈那只轻柔的手带着探寻意味的触感,像一片羽毛掠过心尖,扰乱了他的呼吸。 安室透几乎要沉溺于这温存,但背上萦绕的触感让他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他稍稍退开,双手仍扶在桃奈腰间。 桃奈被推开,手却仍留恋地在安室透背上游移,无辜地眨巴眨巴眼。 “……”安室透没有制止桃奈抚摸在他背上的小手,只是温声道,“桃奈,今晚你射中组织成员的那支箭很可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为了安全,最近先不要用箭了。” “最近是多久?”桃奈追问。 在战国时代,身为一名巫女,箭不离身是常态,虽然米花町这里没有妖怪,但突然改变习惯仍让她有些不适应。 安室透略作思索,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足够谨慎的期限:“今年都别用了。” “今年!”桃奈下意识提高了声音,眼睛微微睁大,但随即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地数了数,“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末了呀。” 她脸上那点小小的抗议很快消失,爽快地点了头:“好吧,就听零的。” 一个月而已,为了零能安心,忍忍就过去了。 安室透一手轻揽桃奈的腰,一手抬起抚过她脑后的发丝。 他之所以确信一个月后便能安全用箭,源于对琴酒的深刻了解。 琴酒,组织闻名的top killer,行事狠辣,却有个缺点——记性不太好。 对于他认定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遗忘速度很快。 安室透曾留意到,琴酒对此类事务的记忆周期从不超过一个月。 譬如今晚,琴酒处置了那名组织成员,一个月后再提起这名字,琴酒多半会皱眉反问:“xxx是谁?” 什么档次的酒,也配让他记住? 因此,只要安室透将精心准备的箭矢调查报告发送过去,待琴酒查无所获,到下个月底时,这件事必然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这时,电视里,剧情结束,进入广告。 广告中一家灯火璀璨的商店橱窗外,飘着人造的雪花,欢快的圣诞歌声流淌出来:“~ silent night , holy night……all is calm , all is bright…… ~” 接着是主持人热情洋溢的解说词,宣传着即将到来的平安夜庆典与各式精美的圣诞树。 “对了,你们这里要过好多节日呢,”桃奈桃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她瞥了眼电视,然后伸手勾住安室透的脖颈,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我听说,平安夜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过,那天晚上你能回来吗?这是我在这里第一次遇到这么热闹的节日,我想和你一起过。” 安室透的目光越过桃奈的肩头,落在电视屏幕上那片灯火璀璨,人群欢腾的圣诞集市上。 他动了动唇,那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安室透多想一口答应桃奈。 可他无法确定公安是否会突然下达任务,组织是否会临时召唤。 他害怕自己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寒气与血腥推开门时,对上的是桃奈失望的眼神。 所以安室透不敢轻易许诺。 桃奈捕捉到安室透眉宇间的迟疑,眨了眨眼,将那份期待悄悄藏起,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没关系啦,我在战国时代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节日,就是有点好奇而已,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在家追剧也很好。” 零是公安,更是卧底,身负多重职责,连平常夜晚都难得回家,又怎会有空陪她过节呢? 其实桃奈藏着一点小小的私心。 前两天说,她听冰月提过,平安夜若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看雪看星星,就能永远在一起。 但桃奈相信,即使没有这场仪式,她和零也一定会长长久久。 “我会回来的。” 安室透终究不忍见桃奈强装不在乎的模样。 比起未来的不确定性,他更不愿让桃奈此刻就失望。 他低头轻吻一下桃奈的唇,许下自己能力范围内最重的承诺:“我会尽量赶回来,陪桃奈过第一个平安夜。” 电视里的圣诞歌仍在欢快地唱着。 安室透想,平安夜那天无论有多少事堆在眼前,他就算拼了命,也一定要提前处理完。 他会全力以赴地冲破夜色和积雪,回到桃奈身边。 —— 十二月初,米花町的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雪花如鹅毛从天降落,将整个街道覆盖的一片银装素裹,像披上了一层雪白的棉被。 路边,保时捷356a的车顶堆满一层厚厚的白雪。 车内,琴酒叼着未点燃的烟,盯着手机屏幕上波本发来的1gb文件,沉默了有一会儿了。 波本的情报能力在组织内确实顶尖,直觉敏锐、效率极高,而且……格外认真。 三天前才交代他调查那支射穿龙舌兰手腕的箭矢来源,今天调查结果就发了过来。 但这文件体积未免太夸张了。 琴酒看着解压后密密麻麻的三百七十九个档案,每个都标注着“曾使用同款箭矢并曾在交易地点附近出现”的人员详细信息。 这是要让他玩三百七十九选一? 在米花町,命案通常也就三选一,他只是想找出射箭的人,罪不至此吧? 他正要发讯质问波本为什么没有进行筛选,对方却先一步发来消息: 【经查,那晚交易地点周边无监控,无法锁定黑衣人身份,现已排查所有购买同款箭矢且当日出现在附近的人员,详细信息详见压缩包。 】 【文件过大,此文字消息刚发送成功。 】 琴酒:“……” 波本的调查确实无可指摘,他一时无话可说。 主要是琴酒不想和波本多费口舌。 他向来不喜欢那个神秘主义者,搞情报的人总爱话里藏话,身为i人的琴酒对这种交流方式十分排斥。 他还是更中意伏特加这样的小弟,一句一句“大哥”喊得干脆,从不多话多,还能兼任各种司机。 琴酒再次扫过手机里那三百多份档案。 或许那晚真的只是巧合。 恰有路人目睹龙舌兰枪击雪野飒真,于是见义勇为射出一箭。 依琴酒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本应全部处理,但组织刚被条子切断多条资金链,损失多处重要基地,此时若对这三百多人下手,未免过于引人注目。 主要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根本杀不完。 都怪龙舌兰那个废物办事不力,才惹出这等麻烦。 琴酒冷哼一声:“伏特加,开车,回实验室。” 组织那堆烂摊子自有朗姆处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实验室那位重要人物终于学成归国了。 当年是他亲自将人送出国,如今对方学成归来,获得了代号,即将进入组织最核心的实验室工作,他得亲自去测测那人对组织的忠诚是否依旧。 第66章 伏特加发动引擎:“是,大哥。” 保时碾过积雪,在纯白街面上划出几道辙痕。 琴酒点燃唇边的烟,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真是很久不见了啊—— 雪莉。 —— “也就是说,琴酒收到zero那份1gb的文件后没有起疑,桃奈的身份算是安全了,”诸伏景光系着黑色围裙,背倚料理台,含笑看向坐在岛台旁的安室透,“组织这次损失惨重,折了不少核心成员,只可惜竹内代生的死和帝丹高中的爆炸案,恐怕要成为悬案了。” “嗯,”安室透颔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组织行事向来隐蔽,爆炸案难以追查实属正常,不过此次收获已远超预期,不枉我们耗费这番心力。” 砂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炖煮声。 诸伏景光转身掀开锅盖,用汤勺搅动锅中浓郁的汤羹,继续说道:“另外,zero为竹内代生女友申请的救助基金已经批下来了,这次多亏他提供的线索,我们才能对组织造成如此大的打击,上级审批得很快,下午你去公安签个字,款项就能用于治疗了。” 安室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轻声应道:“那就好。” 竹内代生是为了给女友筹措医疗费才铤而走险为组织卖命,如今他已葬身于组织的黑暗之中,安室透只想尽己所能,替这个痴情之人完成最后的心愿。 短暂的静默在厨房中弥漫,只有汤勺与砂锅碰撞的清脆声响。 诸伏景光盖上锅盖,转身打破凝重的气氛:“难得休息一上午,zero在我这儿吃完午饭再走吧。” 安室透正要笑着应下,大衣口袋忽然鼓出一道蓝光。 圆滚滚的风铃化作猫咪式神跃上岛台,但它没站稳,在光滑的台面上踉跄几步,小白爪拼命划拉,不小心脚底踩空,像只被浪花打翻的小船,肚皮朝上向下滑去。 “喵——!!” 预想中落地的撞击并未到来,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它。 安室透将这只蓝色团子搂在怀里,好笑地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肚子:“怎么又跑出来了?桃奈召唤你了?” “不似啦,”风铃抽动着蓝紫色的小鼻子,奶声奶气地辩解,“我闻到好香好香的饭味,肚几饿饿的。” 作为纸人式神原本无需进食,但被桃奈赋予实体后,它拥有了真实的感官,不仅修为会成长,也会真切地感到饥饿。 风铃滴溜溜转着深蓝色的眼睛,很快锁定了香气的源头。 它看到朝它走来的诸伏景光。 啊!就说怎么气息这么熟悉,原来是无良大脚怪的家! 风铃在安室透怀里一扭,气势汹汹地拍开诸伏景光伸来的手。 诸伏景光听不懂风铃的话,在他耳中那只是软糯的喵喵声。 他失落地抚摸被打的手背:“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这不科学,他向来很受小动物欢迎的。 “大概是因为它还是一片小纸人时,不小心被hiro踩了一脚,”安室透想起集训时的趣事,见幼驯染盯着猫满眼喜爱,便将风铃递过去,“你抱抱看,手感特别好。” 风铃疯狂挥舞爪子:“nonononono!” 抗议无果,它还是被安室透塞进了诸伏景光怀里。 风铃气鼓鼓地瞪向安室透。 坏蛋! 今晚它一定要向桃奈大人告黑状,让她不理你! 诸伏景光如愿以偿,抱起小猫熟练地为它顺毛。 他也想起训练营那晚他不小心一脚踩到式神小纸人的事情,温柔地道歉:“上次是我不对,我给你开我特制的猫罐头赔罪好不好?” 风铃本想挣扎,却被揉得浑身舒坦,不自觉地眯起眼,当诸伏景光将精心调制的鱼罐头拌饭送到它嘴边时,它彻底被这份美味征服。 好吧,看在你厨艺这么好的份上,就原谅你啦,蓝眼睛帅哥。 安室透望着在美食面前毫无抵抗力,被轻松哄好的风铃,不禁想到桃奈吃到他亲手做的料理时,笑得眉眼弯弯,开心扑上来抱住他的模样,心头仿佛被春风拂过的花田,绽放摇曳,柔软成一片。 今天任务不算繁重,他晚上一定要早点回去,为桃奈多做几道她爱吃的菜。 炸猪排,味噌炖牛筋,清爽开口的菠菜拌鲣鱼,再加一个抹茶布丁吧。 —— 古缘堂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格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药柜前的熏香缓缓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桃奈一边核对晨间的账目,一边揉着发烫的左耳。 “师父,您看这草药捣到这个程度可以了吗?”雪野冰月将药臼递到桃奈面前,注意到她反复揉耳朵的动作,关心道,“您耳朵不舒服吗?” 桃奈揪了下发烫的耳尖:“只有这边耳朵一直发热,另一边倒是没事。” 她转头瞥了眼冰月手里的药臼:“这个细碎程度正合适。” “啊,耳朵发热吗?”冰月抿嘴轻笑,“这说明有人在思念师父呢。” 桃奈手上的动作一顿:“还有这样的说法?” 冰月将捣好的药泥倒入研钵中准备调制:“是啊,家里长辈常说,耳朵发热就是有人在惦记你。” 桃奈觉得这个说法颇为有趣,指尖又捏了两下仍在发烫的耳垂。 “对了师父,”冰月抽出湿巾擦了擦手,想起一件正事,“我伯父伯母一直想好好感谢您上次救了阿真,他们联系了一家药业公司,这家公司是一个社长的女儿在主要负责运营,叫林鹰药业,那位负责人小林灿小姐正想拓展业务板块,有意引入一些效果显著的疗伤外用药,她父亲小林庆太郎社长和我伯父是多年好友,我伯父就向小林社长大力推荐了您和您的药,所以让我来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和他们谈谈合作?” 桃奈放下账本,认真听着冰月的提议。 她的药膳堂生意确实不错,但客户群体大多局限于附近的居民,依靠口口相传,始终未能打开更大的市场。 如果能借助林鹰药业这样正规且有一定规模的渠道,她的那些融合了灵力、效果卓著的药膏和药粉,或许就能被更多需要的人用到,真正地造福更多人。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桃奈点头答应下来:“好啊,这是个好消息,那就麻烦你伯父伯母牵线,约个时间我和那位小林小姐见一面详谈吧,替我好好谢谢他们。” 冰月见师父同意,笑容更甜了:“不客气的师父,您可是救了阿真的性命啊,我们这点感谢不算什么的,我回去就跟我伯父说,尽快安排。” 提到雪野飒真,桃奈合上了刚看完的账本,顺口关切道:“说起来,飒真君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毕竟亲身经历了爆炸和枪击的惊魂时刻,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吧。 “他啊,”冰月欣慰地笑了笑,“最近不沉迷于接单了,学习特别努力,简直像变了个人,据说,他在警察厅做笔录那次,好像受了一位高人的指点,回来就立志要好好学习,将来报考警校,说要当警察呢!” 桃奈睁大眼睛,有些好奇:“高人?” 冰月用力点头:“对!虽然他语焉不详的,但我猜,肯定是警察厅里某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看他是个可塑之才,点拨了他几句吧。” “德高望重的前辈?” 桃奈的脑海里浮现出战国时代那些须发皆白,目光睿智的长者形象,还有在米花町像目暮警官那样沉稳可靠的中年人。 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长者激励少年的本事表示由衷的赞赏:“这位老前辈能用几句话就让一个经历变故的少年重燃斗志,找到人生方向,真的很厉害呢。” 与此同时,警察厅公安办公室。 “阿嚏!阿嚏!阿——嚏!” 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降谷零突然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困惑地抬眼看了看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并不冷。 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 第35章 未尽的遗憾 傍晚,濑田泉花园小区。 宽敞的客厅笼罩在水晶吊灯光晕下,光洁的大理石餐桌映出精致的餐具与冒着热气的菜肴。 “和古缘堂合作?”小林灿无精打采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迟疑了一下, “我确实是想为林鹰药业拓展新的业务线,引进一些效果好的伤药,但这种听起来就很传统的古法制药,没有经过严格的现代医药检验,会不会……不太靠谱?” 小林庆太郎放下汤碗,点开手机,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推到女儿面前:“雪野君跟我提起时,我就详细了解过这家古缘堂,尤其是这位年轻的负责人,你看,这个叫樱井桃奈的女孩,虽然年纪不大,但她亲手制作的药品疗效口碑极佳,在5丁目那片区域几乎家喻户晓,而且不止是伤药,听说她调配的一些护肤药膏效果也非常神奇,这方面或许也是你可以考虑的合作方向。” 第67章 小林灿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上,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黑长发的女孩映入眼帘。 看着这身熟悉的装扮,小林灿眼睛被刺痛,昔日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皱眉:“这个女孩是……巫女?” “是的, ”小林庆太郎观察着女儿突然变化的脸色,知道她又想起了旧事,语气放得更缓, “灿酱,爸爸知道,因为康介的事情,你心里一直有道坎,当年我们病急乱投医,被那个假巫女骗了,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巫女都是骗子,我听雪野君说,这位樱井小姐不仅医术得到大家的广泛认可,身手也不凡,还曾从枪口下救了他们的儿子,是个正直勇敢的……” “我知道了,爸爸,”小林灿打断父亲的话,食欲全无,她放下碗筷,“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和公司好,您安排个时间吧,我去见见她。” 说完,她没等父亲的回答,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温暖的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但照在小林灿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脱下拖鞋,蜷缩在床头,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那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一个黑发男人的亲密合照。 那时的她,还是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笑容灿烂。 照片中的男人没有看镜头,而是满眼宠溺与爱意地凝视着身旁的人。 小林灿抚过相框里男人英挺的眉眼,一滴泪珠滑落,正好滴在照片中男人的脸颊上。 “康介……”她低声呢喃,声音哽咽。 一年前的噩梦再次浮现。 那时,鹰岛康介奄奄一息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已经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并商议是否要停止使用呼吸机,小林灿心如死灰,接受了恋人即将离世的事实,却在医院外,遇到了一个穿着巫女服的老妇人。 那女人以极高的价格卖给她一张符纸,信誓旦旦地说这能唤回她未婚夫濒死的命运。 悲痛到极致的人,很容易抓住任何一点微光当作救命稻草,即便知道那可能是镜花水月,也甘愿一试。 更何况那位老年巫女说得头头是道,确实很神。 小林灿相信了,她将所有的期盼都倾注在那张薄薄的符纸上。 那天晚上,鹰岛康介确实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然而,那仅仅是残酷的回光返照,当天深夜,爱人便永远地离开了她。 从那以后,小林灿不再相信任何神神鬼鬼的说法,对那些利用他人痛苦牟利,装神弄鬼的人更是深恶痛绝。 是他们,给了濒临绝望的小林灿最后一丝虚假的希望,又亲手将其掐灭,让她坠入更深的深渊。 可这一次,父亲极力推荐的合作对象,偏偏是她最不愿接触的巫女。 碍于雪野家与父亲的深厚交情,以及父亲的一片好意,小林灿不好直接强硬回绝。 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将相框放回原处。 小林灿决定,去见一见那位巫女小姐,然后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当面婉拒这次合作。 这样,既全了礼节,也坚守了自己的原则。 —— 次日中午。 刚下过雪的米花町气温骤降,行人呼出的气息凝成团团白雾。 樱井桃奈在巫女服外裹了一件雪白的羽绒服,按照雪野冰月发来的地址,抵达约定的咖啡厅附近。 一开始桃奈是没打算穿羽绒服的。 对她而言,身着巫女服会见合作方是专业与诚意的体现。 区区寒冷而已,她强大的灵力足以抵御。 然而,当她仅穿着单薄的巫女服推开公寓门后,涌进来空气冷的像刀子划在皮肤上,仿佛能刮掉人一层皮。 桃奈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 来自战国时代的巫女,最终还是向令和年代的寒冬屈服了。 小林灿约的这家咖啡厅的位置有些特别,不像其他店铺那样开在繁华的商业街,而是坐落于一栋住宅楼的一层,二楼是一家侦探事务所。 桃奈朝着波洛咖啡厅门口走去。 阳光照在洁净的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两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左右,裹得像小球一样的女孩子,欢笑着从桃奈身边跑过,她们厚厚的手套里捧着刚捏好的雪球,其中一个活泼的短发女孩一边倒退着跑,一边将雪球朝桃奈身后用力一扔。 “园子!” 桃奈闻声转身,见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眉眼间拽着几分大人气势的小男孩,肚子上被砸开了一朵白色的雪印。 男孩露出半月眼,无奈地瞪着前面的女孩:“我都说了我不玩,你们还……”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弯腰,迅速团起一个雪球扔向那两个女孩,脸上切换成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接着!” 前面的长发女孩和短发女孩牵着手灵巧地躲开,长发女孩回过头,冲男孩得意地吐了吐舌头:“新一打不到!打不到!” 被叫新一的男孩被激起了好胜心,又捧起一团雪追了上去,经过桃奈身边时,他还放缓脚步抬头朝她笑了笑。 很有礼貌的小男孩。 桃奈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她看着三个孩子嬉笑打闹着跑远,跟在他们身后,来到波洛咖啡厅门口。 她站在大门外,看着手机确认了一下地址,又对着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和衣襟,推门而入。 叮铃—— 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 湿润的空气夹着醇厚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与门外凛冽的寒冬形成了鲜明对比,宛如一步从冬季跨入了暖融融的春天。 一位亚麻棕色长发的年轻女侍应生抱着托盘迎上前:“欢迎光临!” “你好,”桃奈也回以友善的微笑,正准备说明来意,“我约了……” “这里。” 一个清冽的女声从靠窗的位置传来,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桃奈循声望去。 窗边的沙发座上,一位穿着棕色棉风衣,围着黑格围脖的年轻女子静静地看着她。 女子一头栗色长卷发,柳叶细眉,眼尾上挑,本该是妩媚的,却因那过于浓密长睫低垂,掩去了大半眸光,透出一种倦怠的疏离,整个人就像一件蒙上了尘埃的东方古董瓷器,优雅,精致,却带着一种易碎的精雕细琢感。 桃奈认出,这正是雪野冰月发来的照片上的那位林鹰药业的负责人,小林灿。 桃奈朝女侍应生点头示意,随后迈步走向窗边,在小林灿对面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的瞬间,桃奈的灵觉便感知到小林灿周身萦绕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寒意。 那并非窗外冰雪带来的物理低温,而是另一种源自魂灵的,穿透骨肉的阴凉。 桃奈将视线聚焦在小林灿苍白的脸上。 她看见一道亡魂一直缠绕在小林灿的身边,不愿离去,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她的精气神,导致她血气严重不足。 小林灿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伤与疲惫,或许也与此有关。 涉及到一个人的身心安危,桃奈凝聚起一丝灵力,深入探寻。 果不其然,在她的灵视中,小林灿身侧依附着一道淡薄的人形轮廓。 但那轮廓与寻常侵蚀生者的怨灵不同,这道魂魄周身非但没有阴冷戾气,反而流转着一层金色光晕,如同一道暖流屏障,将试图靠近小林灿的阴寒之气尽数隔绝。 然而,这守护的力量过于强大,且因执念而长久滞留,其本源的能量在不经意间浸润着小林灿的肉身凡胎,会使她不堪重负。 桃奈心中微震。 她认得那魂魄旁的金光。 是唯有生前具备巨大奉献与牺牲之人,才能凝聚的功德金光。 小林灿见桃奈从坐下开始就一言不发,只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桃奈收敛灵力,摇了摇头:“没有。” 她从小林灿的眼神中,感受到对方对她的排斥,所以没有急于道出自己所见魂魄的事情,安静地等待对方的下文。 “是这样的,”小林灿无意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我初步看了下樱井小姐的药堂资料,觉得贵堂的产品定位与我们林鹰药业现阶段希望引进的药品方向不太符合,所以,非常抱歉,这次恐怕无法与您合作了。” 她对巫女这个身份抱有极深的阴影,实在生不出半分信任。 昨晚她特意查了樱井桃奈的资料,发现对方不仅售药,同样也售卖符纸、承接驱邪祈福之类的事务。 在小林灿心中,无论眼前这位巫女长了一张多么纯真无害的脸庞,本质上,与那个利用她至暗时刻行骗的老巫女并无区别。 她绝不可能与这种人合作。 刚刚那些话,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职业素养。 第68章 桃奈没有因小林灿拒绝而退缩,而是静静地等她说完,才开口:“合作与否并不重要,但小林小姐……” 亡魂不能长时间留在人间,小林灿的身体状况也岌岌可危,桃奈作为巫女,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理:“您是否长期感到疲惫、畏寒,即便在阳光下也感觉不到真正的温暖?夜晚梦境纷乱,总感觉有人在一旁注视?” 小林灿准备拿起包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这些症状她从未对外人提过。 这个巫女怎么会知道? 桃奈盯着小林灿的反应,继续温和地说:“纠缠您的并非恶念,而是一位身负功德的守护灵,他金色光辉温暖,却因执念太深,反而让您如置寒渊,他的存在,正在慢慢消耗您的生命。” 小林灿浑身一颤。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声音发抖,下意识地否定。 她强迫自己相信,这不过是对方为促成合作而调查了她,利用了康介的故事。 桃奈看穿小林灿的抗拒,清晰地道出更多细节:“守护您的亡魂,身着深蓝色警服,肩章样式独,他左肩上有一道旧疤,是个很温柔的男人,从未想过伤害您分毫。” “康介……” 小林灿脱口唤出那个名字,泪水盈满眼眶。 那道肩膀上的疤痕,是康介在警校训练时意外留下的,除了最亲近的人,根本无人知晓。 小林灿跌坐回沙发,目光紧紧锁住对面年轻的巫女,满是审视与挣扎。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能看出,您对我抱有戒备,”桃奈点破小林灿对她的态度,回以一个包容的微笑,“我提及此事,并非为了合作,而是您的安危已不容忽视,亡魂执念不散,便无法转世,最终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而您的身体也会日益虚弱。” 说完,没等小林灿反应,桃奈站起身,留下一句真诚的邀约,把选择留给了她自己: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今晚十一点,我在古缘堂等您。” “我会帮助你们,完成未尽的遗憾。” —— 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古缘堂内。 樱井桃奈和雪野冰月核对完今日的账目,打扫完药堂的卫生,关门闭店。 雪野冰月穿上羽绒服,一回头,见桃奈依旧端坐在柜台后,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红白巫女服,看起来没有下班的打算。 “师父,您不回家吗?”冰月疑惑地问。 “我还有点事,”桃奈抬起眼,朝她笑了笑,“你先回去吧。” “哦,好的,”冰月乖巧地点头,对于师父的事情从不多问,恭敬地朝桃奈鞠了一躬,“那我走了,师父再见。” “路上小心。” 桃奈目送冰月拉开樟子门,门外寒冷的夜色短暂涌入,又被迅速隔绝。 药堂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那座老式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桃奈抬头看了眼钟面。 距离她和小林灿约定的十一点,还有二十多分钟。 她并不焦急,弯腰打开下方的储物格,取出几簸箕白日里晒好的草药,借着灯光,不疾不徐地细致挑拣分类。 时间在草药的窸窣声和钟摆的韵律中渐渐流逝。 当桃奈将第五批挑拣好的草药归置妥当,用棉纸细心包好时。 噔—— 座钟发出沉郁悠长的整点报时声,回荡在寂静的堂内。 十一点整。 钟声落下,桃奈也放下手中的药包,抬头看向门口。 夜色中,樟子门被一只白净的手轻轻拉着向两侧滑开。 门外寒气裹挟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小林灿。 她依旧穿着白天那件棕色的棉质长风衣,栗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黑色的格纹围巾将她大半张脸都掩藏起来,只露出一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那里面有挣扎,有怀疑,也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小林灿走进药堂内。 温暖的药香将她包裹,与门外的严寒仿佛两个世界。 桃奈站起身,笑着望向小林灿: “你终于来了啊。” —— 从波洛咖啡厅回到家的那几个小时,对小林灿而言,是一场理智与情感的酷刑。 她反复告诫自己,那个叫樱井桃奈的巫女所说的一切,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左肩的疤痕、那些症状,或许只是巧合或调查。 一年前那个老巫女虚假的承诺和康介的离世提醒小林灿不要再陷入同样的谎言。 可是,当桃奈说出的“深蓝色警服”“功德金光”“温柔的男人”,这些词语像带着温度,烫穿了小林灿用理智筑起的冰墙。 康介告白时的紧张、受伤后安慰她的笑容、弥留之际手心的温度……所有被刻意压抑的情感汹涌而至,像是煮沸的蜂蜜,落在她心里又甜又痛。 小林灿憎恶利用痛苦的神棍,但那个从未走出来的自己,却疯狂地渴望这一次是真的。 因为桃奈那句“魂飞魄散”让小林灿无法不在乎。 她可以承受再次被骗的失望,却无法拿康介永恒的安宁去赌一个万一。 于是,晚上在指针指向十点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走到玄关,穿上那件棕色风衣,系好那条康介送她的黑格围巾,想要能从这熟悉的织物中汲取一丝勇气。 “就在这里吗?”小林灿看见桃奈站在柜台前,用一支饱蘸朱砂的毛笔在黄表纸上绘制繁复的符文。 她环顾这间虽古雅但十分普通的药堂,感觉自己又被愚弄了。 桃奈没有抬头,笔走龙蛇,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灵光微闪。 她指尖夹起刚画好的符纸:“放心吧,店里的监控我都关了。就算拍到什么,也只能录到你和我,绝不会录到你想见的那位。” 说着,她手腕轻抖,几张符纸如同被无形之风托起,“嗖嗖嗖”精准地贴附在四面墙壁和门窗之上。 “我需用这些符箓暂时稀释此地生与界的气息,为你开一道缝隙,你才能看见他,”桃奈一边布置,一边向小林灿陈述着规则,“也幸好,那位亡魂先生身负功德金光,灵魂澄澈,这样的魂魄才能承受通灵的牵引而不被玷污,若是业障缠身的恶灵,我也不敢轻易召唤,否则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极为凶险。” 布置妥当,桃奈走到药堂中央,示意小林灿站在自己身边。 她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泛起柔和淡蓝色的光晕。 桃奈轻声开口:“你现在闭眼净心,凝神,想着他。” 小林灿将信将疑地合上眼,在脑海中凝神勾勒那张她日思夜想的面容。 桃奈并拢食指和中指,蓝色的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水波般在空气中荡漾开来,贴于四周的符纸随之共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与桃奈的灵力交织,整个药堂的空间变得朦胧,模糊了现实与彼岸的界限。 金光与蓝光像两条游蛇,缠绕着交错在二人面向,像拉面一样迅速凝聚、拉伸,勾勒出一个挺拔的人形轮廓。 黑发,浓密的眉毛。 桃奈看着眼前出现的轮廓,对小林灿说:“可以睁眼了。” 小林灿听到桃奈的话,颤着睫毛睁眼。 在看到眼前熟悉的轮廓幻影后,她屏住了呼吸。 两道光芒渐褪,鹰岛康介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肩章清晰,只是周身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微光,仿佛由月光和雾气凝结而成,虚幻却又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康介!” 小林灿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扑上前想要拥抱他,双臂却径直穿过了那虚幻的身体,只感受到一片空无和沁入骨髓的凉意。 她踉跄一步,徒劳地抓握着空气,泣不成声。 鹰岛康介的魂魄凝望着她,伸出手抚上小林灿的脸,眼中满是心疼,却无法真实地触碰。 “灿,不要哭,”他的声音带着空灵的回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一年,你每次哭,我的心都像被碾碎了一样,可我,连为你擦眼泪都做不到。” 小林灿用力摇头,泪水却落得更凶。 “对不起,”康介的目光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遗憾地笑了笑,“我放在储物柜最底层那个旧箱子里,其实有一枚戒指,我本打算那次任务结束后,就回来向你求婚的……” 他苦涩地笑了笑:“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亲口告诉你。” 听到鹰岛康介的话,小林灿猛地用手捂住嘴。 她一抽一抽地哽咽着,另一只手颤抖地抚上自己的无名指:“在我心里……康介,在我心里,我早就已经嫁给你了。” 鹰岛康介的魂魄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伸出虚幻的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虽然无法真正抱住,但那浓郁的情感确实真实的。 第69章 透明的鹰岛康介和真实的小林灿紧紧相拥,尽管彼此无法触碰到对方,但两人隔着生与死的界限,依然能以这样的方式倾诉着积压了一年的思念与爱恋。 一旁的桃奈静静看着,眼中泛起湿意。 她用指节蹭了蹭湿润的眼角。 她的灵力召唤有限,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她上前一步,轻声提醒:“康介先生,执念已了,遗憾已诉,魂魄滞留人间过久,于你是消耗,终将魂飞魄散,无法转世;于小林小姐,你的气息也会侵蚀她的生机,是时候……放手了。” 小林灿身体一颤。 她看向康介。 康介的魂魄虚幻的手抬起,又无力地垂下。 小林灿深呼吸一口,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康介,你放心去轮回吧,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生活,连你的份一起……我以后,不会再哭了。” 鹰岛康介深深地凝视着小林灿,目光中翻涌着无尽的不舍与痛楚。 他这一生,对得起肩上的职责,对得起心中的信念,却唯独辜负了自己的爱人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没能让小林灿看见那枚早已准备好的戒指。 因为这份遗憾与不舍,他迟迟徘徊人间,不愿离去。 若不是今夜巫女大人的点醒,他或许还会因一己执念,继续无意间伤害着他最想守护的人。 如今夙愿已了,他终于可以放下这份牵挂。 鹰岛康介哀伤地笑着,朝着桃奈颔首道谢。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碎裂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像一朵朵随风飘散的蒲公英种子,轻盈地环绕在小林灿身边。 光点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脸颊,仿佛在最后一次为心爱的人拭去泪痕,带着所有未尽的眷恋与祝福,在寂静中完成最后的告别。 最终,流光翩然上升,穿过敞开的窗,汇入沉静的夜色。 药堂内,符纸的光芒熄灭。 桃奈收敛灵力,墙壁上的符纸自燃,化作几缕青烟。 药堂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下草药清苦的香气,仿佛刚才那场跨越生死的相见只是一场幻梦。 小林灿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向鹰岛康介消失的方向,任由最后一滴泪滑下脸庞。 “你放心,”桃奈走到小林灿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康介先生会轮回到一个福泽深厚之家,这是他应得的善果。” 小林灿缓缓低下头,抬手,用指尖拂去脸颊的泪珠。 她转过身,感激地看向桃奈:“谢谢你,桃奈小姐。” 她今晚前来,内心其实抱着八成会被欺骗的预期。 却未曾想,这位年轻的巫女竟真的为她搭建了这座通往彼岸的桥梁,让她得以亲口诉说未尽的爱意,聆听爱人深藏的遗憾。 桃奈这么厉害,小林灿不由得想,如果,一年前,她遇到的是桃奈,是不是就有机会救回康介? “没有如果,我精通阴阳之术,能与灵魂沟通,却无法让人起死回生,”桃奈看出小林灿的想法,“小林小姐,你爱的人,他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能挣脱悲伤,真正快乐地活下去。” 被说中心事的小林灿苦涩一笑。 如今说再多也没有用了,事情已成定局。 最起码,她解救了自己的爱人,听到了他临终前最想说的话。 她再次郑重地向桃奈道谢,但刚刚经历过大悲大喜,心神激荡,那股浓烈的悲伤虽被安抚,却并未完全散去。 小林灿表示改日定当备上厚礼再次登门致谢,此刻,她想一个人静静,走一走。 桃奈理解地点点头,目送着她单薄的背影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厚重的樟子门轻轻合上,将冬夜的寒凉隔绝在外,也使得药堂内显得愈发空旷寂静。 桃奈独自站在堂中,并没有立刻去收拾残局。 她放任自己放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小林灿与鹰岛康介魂魄相拥,泪眼凝望的画面。 爱上一个人,或许只需刹那心动;可与挚爱相守白头,却要历经多少无常变故? 生命的脆弱与世事的难测,所以才更要珍惜能与所爱相伴的每一刻。 因为谁也不知命运的转折会在何时突然降临。 桃奈缓缓仰起头。 忽然间,她想起了降谷零。 虽然她曾窥见过他的未来,知晓他不会像鹰岛康介那样突然离去,但这丝毫不能缓解此刻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想要见到他的渴望。 从未有一刻,思念如此汹涌,如此滚烫,几乎要灼穿她的心扉。 她想见降谷零。 立刻,马上。 想要确认他的存在,感受他的温度。 想要紧紧拥抱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甚至,一个更深的渴望破土而出。 她想要彻底地拥有他,从身体到灵魂,用最亲密无间的方式,来填满刚刚被那个生死故事剜开的情感空洞。 —— 木马公寓。 安室透烦躁地靠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穿着白衬衫,领带被他不耐烦地扯松,歪斜在颈间。 已经快零点了。 他半个小时前结束工作回到家,习惯性地先看向桃奈的次卧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 桃奈没有回家。 这不对劲。 桃奈下班的时间很规律,往常这个时间点,桃奈要么酣然入睡,要么还在灯下捣鼓她的草药,或者窝在沙发里追剧。 可今晚,次卧空着,客厅寂静,空气里属于桃奈的那份清甜的香气也淡了许多。 夜不归宿。 这四个字像细小的毛刺,扎在安室透向来冷静理智的神经上。 他清楚桃奈有自保的能力,也明白她的去留自由,但在这深夜时分,对她行踪的全然未知,安室透还是催生出一股焦躁和担忧。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他给桃奈发的几条讯息依旧状态未读。 耐心告罄。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抄起搭在沙发背上的灰色西装外套,决定直接去古缘堂找人。 他快步走到玄关,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咔哒。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携裹着一股冬夜的寒意。 桃奈出现在门口。 她发梢和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鼻尖冻得微红,那双琥珀色瞳孔却是亮澄澄的,像是从冰雪世界里匆匆赶归的精灵。 看到她平安无恙地出现在眼前,安室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伸手,将桃奈从冰冷的门外拉进温暖的玄关,顺手关上门,隔绝外面的风雪。 安室透拂去桃奈长发上晶莹的雪粒:“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消息也……” 话未说完,桃奈却突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力地抱着他。 安室透感觉到桃奈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他没有问,而是将桃奈更紧地拥住,用体温温暖她。 真实地触碰着安室透的怀抱,桃奈才从那个悲痛的生死离别里回到了人间。 她抬起头,看向安室透,眼中流光溢彩,不再有悲伤,只剩下将熊熊燃烧的思念与爱意。 在安室透要开口说话时,她踮起脚尖,微凉的手捧住安室透的脸颊,带着屋外风雪的气息,仰头覆上了他的唇。 —— 白色的羽绒服和灰色西装凌乱地掉落在地面。 沙发上,樱井桃奈将安室透压在身下,解开他领口被扯松的领带,扔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她俯身,急切吻着安室透的唇。 桃奈吻得毫无技巧,却异常用力,像是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安室透的存在,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安室透扶着桃奈纤细的腰,仰头回应着她,但仍在疑惑她这不同寻常的主动。 桃奈今晚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失态? 然而,怀中女孩温热的身躯像投入干柴的烈火,烧熔了他所有试图厘清头绪的努力。 桃奈混乱的气息搅动安室透胸腔里的心跳愈发始剧烈,他反客为主,夺回了主导权,扣住她的后脑勺,用掠夺的深吻回应着她汹涌的情感,想借此安抚她不明缘由的不安。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位置。 安室透的白衬衫扣子全部被桃奈扯开,露出线条分明的焦糖色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桃奈颤抖着手去抚摸,仿佛看见一个秀色可餐的蜜糖蛋糕。 她喉咙发干,吞咽一下,仰起下巴照着安室透的锁骨咬了上去。 窗外又飘起了大雪,轻柔的雪片一朵朵敲击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室外温度已降至冰点,客厅里的氛围却在急速升温。 细微而清晰的嘬吻声在室内回荡。 第70章 桃奈紧紧环住安室透的脖颈,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安室透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气所占据。 那股想要彻底拥有他的渴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桃奈需要一个最直接的方式,来填补因见证生死别离而产生的空洞,来确认所爱之人真真切切属于自己。 她生涩又坚定地贴近安室透。 少女的身体柔软又香甜,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在冲击着安室透的理智防线。 然而,在最后关头,安室透的责任感骤然回笼。 他与桃奈之间不该如此仓促。 他害怕自己的卧底身份无法履行一个男友的职责,一直没敢给桃奈一个正式的告白,但又贪婪地把桃奈留在身边,这已经够卑鄙了。 他绝不能在没有给予她应有承诺之前,让关系更进一步。 安室透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遏制住继续下去的冲动。 他将滑落至臂弯的衬衫拉拢,遮住背脊,金色的脑袋埋在桃奈的颈窝里,借着深呼吸平复紊乱的心绪。 激烈的亲吻停止。 桃奈火热的头脑也渐渐冷却下来。 她双眼迷蒙地望了会儿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转头,瞥了眼埋在自己肩颈处的安室透,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金发。 听着一向稳重的安室透此时深浅不一的喘气声,桃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大胆。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热意。 这时,安室透已经调整好呼吸,抬起身,手臂撑在桃奈身侧,深深凝视着她。 桃奈慌忙闭上双眼,不敢直面安室透此刻的目光。 她确实过于冲动了。 桃奈在这方面属于学术造诣很高,但实践根本没有。 根据常识,在她生活的战国时代,男女情之所至,幕天席地是常事。 可是,在这里,相爱与结合并非如此随心所欲,她从剧中和小说里看到,似乎非常注重准备措施。 她在一个健康科普节目的广告里瞥到过,好像需要一种薄薄的……橡胶制品? 而且根据接吻的技巧判断,降谷零显然也没有经验,家里不可能备着这东西。 所以,今晚无论是从天时还是地利来看,都不太适合人和。 安室透撑在桃奈上方,兴致盎然地观察着身下紧闭双眼的女孩。 他看见一抹红晕唰地一下从桃奈细长的脖颈蔓延而上,染红了她脸颊,像一块白玉沁入了红色的胭脂。 而且,桃奈脑袋里不知道又构建了什么奇怪的逻辑闭环,竟然闭着眼睛,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室透:“……”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这笑声惊动了正在自我世界里的桃奈。 她怯怯地睁开一只右眼,对上了安室透那双盛满笑意的紫灰色眼眸,又把迅速把眼睛紧紧闭上:“今、今天确实不太合适……你应该还没有准备……” 啊!糟了! 桃奈突然卡壳。 她忘记那个小东西叫什么名字了! 求知欲压过了害羞,桃奈睁开眼,顾不上安室透近在咫尺的目光,眼珠滴溜溜地转动,拼命在记忆库里搜索那个陌生的词汇。 安室透愣住。 他懂桃奈说的意思。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桃奈从方才热情似火的状态中冷静下来后,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 这种直接的思考角度,冲散了安室透最后一丝旖旎的念头。 看着女孩那副陷入知识困境的迷茫模样,安室透又忍不住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桃奈的,叹息一声:“你啊……” 真是个会扰乱人心智,又让人毫无办法的小巫女。 最终,桃奈直到被安室透刮了下鼻尖,看着他起身走向浴室,也没能想起那个关键物品的准确名称。 但她知道,安室透懂了。 这就够了。 安室透进入浴室后,桃奈也翻身从沙发上滑下来,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次卧。 她关上门,扑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把脸颊深深埋了进去。 过了好几秒,桃奈才抬起头,伸出手指,碰了碰发肿的唇瓣。 一种甜滋滋的喜悦从心底咕咚咕咚地冒出来。 桃奈抱着被子开心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虽然,事情没有按照她最初预想的那样进行到底,但内心深处的焦灼空洞,已经被安室透深沉的吻一点点填满抚平。 有零在身边,真的太好了哇。 —— 次日清晨。 冬日的晨光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淡淡的海苔和烤面包的香气飘散在客厅里。 安室透难得早上没有急匆匆出门,系着围裙为桃奈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金枪鱼三明治、培根和太阳蛋,以及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两人挨着坐,安静地用餐。 安室透的目光几次落在桃奈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咬着三明治,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他想起桃奈昨晚的失控,惦记了一个晚上,开口问道:“你昨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情绪不太对。” 过分的热情。 热情到安室透在浴室里冲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桃奈正咬着三明治,闻言动作顿了顿,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才抬起眼。 “算是……帮一个人超度了灵魂吧,”她并不知道自己给安室透带来了多么难以忍受的长效机制,回想起昨晚小林灿和鹰岛康介含泪拥抱的场景,轻声回答,“看着相爱的人经历生离死别,心里挺难受的。” 她说完,朝安室透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将昨夜那个脆弱的自己彻底掩盖:“我现在已经缓过来啦,完全没事了,零不用担心我。” 安室透凝视着桃奈。 相爱的人生离死别吗? 所以,桃奈昨晚那样急切地确认他的存在,是因为目睹了别人的悲剧,将恐惧投射到了他们之间? 桃奈害怕失去他。 安室透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他的职业和身份确实危险。 如果有一天,他的卧底身份暴露,遭遇不测,桃奈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 让桃奈远离他,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也不会让她的情绪因他而如此起伏不定。 安室透清醒地知道这一点。 可是, 安室透舍不得放手。 他的目光贪恋地描摹着桃奈在晨光中柔和的眉眼。 桃奈是他游走在黑暗与光明边缘时,各种面具下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心跳。 他无法想象失去桃奈的生活。 就让他自私这一回吧。 安室透伸出手,用指腹擦掉桃奈嘴角的面包屑。 “你放心,桃奈,”他深深地望进桃奈的眼睛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会用拼尽全力,好好活下去。 为了自己的责任和任务,更是为了他的心爱的人不受伤害。 —— 大雪过后,气温回升了几度,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晶莹的水珠。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古缘堂内。 几个客人正在选购卤味用的香料,雪野冰月站在窗边的柜台前为他们介绍着。 桃奈站在另一侧的柜台后,正颠着簸箕里的干药草。 突然,樟子门被人拉开。 桃奈抬头:“欢迎光……” 看到来人,桃奈的话语一顿。 “下午好。” 门口站着的是小林灿。 她依旧围着那条熟悉的格纹围巾,但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太多,眼底那种沉重的悲恸化为了淡淡的哀伤。 桃奈看到,小林灿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钻戒。 冰月见小林灿来了药堂,冲她挥挥手:“灿姐姐。” 小林灿朝冰月笑了笑,然后走到桃奈身旁,将一个精致雅观的桐木礼盒轻轻放在柜台上。 “桃奈小姐,我是来正式道谢的,”小林灿目光在堂内那天鹰岛康介站立的位置留恋了几秒,才转头看向桃奈,“”这份伴手礼聊表感激,感谢您那日的帮助,另外……我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情。 ” —— 古缘堂对面的咖啡。 桃奈和小林灿再次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斑驳的光影。 桃奈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 同样是在咖啡店,同样是靠窗。 只不过那时的小林灿身体虚弱,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短短几天,她经历了蜕变,虽然身上的哀伤感依旧,但眉宇间却多了一抹新生的坚韧。 “有关合作的问题,”桃奈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诚恳地建议,“我希望小林小姐可以先客观评估一下我药堂的中草药,看看是否符合您药业的实际需求,而不是仅仅出于感激才提出合作。” “那天为您做的事情,是我作为一名巫女的职责所在,您不必因此觉得需要回报我。” 第71章 小林灿听到桃奈如此坦率的话语,不禁莞尔,她迎上桃奈的目光:“并非只因为感谢,实不相瞒,这几天我派人以顾客的身份,在桃奈小姐的药堂购买了一批治伤的药膏,回去后已经请实验室进行了详细的成分分析和效果检测,结果显示那些药质量很高,符合我合作的标准。” 说着,小林灿眨了下右眼:“我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才来找桃奈小姐谈合作的呢,很意外吧?” 桃奈看着小林灿难得流露出的俏皮表情,脸上的笑容加深:“并不意外,我对我药堂的药,一直都很有信心。” 淡丽的冬日阳光笼罩在两人之间,驱赶走最后一丝疏离。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那……”小林灿举起面前的咖啡杯,“祝我们合作愉快,下午我会让法务把正式的合同带过来。” 桃奈也端起杯子,与她轻轻一碰。 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合作愉快。” 第36章 发现告白卡片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与林鹰药业成功签约后, 樱井桃奈的收入又跃上新的台阶。 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增长的余额数字,桃奈心里美滋滋的。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险些饿死在米花町的小巫女, 如今已是颇有积蓄的小富婆了呢! 经济宽裕后, 自然要追求更高的精神享受。 对女孩子而言, 逛街购物、品尝美食无疑是最佳选择。 在紧赶慢赶完成林鹰药业的订单后, 桃奈给自己和徒弟雪野冰月放了个短假, 约上小林灿一起出去玩。 说来有趣, 人与人的缘分真是奇妙。 桃奈原本觉得小林灿有点像桔梗大人,气质清冷如高山雪莲,令人向往却不敢亲近。 但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位外表高冷的药业负责人,内心住着个可爱灵魂。 比如,桃奈第一次去小林灿办公室时,惊讶地发现,这个商业精英的办公空间竟布置得如同粉色公主城堡; 再比如,桃奈受邀去小林灿家做客时,满屋的可爱毛绒玩具更是让她眼前一亮。 相似的少女心让两人迅速成为挚友,她们经常相约带着冰月一起去抓娃娃。 商场里,看着师父和邻家姐姐抱着毛绒玩偶兴奋不已的模样,站在一旁的冰月默默扶额:“……” 她突然觉得自己格外成熟稳重。 桃奈抓娃娃技术高超,战利品也多得房间快要塞不下。 安室透仔细将所有玩偶清洗干净后,才允许桃奈带它们进入卧室。 桃奈的娃娃越抓越多, 连他的房间也不得不接纳了几只粉白猫咪玩偶。 安室透望着床头那排可爱的毛绒玩具:“……” 同时,邪恶小桃子合理利用资源,常常借着探望玩偶的名义溜进安室透房间,把人扑倒在床又亲又咬,心满意足后便迅速逃回次卧。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天晚上,小桃子故技重施来到安室透的房间,趁着他坐在床下的矮桌旁工作时,在安室透唇上偷吻好几下。 她舔舔唇,正餍足地准备溜走,却被金发青年一个翻身压在了床上。 桃奈:完蛋,坏事做多被反击了。 安室透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有些昏暗。 然而,在这片晦暗之中,桃奈却清晰地看见安室透紫灰色眼眸中涌动的深邃流光。 好漂亮的眼睛。 像是战国乱世后,她在被雨水洗净的夜空中望见的那颗预示着灾厄与转机的紫色妖星,危险,却让人喜欢的无法移开视线。 桃奈一时看得入迷,忍不住抬手抚上安室透的眼帘。 她的指尖刚触到那微颤的睫毛,安室透便俯身而下,学着她往日的模样,轻轻舐咬起她的脖颈和锁骨。 桃奈的睡裙在缠绵间渐渐松散,露出莹润的肩头。 她感受到安室透唇瓣的温度越来越灼热。 很久之后,直到桃奈眼底泛起生理的泪光,安室透才终于停下。 但他并没有放桃奈离开,而是将她牢牢圈在怀中,留她在主卧过夜。 第二天一早,桃奈对着浴室镜子拨开睡裙衣领,看着遍布绯色痕迹的脖子、锁骨与肩膀,咬牙切齿。 她怀疑小心眼的金发公安在报复她。 桃奈气急败坏:“你个金发坏男人,我要去抓更多猫咪玩偶,把你的床彻底占满,让你无处可睡。” 安室透淡定帮愤怒桃子梳头:“哦,真是好可怕的报复。” “……” —— 桃奈没想到,没等她抓娃娃报复安室透,自己的报应先来了。 “诶师父,”冰月裹好浴巾,合上更衣箱,“您不换衣服吗?不和我们一起泡温泉?” 桃奈坐在一旁的长凳上,手指勾了勾针织毛衣的高领,勉强笑了笑:“你们去吧,我就在这儿等。” 莫,真是的!早知道今天来泡温泉呢,她昨晚绝对不会去降谷零房间看玩偶。 当事桃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单纯体贴的冰月见状,担心地凑近:“师父是哪里不舒服吗?” 桃奈:“……” 她心里不太舒服。 桃奈一筹莫展,想着怎么体面地回答小徒弟的关心,一旁的小林灿把长发用鲨鱼夹束起,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穿着高领毛衣的桃奈。 她拉住冰月的胳膊:“桃奈可能有点累,让她休息吧,我们去泡。” 四周积雪的枯山水庭院,温泉池中的水汽氤氲,如轻纱般袅袅升起,泉水碧绿通透,依稀可见底下圆润的卵石。 蒸腾的热气在水面泛起细密涟漪。 冰月靠在池边的天然岩石上,舒畅地感叹一声:“泉水好舒服啊!” 小林灿撩着温热的泉水,忽然问道:“冰月,桃奈有没有男朋友?” “男朋友?”冰月歪头想了想,“应该没有吧?我跟着师父这么久,从没见有男性来接她下班。” 说着,她想到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要是师父真交男朋友了,她该怎么称呼对方呢? 温泉之旅结束后,几位姑娘又相约逛起了商场。 等尽兴购物、享用完晚餐,已是晚上十点,从这里打车回米花町要一个小时车程,冰月动用钞票能力,在附近五星级酒店订了间大床房。 趁着等车的间隙,小林灿给父亲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冰月也向父母报备夜不归宿。 桃奈看着她们各自联系家人,忽然想起上次她凌晨未归时,安室透发来的关切短信。 虽然不确定安室透今晚是否会回家,但想到他如果回去见不到自己可能会担心,桃奈也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零,今晚我和朋友在外面住,不回去啦。 】 刚发送成功,网约车便抵达路口。 三个女孩上车,朝酒店出发。 回到房间,她们轮流洗澡,换上睡衣后,敷着面膜围坐在床边。 桃奈戴着可爱的蓝色猫咪发箍,拢起碎发和刘海。 她撕着面膜包装,却因指尖刚沾过水有些打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我来吧。” 身旁身旁已经敷好面膜的小林灿见状,接过包装轻松撕开,将浸润了精华的面膜展平,贴在桃奈脸上。 敷面膜时,桃奈抬起脸,扯动了睡衣的衣领。 小林灿看到了她右侧脖子旁那一点红痕。 桃奈并未察觉,认真道谢:“谢谢灿酱。” 小林灿看着桃奈对着小镜子认真整理面膜褶皱的样子,目光又一次落在她的脖子上,好奇地问道:“我刚刚看你给人发信息,是在跟男朋友报备行程吗?” 桃奈:“啊,是的。” “诶——!”正在一旁趴着用手机看漫画的冰月出溜过来,仰着头,面膜都没遮住她震惊的大眼睛,“师父你有男朋友啦!” 桃奈不好意思地笑笑:“昂。” 小林灿更好奇了,像桃奈这样外萌内强的女孩,会倾心于什么样的男性:“你们交往多久了?他是做什么职业的呀?” “应该……不到半年,”桃奈避开了职业这个敏感话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不确定道,“呃……这个恋爱日期到底该怎么算呢?” 在她心里,从她和降谷零第一次接吻后,她就默认彼此是恋人了。 如果按这样细细数来,大概三四个月的样子? 小林灿对桃奈这种模糊的说法表示不赞同:“恋爱的日期怎么能不确定呢?当然要从正式告白的那天开始算啦,难道你们不过恋爱纪念日吗?” 桃奈睁大眼睛,面膜随着她的动作堆起褶皱:“要告过白才算正式恋爱吗?” 她和降谷零之间,谁都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或者“请和我交往”这样的话。 他们自然而然地一起吃饭,相拥而眠,接吻,她甚至摸过他那线条分明的腹肌…… 第72章 不止腹肌……咳咳。 但仔细想想,他们好像连正儿八经地牵手都没有? 小林灿敷着面膜,声音带着点含糊,但语气很笃定:“当然,告白这一步真的很重要哦,就算没有花和气球,但‘喜欢’这句话,和’请和我交往’的确认,是绝对不能省的。”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膜,继续用过来人的口吻说:“我觉得,如果没有亲口说出来,关系就好像飘在半空,没有落地,将来万一有争执,对方可以说‘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那多伤人啊。” 冰月也听出不对劲,疯狂点头附和,替师父打抱不平:“对啊对啊!灿姐姐说得对!而且,我从没看过师父的男朋友来送师父上班或者下班,一次都没有呢!” 小林灿听完冰月的补充,没有接话,而是认真思考了片刻,才道:“桃奈,跟你说个我朋友的事吧,她之前也和一个男生特别好,牵过手也拥抱过,大家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可后来那男生却跟别人说他们只是好朋友,把我朋友气得够呛,从那以后她就立下规矩,没有正式告白统统不作数。” 她叹了口气,拍拍桃奈的手:“所以我才会特别在意这个,我们桃奈这么好,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受委屈,得是被明确承认的那个才行。” 冰月接过话头:“对啊!灿姐姐说得对,师父你可不能被他骗了!” 桃奈消化了一下小林灿和冰月说的这些话。 降谷零的身份特殊,不方便出现在她的药堂附近,是为了保护她,避免给她带来潜在的危险。 但,这个理由,即便是关系再好的姐妹也不能透露。 想起降谷零在日常生活中对她无微不至的照料,桃奈将那些温暖的细节复述了一遍,替降谷零解释:“他不算渣男吧?” “这些生活细节暂且不提,”小林灿怕桃奈年纪小,被男人的温柔陷阱欺骗,再次语重心长地强调,“就算没有盛大的仪式,但正式告白这个环节是绝对不能省略的!一定要亲口确认关系,否则在法律和情理上,都不算正式的恋爱关系,是不作数的。” 冰月在一旁重重地点头。 师父如果遇人不淑,就由她和灿姐姐来拯救! 桃奈陷入了沉默。 她虽然才十八岁,但常年穿梭于人妖两界,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与妖,看人和妖的眼光很准。 她可以肯定,降谷零绝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 他责任感极强,内心温暖又强大,并且,肯定对她有好感的。 在桃奈看来,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 零看向她时眼底的温柔,拥抱她时收紧的手臂,以及那些照顾与陪伴,都比一句单薄的话语来得更真实。 而且上次在警视厅做笔录,降谷零也亲口承认过男朋友这个身份。 所以,桃奈早就在那些自然而然的亲密相处中,笃定了两人之间的情侣关系。 可是……灿酱此刻如此严肃地强调规则,却让她无法不在意。 毕竟降谷零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里约定俗成的规则,没有亲口说出的告白,真的……就不算恋爱吗? 难道说,降谷零对她的喜欢,仅仅停留在挚友的层面,从未想过要与她成为恋人? 警视厅那次称呼,难道只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才逢场作戏? 可是他们明明做过那么多只属于恋人之间的亲密事啊。 桃奈的脑子从未像此刻这般混乱过,像被投入了一团纠缠不清的丝线,怎么捋都捋不清。 耳边,小林灿和冰月还在就恋爱仪式感的重要性补充着什么,但桃奈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那些话语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一个让她心神不宁的问题。 她和降谷零到底算不算在交往? 临睡前,桃奈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 她之前发给降谷零的报备消息,显示着未读。 桃奈知道降谷零一定在忙于那些危险的卧底或公安任务,无暇分身。 她理智上完全理解,但情感上,在这个因缺乏正式告白而心绪不宁的夜晚,没有收到降谷零任何只言片语的回应,那份失落和难过还是不受控制地蔓延开。 桃奈一向是个坦诚直率的人,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会说出来,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偏偏在今天在这个问题上,变得如此拧巴? 拧巴桃拧巴了整整一夜,一宿未眠,第二天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回到了公寓。 公寓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安静,整洁,却透着一丝冷清。 降谷零一夜未归。 桃奈环顾着这个承载了她和降谷零无数甜蜜回忆的空间。 她曾在厨房流理台从身后抱住降谷零;客厅的沙发,他们曾在那里交换过好多次深吻…… 过去,这些回忆带着蜜糖般的甜,是她确认彼此心意的基石,可此刻,在规则的审视下,这些亲密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暧昧。 难道,那些她所以为的确认,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解读? 桃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所以,在零的心里,她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只是一个需要他用心照顾,特别重要的……朋友吗? 桃奈从来不是会将疑问埋在心里发酵的人。 她决定,今晚只要降谷零回来,她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桃奈做什么事都追求极致的好,感情上更是如此,必须要一份清晰明确的认定。 如果,她深深喜欢着的人,只将她视作朋友,而非此生唯一的恋人,那么,即便心会碎裂疼痛,她也会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对感情的尊重。 满腹心事的桃奈走到厨房洗手,用冷水让自己更清醒些,却因心不在焉,力道没收住,咔嚓一声轻响,水龙头的金属把手被她硬生生掰了下来。 桃奈:“……” 她看着手里可怜的把手。 如果晚上降谷零回来,真的给出否定的答案,这个坏掉的把手,他会不会误以为这是她蓄意的报复? 桃奈再次叹气。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即便离开,她也希望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得体美好的印象,而不是这种破坏王的形象。 得修好它。 桃奈想着,开始翻找修理工具。 她平时几乎不碰厨房的这些琐事,不知道工具放在哪里。 找完上方的吊柜一无所获,她蹲下身,打开了水槽下方的柜门。 柜门开启的瞬间,桃奈愣住了。 里面堆放的并非管道清洁剂或备用垃圾袋,而是一些完全不属于厨房范畴的物品。 一捧枯萎,却仍能看出原本娇嫩形态的粉色玫瑰花,花叶蜷曲,失了水分;旁边是好几袋尚未充气的粉色气球,以及一串缠绕整齐的小彩灯。 而在那束枯萎的玫瑰花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系着精致蝴蝶结的卡片。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闯入桃奈的脑海。 她心脏猛地一跳,盯着卡片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起。 卡片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行字—— 给桃奈: 我喜欢你,请做我的女朋友吧。 降谷零 简短的几行字跃入眼底,桃奈的心尖像是狂风暴雨搅起,掀起滔天巨浪,剧烈地颤抖。 她的目光向下移。 纸片下面的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降谷零奉命前往那个封闭训练营的前一天。 第37章 诸伏卿的未来 安室透在公安办公室熬了整整一个通宵。 雪野飒真案件后续抓捕的那些组织成员,都由他隔着单向玻璃亲自审讯,撬开那些人的嘴后,紧接着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审讯报告。 天际泛起鱼肚白, 安室透终于完成一大半的任务。 他困得实在撑不住了,盖着西装外套靠在椅背上小憩片刻。 安室透最近的睡眠很浅,公安同事们陆续上班,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轻易地将他从睡梦中拉扯出来。 他揉了揉阵阵发痛的太阳xue, 强打精神处理完风见裕也送来的几份紧急文件, 确认总局那边暂时没有其他要事后,他决定回家补个觉。 景已经被组织叫去执行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他。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 也需要休息, 否则他看人真的已经开始出现重影了。 开车在路上,安室透这才得空拿出手机,看到了桃奈昨晚发来的消息。 他很内疚。 桃奈像所有普通女友一样与他报备,他却没能及时回复。 安室透苦涩地扯了扯嘴,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快速打字向桃奈解释了原因。 到家后,安室透停好车, 上楼, 打开家门,意外地发现桃奈也在。 桃奈没有穿巫女服,乌黑的长发盘成了一个蓬松的丸子头, 身上是米色的高领毛衣和修身牛仔裤。 第73章 她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厨房岛台前,似乎在倒东西喝。 桃奈今天没去药堂吗? 听到开门声,桃奈转过头来,看到安室透,十分惊讶:“你今天白天怎么就回来啦?”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室透看到桃奈脸上复杂的神情。 除了惊讶,有一种深切的动容。 不过桃奈低了下头,很快将那份动容掩去,继续转身倒着岛台上的酒。 液体碰撞玻璃杯的清澈声响在屋内。 “加班忙完工作,回家休息一会儿,”安室透弯腰换鞋,将厚重的冬季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边松着领带边走向岛台,“喝什么呢?” 话问出口的同时,他已经看见岛台上那瓶开启的波本威士忌酒瓶。 “想喝桃子饮料,发现冰箱里没有了,”桃奈晃了晃手中古典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正好看到这瓶酒,我看你经常喝,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安室透看着桃奈端起酒杯,并没有出言阻止。 他有点期待桃奈对波本酒会有什么样的评价。 桃奈在战国时代只喝过村民自酿的果酒,甜滋滋的更像果汁,酒精含量极低,来到米花町后,也只在与萩原研二他们聚餐时喝过啤酒,感觉尚能接受。 但今天,她特别想尝尝降谷零经常独自小酌的这种酒,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仰头灌了一口。 下一秒,辛辣刺激的液体灼烧过她的舌尖和喉咙,强烈的刺激感让她瞬间皱紧了整张脸,露出痛苦面具。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有点像稀释过的油漆味。 桃奈强忍嘴里那古怪的味,硬是把那一小口酒咽了下去,看着杯子里还剩的大半杯酒,后悔自己倒多了。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安室透,觉得当着他的面倒掉他常喝的酒不太礼貌,咬了咬牙,屏住呼吸,准备一口气干掉。 然而,一只深肤色的手更快地伸了过来,夺走了她手中的古典杯。 “不能喝就别硬撑。” 安室透就着桃奈刚才喝过的位置,将杯中剩余的波本威士忌一饮而尽。 这种烈性酒或许不适合桃奈。 连啤酒都能喝醉的人,碰这个太危险了。 “我……”桃奈吐了吐发麻的舌头,摇摇头,非常直白地给出了评价,“不喜欢波本。” 安室透:“……” 虽然理智清楚地知道,桃奈评价的只是这瓶酒。 但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安室透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 他看着桃奈被酒意呛得泛红的脸颊,想到在刚刚进门时她看自己的复杂眼神,心中疑惑。 桃奈今天有些反常。 不仅破天荒地没去药堂,还会在白天独自尝试这种烈酒,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对于桃奈的事情,安室透一向是必须寻根究底的。 桃奈感受到安室透疑惑的目光,没等他开口问,先笑着解释:“我不是跟你说我最近签了个大单嘛,赶完订单给自己放个短假,刚才就是好奇想尝尝酒的味道,没别的事情啦。” 她说着,主动凑上前,亲昵地搂住安室透的脖子,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现在可有钱了,等你有时间,我请你吃大餐,到时候把萩原君他们四个也都叫上!” 看着桃奈因为赚到钱而神采飞扬的模样,安室透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好,”他伸手环住桃奈腰,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想到桃奈昨晚给他发的那条消息,觉得还是应该亲口跟她解释一下,“抱歉,桃奈,我昨晚一直在公安加班,没看到你的消息,今早忙完才看到,回复晚了。” 桃奈在安室透怀里摇摇头,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啦。” 那条未读消息,在她发现柜子里的秘密后,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她心里有另一件更在意的事情要去做。 两个相爱的年轻人紧紧相拥,体温透过衣物传递交融,很容易情不自禁。 安室透低下头,吻住桃奈的唇。 桃奈先是反应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回应。 安室透刚才喝下的波本酒不少,唇齿纠缠间,浓烈的辣苦滋味迅速渡了过来,充斥在桃奈的味觉里。 桃奈:“……” 那股子油漆味卷土重来,她感觉这跟自己硬着头皮喝完那杯酒没什么区别了。 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这个吻太过绵长深入,桃奈开始觉得晕乎乎的,身体发软,亲着亲着,不知怎的就被安室透打横抱起,走进他的卧室放在了床上。 两人一直没有分开,桃奈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她感觉到安室透原本环在她腰间的手松开。 桃奈睁开眼,见安室透卷起她的高领,一边继续吻着她的侧颈,一边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在地板上。 脱完西装,他继续粗暴地扯松并解下了领带,扔下床,接着,手指落在了白衬衫的纽扣上,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 桃奈的眼睛瞪圆了。 桥豆麻袋!这不补兑吧! 桃奈向旁边一缩,躲开了安室透再次落下的吻,抬起双手,慌里慌张地抓住他正在解扣子的手腕:“冷、冷静一下这位兄台!现在是白天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是不是太有伤风化了? 她所在的战国虽然民风开放,但一般情况下都是晚上。 她上次情绪上头也是在深夜。 现代社会应该也不太兴白天做这个吧? 安室透的动作停住,撑在桃奈上方,紫灰色的眼眸里情。潮未退,却能清晰地看出红血丝,他声音发哑:“我有点累,桃奈,让我亲一下,就只是亲一下。” 身体的疲惫需要睡眠,但安室透内心深处对桃奈气息和温度的渴望却压倒了一切。 他原本只是打算回来倒头就睡,但在抱住桃奈的那一刻,他发现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最高效的恢复剂。 桃奈:“……” 这是什么奇怪的脑回路? 累了不是应该睡觉补充体力吗?亲亲抱抱难道不是会更消耗精力,越来越累? 然而,桃奈看着安室透眼下深肤色都掩盖不住的青黑,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最终心软地妥协了。 她主动仰头,在安室透唇上印下一个吻。 桃奈脑后的发绳被安室透解开,如瀑的黑色长发铺散在深色的枕头上,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穿着的高领毛衣成了阻碍,安室透倒也克制,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用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处的毛衣领子里,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猫猫,一下又一下,细密地啄吻着她颈侧的肌肤。 桃奈被那有一下没一下的吻啄的心里痒痒的,浑身不自在,她无从发泄,难耐地张口,下意识咬住了安室透的肩膀。 咬着咬着,桃奈突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刚才安室脱脱衬衫,该不会,是为了方便她下口吧? 她的思考很快被安室透铺天盖地的深吻打乱。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交换着缠绵悱恻的亲吻,直到安室透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他才侧身躺下,却依旧将桃奈牢牢圈在怀里,脸颊贴着她的鬓发,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温暖的慰藉。 桃奈这才得以稍稍退开一点距离,认真地凝视着安室透的睡颜。 他脸上的倦怠感依旧,即使闭目养神,眉头也微微蹙着。 在外人眼中,安室透永远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可只有在桃奈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防备,收起锋利的棱角,毫无保留地展露内心的脆弱。 桃奈伸出手,指尖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安室透的脸颊上。 零一个人已经承受很多了。 有些事,既然降谷零因为种种顾虑,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那么,就由她来主动出击好了。 桃奈看着安室透滑动的喉结,知道他没睡。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还有一周就平安夜了,零。” “嗯,”安室透没睁眼,将环在桃奈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两人的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我一定会赶回来陪你的,桃奈。” 桃奈温柔地凝视安室透的脸: “好。” “我等你。” —— 美国华盛顿,fbi总部大楼。 高层会议室里,百叶窗半阖着,滤掉了部分刺眼的阳光,在光洁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条纹。 空旷的房间内,只有fbi高级官员詹姆斯与一位身材高大,留着黑色长发的男子相对而立。 “这是你需要接近并获取信任的目标人物的全部资料,”詹姆斯苍老的声音开口,将一沓厚重的文件推向桌对面,“一切小心,赤井。” 赤井秀一伸出手接过文件,低头翻阅。 他的目光迅速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 首页是一张清晰的人物基本信息表,右上角贴着的照片上,一位黑发少女面容恬静,笑容明朗,与文件背后隐藏的黑暗格格不入。 第74章 “我知道了。”赤井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项寻常的任务。 詹姆斯看着赤井秀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但是,赤井,这样一来,你和朱蒂……” 赤井秀一沉默了片刻,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有某种情绪极快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他抬起手,将掌心重重按在档案封面上。 “这件事,”赤井秀一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我会处理妥当。” 为了追查父亲赤井务武失踪的真相,他已主动请缨潜入那个与父亲消失相关的危险跨国犯罪组织。 从今往后,赤井秀一这个名字与fbi探员的身份都将隐入黑暗,他连自己的生死都难以预料,更何谈给予恋人一个未来和承诺? 与其让朱蒂在日后无尽的等待、担忧,甚至可能因他而陷入险境,承受更大的痛苦,倒不如,就在此刻,由他亲手做一个了断。 —— 平安夜将至,米花町街道两旁的树木缀满了星星点灯的彩灯,宛如落满人间的星辰,商铺橱窗里摆放着可爱的圣诞老人和麋鹿玩偶,浓郁的节日气息随着欢快的圣诞歌谣在寒风中流淌,行人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樱井桃奈和安室透也在为这个特别的节日忙碌。 安室透提前买回一棵青翠的圣诞树,以及各式彩灯、亮晶晶的彩球、小巧的铃铛、可爱的雪花挂片和一卷卷金银丝带,他担心平安夜白天自己可能因任务无法陪伴,怕桃奈独自面对这些现代装饰手足无措,便提前备好,打算晚上回来陪她装饰,并为她做一顿丰盛的平安夜晚餐。 桃奈对这些新奇玩意儿充满好奇,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红铃铛和毛茸雪球挂上树枝,又捏起憨厚的姜饼人,好奇研究它身上的糖霜花纹。 她在古缘堂门口也摆了一棵小圣诞树,并亲手将它装饰得闪闪发光。 尽管药堂是古风风格,但要入乡随俗。 她的药堂,她自己来宠! 小林灿还贴心地为她和徒弟冰月准备了圣诞礼物。 桃奈感到无比温暖,在异世界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就有爱人相伴,有朋友牵挂,氛围真的很美好。 她站在药堂门口,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触感冰凉,在掌心瞬间融化。 不知战国时代的故乡是否也在下雪?她那个怕冷的小徒弟有没有记得添衣?村里的孩子们,一定又在厚厚的积雪中堆满各式各样的雪人了吧…… 想到这些,桃奈心头那股乡愁又被勾起,她仰起头,将眼眶中氤氲的水汽逼了回去。 沉浸在节日喜悦中的桃奈,一直没有忘记肩头的重任——窥见并改写诸伏景光与伊达航既定的悲剧命运。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身后的死气已经消散,但诸伏景光和伊达航周身仍缠绕着不祥的黑气,尤其诸伏景光,那黑气比伊达航更为浓重,预示着他将先一步离去。 桃奈记得上次窥探伊达航未来时,发现他的命运与诸伏景光紧密相连。 前段时间太忙,这几天有空闲,她特意找了个借口,以想提升药堂香料配方,需请教诸伏景光厨艺精髓为由,希望能再次近距离接触,更清晰地窥探诸伏景光的命运轨迹。 但,这事儿不知怎的传到了安室透耳中。 桃奈猜,大概率是诸伏景光说的。 幼驯染之间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无话不谈的诸伏卿。 由于诸伏景光对幼驯染的毫无保留,导致晚上桃奈被安室透灵魂拷问:“我的厨艺也很棒,桃奈是亲自体验过的,为什么不先来问我呢?” 桃奈:“……” 她内心焦急,真相在嘴边盘旋却被灵力禁言,只能努力找补,给眼前这只莫名泛酸的金毛猫顺毛:“零每天那么忙,难得有空休息,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呢?” 安室透却异常坚持:“不累的,我非常乐意帮助桃奈。” 桃奈:“……” 降谷零这人有的时候真是执着的可怕。 “可是,”桃奈努力维持微笑,再次解释,“零的厨艺不也是和诸伏卿学的嘛?我想他可能在某些方面更加精通一些,所以……” 话未说完,桃奈就见安室透以o ∧ o表情看着她,然后转过身,给桃奈留下一个委屈的金色后脑勺,周身散发出一种“终究是我不配”的失落,一整晚都没再主动跟她说话。 桃奈抓狂。 男人为什么总会在这种奇怪的点上吃醋? 而且吃起醋来,怎么这么难哄? 最后,桃奈不得已付出了一点小小的代价,才把人给哄好。 第二天,桃奈去诸伏景光家之前,她含了好一会儿冰棍给微肿的唇瓣降温,又换上那件能遮住脖颈的高领毛衣,才出门赴约。 这是桃奈第一次来到诸伏景光的家。 他的公寓和降谷零的风格相似,都是以白色为基调的简约装修,家具不多,米白色沙发搭着一条叠放整齐的浅灰毛毯,靠垫微微凹陷保留着主人的休憩形状,木质餐桌上放着半杯冷却的黑咖啡,旁边摊开一本看到一半的料理笔记,阳台的绿植在冬日阳光下舒展枝叶,为这间窗明几净的公寓增添了一缕蓬勃的生命力。 “诶?”桃奈刚进门,目光就被客厅地板上的一个熟悉身影吸引。 她惊讶地走上前,拎起那只正在埋头苦吃的蓝色猫咪后颈皮:“风铃?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猫好像又胖了一圈,她一只手拎着都有些吃力了。 “喵喵喵喵——!”风铃四只白色的爪爪在空中胡乱划拉,嘴里叼着的一小块鸡胸肉“啪嗒”掉在地上,它急得直叫唤,“放我下去啦桃奈大人!我的饭还没吃完呢!” 系着围裙的诸伏景光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鲜榨的草莓汁放在岛台上,笑着解释:“风铃很喜欢我做的猫饭,最近经常过来吃。” 桃奈啪啪拍了两下风铃那明显圆润了的肚皮,才把它放回地上:“你倒是会找长期饭票,小馋猫。” 风铃一获得自由,立刻扑回自己的猫碗前,重新叼起那块鸡胸肉,埋头继续大快朵颐,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看着它这副模样,桃奈也觉得好玩。 最初创造这个小式神,只是为了方便她和降谷零之间传递消息,但自从上次赋予它更多灵力后,它的修为渐渐增长,灵性也越来越足,只当个通讯工具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也罢,自己的式神被诸伏景光照顾得这样蓝蓝胖胖,无忧无虑,她看着也开心。 “辛苦你啦,诸伏卿,”桃奈握着草莓汁杯壁,对诸伏景光感激一笑,“还麻烦你帮我照顾这个小家伙。” 诸伏景光擦着手,看向地上那只圆滚滚的蓝猫,眼神柔和:“桃奈太客气了,我很喜欢小猫的,而且,风铃这么可爱,有它陪着,家里也热闹些。” 正在埋头干饭的风铃听到夸奖,一边嚼着肉,一边骄傲地扬起了毛茸茸的小脸,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 桃奈和诸伏景光又寒暄了几句关于风铃的事情,正式步入正题。 诸伏景光对桃奈的来访目的深信不疑,他毫不吝啬把自己收藏的各式香料,从常见的八角、肉桂到较为稀有的莳萝、肉豆蔻都拿了出来,整齐地排列在料理台上。 接着,他又翻出一本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完好的私厨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香料的特性、搭配心得乃至手绘的料理图解。 诸伏景光指着笔记上的内容,详细地为桃奈讲解。 桃奈确实在认真聆听,时不时点头,提出一些听起来很在行的问题,同时,她借着点笔记纸的动作,不经意地把指尖搭在了诸伏景光正在翻页的手腕内侧,触碰着他的脉搏。 灵力在她体内悄然流转,如同无声的溪流,透过指尖的接触,探向未来的迷雾。 自从上次灵力反噬又复苏后,桃奈的灵视之力也经历了一次淬炼,像一把被打磨开刃的传世宝剑,变得更加敏锐。 所以这次,即使隔了很久,她也能窥见诸伏景光在命运转折点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指尖下,诸伏景光脉搏平稳地跳动。 桃奈的眼前闯入了一个画面。 夜色浓稠如墨,一个空旷的天台。 诸伏景光正与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男人激烈搏斗。 那长发男人身手不凡,诸伏景光虽然顽强抵抗,但明显落于下风,在一个迅猛的交手后,诸伏景光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突然,诸伏景光眼神骤然一凛,抓住对方一瞬间的松懈,敏捷地反手夺过了长发男人手中的枪。 以桃奈的视角来看,她感觉诸伏景光是故意被甩飞,为的是夺取黑长发男子那把手。枪。 是因为时间尚远,桃奈听不到他们之间的任何对话,只能看到夺枪后的诸伏景光,胸膛剧烈起伏,枪口对准那名黑长发男人,与他紧张地对峙着。 第75章 桃奈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诸伏卿已经拿到枪了,占了上风,怎么会发生意外呢? 然后,桃奈看见,诸伏景光握枪的手调转了方向。 他将那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自己的左胸位置。 桃奈被突入其来的反转震撼,心脏停跳了半拍。 诸伏卿,他竟然是自杀的吗? 第38章 醋怒的zero 灵视中的画面仍在继续, 如同无声电影在樱井桃奈脑海中播放。 令桃奈大感意外的是,在诸伏景光将枪口对准自己心脏的瞬间,那个黑长发男人非但没有趁势攻击,反而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枪身,阻止诸伏景光扣动扳机,另一只手撑在天台的墙面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用身体语言急切地劝阻。 他在救诸伏卿? 然而, 由于时间相隔久远,灵视的画面不稳定,像被狂风搅动的水中倒影, 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就在这模糊的瞬间,画面中的两人似乎同时听到了什么动静,齐齐转头,望向天台入口处的楼梯方向。 就是这分神的一刹那,诸伏景光的眼神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感,有不舍,有痛苦,但最终都被一种决绝所覆盖。 他抓住这个空隙, 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无声的巨响在桃奈灵视中震荡。 子弹穿透了诸伏景光的左胸,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胸前口袋里的手机也一同击穿,鲜血喷溅而出,一朵刺目而悲壮的鲜红之花在他浅色的衬衫上晕染开来来。 诸伏景光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所有的生机从他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蓝眸中抽离。 纵然是隔世的寂静画面, 那一枪却如惊雷炸响在桃奈的灵魂深处, 子弹好像同时击穿了她的胸膛, 泛起撕裂般的钝痛。 先前窥探萩原研二的命运时, 她只看到了爆炸的火光,未曾目睹具体惨状;伊达航的未来里,他至少尚存一息。 而诸伏景光的死亡,她从头到尾亲眼目睹,直接、惨烈地冲击着她的视觉神经。 诸伏景光的鲜血仿佛带着温度溅上桃奈心口,烫得她一疼,浑身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她太过投入于诸伏景光悲惨的未来,情绪剧烈波动,完全忘记了灵力反噬这回事。 直到一股熟悉的冰寒刺骨感从经脉中滋生,并迅速向着心口流窜时,桃奈才反应过来反噬要来了。 而细心的诸伏景光也注意到桃奈突然变得肃穆的眼神,以及她紧紧盯着自己不放的异常状态。 他停下正在讲解香料笔记的话头,关切地询问道:“你怎么了,桃奈?脸色突然这么苍白?” 桃奈心中警铃大作。 她急中生智,再次打算钻灵力的空子,但因为必须回答诸伏景光的问题,她直接将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与窥探未来无关的念头脱口而出,覆盖掉反噬的触发条件:“诸伏卿白白净净的,长得真好看呀。” 因为是大脑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没走心,桃奈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板,眼神还有些发直。 诸伏景光:“……?” 他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一时愣住,蓝色猫眼里充满了错愕。 桃奈感觉那股冰寒的反噬之力在经脉中停滞了一下,但并未完全消退,为了彻底驱散它,她本着“一句也是说,两句也是说”的原则,继续直愣愣地补充道:“诸伏卿的腕骨像玉,又硬又好摸。” 说话间,桃奈还还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仍搭在诸伏景光腕间的手指。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 诸伏景光觉得大事非常不妙,甚至可以说是危矣。 他对天发誓,他答应桃奈的请求,绝对是出于最纯洁的善意。 他只是想帮助好朋友提升一下事业而已。 更何况,对方是zero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自认所有的关心和帮助都严格保持在安全距离内,举止得体,言语有度,绝无半分逾越。 可,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竟然让一向心思单纯的桃奈,直勾勾地盯着他,说出那些……话? 诸伏景光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英俊的脸,一种引火烧身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释放了什么错误的信号让桃奈误解了。 在内心默默感叹了一会儿蓝颜祸水也是种负担之后,诸伏景光才调整好表情,回到了安室透那辆白色马自达rx-7的副驾驶座上。 “ hiro ,”驾驶座上的安室透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异样,关切地看向他,“你怎么去卫生间那么长时间?是哪里不舒服吗?” 诸伏景光沉重地叹口气。 他哪里都不太舒服。 今天他和zero要一起回公安部处理事情,zero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他公寓楼下,可诸伏景光一看到幼驯染那张灿烂的笑脸,昨天桃奈那句“腕骨像玉,又硬又好摸”就如同魔音灌耳回荡起来,他心虚的不敢与zero对视。 诸伏景光悲痛地抬手捂住脸。 不知内情的安室透操控着方向盘,驶入主街道,目光狐疑地再次扫过幼驯染:“你到底怎么了hiro ?从早上我见到你开始,就感觉你状态不对,眼神躲躲闪闪的。” 诸伏景光:“……” 出于对幼驯染毫无保留的坦诚,诸伏景光视死如归地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将昨天桃奈来访时,最后那两句惊为天人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安室透。 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手背的青筋微微突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周身的气压却低沉下去。 诸伏景光感觉副驾驶座的空气都稀薄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幼驯染的反应。 安室透的脸色黑里透黑。 为了防止下一秒被醋怒的zero一脚踹出飞驰的马自达,诸伏景光挤出一个非常命苦的笑容,赶紧解释:“那个,zero,你冷静点,桃奈她可能只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单纯欣赏……呃,不对……” 他发现这个解释似乎更糟,连忙改口:“她是对喜欢的事物一种……比较直白的赞美方式?” 眼看安室透的脸色黑得快要冒烟,诸伏景光自暴自弃地再次叹了口气,给出了最终解决方案:“总之就是,如果下次桃奈再来找我讨论事情, zero你还是陪她一起来吧。” 金发陈醋公安没吭声,凭借强大的专业素养,将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了下去,然后回忆着幼驯染话语中的关键细节,将信息串联起来。 “hiro,”安室透神色一正,看向副驾驶,指出了方才被惊人之语掩盖的动作,“你刚才说,桃奈她对你说那些话时,还搭了你的手腕?” 诸伏景光听到安室透突然严肃的声音,意识到事情可能并非他想象的那种情感危机,神情也随之敛正:“对,在桃奈说那些话之前,她的指尖确实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你还记不记得,在桃奈改变萩原的命运之前,”安室透将马自达停靠在路边,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转头看着诸伏景光,语气沉凝,“她也多次找机会触碰过萩原的手腕。” 诸伏景光蓝眸一凛,迅速回想起来:“记得,是在我们那次聚餐的时候,当时你也很不高兴,还喝光了我倒的两小碗醋。” 安室透:“……” 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可以不要记得那么清楚,我亲爱的幼驯染。 诸伏景光:不,就是因为你们这对小情侣,害得那天我的蘸料一口没吃上,我会记一辈子。 安室透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结合这两次的情况来看,桃奈这次搭你的手腕,可能根本不像她胡诌的那样是什么欣赏赞美,而是……” 诸伏景光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幼驯染的未尽之言,他蹙起眉头,冷静地接上了那个最可能的答案:“而是桃奈看到了,我未来会牺牲。” 安室透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论,但当这句话平静地从自己最亲密的挚友口中说出来后,他的瞳孔还是剧烈收缩了一下。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安室透闭了闭眼,压下那股恐惧的情绪,睁开眼转身,用力握住了诸伏景光的肩膀。 “不会的,”他紧紧盯着诸伏景光那双蓝色猫眼,“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 —— 桃奈这边,也一直在为诸伏景光的未来忧心忡忡,小脸皱成了包子。 这次的逆天改命任务格外棘手。 萩原研二那次,目标明确——一个十恶不赦的爆炸犯,她直接锁定目标,一箭制服,打包扔给警察,任务完成, over 。 但诸伏景光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是自杀。 桃奈在灵视中听不到任何声音,无法知晓对话内容,那个被夺枪的黑长发绿眼睛男人,最后关头看似在阻止,但桃奈无法确定他是敌是友,绝不能像对待爆炸犯一样简单粗暴地处理掉。 第76章 桃子叹气。 动脑筋的事情最麻烦了。 上次让她这么费尽心思对付的,还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奈落。 但说到底,奈落只是个蜘蛛精,只要她稍微动点脑子,配合强大的灵力和力气,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他揍跑。 可遗憾的是,她现在面对的是复杂的人心和人性的抉择。 桃奈重重叹了口气,被迫启动了她那并不常用的分析模式。 她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写写画画,理清头绪。 首先,核心问题:诸伏卿,一个乐观开朗,正直善良的公安警察,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自杀? 桃奈结合看过的影视剧,再想起三个月前,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一起去的那个封闭训练营。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她脑海中。 难道诸伏卿也是卧底? 这就说得通了。 一个公安警察,如果卧底身份暴露,为了不连累家人、朋友和同伴,选择自我了断以保守秘密,逻辑完全通顺。 但是,新的问题:那个黑长发绿眸的男人为什么要救诸伏景光?难道他也是卧底?或者是尚有良知的犯罪成员? 这个有待考察。 分析完可能的人物身份,桃奈开始构思她的救援计划。 救援思路:如果身份暴露是死因,那么导致诸伏卿死亡的就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他卧底的那个犯罪组织本身。 理论上,她只需要找到那个组织的老巢,施展擒贼先擒王的战术,用她的诛魔箭一箭灭了那个终极boss ,诸伏卿的卧底任务自然完成,危机解除。 然而,现实障碍:她该怎么找到那个组织呢? 直接问诸伏卿肯定行不通。 公安都有严格的保密条例,就像零一样,她每次看剧不小心提到卧底两个字,都能感受到他全身绷紧的警惕。 如果用灵力窥探呢? 桃奈摇摇头。 诸伏卿现在大概率还没接触到组织的核心,否则以他的能力早就完成任务了,现在窥探,估计也只能看到一些外围小喽啰,找不到终极boss 。 桃奈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还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也加入那个什么卧底单位,凭她的聪明才智找到犯罪分子的老窝,然后一箭灭之,完美。 但是,终极难题:她连那个组织在哪儿、怎么接近都不知道。 总不能跑去问诸伏卿:“嗨,你卧底的组织还招人吗?你看我怎么样?” 唉,头疼。 桃奈揉着头发沉浸在抓狂的世界里,以至于诱人的安室透端着一盘诱人的抹茶蛋糕坐到她旁边,她都破天荒地没看一眼。 安室透很少见到桃奈如此纠结的模样,连最爱的甜食都对她失去了吸引力。 他默不作声地坐在桃奈身旁,看向餐桌上那张被涂画得凌乱的白纸。 纸上画着一只形态有些抽象的……鸡?后面跟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 安室透一开始以为桃奈是在为景光的事情忧心,但看完这幅大作,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就在安室透试图解读这只鸡与挚友命运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时,一只白皙的手把他面前那盘抹茶蛋糕拽走了。 “零你……”桃奈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甜美的滋味冲淡了些焦躁,她见安室透一直盯着她的画看,心想她不能直接说未来诸伏卿的事情,但画出来,灵力总不能限制,她抱着一点期待问,“是不是看出我画的是什么了?” 安室透捏着下巴,认真审视那幅画,片刻后,给出了一个经过严谨推理的答案:“一只鸡,下了五个蛋。” 线条虽然抽象,但基本形态应该是这样没错。 桃奈:“……” 她画的明明是那个黑长发气质很冷的绿眸男人,那几个圈圈是她樱井桃奈的认真思考过程!怎么到降谷零眼里就变成母鸡下蛋了? ! 桃奈觉得嘴里的蛋糕都不甜了。 她深沉摇头:“你还是不懂我。” “我在绘画方面的鉴赏能力,确实不太精通,”安室笑着,委婉地认错,伸手将桃奈不听话的碎发掖到耳后,“那么,桃奈方便告诉我,你搭了hiro的脉之后,到底看到了什么吗? —— 安室透知道,桃奈是个嫉恶如仇、十分仗义的女孩,她身为巫女,骨子里刻着正义凛然的责任感,那种舍己为人的担当不亚于他们警察,甚至更上一层楼,她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 这一点,安室透从上次桃奈不顾灵力反噬也要救下萩原研二时,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桃奈看到了景未来的牺牲,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哪怕明知会再次承受灵力反噬的痛苦,她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扭转那个悲惨的结局。 但这一次,安室透不能再让桃奈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独自承担所有的压力和痛苦。 幼驯染要救,桃奈也绝不能受伤。 樱井桃奈听到安室透直接点破了她窥探命运的事情,并没有震惊太久。 她早就知道降谷零他们几个人的推理能力都很强,估计昨天她去诸伏景光家时,不经意间流露的异常就被诸伏卿捕捉到了,今天这两个幼驯染一对信息,把她那点小心思分析得明明白白。 何况,这次的拯救诸伏卿确实不是她一个人就能独立完成的,零如果能知道内情,以他的能力和公安的身份,说不定能更容易地帮到诸伏卿。 想到这里,桃奈张了张嘴,准备趁着体内灵力监工不注意,用最快的语速把她看到的关于诸伏景光在天台上的那段遭遇说出来。 然而,她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一股阻塞感扼住了她的喉咙,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了她的嘴,还戏谑地嘲笑说“女人,你的想法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终究是快你一步啊哈哈哈哈”。 桃奈:“……” 她气得够呛,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软肉,然后愤愤地挖了一大勺抹茶蛋糕塞进嘴里,草草嚼了两口就咽下,企图噎死碍事的灵力。 安室透凭借精湛的微表情观察能力,将桃奈那一系列“欲言又止”“愤怒”“无奈”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他明白了,桃奈根本说不出来。 以他对巫女灵力的了解,除了反噬,巫女还有某种天机不可泄露的限制。 看着桃奈像只泄了气的小河豚一样鼓着腮帮子,跟一块蛋糕较劲,安室透伸出手握住她那只没拿勺子的手,掌心包裹住她的指尖安抚她的情绪。 桃奈咬着勺子,大眼睛溜溜一转,突然又心生一计。 她看向安室透,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张白纸,示意自己要写出来。 灵力不限制她画,应该也不认识字吧。 桃奈拿起笔,想避开诸伏景光这个名字,只将天台上看到的关键场景用文字描述出来,可是,笔尖刚触到纸面,那股无形的束缚力再次出现,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牵制住她的手腕,她根本无法控制笔划,更别提写出完整的句子了。 桃奈:“……” 她气得把笔扔在了桌上。 桃奈非常后悔,她小时候在战国时代,村里组织绘画课的时候,她为什么非要偷偷跑出去爬树掏鸟窝? 要是跟着村东头那个画人像得特别好的阿婆认真学,现在何至于画个人像都能被认成鸡!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一颗没努力学画的小桃子长大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别急。” 安室透看出桃奈连字也无法写,拿起那张抽象的画再次端详起来。 桃奈不会无缘无故画这个,这画里一定藏着与诸伏景光未来相关的关键线索。 安室透转过头看向桃奈:“你要不给我介绍一下你这幅画?比如,这些分别代表什么?” 桃奈听到安室透的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冲安室透竖起大拇指。 恭喜你发现了华点! 孺子可教也。 桃奈点了点画中央那个图案上,抬头看着安室透,婉转地提示道:“让诸伏卿小心他。” 她不敢说太多,怕被限制,希望零能懂。 安室透看向桃奈指尖点下的形状,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求证:“小心……这只鸡?”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那么大的一个幼驯染,怎么会因为一只鸡而牺牲? “……”桃奈幽幽地盯着安室透,“这是人。” 她深知是自己画得过于抽象,怪不得降谷零眼拙,叹了口气,尽可能地解释道:“零,你要转告诸伏卿,小心一个黑长发绿眼睛的人,还有,诸伏卿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也要万分小心。” 桃奈只能言尽于此,她希望零能凭借他强大的推理能力,明白她话语中隐藏的警示。 安室透确实懂了。 桃奈不知道景光正和他在同一个组织里卧底,所以用了转告这个词。 第77章 但透过她这简短的提示,安室透已经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一个黑长发绿眼睛的男人,以及卧底任务本身带来的致命危险。 他们的卧底任务,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一旦踏入,只有两种方式离开:要么圆满完成任务;要么,以身殉职。 看来,从今往后,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密切关注组织内一切与景光相关的动向,尤其是那个符合描述的男人。 还有,安室透虽然不知道那个黑长发绿眼睛男人是谁,但这个人居然和自己幼驯染的牺牲有关,他已经开始讨厌这个烦人精了。 安室透的目光再次落回桃奈身上。 不过,万幸的是,这一次,桃奈不必再独自承担这一切。 有他在。 他会拼尽全力,尽早将这个盘踞在阴影中的组织连根拔起,只要组织覆灭,笼罩在景光头上的死亡阴霾自然会消散,桃奈也无需再为此忧心忡忡,甚至冒险动用灵力。 这是他身为公安警察的职责,也是他作为降谷零,必须守护好的珍贵存在。 —— 自从安室透和桃奈得知诸伏景光在未来会陷入危险,却又无法确认具体时间后,两人虽没商量,却奇妙地达成了默契,秉持未雨绸缪的原则,对诸伏景光的关心程度呈指数级上升。 比如,前脚安室透刚塞给诸伏景光好几个从不同神社求来的五花八门的平安符,甚至还有一个寓意吉祥的银质长命锁;后脚桃奈就抱着她注入了灵力的各式御守找上门来,叮嘱诸伏景光务必随身携带,关键时刻能防身。 当然,桃奈也没忘记给伊达航准备一份。 但根据她可靠的灵视观察,诸伏景光的牺牲节点要早于伊达航,而且两人的命运似乎存在某种关联链条。 如果诸伏景光能安然度过危机,伊达航的命运轨迹大概率也会随之扭转。 因此,桃奈现阶段的主要关心都集中在了诸伏景光身上。 诸伏景光看着自己房间里堆积起来的花花绿绿的小袋子、符纸以及那个格格不入的长命锁:“……” 他知道桃奈是巫女,送御守符合她的职业特性,也算情理之中。 但他和zero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这个幼驯染了。 zero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坚信拳头和头脑胜过一切神明,现在怎么也搞起平安符这一套了? 还有这长命锁,他都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了,戴这个真的合适吗? 安室透:不,很合适,必须戴着。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的坚持,又对上桃奈那双写满“不带着我会很担心”的纯澈眼眸,不忍心让关心自己的两人失望,他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硬着头皮,将这些承载着过度关怀的护身符们,能塞口袋的塞口袋,能挂手机链的挂手机链,连贝斯包上都挂了几个,那个实在无处安放的长命锁,则被他塞进了贴身的内侧口袋里。 于是,平安夜当晚,当诸伏景光出现在与伏特加、琴酒汇合的任务地点时,伏特加和琴酒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身上那些显眼的的各式福袋和御守上。 尤其是贝斯包上还有一个绣着可爱猫咪图案的御守,在这种黑夜的氛围里格外突兀。 一阵冷风吹过,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伏特加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难以置信地问:“苏格兰,你这是,要兼职卖福袋了吗?” 别说,苏格兰挺拔的身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福袋和御守,像是是雪原上一棵笔直的白桦树披挂着满身人间烟火的祈愿,透出一种喜庆感,伏特加感觉自己平安夜加班的怨气都被度化了几分。 看起来也挺好看的,改天他也去求几个挂身上试试。 平安夜的热浪近在咫尺,绚烂的烟花一簇簇腾空而起,像打翻的调色盘,重彩的油墨肆意泼洒在漆黑的夜幕上,划出转瞬即逝的华光,人群的欢呼声、嬉笑声,夹杂着悠扬的圣诞颂歌,随着冰冷的夜风,一股股地灌进这条被阴影吞噬的狭窄胡同,更反衬出此地的死寂。 相比于伏特加,琴酒显得淡定许多,毕竟是组织的top killer,见过各种各样组织成员的怪癖,苏格兰作为一个经常沾血的狙击手,求个平安御守保命,在琴酒看来,不过是普通迷信的表现。 只要任务能完成,下属的私人癖好他懒得管。 琴酒扫视着诸伏景光身上的祈福装饰,深绿色眼眸在苏格兰身上停留了两秒,什么也没评价,只是吐出两个字:“上车。” 砰——!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璀璨的光芒瞬间映亮了昏暗的胡同,也短暂地照亮了三个男人的脸。 夜空中的烟火余光如同坠落的星辰,缓缓熄灭、碎落,那点点虚幻的光影落入了苏格兰的蓝色眼眸里,跃动明灭着,像是阳光穿透海面漾开的碎金。 然而,此时苏格兰眸底深处泛起的,是与他平日温润完全不符的肃杀与冷酷。 他抬头,留恋地望了一眼那片被烟花点缀得无比热闹的夜空,拉开了保时捷356a的后座车门。 在身体没入车厢阴影的前一秒,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内侧。 长命锁的轮廓隔着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然后,苏格兰快速收敛了仅一瞬的外露情绪,像是一个真正的亡徒,弯腰进了车里,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 根据墨菲定律可知,人怕什么来什么。 安室透从前对这句话不以为意,认为不过是心理暗示作祟,但今晚,他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 今天是平安夜。 白天,公安那边的工作异常繁多,等他好不容易处理完,夜幕降临,朗姆又要求他与贝尔摩德配合执行一项抓捕任务。 安室透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三十分。 他在心里默算,任务目标只有两个,虽然据说曾是难缠的雇佣兵,但以他的能力,速战速决并非难事。 二十几分钟之内结束战斗,清理现场,然后赶回公寓,一定还来得及和桃奈一起度过这个节日的尾声。 “差不多了,”副驾驶上的贝尔摩德敲了几下腿上的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点定格,“可以行动了,波本。” 安室透掏出配枪,拉下保险,与贝尔摩德同时推门下车。 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们的任务是抓捕两个盗窃了组织部分资料的对家。 情报显示,这两人都曾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身手不凡,预计会有一场恶战。 按照原定计划,由波本主导接近和抓捕,贝尔摩德则在远处架枪掩护,应对突发情况。 然后,贝尔摩德刚将她的狙击步枪稳稳架在白色马自达的车顶,透过高倍狙击镜瞄准目标区域,就看到了一场……单方面碾压。 只见波本出手就是雷霆万钧,格斗动作利落又残忍,连枪都没用,就精准地击打在那两个人关节和要害处,三两下就将两个彪形大汉放倒在地。 这还没完。 波本似乎连一秒钟都不想多浪费,狠狠踹向他们的腿弯,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他一手一个,反拧住对方的手腕,确保他们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像拎两只小鸡仔,步伐迅疾地将人拖到了贝尔摩德的车旁。 贝尔摩德:“……” 她看着脚下两个昏死过去的目标,又抬眼看了看面不改色,只是呼吸略微急促的波本。 还用她出手吗? 她这掩护任务,简直成了旁观席。 “任务完成了,”波本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两袋垃圾,还顺便好心地将那两个昏迷的家伙塞进了贝尔摩德的后备箱,“你带回去交差吧。” 贝尔摩德:“……”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波本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马自达,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贝尔摩德独自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看着白色马自达消失的尾灯,优雅地唇角微勾。 女人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这么归心似箭,看来一向神秘主义的波本,也有了想要共度平安夜的特别之人呢。 —— 任务地点离公寓较远,加上平安夜拥堵的交通,尽管安室透将马自达开得几乎要飞起,赶回公寓楼下时,也已经晚上十一点半。 他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与沾在发梢肩头的雪花,快步走向楼梯。 执行任务前,他特意给桃奈发了消息,说有临时工作要处理,让她先吃饭,别等他。 他不知道桃奈有没有乖乖听话,还是又像个小傻瓜一样,执着地等着他回来。 走到家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两口气,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这才掏出钥匙。 他的钥匙刚触碰到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霎时间,温暖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 第78章 桃奈就站在亮堂堂的光里,乌黑顺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印着白色驯鹿图案的红色毛衣,衬得她更加肤白胜雪。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拉住安室透微凉的手,将他从寒冷黑暗的楼道拽进了这个暖意融融、灯火通明的世界。 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安室透还没完全适应屋内的光线,桃奈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身从沙发上抱起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花,重新面对他,将花束递到他眼前,仰着小脸,笑盈盈地问:“惊喜吗,零?” 安室透看了看桃奈怀中那熟悉的花,又环视着屋内的布局,愣在原地。 第39章 你是否喜欢我 房间的中央,那棵安室透买回来的圣诞树已经被桃奈精心装饰好,翠绿的枝叶间挂满了亮晶晶的彩球,小巧的铃铛和精致的雪花挂片点缀其中,宛如一幅极其美丽的画卷,缠绕的小彩灯和金银丝带交错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像无数眨眼的星辰,将整个客厅映照得梦幻而温馨。 然而, 最让安室透震惊的, 并非这棵完美的圣诞树,而是屋内的整体布局。 墙壁上缀满了粉色的气球,簇拥成浪漫的云团,窗边缠绕了好几圈亮晶晶的小彩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安室透一眼就认出来,这些正是他三个月前,在前往封闭训练营的前夕,精心购置准备用来向桃奈告白的装饰品。 只是那晚,他突然接到潜入组织的卧底任务,这份酝酿已久的告白惊喜,连同他悸动的心事,被他一同藏匿在厨房水槽下方的柜子里,再未得见天日。 安室透一直没舍得扔掉这些东西。 在他内心深处,总还抱着一丝渺茫的期望,期望能尽快结束这危险的卧底生涯,以降谷零真实干净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向他心爱的女孩倾诉心意。 桃奈从不触碰厨房琐事, 安室透以为这个秘密会被永远封存。 可他万万没想到,桃奈不仅发现了,还亲手将他曾经构想的场景,一丝不苟地复原了出来,在这个飘雪的平安夜呈现在他的眼前。 桃奈很少见到安室透表情失控的模样,那双微垂的紫灰色眼眸瞪成圆形,不可置信地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她笑着,将那捧粉色玫瑰花塞进安室透手中:“零,我有话想对你说。” 安室透下意识地接过花束。 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花瓣早已枯萎凋零,此刻却饱满鲜活,粉嘟嘟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比它刚被买回来时还要新鲜欲滴。 这一定是桃奈动用了灵力滋养的结果。 花朵上,还放着他亲手写下的那张告白卡片。 安室透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桃奈。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难道说是她尝试波本威士忌的那个上午吗? 那天早上,桃奈看向他时,眼底充满欲言又止的复杂。 是那一天吗? 屋内的暖意太过融融,桃奈给予的惊喜太过汹涌,安室透一向引以为傲的克制,几乎要溺毙在这片她亲手营造的粉色海洋里。 然而,他身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像最后一根保险丝,拉住了他即将决堤的情感。 安室透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桃奈收起了笑容,伸出掌心,果断地捂住了安室透的嘴。 “你别说,”她的眼神异常认真,“先听我说。” 安室透:“……” 本该很亲昵的动作,或许桃奈的本意也是轻捂,但她力气比较大,这一巴掌下来,拍的安室透唇边一阵麻酥酥的,脖子都被那不容抗拒的力道震得微微发麻。 桃奈并不知道自己这一巴掌差点把告白现场变成案发现场,对她而言,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力气。 成功给安室透物理闭麦后,桃奈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的,零,”桃奈的声音很轻,“你早就打算跟我告白了,我也知道,你是因为某些顾虑,才把这份心意藏了起来。” 安室透的眼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我懂的,你犹豫,是为了我好,怕我受到牵连和伤害,”桃奈认真地凝视着安室透,捧着他脸颊的手又用上了几分力道,“但是,我不会成为你的软肋,我很强,我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你所顾虑的那些事情,都不应该是你拒绝这份心意的理由。” “你只需要考虑,”桃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是否喜欢我。” 桃奈向来都是这样直来直往。 她不是需要精心呵护的霜花,不是只能躲在爱人身后寻求庇护的藤蔓。 她是灵力强大的巫女,拥有自保的力量,甚至,如果可以,她渴望能与所爱之人并肩作战。 因此,她对降谷零的感情也纯粹得毫无杂质。 她只需要亲耳听到他说,喜欢,或者不喜欢。 客厅的白炽灯光如同曼妙的轻纱,朦胧地笼罩在两人之间,为这一刻增添了神圣的氛围。 安室透比桃奈高很多,他越过她乌黑的发顶,看到那棵被她装饰得璀璨夺目的圣诞树,还有那些本该由他亲手布置的告白气球和彩灯。 这些鲜活、温暖、充满生命力的东西,像一束坚韧的暖光,一点点瓦解着安室透筑起的所有防线。 心底那份压抑已久的喜欢,早已破土而出,疯狂叫嚣着,让安室透回应桃奈的期待。 他了解桃奈,她的实力确实无需他过度保护。 可是……他那危机四伏的卧底身份,那个盘根错节的组织,远非桃奈的灵力能够完全抗衡,他害怕万一…… “如果你今天不回答我的问题,”桃奈看穿了安室透眼底的挣扎,板起小脸,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决定下一剂猛药,“我就当你不喜欢我,我没办法和喜欢的人只做普通朋友,那么,我明天就搬走,离你远远的,从此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不过呢,我这个人心很大,没准用不了多久就把零你给忘了,然后去找新的……” 安室透的呼吸猛地一滞。 “找新的”这三个字像一把匕首,刺破他最后一道理智。 所有关于未来与责任的沉重思虑,在桃奈这句残忍的预言面前,像是一片被炽火直射的薄冰,瞬间碎裂消融。 安室透的大脑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他会彻底铲除组织,回归阳光之下。 可那时,这个曾照亮他黑暗岁月的女孩,可能早已遗忘了他,拥有了另一片星空。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一股恐慌便占满了安室透的心脏,比任何枪林弹雨都让他感到窒息。 不。 他绝不允许。 相比未来的可能危险,眼前的确定失去让他更难以承受。 他身为谋划者的全部逻辑,肩负责任所构筑的所有堤坝,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情感彻底冲垮。 桃奈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安室透猛地扯住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地拥入了怀中。 那捧粉色的玫瑰花束掉落在脚边,散落下几片娇嫩的花瓣。 安室透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将桃奈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不分离。 “喜欢,”他的下巴搭在桃奈的发顶,“我喜欢桃奈,很喜欢。” 桃奈真的太了解他,精准地抓住了他最大的软肋。 安室透知道,桃奈向来说到做到。 今晚,如果他再不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可能真的要永远失去他喜欢的女孩了。 因为桃奈,他已经不知道自私了多少回。 不差这一次。 与其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而放弃眼前的幸福,他宁愿此刻就将心爱之人牢牢拥在怀中。 无论未来是生是死,至少此刻,他不想让他爱的人因为他的犹豫而伤心。 桃奈对安室透的回答早已心知肚明。 可是,当“喜欢”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从安室透口中说出,她的心脏还是狠狠地加速跳动起来。 一股热意涌上鼻尖,桃奈的眼眶很没出息地湿了。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安室透肩头的衣料里。 绝对不能再次让零看到她掉眼泪的样子。 唔,虽然零的衣服上还沾染着枪支弹药的火硝味,但用来擦眼泪倒是挺方便的。 安室透垂眸,看着怀里那颗小脑袋在自己肩头依赖地蹭来蹭去,知道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巫女因为自己的一句告白掉了金豆子。 他失笑一声,宠溺地揉了揉桃奈脑后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桃奈才总算把那股汹涌的泪意憋了回去。 她没忘记灿酱强调的确认关系环节。 她的双手依旧环着安室透精瘦的腰身,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安室透:“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了,对吧?” “嗯……”安室透点点头,沉吟了一下,补充道,“其实,在我心里,我们很早就是这种关系了。” 第79章 只是他始终觉得,亏欠桃奈一个光明正大的仪式和宣告。 没想到,这个仪式,最终是由桃奈自己,用这样一种充满勇气又略带暴力的方式亲手弥补。 安室透在心里发誓,等到将来求婚的那一天,他一定要亲自策划布置,给桃奈一个更加盛大更加完美的仪式,绝不再让她主动。 桃奈并不知道安室透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她穿什么婚纱那么遥远。 现在,她得到安室透亲口的确认关系,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胸腔内充盈着巨大的喜悦。 桃奈开心地踮起脚尖,想要去亲吻安室透,然而,一个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却率先从她肚子里传了出来。 安室透:“……” 桃奈豆豆眼:“……诶?” 安室透半月眼盯着桃奈:“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我的话,一直饿着肚子在等我?” “啊……这个嘛……”桃奈豆豆眼对手指,“我觉得零晚上肯定会回来给我做大餐的呀!如果我提前吃了,就没法好好品尝你亲手做的美味了,那多可惜!” 今天虽然下班早,但她忙着布置家里的圣诞树和气球,中途又帮风铃搬了棵圣诞树去诸伏景光家,一来二去把吃饭时间忙没了。 安室透拿桃奈没办法,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问了一句后怕的话:“如果……我今晚出任务回不来呢?” 那桃奈精心布置的一切,她执着等待的心意,岂不是都要落空? 而他自己,恐怕还会继续因为这份退缩,让两人的关系永远停滞不前。 “那就等明天,”桃奈浑不在意地耸耸肩,“明天不行就后天,我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贯彻到底,在得到想要的结果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罢休的。” 安室透向来以为自己是足够坦荡果决的人。 可在桃奈铺天盖地的赤诚面前,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些权衡与隐忍有些苍白。 桃奈是冬日里烧不尽的焰,她就那样坦荡地烧着,不避不让,连他那些蜷在暗处的犹豫,都被这光燎着了边,亮晃晃的,无处可藏。 而他何其有幸,竟能被这样的光芒完整地照见。 这一刻,安室透觉得世间所有美好都太轻了,玫瑰会凋,星辰会暗,再盛大的礼物也盛不下桃奈捧出的这颗心,他唯有俯身,将自己也燃成同样炙热的火焰,才配得上这份毫无保留的深情。 不过眼下,他能为她做的,就是立刻兑现大餐的承诺,填饱她咕咕叫的肚子。 安室透牵起桃奈的手走向冰箱。 幸好他早有准备,提前购置好了丰富的食材。 “想吃什么?”安室透打开冰箱门,里面塞满了各种新鲜的肉食、蔬菜和水果。 桃奈和安室透接过很多次吻,但像这样十指相扣地牵手,却还是第一次。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两人紧密交握的手吸引,高兴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下巴搭在安室透肩膀上,开始点餐:“我想吃烤鸡,要皮脆脆的那种!还有牛肉披萨,放多多的芝士,啊,还要奶油草莓蛋糕!最后还要一份意面……” …… 零点的钟声悠扬地响彻积雪的街道。 诸伏景光拖着执行任务后的疲惫与风雪寒意,听着街边传来的整点报时,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平安夜的氛围即使到了凌晨也未完全消散,远处还能听到隐约的欢笑声。 诸伏景光终究还是没能实现在家里享用一顿平安夜大餐的简单愿望。 他记得幼驯染曾多次提起,非常期待这次与桃奈共度的第一个平安夜。 不知道zero有没有如愿和桃奈一起度过这个平安夜? 诸伏景光将车停好,拍落贝斯包和肩头积攒的雪花,带着一身冷气打开了家门。 他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与门外无异的黑暗与清冷。 然而,门扉开启的瞬间,一大片温暖明亮的光晕跃入眼底。 家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棵装饰过圣诞树,枝叶上歪歪扭扭地挂满了闪烁的彩灯和小挂件,将客厅一角点缀得如梦似幻。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风铃此刻竟变得如同狮子大小,慵懒地趴在圣诞树旁,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风铃听到开门声,耳尖动了动,它立刻抬起头,迈着优雅猫步走向诸伏景光,明明体型威慑力十足,开口却还是那副糯叽叽的腔调:“蓝眼睛帅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一直等你,快要饿死啦!” 然而,在诸伏景光听来,这只是一连串绵长撒娇的“喵喵喵喵”叫声。 诸伏景光关上门,压下心中的错愕,伸手摸了摸风铃毛茸茸的巨大脑袋:“圣诞树是?” 风铃骄傲地扬起头邀功:“是我让桃奈大人帮我买哒,但所有的装饰都是我亲自弄上去的哦!就是为了回报你一直给我做好吃的猫饭,但你怎么能回来这么晚呀,我真的很饿!” 诸伏景光听到的——“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诸伏景光:“……” 好吧,他放弃了沟通。 风铃是桃奈的式神,这棵圣诞树大概率是桃奈帮忙购置的吧。 因为这棵突然出现的圣诞树,家里变得充满了节日气息。 诸伏景光脱下外套,洗净双手,走向冰箱,对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大猫说道:“谢谢你等我,风铃。抱歉,今天任务比较多,回来晚了,稍等一下,我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风铃闻言,身上蓝光一闪,开启了节能模式,庞大的身躯在一阵微光中迅速缩小,又变回了普通猫咪形态。 它竖起尾巴,满意地叫了一声:“喵~” 诸伏景光很快准备好了风铃的猫饭,也简单为自己做了一份迟来的晚餐。 一人一猫在温暖的灯光下,坐在餐桌前各自享用着食物,画面宁静而和谐。 这时,诸伏景光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一声轻响。 是他们的五人聊天群。 zero:【我和桃奈正式在一起了。 】 伊达航:【恭喜恭喜!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娜塔莉在我身边也很为你们高兴呢! 】 萩原研二:【小降谷和桃奈酱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 】 松田阵平:【附议,恭喜这对旧人终成眷属。 】 zero:【猫猫拳暴击.jpg】 松田阵平:【猫猫连环拳暴击.jpg】 zero :【猫猫拳连环拳暴击x2.jpg】 松田阵平:【猫猫拳连环暴击x3.jpg】 伊达航:【等会儿你俩先停战,我有个问题,萩原和松田你们为什么消息发的那么同步,难道你们在一起过平安夜? 】 萩原研二:【啊咧,被班长发现了呀! 】 松田阵平:【猫猫黑脸.jpg】 松田阵平:【我也有个问题, zero你和小桃子既然确认关系了为什么不发合照发到群里呢? 】 zero:【……】 zero :【桃奈在忙着吃饭,我想拍但被拒绝了。 】 zero:【猫猫头流泪.jpg】 伊达航:【……】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看着手机上快速刷新的消息,尤其是幼驯染那难得委屈又掩不住喜悦的语调,笑了笑,也发送了一条简短的祝福:【恭喜! 】 放下手机,他转头看了看那棵装饰潦草却充满诚意的圣诞树,又看了看脚边为了等自己而饿着肚子大口吃饭的风铃。 风铃是桃奈的式神,它这笨拙又温暖的报恩方式,想必也烙印着桃奈的风格吧。 正是这些由桃奈带来的的牵挂与陪伴,像涓涓暖流,汇入了他们这些游走于黑暗之人冰冷的生活里。 诸伏景光弯下腰,抚摸风铃柔软的毛发。 桃奈,真的是一个能给身边所有人都带来温暖的女孩子呢。 —— 樱井桃奈和安室透正式确认关系后,她迫不及待地向雪野冰月和小林灿分享了这个消息。 当然,她隐去了于降谷零的真实身份和卧底工作的信息。 “诶——!”冰月挖了一大勺面前的奶油蛋糕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惊叹,“这么说是师父你主动告的白呀!” 桃奈搅拌着自己面前那杯黑咖啡,点了点头,端起来抿了一口,被苦得皱起脸。 她夹起三块方糖丢进杯中,看着糖块慢慢融化。 如果不是最近药堂生意繁忙,加上小林灿也有一堆事务要处理,几人只能抽空简单聚一下,桃奈真想选一家高级烤肉店,好好招待两位好姐妹。 “不管怎么说,那个男人……哦不,现在该叫桃奈的男朋友了,”小林灿轻吹着杯中的热咖啡,欣慰的笑了笑,“他其实是有这份仪式感,并且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惊喜,只是缺乏了一点临门一脚的勇气,既然彼此心意相通,那么由谁来捅破这层窗户纸并不重要,为了追求值得喜欢的人,主动一点是非常棒的行为哦。” 第80章 桃奈用力点头:“对滴!灿酱所言甚是!” 冰月咽下嘴里的蛋糕。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师父这么开心,证明那个男人一定对师父很好。 不过,冰月又开始纠结那个问题。 以后见到了,她该管师父的男朋友叫什么呢? 几个女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日常趣事和药堂的近况。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茶发少女从她们桌旁走过。 咖啡店里人流不少,桃奈起初并未特别注意这个女孩,直到身边的小林灿惊讶地出声:“宫野小姐?” 茶发少女脚步一顿,循声望去,盯着小林灿看了几秒,才从记忆中搜寻出对应的人物,点头致意:“小林小姐,您好。” 桃奈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被小林灿唤住的少女。 她看起来也就国中生的年纪,茶色的短发,一双浅青的眼眸,眸底像是初春湖面上尚未完全融化的薄冰,漾着一层淡淡的凉意,脸蛋还带着些许婴儿肥,声音也因为年纪尚小而带着几分稚嫩,但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后必定是个御姐系小美人。 小林灿对这位宫野小姐颇有好感,一向不喜与陌生人过多寒暄的她,难得地多问了一句:“你和朋友一起来喝咖啡吗?” “不是,”茶发少女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把脸往羽绒服的高领里缩了缩,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社交,“我是来找……” 她的话还没说完,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茶发少女看清来人时,眼底那层若有似无的浮冰消融,焕发出明亮的光彩,声音也轻快了许多:“欧内酱!” 她朝小林灿颔首示意后,像一只归巢的小鸟,快步朝着门口那位刚刚进来的黑色长直发少女跑了过去。 桃奈的目光还追随着那对姐妹的身影,看着茶发少女和她的姐姐在远离她们的角落坐下。 那茶发少女身上,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这种感觉,让桃奈想起了战国时代那些被寄予厚望,不得不在神坛前压抑天性的年幼巫女,她觉得,这个女孩或许也背负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小林灿收回视线,转向桃奈和冰月:“你们可能不知道吧,刚刚那位宫野小姐,别看她年纪小,可是从国外学成归来的高材生。” 冰月:“这么厉害吗?” 桃奈对此并不像冰月那样惊讶。 天赋异禀,在她看来并非不可理解之事。 在她曾经生活的战国年代,许多拥有灵力的巫女或是有特殊天赋的人,在十岁出头的年纪便会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能力。 她自己便是在十一岁时,调配出的草药膏就已经能很好地治愈伤口且不留下疤痕了。 “没错,”小林灿放下咖啡杯,继续分享着她所知的信息,“而且宫野小姐在生物制药方面还颇有建树,我就是在前几天参加的一个医学学术会议上偶然遇到这位宫野小姐,她不太爱说话,会议上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说到这里,小林灿失望地摇了摇头,惋惜道:“我刚刚还想把她介绍给桃奈你来着,毕竟你在制药方面也这么厉害,想着你们之间一定会有不少共同语言,可惜,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她就去找她姐姐,错过机会了。” 桃奈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方糖已经完全融化,冲淡了咖啡原本的苦涩,只留下醇香与适中的甜度。 桃奈冲小林灿笑了笑,豁达道:“没关系啦,灿酱,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咖啡厅另一边。 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刚刚点完单,服务生退下。 灯光下,宫野明美细细端详着妹妹,眉头微蹙,心疼地伸出手,覆在宫野志保的手背上:“志保,你好像又瘦了,在组织里的研究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啊。” 宫野志保感受着姐姐掌心传来的温度,轻轻摇了摇头。 组织实验室的气氛很压抑,日复一日,除了无穷无尽的实验数据就是冗长严谨的研究报告,还有那个银发绿眸的男人,时常会来催促研究进度。 但宫野志保习惯将这一切埋藏心底。 那个银发男人说过,只要她安心为组织效力,姐姐就能平安无事。 这就够了。 为了姐姐的安全和自由,她自己承受些什么都没关系。 更何况,她们姐妹见一面如此不易,她不想让难得的相聚时光被自己的负面情绪所沾染,更不愿让姐姐为她担忧。 “我没事的,姐姐,”宫野志保抬起眼,努力在脸上绽开一个让姐姐安心的笑容,“研究项目是有些紧张,但我还能应付,你呢?大学应该放寒假了吧,这个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宫野明美看出妹妹在转移话题,却也不忍拆穿,便顺着她的话答道:“嗯,放假了,这个寒假我找了一份实习工作,想积累些社会经验,另外——” 她语气轻快了些:“我打算抽空去考个驾,等姐姐学会开车,拿到驾照以后,就带我们志保去兜风,好不好?我们可以去海边,或者去山上看看风景。” 听着姐姐描绘着充满普通生活气息未来图景,宫野志保眼底的冰霜又融化了些许,染上了一丝暖意。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实验室的任务繁重如山,每一次申请与姐姐见面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结果还未必能获准,下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喝咖啡,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宫野志保默默祈愿,希望真的能有那么一天,可以安稳地坐在姐姐的副驾驶座上,无忧无虑地,去任何她们想去的地方。 —— 桃奈并没有过多在意茶发少女的事情。 对她而言,能与志同道合的人交流固然是好事,但若暂时无缘,也无需过分挂怀。 毕竟,她现在的重心都在药堂上。 除了药堂,还有一件无比关心的事情—— 那个和诸伏景光牺牲有关的黑长发绿眸男人。 距离她第一次提诸伏景光未来有一段时间了。 夜晚,公寓卧室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桃奈伏在安室透的肩头,盘腿坐在他身旁的软垫上。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问道:“怎么样,零?关于那个黑长发绿眸的男人,有什么线索了吗?” 安室透坐在床边的矮桌前,手指快速敲击键盘:“暂时没有。” 组织在成员信息管理上极为严密,很多有代号的成员彼此之间互不相识,他尽可能排查了一些人,目前还没有发现符合桃奈描述特征的目标。 安室透也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诸伏景光,叮嘱他务必留意任务中可能遇到的符合特征的搭档,一旦发现立刻告诉他。 “桃奈,”安室透忽然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转过头,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黑色的长发,而不是银色的,对吗?” 如果是银色长发绿色眼眸,安室透马上就能知道是谁。 桃奈肯定地摇摇头:“不是银色,就是黑色的,很长。” 她努力回忆着灵力窥见未来碎片,忽然提出了一个可能性:“诶?零,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黑长发是后来染的呢?也许他现在并不是黑发,而是在某个时候,才特意染成了黑色?” 安室透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停在半空,恍然大悟:“对啊!” 他决定明天调查一下琴酒有没有染发的癖好。 如果与景牺牲有关的人是琴酒,事情反倒简单了。 琴酒虽是明处的利刃,但至少,安室透知道了敌人是谁。 只要锁定了目标,就总有办法将其摧毁。 “虽然根据我的灵视,那个期限似乎还很长,近一年内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桃奈依据感知到的诸伏景光那尚且淡薄的厄运黑气,推测道,“但零你一定要提醒诸伏卿多多注意,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哦。” 其实,在她看来,有一个更直接省力的方法,那就是她也加入诸伏景光卧底的那个犯罪组织。 凭借她的灵力,快速找到组织老巢,然后一窝端掉,这样诸伏景光就能完美完成任务,安全归来。 但桃奈知道这不可能实现。 降谷零绝对不可能同意她涉险,诸伏景光也不会向她透露任何关于如何加入卧底组织的讯息。 真是让人困扰啊。 一脸忧愁的小桃子,忧愁地摸索着安室透紧实起伏的胸膛肌肉线条。 安室透:“……” 自从两人正式确认关系后,桃奈的行为举止越发大胆。 以前他脱个上衣,桃奈还会脸红地移开视线,现在倒好,不仅敢直勾勾地盯着看,还理直气壮地上手,从胸膛到腹肌,甚至往下……咳。 上次,安室透洗澡时习惯性反锁了门,桃奈居然还跑来敲门,不满地问他为什么锁门,是在防着谁? 安室透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反问:“桃奈不去试着开门,又怎么会知道我锁门了呢?” 第81章 桃奈:“……” 总之,现在的桃奈已经完全解放天性了。 比如眼下,隔着衣服的触碰已经无法满足她排忧的方式,她一脸清心寡欲,小手却从安室透白t恤的领口探了进去。 安室透:“……” 这工作是完全进行不下去了。 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转身,手臂穿过桃奈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把桃奈放在了床上。 “啊!”桃奈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大言不惭地倒打一耙,“你要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很正直的哦!” 安室透看着她那只还停留在自己胸膛前的手,紫灰色的眼眸暗沉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双臂撑在桃奈耳侧,俯身吻了上去。 第40章 “我好想你啊” 樱井桃奈一直觉得降谷零是个定力超群, 撩不太动的圣人。 平安夜那晚互通心意后,桃奈凭仗着女朋友的身份,时不时就朝降谷零伸出魔爪,不是摸摸腹肌,就是戳戳喉结,或者像今晚这样,一边摆出看破红尘的表情,一边把手探进他的衣领,感受那紧实温热的胸膛线条。 而以往,无论她怎么点火,降谷零的反应也只是会呼吸微乱,紫灰色的眼眸颜色变深,用一个或温柔或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来回应,两人纠缠一番,最后以桃奈头发凌乱地喘着气告终。 这给了桃奈一种错觉,降谷零很有分寸,她可以放心撒野。 然而,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桃奈起初还带着点玩闹的心态回应,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试图推拒的手被降谷零握住, 十指交扣按在枕边,细密的吻从唇瓣蔓延到脖颈、锁骨,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陌生的火焰。 接下来的体验对桃奈而言是全新的。 她的意识像一束被风吹乱的蒲公英, 从七窍中丝丝缕缕地逸散。 桃奈想抓住些什么,却只能攀住安室透的肩膀,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波波涌出,流了很多汗和水,大脑一片空白。 安室透的手其实始终收着力道,怕真的吓到她。 但情动之时,有些反应并非全然可控。 当一切平息后,桃奈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濒死的鱼。 她仰躺在床上,双手抓着被边,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仅仅是这样的皮毛,她就已经丢盔弃甲,难以承受,她不敢想象,如果有朝一日真枪实战,自己会不会直接累晕过去? 安室透清理完地上的狼藉,洗了手,重新躺回床上抱着桃奈,看着她眼睛红通通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揽过她,擦拭她眼角的泪痕,有点后悔是不是太过急躁,把她惹生气了。 然而,安室透低估了桃奈的作死精神。 第二天满血复活的小桃子,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样哭着求饶的,继续解放天性。 于是,历史经常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 然后,小桃子会在被收拾得眼泪汪汪时,又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猫,在安室透身上留下新的牙印,以此报复他。 安室透对此也是乐在其中,无比享受自己身上咬伤爪伤好了又坏坏了又好的过程。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但这种一个敢撩,一个愿意配合的甜蜜并未持续太久。 二月底,安室透被组织任务调令叫走,此次任务涉及境外,情况复杂,他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形抱枕的桃奈,忽然独自躺在空旷的床上,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为了能睡个好觉,桃奈灵机一动,把养在诸伏景光家的式神猫风铃给抱了回来,晚上搂着这只毛茸茸暖呼呼的蓝色煤气罐睡,当降谷零的代餐。 然而,被强行召回的蓝胖子非常不开心。 它在蓝眼睛帅哥家里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有柔软舒适的专属猫窝,有高耸入云的猫爬架可以俯瞰江山,还有各种各样会发出声响能追着跑的小玩具。 最重要的是!蓝眼睛帅哥每晚都会给它准备精心烹制的猫饭夜宵! 而它的主人桃奈大人,对厨艺一窍不通,只会打开包装袋,给它倒上那些干巴巴的的预制猫粮。 风铃的味蕾早就被诸伏景光的手艺养刁了,区区工业化生产的猫粮怎能入得了它的尊口? 它围着食盆转了两圈,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最终在饥饿的驱使下,才委委屈屈地小口小口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发出幽怨的呜呜声,控诉这非猫的待遇。 “风铃,你差不多得了啊,”桃奈半月眼看着自家式神戏精上身的模样,“有的吃就不错了,如果在战国时代,你连这个都没得吃呢。” 风铃充耳不闻,含泪干完了两大碗它认为难以下咽的猫粮,然后瘫在纸壳做的猫窝里,四爪朝天,对诸伏景光和那段有夜宵的幸福时光表达了无比深切的怀念。 在风铃连续几晚的碎碎念攻击下,桃奈终于败下阵来。 为了耳根清净,她只好每天晚上抱着风铃到诸伏景光公寓,让风铃饱餐一顿它心心念念的猫饭夜宵,然后再把它抱回家。 当然,桃奈自己也顺便在诸伏景光家蹭一顿夜宵。 诸伏景光对此倒是非常乐意。 他本身就很喜欢猫,风铃又通人性,十分可爱,照顾好友的式神以及好友本人,对他而言是举手之劳。 更何况桃奈还是自家幼驯染的女友,zero不在国内,他代为多关照些,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这次组织的境外任务颇为严峻,调走了一大批核心成员。 诸伏景光原本也在征调名单之列,但高层经过考量,认为组织的狙击手若全部出国,万一国内发生紧急状况,难以迅速调派得力人手应对,加之组织的大本营和诸多重要产业扎根于国内,需要强有力的守护。 最终,经过上级研究决定,将智勇双全的苏格兰狙击手留在国内坐镇,而带走了擅长强攻的基安蒂和科恩前往境外。 其实组织里有些狙击任务并非简单的发现即摧毁,例如,需要远距离精准威慑,迫使目标改变行进路线,落入包围圈;或是需要狙击手在复杂环境下,长时间潜伏监视,收集关键情报,并在必要时提供非致命性的远程支援,这些任务,都需要像苏格兰这样技术精湛、心态稳定、懂得审时度势的狙击手来完成,而非仅仅依靠杀戮本能。 组织内部也一直有再招募一名优秀狙击手的想法,目的之一便是希望能与苏格兰形成搭档,互补长短,更高效灵活地执行各类任务。 不过,合适的人选并非那么容易找到。 总之,这段时间留在国内的诸伏景光,任务压力相对减轻,难得清闲了几天。 他将这部分空余时间,投入到了他最爱的研究菜谱上。 他尝试着新的甜品配方,让甜食爱好者桃奈帮忙试吃。 半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当初安室透离开得匆忙,并未告知确切的归期,加上这些日子,桃奈习惯了每天下班后抱着风铃,雷打不动地去诸伏景光家报到,享用完美味的夜宵,再抱着吃得肚皮滚圆蓝胖子回家,搂着它毛茸茸的身体入睡,一来二去,她竟将安室透要回来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因此,当安室透归来的那个晚上,桃奈像往常一样,抱着昏昏欲睡的风铃用钥匙打开家门时,看见客厅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刚沐浴完的安室透只穿着一条宽松的居家裤,擦着湿漉漉的金发从浴室走出,周身还氤氲着温热的水汽。 “零?!”桃奈惊喜地叫出声,迅速弯腰放下猫,张开双臂朝安室透扑过去。 风铃:? 它弓起背,浑身的毛都炸开,一双猫眼幽怨至极地瞪向那对拥抱在一起,完全无视它存在的人类男女。 (へ╬ ) 好好好!真是好一个见色忘义的无良主人! 风铃气得尾巴直抖,又困得眼皮打架,知道自己今晚是没有睡床上的待遇了,愤愤地走回自己寒酸的纸壳猫窝,团成一团,用屁股对着那对碍眼的小情侣。 眼不见为净!明天它就回蓝眼睛帅哥家! 另一边,桃奈紧紧抱住安室透的腰,脸颊埋在他带着柑橘香气的胸膛上:“终于回来啦!” 激动的心情平复后,桃奈才抬起头,仔细端详半月未见的恋人。 这一看,她发现了不对劲。 安室透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微微肿起,在他侧身时,腰间也能看到一片深色的瘀痕。 桃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转身跑进次卧翻出一瓶自己特制的活血化瘀膏,回到客厅,她先踮起脚,凝聚起灵力拂过安室透额头的淤青,那肿胀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不少。 接着,她拉着安室透坐在沙发上,挖出一大块墨绿色的药膏在掌心揉搓软化,然后撩开他额前湿润的金发,将药膏涂抹在伤处。 第82章 “这次的任务很难缠吗?”桃奈一边揉按着,帮他促进药力吸收,一边担忧地问,“我记得你以前出任务,很少受这么明显的伤。” 在她的印象里,无论是公安的工作还是卧底的任务,安室透偶尔带回来的,也不过是手背或手臂上些许的擦伤或浅口子,从没有像这次这样,带着如此显眼的淤伤回来。 看起来像是被人当沙包揍过一顿。 安室透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灵力清凉感和药膏刺激的舒适触感,闭了闭眼,任务中几个危险的片段闪过脑海。 港口仓库区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灼热的气浪几乎掀翻车辆;为了摆脱那群像鬣狗一样紧追不舍的fbi ,他在异国狭窄的巷道里上演的亡命飞车;还有在废弃工厂与某个难缠的代号成员临时搭档时,那擦着他脸颊飞过的冷枪…… 这些黑暗血腥的细节,他无法,也不能透露给桃奈,只会让她徒增担忧。 “还行,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安室透将这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压回心底,轻描淡写道,“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你别担心。” 事实上,这次是组织一次大规模的境外行动。 若在境内,他或许能设法与公安里应外合,再斩断组织一条重要臂膀。 但行动地点在国外,他鞭长莫及,反倒是cia和fbi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他周旋于这几方势力之间,既要保全自身,又要维持组织成员的身份不露破绽,这些撞击和擦伤已是代价最小的结果。 幸好他主要负责情报支援而非一线强攻,否则身上绝不可能只有这些淤青,大概率要多几个枪眼。 听说行动组那边损失不小,连琴酒都挨了好几枪。 桃奈见安室透他不想多说,也体贴地不再追问:“腰上也有伤吧?转过去我看看。” 安室透依言侧身,露出腰侧那片更为严重的瘀痕,颜色深紫,触目惊心。 桃奈心疼地皱起眉,挖了更多药膏,在掌心搓热,但沙发空间狭小,安室透那双长腿蜷缩着确实不舒服。 桃奈提议道:“回卧室吧,你趴着方便,我帮你涂腰上的药。” 回到主卧,安室透趴在床上,桃奈跪坐在他身侧,将药膏涂抹在那片淤青上,缓缓推揉开,帮助药力渗透。 过程中,桃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这几天她去诸伏景光家的趣事,以及诸伏景光又研发了哪些新奇甜品。 药膏涂完,桃奈看着安室透身上的伤,又看了看这张不算宽敞的床,觉得自己留在这里睡,万一晚上不小心碰到零的伤处就不好了。 “那个,药膏差不多快干了,你好好休息,我回次卧。”她说着,便想下床离开。 然而,话音未落,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攥住,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捞了回去。 安室透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两人变成了面对面侧躺的姿势。 桃奈第一反应是怕碰到安室透的伤处,尤其是腰间的淤青,手忙脚乱地向后挪开距离:“等等!不行!你腰上有伤,不能乱动……” 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安室透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草药清香。 “别动,”安室透的声音疲惫,却很温柔,“我就想抱着你睡。” 他低头,看见桃奈微红的脸颊,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戏谑的笑意:“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嗯?” 桃奈:“……”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安室透调整了一个让两人都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明明之前都是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饭,可自从生命里有了桃奈,安室透习惯了她的温度和气息,这半个月在国外的夜晚,他独自一人孤枕难眠,感觉胸前那块被填补过的地方被生生挖走,心里被熨帖过的地方空出来,留下的不是旧的空洞,而是新伤,比从未拥有时更觉荒凉,空空落落地透着风。 现在,他终于又将那缕温度实实在在地拥进怀里,下颌轻抵在桃奈柔软发顶时,半个多月来悬在喉头的那口气,终于完整地落回了心底。 桃奈的身边是他唯一能卸下所有甲胄与伪装的归港,在这里,他不是波本,不是安室透,不必无所不能,他只是一个被漫长思念熬干了力气、终于能停泊下来,展示自己真正灵魂与脆弱渴求的男人。 “桃奈……”安室透的嗓音低哑,他贪恋地蹭着桃奈的发顶,仿佛要将自己疲惫的魂灵嵌入她发间的缝隙里,呼出的热气拂过桃奈的耳廓,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一颗颗耗尽所有力气才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顽石,沉重地坠在桃奈心尖,“我真的,好想你啊。” —— 午夜零点十分,林鹰药业大楼依旧亮着零星灯火。 负责人办公室。 小林灿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处理着积压的文件。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穿着干练酱色西装的长发年轻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社长,”年轻女孩说,“刚刚接到一笔非常紧急的订单,对方指定要大批量的伤药药膏,包括强效止血和促进伤口愈合的品类,而且特别强调,要我们目前售卖的疗效最好金创灵和愈本固元膏,订单的详细要求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小林灿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新邮件。 看清上面列出的庞大数量时,她愣住了。 如果这是订购常规的西药制剂,以林鹰药业的产能,这个数量或许不算什么,但创灵和愈本固元膏是桃奈纯手工的中药制品,从药材挑选、研磨、调配到成膏,每一步都耗费时间和心力。 这个订单量,对桃奈和冰月而言是个巨大的挑战。 但是,对方开出的采购价格,远高于市场同类产品的数倍,唯一苛刻的要求是:必须在明晚之前完成交付。 小林灿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点动,心中疑窦丛生。 到底是什么人,会如此急需这么大一批强效伤药?而且时间如此紧迫,不惜重金? 这背后代表的状况,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小林灿关掉邮件界面,抬头看向等待指示的秘书,吩咐道:“这笔订单情况特殊,你先不要着急回复对方,等我明天亲自联系供应商,确认她的产能和意愿后,再给他们正式答复。” 合作时,桃奈为了省事,也为了避免大家对古法制药的偏见而对药效产生不必要的疑虑,在与林鹰药业签署的合约并未使用古缘堂的名号,是以独立药师的身份,直接为林鹰药业提供独家药方和成品,将所有对公的业务、品牌和渠道都交给了林鹰药业。 但药效与古缘堂的药别无一二,不过是换了药名而已。 因此,在外界乃至公司内部大多数员工看来,这批效果卓著的伤药依然是林鹰药业生产的,真正的源头古缘堂被隐藏在了幕后。 无论就经营年限、供应规模还是市场声誉,林鹰药业都远超刚开业不到半年的古缘堂,正因如此,对方才会直接联系到林鹰药业。 小林灿无心继续处理文件。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索着这笔透着蹊跷的大额订单。 桃奈那边,得好好沟通一下才行。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玫瑰] 第41章 大型掉马现场 次日一早,樱井桃奈收到小林灿的消息,将药堂暂时交给雪野冰月照看,自己换上一件粉色棉衣和粉裤子,长发盘起丸子头,整个人像一个蓬松的棉花糖,蹦蹦跳跳地坐上了小林灿派来的专车,前往林鹰药业。 今日她并未巫女服, 一路被秘书引向小林灿的办公室时, 路过的员工们都以为这是自家老板哪位来访的可爱朋友。 秘书将桃棉花糖送达办公室后,关门离去。 室内只剩下两人。 小林灿刚站起身准备去给桃奈倒水,桃奈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 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啵”:“早上好哇灿酱!” 小林灿红着脸,嗔笑地拍了下桃奈的胳膊,牵着她走到真皮沙发边坐下。 她坐在桃奈身旁,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她原本因那笔订单而紧张的心情,被好友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冲淡了不少,轻松了许多。 “桃奈,”小林灿收敛心神,步入正题, “我给你发的消息和订单详情, 你都看了吧?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一些,对方要的数量非常大,报价也确实惊人, 我查了公司的库存, 我们目前有一百多瓶你的特效药膏, 但这几乎是我们所有的储备了。” “而且, 对方要求必须在今晚之前交付, 你那边最快还能补充多少?” 桃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快速心算一下制作流程和所需时间:“如果我和冰月不眠不休,全力赶工,一下午最多也只能再做出十五瓶左右,这已经是极限了,药材处理和烘干都需要时间。” 第83章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能凑出一百三十瓶左右,这个数量,倒是勉强能满足对方的要求。”小林灿沉吟着,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可是她脸上的神情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她抬起头,看向桃奈,基于商业风险和直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是,桃奈,我总觉得这笔订单透着古怪,一次性需要这么多强效伤药,而且如此急切,不惜重金,这买家的背景恐怕不简单。” “我在想,我们是否应该为了这笔可观的利润,去冒这个风险?” 小林灿真的很担心,不仅是自己的医药公司,还有桃奈的安全。 毕竟,这药膏的真正源头都系于桃奈一身。 桃奈早上收到小林灿发来的订单要求和客户信息,也觉得这笔订单有问题。 她制作的伤药虽然每瓶容量不大,但药效显著,对于普通人来说,处理一般的外伤,一瓶绰绰有余。 这次的买家一次性订购上百瓶,意味伤员数量众多。 什么样的群体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如此多的伤患? 如果是警察、消防员或者其他正规机构,不可能使用匿名账户,更不会将交易时间定在深夜,还如此仓促。 桃奈的直觉告诉她,这背后大概关联着见不得光的势力。 就像她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或许是黑。帮,或是其他非法组织的成员,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火拼或冲突,伤亡惨重,急需高效疗伤药物善后,却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医院。 小林灿越想越觉得不安,想到那种卷入未知危险的预感,她脊背发凉,连连摇头:“桃奈,我决定了,这笔钱我们不赚了,风险太大,我不能为了利润让公司或者任何人陷入潜在的危机之中。 她首先担忧的是员工的安全,无论派谁去交接,哪怕是她亲自前往,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万无一失。 桃奈同样觉得此事蹊跷,但她考虑得更为深远:“灿酱,对方能开出这样的价码和条件,势力恐怕不容小觑,如果我们直接强硬拒单,会不会反而激怒他们,报复林鹰药业?明面上的冲突或许还能应对,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她冷静地分析着:“所以,交易恐怕必须进行,这是为了避免引火烧身,但绝不能让你公司的员工去冒这个险。” 在商场身经百战的小林灿赞同桃奈的话,进退两难,秀眉紧蹙。 办公室安静了几分钟。 桃奈向后放松地靠着沙发,双臂搭在沙发背上。 一个谨慎而大胆的变通之策在脑中逐渐成形。 “灿酱,你看这样行不行?”桃奈转头看向好友,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是局外人,并非林鹰药业的正式员工,由我作为配送员前去交易,万一出事……” 桃奈停顿了一下:“我可以声称自己是受雇主临时委托,对货物来源一无所知的第三方配送人员,这样,不会直接牵连到你和公司。” 桃奈口中的“万一出事”,指的不是她自己会遇到不测,而是指万一对方图谋不轨,她会不小心把对方给打趴下。 来到这个时代近半年,桃奈通过影视剧和观察,也对这里的规则有了解,像这种来路不明、背景复杂的交易,常常伴随着黑吃黑或者暴力冲突。 如果是普通员工或者配送员前去,很可能成为被牺牲的羔羊。 但如果是她樱井桃奈去,那该考虑人身安全问题的,就是对方了。 樱井桃奈同学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着清晰且绝对的自信。 她会尽量心平气和,遵守规则地完成这次交易,拿到货款。 但如果对方先不客气,想要黑吃黑或者对她不利…… 嗯,她保证,不把对方打死就是了。 桃奈的思路非常清晰,她以第三方配送人员的身份介入,将货物安全送达,满足对方的需求,如此一来,即便交易过程中发生任何意外,也都属于她个人与对方的纠纷,可以解释为自卫行为,与林鹰药业撇清关系。 小林灿不得不承认,桃奈的分析切中了要害。 如果对方真是涉及黑色产业的组织,林鹰药业断然拒绝这样一笔订单,很可能被视为一种挑衅或阻碍,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小林灿在商界摸爬滚打至今,将药业做到如今的规模,并非没有经历过风浪,她清楚商业竞争中的明枪暗箭,但在她心中,桃奈的安危远比公司的潜在风险更重要,她相信在法治社会框架下,对方即便报复,手段也有限,她有能力应对。 她果断做出了决定:“不行,桃奈,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这笔生意,我还是想办法推掉,后续的麻烦,我来处理。” 说着,小林灿起身去安排拒单事宜。 “灿酱!”桃奈一把拉住小林灿纤细的手腕,把她拽回沙发,“你相信我。” “你可是见识过我的能力的呀,”桃奈狡黠地眨眨眼,紧紧握着小林灿的手,像只即将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放心好了,这笔交易,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受一丁点伤,而且,还能顺顺利利地给你带一大笔钱回来。” 小林灿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对上桃奈的眼睛,眸中的忧惧被她眼中跃跃欲试的光焰烧尽,心中翻涌的焦灼不安也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抚平,像烧红的烙铁被投入冷水中,刺啦一声,归于沉寂。 是啊,她一时情急,竟忘了眼前这个女孩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小林灿亲身经历过,桃奈搭建起与另一个世界的桥梁,让她得以将深埋心底的遗憾与爱意,传达给已逝去的恋人;也从飒真君那里听闻桃奈是如何在枪林弹雨危机四伏的现场,如同神兵天降,安全救下身处绝境之人。 桃奈从来就不是需要被保护的普通女孩,她是握着弓矢,能从容踏过现世与彼世边界的巫女,那些令小林灿在商海中如履薄冰、反复权衡的风险,于桃奈而言,或许只是另一片略微复杂的领域,而自己的担忧和保护欲,在好友这份沉静的力量面前,反倒是一种低估。 端着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小林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最后一丝迟疑也随这气息吐了出去。 她反手用力回握住桃奈的手,盯着桃奈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桃奈。” “但无论遇到什么,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 黑吃黑的担忧,并非只有卖家才有。 对于常年游走在黑色地带树敌无数的组织而言,这几乎是交易的常态,无论是军。火买卖、巨额资金流转,还是像今晚这样的药品交易,他们遇到过太多妄图拿了钱不给货,还想反过来灭口的亡命之徒。 当然,那些人的结局无一例外,都快不过组织成员的子弹。 因此,对于今晚这笔数额巨大的伤药交易,组织也做了充分准备,派出反应迅捷、洞察力敏锐的情报专家波本,以及负责远程监视与火力支援的王牌狙击手苏格兰。 往常,这类交易多半由琴酒和他的忠实搭档伏特加负责,但这次境外的行动,组织损失惨重,连琴酒那样肩膀中弹都能咬着牙从病床上爬起来,声称“我还能去杀个叛徒”的敬业劳模,此刻也因失血过多被迫躺着静养,朗姆在剩下还能调动的人手里挑挑拣拣,终于选定了在之前任务中受伤较轻的波本,以及没有伤的苏格兰前来完成今晚的任务。 朗姆颇为看好这两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觉得组织能有这样的人才,真是他们的福气。 交易地点是一处荒废已久杳无人烟的烂尾楼区。 波本和苏格兰按照约定时间,提前抵达了指定目的地。 深更半夜,寒风萧瑟,吹过空旷地带及膝的荒草,发出簌簌声响。 波本身着一件黑色皮衣,戴着黑色鸭舌帽,金色的发丝被遮掩,将紫灰色眼眸沉在阴影里。 他长腿交叠,背靠着白色马自达的车身,双手插在兜里,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静静等待着交易对象的出现。 波本抬手轻触脸颊和额头上贴着的医用纱布。 在桃奈的特效药与灵力双重治疗下,这些皮外伤早已愈合如初,但为了不引起组织怀疑,他仍仔细贴着纱布,维持着伤势未愈的假象。 一栋相对完好的烂尾楼天台上,苏格兰已经找到了最佳的狙击点位。 他架好狙击枪,戴上黑色帽衫的帽子,背脊微弓,形成一个稳定而隐蔽的姿势,半指手套露出的长指虚扣在扳机上。 苏格兰透过高倍狙击镜,视野牢牢锁定烂尾楼前那片空地以及波本身周的动静。 他的任务很简单,一旦发现对方有任何黑吃黑的迹象,立刻开枪狙杀。 夜风更大了些,草丛在死寂的深夜里发出沙沙声,愈发显得瘆人。 波本正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腕表时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第84章 他立刻放下手,从依靠的车身上直起身,锐利的目光投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全身戒备。 为了隐藏身份,桃奈今晚没有穿巫女服,而是套上了那件能融入夜色的黑斗篷。 宽大的斗篷下,遮掩着她背在身后的箭囊,她一只手握着长弓,弓身被斗篷覆盖,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推着一辆平板手推车,车上整齐地摞着五个沉重的木质医药箱。 桃奈一步一步走向订单上指定的交易地点。 眼前这荒凉破败的烂尾楼景象,完全印证了她的猜测。 会把交易地点选在这种地方的,绝不可能是什么正经良善之辈。 前来交易的买家,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桃奈握紧了手中的长弓,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如果对方敢拿了药不给钱,或者想玩什么花样,桃奈就让他们切身体会一下,什么叫来自巫女的残忍。 受死吧,黑恶小贼! 她推着小车,视线扫过空旷的场地,很快注意到了那辆显眼的白色轿车,确认买药的人已经到了。 天太黑,桃奈看不清车牌号,但总感觉这个车型有点眼熟。 桃奈更加握紧了长弓,一步步靠近。 几乎在同一时间,靠在车边的波本也听到了清晰的靠近声,他压低帽檐,腰间掏出配枪,拉下保险,缓缓转过身。 然后,两人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视线在空中交汇。 二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仅仅凭借那熟悉的身形、走路的声音、以及奇妙的感应,秒认出对方是谁。 安室透:“……” 桃奈:“……” 狙击镜后的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突然放松下来的身形:? —— 提问,如果你发现自己男友是黑恶势力其中一员,该如何是好? 最正确的答案,大义灭亲,立即报警。 但这对樱井桃奈而言,显然行不通。 因为她的这位黑恶势力男友,还是一名正义的公安警察。 身兼数职的男友,真是令人烦恼呢。 桃奈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面前已石化的安室透,抬手摘下黑色斗篷的帽兜,缓步上前,趁对方尚未回神,指尖已轻点在他眉心。 一道纯蓝光芒自她指尖没入安室透额间。 冰凉的触感将安室透惊醒,他意识到桃奈正在用灵力窥探自己,急忙握住她的手腕:“桃奈……” “真巧啊,”桃奈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安室透先生。” 安室透浑身一震。 “又或者,我该叫你——波本?” 此时,天台上。 一只苏格兰正在疯狂收拾装备。 桃奈的话透过安室透的微型耳麦一字不落地传入苏格兰的耳中。 一开始从狙击镜里看到帽兜下的桃奈的瞬间,苏格兰整个人都不好了。 幼驯染已经暴露,他必须立刻撤离,两人不能同时折在这里。 死道友不死贫道。 对不起了zero。 苏格兰万分庆幸今天没把桃奈送的御守带在身上,那些附有灵力的物品,绝对会被桃奈感知到。 好,收拾完毕。 苏格兰背起贝斯包,怜悯地看了一眼幼驯染虽模糊却已僵硬的背影,正准备撤离,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道甜美的嗓音: “诸伏卿,别躲了,你也出来吧。” 那甜甜的声音像鬼屋里突然响起的百灵鸟叫,本该悦耳,却因场景不对令人毛骨悚然。 苏格兰:╰(°▽°)╯! 他忘了,桃奈的灵力能直接感知气息。 三分钟后。 两位身高一米八六的大男人像两只在泥地里打滚后被超生气的主人抓个正着的猫,垂耳丧气地并排站在桃奈面前。 安室透看似还活着,魂儿已经没了好一会儿了。 他一向敏捷的思维彻底死机,脑中闪过无数搪塞的借口,却又被一一否决。 在桃奈的灵力面前,一切谎言都是徒劳。 魔法彻底打败了科学。 此前桃奈虽猜测他是卧底,却始终尊重他的隐瞒,从不深究。 而今天,这层窗户纸竟是被他降谷零自己亲手捅破。 该怪谁呢? 桃奈从未提过她与林鹰药业合作,他也从不过问她的制药事业,于是阴差阳错,安室透虽知今晚交易对象是林鹰药业的人,却万万没料到那个人竟是桃奈。 向来算无遗策的波本,今夜终究失策了。 不过,安室透仍有一事不明。 方才桃奈靠近时,他第一眼认出她,并非凭借身形或脚步声,而是那缕冰凉的、带着薄荷气息的灵力。 那不像她平日周身萦绕的气息,更像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可他为什么能感应到桃奈的灵力? 与身旁放弃挣扎的幼驯染不同,诸伏景光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并未直接出现在交易现场,或许还能再抢救一下:“桃奈,你听我解释……” “苏格兰,”桃奈依然保持微笑,“很好听的代号嘛。” 她知道降谷零在卧底,也知道诸伏景光在卧底,但没想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在一起卧底。 究竟是个怎样根深蒂固的犯罪组织,竟需要出动两位公安精英一同潜伏? 诸伏景光:“……” 被夸了,但不是很开心。 “波本的任务是与我进行钱货交易,那么你的职责又是什么呢?”桃奈笑吟吟地望向诸伏景光身后的贝斯包,夸张地拉长音调“啊”了一声,“是狙击手呀,真是酷炫的职业呢,苏格兰先生。” 诸伏景光:“……”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代号被别人念出来这么可怕。 背脊发凉啊。 桃奈看着两个大男人脸色堪比调色盘,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的,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好了,不逗你们了。” 她转身拍了拍手推车上的药箱:“药在这里,你们验货吧。” 安室透和苏格兰同时愣住,没想到她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别这么看着我,”桃奈眨了眨眼,“生意还得做,既然答应了交货,我自然会守信。” 她本以为今晚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竟遇上了自己人,还附赠了一场意外惊喜。 波本与苏格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身份虽已暴露,但交易必须完成,否则无法向组织交代。 波本只得硬着头皮开箱验货,确认无误后,取出手机操作几下,收到回信后,神情复杂地看向桃奈:“没问题,尾款已经汇入林鹰药业账户。” 潜入组织半年多,他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交易对象,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交易对象会是自己的女友。 “收到,”桃奈这边也接到了小林灿发来的到账通知,她看着两人依旧紧绷的神情,目光落在波本脸上,慢悠悠地补充道,“那我先回家等你哦。” 波本:“……” 突然之间不是很想回家了呢。 苏格兰闭上眼,默默在胸前为幼驯染画了个十字。 桃奈唱唱咧咧地拉着她心爱的小推车渐行渐远。 夜风扑面而来,波本觉得自己的心比这荒原的寒风更冷。 他望着桃奈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才与苏格兰一同将药箱搬进后备箱。 事情完成后,两人坐进白色马自达。 副驾驶的诸伏景光同情地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打算向桃奈坦白一切吗?” 安室透苦笑着揉了揉眉心:“坦不坦白还有区别吗?在她触碰我的那一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看清楚了。” 桃奈灵力的窥探,比任何测谎仪或审讯都来得直接。 他没有任何秘密能够隐藏。 卧底身份被桃奈知道并不可怕,安室透估计她早就猜到了。 安室透担忧的是另一个问题。 既然他和景的卧底身份已彻底在桃奈面前暴露,以桃奈的性子,会不会为了改变景原本的命运轨迹,而决定以身涉险,让他帮忙加入他们的卧底行动? ——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两位威士忌卧底内心是兵荒马乱的,桃奈的心情是无比愉悦的。 桃奈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小林灿转来的相当可观的分红数字,哼着歌。 比起金钱,更让桃奈感到振奋的,是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难题,终于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关于诸伏景光那既定的悲剧未来,她最开始的方案就是——她亲自加入那个犯罪组织,帮他们从内部把组织一锅端了。 目标明确,逻辑清晰,犯罪组织覆灭,卧底任务成功,诸伏卿自然平安,完美。 但在过去,这个想法只能停留在构思阶段。 一是因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严格遵守保密纪律,桃奈无法从他们口中得到任何关于卧底任务的具体信息,盲目介入只会添乱;二来,随意用灵力窥探他人隐私,尤其是零和诸伏卿如此危险的任务,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冒犯。 第85章 桃奈始终尊重他们的信念与选择。 但今晚,一切都不同了。 命运的齿轮在烂尾楼前轰然转动。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身份,已在桃奈面前一清二楚地摊开,她从一个被善意蒙在鼓里的局外人,一跃成为了掌握核心机密的知情者,她的介入,将不再是盲人摸象,而是基于精准情报的有的放矢。 今晚的相遇,是一个绝佳的破局点,一个让桃奈能够亲身加入战局,亲手扭转挚友命运的可能性。 桃奈深知卧底任务的危险性,但她这十八年来什么危险没经历过? 战国妖气冲天、骸骨如山的战场,她独对百鬼夜行,箭矢用尽便以弓近战,鲜血染透了巫女服她也未曾后退半步;面对怨念凝聚,拥有不死之身的强大邪灵,她以自身精血为引,绘制破魔符箓,最终在冲天灵火中与邪灵一同湮灭;为了封印一个为祸一方的上古大妖残魂,她孤身潜入怨气凝聚的深渊洞xue ,与无数扭曲的恶念搏斗了三天三夜…… 她身为巫女,人生注定是一部与危险共舞的史诗,区区一个盘踞在阴影里的犯罪集团,再凶险,能凶险得过择人而噬的妖魔吗?能奈她何? 现在,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她,樱井桃奈,该如何才能加入那个犯罪组织进行卧底? 在这件事上,她唯二能寻求帮助的对象,只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然而,不用想都知道,降谷零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男友,一旦得知她想主动跳进组织这个龙潭虎xue,反应会何等激烈。 他一定会以保护为名,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绝无可能轻易带她涉险。 但桃奈觉得凡事都要试一下,万一能行呢? 梦想总是要有的,说不定降谷零就被她说(缠)服了呢? “达咩。” 降谷零刚踏进家门,连鞋都没换,就斩钉截铁地抛出了让桃奈绝望的话。 桃奈:“……” 她甚至都还没张嘴。 难道零居然会读心术? 降谷零一边换上室内拖鞋,一边严肃地陈述拒绝的理由:“我说过吧桃奈,那个组织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各国机构联合调查这么多年都没能将其连根拔起,其危险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桃奈并没有听进去,降谷零去厨房洗手,她就像个小尾巴似的一直追在降谷零身后,强调道:“我有灵力呀!加上我自身的战斗力很强,而且我还有一颗聪明机灵的大脑,凭借我的智慧和能力,肯定能帮到你们的!” “正因你的灵力强大而特殊,”降谷零打开水龙头,声音混杂在流水声中,却清晰无比,“才更不能接近那个组织,如果被他们发现你的能力,他们对待你的方式,会比任何科学实验室都更加可怕和不择手段。” 降谷零关掉水龙头,用挂在墙上的毛巾擦干手,然后转过身,双手握住桃奈的肩膀,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她:“桃奈,我知道你是为了救hiro ,也是为了帮我,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全力保护好自己,也一定会保护好hiro 。” “但是,你——”降谷零加重了语气,“绝对不能趟这趟浑水。” 桃奈:“……” 怎么就说不通呢! “可是!”桃奈一门心思都扑在说服降谷零上,也没注意他接下来的动向,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他移动,嘴里振振有词,“有一句话说得很好,不入虎xue ,焉得虎子!” 她跟着降谷零走进了卫生间的淋浴室,背靠着瓷砖墙壁,紧紧握拳,发出了豪言壮语:“即入虎xue ,吾必能捏死虎子!” 降谷零:“……” 他对桃奈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充耳不闻,只是将身上的黑色皮衣脱下,扔进了一旁的脏衣篮里,然后平静地宣布:“我要洗澡了。” “不!”桃奈叉腰瞪着降谷零,凶狠地威胁他,“你不告诉我怎么才能加入那个组织,我今天就站在这儿不走了!不让你洗!” 降谷零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愠怒或尴尬。 他没有赶走桃奈,而是十分自然地动手解开白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 白衬衫被脱掉后,肌理分明的深色胸膛和腹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桃奈:“!!!” 又不是没看过摸过!这点小恩小惠就想让她离开吗! 秉承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原则,桃奈强忍着脸上腾起的热气,努力维持着恶狠狠的表情盯着降谷零,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决心。 然后,她就看见,降谷零完全没管她几乎要冒烟的状态,转过身背对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按在了腰下的皮带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桃奈红温了。 虽然她和降谷零也有过一些亲密的接触,但最多也只停留在脱掉上衣的地步啊! 在降谷零即将把皮带完全抽出来的那一刻,小桃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顶着满脑袋蒸腾的热气转身逃出了浴室。 她还因为跑得太急,差点在门口绊了一跤。 嘭—— 卫生间的门被从外面慌乱地关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破防的威士忌二人组 第42章 察觉心声 第一次与降谷零正面交锋, 樱井桃奈完败。 但,小桃子绝不轻言放弃。 条条大路通罗马,零路走不通, 还有诸伏路可走。 说干就干。 次日晚, 桃奈结束药堂的工作后, 直奔诸伏景光的公寓。 “达咩。” 历史再次重演。 未等桃奈开口, 诸伏景光已洞悉她的来意。嘴上拒绝得干脆利落, 手上却温柔地推来一盘精致的芒果千层蛋糕。 “美食治愈不了我的心情,诸伏卿,”桃奈苦着脸,诚实地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 “真好吃啊……不对!诸伏卿你不要用美食诱惑我!” “不可以的,桃奈,”诸伏景光在她对面坐下,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蓝色猫眼注视着她,“ zero应该向你说明过我们的处境有多危险。我明白你是担心我的安危,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但我也同样担心你,希望你远离这些危险。” 桃奈:“……” 她最招架不住这样的温柔攻势了。 若是强硬的态度,她还能跟对方大吵一架;可面对零和诸伏卿这般和风细雨的劝解,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气生不起来不说,甚至很喜欢这份柔软的关怀。 “唉……” 桃奈弯腰抱起脚边玩毛球的风铃,把脸埋进猫咪毛茸茸的背脊,闷声道:“怎么办呀风铃,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风铃一只猫也爱莫能助, 只能怜爱地用脑袋蹭蹭主人以表安慰。 诸伏景光看出桃奈对潜入组织一事异常执着,第二天出任务时,他在车上向安室透提及此事。 “zero,桃奈不是普通女孩,她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我担心我们越是阻拦,她越会私下行动。” 安室透轻叹一口气:“我明白桃奈不需要我们过度保护,正因她实力太强,又容易感情用事,我才更加担心。” “我真的很怕桃奈找到组织后,一箭荡平整个基地,她确实有这个能力,到时候,‘多国未能剿灭的跨国犯罪集团被少女单枪匹马端掉’的新闻登上全球头条,桃奈就会被那些研究超自然现象的机构抓去当实验品……” 安室透越说越心惊,他想起曾在警察厅档案室看过的异能者解剖案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所以hiro,我绝不能让她涉足这个领域,一分一毫都不行。” 诸伏景光理解安室透,点头安慰:“不过桃奈应该找不到接触组织的途径,我们当初也是通过公安上级的安排才潜入的,普通人除非认识核心成员,否则根本接触不到组织,你放心。” “嗯。”安室透应道。 景说得有道理。 桃奈确实难以接触到核心成员,贝尔摩德虽认识她,但既然当初选择隐瞒她的真实实力,便不会轻易让她涉险,更不可能同意她加入组织。 但安室透无法完全安心。 毕竟,桃奈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她应该,找不到其他进入组织的渠道……吧? —— 正如诸伏景光所料,桃奈确实陷入了僵局。 但她仍未放弃,转而再次尝试说服安室透,还认真撰写了一篇千字《卧底注意事项小作文》发给他,以证明自己具备潜入组织当卧底的素质。 然而,回应她的依然是那句无情的“达咩”。 接连被拒,桃奈心情有点不爽,连着两天晚上没跟安室透说话,回家直接进屋。 安室透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也不轻易妥协。 俩人第一次陷入冷战。 第86章 习惯了安室透在身边,桃奈没什么抱着的,晚上根本睡不着,气鼓鼓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只煎锅上的团子,翻累了,就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数羊。 桃奈数到第一百零八只羊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数出了幻觉,居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孜然烤羊排味道。 而且味道越来越浓郁。 桃奈一个骨碌坐起来溜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缝,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瞄。 然后,她看见,那个让她生了两天闷气的金发公安男友正悠闲地坐在餐桌旁,姿态优雅地切着刚出炉滋滋冒热气的烤羊排。 羊排焦香的外皮,金黄的肉质,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好啊!女朋友还在生气,他身为男友居然一个人吃独食!还是这么香的烤羊排! 不可饶恕! 委屈的泪水从桃奈嘴角流下来。 安室透慢条斯理地切好一小盘羊排,放在自己手边,然后又开始切另一盘更大的。 他微微蹙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用那低沉好听的嗓音自言自语道:“唉,不小心烤多了,这一盘看来是吃不完了,一会儿只能扔掉了。” “不可以浪费粮食!” 勤俭节约的小桃子瞬间破功,什么冷战原则全被抛到脑后,她像一阵小旋风冲了出去,一屁股坐在那盘切好的的小羊排旁边,叉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羊排被安室透烤的刚刚好,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肉汁充盈。 安室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表情,问道:“好吃吗?” 桃奈下意识地用力点头,但突然反应过来她还在和安室透吵架,又板起小脸,故意扭过头,只用后脑勺对着他。 有原则的樱井桃奈,一个人有原则地干掉了两人份的烤羊排,又很有原则地喝下了一大杯安室透递过来的柠檬水。 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舒服地揉了揉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小声嘟囔着:“唔……撑得走不动了……” 刷完盘子和杯子的安室透看着桃奈在椅子上摊成一片的样子,眼底溢出笑意,温柔得如同窗外倾泻的月光。 他起身,走到桃奈身边,弯腰,趁热打铁地将这个吃饱喝足暂时忘了生气的小巫女打横抱了起来。 “那就别走了。” 桃奈下意识地环住安室透的脖颈。 安室透抱着桃奈回到卧室,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自己也随之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这两天怀里空落落的感觉实在糟糕,此刻重新被桃奈的气息填满,安室透才觉得心安。 然而,他期待中的宁静睡眠并未如期而至。 桃奈胃部的血液回流到了大脑,被美食蒙蔽的原则苏醒。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男友的烤羊排战术攻陷了。 桃奈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离开这个温柔陷阱,以示自己仍在生气,但刚一动弹,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就抱得更紧了些,那力道不容挣脱,却又不会弄疼她。 桃奈很快就放弃逃跑计划。 真的是因为她挣脱不开哦,才不是因为零的怀抱太舒服不想动呢!绝对不是! 既然物理上无法逃离,两人尚处于冷战状态,直接和好又显得自己太没立场。 无所事事的桃奈,脑中沉寂许久睡前小剧情开始活跃。 这几个月药堂生意忙,加上晚上回来经常和安室透腻在一起,她睡前那个限制级小剧场已经很久没上演了。 现实中,她武力值拼不过这个训练有素的金发公安,但在她一手构建的幻想世界里,她必须掌握绝对主导权! 邪恶小桃子: (*  ̄︶ ̄ )嘿嘿,看我怎么收拾你! 脑内小剧场,action! 安室透一直低头凝视着桃奈,眼里始终漾着笑意。 他早就看出怀里的人在装睡,但他不敢戳穿,怕一不小心人又跑了,小心翼翼地搂着桃奈,用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肩膀。 安室透此刻心无杂念,只想好好感受桃奈在怀中的真实感。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画面撞入他的脑海。 场景是他家客厅的沙发,桃奈穿着一件蓬蓬袖的粉色睡裙,手腕却粉色纱带束缚着。 画面里的安室透将桃奈抵在沙发和他的胸膛之间,俯下身,用牙齿咬开了她束发的发带,桃奈如墨般的黑发倾泻而下,铺满了她的肩头和沙发靠背。 安室透:“……” 他拍着桃奈肩膀的手顿住了。 怎么回事?他又有病了? 安室透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想过这些离谱的内容了,难道是这两天相思成疾,产生了如此逼真的幻觉? 还没等他想明白,脑海中的画面陡然一变。 被他禁锢在沙发里的桃奈,忽然狡黠地勾起唇角,手腕灵活地一挣,那看似牢固的粉色纱带被她轻易松脱。 下一秒,桃奈一个翻身,形势逆转,反而将他压在了沙发深处。 更让安室透意外的是,画面里的桃奈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副手铐,咔哒一声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安室透:“……” 他好像能感觉到手腕间那金属冰冷的触感。 这幻觉有点太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了。 他平时……应该没有这种倾向? 这时,安室透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依旧紧闭双眼,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细微弧度的桃奈。 他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想。 为了验证猜想的真实性,安室透动起强大的推理能力,将认识桃奈以来的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 初遇的强。制爱剧情,是第一次在居酒屋外遇见桃奈后,当晚,他脑海中就莫名浮现了那个金发城主的离奇故事; 后山仓库与雪女一战,雪女曾明确指出他身上带有桃奈的灵力; 他多次在与桃奈相遇或她情绪剧烈波动时,产生奇特的感应:比如,深夜脸上莫名的泪滴,对她思乡之情的感同身受;他能看到组成雪女灵魂的那些悲惨女子的命运轨迹;桃奈被封印之力反弹时,偏偏精准地出现在他的寝室;为改变萩原命运而遭受反噬吐血时,他的心也跟着莫名绞痛。 还有,安室透偶尔能察觉到桃奈散发出的杀意;前几天晚上交易时,他也是凭借一种独特的冰凉的气息,第一时间认出了黑斗篷下的桃奈。 为了更了解桃奈的世界,安室透曾经查阅了大量关于巫女的资料。 他记得其中一条是,某些灵力过于强大的巫女,心动时会导致灵力紊乱,灵力会不自主地逸散,并附着在被心动方身上,这种联结会使被附着者能够共感巫女的部分内心活动,尤其是在巫女强烈思念或情绪激动时,甚至能在巫女灵力暴走时起到一定的安抚与牵引作用。 但,灵力是巫女散出的,她也可以随时收回。 由此,安室透推理得出结论—— 他曾在深夜听到的那些大胆心声和暧昧画面,根本不是什么他自身产生的幻听幻象或病了,而是,桃奈的脑内活动。 是桃奈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通过这种奇妙的灵力联结,将她的心声和……丰富多彩的想象,直接传递到了他的脑海里。 安室透僵了一瞬,消化这个推理结果。 他凝视着桃奈假装睡熟却掩不住得意的侧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原来,这个表面清纯可爱的小巫女,脑子里每天都在上演……这样的小剧场? 所以,刚才那个“沙发束缚→反客为主→手铐压制”的剧情,也是她此刻正在脑补的内容。 安室透想起桃奈爱看一些题材大胆的影片和动漫的爱好。 嗯,这么一想,桃奈会构思出那些内容丰富的小剧场,完全不ooc了呢。 安室透轻笑一声。 如果是在刚认识桃奈的时候,自己推理出这个结论,以他当时正直还有点古板的性格,会义正辞严地告知桃奈这个意外,并请她将附着在他身上的灵力收回,终止这种非自愿的共感。 可现在,桃奈是他的女朋友啊。 身为男朋友,想要了解女朋友最真实的想法,有什么错呢? 如果现在告诉桃奈他发现了这个秘密,以桃奈容易害羞的性格,肯定会立刻慌慌张张地把灵力收回去,那他就再也无法捕捉到桃奈那些天马行空的内心活动,没办法知道她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是什么了。 而现在,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好好了解桃奈的喜好,这些信息,将来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安室透的指尖拂过桃奈散在枕上的发丝,一个更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浮现。 根据资料记载,这种联结,是因巫女心动导致灵力紊乱,才会不自主地附着到对方身上的。 心动导致的灵力紊乱。 安室透提取出关键词,想起自己第一次共感桃奈的脑内小剧场,是他们的初识,在居酒屋外碰见的时候。 第87章 原来桃奈那么早就喜欢上他了啊。 安室透越想越心花怒放,抑制不住满腔翻涌的爱意与柔情,翻过身,吻住了桃奈的唇。 对自己心声已经暴露毫不知情的桃奈,正构思着给安室透手铐戴上之后,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反攻大业,唇上忽然覆上柔软的触感。 桃奈看着安室透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墨色的弧影,暖黄的灯光沿着他侧脸的弧线游走,在鼻梁与颧骨处镀上薄薄一层微光,衬得他混血儿的骨相更加立体,那光晕轻柔得像是从他皮肤里透出来的,将他整个人,连同这个吻,都笼罩在一种静谧而虔诚的暖色里。 桃奈的大脑宕机了一瞬,眼睛都忘了闭上。 不对啊,他们不是在冷战吗?冷战期间怎么可以亲…… 但这个想法仅在桃奈脑海里闪现了0.1秒,就被唇齿间传递过来的热情击溃。 好吧,看在零烤的羊排这么好吃,而且刚刚抱得她这么舒服的份上,冷战什么的,暂时休战一晚也不是不可以。 心念一转,桃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伸出双臂环住了安室透的脖颈,微微仰起头,真诚地回应。 —— 桃奈并没有因为进入组织卧底的事情和安室透继续冷战下去。 那一晚的温存化解了两人之间那点小小的隔阂,而后,安室透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回家。 桃奈不清楚他是在处理公安的紧急任务,还是深陷组织那些见不得光的行动中,没多问,只是偶尔和安室透在手机上互发几条日常琐碎的消息。 桃奈这边也忙得不可开交。 上次为了完成林鹰药业给组织的那笔大订单,掏空了所有的伤药库存,她将白天药堂的生意交给雪野冰月打理,自己则一头扎进后屋,专注于新一批草药的制作,研磨、调配、注入微薄的灵力以保证药效……工序繁琐,有时忙到深夜,她就直接在药堂后屋的小床上歇下。 除了补充林鹰药业的库存,搜查一课那边目暮警官又下达一大批静心丹的新订单。 桃奈和冰月一起加班加点,赶完了搜查一课的订单。 约定取药的日子,来的却不是目暮警官本人,而是一位面生的青年男警官。 他身材高挑,略显清瘦,一头干净整齐的黑发,五官端正,脸上挂着十分友善的笑容,一看便知是刚踏入社会不久的青年才俊。 “您好,是桃奈小姐吧?”青年警官主动开口,同时亮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高木涉,前段时间刚入职搜查一课,目暮警官派我来取预定的静心丹。” 哦!原来是新来的警官。 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在这一片出警频率比他们上班的全勤率都高,几乎成了这条街的固定风景线,她都快能把所有搜查一课的警官人都认全了。 桃奈恍然。 怪不得她对于这个高木警官并没有什么印象。 桃奈点了点头,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好,高木警官,请稍等,我这就给您装药。” 说完,她转身走向药柜,找出一个专门用来装瓶装药的小木箱,将一瓶瓶贴着“静心丹”标签的小瓷瓶整齐地码放进去。 高木涉站在原地,盯着眼前这位穿着红白巫女服少女背影,又好奇地环视了一圈这间古色古香的药堂。 当初他被分配到鼎鼎大名的搜查一课时,内心是充满了雄心壮志和无限憧憬的。 他精神抖擞地去报到,满怀激动地接过属于自己的警官证和一个……小巧的瓷瓶? 高木涉看着手里那瓶静心丹:? 目暮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解释道:“高木老弟啊,这个药,咱们搜查一课是人手一瓶的标配,以后你就知道了,天天连轴转出现场,面对各种匪夷所思的案子,心情难免会烦躁郁闷,到时候含一片,效果立竿见影!记住啊,出警的时候务必随身携带!” 高木涉:“……” 当时的他,虽然接受了目暮警官的好意,但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让他自信地笑着表示:“谢谢目暮警官!不过我身体很好,精力充沛,就算连续熬夜加班一个月也绝对没问题!” 目暮警官当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高木涉就笑不出来了。 他当警察之前,也没人跟他说米花町案件这么多啊! 米花町案件千千万,凶杀案占了一半。 每天都有新的惊喜在等着他们搜查一课,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犯罪嫌疑人做不到的。 入职短短几个月,高木涉感觉自己出外勤的次数比上班天数都多,熬夜蹲点、现场取证、连环审讯……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时常感觉灵魂出窍,身体仿佛被掏空。 原本那份“连续加班一个月也没问题”的豪言壮语,早已变成了“求求了让我睡够五小时吧”的卑微祈求。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目暮警官发给他的那瓶静心丹是何等重要的续命神器,在连续处理完几个令人身心俱疲的案子后,含上一片那清凉微甘的药丸,确实舒缓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感谢静心丹,救他一条老命! 不过……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正在认真打包的黑发巫女身上。 他实在没想到,效果如此显著的药,竟然是出自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孩之手。 而且,据他所知,这位樱井桃奈小姐的药堂在这里开了快半年,周围店铺或多或少都发生过大大小小的案件,唯独她这里,别说案件了,连小偷小摸都没发生过,平静得不像是在米花町。 难道这就是巫女身上的神性带来的庇护吗? 高木涉暗自思忖,看向桃奈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敬畏。 “药已经装好了,给您。” 桃奈将装好药的小木箱递过去,发现这位高木警官正用一种崇拜眼神盯着自己。 她微微歪头,不动声色地调动起一丝灵力,浅浅地感知了一下对方近期的气运。 除了浓郁的疲惫感和正气之外,还缠绕着一缕粉红色的气息。 桃奈眼眸微弯:“高木警官,您最近会走桃花运呢。” 高木涉瞬间豆豆眼脸红:“诶?桃、桃花运?”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穿着粉紫色西装、留着短发的飒爽身影。 “是一段很好的姻缘哦,”桃奈看着高木涉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俏皮地对他眨了眨右眼,握着拳头鼓励道,“好好珍惜,加油!” “加、加油?”高木涉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心脏砰砰直跳,抱着药箱慌里慌张地朝桃奈鞠了一躬,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谢谢桃奈小姐!我会加油的!” 说完,他同手同脚地转身快步冲出了药堂。 桃奈看着高木涉仓皇离开的背影,摇头失笑。 真是个纯情男警官呢。 —— 四月的米花町沉浸在一场盛大的樱色风暴之中。 暖风拂过,卷起无数柔软的花瓣,如同粉色的雪片,在空中簌簌飘舞回旋,将明媚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金箔,为整条街道都披上了一层梦幻朦胧的轻纱。 天气彻底回暖,桃奈终于可以摆脱厚重的冬装,只穿着一件清爽的红白巫女服来药堂上班。 耶!本体回归! ( ^-^ )v 小桃子内心雀跃,行动都轻快了许多。 在忙完林鹰药业和搜查一课的两份大订单,并给药堂补足日常药品库存后,桃奈终于有空闲接一些祈福和驱除恶灵的工作,回归她作为巫女的老本行。 最近正值开业季,不少新店铺都慕名而来,请桃奈去勘察风水,顺便绘制几张平安符和事业上升符,祈求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一早上,桃奈马不停蹄地跑了两家新店,绘制了符纸,又应一位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女孩的求助,去她公寓驱散了一个因长期压抑情绪而滋生的小恶灵。 看着女孩如释重负的笑容,桃奈成就感满满。 临近中午,手机震动,雪野冰月发来的消息。 【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呀,饭菜已经送来啦,我等您哦! 】 【龙猫爱心.jpg】 桃奈正站在路边等红灯,一只手拿着她的长弓,看到小徒弟消息,脸上露出笑意,用另一只手打字回复: 【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吃叭。 】 冰月很快回复:【不,我等师父。 】 【龙猫亲亲.jpg】 桃奈笑着回了一个猫咪ok的表情包。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直射在手机屏幕上,泛起一片白光,看得不太真切。 桃奈回完消息,将手机揣回袖中。 这时,人行横道的信号灯由红转绿。 桃奈手握长弓,随着人流踏上斑马线。 就在她走到马路中央时,对面街道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桃奈循声望去。 第88章 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的男人被一辆急刹的白色轿车撞个正着,在引擎盖上狼狈地翻滚了一圈,那头墨黑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在空中飞扬,随后整个人重重摔落在斑马线上。 一个黑色长直发的女孩惊慌失措地从驾驶室跑下来,快步冲到被撞倒的男人身边。 隔着的距离并不远,桃奈一眼就认出,这位开车的黑发少女,是上次在波洛咖啡厅遇到的宫野小姐的姐姐。 此时的宫野明美很是绝望。 她才拿到驾照不久,这辆新车也是刚提的,还没来得及带妹妹去兜风,怎么就先出事故了? 天灵灵地灵灵,人可千万别出事啊! 宫野明美作为开车新手,本就技术生疏,突然撞到人更是吓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她第一反应是查看被撞者的伤势,匆忙下车,忘了拉手刹。 就在她跑向倒在斑马线上的长发男人后,那辆白色轿车开始自动向前滑行。 “诶!车自己动了!” “姑娘你是不是手刹没拉!” 围拢过来的群众一边帮忙呼叫救护车和报警,一边焦急地提醒已经慌了神的宫野明美。 眼看空车开始加速向前滑行,围观的群众纷纷惊叫着散开,没人敢冒险上前控制失控的车辆。 宫野明美本可以自己躲开的,但她看了一眼地上因她而受伤的男人,咬了咬牙,拖拽起他的一条腿想将他一起拉开。 没拖动。 这男人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啊! 被扯动了伤处,本就浑身疼痛的赤井秀一暗自抽了口气:“……” 他刚才为了碰瓷逼真,虽然用了巧劲卸力,但这一摔着实不轻,一时半会儿难以站起。 不过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自行翻滚避开冲来的汽车。 眼看车子越来越近,他对还在努力想拖动他的宫野明美低喝道:“你快走!别管我!” 然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非但没有独自逃离,反而弯下腰,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紧紧护住了赤井秀一,想用血肉之躯为他抵挡冲击。 赤井秀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大脑空白了一秒,旋即迅速回神,揽住宫野明美的肩膀,正准备凭借腰腹力量带着她一起滚离危险区域。 就在这时,他瞥见一道红白身影以惊人的速度跑向失控的汽车。 那位身穿巫女服的少女在车辆即将撞上他们的前一刻追上了车,利落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身形轻盈地一跃而入,“嘭”地关上了车门。 赤井秀一的墨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好像,有一瞬间,看到那辆失控的汽车,被那个纤瘦的少女拉扯着……停滞了那么一瞬? 桃奈坐进驾驶座。 作为萩原研二的亲传弟子,她牢记交通安全第一要义,第一时间系好了安全带,紧接着,她在车子即将撞上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之前,用力拉起了手刹。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轮胎在尖叫中锁死,车辆在滑行中猛地一顿,但由于惯性,车头失控地甩向一侧,砰地一声巨响,撞上了路边的灯杆。 前引擎盖扭曲变形,受撞击最烈的挡风玻璃中心碎裂成蛛网状,并崩溅出数片玻璃碎片。 桃奈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前一耸,几片崩溅而来的碎玻璃划过她莹白的脸颊,留下了一道血痕,如同雪白画卷上突兀滴落的红墨,刺目而艳丽。 这时,救护车和交通警察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抵达了现场。 桃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抬手触碰了一下脸颊上的伤口,指尖传来微湿的触感和一丝刺痛。 人太多了,等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用灵力愈合一下吧。 “巫女小姐!谢谢您!真的帮了大忙了!”宫野明美惊魂未定地跑过来,对着桃奈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后看到她脸上的伤,担忧不已,“您没事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车子被撞的支离破碎,她很担心这位勇敢的巫女小姐受了内伤。 桃奈深知自己体质强悍,这点冲击和皮外伤并无大碍,刚想笑着摆手拒绝,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一旁正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起的黑长发男子。 他抬眼望来,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针叶林海,视线所及之处,连晴空的暖意都凝结成冰。 桃奈呼吸一滞,一股沉重的威慑感顺着脊椎攀升。 她握紧拳头,视线向下挪移,当那张轮廓冷硬的脸完整地映入眼帘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与她通过灵视之力看到诸伏景光牺牲的那个天台上,手持枪支的男人的面容完全重合。 是他! 那个导致了诸伏卿悲剧未来的关键人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43章 电灯泡桃奈 米花中央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桃奈来医院的初衷本是接近那个黑长发绿眸的男人,但心怀感激的宫野明美执意带着桃奈做了次详尽的全身检查,从脑部ct到骨骼扫描,几乎所有项目都没落下。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桃奈摸了摸脸颊上贴着的创可贴,坐在医院金属长椅上,先给雪野冰月发了消息说明情况,让她自己先吃饭不用等。 接着,她得意地给萩原研二发去信息: 【萩原君!我刚刚可是凭借精湛的车技成功阻止了一场交通事故, 不愧是你培养出的第二代萩原车神吧!快夸我快夸我! 】 萩原研二估计正在摸鱼,仅过了一分钟就回复了消息:【哇!桃奈酱棒棒的……诶不对,不会是刚刚三丁目附近的那个意外撞人的交通事故吧?你是那个飞速上车拉手刹的少女? 】 桃奈打字回复:【没错, 正是区区在下, 我厉害吧! 】 萩原研二:【……】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发了过来,萩原研二清朗又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厉害是厉害,但桃奈酱!车子在飞速行驶的情况下你直接上车很危险的啊!下次千万不要这么做了好吗?答应我!” 桃奈从善如流地回复:【好的捏。 】 【猫咪乖巧坐.jpg】 她下次还敢。 所有检查结果出来后,宫野明美又非常负责地带她跑了几个科室,听到医生亲口确认桃奈身体确实安然无恙后,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亏这位勇敢的巫女小姐出手相助, 如果恩人因此受伤, 她真的会愧疚不已。 “我现在要去警视厅配合做一下笔录,”宫野明美对桃奈笑了笑,将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递给她, “这上面是我的电话,您今天帮了我天大的忙,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打电话给我。” 桃奈接过纸条, 点了点头。 此刻,她心中更牵挂另一件事:“请问,那位被撞的先生怎么样了?我能去看看他吗?” “您说的是诸星先生吗?他在外科住院部307病房,”宫野明美回答道,“医生检查后说他问题不大,不需要手术,但需要在病床上静养一段时间。” 得到具体信息后,桃奈与宫野明美道别,径直走向住院部。 她来到三楼,找到307病房。 房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门,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病房是单人间,很安静。 那位被称为诸星先生的黑长发男人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缠了一圈着布,墨绿色的眼眸在桃奈推门而入的瞬间便锁定了她。 他看起来比事故现场时状态稍好,但周身那股冷峻危险的气息并未消散。 桃奈轻轻合上门,走到病床前,平静地迎上他的注视。 一见到这个长发绿眸的男人,桃奈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诸伏景光的身影。 他泡茶时温柔的侧脸,用那双蓝色猫眼认真说“不行”时的神情,还有在天台上决绝举枪指向自己的惨烈一幕…… 怒意直冲头顶,桃奈指尖发麻,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弓。 就是病床上这个人,间接造成了诸伏的悲剧。 他出现在这里真是巧合吗? 若不是巧合,他接近宫野小姐究竟有何目的? 赤井秀一微微侧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她身姿纤细却饱满,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得像林间的白狐,处在纯净无辜与洞悉世故之间,柔中藏韧,如瀑黑发垂至腰际,发间一段以素白檀纸发带系拢,巫女服的红白二色在她周身晕染出一圈圣洁的光晕,让人不敢亵渎,只敢远观。 这个女孩不过大学生的年纪,气质却好似一株被时光遗忘的古莲,带着沉淀了几个世纪的典雅,在这个喧嚣的现代世界里静静绽放,那双眼底蕴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宁静,她抬眼望来时,琥珀色的瞳仁里仿佛盛着流转的月光,让人恍然觉得像是站在历史的长河边,透过数百年的时光之镜,窥见了一个静谧悠远的时代。 第89章 这个少女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仅因为她在事故现场敏捷的反应和惊人力量,更因为从她踏入病房起,他就察觉到那股警惕与敌意。 仿佛她早已知道他是谁。 赤井秀一化名诸星大,为接近宫野明美,在米花町已潜伏数月,除了fbi内部几位联络人,不该有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可这位巫女眼中的戒备从何而来? 事关卧底任务,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桃奈垂下眼帘,压下翻涌的思绪,缓步走向病床。 “诸星先生,”她微笑着询问,“您感觉好些了吗?” 赤井秀一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微微颔首:“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随着这位巫女的靠近,他感到眉间渗入一丝清凉气息。 桃奈拽过床边的矮凳坐下:“是这样的,虽然可能不太礼貌,但诸星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她一边说着,一边隐藏着灵力的形体,悄然汇聚更多的灵力无形地探向赤井秀一,回溯他近几个月的经历,以确认他的真实身份和意图。 灵力探查需要时间,干站着容易引人怀疑,桃奈决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热心过度的话痨女孩,消解对方对陌生人的戒备。 赤井秀一心中警惕,面上却依旧是保持微笑:“什么问题?” 他倒要看看,这个巫女究竟意欲何为。 “您……”桃奈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好奇道,“是睡眠不足吗?黑眼圈很严重的样子。” 赤井秀一:“……” 他预想了多种可能的问题,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 他觉得自己方才的高度警惕像个傻子。 赤井秀一努力维持着嘴角那抹僵住的微笑,解释道:“不,我这是天生的。” “哦,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桃奈嘴上道着歉,灵力的探查却并未停止。 初步的探查反馈信息有限,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这位诸星先生的过去,她需要更多时间。 于是,她开始了即兴发挥的拖延战术。 “我叫樱井桃奈,”桃奈开始了自我介绍,内容逐渐跑偏,“鄙人不才,目前正经营一家古法药堂,里面各种药材应有尽有,无论是治疗跌打损伤、安神静心,还是调理气血,效果都备受好评,药堂位置在5丁目,如果您要去的话,可以直接打听‘没有发生过案件的那家药堂’即可。” 提到这儿,桃奈可自豪了,还直了直腰板:“因为整条街道,只有我一家店铺开业至今,从未发生过任何案件,一件都没有哦!搜查一课的警官们甚至开玩笑地说,想给我的店铺颁个‘米花町最佳净土奖’的锦旗呢哈哈哈哈哈……” 赤井秀一听着桃奈絮絮叨叨:“……” 他决定撤回对这位巫女小姐的第一印象。 这位樱井小姐,静默时如同古典画卷中走出的神女,可惜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 赤井秀一本就是个厌恶无意义闲聊的人,身边同事都熟知他这种冷酷风格,所以基本上有事说事,没有人跟他说过废话。 天知道,此刻为了维持诸星大这个角色所需的友善人设,他几乎用尽了毕生的耐心,才听桃奈絮叨完这番关于药堂和“净土奖”的详细介绍。 fbi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先生平生第一次快要维持不住表情管理,脸上那礼貌的微笑几乎快要碎裂,趁着桃奈话音稍顿,赶紧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我知道了,桃奈小姐,谢谢你的介绍,你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我脑袋有点疼,想休息一下。” 他的脑袋是真的有点疼。 一部分是车祸的轻微震荡,更大一部分是被桃奈这通毫无重点的絮叨给念的。 正好,桃奈的灵力探查也基本完成。 她顺势站起身:“那你先休息吧,好好养伤,我有时间会再来看你的,诸星先生。” 赤井秀一:“……” 不是很想让你来呢,谢谢。 桃奈转身走向门口,在关上房门的前一刻,她指尖在袖口中一弹,一缕灵力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赤井秀一的身上。 好了,追踪印记完成,如果以后她想找这个姓诸星的男人,通过灵力追踪就能找到。 桃奈轻轻合上门。 门被彻底关上后,赤井秀一脸上的笑意消失,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表情泛起冰冷的色泽。 “樱井桃奈……” 他低声重复着着这个名字。 尽管樱井桃奈后来用一堆关于药堂的废话试图掩盖,但这个女孩初时对他的敌意绝非错觉。 一个素未谋过面的巫女,为何会对一个普通的交通事故受害者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 赤井秀一闭上眼,感受着眉间那缕清凉感。 在樱井桃奈靠近后,这种奇异的感觉就一直残留着。 是某种药物?还是更难以解释的东西? 没有发生过案件的那家药堂。 赤井秀一回想起这个信息。 在案件频发的米花町,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寻常。 是运气,还是某种能力的体现? 赤井秀一重新睁开眼,绿眸中已是一片冷静的分析。 无论这位樱井桃奈是何方神圣,她都已经进入了他的警戒范围,在摸清她的底细之前,维持诸星大的友善与平庸,是最好的选择。 他需要将这条情报,汇报给他在fbi的联络人,调查一下这个女孩的来历。 走廊里,桃奈边下楼边陷入思考。 她的灵力探查并非万能,只能回溯一个人最近三个月左右的主要活动轨迹和强烈的情感印记。 刚才在病房里,她已将这种能力运用到了极致。 透过灵视的反馈,她看到这个叫诸星大的男人近几个月的生活轨迹十分简单,可以说是单调。 住所、便利店、以及山里练狙击枪,三点一线。 在桃奈的窥探中,诸星大并未接触什么明显可疑的人物,生活圈子狭小,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身份。 然而,一个背景如此干净的普通人,未来为什么会和身处组织深处的诸伏卿产生那样致命的交集? 桃奈想到一种可能。 除非,这个诸星大也进入了那个跨国犯罪组织。 只有在组织内部,他们才有可能产生联系。 那么,诸星大是如何进入那个戒备森严的组织的? 桃奈的思绪定格在今天这场意外的交通事故上,瞳孔一缩。 难道是宫野姐妹? 宫野明美小姐和她的妹妹竟然也与那个组织有关吗? 如果这样,今天宫野明美撞到诸星大,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意外?还是这个男人精心策划的,为了接近宫野明美,从而打入组织内部的苦肉计? 如果诸星大真是有意为之,那么他如此以身犯险也要加入一个犯罪组织的理由是什么? 追求权力?财富?还是更复杂的目的? 难道他和零他们一样,也是某个官方机构派出的卧底? 桃奈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一楼,推开住院部的玻璃门,温暖的阳光洒满全身。 但那刺目的光线却像是一簇火苗,将她本就因大量信息冲击而过载的大脑cpu烧得一片空白。 不行不行。 这种需要严密逻辑推理的复杂问题,不是她这个习惯直来直往的战国巫女擅长处理的。 她需要请专业人士来分析。 桃奈走下门前的台阶,站在医院前院的树荫下,掏出手机,点开了与降谷零的聊天界面: 【零,我遇到那个黑长发绿眸男人了,他就是我灵视里,和诸伏卿牺牲有关的那个男人。 】 【他现在在米花中央医院,外科住院部307病房。 】 —— fbi的办事效率很高。 赤井秀一住院的第三天,收到了卡迈尔发来的关于樱井桃奈的调查报告。 之所以选择卡迈尔,因为他签证在身,极少出外勤,在此地更是从未露面,身份不易引人怀疑。 赤井秀一靠在病床头,点开报告。 樱井桃奈的背景十分简单,经营一家药堂,收了个徒弟是东京雪野财团家的长女,日常无非采药、制药,偶尔接些驱魔画符的委托,除此之外再无特别。 赤井秀一锁上手机,仰头靠回枕间,指节抵着眉峰。 那日随着少女靠近而袭来的清凉感仍萦绕不散。 难道真是他多心了? 那个小巫女当真只是偶然路过,对他fbi的身份一无所知? 赤井秀一正凝神回想是否遗漏了什么细节,卡迈尔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卡迈尔:【赤井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 】 卡迈尔:【那位樱井小姐发现我在她药堂附近徘徊,热情地把我请进店里,推荐我买了两瓶抗皱药膏。 】 赤井秀一:“……” 他眉头紧锁,当即问道:【你身份没暴露吧? 】 第90章 卡迈尔:【应该没有,樱井小姐看起来毫无防备。 】 卡迈尔:【不过赤井先生,她的药膏效果真好,我才用了两次眼周细纹都淡了。 】 赤井秀一:“……”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拉黑卡迈尔的冲动。 收起手机,赤井秀一闭眼揉了揉眉心。 想起桃奈那双看似纯良无垢的眼睛,他忽地嗤笑一声。 毫无防备? 那个小巫女是真不设防,还是以天真为表,内里藏着一颗足以噬虎的城府? 看来他的卧底任务尚未开始,就已惹上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赤井秀一迅速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换上诸星大那副良善的神情:“请进。” “我来看看你,诸星先生,”宫野明美走进来,目光触及他俊冷的侧脸时,微微泛红,“你感觉好些了吗?” 赤井秀一没有错过宫野明美脸上一闪而过的羞赧,他想起车辆失控时她毫不犹豫护在自己身前的模样,眼底的柔和真切了几分:“谢谢关心,好多了。” 宫野明美将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赤井秀一缠着绷带的额头时,愧疚更深。 “真的非常抱歉,诸星先生,”宫野明美再次道歉,“如果不是我操作失误……” “意外而已,宫野小姐不必过于自责。” 赤井秀一打断她,表现出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 他需要维持诸星大这个角色应有的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更何况,这场意外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只是,那个名叫樱井桃奈的巫女,是计划外最大的变数。 赤井秀一假装无意地提起:“那天那位及时出手相助的巫女小姐,后来有再联系过宫野小姐吗?” 宫野明美摇摇头:“桃奈小姐只是留了我的电话,并没有再联系,她真是个善良又勇敢的人呢,如果不是她,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突然,她“啊”了一声:“说起来,桃奈小姐说过她的药堂很特别,店铺从未发生过任何案件。” “哦?”赤井秀一眉梢微动,“在米花町,这确实很罕见。” 他顺着话题,引导性地问道:“看来这位桃奈小姐,或许有些不寻常的本事?” 宫野明美并未多想,只当是闲聊:“是呀,她看起来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非常纯净,而且听说她卖的药材效果非常好,我妹妹最近正好因为研究压力大,睡眠不太好,我在想,要不要去桃奈小姐的药堂看看,有没有什么安神的方子。” 妹妹,宫野志保。 赤井秀一终于聊出了重点。 这正是他接近宫野明美的核心目标,通过她,接触到在组织核心研究所的代号“雪莉”的宫野志保,进入组织内部。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建议。”赤井秀一保持着的笑容,内心却在快速权衡。 让宫野明美去接触那个神秘的樱井桃奈,是福是祸? 那个巫女看似无害,却总感觉深不可测。 但另一方面,这或许也是一个近距离观察试探樱井桃奈的机会。 总之,他需要更谨慎地推进计划。 —— 另一边,桃奈也收到了降谷零的调查反馈。 降谷零的调查结果与桃奈灵力窥探的信息基本一致,但他在信息后附加了他的专业判断: 【表面信息很干净,这本身就是最高明的伪装,此人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 【越干净越不对劲,桃奈你不要再接近他,很危险,交给我来处理,我也提醒了景注意。 】 在药堂里,桃奈看着降谷零回复的“交给我来处理”,轻轻哼了一声。 “交给你们处理……” 她小声嘀咕,再次想起诸伏景光自杀那惨烈的一幕。 桃奈明白,在这里,降谷零身为公安警察和卧底组织成员,他必须谨慎,不能轻易打草惊蛇。 但她樱井桃奈不同,她来自烽火连天的战国时代,行事自有其道,她有灵力,有武力,更有不惜一切也要扭转好友命运的决心。 桃奈理解降谷零的顾虑,但她有自己的打算。 诸伏景光牺牲在天台上那个画面,她每每想起,都会与她记忆中桔梗大人消散时死魂虫飞逝的场景交叠。 两个人,一样纯净的灵魂,一样耀眼的金色心光。 桔梗大人的逝去她已无力回天。 但诸伏卿悲剧的终章还未注定,她有足够的时间去阻止这一切。 更何况,她已经挽救了萩原君和松田君的命,诸伏卿以及与他关联的伊达班长的悲剧,她也一定能顺利改写。 这份决心将她将思绪从遥远的未来拉回到当下。 现在不是沉溺于忧虑的时候,改写诸伏卿的命运需要情报,她必须抓住所有可能的线索。 桃奈忽然想起,最近几天有个形迹可疑的外国人在她的药堂附近出没。 说句实话,那叔……哥们儿长得实在有点着急,她第一眼看见他差点脱口喊出欧吉桑,结果一问年纪才二十出头。 真是冒昧了。 出于同情,她给那人推荐了两瓶除皱膏。 零之前也特意叮嘱过,一旦有可疑人物在药堂周围徘徊,必须立刻告诉他。 桃奈不确定这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和诸星大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她调查能力有限,于是调出店里的监控,将那位长相成熟的哥们儿的画面截图发给了降谷零,附言道: 【零,你看看从这个人身上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 发完消息,桃奈感受了一下那缕附着在赤井秀一身上的灵力印记。 印记很稳定,对方还在医院。 “算了,先忙正事。” 桃奈将注意力转回眼前堆积的药材上。 林鹰药业的生意越来越好,小林灿那边又接到了几个加急订单,她这几天必须集中精力和徒弟一起赶制一批特效伤药和安神药膏,确实抽不开身。 如今她有了稳定的草药供应渠道,若时间紧迫来不及采摘,直接采购新鲜药材即可,大大节省了时间。 桃奈一边分拣药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忙过这阵,她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去会一会这个诸星大。 她倒要看看,这个身上缠绕着与诸伏卿未来悲剧线索的男人,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 赤井秀一的身体素质很好,住院不到一周便康复出院。 他凭借出色的外貌和诸星大有礼的伪装,很快赢得了宫野明美的好感,两人顺利交换了联系方式。 宫野明美还在读大学,学业不重,赤井秀一时常以“发现一家不错的餐厅”或“某商场上了新品”为由约她见面,旨在培养感情。 只有成为宫野明美关系亲密的男友,才有可能接触到她身处组织核心的妹妹宫野志保。 尽管赤井秀一内心深处厌恶这种带着目的的虚假情感经营,但他并不排斥与宫野明美相处。 或许是因为车祸她下意识保护自己的举动,也或许是她本身恬静温柔的性格,宫野明美说话时柔声细语,像初雪融化后渗入泥土的冰水,不张扬,无声地浸润安抚,听得人心里平静,赤井秀一觉得这个任务阶段至少不算太难熬,权当是陪伴一位印象不错的异性朋友。 然而,真正让赤井秀一棘手的,是另外一个人。 樱井桃奈。 他这次的卧底任务,因为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巫女,走向变得诡异起来。 无论他约宫野明美去哪里,总能恰巧遇到这位巫女小姐。 第一次共进晚餐,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刚在餐厅落座,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俩身后“嗖”地探了出来,琥珀色眼睛秒变星星眼:“嗨!好巧呀!我能和你们一起吃吗?” 赤井秀一嘴角的微笑僵硬,正准备婉拒,宫野明美却很喜欢桃奈,欣喜地答应:“当然可以啦桃奈小姐,快请坐!” 结果整顿饭,变成了宫野明美和樱井桃奈相谈甚欢,赤井秀一这个正主反而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第二次,赤井秀一邀请宫野明美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刚到影院门口,他就看见樱井桃奈抱着一大桶爆米花东张西望。 赤井秀一眼皮一跳,当机立断拉着宫野明美转身绕开,没想到在另一个入口转角,又撞见了正往嘴里塞爆米花的桃奈。 赤井秀一:“……” 事实证明,转角遇到的不一定是爱,也可能是电灯泡樱井桃奈。 “哇!太巧啦窝们又遇到了呢!”桃奈嚼着爆米花,口齿不清却热情洋溢,“一起吧!对了,窝能坐泥萌中间看电影吗?保证不打扰!” 赤井秀一:“……” 看电影中途,他怀疑人生地去洗手间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全身,甚至连贴身穿的衣裤都没放过,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追踪装置。 …… 第91章 桃奈:灵力追踪印记深藏功与名,魔法再次打败科学。 桃子骄傲叉腰.jpg 人类一大未解之谜,为什么他每次和宫野明美约会,必定会巧遇樱井桃奈? 起初,赤井秀一自恋地怀疑,这巫女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毕竟他的高颜值在这儿放着,从小到大追他的女孩还挺多的。 桃奈如果知道赤井秀一的想法,肯定会半月眼回怼:我只喜欢金发黑皮帅哥,对黑发白皮不感兴趣谢谢。 但仔细观察后,赤井很快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因为每次樱井桃奈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情愫,只有“我一直盯着你,永远”的死亡凝视。 难道,她暗恋宫野明美? 赤井秀一看着餐桌对面聊得热火朝天,甚至分享同一份甜点的宫野明美和樱井桃奈,沉默地端起面前的咖啡。 在赤井秀一、宫野明美和樱井桃奈这神奇的三人行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赤井秀一凭借无可挑剔的魅力和滴水不漏的演技,和宫野明美正式确认了恋爱关系。 赤井秀一告白那天,樱井桃奈依旧在场。 他不是非要找樱井桃奈在的时间告白,而是樱井桃奈无时无刻不在,他根本避不开她一点。 当宫野明美羞涩地点头答应赤井秀一的交往请求后,桃奈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地开始鼓掌,嘴里棒读着祝贺词:“哇,真好哇真好,真是恭喜你啊诸星兄台。” 赤井秀一:“……” 谢谢你的恭喜。 如果你不一边说一边用想把我刀了的眼神盯着我,或许会更有诚意一点。 桃奈看着宫野明美脸上洋溢的光彩,心里五味杂陈。 她始终觉得这个冷白皮帅哥目的不纯,那双深邃的绿眸里藏着太多她看不透也回溯不出的东西。 但明美姐显然已经深陷其中。 桃奈深知被心爱之人回应是多么美好的感觉,至少这一刻,先让明美姐幸福吧。 这么一想,还是她家那个金发黑皮男朋友好,长得帅只是他众多优点中最不值得一提的,性格温柔体贴,厨艺精湛,肩宽腿长,抱起来温暖又踏实,哪有眼前这个冷白皮男人有这么多让人捉摸不透的花花肠子。 成为宫野明美的正式男友后,赤井秀一顺理成章地提出了想见见她妹妹宫野志保。 终于触及到任务的核心,赤井秀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需要通过宫野志保在组织内的地位,作为他潜入组织的跳板。 然而,约定好见面的那天,赤井秀一看着宫野明美身边那个笑靥如花的熟悉身影,额角突突直跳。 樱井桃奈,她居然又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井秀一一辈子的崩溃都在这几天用完了。 这个小巫女简直像长在了他和宫野明美身上一样,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 他觉得照这种情况下去,如果现在他和明美同居,樱井桃奈都可能想办法睡在他们中间。 尽管樱井桃奈的存在有点烦人,但她除了用眼神刺杀他之外,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阻碍行为,再加上宫野明美非常喜欢并且信任樱井桃奈,而赤井秀一作为诸星大的人设又是一个体贴尊重女友的完美男友,只压下所有无奈,脸上继续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桃奈小姐也来了,很好。”赤井秀一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 桃奈回以一个无比纯真的微笑:“是呀是呀,我在这附近正好碰见明美姐,听说要见明美姐的妹妹,我怎么能错过呢!诸星兄台不会嫌我碍事吧?” “当然不会。”赤井秀一笑容不变。 三人选了一家格调安静的咖啡厅,等待片刻后,宫野志保才匆匆赶到。 她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咖啡馆的每个角落和出口,目光在几个背对他们的单身男性顾客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来到宫野明美身旁。 “不好意思,研究所临时有点数据要处理,耽误了时间,”她说着,看向宫野明美的目光很温柔,又转头对樱井桃奈礼貌地点头致意,“桃奈小姐,谢谢你之前的安神丸,效果很好。” 当她视线落在赤井秀一身上时,立刻恢复了那副冰霜美人模样,锐利地审视着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好熟悉的眼神。 和他告白明美那天樱井桃奈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赤井秀一与宫野明美并肩而坐,宫野志保自然坐在了桃奈身边。 宫野志保端起咖啡,平淡地开口,问题却直指核心:“说起来,桃奈小姐的药堂生意应该很忙,能这么频繁地和我姐姐偶遇,真是令人惊讶的缘分。” 桃奈正吃着提拉米苏,闻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她咽下食物,开朗地笑了笑:“是呀!我也觉得超——级有缘!明美姐经常去我的药堂买药,很照顾我的生意,我挺喜欢明美姐的,所以就想着多和她见见面啦。” 这番话说得既天真又直接,反而让人不好深究。 宫野志保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但眼底的狐疑并未完全散去。 她低头搅拌着咖啡。 这位樱井小姐,是过于热情单纯,还是别有用心? 姐姐太善良,容易轻信他人。 所以这个樱井桃奈以及这个诸星大,都需要再观察。 但至少,樱井桃奈送来的那个安神丸的成分她已经分析过,确实只有草药,没有其他可疑物质。 赤井秀一将宫野志保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得出,这位年轻的科学家并未完全相信桃奈的说辞。 赤井秀看着对面的茶发少女,一表面从容,内心却在高速运转。 接触宫野志保,是计划的关键一步,也是真正踏入雷区的开始,那个组织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他们对核心成员身边出现的任何陌生人,都抱有极高的警惕,一次的怀疑就足以万劫不复。 他今天的一切行为,无异于在悬崖边缘试探,稍有不慎就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这场合本是男友见家长的重要环节,桃奈插不上话,便专心致志地小口品尝着提拉米苏,耳边听着宫野志保用审犯人的语气对诸星大进行全方位刨根问底。 “诸星先生之前从事什么行业?” “为什么会来米花町?” “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 赤井秀一从容不迫,对答如流,每一个回答都经过精心设计,既真诚又不会暴露真实身份,宫野明美偶尔在一旁温柔地补充,缓和男友和妹妹之间的气氛。 一旁的桃奈吃着吃着不禁走神。 这家的提拉米苏实在太甜了,甜得发腻,还是零做的比较合她口味。 就在谈话间隙,赤井秀一敏锐地抓住时机,状似随意地提起:“听明美说,志保小姐在一个组织的研究所工作?我最近正好在找新工作,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适合的岗位?” 第44章 180迈不是你的极限 宫野两姐妹的脸色齐齐一变。 宫野明美原本在努力调和男友与妹妹之间微妙的气氛,听到赤井秀一提出想通过志保介绍工作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用力收紧,又缓缓松开。 她脸上仍维持着恬静的笑意,但眼底闪过的忧虑没能逃过赤井秀一的眼睛。 赤井秀一对这种神情再熟悉不过。 那是长期活在巨大阴影下的人, 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本能。 他猜到明美在想什么。 她想阻止他, 不愿他涉足那个危险的黑暗组织。 他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也准备好了说辞, 只等她开口。 宫野志保没有马上回应赤井秀一, 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周身气息却冷了下来。 她和姐姐从小失去双亲,姐姐更是亲眼目睹父母离世, 从此在组织的监视下长大, 长期处于黑暗的笼罩中,姐姐比任何人都渴望阳光与温暖,因此面对一段真挚的感情与友谊,会深陷其中很正常。 但听完诸星大这番话,宫野志保更加怀疑,这个男人接近姐姐,是否别有用心? 还有…… 她微微侧首, 看向身旁正专注对付那块甜腻提拉米苏的樱井桃奈。 那她呢?她救下姐姐,是否也怀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一直安静吃甜品的桃奈抬起头。 “诶?找工作吗?”她咬着小银勺,“其实,我的小药堂生意也一般,正想开拓一下渠道,志保小姐是搞药物研究的,一定认识很多医药界的大人物吧?” 她偏过头, 看向宫野志保, 琥珀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志保小姐方不方便也帮帮我引荐一下?没准咱们还能中西药结合,搞出点厉害的新花样呢,志保小姐亲身体验过的,我的草药效果可是很好的。” 宫野明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桃奈也会突然提出这个请求,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第92章 桃奈这番话听起纯粹只是生意人不放过任何机会的顺势而为。 通过这段时间对诸星大的灵力追踪,加上他今天迫不及待地想通过宫野志保进入组织,桃奈几乎可以肯定,宫野志保是组织的人,而且在组织内地位不低,是块绝佳的敲门砖。 只是,诸星大这家伙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利用感情也要潜入那个组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以他这诡计多端的性子,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钱或一份工作。 他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不过没关系,等她跟着诸星大一起混进那个组织之后,这些谜团,她会一个一个亲手揭开。 宫野志保的眉头蹙得更紧,浅青色的眼眸凝结了一层寒霜。 这两个人,一个处心积虑接近姐姐,一个看似天真无邪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现在又一唱一和都想通过姐姐接触到她,以及她背后的组织,这接二连三的巧合,多得令人无法不起疑。 赤井秀一眸色微冷地瞥了一眼接话的桃奈。 这个小巫女,又一次打乱了他的节奏。 不过,她这冒失的插话,反而将他之前过于直白的请求,稀释成了众多求职意向中的一个,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只是,这个巫女究竟想做什么? 她背景十分简单,不隶属于任何一个机构,难道真的只是顺水推舟想拓展生意?还是对那个黑暗中的庞然大物,抱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赤井秀一迅速收敛心神,顺势接过了桃奈的话头,目光转向宫野志保,无奈又自嘲地一笑:“志保小姐,我刚刚提过,我在美国做过几年雇佣兵,但没说清楚,除了这身力气,我最擅长的其实是狙击,只是这种手艺,在普通的职场确实无处施展,听说你们研究所涉及重要项目,想必也需要可靠的安保人员吧?比如,一名狙击手。” “大君,”宫野明美拉住赤井秀一的衣袖,“那种工作……太危险了,你不是说过,就是因为厌倦了危险才离开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眼中蒙上一层阴影。 她的父母不明不白地死在组织里,她和妹妹至今仍深陷其中无法挣脱,她不要她的男友再去过那种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赤井秀一感受到衣袖上传来的微弱力道,侧过头,对宫野明美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装作对宫野姐妹所处环境的真实危险性一无所知,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没关系,明美,志保小姐不是隶属于正规的科研机构吗?我去那里做保镖或者狙击手,保护研究人员和重要资料,能有什么危险?比当雇佣兵安全多了。” 宫野志保将姐姐下意识的小动作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看尽眼底,对赤井秀一的不满和怀疑更深了一层。 她的眼神再次在赤井秀一和旁边正小口啜饮果汁的樱井桃奈身上扫过。 狙击手,古法药剂师。 这两个身份,恰恰是组织一直在搜寻的硬通货人才。 尤其是狙击手,她隐约听闻组织最近确实在物色实力顶尖的狙击人选,似乎是为了与一名代号苏格兰的成员组成新的搭档。 诸星大此刻就在米花町,以组织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很难说不会注意到他这个前雇佣兵,特别是如果他真的拥有顶尖的狙击能力。 如果她现在强行拒绝,消息一旦以某种方式走漏,尤其是通过眼前这个目的不明的诸星大,传到琴酒那种多疑的人耳中,他绝不会认为这是诸星大能力不足,反而会怀疑她宫野志保为何要阻拦符合条件的人才进入组织。 这等同于将不忠的标签直接贴在她和姐姐身上,对她和姐姐构成更严重的威胁。 引进他们,风险尚可控制在观察范围内;但若是被扣上“阻碍组织吸纳人才”的帽子,那她和姐姐立刻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权衡利弊,理智压过了个人的好恶与疑虑。 宫野志保端起咖啡杯:“研究所的安保人员招募,不归我管。” 她先划清界限,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淡漠:“不过,你的情况,我可以向负责外部人员审查的部门提一下,他们是否联系你,以及后续的考核,与我无关。” 她的目光继而转向桃奈,同样冷淡:“至于制药合作,研究所目前没有外包计划,如果你的药堂确实有独到之处,可以准备一些样品和详细成分说明,我可以代为转交相关部门评估,同样,结果如何,我不保证。” 听到宫野志保松口,赤井秀和桃奈心中皆是一喜,这对水火不容的临时盟友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对上视线的赤井秀一桃奈:“……” 赤井秀一迅速而冷淡地移开了目光。 与樱井桃奈之间这种不必要的默契,让他感到一丝计划之外的烦躁。 他再次确信,这个小巫女的存在就是此次任务中最大的变数。 桃奈也立刻撇开脸,内心嫌弃地嘀咕了一声“晦气”。 这诡异的默契并未结束。 下一秒,两人竟异口同声地开口:“谢谢志保小姐了(啦)。” 赤井秀一:“……” 桃奈:“……” 桃奈垂着眼皮,用白眼的角度瞥了赤井秀一一下,决定不再理会这个碍眼的家伙。 她看向对面的宫野明美,瞬间变脸,扬起灿烂的笑容,亲昵地牵住宫野明美的手:“主要还是要谢谢明美姐啦!如果不是认识明美姐,我哪有这么好的机会能让志保小姐知道我的药堂,对了,三丁目那里新开了一家超棒的西餐厅,明美姐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大餐好好感谢你!” 赤井秀一同时握住了宫野明美的另一只手:“没错,明美,我最该感谢的人是你。” 他流露出对女友的依赖与感激,将功劳归于宫野明美,这更能打动她,也能进一步巩固诸星大这个深情人设。 宫野志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姐姐献殷勤,一个甜美热情,一个深情款款,配合得……居然有几分默契。 但这画面不仅没让她感到温暖,反而再次敲响她心中的警铃。 樱井桃奈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女孩,不带半分遮掩,此刻她眉眼弯成的月牙,嗓音里漾开蜜意,感激之情明晃晃地铺陈开来,做不得假。 她虽然目的不明,可感恩的情绪是真的。 但诸星大这个人,宫野志保根本看不透他。 他像是一头雪夜荒原上仰头驻足的孤狼,墨绿的眼眸在夜色里泛着幽冷的光,形貌优雅,却读不懂那平静之下,究竟是计算,还是下一刻扑杀前的伪装。 姐姐爱上这样一个心思如渊的男人,真不知是福是祸。 宫野志保握住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借由杯壁的冰保持清醒。 事关姐姐的安危,她在心中将引荐这两人进入组织的利弊又审慎地剖析一遍。 断然拒绝会让这两个目的明确的人意识到此路不通,他们只会改变策略,用更隐蔽、更不可控的方式继续围绕在姐姐身边,如同两颗定时炸弹,随时对姐姐的安全产生威胁,相比之下,将他们引入组织的外围监控体系,虽然冒险,却是一种将风险结构化的管理方式。 在组织的规则和视线下,他们的行为会被记录、评估,这好比将两只危险的野兽关进了有监控的笼子,虽然笼子就在身边,但总比让它们在暗处随时可能扑上来要稍好。 她宫野志保不需要,也不屑于通过主动献媚来表忠心,她的价值根基在于科研能力。 此时将人才上报,对她而言是一种规避责任。 她只是在做任何组织成员发现人才时应该做的事,以避免日后被追究隐匿不报的罪责。 更何况,她的推荐只是第一块敲门砖,组织有严酷的背景调查、能力测试,如果他们通不过审查,被处理掉,威胁解除; 如果他们通过了,至少在明面上证明了他们有用,她的推荐也成了无可指摘的功,这本质上是一种风险与责任的转嫁。 宫野志保之所以同意,不是对这两人的信任,而是在组织这座巨大的黑暗迷宫中,为了保护自己和姐姐那微小的生存空间,不得不做出的一次警惕与精算的妥协。 她闭上眼,嗓音清冽地开口,如同冬日里第一片触地的雪,裹挟着不着痕迹的寒意:“别高兴的太早。” “我只是答应帮你们把资料递上去,但这不代表任何承诺,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 安室透算了算日子,发现自己又快两周多没回过家了。 其实也说不上是完全没回,这半个月里,公安和组织任务都赶在了一块,他偶尔会在清晨或凌晨时分匆匆回去洗澡换件衣服,但总是不巧,总是碰上桃奈在药堂加班,两人就这么一次次错开,仔细一算也有十多天未曾见面了。 今晚他和诸伏景光刚完成组织指派的一个清理任务,身上黑色衬衫外套又沾染了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 第93章 安室透按下车窗,让夜风灌入车内,散走这令人不适的味道。 夜风扬起他蓬松的金发,像是吹拂过一片流动的麦浪,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的流光,宛如沉静夜空下洒满碎星的深海。 只希望今晚,桃奈会在家。 副驾驶上的诸伏景光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风压,侧头看向开车的幼驯染,了然一笑:“ zero看起来真的很急着回去见桃奈啊,车开这么快,也是,你们都半个月没见了吧?” 小情侣嘛,小别胜新婚,诸伏景光没谈过恋爱,但能理解。 安室透深色的脸上浮出不明显的红,喉结微动,矢口否认:“没有,只是正常车速。” “180迈是这辆车的极限,”诸伏景光瞥了一眼仪表盘,“但不是你的极限。” 安室透:“……” 出于对幼驯染安全考虑,同时避免这位公安警察知法犯法,诸伏景光撩起被大风吹乱的黑发,体贴地提醒:“一会儿进入市区,记得减速慢行。” 安室透:“……” 白色马自达如同一道闪电划过郊外的黑暗,进入市区后,恢复了符合交通法规的平稳速度。 车窗缓缓上升。 安室透忽然问道:“对了, hiro ,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吧?比如,我给你看过的那个黑长发绿眼睛的男人。” 他提到的照片,是动用公安权限从医院监控中截取的,画面有些模糊,但那张独特的绿眸依旧清晰。 根据桃奈所说,正是这个男人,关联着hiro的悲剧的结局。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没有,你放心, zero ,如果我遇到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和桃奈,只是,他的背景看起来很干净,我与他素不相识,难道是在之后的生活中产生交集?” “很有可能,”安室透转动方向盘,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我跟你提过吧,在这个绿眼睛男人出现的同时,桃奈的药堂附近也出现了一个可疑的外国人。” 诸伏景光点头:“嗯,桃奈提到过的,那位……长相有些着急的先生。” “……”安室透发现自己的幼驯染在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记忆力总是格外突出,“根据我的情报网和公安的初步调查,只能查到那个男人叫安德烈卡迈尔,是境外人员,虽然明面上查不出他与绿眸男人的直接关联,但我感觉他们很可能是一伙的,绿眸男人察觉到了桃奈对他的特别关注和戒备,所以派了这个卡迈尔来反调查桃奈,我调取了桃奈药堂附近的监控,分析了卡迈尔的行为模式,他的调查方式很规范,不像cia在某些地区喜欢采用的灰色手段,反而更符合……” 正值红灯,安室透稳稳踩下刹车,转头看向身旁的诸伏景光,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词: “fbi的风格。” 诸伏景光眉头蹙起:“fbi?”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如果按照桃奈预见的未来,我和那个绿眸男人必然会产生交集,既然排除他是公安内部人员的可能性,那么他极有可能也是……” 诸伏景光和安室透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所想,异口同声地得出结论: “卧底。” 车厢内陷入片刻的沉寂。 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牌如同泼洒的颜料,在夜色中晕染开一片片斑斓的虚影,来往行人的交谈声聒噪嘈杂,偶尔有救护车或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像是短暂划过夜空的流星,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感,搅动着平静的夜风。 城市的喧嚣透过紧闭的车窗隐约地传入车内。 绿灯亮起,安室透重新踩下油门,白色马自达汇入车流。 他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既然如此,如果他将来注定要和我们一同共事,在同一个泥潭里打滚,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摸清他的底细和行为模式,反而容易掌控。” 在那个吞噬光明的组织里,他不是阳光下坚守正义的降谷零,而是为达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波本。 为了获取组织信任、完成任务,他记不清自己这双手已经沾染了多少组织成员的鲜血。 如果那个绿眸男人一旦对hiro的生命构成威胁,为了守护好友的平安,他不介意动用波本的手段,提前将这个潜在的危机,彻底铲除。 —— 安室透到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停好车,他踏着月光走向家门。 安室透刚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股熟悉的清凉感隔着门扉传来。 是桃奈的灵气。 自发现两人之间存在灵力连接后,安室透也逐渐摸索出了运用这份感应的方法。 他能够通过灵力感知桃奈的存在,却无法窥见她全部的心绪,唯有当桃奈情绪剧烈起伏,或是反复思及与他相关之事时,他才能共感或共视。 感知到桃奈在家,他转动钥匙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咔哒。 门被拉开,客厅温暖的光线倾泻而出,映亮了玄关。 桃奈正蜷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眼神却有些发直,她想的太入神,连安室透开门的声音都没注意到,直到冷风涌入,她感觉身上凉丝丝的,才回过神,循声望向门口。 看到许久未见的安室透,桃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变亮,像是落入了星辰。 “零!” 桃奈扔下手机,赤着脚就从沙发上跳下来,直直扑进安室透怀里。 安室透被桃奈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笑着稳稳接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她的脸颊。 但很快,他便克制地将桃奈稍稍推离怀抱:“我身上都是血和硝烟味,不好闻,先去换衣服洗个澡。” 他如今对桃奈不需要隐瞒任何事,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的一面。 桃奈闻言,下意识地将安室透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那浓重的气味并非来源于他的伤口,这才点点头:“好。” 安室透换上拖鞋走进屋内,回卧室拿取换洗衣物。 桃奈重新瘫回沙发里,看着安室透的背影,撇撇嘴,故意用刚好能让他听见的音量嘟囔:“洗完澡还穿什么衣服呀,多麻烦,这么久没见了,难道不该给我点福利看看嘛。” 正拉开衣柜门的安室透:“……” 他回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个口出狂言的罪魁祸首。 桃奈却像没事人一样,盘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追起剧来,仿佛刚才那句大胆的调侃不是出自她口。 桃奈就是个嘴强王者,刚才那句话,不过是许久未见想逗逗安室透而已。 但她忘了,金发公安是个行动派。 安室透深深看了桃奈一眼,什么也没说,拿着衣物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氤氲的水汽透过门缝,传出一丝湿热的暖意。 桃奈蜷在沙发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画面,目光却是空的。 在安室透回来前的几分钟,她接到了宫野志保的电话。 电话里,宫野志保告知她组织的人事部门已经审核了她的材料,同意她留下,但具体的职位安排,要等到后天才能确定。 桃奈下意识问:“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为什么不是明天?” 宫野志保:“因为明天是诸星大的任务安排。” 那个男人也成功潜入组织了。 桃奈一门心思想要进入那个黑暗漩涡,去扭转诸伏景光既定的悲剧结局,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忽然感到迷茫感。 自从安室透的卧底身份在她这里彻底摊牌后,她曾好奇地问过他波本这个代号的含义,安室透向她解释,在这个组织里,只有能力得到认可的核心成员,才能获得这种以酒名为代表的身份象征,而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是没有代号的底层外围。 桃奈想,既然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甚至接触到组织首领的高层,那必然是有代号的成员。 可她进去之后,该如何才能获得那个至关重要的代号呢? 新的难题摆在面前,桃奈心烦意乱,电视里播放的内容根本看不进去。 正当她想得出神,一道宽阔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桃奈回神,抬起头看去。 安室透站在她面前,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未擦干的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没入腰际灰色的睡裤边缘。 他上身未着寸缕,腹肌壁垒分明,腰侧的人鱼线利落流畅,在客厅灯光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阴影。 桃奈:“……” 降谷零,真是个好听话的人啊。 安室透看着桃奈爆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眼神,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将她整个人捞起,安置在自己腿上。 明明都看过摸过那么多次了,她怎么还这么容易脸红? 真可爱。 然而,怀中的温香软玉并没能完全分散安室透敏锐的观察力。 第94章 他发现,桃奈虽然脸颊绯红,身体却有些僵硬,唇角抿得很紧,那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很是空洞,明显是藏着心事。 “桃奈,”安室透收敛笑意,“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桃奈心里咯噔一下。 糟大糕。 她差点忘了,她这位金发公安男友最擅长的就是微表情分析。 她偏偏是个情绪都写在脸上的直性子。 眼看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中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桃奈急中生智,忽然仰起脸,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安室透:“……” “没有什么事瞒你,”桃奈强装镇定,伸出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就是我们太久没见,想你了。” 说完,不等安室透做出任何反应,她便闭上眼睛,再次吻了上去。 第45章 枪神桃奈诞生记 桃奈吻里蕴含的感情是真的, 但想要转移安室透注意力的意图也是真的。 她成功了。 两人从沙发辗转到安室透的卧室。 床单上的味道和安室透身上一样,是清新的柑橘味。 桃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今晚过于主动,不小心触动了安室透身上某个开关,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富有探索精神。 蓬蓬袖睡裙和灰色睡裤交叠搭在了床边的矮桌上, 裙摆的边缘凌乱地悬空垂落。 桃奈抱着安室透的脑袋,五指插入他半湿的金色发丝间。 安室透的头发手感极好, 又顺又滑, 而且发量浓密, 桃奈感觉自己的掌心像是陷入了一团蓬松的金色棉花里,柔软而充实。 明明人长时间熬夜会导致脱发,为什么零的头发还能保持得如此茂盛呢? 桃奈将这归功于安室透异于常人的出色身体素质。 安室透的手忙嘴乱把桃奈从思考中拉回来。 桃奈咬紧下唇。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安室透的时候,那时他还是警校生降谷零,一张脸可爱又英俊,桃奈当时还偷偷想过,和这样一位正气十足的人谈恋爱,在某些方面,他的意愿恐怕不会太强,说不定在她想要的时候,降谷零还会义正辞严地制止她,说什么“要以身体为重”之类的话。 事实证明, 她大错特错。 安室透根本不是她想象中清心寡欲的类型,他才是那个一旦开始就不会停的人。 然而,桃奈能感觉到, 安室透每一次的亲密索求, 并不是为了宣泄欲望, 更像是一种对她深层次的依赖。 他就像一只在外面威风凛凛、称霸一方的丧彪猫猫,经历了一场恶斗,带着一身伤痕和被淋湿的毛回到家,卸下了所有凶狠的伪装,耳朵耷拉下来,变成一只巨大的嘤嘤怪,不管不顾地扑进主人怀里委屈呜咽,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主人的脖颈,寻求安抚与温暖。 安室透在每一次动情时,都会又沉又哑的嗓音,一遍遍在桃奈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每当桃奈给予回应,他就会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窝,更深更重地蹭着她。 “桃奈……”此时,安室透又一次低声唤着她的名字,灼热的吐息烫着桃奈的耳廓。 桃奈抱紧安室透汗湿的脊背,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用带着鼻音的轻声回应:“我在呢,零。” 由于装备准备不足,此次探索仍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但桃奈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安室透抱着桃奈,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沾住的刘海,低声道:“我帮你把裙子拿过来穿上。” 他的嗓音带了点沙哑,夹杂着一些微喘气音,在这片静谧黑暗中显得尤为性感,听得桃奈本就未平复的心跳再次加速。 桃奈疲惫得眼睛都不想睁,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安室透后背的肌肉线条,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行,但我穿上裙子你就不要抱我了,很热。” 她是真觉得热,虽然才四月底,温度不是很高,但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身上还盖了一层薄毯,她后背上的汗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安室透思考了一秒,将桃奈更紧地搂进怀里:“那我不给你拿了。” 桃奈:“……” 桃奈太累,没有力气和耍赖的安室透争辩,两个呼吸间,沉沉地睡去。 安室透没有立刻入睡。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桃奈熟睡的容颜,掌心覆上她的脸庞。 他确定桃奈心里藏着事,一件不想让他知道,还用亲密来转移他注意力的事情。 若是放在平时,有关桃奈的一切,他必定会调查的清清楚楚。 但此刻,看着怀中人宁静甜美的睡颜,感受着她均匀温热的呼吸,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阳光照亮的春雪,最冰冷的表层逐渐消融,露出底下最柔软的原野。 既然她选择暂时隐瞒,不愿言明,安室透愿意尊重她的选择。 就像之前,在他卧底身份未曾向她坦白之时,桃奈明明拥有窥探他内心和过往的能力,却从未动用过灵力私自探查,给予了他全然的信任。 那么现在,他也愿意回以同等的尊重与耐心。 等桃奈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的。 —— 两天后,桃奈按照宫野志保发来的地址,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郊外。 野地一片荒芜,枯草在风中摇曳,视野尽头,矗立着一栋突兀的医疗研究大楼。 大楼通体纯白的,设计极简,像一块被丢弃在荒野中的巨型冰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反射着毫无亮光的色泽,它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冰冷气息,不像是救死扶伤之地,而是某种魔咒秘密的禁域。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男人早已等在入口处,沉默地对桃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桃奈跟着他走进自动开启的玻璃门。 大楼内部,走廊亮得有些刺眼,墙壁、地板、天花板皆是如此,光可鉴人,却毫无生气。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复合的怪味,像是消毒液的酸与苦杏仁的金属性苦混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像被抽了一鞭子让人瞬间清醒,又带来太阳xue突突跳着的胀痛。 这栋医疗制药大楼与桃奈熟悉的林鹰药业截然不同。 小林灿的药企虽然同样注重洁净与安静,但走进去能感受到研发人员带来的人气,是温暖而充满希望的。 而这里,尽管装修得一片纯白,本该象征纯洁与光明,却让人感到一种阴鸷的压抑,有种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呼吸不太畅通。 黑衣墨镜男引着桃奈穿过数条同样构造的走廊,停在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前。 门敞开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茶色短发少女背对着门口。 她站在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片苍白的阳光里,身形单薄。 “雪莉小姐,人带来了。” 黑衣男子说完,便转身离开。 宫野志保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桃奈道:“进来坐吧。” 桃奈走进办公室,视线扫了一圈室内。 陈设极其简洁,只有一张光洁的办公桌和两把掉皮的办公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清洁剂味道。 这里显然不是宫野志保常用的办公室,而是一间临时用来会客的场所。 桃奈在客椅上坐下,看向对面的茶发少女:“雪莉?是志保小姐在这个组织里的代号吗?” 雪莉在她对面坐下,神色淡漠:“对,组织里都是以代号相称的,桃奈小姐在这里,也要称呼我雪莉。” 桃奈抓住了雪莉话中的重点,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追问:“我怎么样才能获得代号呢,雪莉小姐?” 雪莉眼神复杂地看了桃奈一眼:“这正是我今天要对桃奈小姐说的。” 她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推到桃奈面前。 “经过组织的评估,你提供的样品药确实疗效显著,但组织内部主要以化学合成制药为主,你的传统制药在这方面并无优势,不过,实验室方面对你的药效很感兴趣,认为你或许是个可塑之才,所以,上面决定把你交给我来处理。” 桃奈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系列详尽的成分分析和疗效评估报告,针对的是她特意挑选的、与林鹰药业产品线区分开的几款伤药和美容药膏。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很高的综合评分,签字栏里的名字是sherry。 看来,雪莉在这所研究所里的地位,远比她想象的要高。 合上文件,桃奈抬起眼,双手交叠放在下巴处,笑眯眯地望向雪莉:“那雪莉小姐打算怎么处理我呢?” 常年与妖魔厮杀于战国乱世,桃奈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早在安室透向她描述这个组织的阴暗时,她就已心生警惕,此刻,听到处理这两个字眼,她已经运转体内的灵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第95章 雪莉看不到桃奈的灵力流动,但作为一名顶尖科学家,她的直觉同样敏锐。 对面的女孩笑容分毫未变,但在雪莉眼中,桃奈却像一头蜷缩在阳光下的豹子,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瞳孔里透着蛰伏之审,只要她稍有异动,便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脖颈。 雪莉心头一凛。 上一个仅仅凭借气息就让她产生这种强烈危机感的人,是琴酒。 但两者的压迫感天差地别。 琴酒的杀意是凛冬的寒风,扑面而来,刺骨剜心,但能知道毁灭从何而来;桃奈的更像是热带海域的暗流,水面之下温暖静谧,色彩斑斓,却在人沉醉于美景时突然涨起狂风骇浪,将其卷入深渊吞没。 这种未知的恐惧更让人害怕。 雪莉更加印证心中的猜想。 这个樱井桃奈,果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事实上,当人事部门决定将樱井桃奈交给她处理时,雪莉动过一劳永逸的念头。 在这个组织里,成员间的互相倾轧与清除是常态,更何况桃奈还不算正式的组织成员。 她做完事,自会有组织替她善后。 在雪莉心中,姐姐宫野明美是沐浴在阳光下的白天鹅,善良而纯洁;而她早已是深海中游弋的鲨鱼,被组织的黑暗与血腥彻底浸染。 为了守护姐姐的安全,除掉姐姐身边这个潜在的威胁,她不介意双手沾染鲜血。 昨天面对诸星大时,雪莉也曾升起过同样的杀意。 隔着训练室的玻璃,她看着诸星大进行狙击测试,她甚至冷静地评估过动手的可行性—— 一个尚未获得代号的外围成员,死于一场意外的枪支走火,以她在组织内的价值,就算查到是她动了手脚,也不会引来太多麻烦。 然而,诸星大展现出的顶尖狙击技术得到了高层赏识,连琴酒都亲自到场,决定将他带在身边进行最后的考核。 临走前,琴酒满意地对她表示了认可,说她为组织引荐了一个出色的狙击手。 诸星大已经动不得,眼前的樱井桃奈,也绝非易与之辈。 权衡利弊,雪莉只得将那些阴暗的念头暂时压下。 她看着桃奈:“桃奈小姐愿意留在实验室吗?我的实验室,正好缺一些……” 她努力斟酌着措辞,想把这份工作描述的高大上一点:“实验室器材整理与清洁人员。” 桃奈:“……” 桃奈非常直白地翻译道:“就是实验室打杂的呗。” 雪莉:“……” 被桃奈直截了当地戳破,雪莉感到一丝微妙的尴尬,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可以这么解释。” 她也是无奈之举。 实验室里那些自视甚高的研究员,个个都想着在药物研发上做出成绩以获取名利和地位,对于器材管理、清洁整理这类杂活根本不屑一顾,她之前指派了几个人轮流负责实验后的器材清理与清点,无人认真执行,阳奉阴违,她不得已将此事上报给琴酒,在那位杀神的死亡凝视下,才勉强有几个人不情不愿地开始接手。 如今,来了个樱井桃奈。 她不通化学制药,但管理器材这类基础工作,总该没问题吧? 这是目前能将这个危险人物放在眼皮子底下,又能物尽其用的唯一方式了。 桃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打杂,也行!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成功潜入组织了。 什么事不都得从底层做起,才能一步步往上爬吗? 电视剧里那些主角不都是这么演的,先卧薪尝胆,然后才能抓住机会,一飞冲天。 思考了半晌,桃奈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雪莉,干脆道:“行,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雪莉那双浅青色的眼眸审视着桃奈,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一针见血地问道:“桃奈小姐,恕我直言,这份实验室器材整理的工作,对你的药堂业务拓展似乎并没有任何直接帮助,你确认要继续做吗?” 桃奈心里咯噔一下。 雪莉在试探她的真实目的。 为了掩盖自己潜入组织是为了扭转诸伏景光命运的真正意图,桃奈必须维持住那个寻求商业合作的伪装。 她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混不吝又带了点精明的笑容:“组织只是暂时还没看到我真正的能力而已,只要我能留在这里,早晚能发现合作的商机,不是吗?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说着,桃奈怀有一丝侥幸心理,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问:“那除了实验室打杂,我还能做别的什么工作吗?” 她真的不太擅长这种需要细致耐心的器材整理活儿啊,光是想象一下那些晶莹易碎的玻璃瓶瓶罐罐在她手里可能七零八碎的下场,她就头皮发麻。 真打碎了算谁的?不会让她赔钱吧! 雪莉并不相信桃奈那套商机说辞,但眼下也没有更多证据深究。 她听到桃奈的话,给出了另一个选择:“有别的工作。” 桃奈眼睛一亮。 雪莉微笑:“我们这栋研究楼,还缺一个保洁员。” 桃奈:“……” 她眼底的光碎掉,一脸坚定道:“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整理实验器械。” 桃奈重新坐直身体:“那我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听到“上班”这两个字从桃奈嘴里蹦出来,雪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朴实无华的词语,来形容加入这个黑暗组织。 “不急,”雪莉站起身,背后的阳光透过窗户,为她窈窕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轮廓光,“在那之前,桃奈小姐,我有个问题需要向你确认,你会用枪吗?” 她刚才趁桃奈翻看文件夹时,仔细观察过她的手,指尖干净,虎口和指腹都没有长期持枪形成的茧子,应该不是会用枪的人。 桃奈老实摇头:“不会。” 她只会用弓箭。 但弓箭是她的底牌,之前救飒真君时她在组织成员面前已经暴露自己的箭,为了隐藏身份,绝不能在组织内部的任何人面前使用。 “组织里不管是谁,哪怕是底层人员,熟练掌握枪支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雪莉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替桃奈给成员训练基地发出申请,“桃奈小姐需要先去组织的训练基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枪支训练。当你掌握了基本的用枪方法之后——” 她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坐在椅子上的桃奈身上: “你就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 雪莉将樱井桃奈送到研究所大楼门口。 外面阳光正好,金灿灿的光线洒在两个的女孩身上。 “你回去等我消息,”雪莉对桃奈说,“基地那边的申请通过后,我会通知你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桃奈正对着阳光,刺目的光晃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好,知道了,谢谢啦。” 雪莉补充提醒道:“还有,这一个月的枪械训练是全封闭式的管理,所有的电子设备都需要上交,你最好提前和家里人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听到“家里人”三个字,桃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安室透。 如果让零知道她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这个危险重重的组织,他绝对会动用一切手段阻止她,但事关诸伏卿的命运,桃奈也不会轻易妥协,到时候,两人必然会产生巨大的分歧,甚至爆发激烈争吵。 桃奈不喜欢和自己在乎的人吵架,她觉得那太伤感情了。 一个月无法联系,安室透又太过机敏,她必须想个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 想到这里,桃奈连忙笑着对着雪莉摆手:“不用不用,不用跟家人说,我家里人不知道我是干这个的。” 雪莉:“……” 她理解桃奈不想让家人卷入组织危险的心情,这确实是明智的做法。 可是,组织的工作明明严峻、紧张且充满危险,怎么经过桃奈这一说,感觉就这么……怪异? 仿佛她不是加入了跨国犯罪集团,而是找了个不太方便告知家人的特殊工作似的。 “……好吧。” 雪莉将无语压回心底,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了一眼桃奈。 阳光下,女孩的笑容依旧带着天然的感染力。 她也被这纯净的笑容感染,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真心实意道: “期待你训练归来,加入我的实验室,桃奈小姐。” —— 三天后,桃奈收到了宫野志保发来的信息,上面列出了前往组织训练基地的集合时间与地点。 出发前夕,桃奈给安室透发去一条消息: 【零,我要和林鹰药业员工出差学习一个月,涉及到一些机密实验研究,不方便接电话,有事直接给我留言哦,我会想你哒。 ^ 3 ^】 第96章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提前和小林灿统一了口径。 小林灿虽然对好友这番神秘举动有些好奇,但出于信任并未多问,爽快地答应会帮忙打掩护。 握着手机,桃奈莫名有种背着男朋友出轨的心虚感。 万幸的是,这几天安室透被繁重的组织任务缠身,一直没有回家,否则,以他那敏锐的观察力,和她那藏不住半点心事的脸,出差学习这个借口恐怕在说出口的瞬间就会穿帮,整个计划也将中道崩殒。 按照指示,桃奈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来到了指定的偏僻地点。 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在那里。 桃奈上车前,穿着黑衣的司机面无表情地收走了她的行李箱,并用一个厚实的黑布眼罩蒙住了她的双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车辆的颠簸与转向。 这阵仗挺吓人的。 但好刺激哦。 车辆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当眼罩被取下时,桃奈已经身处一个隐蔽的山谷之中。 四周群山环绕,形成天然的屏障,铁灰色的山岩如巨人合拢的手掌,将天空挤压成一条蓝色缝隙,山谷中央是一个规模庞大、设施齐全的训练基地,偶尔有几道风声穿过铁丝网,周围满是尘土与隐约的火药味。 宫野志保告诉过桃奈,组织的训练基地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用于培养从小被组织吸纳、精心打磨的精英种子;另一种,则是像桃奈这样半路加入的底层人员,进行最基础的技能培训。 桃奈所在的是第二种。 这里的成员,说好听点是组织的新鲜血液,说难听点,就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他们通常被派去执行危险繁琐的任务,听从有代号成员的调遣,往往也是任务失败时最先被舍弃的棋子。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晋升的希望,底层人员如果能在任务中展现出非凡的价值或能力,经过严格审核后,也有可能获得代号。 只是这种情况凤毛麟角,因为组织在选拔时便会进行全方位评估,真正具备潜力的人才,往往像诸星大那样,被核心成员看中,带着参与重要任务,一旦表现出色,核心能力又足够强悍,便能跳过漫长的底层煎熬,直接获得代号。 想到诸星大,桃奈有点郁闷。 听宫野志保说,他因为那手出神入化的狙击技术,直接被组织里那位top killer的带走了,现在估计正在某个地方执行考核任务。 桃奈绝望地想,没准等她在这儿才刚学会怎么开用枪,人家诸星大都已经拿到代号,成为核心成员了。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她实力也很强的好不好!灵力、体术、医术都是顶尖水平,只不过在这个地方,她的技能暂时被ban了而已。 但,正因底层人员的训练重要性相对较低,这里的整体氛围和训练强度也透着一股得过且过的友善。 负责教他们的教官是个胖乎乎眯眼慈祥的老头。 老头深谙摸鱼之道,只要能把这些人教会基础开枪、关键时刻不拖组织后腿就算完成任务。 于是,当桃奈换好统一的黑色训练服,站在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的操场上时,听到教官训话的第一句就是: “大家不用太紧张哈!咱们身为组织的基础成员,目标很明确——能熟练使用基本枪支就行!但必须有准头!”胖教官挺着肚子,声音洪亮,“关键时刻,要保护好我们的上级,也就是那些有代号的成员大人,要时刻做好为他们工作的准备,更要时刻保持牺牲的大无畏精神!” 桃奈翻译了一下这段话的核心思想: 反正你们这些底层最后大概率都是要当炮灰哒,训练嘛,差不多就行,好好享受当下还能喘气的日子叭。 桃奈:“……” 感觉未来的职业生涯一下子就望到尽头了呢。 但是! 她,樱井桃奈,可是从战国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巫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不轻易言败! 她费了这么大劲,又是伪装又是瞒着男朋友,好不容易才潜入这个组织,可不是为了来炮灰的。 她的目标是拿到代号,成为核心成员中的核心,一步步接近组织权力顶端那个神秘的老登,然后干掉他,彻底覆灭这个威胁着她好友生命的黑暗组织。 所以,当下这点小困难算什么?不就是用枪吗?她樱井桃奈学起来肯定也很快! 多一项技能,就多一分在组织里活下去并往上爬的资本,没准哪天就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为了拿到代号守护重要的人! 冲鸭,小桃子! 桃子学枪训练day 1: 训练第一天,胖教官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那个格外扎眼的小女孩。 倒不是因为她动作多标准,而是她头上绑着的一条红色头带,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张扬的大字——为组织两肋插刀。 教官:“……” 这年头,这么直白表忠心的新人不多见了。 因为那头带实在过于显眼,教官在例行公事地讲解枪支基本结构和安全规范时,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那个叫樱井桃奈的女孩。 她听得无比认真,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小本本在……做笔记? 教官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投向桃奈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同情。 是个态度认真的好孩子,对组织也是赤胆忠心。 只可惜啊,真正有天赋的苗子,早在入门评估时就被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代号成员们挑走带出去执行任务了,比如去年进组织那个情报专家和狙击手。 能被分到他这个新手村的,大多资质平平,未来恐怕很难出人头地,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个高级点的炮灰。 …… 桃子学枪训练day 7: 令教官意外的是,这个樱井桃奈不仅认真,而且记忆力超群,仅仅一周就记住了所有常用枪。支的型号、结构和操作方法,上手实践射击时,虽然动作生疏,但持枪手感却意外地稳,甚至能在他点拨后举一反三,调整自己的姿势。 胖教官摸着双层下巴,颇为欣慰。 是个好苗子啊! 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代号成员身边得力的助手,至少在遭遇不测时,凭借这手不错的枪法,能多撑一会儿,或者死得好看点,留个全尸。 教官如是想。 …… 桃子学枪训练day 9: 桃奈的进步速度堪称神速。 得益于她常年使用弓箭培养出的卓越臂力稳定性和对瞄准的独到心得,她很快就掌握了射击要领,已经能稳定地打出不错的环数。 她摆弄着手里的手枪,好奇对教官说:“教官,这个的后坐力比我想象中小好多啊,感觉轻轻一下,子弹就飞出去了。” 教官看着她靶纸上那清晰集中在九环、十环区域的弹孔,之前的欣慰逐渐转变成了震惊。 这学习能力和适应性,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 桃子学枪训练day 13: 教官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以及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物种属性。 砰!砰!砰!砰!砰! 急促而稳定的五声枪响过后,属于樱井桃奈的电子报靶器屏幕上,显示着一串炫目的数字: 10.9 , 10.9, 10.9, 10.9, 10.9 五发子弹,枪枪命中靶心。 “天才!这是真正的射击天才啊!” 教官激动得圆肚皮都在颤抖,老泪纵横,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这个默默无闻的新手村即将诞生一个传奇人物,而他的名字也将作为传奇的启蒙导师而被铭记。 然而,当他颤抖着举起望远镜,想要更清晰地注视那神迹的靶纸时,脸上狂喜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一寸寸碎裂。 远处,那张承载着无上荣耀弹孔的靶纸,连同它后面那根结实无比的金属支撑杆一起,从中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靶纸和金属杆无力地耷拉下来,在风中凌乱摇晃,断口处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状态,根本不像是子弹击穿,反倒像是被什么洪荒巨力硬生生给砸断的。 桃奈也看到了远处的惨状。 她放下还在冒烟的手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私密马赛教官,我好像,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点?” 教官:“……” 他嘴巴长成o形,看着桃奈那纤细的胳膊,又看了看远处那断成两截的金属杆,大脑宕机。 一、不、小、心? 力气用大了点? ! 那是实心的金属杆啊小姑娘!是用来支撑靶子的,不是让你用来测试臂力的! 你是什么人形暴龙转世吗? ! …… 桃子学枪训练day15: 难得在他们这种炮灰……啊不,是光荣的底层人员训练营里,出现一个射击天赋如此惊人的好苗子,胖教官惜才心切,他特地去后勤部软磨硬泡,甚至主动加班帮忙清点了库房,才换来后勤部大爷们骂骂咧咧地给桃奈特制了一批加厚型靶子和强化过的合金金属杆。 第97章 教官拍着胸脯保证:“樱井同学啊,这次肯定没问题了!你放心打!” 桃奈也很开心,她戴好隔音耳罩,抬起手臂,兴致冲冲地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后,在教官满怀希冀的目光中,那个特制的加厚靶子,连同下面崭新的强化金属杆,再次应声而倒。 教官:“……” 桃奈:“……” 现场一片死寂。 桃奈尴尬地“哈哈哈”干笑了几声以缓解气氛:“教官,我真的已经很控制力气了,这次真的只是轻轻扣了下扳机,我发誓!” 然后,她就看到教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一片空白,最后逐渐裂开。 这表情莫名熟悉。 桃奈想起来了。 上一次看到类似的表情,还是在她战国时代,一箭把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拦腰射断时,从一向清冷自持的桔梗大人脸上。 教官嘴角微微抽搐,挤出一个核蔼的微笑:“孩子,你老实告诉我,你的‘轻轻’,和我认知里的那个’轻轻’,它是一个概念吗?” 他指着远处那个射断的靶子,声音都在发飘:“你这身力气,不去工地上拆楼真是可惜了!” …… 桃子学枪训练day 20: 教官顶着一对比熊猫还浓的黑眼圈,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内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教授射击技巧,彻底转变为: 在樱井桃奈每次射击后,带着工具上前维修或更换被打坏的靶位; 联系后勤申请更坚固的靶子,多次被后勤质疑是不是在训练反器材武器; 反复研究教学录像,试图理解那股隔着几十米都能震断金属杆的洪荒之力究竟是从她身体哪个部位爆发出来的。 这完全不科学!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放平心态。 快五十岁的胖教官安慰自己,捧着泡满了枸杞的保温杯,望着窗外正在兴高采烈进行第n次练习射击的桃奈。 还有十天,训练就结束了,坚持就是胜利!这个樱井桃奈小姑娘马上就要离开啦!他的好日子就要来啦! 然而,次日,教官看着又一次被打得七零八落的靶场,抹了把脸,终于下定一个决心。 这个女孩是个不折不扣的射击天才,准头无与伦比,但,破坏力也同样惊人。 他需要找一个能真正驾驭这匹烈马的顶尖高手。 胖教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人。 像他这样在组织底层混了大半辈子都未能获得代号的老人,与那位刚加入组织短短一个月便凭借超凡实力拿到代号的年轻狙击手,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组织森严的等级体系中,那个人是他的上级,他也只是在去年参加组织内部年会时,才远远地见过那位狙击手一面。 对方生得一副宽肩窄腰的好骨架,是典型的狙击手身材,脸部线条硬朗分明,俊秀却不过分张扬,默默沉淀在温润的气质之下。 但据传闻,他在执行任务时却如同换了一个人,枪法又狠又稳,从不会对目标手下留情,仅仅这一年多的时间,这位狙击手枪下积累的亡魂数量,可能比他这种底层人员在整个组织生涯中见过的都要多。 不过这也正常,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获得代号的,肯定是从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像樱井桃奈这种拥有绝佳手感,却无法控制自身力量的璞玉,正需要这样一位技术登峰造极、心性沉稳的狙击手来雕琢和引导。 胖教官级别还不够,没有那位狙击手的直接联系方式。 他拨通了组织人事部门的内部电话,请求他们帮忙转达。 电话很快被接通。 “您好,我是二号训练基地的教官,请帮我转达一个信息,”胖教官说,“我这边训练场有一位非常特别的新人,对,天赋极高,万里挑一!就是在力量控制方面,存在那么一点小小的的问题,想恳请一位狙击手大人能抽空过来指导一下,我觉得,恐怕只有这个级别的高手,才能真正教好她。” 他停顿了一下: “转达的对象是——苏格兰大人。” 【作者有话说】 桃奈(苦命微笑):教官,谢谢你这么热心,但下次请不要这么热心了…… 第46章 那真是太遗憾了 开心的樱井桃奈又开心地结束了一天的训练。 来到组织基地训练近一个月,桃奈掌握了多种枪械的使用技巧,包括手。枪、狙击步。枪与冲锋。枪等,如今的她不仅能精准命中目标,还能在射击间隙流畅地更换弹匣,动作一气呵成。 尽管已熟练驾驭这些现代武器, 但身为巫女的桃奈, 仍更偏爱传统的弓箭, 因为箭矢能承载她独特的灵力, 那蕴含诛魔之力的光芒,威力比任何枪弹都要威猛。 除了掌握新技能,训练基地的食堂也深得她心, 餐品丰富多样, 味道比当初合宿驾校时还要好。 最关键的是免费! 这对于曾经饿过肚子的桃奈来说,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傍晚,消耗了大量体能的桃奈直奔食堂,豪气地要了一碗香气扑鼻的猪脚饭,并且特意多加了一份猪蹄。 食堂里人声鼎沸,桃奈端着托盘寻觅半天,才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 她坐下, 发现旁边正埋头嗦面的人, 是他们的教官。 桃奈挺喜欢这个教官的,小老头非常有耐心,每次她不小心把靶子连同支撑杆一起报销时,这位憨厚的教官也只是苦笑着说“没事哒没事哒,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就好” ,从不会严厉斥责。 是个脾气很好的可爱老头。 教官把脸埋进面碗里, 吸溜得正香,没注意到旁边坐了人。 桃奈主动打招呼:“教官好!” 胖教官叼着面条从碗里抬起头,看到是桃奈,圆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哦是你啊樱井,晚上好呀!” 桃奈瞥见教官碗里只有几片葱花,再看看自己面前肉香四溢的猪脚饭,以为教官是年纪大了,抢饭抢不过年轻人,将自己那份加餐猪蹄往他面前推了推:“您来一个猪蹄吗?我还没动筷子。” “不了不了,”胖教官笑着摆摆胖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最近血压高血脂高,医生叮嘱了,不能吃这些高油高盐的东西啦。” “好的。” 桃奈遗憾地收回手,独自享用美食。 猪蹄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哦对了,樱井同学,”胖教官突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说道,“鉴于你展现出的惊人射击天赋,但在力量控制方面……嗯,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提升空间,我已经向上级汇报,希望能请一位有代号的狙击手亲自来指导你,早上刚把申请提交上去,还在等回复。” 他对桃奈寄予厚望,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位狙击手大人技术非常厉害,你好好跟他学,射击水平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桃奈一边啃着猪蹄,一边双眼放光地连连点头:“谢谢教官!” 这真是太好了,能接触到有代号的核心成员,不仅能学到更顶尖的技术,也意味着她离获得代号,干掉组织一把手那个老登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胖教官看着桃奈那双眼冒光的兴奋模样,倍感欣慰。 瞧瞧,多么赤诚的孩子,对组织的忠诚简直天地可鉴! “不过现在还没得到那位狙击手大人的回复,”胖教官拿起筷子卷起一撮面条,“我跟你说啊樱井,这位狙击手大人可大有来头,别看他去年才加入组织,年纪才二十几岁,但能力超群,刚进组织不久就漂亮地完成了很多高难度任务,迅速获得了代号……” 桃奈:? 去年加入组织,二十几岁,狙击手,能力超群,迅速获得代号…… 这几个关键词飞速组合,与她记忆中某个熟悉的的身影重合。 桃奈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停止咀嚼,重重咽下食物,小心地试探道:“教官,请问您说的那位狙击手大人,代号是什么?” 胖教官吸溜一声把面条吸进嘴里,因为含着面,发音有些含糊:“舒格兰。” 桃奈下意识地咬了口猪蹄。 哦,苏格兰。 桃奈:! ! ! 谁? ! ! —— 木马公寓内,橙色的霞光透过窗户涌进屋内,宁静地笼罩着房间。 今天难得公安和组织都没有任务下达,桃奈也不在家,安室透邀请诸伏景光过来共进晚餐。 诸伏景光把风铃也一起抱了过来。 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扎着款式相似的黑色围裙,在厨房里默契地忙碌着,一个洗菜,一个切菜,水流声和规律的切菜声交织,充满了生活气息。 安室透怕风铃饿,从冰箱里找出一块鸡胸肉,煮熟后撕成小块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端到优雅蹲坐在地上的蓝色猫猫面前。 第98章 “先吃点垫垫肚子。” 风铃用蓝紫色鼻子凑近嗅了嗅,满意地“喵”了一声,然后大快朵颐:“谢谢你啦金发帅哥!” 安室透摸了摸风铃毛茸茸的脑袋,眼神柔和:“不客气。” 桃奈离开有些日子了,公寓里少了她的身影,安室透总觉得空荡荡的。 此刻,通过这只与她灵力相连的式神,感受到属于她的气息,缓解了些许的思念。 诸伏景光切着芹菜,转头看到幼驯染温柔摸猫头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问道:“桃奈应该快回来了吧?” 安室透直起身,走到咕嘟冒泡的砂锅前,揭开锅盖,用勺子搅动着里面香气四溢的浓汤。 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他吹了吹热气,应道:“嗯,还有九天。” 起初收到桃奈那条说要“出差学习一个月”、涉及“机密实验研究”的消息时,安室透并非完全相信,出于职业习惯,他特意去核实了林鹰药业近期的外派计划,确认确有其事后,才将那份疑虑压了下去。 可是,不知为何,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始终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对了, zero ,”诸伏景光将切好的芹菜码放进盘子,想到一件事,随口提起,“我中午接了一通电话,是组织人事部打来的。” 一听到“组织”二字,安室透担心好友的安危,心瞬间提起,警惕地问:“什么事?” 诸伏景光:“说是组织训练基地那边,有个新人女孩天赋不错,但在力量控制上有些问题,想请我过去指导几天。” 安室透眉头微蹙:“你答应了?” “没有,”诸伏景光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案板上的牛肉,“你了解我的,我本来就不喜欢组织的氛围,不想和里面的人有太多不必要的牵扯,对方只是个没有代号的基层教官,拒绝起来很容易。” 不过,诸伏景光天性惜才,不免有些惋惜:“只是听说那女孩才十八岁,之前从未接触过枪械,手上连枪茧都没有,却在短短半个月内就练到了枪枪十环的水准。” 他轻叹一声:“听起来是一个很有练枪天赋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在组织里,我倒真的很乐意指点她一二。” 安室透闻言,握住勺子的手一顿,下意识地重复着关键信息:“十八岁,天才,女孩,力量控制……” 诸伏景光原本并未多想,但听到安室透思索地重复,也反应过来,蓝灰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zero,你的意思是……” 两人目光交汇。 空气中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安室透率先摇了摇头,无奈又不确定地苦笑:“应该,不是桃奈吧?她哪有什么途径能接触到组织。” 诸伏景光也用力点头,附和着这个结论:“对,而且桃奈擅长的是弓箭,她来自战国时代,对现代枪支应该没那么快上手。” 安室透像是要彻底说服自己,又补充道:“没错,肯定不是她,她只是去药企参加封闭研究而已。” 嗯。 他的推理应该没错……吧? —— 深夜,组织训练基地的女生宿舍一片寂静。 桃奈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瞪着头顶的旧黄色床板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胖教官的话。 我申请了请苏格兰大人来指导你。 苏格兰,诸伏景光,如果他来了,看到本该在林鹰药业出差学习的她,居然出现在组织的训练基地里端着枪,那场面,桃奈光是想象一下,就比狗血剧里一个男人带着原配妻子逛商店同时遇到了他的小三和小四还要修罗场。 以诸伏卿的性格,震惊之后,绝对会第一时间联系零,而零把她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一旦知道她瞒着他潜入这种龙潭虎xue ,肯定会动用一切手段,哪怕是用绑的,也会立刻把她从这里弄出去。 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为了改变诸伏景光悲惨未来而做的铺垫,就全都白费了。 光是想想降谷零那双紫灰色眼眸里可能出现的震怒,桃奈就一阵心慌。 好可怕啊。 她烦躁地又一次在床上翻了个身,木质床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该怎么办才能避免被认出来? 难道她要假装不认识,顶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笑嘻嘻地对诸伏景光说:“哈哈哈哈这位兄台你认错人啦!我和你认识的那个什么桃只是长得像而已!” 诸伏景光智力正常,会相信的概率是百分之零。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桃奈第n次唉声叹气,再次用力地翻了个身,床铺又晃动了一下。 突然,她床铺上方掉下来一颗脑袋,长长黑发悬空垂落。 “哇啊!” 桃奈吓得一个激灵,抱着被子从床上惊坐起来。 睡在她上铺的姐妹露出一颗头,在黑暗中的眼神冷森森的,压低的声音带着杀气:“樱井,你要是再翻来覆去把床弄得跟摇摇车一样,我就一枪打死你。” 桃奈:“……” 她瞬间噤声,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紧紧闭上眼睛。 桃奈内心小人咬手帕流泪。 同是底层炮灰人,何苦为难自己人! 在室友的死亡威胁下,桃奈强行保持着僵直的睡姿,但大脑依旧高速运转,焦虑不减。 结果就是,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集合哨声响起时,桃奈顶着一对比胖教官还重黑眼圈,魂游天外地飘到了训练场。 胖教官一眼就注意到了桃奈的异常,惊讶道:“樱井同学!你这黑眼圈……昨晚是去偷地雷了吗?怎么这么重?” 桃奈有气无力地看了教官一眼。 比偷地雷刺激多了,她在脑子里预演了一整晚《零零零の怒火》以及《如何在公安精英面前伪装》。 “哦,对了,”胖教官看着桃奈这副憔悴的模样,觉得下面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语气带着哀伤,“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人事部那边昨晚回复我了,说……苏格兰大人拒绝了来指导你的请求。” 桃奈:! ! ! 刹那间,乌云散尽,阳光普照。 内心的小桃子放起了烟花,喜笑颜开,恨不得原地转圈圈跳一支庆祝舞。 太好了诸伏卿!拒绝的漂亮!你保住了我们的友谊,也保住了我的计划! 苏格兰万岁! 但现实中,桃奈不能表现得太过高兴,否则会引起怀疑。 于是,在胖教官同情的目光中,桃奈迅速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努力挤出一副像是“精心准备的告白被暗恋对象无情拒绝”的悲伤模样,她抬起手,用袖口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还配合地抽泣了两声:“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呢。” 胖教官一看这孩子都伤心哭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刚想找点话来安慰,桃奈却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斗志昂扬道:“没关系的,教官,就算苏格兰大人不能亲自指导我,但是,我有教官您的悉心教诲啊!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我的枪法一定能愈发精进,炉火纯青!您的教导,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有代号的成员!” 胖教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砸得愣了好几秒,待消化完这番话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涌上了感动的泪花。 多少年了,在这摸鱼混日子的底层训练营,他多久没听到过如此真挚的认可。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教官激动地反握住桃奈的手上下晃动,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你放心樱井!教官我一定用尽全力,把我压箱底的技能,毫无保留地全都传授给你!” 胖老头感觉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新的意义,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连声音都洪亮了好几个度,转身对着操场上稀稀拉拉的队伍喊道:“集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桃奈站在原地,看着教官重新燃起热情的背影,保持微笑。 (* ̄︶ ̄) 她觉得照这样发展下去,等这一个月的训练结束,她提升的恐怕不止是枪法,连演技都能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呢。 —— 为期一个月的枪。支训练圆满结束。 这次的结业氛围与上次樱井桃奈从驾校毕业时截然不同。 那位驾校教练虽然最终认可了桃奈的驾驶技术,但毕业前还是再三地千叮咛万嘱咐以后桃奈开车出去,千万千万别说是他教的。 而组织基地这位胖教官却恰恰相反。 在桃奈拖着行李箱即将离开训练基地时,胖教官眼眶泛红,情绪激动,桃奈上前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这位头发已见花白的老人竟有些哽咽,拍着她的背嘱咐道:“樱井啊,以后你要是获得了代号,出息了,一定要记得提一提,你的枪法基础是我教的啊!” 桃奈看着教官眼中期盼与骄傲,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教官,我一定会记住的!” 第99章 这位慈祥的教官大叔人是真的不错,桃奈想,如果将来她真的能拿到代号,一定找机会回来看望他。 怀揣着新鲜出炉的枪。械训练合格证书,桃奈首先联系了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带她去了实验大楼的后勤部,为她办理了相关的入职手续,并告知她两天后便可以正式来实验室参与工作。 “我记得你的药堂还有工作要打理,”宫野志保说,“实验室的器材操作会有其他人协助,我帮你把工作时间错开了,你每三天来一次就可以。” 尽管她对樱井桃奈仍保留戒心,但一方面姐姐很喜欢这个女孩,另一方面,桃奈药堂出售的安神丸也确实有效缓解了她长期的失眠困扰。 这次在工作上给予一些便利,就当是还她一份人情。 桃奈:“好的,谢谢你,雪莉小姐。” 雪莉。 多么好听的代号。 桃奈不禁羡慕。 她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酒名代号呢? 想到这里,她忽然记起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美女姐姐贝尔摩德,据降谷零的描述,她也是这个组织的一员。 现在自己也算是组织的人了,是不是有机会再见到那位美女姐姐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浇熄。 她现在充其量只是个隶属后勤部门的打杂边缘人员,距离能接触到核心代号成员,尤其是贝尔摩德那种级别的人物,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唉,获得代号之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桃奈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 拖着简单的行李箱,桃奈心事重重地打车回到了安室透的公寓楼下。 为了让自己随着林鹰药业出差学习的谎言更加真实可信,她提前联系了好友小林灿,转了钱过去,拜托她让正在外地出差的林鹰药业员工,帮忙从那个培训地点购买了一对时下很流行的粉色和蓝色樱花主题的情侣手链。 这不仅仅是为了取信于安室透,她早就存了想要拥有一件属于他们两人定情信物的心思,之前查攻略时,恰好看到员工培训所在地有卖这样精致漂亮的手链,便顺势委托员工带了回来。 站在公寓门口,桃奈没有立刻开门。 手中行李箱的拉杆似乎沾染着训练基地的硝烟,而门内,是她温暖的港湾。 桃奈把手探进外套口袋,触到里面的丝绒盒子。 这既是她精心准备的礼物,也是她谎言的一部分。 想到她即将去面对她爱的男人,一股混愧疚的情绪涌了上来。 桃奈思念安室透的温柔,也内疚于思念之下自己正在编织的隐瞒。 可是,她无法只做那个被男友保护在身后的女孩,诸伏卿的未来,还有压在安室透肩上的沉重使命,她也想用自己的方式替他分担。 桃奈深吸一口气,将挣扎与秘密压回心底,努力扮演出差归来的常态,这才掏出钥匙开门。 正午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漫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安室透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间,露出青筋凸起的深色手臂,他背对着门口,在厨房的流理台前忙碌,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线。 空气中,照烧酱汁熬煮后的鲜甜与天妇罗刚出锅时散发的清爽酥香交织在一起,混合着味噌汤的咸香扑面而来。 安室透一门心思都在做菜上,没能抽出时间感应桃奈的灵力,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才放下握着菜刀的手,转身望去。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玄关处的女孩已经踢掉了鞋子,像一只翩然飞舞的蝴蝶,带着一阵轻风朝他飞奔而来,扑进他的怀里。 安室透的手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张开双臂,将她牢牢接住。 桃奈仰起脸,笑意璀璨,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想我了吗,零?” 安室透早已算好桃奈归来的大致时间,今天一早忙完公安的文书工作,发织也暂时没有任务指派,特意去采购了丰富的食材,打算做一桌她爱吃的菜。 鲜嫩多汁的照烧鸡排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收汁,金黄酥脆的天妇罗整齐地码放在吸油纸上,旁边还炖着一锅香气四溢的味噌汤,里面翻滚着嫩滑的豆腐和海带。 “想,”安室透一手扣住桃奈的脑后,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胸膛,“特别的想你。” 何止是想,简直是快想疯了。 在遇到桃奈之前,安室透并非一个习惯依赖他人的人,除了景和松田他们寥寥几位挚友,他更习惯于独来独往,因为那样办事效率最高,最能心无旁骛地朝着目标前进。 学生时代,凭借出色的外貌,他从不缺乏追求者,但他觉得恋爱是一件需要高度投入和负责的事情,而他的精力完全被理想和训练占据,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经营感情。 所以,在他的原定计划里,三十岁之前根本没有恋爱这一项。 可桃奈的出现像是一颗闯入既定轨道的流星,将他所有的习惯和计划砸得七零八落。 可安室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他珍视这份意外。 桃奈带着战国的纯真与现代的懵懂,莽撞又真诚地照亮了他的世界。 安室透稍稍松开怀抱,低头凝视着桃奈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红的脸颊,轻声道:“欢迎回家,桃奈。” “嘿嘿,”桃奈弯眼一笑,“我有礼物带给你哦。” 说话间,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系着精致蝴蝶结的深蓝色丝绒小盒。 桃奈打开盒盖,两条樱花手链并排躺在里面的内衬上。 手链链子是细细的银色,上面串联着小巧玲珑的樱花坠饰,一朵是柔美的粉樱,另一朵是清雅的蓝樱。 “这个是在培训的地方买的,是那里的特色,网上很出名的情侣手链,”桃奈将盒子捧到安室透面前,指尖点了点那条蓝色的,“蓝色是你的,粉色是我的,你喜欢吗?” 安室透看着盒中那两条象征着亲密联结的手链,目光凝住。 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涌上一股暖流,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复杂情绪。 安室透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赤诚又用心的礼物。 桃奈见安室透愣神,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表达对颜色安排的意见,非常善解人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你要是更喜欢粉色手链,你就戴粉色的,我戴蓝色樱花的也行。” “……”安室透被她这跳跃的思维逗得失笑一声,“不,桃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怎么会不喜欢她精心挑选的颜色呢? 他拿起那条蓝色的樱花手链,冰凉的金属触感指尖蔓延,为难道:“我很喜欢,真的非常喜欢桃奈送我的礼物,只是……我最近,不太方便戴它。” 公安那边倒没什么,他首要顾虑的是组织。 在执行那些充斥着血腥与背叛的组织任务时,任何带有个人标识的物品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若是被多疑的组织成员注意到,或者不慎遗落在任务现场,被顺藤摸瓜查到桃奈身上,会给她带来麻烦和危险。 他绝不能将一丝一毫的风险引到桃奈身边。 桃奈看着安室透眼中真实的喜爱与无奈的谨慎,明白了他的顾虑。 她笑着拍了拍安室透的手臂:“没关系,我明白的。” 其实在购买手链的时候,她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她并没有要求两人立刻就要戴上,毕竟,如今她也身处那个漩涡之中,万一两人因为情侣手链而在组织里互相暴露,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我就是想提前买下来送给你,作为我们恋爱的象征,”桃奈将丝绒盒轻轻合上,放在一旁的岛台上,然后伸出双手,温柔地捧住安室透的脸,“现在我们都不急着戴,但你要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你以降谷零的身份,和我樱井桃奈一起,一起戴上这条手链。” 因为为她也介入了那个组织,选择了与他共同站在同一片阴影下并肩作战。 他们一起,早晚会将那个盘踞已久的犯罪组织连根拔起,一举歼灭,让所有被黑暗笼罩的人,都能重见天日,自由地呼吸,坦然地相爱。 —— 久别重逢的情侣并没能待在一起太久,当天晚上,安室透就收到了琴酒发的消息,要求他和苏格兰在晚上十点整,到组织名下的一处酒吧集合,有任务下达。 安室透换上黑色连帽外套,开车带上诸伏景光前往约定的接应点。 诸伏景光坐在副驾驶,将装着狙击步枪的贝斯包放在腿上。 车内气氛有些凝滞,他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幼驯染,主动打破沉默:“怎么样, zero ?桃奈今天应该回家了吧?” “嗯,回来了,”提到桃奈,安室透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但紧接着,他又蹙起眉,“但是, hiro ,我觉得桃奈这次回来,有些不对劲。” 第100章 诸伏景光神色一正:“怎么不对劲?” 安室透单手地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两人之间,动了动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的关节:“她的这里,我摸到了很浅的茧子。” 那茧子非常浅薄,若非亲密接触和刻意留心,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安室透对桃奈身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十分关注,在她捧着他的脸时他就有所察觉;饭后两人十指紧扣温存时,桃奈指间不同于以往的、略带粗糙的触感更是清晰无误。 桃奈常年使用弓箭,掌心确实有一些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但那些茧子位置不同,需要用力抚摸才能感知。 而且,安室透可以肯定,在此之前,桃奈的中指和无名指指腹一直是光滑的。 “你怀疑是……枪。茧?”诸伏景光立刻明白了幼驯染的担忧,但他提出其他可能性,“会不会桃奈是这几天在实验室,操作某些仪器或者频繁使用特定工具留下的痕迹?一些精细的化学实验或者器械操作,也可能在特定位置留下薄茧。” 安室透叹口气,注视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也有这个可能,我不确定,但就是觉得……很奇怪。” 那种直觉性的不安,像电流似的在他神经末梢窜动,搅得他心神不宁。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眉宇间的忧虑,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方案:“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明天我找个机会,打电话去组织人事部那边问一下——” “那个之前训练基地教官拜托我去指导的女孩,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没有就这个事聊的太久,白色的马自达在黑夜中疾驰,不久便停在了琴酒指定的那家酒吧门口。 这家酒吧隐匿在一条不起眼的后街,招牌黯淡,门面低调,推开沉重的隔音门,内部的氛围却与外界的寂静截然不同。 酒吧地灯光被刻意调得昏黄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烟草味和烈酒的醇香。 尽管酒吧内人影绰绰,但波本和苏格兰还是一眼就锁定了坐在最里面吧台旁叼着烟的琴酒和他忠诚的司机小弟伏特加。 琴酒穿着一身过膝的黑色风衣,下摆像夜鸦的翅膀垂落,银发如瀑柔顺地垂下,几缕发丝遮挡住前额,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如同雪原上盯住猎物的饿狼,锐利又冰冷。 他弹开一个老式金属打火机的盖帽,点燃了唇边叼着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又被吐出的淡灰色烟雾笼罩。 伏特加最先注意到他们,他凑近琴酒,低声禀报:“大哥,波本和苏格兰来了。” 听到伏特加的话,琴酒并未动作,连夹着烟的手指都没有停顿一下,仿佛来者无足轻重。 然而,坐在他右侧的一个男人却闻声转过了头。 波本和苏格兰迈步走近,视线正好与对上那个转过头来的男人。 男人留着黑色长直发,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外搭一件同色系的夹克,整个人仿佛要融进身后的阴影里。 看清那男人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后,波本和苏格兰脚步齐齐一顿。 尽管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但顶尖卧底的专业素养让他们在零点几秒内便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没有泄露丝毫异样。 波本和苏格兰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是他。 那个在桃奈灵视所见的未来碎片中,与景(他)牺牲场景紧密关联的黑发绿眸男人。 第47章 威士忌三人组首次会面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赤井秀一在与金发青年目光相接的瞬间, 竟从对方眼中品出了几分那位小巫女的神韵。 明明金发青年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看向他的眼神却和樱井桃奈如出一辙,都是那种“我会一直盯着你,永远”的死亡凝视。 赤井秀一揉了揉太阳xue。 他一定是被樱井桃奈缠出幻觉了。 真是令人头疼。 波本和苏格兰面色如常地走到吧台, 在琴酒另一侧的空位依次坐下, 与赤井秀一隔开了几个座位, 几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酒保递过来两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盛古典杯中,浑圆的冰球沉在杯底,像沉睡的水晶,光线穿过,金色的醇香与冰晶的剔透交织升腾,氤氲出诱惑又危险的迷离美。 苏格兰道了声谢, 端起杯抿了一口冰凉辛辣的酒液。 波本因为稍后需要驾驶,将酒杯往旁边推了推,目光转向琴酒,切入正题:“什么任务?” 干脆利落,符合他一贯的高效作风。 琴酒叼着烟,嗓音沉沉:“解决掉一个知道太多的富商和他的儿子,需要你们三个一起执行,波本,你负责情报,摸清他家里的底细,狙击手负责把人解决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尽职的伏特加已经将一式三份的资料分别递到了波本、苏格兰,以及隔着几个座位的赤井秀一手中。 “我们三个?”苏格兰接过资料, 一边快速翻阅, 目光顺势落在了不远处的赤井秀一身上。 尽管心知肚明此人可能与自己的未来厄运相关,但苏格兰面上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朝对方露出了一个询问的微笑:“请问你是?” 赤井秀一闻声抬眼,墨绿色的眸子对上山猫般温和的蓝眸:“我是组织新来的狙击手。” 他沉声报上自己的代号:“莱伊。” “莱伊”这个名字一出,苏格兰迅速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幼驯染。 他记得太清楚了,zero曾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过,他对莱伊这个代号抱有好感,如果最终没能用上这个代号,反而被别人占用了,他会记恨那个人一辈子。 然而,波本毕竟是波本,组织首屈一指的情报专家和伪装大师,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个人情绪,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代号,他只是顺着声音,轻飘飘地瞥向莱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阴阳怪气道:“莱伊,很好听的代号嘛。”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称赞,但配合他嘲讽的语调,是个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反感和挑衅。 不过波本在组织素来就是以不好惹的拽哥著称,凡是与他打过交道的成员,都领教过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因此他此刻说话带刺的语气,伏特加和琴酒已经见怪不怪了。 波本真的讨厌这个叫莱伊男人,讨厌到了极点。 不仅因为莱伊抢走了他心仪的代号,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个人与挚友惨烈结局紧密交织,以及他对这个男人极可能是fbi探员的厌恶。 所有让他不快的要素,在这个莱伊男人身上齐全了。 他将一辈子讨厌莱伊。 就波本而言,最直接的做法是当场揭穿莱伊的fbi身份,借组织之手碾碎这个潜在威胁,永绝后患。 然而,出于卧底的谨慎与情报人员的素养,波本按捺下了这股冲动。 没有确凿的证据,任何指控都可能是引火烧身。 此时,远在吧台另一端的莱伊并不知道,他在波本心里已经被杀了108个来回了。 但他能感受到来自那位金发情报专家的敌意。 在获得代号前,莱伊就听说过波本——能力出众,深受朗姆赏识,是组织里风头正劲的重要人物。 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不宜轻易树敌。 因此,面对波本那明显带刺的称赞,莱伊选择了无视其中的讽刺意味,仿佛真的只是在接受一句普通的客套:“谢谢你的夸奖。” 一拳打在棉花上,波本眼神更冷了。 直性子的伏特加没察觉到这暗流涌动,尽职地补充任务细节:“你们三个的目标是田沼义远,一个靠着灰色产业起家的暴发户,最近想洗白出国,手里掌握了部分与组织有关联的流水记录,担心他嘴巴不严,上头下令清理掉,他儿子田沼响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老爹的势力为非作歹,一并处理。”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朦胧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轮廓,那双绿色的眼睛穿透烟雾锁定在三人身上:“波本,给你两天时间,摸清田沼宅邸的安保布局、人员作息;苏格兰,莱伊,你们负责执行,具体狙击点位,等波本情报到位后再定。”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别让我失望,也别搞出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波本率先应声,他拿起资料,迅速翻阅着,将注意力拉回到任务本身。 无论对莱伊有多反感,任务的优先级永远最高。 苏格兰也点了点头:“我会做好准备。” 赤井秀一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收到。 任务分配完毕,琴酒没有多留的意思,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了,伏特加。” “是,大哥!”伏特加立刻跟上。 两人离开了酒吧。 两位核心成员的离开,并未让剩下的三瓶威士忌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 波本也不愿意和这个叫莱伊的家伙多待,酒吧人多,并不适合套话,他将资料收好,看也没看莱伊一眼,直接对苏格兰道:“我们走吧,苏格兰。” 第101章 苏格兰随之起身,出于礼节,对独自坐在原处的莱伊颔首:“再见。 莱伊点点头回应,晃动着杯中剩余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追随着波本和苏格兰离开的背影。 波本那头金发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无比耀眼,他身姿挺拔,像一只收敛爪牙优雅踱步的黑猫,倨傲刻入骨髓,然而,越是这般疏离,越令人心悸警惕,不敢有片刻松懈。 他回想起波本方才那阴阳怪气的语调。 那种感觉,和当初他向明美告白成功后,樱井桃奈咬牙切齿说出“恭喜你啊诸星兄台”时如出一辙。 都是那种恨不得将他撕碎,却又不得不暂时按捺的敌意。 为何波本与那小巫女带给他的感觉如此相似? 难道樱井桃奈与波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速被莱伊按下。 组织任务当前,他必须集中精力。 至于这些莫名的感应,或许只是他多心。 肯定是被樱井桃奈折磨得精神过于紧张了。 过段时间自然会好的。 嗯。 —— 与此同时,月之汤温泉。 氤氲的热气如同乳白色的轻纱,在露天温泉上空缕缕盘旋,周围缥缈着草木的清新香气,月光洒在荡漾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银箔。 “阿嚏!阿嚏!阿嚏!” 樱井桃奈突然在热乎乎的温泉里连打三个响亮的喷嚏。 一旁正用木簪挽起长发的雪野冰月停下动作,关切地侧过头:“怎么了师父,是水温不够热吗?” “没有,蛮舒服的,”桃奈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挥手扇开眼前蒸腾的白雾,“可能是热气一下子冲进鼻子里了吧。” 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小林灿笑着调侃道:“该不会是你男朋友想你吧?” 桃奈认真思索了一下,摇头否定:“不能,我出门之前跟他报备过了。” 她想起之前在网络上偶然瞥见的一个说法——突然连打三个喷嚏,意味着背后正有人在骂你。 是谁!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贼,竟敢在背后非议她堂堂桃奈大人,意念飞踢! 由于上次因为某些原因,桃奈遗憾错过和姐妹们的温泉之旅,于是今晚,桃奈今晚自掏腰包,预订了这家高级温泉旅店,既是为了感谢小林灿这次为她打掩护,也是犒劳雪野冰月这段时间独自打理药堂的辛劳。 桃奈在今天从训练基地回来的路上就计划好了这次出行,因此,下午当安室透将她抵在沙发上时,桃奈趁着意识尚且清醒,强调了好几遍绝对不可以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安室透答应的很好,然后挑了两处和吻痕颜色相似的地方专注地咬。 桃奈想起安室透抱着她惬意地眯起眼眸的样子,呼吸滞了几秒,害羞地将半张脸埋进温泉中,只露出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浮在水面,咕嘟咕嘟地吐着一串串泡泡。 “……”小林灿半月眼,感受着水下传来的触碰,无奈开口,“桃奈,你的手,碰到我的腿了。” “诶?”桃奈还没从羞涩的回忆中完全抽离,下意识地又抓了两下,感受到对方肌肤光滑细腻的触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缩回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灿酱!” 然而她的道歉毫无诚意,嘴上刚说完,又像个女流氓似的伸手过去摸了一下小林灿的腿,赞叹道:“手感真好,还挺细的。” 小林灿:“……” 提到手,小林灿忽然想起一个事情。 她将自己的手从温泉中抬起,用右手指尖点了点左手中指和食指,看向桃奈:“对了桃奈,我刚才牵你手的时候,感觉你这两根手指上好像有层薄薄的茧子。” 她好奇:“摸起来有点硬硬的,你是怎么弄的呀?” 听到小林灿的话,桃奈心中一紧。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借着庭灯仔细端详。 葱白纤细的手指经过温泉水的浸泡后更显莹润,但定睛细看,确实能发现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腹和关节处,比旁边的手指略显粗糙,覆盖着一层极浅的薄茧。 这应该是在训练基地这一个月,日复一日持。枪练习留下的痕迹。 桃奈没有回答小林灿的问题,而是追问道:“这茧子很明显吗?” 小林灿摇了摇头:“不仔细摸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我也是刚才跟你牵手时感觉到的。” 桃奈沉默。 她撩起一捧温热的泉水扑在脸上。 只牵了一小会儿手的灿酱都能察觉,那么,与她掌心相贴,并且观察力敏锐到可怕的安室透,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 更何况,午饭后他们在沙发上耳鬓厮磨了那么久,安室透的手一直紧紧包裹着她的手,以安室透的多疑和谨慎,他必定会起疑,并且极有可能将这与枪械训练联系起来。 桃奈低头,再次凝视着自己右手上那层薄薄的茧子。 必须想办法尽快把这层证据消除掉,才能最大限度地打消零的疑虑,避免他察觉到她已进入组织的真相。 —— 诸伏景光对幼驯染的事十分上心。 次日一早,他就通过内部渠道拿到了目标教官的联系方式。 他以一个代号成员的身份,询问一名无代号的基层训练官的电话,不过是小事一桩。 拿到电话后,诸伏景光立刻拨通了那个号码。 刚送走一批基层成员,胖教官在享受假期,接到苏格兰的电话时,他正躺在家里小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 “哦,是苏格兰大人!”胖教官一听上级亲自打电话给他,从藤椅上坐直,以为有什么重要任务下达,“您有什么吩咐吗?” 听筒里传来的并非冷硬的命令,而是一副温和悦耳的嗓音,语气十分礼貌:“您好,教官先生,冒昧打扰,我想向您询问一件事情,前几天,您曾提及希望我去指导一位射击天赋很高的女孩,请问她的名字,方便告诉我吗?” 胖教官的眯眯眼睁开了一条缝隙,精光乍现。 他对于苏格兰这类拥有代号的上级成员,始终保持着恭敬。 一是源于组织内严格的等级制度,二是他深知,能获得代号的人绝非等闲,为明哲保身,他处事圆滑,从不越雷池半步。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脾气。 樱井桃奈可是他执教几十年来,在底层基地见过的难得的璞玉,他破天荒低头去请苏格兰来指点一二,结果对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那种被轻视而产生的记恨可到现在还没消呢。 现在训练圆满结束了,这位当初高傲的苏格兰大人,又反过来打听樱井桃奈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苏格兰听说了桃奈结业时惊艳的成绩,后悔当初的拒绝,想来摘桃子,抢夺他辛苦培育出的教学成果? 这不能忍。 这感觉就像他这个辛勤的老园丁呕心沥血、日夜不停地浇水施肥,好不容易将一株幼苗培育得亭亭玉立,眼看就要长成参天大树名扬四海了,突然蹦出个神仙,随便滴两滴仙露,就轻而易举地夺走所有功劳,而他这个真正的培育者却被遗忘在角落。 哼!想都别想!他绝不允许自己职业生涯最得意的弟子被人这样截胡! 尽管心中不满翻腾,但胖教官面上依旧维持着客气,难为情道:“抱歉啊,苏格兰大人,基地成员训练名单属于内部信息,是不能随意泄露的,这是组织的老规矩了,您也知道。” 电话那头的诸伏景光听到对方的推拒,没有放弃,而是换了一种更直接的问法:“您误会了,我并不需要查看完整名单,只需要您确认一下,那位女孩,是不是叫樱井桃奈?” 听到苏格兰居然准确地报出了名字,胖教官心中升起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他慢悠悠地重新靠回藤椅里,胖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哼哼哼!当初拒绝得那么干脆,现在知道来求我了?晚了! 他拿起旁边的竹扇,优哉游哉地扇着风,语气显得爱莫能助,实则暗含揶揄:“苏格兰大人,您就别再为难我这个老家伙啦,上次为了申请您来进行教学指导,报告就打了一大堆,流程走得我头晕,现在训练都结束了,名单也已经封存归档,我再私自泄露,万一出点岔子,我这条老命可经不起折腾啊。” 说到这儿,胖教官故意加重语气:“这是规定,违反规定是要受处罚的,之前邀请您,是学员处于在训状态,可以走申请流程,现在实在抱歉,我真的无可奉告。” 听到话筒里传来对方沉默的呼吸声,胖教官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吃瘪的表情,心中更加大为畅快。 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他骄傲地仰起胖胖的脸,对着电话醋溜溜地补充道:“不过请苏格兰大人放心,那位学员天赋极高,在我的悉心指导下,她的射击技术已经非常完美,实在不劳苏格兰大人您再费心惦记了。” 第102章 “……我知道了,谢谢您,教官先生。” 电话被挂断。 胖教官盯着恢复暗色的手机屏幕,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端起旁边矮桌上的凉茶,美滋滋地抿了一大口。 风水轮流转,做人别嚣张。 啧啧啧。 这位苏格兰大人还是太年轻,在人情世故和求人办事这方面,得再练啊。 —— “事情就是这样的,抱歉zero ,我没能问出什么来。” 安室透靠在公安办公室的椅背上,听着幼驯染在听筒里传来的回话,松了松领口处的领带:“没关系的, hiro ,谢谢你。” 组织训练基地的管理严格程度他心知肚明,学员名单必然经过严密防护,那位教官恪守规矩,即便他动用波本的权限,在没有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强行调查一个基层学员的名单也容易惹人怀疑,得不偿失。 刚挂断景光的电话,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桃奈发来的消息: 【我这今晚要在药堂做药,要明晚回去哦。 】 安室透盯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 既然组织那边暂时无法获得线索,那么突破口就在桃奈自己身上。 等她回来,安室透必须亲自确认她手指上的异常究竟是不是如他猜测的那样。 如果那真的是枪茧,就意味着桃奈极有可能已经接触到了组织的边缘,甚至更糟,已经身处其中。 安室透眼神一凛。 给景光打电话的那个教官负责的是基层成员训练基地,如果桃奈真的在那里受训,说明她目前尚未获得代号,仅仅是一个底层人员。 以他如今在组织内的地位和手段,想要悄无声息地将一个底层成员从组织里剥离出来,并非难事。 一旦核实,他会立刻行动,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和方式,哪怕过程会有些粗暴,也必须将桃奈从那个泥潭里彻底摘干净,绝不能让她在那片黑暗中多停留一秒。 —— 两天后,桃奈背着她的箭囊,拿着她的长弓,回到了安室透的公寓楼下。 她路过停车场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白色马自达rx-7。 安室透在家。 站在公寓门口,借着走廊明亮的灯光,桃奈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细端详。 这两天待在药堂,她可没闲着。 为了去除手指的枪茧,她断断续续地用稀释过的白醋泡手。 幸好她只进行了一个月的枪械训练,指腹和虎口处的茧子本就浅薄,并非日积月累形成的老茧,在白醋的软化作用下,那层薄薄的硬皮已经消失无踪。 不仅如此,白醋附带的美白效果让她的手更加嫩白,在灯光下仿佛能透过一层光。 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去拍手模广告了。 桃奈摩挲着曾经长茧的位置,触感细腻,再无半点粗糙,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两天不见,以她和安室透目前正处于热恋期的状态,亲密接触是不可能避免的,依偎、牵手、十指相扣,这些都是情侣间最自然的举动。 更何况,在这段关系里,虽然通常是安室透主动,但她樱井桃奈也从来不是被动承受的一方,她每次都会以更热烈的姿态回应他,如果她突然变得抗拒,躲避肢体接触,那等于直接告诉安室透她心里有鬼,只会引来他更严密的调查。 唉,有个心思缜密的公安精英男友,真是让人甜蜜又头疼,想瞒着他做点亏心事,就像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斗智斗勇。 桃奈垂下右手,正准备掏钥匙开门,门却先从里面被人推开。 安室透穿着黑色的背心和同色的睡裤,修身的剪裁勾勒出他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线条,显得他愈发挺拔。 他脸上的笑如沐春风,好像早已洞悉她在门外:“欢迎回家,桃奈。” 桃奈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安室透像往常在家里一样,为她准备了夜宵。 今晚是三明治和一杯热好的牛奶。 饭桌上,两人照例聊着些日常琐事,气氛看似融洽,但桃奈能感觉到,安室透那双眼睛会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双手。 吃完饭,桃奈换上睡衣去洗澡,并用灵力烘干了头发,走出卫生间时,看见室透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枪战激烈的外国电影,音效轰鸣。 桃奈暗暗握了握恢复光滑的右手,如同往常一样走到沙发边,依偎着安室透坐下。 安室透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将桃奈揽入怀中,紧接着,他手掌便覆上了她的右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和虎口。 这两处,是最容易因持枪而留下痕迹的位置。 桃奈的脑袋依然朝着电视方向,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定着安室透的动作。 要来了要来了,终极检验时刻。 不过没关系,她樱井桃奈这次做足了万全准备。 白醋泡手,灵力滋养,双管齐下,随便你摸,随便你查,保证让查不出半点破绽! 安室透确实借着牵手的动作在检查桃奈右手的枪茧。 他的指尖在她细腻手指的皮肤上流连,触感光滑如玉,甚至比之前更加柔嫩,像是刚做过精心的手部护理,那预想中应该存在的细微的薄茧,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室透挑了挑眉。 小巫女是察觉到他的怀疑了吗? 所以这两天所谓的加班,其实是躲在药堂里,想办法用药草或者别的什么方法,紧急把这证据给处理掉了? 挺机灵,反应也够快。 但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 “桃奈,”安室透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清香的发顶,声音放得温柔,仿佛只是随口闲聊,“我还没仔细问过,你这次和林鹰药业出差学习,主要是参观实验室吗?有没有亲手操作,上手做一些实验?” 桃奈早有准备。 为了圆这个出差学习的谎,她特意让小林灿给她发来了一些林鹰药业内部员工培训的视频和资料,恶补了一番。 此刻听到安室透的问话,她目光仍地盯着枪林弹雨的屏幕,点点头,顺着自己预习过的内容回答:“嗯,做了,参观完我觉得还是我的传统制药更方便直接,那些精细的仪器操作起来束手束脚的,我比较擅长老本行。” 这句话是真的。 她确实对那些脆弱的玻璃器皿没什么耐心,总觉得稍一用力就会捏碎,远不如她的草药和灵力来得得心应手。 安室透听着桃奈流畅的回答,看着她毫无破绽表情的侧脸,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手背,微微倾身,靠近桃奈的耳畔,一语双关道:“那这次出差,桃奈没有瞒着我——” 安室透刻意顿了顿,目光锁住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桃奈心头倏地一跳。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拉扯她的神经。 桃奈认识安室透以来,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属于黑暗世的界波本气息。 好像橡木桶里的烈酒蒸腾在空气中,辛辣的气息从喉咙一路灼烧到心底。 那不仅仅是敏锐的洞察力,更是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压迫感。 桃奈下意识转过头,对上安室透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电视变幻的光影下格外幽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沼泽,凝视得久了,让桃奈产生一种要坠入其中的眩晕。 尽管氛围微妙又紧张,但零的这张脸还是那么好看。 棱角分明,俊美得极具攻击性,带着点波本瞳审视的意味,更有种危险又迷人的魅力。 桃奈被安室透盯得有些心虚,但在组织训练基地摸爬滚打一个月,她的演技和心理素质早已今非昔比,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即使被公安精英如此近距离地审视,她依然能做到面色不变。 “出差没有呀,”她先是否认了前一个问题,随即话锋一转,“但这几天在米花町,有。” 安室透眸光骤然一凝,握着桃奈的手收紧。 桃奈故意无视安室透的变化,她回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电视屏幕:“我这两天在药堂,遇到一个经常帮他奶奶买药的男大学生,长得又纯又帅,是时下最流行的那种小奶狗类型呢,他来了几次药堂后,突然问我有没有男朋友,说喜欢我,还非要加我的联系方式。” 她回味地笑了笑:“我觉得他长得很可爱呀,说话声音也清清亮亮的,挺好听的,就加了。” 这时,电视里的电影恰好接近尾声,击败了外星怪兽的英雄们扛着枪,站在硝烟弥漫的山顶,迎着朝阳振臂欢呼,背景音乐慷慨激昂。 桃奈就在这片胜利的欢呼声中,转过头,再次看向安室透: “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第103章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桃奈看见,安室透嘴角依然上扬,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煞气。 听桃奈说完话,他脸上笑并没有消失,反而弧度加深,缓缓露出一个十分核善的猫猫微笑。 【作者有话说】 桃奈,危 第48章 酒厂八卦大赏 论如何让一个思维缜密的陈醋男友瞬间破防。 樱井桃奈在刚刚给出了标准答案。 当然,实际情况并没有她描述的那么夸张,她故意添油加醋,想借此转移安室透的注意力。 真相是, 那个清秀的男孩是来为行动不便的奶奶买药, 桃奈留下联系方式, 也只是为了方便日后送药。 唯一属实的是, 男孩确实向她表白了。 平心而论,那是个相当出众的年轻人——与桃奈同龄,黑色碎盖短发,气质干净清爽,嗓音清朗,像是校园剧中走出的男主角。 但桃奈的审美早已被安室透养刁了,相比青涩的少年感,随性不羁的她,更倾心于安室透这样温柔的时候像海面的月光,粼光抚过心神;靠近后又如海面下蓄势的漩涡,能觉出暗涌的占有欲,肌肉线条像是收拢羽翼的猎鹰,将衣衫撑出充满力量感轮廓的成熟男人。 所以, 在桃奈眼里, 那个大学生只是个孩子,她得体地拒绝了告白,男孩虽有些失落, 却洒脱地说至少不留遗憾。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但桃奈意识到自己似乎玩火自焚了。 安室透额间的汗珠滴落在她眼尾, 与泪水交融。 她浑身湿透,发丝黏在颊边,抬起绵软的手臂想要推开安室透的肩膀,却被他更用力地禁锢在怀中,无奈之下,她只得揪住安室透的金发往后扯:“别……别咬了!” 安室透顺着桃奈的力道抬起头,意犹未尽地滚了滚喉结。 “你先听我说话,手也停下!别乱动!”桃奈终于逮到空隙喘匀了气,嗓音因无力又软又糯,“我都说拒绝他了,你还在吃什么醋呀?” 她努力想凶安室透,可眼眶里泛着水光,眼尾被他吮得泛红,这一眼瞪过去,像颗沾满水珠的水蜜桃似的,看得安室透喉咙更干了。 他双臂撑在桃奈耳侧,指尖轻抚她发烫的脸颊。 安室透了解桃奈。 她分寸感极强,绝不会因对方相貌而随意交往,他推测两人这不过是因药堂产生的交集,而他女朋友长得这么漂亮人又好,对方动心很正常,安室透也确信,面对那个男孩的表白,桃奈一定会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留任何暧昧余地。 他明白,桃奈方才那番夸张说辞只是她转移注意力的伎俩。 但,安室透还是有点不爽。 “可你夸他好看,说他声音好听,”安室透唇角微扬,“这是真的吧?” 桃奈:“……” 她没料到安室透会揪住这个细节。 桃奈心虚地目移几秒,很快想到安抚的方式,正过脸,伸手环住安室透脖颈:“但在我心里,零才是最好看的,我只喜欢你呀。” “真的?”安室透俯身吻着她唇角,嗓音低哑,“那证明给我看。” 桃奈:“……” 这一夜,安室透是否放下疑虑尚未可知,但他的醋意绝对丝毫未减。 次日清晨,桃奈揉着酸痛的腰,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能遮住脖子的米色高领针织衫,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露不出一点痕迹后,这才哈欠连天地赶往雪莉的研究所报到。 她被分配的工作并不复杂,主要是在器材管理室擦拭,整理那些使用过的试管、烧杯、酒精灯等玻璃仪器,以及处理化学实验后产生的药渣。 带她的组长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正式开始工作前,递给她一本厚厚的《器材擦拭与药品处理守则》:“严格按照上面的规程操作,不能有任何差错。” 桃奈接过手册。 十几页的规则,她只快速翻阅了一遍,便已了然于心,随后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正式开始投入工作。 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在她大力出奇迹的手中格外脆弱,尤其是某些复杂的成套设备,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上演一场多米诺骨牌的连环碎裂悲剧。 完成自己区域的器材清洁后,她又按照指示前往专门的回收站处理药渣。 在回收站,她遇到了几位穿着蓝色保洁服,鬓角已有些花白的大姨,她们正费力地搬运着沉重的垃圾桶,桃奈见状上前搭了把手,她力气大,帮几位大姨减轻了不少负担,一来二去,这几位保洁大姨对这位新来的漂亮又热心肠的姑娘印象极好。 众所周知,保洁大姨们,往往是一个单位里八卦之魂的燃烧地和小道消息的集散中心。 组织内部的这些大姨们也不例外,她们有着自己朋友圈。 很快,研究所后勤部新来了个勤快又善良的姑娘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大姨们的口口相传,飞向了组织其他不同的基地。 于是,当实验室这边的清洗工作不忙时,桃奈经常会被借调到其他基地去帮忙,有时是整理档案室积灰的文件,有时是帮忙清扫训练基地的公共区域,甚至还在某个安全屋的外围做过简单的打扫…… 于是,桃奈同学在不知不觉中,从实验室打杂人员,升级为了游走于组织各个部门的……万能打杂人员。 樱井桃奈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桃奈握着扫帚,机械地扫着训练基地走廊,内心一片苍凉。 想她樱井桃奈,在战国时代是受村民敬仰,有小徒弟帮忙收拾家里的巫女,到了米花町,也有个家务全能,把她照顾得妥帖周到的贴心男友。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做!家!务!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潜入这危险神秘的犯罪组织,没成为叱咤风云的代号成员,没接触到核心机密,反而在组织的各个角落,兢兢业业地当起了一名保洁员。 难道这就是对她过去十八年不爱打扫屋子的报应吗? 别人潜入黑暗组织:枪战、谍战、勾心斗角。 她樱井桃奈潜入黑暗组织:扫地、擦桌子、被清洁工大姨们夸“你地扫的真好”。 她忍!她现在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早晚有一天见到组织那个一把手老登时,把垃圾桶里的灰全都扣他脑袋上! 无论什么工作,做熟悉了都能摸索些门路。 桃奈当了一段时间保洁发现,打扫和净化怨灵和有异曲同工之妙,二者都是把肮脏的、不干净的东西处理掉,于是,她发挥巫女的素养,用驱魔的严谨态度来对待保洁工作,把负责的区域变成了组织里最干净的地方,到了月底,还因为出色的表现收到后勤部主管颁发的“本月优秀后勤员工”奖。 桃奈:“……” 桃奈笑得比哭还难看。 谢谢,并不想要,她想要代号。 又是一个工作日,实验室那边不忙,桃砖砖再次被借调,这次的打扫地点是组织的一间核心会议室。 她换好统一的蓝色保洁服,拎着工具来到会议室门口时,里面的会议刚好结束,三三两两穿着黑衣的人鱼贯而出,没人多看这个低着头的保洁员一眼。 桃奈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拎着扫把和水桶走进去。 会议室的风格与基地整体一致,暗灰色的墙壁,中间悬挂着投影幕布,长长的会议桌两旁是两排对坐的黑色皮椅,透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然而,会议室里并非空无一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极其显眼的男人。 他叼着一支烟,敲打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及腰的银色长发如同上好的白色丝绸垂落,黑色的风衣立领像鸟翼护卫在他颈侧,衬得那张轮廓硬冷的脸庞如同刀削斧凿。 他身旁坐着是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憨厚胖男人。 桃奈不认识这两人是谁,但看到风衣男那头罕见的银发,想到了她在战国时代认识的大妖杀生丸。 杀生丸也拥有这样一头顺滑的银发,甚至比眼前这个男人还要长一些,桃奈第一次见到杀生丸时,被他那头秀发吸引,胆大包天地趁他小憩时偷偷摸了一把,结果,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金色瞳孔的死亡凝视。 幸亏她躲的快,才从狗爪下捡回一条小命。 桃奈猜,眼前这位银发哥气质冷冽高贵,旁边还有跟班,估计是组织里地位不低的代号成员。 对不起墨镜哥,没有说你不高贵的意思,是银发哥颜值气场实在太强,把你的光芒压过去了。 快到饭点了,桃奈只想赶紧打扫完,然后冲向食堂吃饭。 她一边麻利地清扫,一边赞叹这些组织成员还挺有公德心的,像会议室这种地方,开完会除了些空矿泉水瓶和浮灰,基本没什么难以处理的垃圾。 正当她心情明媚地扫着地,刚将一片区域恢复光洁时—— 第104章 啪嗒。 一小撮灰白的烟灰,轻飘飘地落在了她面前刚刚打扫干净的地板上。 桃奈:“……” 桃子撤回一条夸奖。 她垂着眼皮,看了眼烟灰的来源。 是那位银发哥嘴里叼着的香烟。 她以为对方不是故意的,默默伸出扫帚,将那点烟灰扫进畚斗里。 刚扫净。 啪嗒。 又一撮烟灰,落在同一个位置。 桃奈:“……” 她再次清扫干净。 然后,事情开始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她扫,他掉;她刚扫完,他又掉…… 终于,在经历了数个来回后,桃奈的耐心耗尽。 她看着琴酒唇间衔着那支烟颤巍巍的烟灰又要坠落玷污她辛勤劳动的成果,再也忍不住,握着扫帚柄,背后怨气冲天,气出大头特效,幽幽微笑道:“这位大人,您能不能行行好,往烟灰缸里弹?尊重一下保洁人员的劳动成果,可以吗?” 桃奈话音落下,伏特加的大脑“嗡”地一声陷入宕机,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墨镜后的眼睛惊恐地瞪大,已经预见到大哥会如何用枪。管来回应这份不知死活的冒犯。 他已经悄悄调整了姿势,准备避开可能溅射的血迹。 时间凝固了几秒。 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琴酒缓缓地抬起头,瞥向桃奈,目光里没有怒意,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发出噪音的杂物。 他没有说话,只是依言用手夹起唇上的烟,移向桌角的金属烟灰缸,指尖轻轻一弹。 嗒。 那一小撮肇事的烟灰,终于落入了它本该在的地方。 一旁的伏特加震惊得墨镜顺着鼻梁滑下来大半,露出了他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大哥今天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的茫然双眼。 而桃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组织顶级杀手的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看到琴酒配合,还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个“这就对了嘛”的表情,转身就握着扫帚继续去清扫会议桌另一边的椅子底下了。 伏特加抬手把墨镜推回原位,看着那个勤恳扫地的蓝色背影,又偷偷瞟了一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的自家大哥,内心一片惊涛骇浪。 也对,大哥日理万机,对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小事情,懒得发脾气也正常。 琴酒又敲了两下键盘,然后合上电脑夹在胳膊下站起来:“走吧。” 伏特加:“不等莱伊了吗?” 琴酒脚步未停,走向门口:“去车里等。” 伏特加不再多问,快步跟上:“好。” 另一边,桃奈终于完成了会议室的清扫工作。 她叉着腰,环顾四周。 锃光瓦亮的地板,一尘不染的会议桌,排列整齐的皮椅,整个空间闪闪发光。 她成就感满满,骄傲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拎起水桶和扫帚,哼着小曲心情美丽地走出会议室。 刚迈出门,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赤井秀一叼着一支烟从旁边的男卫生间走出来,两人在走廊里碰了个正着。 看见桃奈,他双手插兜,停下脚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许久未见的小巫女。 她扎着高马尾,黑长发悬空垂在脑后,蓝色的保洁服在她身上略显宽大,脸上沾着点汗渍,几缕碎发黏在额角,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蕴着笑,亮亮的,像一个刚做完值日被夸奖的高中生。 小巫女怎么变成组织保洁员了? 尽管桃奈单方面看诸星大不顺眼,毕竟也算是老熟人,更何况他还是明美姐的男朋友,基于这点联系,桃奈努力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算是打招呼。 “好久不见,”赤井秀一冲桃奈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觉得有必要表明一下身份,“莱伊,是我在这里的代号。” 依照组织森严的等级制度,纵使赤井秀一狙击能力出众,原本也难以在短期内获得代号,然而去年竹内代生引发的系统暴露事件,导致组织在公安的围剿中损失大批核心成员,加之近期内部派系斗争日益激烈,琴酒为培植自身势力与朗姆一派抗衡,急需吸纳能力突出的新鲜血液。 赤井秀一的适时出现,正成为他布局中一枚关键的筹码。 听到代号两个字,桃奈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冻结,然后迅速垮掉,消失,最后面无表情。 赤井秀一将桃奈这瞬间的变脸尽收眼底,觉得她这反应特别好玩,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看着桃奈手里的扫帚和水桶,意味深长道:“看来,你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岗位。” 说完,插兜扬长而去。 桃奈:“……” 桃奈:! ! ! 适合她的岗位? 什么意思?是说她樱井桃奈只配在组织里扫地吗? 还有,他那是什么眼神?根本就是赤果果的嘲笑吧! 有代号了不起啊! 区区酒厂代号而已,她根本不在乎好吗?她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破防呢,真的,只是她一个朋友现在有点汗流浃背了而已。 嘁,真搞不懂一个代号而已有什么可显摆的,不就是有个酒名吗?她才不会羡慕呢,一!点!都!不!羡!慕! 桃奈死死盯着赤井秀一离开的背影,对着空气愤愤地挥舞了几下拳头。 诸星大这个坏蛋,仗着自己有代号就瞧不起扫地工? 她早晚有一天也能拿到代号,到时候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 樱井桃奈在酒厂的保洁工作已满两个月,从初夏步入盛夏,身上的制服也由长袖换成了短袖。 呵。 真是成就感满满呢。 不过在后勤部也并非全无好处。 无需加班,朝九晚四准时下班,还有轮休与奖金,偶尔从组织下班早,她还能去药堂帮徒弟雪野冰月打理生意,顺便补些药材,晚上回家若遇上安室透,便能享用他亲手做的料理补充体力。 即便同时打着两份工,且都不算特别繁忙,桃奈仍常感体力不支,甚至到了六根清净的境界,面对安室透这般诱人的金发美人,她竟生不出半分亲密念头,安室透也十分体谅,每晚只是安静地拥她入眠,从不过多打扰。 不过,安室透对桃奈是否卷入组织一事始终心存疑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试探“药堂的工作怎么会这么累?桃奈看起来总是很疲惫”,或是“你身上似乎有消毒水的气息”,但这些暗藏探究的关切询问,都被桃奈完美无缺的回答(她自认为)化解。 安室透暂时打消了疑虑。 一方面在于桃奈回答总是合情合理;另一方面,安室透作为讲究证据的公安与侦探,始终未能找到桃已加入组织的实质线索,既然毫无实证,他只能推断或许是自己多心了,桃奈应该并未涉足那片危险的黑暗。 安室透这边暂时算是稳住了,同时,桃奈在组织里的保洁生涯,也意外地让她摸索到了一些获取信息的线索。 今天的桃砖砖被借调到了组织的档案室,任务是帮忙分类整理这段时间组织员工完成任务的档案。 组织有好几处不同等级的档案室,s级和ss级主要存放一些外围成员的行动报告、不太重要的钱货交易记录等,由受过训练的底层人员负责整理归档;而最高级别的sss级档案室,涉及组织最核心的机密,管理员都是经过严格特训和考核的代号成员,安保极其森严,只有琴酒那种级别的高层才能刷脸自由进出。 桃奈上个月刚去s级的档案室帮过忙,这次被分配到了ss级。 她的工作内容主要是擦拭档案袋上的灰尘,并按照上面的标号进行归类整理。 完成的任务档案都是密封在统一的文件夹里,看不到具体内容。 和她一起负责这个区域的管理员,是一位红色卷发,涂着鲜艳红唇的漂亮女人,性格颇为开朗,她看桃奈手脚麻利又长得可爱,对她印象很好,枯燥的整理工作间隙,和她聊起了组织里的八卦。 “樱井,你知道贝尔摩德大人和琴酒大人吧?”红发姐姐一边给桌上的档案纸排序,一边神秘兮兮地开口,“他们俩据说关系可不一般,以前还一起调过酒,有小道消息说,琴酒大人为了和贝尔摩德大人调酒时看起来更般配,特地把他的银发染成了金色,虽然后来又染回来了。” “还有琴酒大人身边那个伏特加大人,你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戴着墨镜吗?”不等桃奈反应,红发姐姐又迫不及待地分享下一个,“因为他墨镜下面藏着一双卡姿兰的大眼睛!我怎么知道的呢,有一次他来档案室查资料,不小心被架子上掉下来的档案砸中了脸,墨镜一下就掉了,我可是亲眼目睹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哈哈哈哈!” 她自己说着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05章 “还有啊,那个看起来特别死板,天天戴着个渔夫帽的科恩大人,看着挺正经的,其实私下里超级爱玩游乐园的过山车和摩天轮,有人在大阪环球影城拍到过他呢!” 爱听八卦乃人之天性。 虽然红发姐姐提到的这些人,桃奈大多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她听得津津有味,她一边擦拭归类着档案,一边配合地露出惊讶或好奇的表情,整理完自己手头那份档案后,她还意犹未尽地主动把旁边另一摞凌乱的资料也接手过来整理了。 “哦对了,还有苏格兰大人,苏格兰大人你听说过吗?去年才进入组织的新人,”红发姐姐提到这个代号时,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羞涩地捂嘴笑了笑,“是一位长得特别帅的年轻狙击手,跟有些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大人不一样,他说话温柔又有礼貌,上次来档案室的时候,他还主动帮我拿了架子顶层的档案。” 一听到熟悉的名字,桃奈的耳朵立刻像饥饿小猫听到放饭似的竖了起来。 但她牢记自己保洁员基层员工身份,摇了摇头,假装不知道,心里却好奇,一向稳重可靠的诸伏卿在组织里会有什么八卦。 红发管理员姐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档案室此刻没有其他人,这才凑近桃奈,用气音说道:“我跟你说,苏格兰大人身材比例绝了,标准的宽肩窄腰,还是典型的公狗腰,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明显的胸肌。” 她说着,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苏格兰大人这种公狗腰型男,一看就知道活儿特别好!” “咳咳咳咳咳……” 猝不及防听到关于异性好友如此劲爆的分析,桃奈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发出一串咳嗽。 抱歉诸伏卿,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我会马上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删除。 不过…… 桃奈一边咳嗽,一边瞄了一眼红发姐姐沉浸在身材与技术分析中的陶醉表情。 看来诸伏景光这副温和俊秀的皮相,在组织里也很吃得开啊。 红发管理员姐姐没意识到自己抛出的大胆发言对桃奈造成了多大冲击,依旧兴致勃勃地沉浸在分享八卦的快乐中:“还有经常跟苏格兰大人一起出现的,一个代号波本的金发帅哥。” 听到自己男朋友的代号,桃奈刚刚平复一点的咳嗽差点又起来,耳朵竖得比刚才更直了。 零在组织里,在别人眼中,会是什么样的人设呢? 红发姐姐咂了咂嘴,脸上露出某种不可言说意味的表情:“啧啧啧,那位大人也是仙品啊,又瘦又高,那个身材绝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肌肉线条肯定特别漂亮,还有那小腰,看着就特别有劲儿,核心力量绝对强,尤其是他还是金发黑皮,特别适合涩涩,而且我仔细观察过他的尺寸……” “啊!姐姐!”桃奈听到这里,头皮都麻了,赶紧把自己刚刚整理好一沓档案塞到红发姐姐手里,强行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限制级观察结论,“这个区域的档案我也整理好了,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我帮忙的?我力气大,爬高搬重物也没问题的。” 红发姐姐被突然递到眼前的档案打断了思路,接过档案笑着夸奖:“年轻人干活就是快啊,不错不错,嗯……我想想,那边角落里好像还有一沓需要按时间顺序排序的,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过来。” 看着红发管理员姐姐终于暂时止住了话匣子,转身走向档案室深处。 桃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了一脑门子汗。 听别人的八卦,比如琴酒染发调酒、伏特加水灵灵大眼睛、科恩爱坐摩天轮,反正也不熟悉,她就当个趣闻听听。 但波本,安室透,那是她的男朋友啊,红发姐姐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什么“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腰有劲儿”“适合涩涩”等在桃奈的脑海里,都不是空洞的形容词,而是有着具体、鲜活画面支撑的,除了最后一步她都亲身体验过。 桃奈用手背冰了冰自己滚烫的脸。 再说下去,她真的要当场冒烟。 桃奈用力拍了拍脸,终于把那股燥意压下去,她转头看向红发姐姐,对方正站在小梯子上,在高层架子上寻找着下一批需要整理的档案。 视线收回时,桃奈无意中瞥见旁边办公桌的角落,散放着几张零散的档案纸,并未像其他已完成任务的文件那样被密封在文件夹里。 这些是没完成的任务吗?怎么会散放在这里? 正好,红发姐姐抱着一沓需要擦拭和排序的旧档案走了过来。 桃奈指着那叠散装档案,好奇地问:“姐姐,那些档案不需要密封起来吗?” 红发管理员将怀中的档案放在桌上,顺着桃奈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哦,那些是这几天刚下达的新任务指令,我刚完成电子录入和纸质备份,正准备待会儿送到行动组办公室去分发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几分散装档案翻了翻,晃了晃手中的纸张:“不过,像这种小来小去的任务,油水少,风险却不低,那些有代号的core members都忙着处理更大更重要的事情,根本不屑于接手,而能力太差的底层成员呢,又根本没把握完成,所以这种任务往往最尴尬,估计行动组那边找人接手也得费点劲。” 找人挺费劲的? 桃奈捕捉到关键词。 在后勤部按部就班,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接触到核心,眼前这些被精英们嫌弃的边角料,对她而言,却是唯一能抓住的阶梯。 豆包也是干粮。 不管任务多小,只要她能接下来,并且出色地完成,不就等于向组织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吗?一次两次或许不起眼,但积少成多,一步步展示价值,说不定哪天就能进入高层的视野,获得梦寐以求的代号了。 风险当然有,但桃奈不是来后勤部安稳度日的。 眼前这些任务,是一个跳出保洁行列,接触组织权力中心,从而进一步一箭灭了一把手的绝佳机会。 桃奈眼神一凝,主动向红发管理员请缨:“姐姐,我可以申请试试这些任务吗?” 红发管理员愣了一下,错愕地看着桃奈:“你?可你不是后勤部的员工吗?” 一个整天跟扫帚、抹布、档案灰尘打交道的保洁员,突然说要出外勤做任务? 这跨度未免太大了点。 桃奈挺直腰板,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不想获得代号的成员,不是一个好后勤!” 红发管理员:“……”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莫名地有点……道理? 在组织里,越是高层,掌握的资源越多,获得的名利也越大,人人想往上爬是常态,只要有本事,组织也乐见其成。 但底层人员如果想要单独执行任务,需要向上级申请,得到审批通过后,任务才会正式交付。 红发管理员看了看身边被桃奈擦拭得一尘不染、归类得整整齐齐的档案架,又看了看眼前这张虽然沾了点灰却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庞,想到桃奈干活时的利落和认真,心思活络起来。 帮这个努力的小姑娘一把,没什么不好。 她在这档案室工作多年,见过太多底层人员庸庸碌碌,也见过少数几个凭借能力和运气爬上去的,如果这个叫樱井桃奈的女孩,将来真的有能力获得代号,那自己作为最初的引荐人,岂不是提前结下了一份人脉? 和一个有代号的组织成员搞好关系,对她这种基层员工来说,就相当于一个普通公司的底层职员,无意中帮助了一位未来可能成为高管的人物,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投资。 退一万步讲,就算樱井桃奈任务失败,或者能力不济搞砸了,需要承担主要责任和惩罚的也是任务执行人本身,她只是一个按规矩帮忙提交申请的档案管理员,至多算是个信息传递者,根本不会被牵连。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权衡了下利弊,红发管理员点点头:“我可以帮你向上面申请一下试试,但是……” 她话锋一转:“申请需要理由,你得向我,以及后续的审批人说明,你有什么优势能够胜任这些任务?组织不会把任务交给一个只会打扫卫生的人。” 桃奈盯着红发姐姐,自信地勾了勾唇: “我擅长射击。” “在进入后勤部之前,我在训练基地接受过培训,我出色的射击成绩可以作为证明。” —— 傍晚,橘黄色的霞光被林立的摩天大楼切割成碎片,散落在街道的各个角落。 黑色的保时捷356a静静停在路边浓郁的阴影里,与周围的光影格格不入。 副驾驶座上,琴酒盯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浏览着从行动组办公室转来的一份任务申请。 第一页的档案资料上显示着一个黑长发年轻女孩的照片,隶属部门标注着“医疗研究所后勤部”。 琴酒对这个女孩有印象,之前让贝尔摩德调查过她,调查结果显示她除了卖药帮人绘符纸没有额外技能,药也只是普通的草药,之后组织就没再关注过她。 第106章 他滑动触控板,屏幕随之切换,跳转到了附带的训练基地成绩记录。 10.9, 10.9, 10.9…… 一连串精准到极致的环数。 短短一个月的训练期,从零基础到稳定打出接近满分的成绩,这份天赋和潜力,不容小觑。 而且,主动申请任务,很有野心。 这样一个具备射击才能、又充满向上欲望的年轻苗子,被埋没在后勤部擦拭试管和扫地,确实是一种浪费。 组织永远需要新鲜血液,尤其是好用的工具。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买完晚餐的伏特加嘴里叼着一个三明治坐了进来。 他系上安全带,不经意地扫过琴酒腿上的电脑屏幕。 这照片怎么有点眼熟? “大哥,这个女孩……”伏特加把三明治从嘴边拿开,仔细辨认了一下,“是那天我们在会议室遇到的那个保洁吧。” 琴酒冷漠地抬起头,眼里没有丝毫波澜:“谁?” 伏特加:“……” 他重新叼起三明治。 他怎么能指望大哥会去记住一个无关紧要的保洁员? 那天会议室里的小插曲,在大哥眼里恐怕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琴酒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修长的手指无声地敲击在键盘边缘。 屏幕上这几个待分配的任务,内容并不涉及组织的核心机密,风险可控,更重要的是,组织内部近年来确实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一些老派的行动人员思维固化,反应迟缓,是时候注入一些新的锋利刀刃了。 这个新人,或许可以一试。 如果可以,没准能培养成一个新的趁手的助手。 但如果失败。 琴酒深绿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为了确保组织不被警察顺藤摸瓜,失败者没有存在的价值,必须清除,永绝后患。 利弊权衡只在瞬间。 琴酒退出了档案资料界面,一个待审批的弹窗跳了出来,他移动光标,在“审核意见”栏点下了【同意】。 做完这一切,琴酒将电脑合上放到后座,从黑风衣的内侧口袋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几,将手机贴到耳边。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里,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出烟盒,推出一根香烟叼在薄唇间。 嘟……嘟…… 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 “喂?” 琴酒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升起。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没有任何温度:“莱伊,准备一下,过几天有个任务,你负责监视执行任务的人,时间确定了,会把那人的资料发你。” “如果任务完成,或目标死亡,则视为行动通过;如果任务失败,或目标存活——” “就将二人一同清除。” 【作者有话说】 扎心的赤井秀一与破防的小桃子 第49章 墨镜松田哥の降维打击 三天后, 樱井桃奈收到了任务通过的通知。 为了配合她出外勤,组织大方地给她配发了一辆黑色轿车和一把基础款手枪。 她仔细阅读了任务列表,一共三个, 通知里明确说明, 只有三个任务全部顺利完成, 她才能正式从医疗研究所后勤部, 调往行动组的……后勤部。 桃奈:“……” 所以,她努力争取来的升职机会,就是从擦实验器材,变成跟着代号成员出任务时负责擦枪或者处理现场痕迹? 唯一的安慰是,至少不用再整天泡在消毒水气味里, 而且能更近距离地接触组织核心行动。 行吧,也算是一种进步,至少离目标更近了一步。 为了融入环境,桃奈特意购置了一套行动方便的黑色工装裤和连帽卫衣,外加一顶黑色鸭舌帽。 出发前,她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 一身漆黑,像只乌鸦一样,她穿这一套晚上出去,可以完美融入夜色,如果她不甚对路人微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估计会把路人吓一跳,以为谁家牙成精了飘出来了呢。 很酷, 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作为一个习惯了红白洁净巫女服的正统巫女, 桃奈总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像个误入歧途的黑巫女。 她压下那点别扭,将鸭舌帽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就当是暂时潜入黑暗吧。 为了把重要的人从既定的悲剧中拉出来,这点伪装不算什么。等到一切结束,他们都能走在光里。 桃奈的任务一:废弃训练基地的回收行动 任务目标:前往组织位于郊区的已废弃训练基地,从指定隐藏点回收一个密封的金属箱。 该据点已于三个月前废弃,但此包裹因交接疏漏被遗留,据点已废弃,包裹内并非机密资料或尖端武器,而是数块未经标记的金条,是组织硬通货储备的一部分,即使丢失,经济损失可控,但含有可能暴露组织资金流向的序列号。 任务难点在于,废弃据点可能被流浪汉或小毛贼占据,需要她低调处理,避免动用枪械引来警察,如果真有外人闯入,她需要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潜入和撤离,或进行无声制服。 桃奈仔细研究了基地的简易地图和隐藏点位置,心中有了计划。 相比于现代枪械,她更擅长弓术和体术,在战国时代,箭矢用尽时,她便是以弓近身搏杀,她特意去木材店定制了一根结实的木棍,长度和手感与她惯用的长弓弓身相似,便于行动。 当然,她要拿的东西可是金子,考虑到米花町民风淳朴,说不定就从哪个角落冒出个连环杀手和不怕死的贪财之人,她还是将配枪检查好,装上消音器,塞在后腰。 她不会主动滥杀,但也绝不能被别人随便干掉。 她行动的那天是一个雨夜。 桃奈开车来到废弃基地。 夜色昏沉,绵密的雨帘将天与地都纺成了一体。 桃奈关上车门,雨水丝丝缕缕地沾湿了她的帽檐和外套,脚下湿泥松软,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吸附感。 车门合上的瞬间,桃奈的灵力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来源于几百米处的山坡上。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是莱伊。 组织果然派了人来监视,确保任务能顺利进行。 如果她失败,或者任务出现纰漏,子弹恐怕会穿透雨幕,将她与任何潜在威胁一同抹除。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恐惧,反而让她神经一松。 幸好,来的不是苏格兰。 如果是诸伏景光接到这个监视任务,在看到任务目标是她档案的那一刻,恐怕会立刻通知安室透,那么接下来,她面对的将不会是组织的考验,而是自家男友愤怒下的强制保护,她所有的计划都会在起步阶段就彻底夭折。 莱伊虽然危险,但反而给了她一丝在规则内行事的空间。 两百米外,基地外围一座长满稀疏林木的山坡上。 雨幕之中,赤井秀一屈身架好狙击枪。 这个距离,足以将基地入口处的任何风吹草动看得一清二楚,也能保证在目标任务失败后一击毙命。 他黑色皮衣被雨水浸得发亮,针织帽檐下,几缕墨色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森林般深邃的绿眸,及腰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同永夜织就的披风。 雨点敲击在他肩头的皮革上,又顺着衣褶无声滑落。 他在看到资料上可能狙杀的任务目标是樱井桃奈时,愣了一瞬。 这位经营着药堂的巫女,为何会不惜以身涉险,接连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只为换取一个核心成员的代号? 绝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商业合作。 她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值得这般拼命?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他该过问的。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不带任何感情地执行命令。 若樱井桃奈任务失败,他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基地外围的铁丝网早已破损不堪,扭曲的金属口子像怪兽的獠牙,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桃奈轻易地从中钻过,身影没入及膝的荒草之中。 内部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打在残破铁皮和石板上的滴答声,几栋低矮的建筑在昏沉的天色与雨幕中轮廓模糊,如同蛰伏的巨兽,她调动灵力,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感知。 左边那栋楼里,有四个气息,但不是沉睡的流浪汉,他们的呼吸沉稳而有力,带着长期训练形成的节奏感,其中两人的气息甚至带着血腥的戾气;右边杂物堆后,也不是蜷缩的避雨者,而是一个刻意压低了存在感的暗哨,腰间硬物的轮廓在灵力感知中清晰可辨—— 是手枪。 这里被另一伙人占据了,而且是一群亡命之徒。 桃奈立刻调整了计划,放弃了原本相对直接的路径,选择了一条更为迂回隐蔽的路线。 第107章 她从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破损墙体裂缝中钻入,那里恰好是对方暗哨的视觉死角,雨水掩盖了她细微的行动声响,桃奈用灵力勾勒出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和移动趋势,像一道幽灵影子,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完美避开了两次巡逻。 很快,她抵达了目标所在的工具房。 门锁早已被破坏,里面一片狼藉。 根据情报,她快速在墙角一堆废弃轮胎下,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被巧妙地和地面锈迹融为一体,但入手沉重,确认是目标金属箱无误。 她小心翼翼地将箱子取出,背在身后。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在杂物堆后的暗哨,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巡查工具房。 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那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 他看到桃奈先是一愣,然后将目光锁定在她背后那个闪闪发光的金属箱上。 虽然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不惜大半夜来取的,一定是值钱的好东西。 刀疤壮汉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把东西留下!”他低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匕首朝桃奈扑了上来,动作迅猛,一看就是惯于街头搏杀的好手。 桃奈眼神一冷,不退反进。 她的任务是拿走这个箱子,不想滥杀无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用枪。 在匕首刺来的瞬间,她身体如同柳絮般轻盈一侧,同时手中那根定制木棍砸击在对方持刀的手腕麻筋上。 “呃!”刀疤壮汉手腕一麻,匕首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没料到这个看似纤细的女孩身手如此狠厉又敏捷,但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化作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桃奈的脸。 桃奈步伐灵动,矮身躲过拳风,手中木棍顺势由点变扫,狠狠抽击在对方的膝关节侧后方。 “啊——!” 刀疤壮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呼,单膝跪地,关节处传来剧痛。 桃奈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凌厉地划起木棍,棍头击打在对方的下颚。 嘭! 刀疤壮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瘫倒在泥泞中。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十秒,快、准、狠,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历经战场淬炼出的最有效的制敌技巧。 然而,刀疤壮汉的惨叫声还是引起了附近巡逻两人的注意。 “那边有声音!” “过去看看!” 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逼近。 桃奈知道无法再完全隐匿行踪了。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刀疤脸,快速拎起箱子,身形一闪,冲出了工具房,向着预定的撤离路线疾驰。 她没有选择来时的路,而是故意制造声响,将追兵引向基地的另一侧,那里地形更为复杂,便于她摆脱追踪。 两名追兵看到倒地昏迷的同伴和空荡荡的暗格,怒火中烧,一边呼叫支援,一边朝着桃奈消失的方向紧追不舍。 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在废弃基地上演。 桃奈利用灵力的感知,总能提前一步预判对方的包抄路线,利用倒塌的墙体、废弃的管道作为掩护,时而加速,时而隐匿,如同戏耍猎物的灵猫,在一个转角处,她猛地停下,屏住呼吸贴在潮湿的墙壁后。两名追兵一左一右谨慎地包抄过来。 就在他们交叉而过的瞬间,桃奈从阴影中窜出,木棍横扫,直接敲在左边一人的脚踝上,那人痛呼倒地,右边那人反应极快,举枪欲射,桃奈的木棍却已如影随形,向上一挑,击打在对方的手枪上。 手枪脱手飞出,落在泥水中。 那人大惊,挥拳攻来,却被桃奈一个灵巧的过肩摔,重重砸在湿滑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步了同伴的后尘。 桃奈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两人,捡起对方掉落的手枪,卸掉弹夹,将空枪扔进草丛,转身继续撤离。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灵力的全方位感知,她成功甩掉了剩余两人的搜索,有惊无险地从原计划的通风管道出口离开了基地,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夜和荒草之中。 桃奈回到车边时,雨势更密了些。 任务完成。 桃奈喘了两口气,通过加密频道发送了【任务完成】的讯息,随后将金属箱地放入后备箱。 她走到驾驶座门前,忽然停住拉车门的动作,侧过身,抬头望向那片在雨夜中漆黑一片的山坡林地。 雨幕在夜色中织成半透明的帘,桃奈的黑色帽檐被雨水浸出深色水痕,她微微歪头,隔着荒原呼啸的风雨,朝那个她看不见的监视者眨了眨眼,琥珀色瞳孔绽开一抹狡黠的笑意,像古神社里舔走供糖的狐狸,得逞后还要用尾尖在雪地留下嘲弄的旋涡。 山坡上,赤井秀一透过狙击镜,将那个女孩挑衅又带了点得意的笑容尽收眼底。 他扣在扳机护圈上的食指动了一下。 樱井桃奈发现他了? 他特意选择了与她潜入路线相反的路径抵达,而且,他对自己的潜行和隐蔽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么这个女孩,是如何在如此远距离、这样黑暗的环境下,精准定位到他的? 赤井秀一盯着狙击镜,目送女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里,破开雨幕,疾驰而去。 他看着那抹猩红的车尾如一滴血渗入湿透的画纸,在雨幕中泅开消散,突然想起想起第一次病房看到这个女孩时的情景。 她看起来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就像刚才在狙击镜里看到的那双眼睛,在雨夜中闪烁着光芒,仿佛能穿透这重重迷雾。 她的笑容是一种宣言,宣告她并非迷途的羔羊,而是一个主动的闯入者。 “有意思。” 雨声里,fbi的王牌搜查官低声评价道。 与其说是赞赏,不如说是猎手发现了猎物意料之外审视的新奇。 看来,这片他蛰伏已久的黑暗森林里,来了一位能精准嗅到猎人气息的同行。 雨点更密集地敲打在赤井秀一的黑色针织帽和皮衣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 他直起身,拆卸狙击枪的部件,将拆卸好的枪管、支架等部件逐一放入地下的硬质吉他盒中。 这个名叫樱井桃奈的女孩,她潜入组织的目的依旧成谜,但赤井秀一能感觉到,她绝非池中之物。 她的出现,就像一枚投入这潭组织死水中的石子,注定要激起远超所有人预料的涟漪。 他已经开始好奇,接下来,这位小巫女,究竟会如何搅动这片深不见底的风云了。 —— 桃奈的第二个任务,是与一个为组织提供外围情报的老情报贩子石川信介接头,取回他搜集的一个公司商业机密的微缩胶片。 此人是组织的长期合作方,但级别很低,所提供的情报与组织核心计划无关,仅用于金融市场操作,石川信介本人对组织内情知之甚少,桃奈需要准确对接暗号,并判断对方是否在交易中耍花招,比如额外索要报酬,或已被警方盯上。 交接地点定在深夜的露天停车场。 桃奈驱车抵达时,察觉到莱伊的气息如影随形。 这个地点与其说是为了安全,不如说是天然的检验场。 组织在利用这次交接进行压力测试,测试石川信介是否可靠,也测试她能否在突发状况下自保与完成任务。 有用的棋子会得到下一次机会,失败的则会被无情清理。 莱伊,依然扮演清道夫的角色。 这次交接出乎意料地顺利,石川信介是拿钱办事的老手,不愿节外生枝,桃奈刚对完暗号,他便利落地交出微缩胶片。 桃奈将胶片放入特制的胸前小盒。 任务完成。 比上一个任务简单多了。 但事情总是不经念叨。 桃奈边走向座驾,边盘算着时间还充裕,一会儿交完胶片顺便还能回药堂加班补货。 她刚走到驾驶座门前,一道黑影猝然从车后闪出,桃奈颈前一凉,一把小刀贴上了她的皮肤。 “把刚才拿到的东西交出来。”对方低声威胁。 这些人是目标公司对头养的打手,专门负责商业情报收集,但由于两家公司一直没有什么激烈的商战,他们平日最惊心动魄的任务,是溜进对方总裁办公室浇死他最宝贝的发财树,或偷走女装癖副总精心挑选的蓬蓬裙,以此在精神上击垮对手。 终日从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这群打手深感怀才不遇。 终于,经过千辛万苦的追踪,他们从石川信介的行踪中嗅到了商机,在老板一声令下,众人激动地换上珍藏多年的黑西装、戴上墨镜,准备大展身手。 本以为会面对气势汹汹的壮汉,没想到接头人竟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少女。 一时间,他们有种胜之不武的惆怅。 桃奈:? 这些人是谁?也是冲着胶片来的? 那个石川信介也太不专业了,被人跟踪都毫无察觉。 第108章 业务水平就这,怪不得老头在组织混了二十多年都没混上代号,要是换了她家波本,不仅能轻松甩掉尾巴,还能把对方耍得团团转。 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你们……”颈间刀刃的冰凉拉回桃奈的思绪,她无奈垂眸,“不知道停车场有监控吗?” 持刀威胁她的打手早有准备,似乎就在等桃奈问这句话,胸有成竹地一笑:“监控?早就被我们切断了。” 别的他们不敢保证,但凭借这些年屡屡潜入对家总裁办公室浇死发财树的实战经验,他们早就练就了一身出色的潜行本领,溜进保安室断个监控易如反掌。 就在打手骄傲扬首的刹那,桃奈动了。 她没有去管横在颈前的刀刃,身体向后一仰,左手快速向上格挡,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向反方向一拧。 “呃啊!” 打手吃痛,惨叫一声,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桃奈的右肘向后击出,重重撞在身后另一名正在靠近的打手的胸腹之间。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差点跪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两名看似凶神恶煞的打手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桃奈弯腰捡起掉落的匕首,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居高临下地看向周围另外几个因为变故而僵住的黑衣人。 这些人虽一身标准反派的打扮,统一的黑西装与墨镜,但桃奈能感受到他们的迟疑与无措。 他们身上并无恶徒的气息,并非穷凶之人,桃奈推测,这些人多半是对家老板雇来的保镖或打手。 既然不是坏人,她也不打算为难他们。 “你、你……”刚刚用刀威胁桃奈的打手难以置信地抬起另一只好手指着桃奈。 他们预想过激烈交火,预想过生死追逐,唯独没预想到目标人物是个小姑娘,更没预想到这个小姑娘身手恐怖如斯。 桃奈叹了口气:“那个老头自己尾巴没扫干净,连累了我也就算了,你们……” 她目光在那些打手们身上正式的西装上停留片刻:“出来干这种活,穿成这样,是怕别人注意不到你们吗?” 她都懒得吐槽,这些人戴上墨镜的脸全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松田阵平戴墨镜时一半的帅气。 在墨镜哥这个领域,松田君的颜值绝对是当之无愧的no.1。 至于眼前这群人嘛,倒是能和那位银发风衣男人身边憨厚墨镜哥比一比。 抱歉了憨厚墨镜哥,不是说您不够帅,实在是松田君那张脸帅得太权威,跟他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内心吐槽完配饰,桃奈又看了看这些手下败将,摇了摇头,用长者评价一群不成器的后辈的语气点评道:“业务水平有待提高啊。” 说完,她不再理会这几个陷入自我怀疑的打手,掏出一块手帕,擦干净匕首上的指纹,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机启动,黑色的轿车驶出停车场,留下几个面面相觑深刻反思职业生涯的打手,以及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同伴。 远处,一栋建筑的阴影中。 赤井秀一缓缓将视线从瞄准镜上移开。 他指尖虚按在扳机上,准备在桃奈遭遇生命危险时进行干预。 并非出于怜悯,而是在桃奈的任务已经完成后,他要做的是保证桃奈顺利离开,前往指定接地点交接。 但根本不用他出手,桃奈一个人足以单方面碾压反制。 那个女孩的身手,超乎赤井秀一的想象。 不仅仅是敏捷和力量,更是一种临危不乱,精准判断局势的冷静,面对持刀威胁,她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利用语言分散对方注意力,然后瞬间瓦解威胁。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药剂师该有的素质。 巫女的身手都这么好吗? 赤井秀一收起枪,他按下耳麦汇报:“执行人顺利完成任务,情报安全,正在前往交付点。” 汇报完毕,他看着黑色轿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墨绿色的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这个樱井桃奈,越来越有趣了。 —— 顺利完成了前两个任务,桃奈坐在驾驶座上,美滋滋地叼着一根草莓味pocky ,用两根手指夹着,假装自己叼着烟,模仿着电影里那些游刃有余的高手姿态。 小case,都是小case啦。 然而,这份轻松在她收到第三个任务资料时,瞬间消散。 任务目标:处理被组织判处抛弃的底层财务人员村上久太郎。 资料显示,此人级别虽低,却凭借职务之便中饱私囊,在外经营金融公司,积累了大量不义之财,更令人发指的是,他骨子里的恶毒随着权势增长暴露无遗,长期欺辱、胁迫手下女员工,甚至闹出过人命,却凭借与警视厅部分人员的勾结屡屡逍遥法外;为谋财害命不择手段,连稚童都不放过,最近因害死一位背景深厚的社长,事情闹大,警方迫于压力开始全面搜捕。 他为避开警察的抓捕,躲进了郊区的安全屋。 组织担心村上久太郎被捕后吐露不利于组织的信息,决定抢先一步清理门户。 夜里,桃奈将车停在村上久太郎藏身公寓的不远处。 她前一天晚上已经悄悄潜入过这里,用灵视之力探查过这个男人的心光。 那是一种纯黑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恶念。 透过灵视之力,桃奈眼前浮现出村上久太郎近月来的罪行。 惊恐的少女如货物般被驱赶上货车,一对相拥的姐妹眼中满溢绝望,而村上久太郎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这是一个贩卖生命、残害无辜的恶魔,在桃奈来自的战国时代,如此行径足以引来神罚,由巫女亲手祓除。 她握紧方向盘,目光锁定那扇亮灯的窗。 降谷零一直教导她要遵守这个时代的秩序。 来到这个拥有完善法律的异世一年多,桃奈也确实见证了零他们五人所秉持的正义,以及像目暮警官那样尽职的执法者。 然而,她对现代法律的某些方面始终难以释怀。 就像前段日子,她去搜查一课送静心丹,顺便向目暮警官打听了那个试图炸死萩原研二的爆炸犯处理进展,得到的回答是,由于未造成实质性重大伤亡,犯人很可能只被判长期监禁,而非死刑。 未造成实质性伤害? 若不是她及时阻止,那场爆炸将夺走多少警察的生命? 难道非要等惨剧发生,法律才能给予罪魁祸首最严厉的惩罚吗? 这种愤懑一直桃奈心中在积累。 所以,当桃奈再次面对村上久太郎这种证据确凿的恶徒,她想起曾经战国时代的往事。 那天她采药归来,村庄尸横遍野,村民跪地哭诉山匪来村里烧杀抢掠,抢走了秋收的粮食,还掳走好几位了十三四岁的少女。 桃奈当即策马追至匪窝。 黑色的恶念如瘴气缠绕在那些男人身上,他们见到桃奈模样生的好看,口出污言。 桃奈先以箭诛杀数名山匪,救出受惊的少女,幸好她去的及时,几个女孩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受到伤害,桃奈把她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后,拾起地上染血的箭,冷冷看向围上来的匪徒。 这样的恶人,一箭毙命太过便宜,唯有让他们亲身感受死亡逐步逼近的恐惧,才不愧对那些被伤害的灵魂。 于是,桃奈用他们的箭,割开他们的喉咙,让他们在瞪大的双眼中感受血液从身体的流逝。 那一战,山匪的鲜血从山顶淌下,染红半面山麓,流淌了一天一夜才干涸。 守护是巫女的天职。 这信念刻在她的灵魂里,比任何时代的法律条文都要根深蒂固。 在战国,守护意味着在恶妖与山匪的爪牙下保护村民,清除那些践踏生命、玷污秩序的邪恶。 鲜血染红山头的小溪,不是残忍,而是对无辜者血泪的告慰,是对后来者的震慑。 眼前的村上久太郎与那些山匪何异?甚至更甚! 他利用文明的外衣,行着比赤。裸暴力更肮脏的勾当。 那些少女绝望的眼神,在他眼中只是可以交易的货物,是随意碾碎的玩物。 村上久太郎并非等闲之辈,察觉窗外的异样,忽然拉开窗帘向外张望。 桃奈的车虽停在他视野盲区,但她仍被帘后透出的灯光晃了一下。 桃奈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她的价值体系里,清除村上久太郎,与在战国时代诛杀伤人恶妖、剿灭掠劫山匪,没有任何区别。 她目的始终如一——守护秩序,铲除邪恶。 方式或许不同时代有不同的约束,但面对极恶,巫女有责任挥下祓除之刃。 雨势渐停。 桃奈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稍稍冷却了她沸腾的血液。 第109章 她掏出手。枪,绑上消音器,拉下保险。 用现代的武器制裁这个犯人,也算是遵守现代的秩序了吧。 桃奈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轻易地绕过了门外精心设置的安保,潜入了公寓内部。 屋里的村上久太郎正因为刚才的疑神疑鬼,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 到底是谁在外面?警察?还是组织的人? 在他走到房间尽头转身时,对上了一个琥珀色的眼睛。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去掏后腰的枪。 但少女的速度比他更快。 黑洞洞的枪口指在他面前,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眨眼,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桃奈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烟,收在后腰,随后并拢中指和食指,冰蓝色光芒在指尖亮起起。 她蹲下,将手指虚按在村上久太郎的心口。 男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双眼睛还保持着惊恐的状态睁着。 “汝之罪业,玷污生灵,天地不容,”桃奈心中默念,“以吾巫女之名,于此,执行祓除。” 随着祓词进行,那冰蓝色的光芒以拱门的形状,一缕缕钻入尸身的心口。 刹那间,房间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一股寒意掠过皮肤,角落里,一盏本已熄灭的壁灯灯丝微弱地“滋”了一声,很快熄灭。 更强大的蓝光涌入村上丈太郎的心口,不是疗愈,而是直接斩断了他生命与灵魂的连接纽带,同时将他一生罪孽带来的业力引爆于其躯壳之内,他的灵魂被轮放逐至其应有的炼狱。 做完这一切,桃奈站起身,隐去指尖的灵光,看向倒在地上的尸体,感受着那萦绕不散的恶念正在灵力的作用下逐渐消散。 她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完成职责后的平静。 桃奈仔细地清理了现场,抚平了灵力的波动,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痕迹,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桃奈向负责人发送了任务完成的讯息: 【目标已确认清除。 】 第50章 傲娇の琴 由于樱井桃奈连续三个任务圆满完成, 能力得到组织认可,顺利从研究所后勤部调往行动组后勤岗位。 办理转组手续那天,研究所的保洁阿姨们依依不舍地围着桃奈,既为这位能干姑娘的离开感到惋惜,又明白年轻人前途无量不可能一辈子扫地,桃奈去行动组,意味着她有机会接触代号成员,阿姨们泪眼汪汪地拉着桃奈叮嘱“苟富贵,勿相忘”。 这氛围,就像是贫困村里终于出了个状元,乡亲们夹道送行, 恨不得把全村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桃奈呀, 从你来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孩子不简单,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一位短发大姨紧握桃状元的左手,拍来拍去,“以后要是真得了代号, 成了大人物, 可别忘了咱们保洁部,记得跟上面反映反映,给咱换批新扫把, 现在用的这些都快秃噜毛了, 扫个地跟鸡挠似的。” 桃奈:“……” 另一位卷发阿姨连忙拉住桃状元的另一只手:“是啊, 桃啊, 要是能说得上话, 看看能不能给姨们申请涨点工资?这物价天天涨,工资纹丝不动,日子难啊!” 桃奈:“……” 阿姨们,她只是换个部门当后勤,不是要去当组织boss。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即将接替一把手的位置称霸酒厂了呢。 不过,想到这几个月来,这些阿姨们对她多有照应,桃奈心里是暖的,她笑着反手握住阿姨们的手,一一应承:“好好好,我全记住了,姨姨们,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提。” 好不容易将依依不舍的阿姨们劝回去工作,桃奈看着她们散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这个充满了消毒水气味、摆放着熟悉扫把畚斗的角落,心中突然萌生一股不舍,她站在原地感慨一会儿,才抱起装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向电梯。 刚到电梯口,桃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茶发身影。 雪莉似乎刚结束实验,耳后还挂着白色的口罩绳。 听到脚步声,雪莉转过身,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她看了看刚才阿姨们聚集的方向,又看向桃奈,弯唇调侃道:“阿拉,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桃奈戏精上身,故作困扰地耸了耸肩,叹口气:“唉,没办法,人格魅力太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一直是我甜蜜的负担。” 雪莉被桃奈这毫不谦虚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但很快收敛。 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神色转为严肃:“桃奈小姐,据我所知,调去行动组后勤,似乎对你的药堂生意依然没有直接的帮助——” “你如此费心进入组织,甚至不惜从底层做起,真的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商业合作吗?” 桃奈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微沉下来。 她稍稍垂眸,看向雪莉心口处那团被灰色像绑粽子一样牢牢缠住的金光,金光尽管被禁锢住,但依然像一簇跃动的火焰,顽强地灼烧着试图吞噬它的的灰色线团。 又是一个身不由己被困在这里的灵魂。 和金发美女姐姐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桃奈抬起眼,迎上雪莉探究的目光,不答反问:“那雪莉小姐你呢?你留在研究所,拥有了组织核心成员才配拥有的代号,地位超然,你是真的心甘情愿,沉浸在这份研究工作中吗?” 雪莉瞳孔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去些许。 她迅速回忆着与樱井桃奈有限几次接触中的每一个细节,找出自己可能泄露情绪的破绽。 她的确厌恶组织,这份厌恶深植骨髓,源自父母死于这个组织,源自她和姐姐被掌控的自由,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连对姐姐宫野明美都未曾完全吐露,樱井桃奈她是怎么知道的? 仅仅是猜测? 桃奈看到雪莉骤变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要害,她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能力,只是需要用这种方式,堵住雪莉基于维护姐姐对自己动机的深究。 毕竟,她也有想要守护的人,有不能言说的秘密。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桃奈抱着纸箱,迈步走入电梯,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前,她看向僵立在原地的雪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但雪莉小姐可以放心,我并非你的敌人,也绝不会伤害明美姐。” 话落音,金属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空间。 电梯门缓缓合拢。 雪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看着电梯屏幕上下降的红色数字,回味樱井桃奈那张笑意淡然的脸。 她究竟知道多少?又是如何看穿自己心事的? 那姐姐呢?姐姐是否也在她的洞察之下? 不是敌人。 呵。 雪莉闭目轻哼。 她绝不会轻信组织里的任何人。 —— 下午,桃奈正式到行动组后勤部报到。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被安排做预想中擦拭保养枪械的活儿,而是被一位名叫琴酒的成员点名调去出任务打下手。 行动组办公室组长通知这个消息时,神情复杂地拍拍桃奈的肩膀:“能跟着琴酒大哥干活是你的福气,不过这福气,多半是用小命换来的。” 桃奈:“……” 有这么夸张吗? 她可是纵横人妖两界的巫女,什么场面没见过?就算那个琴酒是个青面獠牙生吞活人的怪物,她都不带怕一下的。 怀着对琴酒可能是个三头六臂吃人怪兽的想象,桃奈来到了指定的集合点。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辆黑色复古的黑保时捷356a 。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那张冷峻的侧脸与标志性的银色长发,以及驾驶座上戴墨镜的壮硕男子。 车里的两位,算是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嗯,熟人? 桃奈眼睛一亮。 虽然只是在会议室打扫时匆匆见过一次,但作为底层员工,能再次见到领导,即便对方显然已不记得她,仍让她生出一种见到自己人的亲切感。 桃奈以(*^▽^*)表情小步跑到副驾驶窗边,元气满满地打招呼:“两位大人好!” 琴酒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好嘞!” 桃奈转身就去拉后座车门。 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后,趁着低头的一瞬,脸上的笑容收敛。 灵力的触须,在她靠近这辆车,尤其是知道银发男人就是行动组口中的琴酒大哥时,就自发地开始探测。 琴酒身上的气息,是纯粹的黑暗,冰冷、残酷、带着血腥味,浸透了无数罪恶。 如此浓烈的邪恶之气,再结合他拥有的高级代号,桃奈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这个琴酒是组织的一把手?或者至少是核心中的核心,与boss关系匪浅? 第110章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终极任务岂不是近在眼前? 直接在这里把他灭了,然后报警,组织群龙无首,说不定就树倒猢狲散了,诸伏卿的危机自然解除。 这个想法非常完美,桃奈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快速评估现场情况。 她可以用迷魂术控制住他们两个,逼问出他们的身份,或者boss的真实身份。 待桃奈坐稳后,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看了桃奈一眼。 这个小保洁有两下子,第一次见面就敢让大哥别乱弹烟灰,这才几个月,居然坐上大哥的保时捷出任务了。 啧,是个传奇女子。 桃奈表面维持着乖巧安静的坐姿,内心却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隐藏形体的灵力在指尖微微流转,迷魂咒文几乎就要冲破唇齿。 机会千载难逢。 然而,另一个理智的声音拉住了她。 太冒险了。 第一,她无法百分百确定琴酒就是最终目标,组织架构盘根错节,可能远非她想象的那么简单;第二,在这闹市区的车上动手,即便成功,后续如何脱身?如何应对组织必然随之而来的,甚至更疯狂的报复?会不会反而打草惊蛇,让真正的boss隐藏得更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答应过零,在这个时代会小心行事,不会乱来,不能让他担心。 桃奈内心波澜起伏之际,前排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望着窗外的琴酒,突然用那冷冰冰的深绿色眼眸,透过后视镜盯住了后座的桃奈。 桃奈心中一凛,本能地散去了指尖凝聚的灵力。 她抬起眼,自然地迎上琴酒极具穿透力和压迫感的目光,脸上漾起一个甜甜的微笑,仿佛刚才内心激烈的挣扎从未发生过。 琴酒盯着她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漠然收回目光,对伏特加下令:“开车,去交易地点。” 引擎微吼,保时捷356a驶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见琴酒移开目光,桃奈也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琴酒那头显眼的银色长发上。 发丝在车内光线下泛着亮眼的银光,顺滑得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敏锐和可怕。 桃奈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她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果然,直接动手,成功率太低,风险太大。 桃奈暗暗吸了口气,强行压下那个诱人的念头。 看来,想要完成最终目标,还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周密的计划,以及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现在,她得先扮演好这个“有潜力、值得培养的新人”角色。 除掉组织首领之路,道阻且长,但为了保护挚友,她樱井桃奈,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不过…… 她的视线再次被琴酒那头漂亮的银发吸引。 这发质和杀生丸不相上下,同样的顺滑如瀑、光泽动人,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怎么样? 不行不行! 桃奈闭上眼睛,疯狂摇头。 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摸人家头发什么的,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上级,太不礼貌,太失态了。 忍住!必须忍住! 桃奈拼命压抑着手痒的冲动。 就在这时,伏特加为了避开前方的车辆,拐了一个弯,车身微侧带来惯性,正沉浸在自我斗争中的桃奈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什么以保持平衡。 “……” 车内突然冷了好几个度。 琴酒侧眸,视线落在自己肩侧。 一只白润的小手正好奇抚摸着他垂落下来的几缕银发。 他周身的气压降至冰点。 琴酒倏地转过头,深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浓的杀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令人胆寒的声音: “樱井桃奈,你的手在干什么?” —— 保时捷356a内,空气凝结成冰。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从后视镜瞥见樱井桃奈胆大包天的举动。 这姑娘竟在抚摸大哥的头发!这跟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去摸老虎须子有什么区别? 他吓得墨镜从鼻梁滑落,那双常年隐藏在镜片后卡姿兰大眼睛瞪得成o形,惊恐地注视着后视镜里那只仍在银发间流连的手。 紧接着,喀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把黑黝黝的枪。口抵上了桃奈的脑门。 琴酒缓缓转头,嗓音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每个字都裹着刺骨寒意:你是不是想死?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被琴酒,尤其是愤怒的琴酒用枪指着头时,都应该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然而,桃奈却恍若未觉。 主要是她上次偷摸杀生丸头发的时候,经历过比这更恐怖的事情,杀生丸甚至连话都没跟她说,0帧起爪就要把她撕碎。 相较之下,这位琴酒大哥至少还先开口警告,比杀生丸慈悲很多。 桃奈笑得更加灿烂,手指继续蹭过那缕银发,因手感绝妙,她非但没有缩回手,而是又多摩挲了两下,就着这个被枪指着的姿势,用指尖捏起那缕银发的发梢,开始了她的推销:“琴大哥,别激动,我就是想说,您这头发的发质是真的好,顺滑光亮,是我见过第二好的!不过呢……” 她话锋一转,化身tony桃,专业地分析道:“您看这发梢位置,明显是日常缺乏精心养护,有点干枯和劈叉,影响了一头秀发的整体美感,长久下去,发质会受损更严重的。” 迎着琴酒杀意沸腾的目光,桃奈保持专业微笑,抛出了解决方案:“要不要考虑用一下我们古缘堂特制的天然草本护发素?纯植物萃取,无化学添加,专门修复受损发质,强韧发根,抚平毛躁,对付这种分叉问题最有效了,看在是自己人的份上,我可以给您打个九五折,顺便再送您几张体验券,怎么样?” 琴酒:“……” 车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伏特加已经完全石化了,他甚至忘了推起自己的墨镜,只是张着嘴,看着后座那个在死神镰刀上荡秋千还顺便问死神要不要办张会员卡的奇女子。 这个什么桃,真的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抵在桃奈额前的枪。口纹丝未动,但琴酒冰封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怔忡。 他处理过无数种情况,叛徒的哀求、敌人的反击、目标的恐惧,却是头回遇见被枪指着还能热情推销护发素的奇葩。 短暂沉默后,想到临时换人可能影响任务,琴酒强压下将人打成筛子的冲动,缓缓收回配枪。 他冷嗤一声别过脸:“再废话就杀了你。” 桃奈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 (* ̄︶ ̄) 琴酒这反应,和她第一次摸杀生丸头发之后一模一样。 杀生丸也是这样,嘴上说要杀了她,背后却偷偷用了桃奈硬塞给他的特质护发膏,之后还总借着给玲拿药的机会顺走几瓶。 所以在她看来,琴酒和杀生丸一样,都是傲娇大狗狗,嘴硬心软。 琴酒收回枪,就等于默认了她的提议。 于是,在伏特加刚刚哆哆嗦嗦地把墨镜扶回脸上,琴酒以为闹剧终于收场时,一只小手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琴酒后脑勺的银发上又撸了一把。 动作轻柔,但意图猖狂。 “那就说定了琴哥!”桃奈心满意足地宣布,“明天先给您带试用装,不好用不要钱!” 琴酒风衣口袋里的拳头猛然攥紧,骨节发出爆响。 伏特加死死握住方向盘,内心哀嚎。 大姐!求你闭嘴吧!活着不好吗? 你要是被崩在车上,最后加班洗车的还是我啊! —— 桃奈从琴酒的枪。口下顺利存活。 而且,她单方面认定,琴酒大哥对她颇为满意,证据就是,之后的几次外围清理或威慑任务,琴酒都带上了她。 她谨记约定,在第二次出任务前,特意带上了古缘堂特制的草本护发膏。 当她将小巧的瓷瓶塞给琴酒时,只换来一声冰冷的嗤笑和一句“不需要”。 桃奈才不管,瞅准伏特加调整后视镜的空档,迅速把瓶子硬塞进了琴酒风衣的口袋里。 次日,当桃奈再次坐进保时捷356a时,一股清雅花香萦绕在密闭的车厢内,气味源头正是前排那头顺滑闪亮的银色长发。 桃奈在心底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 ^-^ )v 果然,银色长发帅哥都是口是心非的傲娇大狗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桃奈一直跟着琴酒和伏特加出外勤。 桃奈发现,自己在新岗位上的核心职责,与想象中的行动组精英相去甚远。 她的主要工作是负责琴酒和伏特加交易或行动后的现场清理,清除他们可能留下的脚印、弹壳,以及任何可能留下指纹的细微之处。 桃奈握着组织配发的专用痕迹清除喷雾,对着地面一阵嗤嗤狂喷,凭借在后勤部干保洁时磨练出的高效手法,几下就能把非必要的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 第111章 她发现一个问题。 这不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当保洁吗? 难道琴酒看中的不是她出色的任务能力,而是她优秀的保洁经验? 大材小用!简直是太大材小用了! 平心而论,这工作本身不算太辛苦,琴酒和伏特加业务能力过硬,很少留下指纹这种低级错误,脚印也好处理,喷雾几下就能搞定。 最让桃奈头疼的,是琴酒那头银色长发。 这位琴哥能在其他地方严格控制不留痕迹,却控制不了自然的新陈代谢——掉头发。 每次清理现场,桃奈最繁琐的工作,就是拿着宽透明胶带,弯着腰,像在地里寻宝一样,一根一根地去粘那些散落各处的银发。 “这里一根……那里又一绺……”桃奈累得腰酸背痛,小声抱怨,“简直像是在粘一只掉毛严重的银渐层猫的毛!” 而每当任务需要,莱伊也与琴酒一同行动时,对负责清理工作的桃奈而言,就是一场灾难。 黑色的长发与银色的长发交织散落,直接翻倍她的工作量。 桃奈生无可恋地蹲在地上,手里的透明胶带交替粘起黑发和银发,感觉自己像个同时养了两只超爱掉毛猫的悲惨主人,关键是这两位猫主子一个比一个气场强大,她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憋着一肚子气,骂骂咧咧地完成工作。 在第n次经历这种毛发收集地狱后,桃奈揉着酸痛的腰,忍无可忍地再次从古缘堂拿了两瓶加强版防脱固发草本膏。 下一次任务结束时,她先将一瓶塞给正准备撤离的莱伊:“莱伊兄台,洗头时用这个,固发防脱,避免过早斑秃。” 莱伊看着被强行塞入手中的小瓶子:“……” 紧接着,桃奈又走到保时捷旁,趁着琴酒降下车窗冷冷瞥向她时,将另一瓶抛进了他怀里:“琴哥,你的!坚持使用,有效减少掉发,方便你我他!” 琴酒:“……” 看着桃奈给莱伊和大哥都塞了防脱发的小瓶子,副驾驶上的伏特加眨巴着他那双大眼睛,像个排队等饲养员喂食的熊猫,一脸期待。 伏特加:期待眼.jpg 既然桃奈给大家都发了,那是不是也该有他的一份? 虽然他的短发不像大哥和莱伊那样需要特别养护,但只要是桃奈给的,哪怕是瓶清洁剂他也想要。 这可是融入小团体的象征啊。 然而,桃奈只是拍了拍手,带着“终于解决这个影响工作效率的问题”的满意表情,拿着她的专用工具,转身去任务地点清理地上那黑银交织的猫毛去了。 伏特加:期待碎掉.jpg 他眼睁睁看着桃奈无情离去的背影,嘴角耷拉下来。 憨厚的胖子委屈巴巴地扶正了自己的墨镜。 为什么大家都有礼物,偏偏他没有! 大哥甚至收到了两次! (虽然第一次是被硬塞的) 难道就因为他没有大哥和莱伊那样帅得人神共愤吗? 这是颜值歧视!赤。裸。裸的职场颜值歧视! 一股淡淡的忧伤笼罩了伏胖子脆弱的心。 他紧紧握住方向盘,决定化悲愤为专注,用更专业的司机素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即使没有帅气的外表,他伏特加也永远是大哥最不可或缺的搭档! —— 虽然这份行动组专属保洁的工作干得还算顺手,当然,不算粘头发这点,但桃奈始终没忘记自己的终极目标。 她可不是为了从研究所保洁升级为现场保洁才拼命接任务的,她要拿到代号,潜入组织核心,找到那个藏头露尾的boss,把好友从既定的悲剧命运里拽出来。 可现在,她归琴酒直接管辖,所有行动都得经过这位银渐层大哥的首肯,怎么才能不经意地让他见识到自己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射击本领,从而获得更重要的任务呢? 桃奈晚上躺在药堂后屋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愁得揪住自己的长发。 遇事不要慌,网友来帮忙。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摸出手机,在一个匿名论坛上发出拷问: 【求助:如何用一身超赞的射击本领吸引一个男人的注意力? 】 帖子很快有了回复: 网友a:【这还不简单?约他去靶场,然后在他面前秀一波移动靶全十环!保证他看得目瞪口呆,立刻拜倒在你的迷彩裤下!附赠撩汉金句:‘哥哥,想不想试试我的枪? ’( ̄▽ ̄*)】 桃奈:“……” 她想象了一下对琴酒说这话的后果,脖子一凉。 不行,太轻浮了,琴哥可能会直接掏枪让她试试他的。 网友b :【楼上太low !要制造偶遇!打听他常去的射击俱乐部,在他隔壁道,用最标准的姿势打出最牛的成绩,然后在他看过来时,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 】 桃奈:“……” 琴酒会去射击俱乐部?他更像是直接把活靶子绑到郊外废仓库的人吧,不现实,pass。 网友c :【姐妹,听我的,找个机会,用你的狙击枪,八百米外,一枪打掉他刚点着的烟,保证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 桃奈:“……” 这已经不是吸引注意力,是直接吸引仇恨值拉满了吧。 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看着这些越来越不靠谱的回复,桃奈绝望地扶住额头,把手机一扔,瘫回床上。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发呆。 到底要怎么体面又自然地让琴酒大哥意识到,她樱井桃奈除了是个清洁小能手,更是一把值得委以重任的锋利之刃呢? 桃奈这份愁绪完全是杞人忧天。 琴酒叼着烟,坐在昏暗的安全屋内,面前的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 这段时间将桃奈带在身边,与其说是需要她清理现场,不如说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观察与考核。 这个女孩胆大心细,处理痕迹干净利落,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隐匿行踪。 更让琴酒在意的是她那异于常人的敏锐,有几次在潜在危险发生前,她竟能比他更早察觉异动。 那种反应不像经年训练所得,反倒像是从真刀真枪中淬炼出的本能。 她的临场应变也令人印象深刻。 琴酒曾亲眼目睹她在清理现场时被路人询问,转眼便切换成无害模式,用无可挑剔的借口从容应对。 还有,樱井桃奈的容貌是执行任务的绝佳利器。 她的脸漂亮,美却不艳,没有攻击性,像一幅笔触极淡的水墨画;当她垂眸不语时,容易被忽视,然而,一旦她抬起眼展开甜甜的笑,那笑容便如云破月来,清辉照亮整片静谧山水,瞬间融化人的心防。 这张脸是她的最佳伪装,当需要隐入人群或潜伏任务时,她能如一滴雨落入湖泊,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任何需要的缝隙。 琴酒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朗姆新下达的任务指令上。 或许,这个任务正适合交给樱井桃奈一试。 若能顺利完成,那么给予她正式代号,让她成为行动组的正式成员,也未必不可。 他掐灭烟蒂,拿起手机开始编辑任务简讯。 暗棋已观察得够久了。 现在,是时候将她投入真正的棋局,验一验她的成色。 第51章 樱桃酒 神鸦组是关东地区颇具规模的极道组织,以高利贷、灰色娱乐产业与暴力催收起家,近年来涉足影视投资,企图借洗钱与舆论操控来漂白资金和形象。 组织与神鸦组长期存在军。火与资金往来, 属合作但不紧密的关系。 然而,组内五名若头倚仗神鸦组在本地的影响力日益嚣张,近期竟私自截留一笔本应与组织平分的交易利润,还伪造交易失败、货物被警方查获的假象;更愚蠢的是,他们在一次酒后向敌对帮派炫耀时不慎走漏风声,消息最终传到组织耳中。 这种既贪婪又愚蠢、还可能招来警方关注的行为,已触及组织底线。 樱井桃奈接到的任务是清除这五头目,以此震慑神鸦组。 她提前翻阅了琴酒发来的五人资料: 武田胜, 神鸦组若头, 负责高利贷业务,手段残忍,至少导致三个家庭家破人亡,其中一对老夫妇被逼跳楼; 中村达也,利用组内势力胁迫多名旗下公司女职员,拍摄不雅照并威胁,一名受害者不堪受辱自尽, 家属申诉无门; 高田浩一,神鸦组影视业务负责人,以角色资源为诱饵潜规则多名年轻女演员,其中清水由依因坚决拒绝而遭诽谤,承受网络暴力后精神崩溃,在公寓割腕身亡,年仅22岁; 上野龙一, 负责灰色娱乐场所, 涉嫌强迫交易,受害者多为弱势女性甚至未成年人。 伊藤诚,组内打手头目,直接参与多起暴力事件,背负至少两条人命,却因证据不足始终逍遥法外。 桃奈盘腿坐在药堂后屋的折叠床上,未开灯,幽蓝的屏幕映着她冷峻的面容。 第112章 资料中一行行文字倒映在她的眼底,如黑潮翻涌,搅动她心中那份对绝对之恶的肃清之意。 逼人跳楼、胁迫女性、残害生命……此等恶行,与那些虐杀村民、吞噬生灵的恶妖无异。 在战国时代,她会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将妖物诛杀;在此世,这些披着人皮的恶孽,同样在她的净化名单之上。 这不只是组织的清理任务。 而是一场迟来的天罚。 桃奈关掉页面,眼神如冰,拿起手机回复琴酒信息: 【任务确认,目标资料已阅读。 】 放下手机,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五份资料。 最初加入组织,拼命争取代号,不过是为了拯救好友性命,但随着逐步深入,她意识到罪恶不仅限于组织本身,更蔓延至其牵连的每一个角落,正如讨伐大妖时必先斩其爪牙,在摧毁这庞大黑暗之前,先铲除这些邪恶分支,也算是替天行道。 拿到代号是救诸伏景光的唯一路径,而在此路上顺手涤荡这些污秽,亦合本心。 战国时代,她的弓箭可以射杀恶妖;来到令和年代,她的手枪同样可以诛杀人孽。 她要让这些践踏灵魂的渣滓,付出应有的代价。 —— 夜色深沉。 东京都内,铃木高级会员制酒店的二十三楼,正上演着纸醉金迷的狂欢。 包间外,四名身着黑西装的高大保镖双手交叠立于门前,他们耳廓上挂着的通讯线蜿蜒没入衣领,墨镜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走廊。 里面那几位是神野组的干部,恶名昭彰,他们心下厌恶,但职业素养要求他们必须尽忠职守。 包间内,烟雾与昂贵的香水味混杂,萨克斯風慵懒的曲调流淌在空气中,却掩盖不住言语间的污浊。 “要我说,上次那批货,咱们做得漂亮!”肥胖的中村达也晃着酒杯,满脸通红,“黑衣组织?听着吓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哈哈哈!”伊藤诚一口饮尽杯中酒,“在关东,谁不给我们神野组面子?我看他们就是纸老虎!” 武田胜翘着二郎腿,得意地晃着杯中红酒,享受着众人的奉承。 “光喝酒多没劲,”高田浩一解开两颗衬衫扣子,眼中闪着淫邪的光,“叫几个妞来助助兴?” 上野龙一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等着,我这就叫前台送几个新鲜的过来。” 刺耳的笑声在隔音良好的包厢内回荡,门外却一片死寂。 走廊尽头,电梯门无声滑开。 一名黑发女服务生端着摆放精美果盘的银质托盘走来。 她身着合体的黑色短款连衣裙,领口系着白色领结,裙摆下透明丝袜勾勒出笔直的双腿线条,低跟皮鞋在地毯上未发出一丝声响,长发在脑后挽成整洁的发髻,几缕碎发柔和了脸颊的轮廓,显得既专业又纯美。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保镖的注意。 四人同时转身,目光如炬,见来者是一名年轻的女服务生,警惕的神经略微松弛。 在她走近至五步距离时,为首的保镖抬起手:“站住,这一层已被包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女孩依言停下,抬起头。 走廊灯光下,她的脸庞精致得如同漂亮的瓷娃娃,琥珀色的眼眸宛若幽林深处的潭水,明净见底,寻不出一丝尘世的杂质,更看不出半分危险的痕迹。 对上保镖眼睛的一刻,桃奈用无形的灵力探测到,眼前这几人身上并无任何血孽恶念,只是拿钱办事的普通保镖。 她不会滥杀无辜。 就连琴酒那样被黑暗染透的人,都在任务里说过“不要将枪。口对准无辜的羔羊”。 他们之间虽道路不同,但底线偶有交集。 这一点,桃奈和琴酒是不谋而合的。 “客人点的水果。”她轻声解释。 话音落下的瞬间,桃奈眼底一抹冰蓝流光极速掠过,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如蛛网般蔓延,缠上四名保镖的意识。 为首的保镖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视野开始模糊旋转。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想驱散这诡异的感觉,却瞥见身旁的三名同伴眼神已然涣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打晃。 “你们……怎么回事……” 他想要发出警报,手本能地伸向耳麦,然而,一股更凶猛的精神冲击如同巨浪拍下,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四人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便如同断线木偶般接连软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桃奈垂眸看了一眼横陈于地的保镖。 她的迷魂术不仅能瞬间瓦解对手的抵抗,更会在他们潜意识中埋下指令,确保他们在醒来后,会彻底遗忘掉昏迷前这短暂几分钟内的所有记忆。 桃奈抬眼,看向紧闭的包厢大门,眸光冷冽如霜。 她一手稳稳托住托盘,另一只手从托盘下抽出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用鞋尖抵开了那扇厚重的包间门。 门轴转动的微响被室内的喧嚣淹没。 门内,烟雾与酒精的气味浑浊地交织,五个男人姿态不正地陷在真皮沙发里,领带歪斜,衬衫领口敞着,脸上是酒肉臭的浮肿。 桃奈的灵视之下,那五人身上的心光已不是简单的灰色,而是如同淤积的污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深黑与暗红。 这等罪孽深厚的业障,她在战国时代,只在那类以虐杀为乐、吞食生魂的恶妖身上见过。 看见桃奈的闯入,喧闹声戛然而止。 几个男人愣了一下,目光聚焦在她清丽脸庞和服务生制服也掩不住的姣好身段上。 猥琐的笑容同时在他们脸上绽开。 “哟!前台这次送的货色真不赖!”高田浩一醉眼朦胧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桃奈走来,伸出咸猪手就想摸她的脸,“来,先让哥哥香一个……” 桃奈眼神骤寒,在他肮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前一秒,托盘下握着枪猛地抬起。 噗—— 一声血肉被穿透的沉闷声响。 高田浩一脸上的□□僵死,他愕然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个正汩汩涌出温热液体的窟窿,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嗬嗬”声,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毯上。 “混蛋!是杀手!!” 不知谁嘶吼了一声。 剩余的四人如同被冰水浇头,醉意一下蒸发,慌乱地踢开身前的茶几,手忙脚乱地去掏怀中的手枪。 桃奈白皙的脸颊上溅了几点殷红的血珠,像是雪地里绽放的红梅,那抹血色直浸入她的眼底,晕开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面色沉静如冰,手腕稳如磐石,再次微调角度。 噗!噗! 又是两声轻微却致命的点射,动作最快的伊藤诚和中村达也额心洞开,血雾在后脑喷溅而出,身体僵直着栽倒。 武田胜终于摸出了手枪,手指仓促地扣向扳机,正要瞄准,但桃奈的反应更快,左手掠过腰间,一道寒芒破空而去。 噌! 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精准没入武田胜的心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砰一声撞在装饰华丽的墙壁上,他双目圆瞪,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终结,身体顺着墙面缓缓滑落,拖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最后剩下的上野龙一刚举起枪,就看到同伴在短短数秒内已全部变成尸体。 那个穿着服务生裙装的女孩,脸上点缀着血痕,眼神冷得像万年冰窟里走出的索命精怪,正抬手,将那黑洞洞的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这个惯于欺压弱小的男人,在恐惧中爆发出了野兽的凶性。他面目狰狞地嘶吼一声,凭借着一股血勇扣下扳机:“我杀了你!!”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反扑,桃奈的眼神里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有的,只是一种审视罪业后的淡漠。 她的瞳孔深处,冰蓝色的流光一闪而过。在她眼中,对面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卷摊开的写满污秽的罪业录—— 那些被他逼迫的弱势女性、甚至未成年人的绝望哭喊,化作无数黑色的怨念,像一道道触手从上野龙一的身上缠绕升腾。 这一刻,桃奈不是杀手,而是一位翻阅生死簿的神明,正在做最终的核对。 这些画面在桃奈脑海中闪过时,她比上野龙一快一秒,扣着扳机的手指迅速压下。 噗。 嘶吼声与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又同时沉寂。 上野龙一的身体在惯性下向前栽倒,颓然摔落在桃奈的脚边。 整个包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桃奈垂下手腕,没有立刻去检查战果或清理现场。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风暴过后寂静的风眼,闭上双眼。 在她的灵视之中,此前如同粘稠淤泥充斥整个空间的深黑与暗红色恶念,随着五个罪恶生命源泉的枯竭而崩解。 第113章 房间中的压抑感随之消失。 桃奈内心深处泛起的,并非完成任务后的松懈,也不是杀人后的亢奋或不适,而是一种净化完成后的宁静。 就像在战国时代,她张弓搭箭,历经苦战,最终将盘踞一方、为害乡里的恶妖彻底祓除时,看着被污染的森林恢复清宁,心中所升起的那种庄严而平和的满足感。 此世,她以手枪代替弓箭,诛杀的,亦是恶灵。 这份源自巫女职责本能的肃清之意,达成了同样的结果。 她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冽如从雪面折射的光,冷冷扫过那些尸身。 尘归尘,土归土。 尔等罪业,死后回到地狱中继续偿还吧。 做完这一切,桃奈收起枪,冷静地处理现场痕迹。 她从制服口袋中取出组织配发的专用痕迹清除喷雾,在自己可能触碰过的门把手、地面等处喷洒,消除掉一切可能遗留的指纹与脚印。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进来时一样,从容地退出包间,轻轻带上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送餐服务。 沿着消防通道快步下楼,桃奈拿出手机,给琴酒发送了简短的讯息: 【任务完成。 】 信息刚送达,状态就变成了【已读】。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昏暗安全屋内。 琴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银色长发垂在腰间,指间的烟燃了半截。 窗外是东京永不眠的灯火,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唯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深绿色的瞳孔中。 屏幕上,是桃奈发来的【任务完成】。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灰白的雾气在窗前弥漫开来,模糊了窗外璀璨的城市光影。 效率不错。 从后勤的保洁员,到如今能独当一面完成清理任务的利刃,樱井桃奈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胆大,心细,下手果决,更重要的是,懂得在必要时隐藏锋芒,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达成目的。 琴酒想起樱井桃奈第一次被自己用枪指着额头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竟没有半分恐惧,唯有清浅笑意流转其间。 那时他便觉得,这女孩要么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要么,就是一把尚未开锋的宝刀。 现在看来,是后者。 暗棋已经成刃。 是时候,让她接触更核心的任务了。 —— 凌晨三点,铃木高级会员制酒店大楼门口,几辆警车的红色车灯闪烁在夜幕中。 二十三楼的豪华包间外拉起黄色的警戒线,几名警察抬着覆盖白布的担架依次从包间内走出,穿着蓝色勘查服的鉴识科人员们戴着白手套,分别蹲在现场的各个角落进行痕迹采集。 搜查一课的伊达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小本子,逐一询问案发时在门外昏迷的五名保镖。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个黑衣保镖使劲揉着昏睡过后胀痛的后脑勺,“就感觉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旁边一个平头保镖用力点头,边说边夸张地比划着:“对对对!警察先生,那凶手估计是个高手,可能会轻功,嗖一下就给我们下了蒙汗药,然后我们就啥也不晓得了。” 他旁边的长发保镖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当这是拍武侠片呢?警察问话,能不能正经点!” 平头保镖无缘无故挨了一下,火气也上来了,反手就推了回去:“你管我怎么说!你大海啊管那么宽?人家警察先生都没说什么你动什么手!” “我就说你了怎么着!” “我打死你信不信!” 眼看两人扭打在一起,另外三人赶紧上前拉架。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伊达航看着这五个人从证人变成斗殴嫌疑人:“……” 他刚才还怀疑这几人是否有作案或协同作案的可能,现在看他们这小学生吵架的冲动劲儿,应该不像能有完成这种完美杀人的智商。 伊达航凭借过人的体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介入这场混乱,像拆开一堆勾连错杂的螃蟹腿一样,把这五个纠缠在一起的保镖分离开,让他们先到隔壁会客室冷静休息。 人生不易,航哥叹气。 伊达航来搜查一课也有一年了,早已习惯这种不分昼夜出现场的节奏,甚至晚上睡得正香,电话铃声一响,他能迅速弹射起步,凭借肌肉记忆抓起听筒,第一句就是“哪儿发生案件了”。 他年轻力壮,连轴转能顶得住,但目暮警官年纪毕竟大了,身体实在扛不住高强度熬夜。 比如今晚,原本是该目暮警官带队来的,但伊达航看着上司浓重黑眼圈,实在不忍心,主动请缨,带着同样年轻身体好的高木涉过来了。 善待四旬以上老警官,是年轻刑警义不容辞的责任。 虽然留在办公室里也是加班整理文件,但至少,目暮警官能趴在桌子上稍微眯一会儿。 一旁刚挂断电话的高木涉走来:“伊达警官,监控室那边确认了,二十三楼走廊和电梯的监控探头,在案发前半小时就被人为切断了线路,手法很老道,没留下什么痕迹。” 伊达航闻言,眉头锁得更紧:“和现场情况吻合,鉴识科那边初步报告也出来了,除了死者、保镖的痕迹,找不到任何属于外来者的清晰指纹、脚印或者毛发,这家伙是个反侦察的高手。”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凶手不仅心狠手辣,而且具备极强的专业素养,绝非普通仇杀那么简单。 伊达航和高木涉又带着人在现场及周边仔细勘查了几遍,反复询问了有限的几名目击者,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天色微亮时,搜查一课只能暂时收队,将希望寄托于后续更深入的调查和物证分析。 然而,随后的几天,尽管搜查一课投入了大量警力进行排查,但这五名死者身为神野组头部,平日里作恶多端,结下的仇家遍布黑白两道,调查了一圈,线索纷杂却都指向不明。 伊达航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感觉自己不是在追凶,而是在梳理一本东京恶人录。 为了更好的梳理案件,他又带着高木涉又走访了多位曾受这五人迫害的受害者家属。 这些家庭早已被悲剧侵蚀得千疮百孔,当得知那五人被杀死的消息时,他们的反应出乎意料地一致。 一位失去女儿的母亲,原本终日以泪洗面,此刻却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眼中燃着压抑多年的火焰,她几乎是对着伊达航喊出来:“他们早就该死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另一位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老人,颤抖着双手,苍老的眼里闪动着狂喜的泪光,喃喃道:“报应,这就是报应啊!那位替天行道的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 这些朴素的民众,在警察面前毫不掩饰大仇得报的快意,甚至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家中供奉的佛龛旁,贴了一张用铅笔画的披着披风的侠客轮廓,她双手合十,泪流满面地喃喃道:“谢谢……谢谢那位义士,我丈夫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伊达航与高木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他们没有打断家属们情绪的发泄,只是等激动的情绪稍平复后,核对了所有受访者在案发时段的不在场证明。 结果均坚实无误。 最终,这起性质恶劣的杀人案,因缺乏关键证据,只能暂时列为悬案,尘封进档案室。 —— “师父,您看新闻头条了吗?一个极道组的五个头头被杀了,”中午吃饭时,雪野冰月习惯性地刷着手机热点,和樱井桃奈分享道,“据说这几个极道组织头头作恶多端,死的还挺惨的,案件凶手还在追踪中,不过我看下面清一水的评论都是批判他们的。” 桃奈淡定地瞥了一眼冰月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凶案现场的模糊打码照片和醒目标题。 她咬了一口寿司,冲徒弟露出一个笑容,没有接话。 冰月又絮絮叨叨地分享了自己对这个案子的看法,什么“恶有恶报”“警方要加油”之类的。 桃奈始终保持着微笑,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 作为一个深知内情的执行者,她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对后续的舆论发酵并无太大兴趣。 相比之下,她更享受此刻在古缘堂,和小徒弟一起吃饭、听着门外寻常街坊聊天的闲暇时光。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午饭刚吃完,她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桃奈看了眼屏幕,眼神微凝,对冰月说了句“我去后面接个电话”,起身走向柜台后。 她掀开通往内室的帘子,身影被室内的昏暗所吞没,后屋这个时间正值背阴,只有一点微光从门帘的缝隙挤进来,切割出狭长而模糊的光斑。 桃奈反手关上门,靠在墙壁上,按下了接听键。 “莫西莫西?” 第114章 电话那头,琴酒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看邮件。” 桃奈走到床边蹲下,打开私人电脑,登录加密邮箱。 一封来自未知加密地址的新邮件躺在收件箱里。 她点开: 【组织通告 成员:樱井桃奈 经审核,你近期执行之多项任务,结果均符合组织预期,展现了必要的效率与忠诚。 基于此,组织认可你所具备的潜在价值。 自本指令接收即刻起,授予你酒类代号:樱桃酒(cherry wine)。 你暂编入行动组序列,需恪尽职守,一切行动听从上级指令。 ——此致,并望延续你之效用。 】 终于,拿到代号了。 桃奈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有一种“计划又推进了一步”的沉稳。 但在琴酒面前,她必须扮演好一个刚刚升职的新人该有的情绪。 桃奈捏了捏脖子上的软肉,调整好表情,对着话筒,控制着音量,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夸张语气道:“哇!我终于有代号了!感谢组织!感谢琴哥的栽培!我之后肯定会更加兢兢业业,为组织效劳,万死不辞!” 一番表忠心的场面话说完,趁着琴酒还没挂断电话,桃奈话锋一转,讲出了憋在心里的真实想法:“但是,琴哥,这个代号,能申请换一个吗?” 琴酒:“……” 这话怎么似曾相识呢? 之前是不是有谁也这么问过来着? 不等琴酒回应,桃奈的小嘴已经开始叭叭叭地输出她的理由:“我觉得樱桃酒听起来太甜了,虽然符合我可爱的外表,但体现不出我强悍的实力,我比较喜欢像琴哥你的‘琴酒’这种,一听就霸气侧漏、非常威武的代号!要不这样吧,我想了一个——” “大哥您叫琴酒,我身为你的头号小弟,代号叫古筝酒怎么样?听起来古香古色,还自带东方乐器的霸气!是不是和您的琴字很配?” 电话一旁,刚买完午饭回到驾驶座的伏特加,通过车载蓝牙听得一清二楚:“……” 他跟了大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gin这个代号里的“琴”字,单独剥离出来理解为乐器“琴”,并且还能衍生出个“古筝”来攀亲戚。 桃奈清奇的脑回路让伏特加一时没忍住,嘴角疯狂想上扬,他赶紧用力抿住,憋得肩膀微微发抖。 啪。 琴酒没等桃奈说完,黑着脸把电话挂了。 他最近是不是对这个樱桃酒太纵容了?导致她居然敢如此放肆地像讨论菜市场改名一样跟他讨论代号! 一想到桃奈那张喋喋不休,还净是歪理邪说的嘴,琴酒额角青筋直跳。 他面无表情地将樱桃酒的所有联系方式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净了。 做完这一切,琴酒对副驾驶上的伏特加冷声吩咐:“以后有关樱桃酒的所有任务通知和联络,都由你……你在干什么?” 伏特加叼着一块卤得酱色鲜亮的猪蹄转头:“是桃……啊不,樱桃酒给我推荐的美食攻略,她给我分享了米花町各个街道的好吃的,正好咱们今天来这儿,我看攻略上说这家的卤猪蹄特别香,就买了两个当午饭。” 上次职场颜值霸凌事件后,伏特加气得一晚上没睡着觉,鼓起勇气去找桃奈严肃交涉,说他们几个是一个小团体,不能只因为大哥和莱伊长得帅就只给他们礼物,桃奈恍然大悟,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意思,诚恳道歉之后,想了半天,说她看伏特加经常在车里吃没营养的快餐,慷慨地把自己精心整理的米花町美食攻略分享给了他作为补偿。 伏特加勉勉强强接受了。 在实际运用中,他发现这攻略简直是宝藏。 以前跟着大哥东奔西跑,为了节省时间,只能啃冷冰冰的饭团或三明治,现在好了,无论任务地点在哪儿,他都能快速锁定附近评价最高的美食,在有限的休息时间里吃上一口热乎又美味的。 捧着冒热气的拉面、关东煮或者像今天这样的卤猪蹄时,伏特加泪目。 他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啊! “大哥,樱桃酒推荐的美食都超好吃,”伏特加啃了一大口软糯弹牙的猪蹄,把另一个没动过的油纸包往琴酒那边递了递,“您要不要也尝一尝?真的特别香!” 琴酒看着那块在伏特加手里油光锃亮的猪蹄,再闻到车厢里卤肉香气,心脏一阵阵发疼。 他之前就纳闷,怎么最近伏特加买的干粮花样百出,从便利店的速食升级成了各种汤汤水水、味道鲜美的小吃,弄得他的保时捷356a里时不时就飘荡着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 又是这个樱井桃奈! 琴酒捂住了心脏位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掏枪的冲动,不断在心里默念: 伏特加跟了他这么多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只是爱吃了一点……只是爱吃了一点…… 艰难地做完心里建设后,琴酒咬着后槽牙,看了一眼一脸幸福啃猪蹄的伏特加,挤出两个冰冷的字:“快吃。” “好嘞,大哥!”伏特加浑然不觉,开心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啃他的猪蹄。 “……” 琴酒看着伏特加的手抓着油乎乎的猪蹄,再一想到几分钟后,这双沾满了油脂和酱汁的手就要握上他保养得宜的真皮方向盘,心脏又是一阵绞痛。 半晌,他终于勉强把那股想要清理门户的气儿喘匀,闭着眼命令道: “吃完记得把手擦干净。” “还有,开窗通风。” 【作者有话说】 琴酒看似妥协,实际真没招儿了。 第52章 渣夫桃与贤妻零 听着电话被琴酒挂断后的忙音,樱井桃奈撇了撇嘴,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她倒也没太气馁,本来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试试看,毕竟这辈子可能就这一个酒名代号了,等将来她把酒厂端掉,这个称号也将不复存在,所以能争取到更合心意的当然最好,虽然结果是被琴酒拒绝加拉黑一条龙服务,但至少她努力过,不留遗憾。 樱桃酒。 粉粉甜甜的,应该是那种没什么度数的果酒,适合女孩子们在派对上当饮料喝。 啧,也行吧。 至少听起来还挺可爱的,虽然跟她能徒手拆墙的实力不太匹配,但跟她卡哇伊的外表很配。 自我安慰完毕,桃奈眼睛一转,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调出了那个备注为“长发面瘫莱伊”的联系人。 【莱伊兄台, 我今天正式获得代号了, 以后请叫我樱桃酒。 ( ̄▽ ̄)/】 她和莱伊的联系方式,还是之前跟随琴酒出外勤时加上的。莱伊用了她的防脱发药膏后效果显著,想再买几瓶,顺便也给宫野明美带一份,不巧当时药堂正好缺货,桃奈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等补货后通知他。 如今, 她樱井桃奈,光荣晋升代号成员!这种扬眉吐气的时刻,她必须第一个跟莱伊分享。 谁让他之前嘲笑她只配干保洁来着? 她现在凭借自己的实力拿到代号了,跟他诸星大平起平坐,某种意义上还算他的同事了。 哼哼哼,她真的是太厉害啦! 消息发出去后,她捧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桃奈保持着得意微笑,期待莱伊会回复什么。 然后,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 【恭喜】 连个句号都没有。 桃奈:“……” “嘁。” 桃奈肩膀垮了下来,刚才那股嘚瑟劲儿泄了个干净。 有种铆足了劲儿一拳打出去,却砸在空气里的无力感。 真没劲。 —— 与此同时,二丁目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荫,在柏油路上投下铜钱大小的光影。 莱伊叼着烟,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盯着桃奈发过来的炫耀自己获得代号的消息和嘚瑟的颜文字,眼前浮现出她在执行任务时凌厉的身手,哼笑了一声。 短短几个月,从组织的基层保洁一路拿到核心成员才能拥有的代号,这个樱井桃奈,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女孩。 “天气这么热,当然要喝冰可乐,科学研究表明,经常喝黑咖啡会对神经产生过度刺激,导致睡眠质量下降,就是因为你总是灌那种苦得要命的东西,黑眼圈才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一样,”靠在对面另一棵大树下的波本双手环在胸前,一只长腿曲起,鞋底随意地抵着粗糙的树皮,不满地瞪着莱伊,“喂,莱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波本的目光落在莱伊的手机上。 这面瘫的烦人精,刚才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是不是弯了一下? 这么开心,难道是在跟他女友发消息? 嘁。 波本心里有些不爽。 第115章 就好像谁没有女朋友似的。 波本想起桃奈笑起来甜得像块粉色棉花糖的模样。 他和桃奈确实有段时间没好好见面了。 桃奈说她最近药堂生意忙,还要接一些驱除恶灵、绘制符纸的兼职,很久没回公寓,他发过去的消息,桃奈也总是隔很长时间才回复,语气也有点敷衍。 波本一想到自己和女朋友聚少离多,而对面这个讨人厌的黑长毛却能优哉游哉地和女朋友甜蜜联络,心里的怒气值成倍upup 。 所以,无论如何,在眼下买饮品这件小事上,他绝不能输。 冰可乐派必须战胜黑咖啡派! 站在两人对角线处的苏格兰苦命微笑。 他两位搭档,组织里公认的精英狙击手和顶级情报专家,两个本该成熟稳重、杀伐果断的成年男性,此刻正为了究竟是去买冰可乐还是冰咖啡这个问题,站在街边树荫下,已经针锋相对地吵了整整二十七分钟。 苏格兰太了解他这个幼驯染了。 降谷零表面上理性冷静,逻辑缜密,实则内心胜负欲极强,在某些方面幼稚得要命,否则不会当初进警校没多久,大半夜和松田阵平因为一点口角就打得满脸是伤。 所以,降谷零一旦遇到他看不顺眼的人,比如莱伊,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怼对方、压对方一头的机会的,哪怕只是在饮品种类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但是…… 苏格兰疑惑地看了一眼一身黑的莱伊。 以他这段时间的观察,莱伊性格很高冷,应该懒得理会无聊争执的人才对。 怎么今天也跟zero较上劲儿了? 莱伊:实不相瞒,我忍这个金毛很久了,今天他居然敢质疑我的黑咖啡,不可饶恕。 莱伊慢条斯理地按熄了烟,将手机收回口袋,抬眸迎上波本挑衅的目光,语气平淡,却精准地在对方的怒意上又添了一把柴:“科学研究同样表明,过量摄入糖分,尤其是高果糖浆,会加速皮肤老化,影响判断力反应速度,怪不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波本那张完美的俊脸上扫过,找了半天,才缓缓吐出后半句:“……你最近看起来有点浮躁。” “你——!”波本环在胸前的双手放下,站直了身体,冷冷地盯着莱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莱伊站姿未变,但眼神却犀利起来:“随时奉陪。” “那个……两位,”苏格兰脸上的苦笑都快要挂不住了,不得不再次站出来充当和事佬,“大热天的,我特别渴,我们要不还是先决定喝什么吧?或者……各买各的?” “不行!”波本和莱伊异口同声地反驳。 波本理直气壮:“一起行动就要统一,这是团队协作的基本!” 莱伊冷声补充:“免得某些人用甜腻的饮料降低团队效率。” 苏格兰:“……” 他感觉心好累。 最终,这场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饮品之争,以苏格兰强行介入,采取折中方案购买无糖乌龙茶而告终。 虽然波本和莱伊对此结果都表示不甚满意,互相甩给对方一个冷眼,但总算是暂时休战,朝着街角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苏格兰跟在两人身后,感受着俩人之间依旧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害怕下一秒他们会为了瓶装茶和罐装茶哪个更好再吵上半个小时。 苏格兰猫猫苦命微笑表情加深。 真的好累啊。 这种精神上的疲惫感,远比在狙击点趴上好个小时还要强烈。 他宁可去跟琴酒出任务,面对琴酒那能把空气冻住的低气压,也比夹在这两个随时随地都能因为“咖啡和可乐哪个更高级”“先迈左脚还是右脚”“今天天气适不适合穿黑衣服”这种问题吵起来,并且一定会把他也拉入战局的家伙中间要强。 至少琴酒只会用眼神杀人,而不会用没营养的争吵来折磨他的神经。 苏格兰心里默默地向所有他知道的神明祈祷。 无论是东方的佛祖菩萨,还是西方的上帝真主,甚至是桃奈偶尔念叨的战国神明,拜托了,下次任务分配的时候,千万不要再让他同时和这两个幼稚鬼一组。 球球了! —— 桃奈并不知道,自己那条炫耀代号的消息,不经意间给本就火药味十足的威士忌三人组又火上浇油一番。 她这段时间为了尽快获得组织信任,争取代号,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很久没回安室透的公寓了。 这其中除了有任务繁重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她最近跟的上司是琴酒,那位大哥是个烟不离手的主,桃奈天天缩在保时捷356a的后座,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投入熏炉的腊肉,从头到脚,连头发丝儿都浸透了挥之不去的尼古丁味道。 就这样回家,以安室透的敏觉程度,肯定一秒就能察觉不对劲,而且安室透作为波本,肯定也和琴酒一起出过任务,对这独特的琴酒牌烟熏味再熟悉不过,这要是闻到她身上同款的味道,那不就等于她直接举着喇叭喊“嗨!我最近和琴酒混在一起哦!”,她加入组织的事情非得暴露不可。 于是,桃奈只能以“药堂工作太忙,来回跑不方便”为借口,暂时住在古缘堂的后屋。 可后屋条件简陋,连个像样的洗澡间都没有。一身烟味没法忍,她干脆心一横,跑到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开了间房,打算先彻底清洗干净再想下一步。 这一洗,小桃子洗出了新世界。 柔软舒适的大床、 24小时恒温热水、每天更换的精致早餐、还有专人定时打扫……桃奈躺在蓬松的被子里,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瞬间就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了。 比起药堂后屋的硬板床和需要自己烧水洗澡的麻烦,酒店的生活简直是天堂,从此,桃奈在奢华享受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日复一日地续住酒店,徒留安室透一人独守空房。 桃奈有时候组织任务紧急,闲暇时间还得赶制药材补上药堂的库存,忙得连轴转,安室透发来的充满思念的消息,她常常隔好几个小时甚至第二天才看到,有些消息带着时效性,比如“今天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看起来很好吃,周末带你去?”,等她看到时,周末早已过去,桃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又觉得已读不回不太好,只能干巴巴地敷衍一个“嗯嗯”或者“好的下次”,显得格外冷漠。 现在好了,她成功拿到了樱桃酒的代号,算是初步在组织站稳了脚跟,不用再干那些跑腿打杂、时刻跟在琴酒身边吸二手烟的活儿,时间一下子充裕了不少。加上神鸦组五个头目被灭口的案子在社会闹得沸沸扬扬,组织出于谨慎,短期内也不会给她派什么大任务。 难得拥有一个完全空闲的夜晚,桃奈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她冷落已久的家和家里的小可怜男朋友。 想着这段时间徒弟雪野冰月任劳任怨地帮她打理药堂,桃奈心里过意不去,特意多给她结算了一笔丰厚的分红,今天傍晚早早地就关了店门,让冰月回去好好休息。 夏日的傍晚,天空还残留着夕阳的暖意,橘澄澄的光芒像融化了的橘子糖,涂抹在建筑物的边缘。 桃奈踏着这片暖色,回到了许久未归的公寓。 安室透还没回来。 桃奈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翻领睡裙,拿起手机,主动给安室透发消息: 【零,我今晚回家啦。 】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 【猫咪亲亲.jpg】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安室透几乎是秒回: 【我一会儿就回去。 】 【桃奈想吃什么?奶油炖菜好不好?等我回去给你做。 】 看着屏幕上宠溺的文字,桃奈心里有点发虚。 她翻看了一下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安室透发了好多条表达思念的消息,语气从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担忧,甚至带着猫猫委屈表情包。 而她自己呢?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享受酒店服务,回复得敷衍又延迟。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桃奈咬了咬唇,决定今晚要好好弥补一下被冷落的男友。 她立刻回复: 【不用麻烦你啦!今天我亲自下厨,让零尝尝我的手艺! 】 【等着吃大餐吧! 】 【猫猫握拳.jpg】 发完这条,桃奈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厨房,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用一桌爱心晚餐来安抚自家留守男友存在的小情绪。 她撸起睡裙的袖子,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然后,对着里面琳琅满目又需要复杂处理的食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战国时代,她做过最多的饭也就是在篝火上烤烤鱼,或者用陶罐煮点野菜汤。 现代厨房这些闪闪发光的灶具,复杂的按钮,对她来说其精妙程度不亚于复杂的法器。 第116章 根本不会用一点。 但桃奈话都说出去了,岂能临阵退缩? 互联网时代,网络是万能的。 她上网搜索了一下做奶油炖菜的步骤,把手机靠墙立在案板旁边。 嗯,看着不复杂,试试看! —— 收到桃奈回家消息的那一刻,安室透是十分高兴的; 但一看到桃奈发消息说要做菜,安室透是十分害怕的。 桃奈不会做饭,这一点安室透心知肚明。 不仅仅是不擅长的问题,而是她天生与厨房犯冲。 安室透至今仍记得有一次他下厨时,桃奈兴致勃勃地要求帮忙切菜,结果她手起刀落,刀把应声而断;另一次桃奈帮忙看下火候,转眼间锅里的油就窜起半米高的火苗,差点引发小型火灾,吓得他一把将人捞开,迅速盖锅灭火。 自那以后,安室透坚地将桃奈隔绝在厨房重地之外。 一是为了保护他们的胃和房子,二更是怕这个毛手毛脚的小桃子伤到自己。 此刻,安室透握着方向盘,脚下加重了油门,在限速边缘反复横跳,胸腔里有只爪子在不停地挠,催促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立刻见到那个让他提心吊胆的人。 他默默祈祷桃奈千万别动用明火,千万别尝试高难度菜式,最重要的是,千万别把房子点了! 他们今晚还得有地方住啊! 车窗降下,傍晚温热的风吹乱了安室透金色的发丝。 他突然有个疑问。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桃奈平时最讨厌这些需要耐心和细心的家务活了,尤其是做饭,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主动请缨? 再结合两人这么久没见面,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也常常石沉大海,安室透脑补出一场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丈夫,良心发现家里还有个独守空房苦苦等待的贤惠妻子,于是心生愧疚,回家后企图用一顿亲手做的饭菜来弥补歉意的剧情。 桃奈,饰花天酒地的丈夫;安室透,饰家里的贤妻。 难道桃奈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安室透自己就先失笑了。 桃奈向来坦荡,以她的性格,若真做了亏心事,只会躲着他,而不是兴高采烈地准备惊喜。 安室透抬手按了按眉心。 身为公安警察的冷静和理智,在涉及到桃奈时,总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一路怀着这忐忑不安的心情,安室透终于将车停稳,跑着上了楼。 他刚用钥匙打开家门,一股混合着食物焦糊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安室透扶住门框,先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还好,房子结构完整,没有浓烟,没有火光。 桃奈应该没有受伤,家里看起来是安全的。 “桃奈。”安室透唤了一声,看见思念已久的女友终于归家,他快步走到厨房想抱一抱她。 然而,当他刚踏入厨房,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原地,准备好的拥抱姿势也忘了完成。 料理台上像是经历了一场小规模战争:切得形状诡异的胡萝卜块和土豆块散落着,旁边还有一堆疑似洋葱的残骸,砧板上躺着一块被粗暴解剖的鸡腿肉;平底锅里,一些焦黑色的块状物粘在锅底,散着糊味。 而他的女友,身上系着他平时穿的那条黑色的围裙,手里举着一个汤勺,正小心翼翼地盯着另一个汤锅里正在咕嘟冒泡的……一锅颜色非常微妙的粘稠液体。 那颜色介于奶白和浅褐之间,还漂浮着一些未被搅散的不明颗粒。 安室透发现,自己之前的心理建设做得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做的是什么?” 桃奈转过身,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挑眉邀功:“我在做奶油炖菜,想给你一个惊喜!” 说完,她指了指那锅粘稠物:“你看,快好了!” 安室透:“……” 他看着那锅很有特色的炖菜,又看了看桃奈写满“快夸我”的小脸,一时间,担忧、好笑、无奈,还有一股因为她这笨拙的惦记而涌起的暖流,几种情绪在他心口撞成一团,堵得他不知该作何表情。 安室透看着桃奈期待的眼神,终是不忍心打破她的积极性,艰难地维持着表情管理:“……很、很棒的尝试。” 他走过去接过桃奈手里的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底部传来轻微的粘连感。 “火候可能有点大了。” 他委婉地说,这时,余光发现调味料架上那瓶他通常只用于特定料理的白葡萄酒被打开了,而且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安室透嘴角一抽,指着那瓶酒:“桃奈,你往里面加了……葡萄酒?” “对,”桃奈纯真地点点头,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我看网上食谱上说可以加一点增加风味,觉得加多一点会更香,就倒了小半瓶进去。” 安室透:“……” 他有点担心这锅炖菜的酒精含量,并严肃地思考这锅炖菜是否还能被称为食物。 “但是我觉得……”桃奈凑近锅边,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确定的神情,“嗯……闻起来和零平时做的味道不太一样。” 她盯着安室透,顿了顿,很有自知之明地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好像……不太好吃的样子。” 安室透笑着叹口气,去水槽旁洗了手,然后回到灶台前,温声鼓励道:“桃奈做得已经很好了,步骤和食材都是对的,只是比例和火候需要一点点调整。” 擦干手,安室透倒掉了大部分焦糊的部分,重新加入了牛奶和淡奶油调整浓度。 桃奈安安静静地站在安室透身侧,在他需要时递上正确的调料。 安室透凭借精湛的厨艺,巧妙地用其他香料平衡了过重的酒味。 炖菜的香气终于正常了。 桃奈闻着熟悉的奶油炖菜的甜香味道,崇拜地看着安室透:“不愧是零,妙手回春!” 说完,她摘下围裙放在岛台上,向前一步,手搭在安室透的肩膀上,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安室透也低下头,深深回望桃奈,像是在阅读一本思念已久的书。 他看着桃奈眼底倒映的自己,连日来的分离,等待中的不安,以及方才那场厨房惊魂带来的哭笑不得,在此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潮水将他淹没。 安室透抬起手,蹭去桃奈脸颊上的面粉,拇指在她眼角柔嫩的皮肤上摩挲。 桃奈顺势握住安室透的手,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零真的好厉害。”她笑着说。 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对于压抑了太久的安室透来说,无异于点燃干柴的火星。 他手臂揽住桃奈的腰肢,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太久未见的恋人,思念如同干涸的土地渴望甘霖,简单的亲吻根本无法满足。 “零……”桃奈在换气的间隙,微微喘息着,轻声诉说着同样积压已久的情绪,“我好想你啊……” 五星级酒店的环境确实无可挑剔,床也又大又软,服务周到,可每当夜晚降临,她一个人躺在宽敞柔软的床上,望着窗外陌生的璀璨灯火,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最重要的拼图。 那不仅仅是孤独,更是一种无法靠近喜欢的人的煎熬。 如果不是那段时间她必须跟在烟不离手的琴酒身边,浑身沾染上无法轻易洗去的烟味,怕被安室透察觉出端倪,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回来? 哪怕只是偷偷看他一眼,或者像现在这样,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也好。 安室透瞳孔一缩,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灶台上的火被关闭,蓝色的火焰熄灭,只剩下炖锅里的余温烘托着香气。 厨房的案板上一片狼藉。 片刻之后,卧室的地板上的衣物也交织出一片新的狼藉。 窗外的夕阳沉入地平线,室内的光线逐渐变得暧昧而昏暗。 安室透掌心的枪茧触感粗粝,每一次摩挲都像在桃奈光滑的感官上刻下了一道道灼热的铭文。 桃奈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的呜咽,那声音陌生得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伴随着安室透落在耳畔滚烫的呼吸,两种声音交织,在她眼前炸开一片片失焦炫目的白。 不够。 这样远远不够。 分离积蓄的思念像野草疯长,在彼此交织炽热的气息中,燃烧成燎原的火。 桃奈很想他,想要更多来填满心中那个因长时间未见而空落落的角落。 桃奈环住安室透的脖颈,主动贴上他的炙热而坚硬的胸膛。 “零……” 安室透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情绪翻涌,像浓稠的墨水,深沉得要将人吸进去。 他一只手探进桃奈脑后的枕下摸索着,另一只手抚上桃奈的脸颊,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湿意,嗓音沙哑得厉害:“桃奈,可以吗?” 第117章 之前好多次都浅尝辄止,他都忍的不易,但桃奈真的很紧张,他觉得这种事情对恋人之间来说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所以,他就算再难受,也想让桃奈准备好的时候开始,给她一个值得回味的体验。 今天,他感觉桃奈能够真的接受他了。 而且该准备的他都提前准备好了。 桃奈盯着安室透眸光深邃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看见安室透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桃奈:“……” 哦!她想起来这个东西叫什么了! 桃奈并没有思考太久,很快被安室透带进他的节奏。 她的大脑不再能处理连贯的思绪,只剩下一些无意义的碎片,如同被强电磁干扰的屏幕,雪花一片。 桃奈之前在自己的脑洞小剧场里,凭借学富五车的知识,预想过很多天花乱坠的画面,但真正的实践起来,才发现和想象完全不同。 仅仅是维持其中的一个场面,桃奈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神智不清期间,桃奈抱着安室透的肩膀,忽然想起红发管理员姐姐描述的他—— 腰有劲儿、适合涩涩。 确实名不虚传。 还有尺寸……也非常可观。 可观到桃奈刚开始难以接纳,有点难受。 但安室透很照顾她的感受,那股不舒服的劲儿过去,体验感还是很不错的。 安室透抬起头,汗珠挂在锋利的下颌线上,看到身下的桃奈在走神,不满地用了下力,将她飞远的思绪狠狠地拽了回来。 他不喜欢桃奈在这种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刻,思考任何与他无关的事情。 她的全部,都必须是他的。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黑沉沉的夜被一盏盏路灯点亮。 窗外远处繁华街区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未合拢的缝隙投入几丝彩色的光亮,很快被屋内蒸腾的热度所吞噬,像一盘被打翻了的油彩,色彩交融着流淌。 整个房间的空气也变得粘稠而共振,将两个紧密相连的爱人与外面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自成一方微小星球,经历着剧烈地壳运动。 夜晚,才刚刚拉开序幕。 桃奈感觉到安室透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 属于他们的漫长而热烈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53章 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桃奈的时间感模糊成一团,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持续了多久。 她只依稀记得,最开始被安室透带着跌入床铺时,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还是夕阳的橙光;而结束时,她被折腾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安室透抱着她去洗澡时,她迷迷糊糊瞥见那缝隙里,已经渗入了鱼肚白的晨光。 过程中, 桃奈还非常有原则地对安室透强调, 她明天还要穿巫女服去药堂的,不要在她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 结果,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也低估了安室透的实力和耐力。 第二天, 她根本起不来一点。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昏昏沉沉的,等桃奈终于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摸过床边降谷零的手表一看。 中午十二点。 身边的位置早已空了。 一看时间已经中午,桃奈下意识就想坐起来,刚抬起身,腰部传来一阵酸楚的剧痛,像被人用狼牙棒暴揍过,她倒抽一口冷气,“嘶”了一声又跌回了枕头里。 桃奈龇牙咧嘴地瘫在床上,浑身难受的像一块被拆散架后又勉强拼回去的破布娃娃。 事后不适这一点, 倒是跟她看过的那些绘本和小说里描述的挺符合的。 但!没!人!说!过!会!这!么!酸!软!啊! 桃奈又尝试动了动腿。 两条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 根本使不上力气。 还有,零是什么时候走的? 桃奈好像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感觉到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是零起身离开前在吻她吗? 桃奈重重叹口气。 记不清了,当时她睡得太死太迷糊了。 桃奈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半天,才终于积蓄起一点点力量,用手臂艰难地支撑着自己,扶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腰,缓缓坐起身。 咕噜噜—— 肚子在这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叫。 桃奈顶着一头滚得炸毛的乱发,秒变豆豆眼。 啊……想起来了。 昨天傍晚她雄心勃勃要下厨做大餐,但正经晚饭根本一口没吃,加上一晚上……嗯,消耗的体能确实非常大,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桃奈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 她一直对自己的体能超级自信的。 在战国时代,她孤身一人跟那些皮糙肉厚的大妖怪对打上一天一夜都能活蹦乱跳,最多就是灵力消耗大点,睡一觉就补回来了,怎么到了这种生命大和谐的活动上,她就变得如菜鸡? 更何况,按理说,消耗力气更多的应该是安室透才对。 为什么出了一晚上力的安室透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起床、洗漱,甚至可能还去晨跑了,然后精神抖擞地上班,而她却只能浑身又酸又软又无力地瘫在床上,连起床都费劲? 这不科学。 桃奈皱着小脸,苦思冥想,得出了一个能让自己心里平衡一点的结论: 安室透比大妖怪还恐怖。 对,一定是这样。 肯定不是她自己太菜。 成功地将锅甩给了男朋友那非人的体力后,桃奈心安理得了不少。 她揉了揉依旧酸痛的腰,慢吞吞地挪下床,准备去客厅找点吃的填饱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刚走到客厅,一股烤鱼的焦香和白米饭的甜香钻进了鼻腔。 桃奈眼睛一亮,循着味道快步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锅里温着两条烤得表皮金黄的秋刀鱼,旁边的电饭煲亮着保温的指示灯,砂锅里的味增汤飘出萝卜的香气。 一张蓝色的便签纸被磁铁固定在冰箱上。 桃奈摘下来看。 上面是安室透利落的笔迹: 桃奈,我去上班了。早饭已经做好,昨天的奶油炖菜我出门之前吃了,味道不错。但做饭对你来说太危险,下次不要轻易尝试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晚上做给你。 ——零 看着字条,桃奈心里像是被这暖融融的早餐熨帖过一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降谷零真的是个很体贴又细心的人,无论是在亲密关系上,还是在日常生活的细节里,都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过,桃奈的目光在“味道不错”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蹙起眉头。 味道真不错吗? 零他真的吃了吗? 该不会是他尝了一口,发现实在难以下咽,又怕打击她的积极性,伤她的自尊心,所以偷偷拿出去处理掉了吧? 算了,不想了。 桃奈揉了揉空瘪得快要贴到后背的胃,决定暂时放过这个无解的问题。 好饿,先吃饭! —— 中午,警察厅公安办公室。 风见裕也不停地摩挲着大腿,忐忑地坐在安室透的对面,看着桌上两个饭盒里盛着的卖相看起来有点特别的奶油炖菜,受宠若惊。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您工作这么忙,还特意请我和您一起吃家里带来的便当,这……这太不好意思了。” 风见裕也昨天又熬了一个通宵,早上只啃了块巧克力应付,本想中午随便买个冷饭团凑合一下,赶紧把没写完的报告搞定,没想到被降谷先生撞见,冷着脸训斥他不知道爱惜身体,黑眼圈重得都快跟一个黑长毛有一拼了,然后就被叫到了上司的办公室,共享这顿爱心便当。 多好的上司啊! 风见裕也内心感动得泪流满面。 安室透看着自己和风见裕也面前那两盒分量十足的奶油炖菜,心情复杂。 他关心下属的身体健康是真的,想找个人帮忙分担一下这锅奶油炖菜也是真的。 桃奈第一次下厨,不仅火候掌握得不到位,分量也豪迈得惊人,估计是怕不够吃,土豆、胡萝卜、鸡肉放得跟不要钱似的。 安室透昨晚百忙之中还记得抽空把这锅饱含心意的炖菜塞进冰箱,早上起来时间紧迫,来不及吃,索性装了两个饭盒带到办公室。 他吃不完,但毕竟是桃奈第一次为他下厨,倒掉又觉得浪费,于是便叫来了风见这个饭搭子和他分享。 两人双手合十:“我要开动了。” 安室透和风见裕也同时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二人咀嚼的动作齐齐顿住。 风见裕也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他努力咽下嘴里那块气味奇怪的鸡肉,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降谷先生,这个奶油炖菜里,是放了很多……酒吗?” 第118章 为什么他吃出了一股类似酒精的味道? 正宗的奶油炖菜该是这个风味吗? 安室透迅速嚼了两口,强行咽下,面无表情道:“这是新研发的奶油炖菜配方,吃吧。” 他在心里汗颜:-_-||。 他精湛厨艺也拯救不了桃奈创意佐料的味道。 看着风见裕也依旧迟疑的眼神,安室透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没毒,放心。” 风见裕也:“……” —— 吃完早餐,桃奈顺手把锅碗洗干净,倦意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决定回去睡个回笼觉。 忙碌了一夜的身体确实还需要恢复。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当桃奈再次睁开眼时,神清气爽,之前那种被拆骨重装的酸软感终于消散了大半,血条恢复满格。 她活力满满地起床,换上巫女服,背起她心爱的小箭囊,脚步轻快地前往古缘堂。 药堂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桃奈趁着组织那边暂时没有安排任务,静下心来,又多制作了几瓶常用的草药,给药堂补充了库存,也为之后与林鹰药业的伤药合作备好了货。 傍晚五点,橙色的霞光漫过屋檐,均匀地铺满了街道,下班的行人步履不疾不徐,他们的身影与缓缓移动的车流在暖色调的光晕中交错重叠,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穿梭于丁达尔效应造就的光之帷幕中。 药堂也沉浸在一片琥珀色的光里。 桃奈端坐其间,待最后一页账目核对完毕,才放下笔,舒展因久坐而微僵的身体,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桃奈拿过来一看,是安室透发来的消息。 零:【今天警视厅没什么事情,晚上七点伊达班长要请客聚餐,萩原他们也来,你有时间吗?我接你一起过去? 】 桃奈揉着发酸的后颈想了想,她和萩原君松田君他们确实好久没见了,还挺想念那些热闹的聚餐时光,于是回复道: 【好呀,我等你。 】 消息发出去后,桃奈捏着下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安室透因为卧底的身份,一直非常谨慎,生怕牵连到她,所以从未在她的药堂附近出现过,更别提亲自来接她了。 今天怎么会突然提出要来接她? 难道是因为她昨晚表现得很好? 事实上,安室透之前确实有这个顾虑。 但他转念一想,作为一个男朋友,桃奈的药堂开了快一年,他却一次都没来过,甚至连一次像样的接送都没有,这实在不符合男友的基本行为准则。 过去,安室透优先考虑的是公安卧底身份带来的风险,用绝对的谨慎将桃奈护在身后;而现在,在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他反思了一下,觉得应该转变思维方式,努力平衡保护者与伴侣的双重角色。 他依然会为桃奈排查掉所有危险,但在此之后,他也想做一个能堂堂正正接女朋友下班的普通男人。 晚上六点半,安室透准时开车来到了古缘堂门口。 桃奈因为晚上有聚餐,已经提前让雪野冰月下班回家了。 安室透将白色的马自达rx-7稳稳停在古缘堂门前,下车。 他抬头打量着这家属于桃奈的店铺。 门面温馨而充满古韵,一扇传统的樟子门,靛蓝色的暖帘垂挂在门前,上面用白色墨迹写着清秀有力的“古縁堂”三字。 他正双手插在裤兜里,骄傲地欣赏着女朋友的事业,突然,哗啦一声轻响,樟子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里面偷偷摸摸地探了出来,警惕地左右张望。 安室透:“……” 莫名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 他刚抬脚准备走过去,桃奈连忙摆手制止,用气音急切道:“你别过来,万一有组织的人监视就完蛋了!你先把车开到对面的巷口,我们在那里秘密汇合。” “……” 安室透看着桃奈这副像做贼似的紧张兮兮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反侦察意识还挺强。 看来他平时的谨慎作风,多少也影响到了她。 “你放心,”安室透非但没有退回车里,反而大刀阔斧地几步走到门前,拉住桃奈的手,将她从门后牵了出来,“我来之前仔细检查过附近的环境,很安全,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哦,原来如此。” 桃奈这才松了口气,任由安室透牵着手,高高兴兴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几个人聚餐的地方是一家很出名的烤肉店。 桃奈想起她和零他们五个人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也是吃的烤肉。 那时候她不知道怎么配烤肉的蘸料,还是降谷零帮她调的。 一晃儿,竟然已经过去一年了。 安室透牵着桃奈的手走进预订好的包间时,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以及伊达航和女友已经到了。 桃奈看见娜塔莉也来了,笑着先冲她和一旁的伊达航打了声招呼:“娜塔莉姐姐,伊达班长。” 娜塔莉温柔地笑了笑:“很久不见了,桃奈,气色真好。” “桃奈酱!你怎么不先跟我打招呼!”萩原研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表现出一副夸张的受伤样子,随即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好久不见,桃奈酱又漂亮了,看来爱情果然养人啊。” “嘻嘻。” 被夸漂亮的桃奈开心地弯起眼睛,靠着萩原研二身旁的空位坐下。 安室透坐在桃奈的另一边,注视着她的侧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啊咧,是漂亮了吗?”松田阵平坏笑着,手指摸索着下巴,故作认真地上下打量着桃奈,“我怎么觉得小桃子的脸好像也圆了一点呢?是不是胖了啊?” 桃奈:不嘻嘻。 她唇角一弯,切换成(*  ̄︶ ̄ )的核善表情,精准反击:“这么长时间不见,松田君倒是又晒黑了不少呢。” 这话是真的,松田阵平在警校时是健康的小麦色,后来进了爆。炸。物处理班,天天在室内鼓捣精密器械,硬是捂成了冷白皮帅哥,怎么这段时间不见,肤色又深回去了? 虽然松田阵平的颜值很抗打,小麦肤色依然是顶级帅哥,但在桃奈的审美里,还是冷白皮更帅一点。 松田阵平:“……” 被戳中痛处的卷毛警官火冒三丈。 就在桃奈和松田阵平你来我往斗嘴的时候,包间门再次被拉开,诸伏景光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走了进来,歉意道:“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来晚了。” 组织临时安排了一个情报交接任务,他完成任务后,又特意去换了件衣服,确保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气息,所以才耽误了点时间。 安室透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幼驯染。 “没事,不晚,”伊达航豪迈地挥挥手,“人来齐了就好!我们点菜吧!” 几个好友久违地聚在一起,包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桃奈和松田阵平又斗了好几轮嘴,直到二人都口干舌燥才休战。 桃奈猛吸一大口面前的橙子汽水润喉。 她咬着吸管,看着身旁这几个鲜活、生动、谈笑风生的朋友们,心里被一种暖融融的幸福感填满。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诸伏景光带着温柔笑意的侧脸上时,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残酷的未来。 诸伏景光在天台上开枪自尽,紧闭着双眼,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脖颈溅着血点,胸口被大片刺目的鲜血染红,像是绽放在无尽黑夜中的红色彼岸花。 那一幕,每次在她闭眼时闪过,都刺得她心脏尖锐地疼痛。 桃奈曾以为知晓未来是一种伟大的先知力量,可直到她完整窥探到诸伏景光牺牲过程后,却觉得那更像一种恶毒的诅咒。 她被迫用现在的眼睛,去凝视注定的离别,残忍地见证未来那颗子弹击穿挚友胸膛的惨烈画面。 桃奈紧紧盯着诸伏景光。 现在,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命运降临,而是已经深入了那个最终导致诸伏景光牺牲的犯罪组织内部。 既然已身陷这片泥沼,意味着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与危险之上。 她没有退路,只有一颗不惜此身也要将诸伏景光从深渊边缘推向生之岸边的决心。 她必须成功。 就像她曾从死神手中夺回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那样。 这一次,她要把那朵开在诸伏景光身上的血色彼岸花连根拔起。 烤肉和各式配菜很快上齐,滋滋的烤肉声和香气弥漫在包间里,几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两个公安和三个警察凑在一块,聊天的内容难免会涉及到最近手头处理的案子。 但一提到具体案情,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就有些插不上话,甚至偶尔会觉得有点尴尬。 因为他们卧底的身份,伊达航、松田阵平他们提到的某些案子,有时会涉及到他们或者组织的手笔。 第119章 听着好友们讨论如何追查自己留下的痕迹,这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 安室透端起可乐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自然地掩饰了听到某个熟悉案发现场地名时一瞬的停顿。 “说到案件,”松田阵平灌了一口冰啤酒,随口提起,“最近那个神鸦组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五个头目一夜之间全被干掉了,班长,你当时是不是还去了第一现场来着?” 桃奈握着果汁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垂下长睫,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 听到松田阵平提到神鸦组的案件,安室透和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通过组织内部的渠道得知了这个消息。 传闻执行这次清扫任务的是一个新人,正是凭借这次完美的行动,组织里又多了一个代号樱桃酒的新成员。 但组织架构复杂,成员之间并非都能碰面,安室透波本曾试图打探这位樱桃酒的底细,只零星得到“是个跟在琴酒身边的年轻女孩”这样模糊的信息,除此之外,再无更多线索。 诸伏景光为数不多跟随琴酒出任务的几次,也从未见过这个女孩的身影。 两人私下里分析推理过,这个女孩会不会就是之前组织训练基地里传闻那个射击天赋极高的苗子,因为他们看过警视厅内部流传的现场照片,枪枪命中心脏与眉心,枪法准得可怕;而那把没入死者心脏的水果刀,更显示出极强的臂力和冷静的临场反应能力。 如果真是训练基地出来的新人,短短几个月就能变得如此狠厉,且拥有这般精湛的技艺,对组织而言是一把好用的快刀,但对于他们这些卧底来说,则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一个必须警惕的心腹大患。 说实话,当安室透第一次听到樱桃酒这个代号时,有那么一瞬间,想到的是桃奈那张甜美带笑的脸。 这个代号真的太适合她了。 外表清甜诱人,看似无害,但内里的樱桃核却坚硬,甚至可能蕴藏着微量的毒素。 然而,安室透作为公安的理性和严谨很快压过了这莫名的直觉。 他回想了桃奈近期的行踪和表现,并没有找到任何确凿的证据能将她和组织联系起来,所以,他不能,也不应该仅凭一个代号带来的感觉就妄下论断。 尽管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始终萦绕心头,但安室透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逻辑推理和能力。 “啊,那个案子啊,”伊达航咽下嘴里的烤肉,叹了口气,“五个死者生前作恶多端,牵扯的人和仇家太多了,而且凶手手脚非常干净,现场没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线索,现在也只能暂时定义为悬案封存了。” 他一想起那几天为了这个案子熬通宵,四处走访取证的日子,觉得太阳xue又在跳:“过程是挺累人的,我们跑了好几个地方核实线索,那几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萩原研二心有戚戚焉地点头:“确实,案子刚发生那几天,我晚上在机动队加班,还听搜查一课的几位女警抱怨,说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松田阵平捕捉到关键词,半月眼瞥向幼驯染:“哦?你和搜查一课的女警们关系还挺熟的嘛。” 萩原研二:“……” 桃奈默默听着伊达航几人的对话,牙齿一下下地磨咬着果汁吸管。 从一个巫女的角度来讲,铲除邪祟、惩奸除恶,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神鸦组那五个人,在她眼中与为祸人间的妖魔无异;但是,因为自己的行动,间接导致像伊达航这样正直尽责的朋友劳累奔波,这一点她有些过意不去。 桃奈抿了抿唇,抬起眼看向伊达航,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杯壁,嗓音比平时稍低:“看来那段时间,伊达班长和搜查一课的各位,真的是非常辛苦呢。” 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安室透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同一时间,诸伏景光端起了可乐杯,他借着喝饮料的动作,目光敏锐地掠过了桃奈的脸,将她那掺杂了抱歉的神色,以及安室透的僵硬全都看在眼里。 诸伏景光将杯子放回桌面,眼神微沉。 他了解幼驯染,知道zero脸上的平静出现裂缝时意味着什么。 不知内情的伊达航很豁达,不在乎地笑了笑:“职责所在,而且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结果还算……嗯,大快人心?”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毕竟站在警察的立场,不该对任何凶杀案表示快意,但神鸦组覆灭,确实让很多受害者家属得到了慰藉,在朋友面前表露一下自己的真情实感没什么问题。 桃奈歉然地看着伊达航。 事情毕竟是因她而起的,警察们也不容易,她决定,下次给搜查一课的静心丹时打个八折,就当是慰劳了。 桃奈正如是想着,却没有注意到,坐在她身旁的安室透,目光倏然转向了她。 安室透察觉到了桃奈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 不单是那句带着歉疚语气的话,还有她下意识咬住吸管的小动作,以及看向伊达航时,那双眼眸中掠过的复杂情绪。 那不仅仅是同情,更像是一种牵连其中的抱歉。 桃奈为什么会对伊达班长有歉意? 普通的市民听到伊达班长说的那些话后,只会觉得警察辛苦,或者凶手残忍,但桃奈的眼神,分明像是在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与桃奈之前听到恶性案件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共情和自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安室透受过专业微表情训练,不可能分辨错误。 他了解桃奈的性格,善良又带点战国巫女替天行道的直率,对于极道组织头目被杀这种案件,以她的立场,多半会觉得是恶有恶报,或许会怜悯被迫害那些人的家属,但绝不会对负责调查的警察产生这种“因我而起”的眼神。 除非,她知道内情。 或者,她就是麻烦的制造者。 安室透再次想起组织里的樱桃酒。 神鸦组案件,组织新人,代号樱桃酒,年轻女性,枪法精准…… 桃奈,她拥有超凡的身手,除恶有着自己的准则,近期行踪神秘,常常联系不上。 最重要的是,她刚才那句“真的很辛苦呢”,语气和神态,像极了一个不小心给朋友添了麻烦后,感到内疚又不知如何解释的孩子。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被樱桃酒这个代号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极度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安室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给桃奈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烤牛舌:“尝尝这个,火候刚好。” 桃奈的注意力被美味的牛舌吸引,开心地夹起来:“谢谢零!”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伊达航夸道:“这家的牛小排真是绝品!娜塔莉,你也多吃点。” 他说着,将烤好的肉夹到女友碗里。 萩原研二笑着看向两边一左一右的恩爱小情侣,转向身旁的幼驯染:“阵平酱,看来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松田阵平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谁要跟你相依为命,肉我自己会烤。” 安室透仅仅瞥了一在这片欢声笑语,视线再次落回身旁的桃奈身上。 桃奈侧脸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又无辜。 这纯粹的模样与他推理出的真相形成了残忍的割裂。 忽然,脚踝处传来一个轻微的触碰。 安室透转头,对上诸伏景光无声询问的视线。 安室透没有说话,两个人只是一个极快的眼神交汇,诸伏景光便已了然,他微蹙了下眉,很快恢复了温和的表情,自然地加入到了萩原研二关于车的讨论话题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安室透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许,背脊发凉。 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想,连hiro也看出来了。 他需要确认。 必须尽快确认。 他的桃奈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组织新晋的樱桃酒,还跟在琴酒那样危险的人物身边。 这一顿好友相聚的饭,本该是充满欢乐的,但安室透担心对桃奈,又不能在众人面前表露分毫,整顿饭都吃些食不知味,美味的烤肉嚼在嘴里,也如同蜡块一般。 饭后,几人在烤肉店门口互相道别,各自散去。 夜幕垂落,整条商业街被无数灯火点燃,光影斑斓,悬着的纸灯笼在晚风中轻摇,鼎沸的人声与食物的香气在空气里交织升腾,为这片天地注入了比白昼更富烟火人情的生机。 安室透紧紧牵着桃奈的手,在与幼驯擦肩而过时,与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无需言语,他们都明白对方此刻心中所想。 桃奈笑着冲诸伏景光挥手:“拜拜啦诸伏卿!” 诸伏景光目光深沉地落在桃奈明媚的笑脸上。 如果他刚刚和zero心照不宣的推理没有错,手段凌厉的组织新人樱桃酒就是桃奈,那么,她加入组织的目的,是为了救他。 第120章 为了救他,桃奈不惜以身涉险,深入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暗组织。 她未来需要面对的无数危险,其根源,都在于他。 意识到这一点,诸伏景光第一反应不是被拯救温暖,而是一种窒息的负罪感。 作为一名公安警察,他的职责是保护民众,铲除罪恶,将像桃奈这样无辜的人隔绝在危险之外;可现在,一个本应被他保护的少女,却为了将他从死亡命运中拉回来,主动跳进了他拼命想摧毁的泥潭。 如果不是为了他,桃奈可以继续开着她那间温馨的药堂,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光之下,不必沾染这些血腥与黑暗,不必时刻提心吊胆,伪装自己。 更何况,桃奈还是他幼驯染深深爱着的女孩,而她却为了救他,在承受着zero都无法想象的危险。 这份认知,让诸伏景光的负罪感之上,又重重地叠加了一层对好友的愧疚。 是他,间接让他重要的朋友所爱之人陷入了如此境地。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诸伏景光有一肚子的话想对桃奈说,想问她为什么这么傻,想告诉她不必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想让她立刻抽身离开…… 但他知道,zero作为桃奈的男友,内心的震动、担忧和想要问清楚的迫切,绝不会亚于他。 他应该先把时间留给这对情侣。 于是,诸伏景光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维持着往常和风细雨的笑容,对桃奈点了点头:“拜拜,桃奈。” 他转身,融入熙攘的人群,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身后那对手牵着手的恋人。 桃奈牵着安室透的手走到停车场,坐进副驾驶座。 安室透沉默地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思考着该如何开口询问,或者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从桃奈口中套出真相而不引起她的抵触。 然而,没等安室透整理好纷乱的思绪,桃奈却主动打破了沉默。 她双手环在胸前,微微偏过头,平静道:“你有话想问我吧?” 安室透被桃奈的直白砸得愣了一下,准备好的所有迂回策略全部失去了用武之地。 桃奈看着安室透错愕的神情,叹了口气。 她观察人的微表情确实没有安室透那么专业,但喜欢一个人,总会不自觉地将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安室透席间几次投向她的繁杂目光,察觉到他捏紧筷子的动作,还有出门时,他牵着自己的手那异常用力的程度。 这一切细微的迹象都表明,安室透的心绪不宁,而且与自己有关。 再结合刚才诸伏景光看她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桃奈不难猜到,这两位公安精英肯定从她某些不经意的表情或话语中,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她自认为在组织训练营里摸爬滚打一番后,表情管理已经更上一层楼,但在安室透这种观察力入微的大神面前,她还是太菜了。 其实,桃奈获得代号在组织站稳脚跟后,想过主动向安室透坦白。 一方面,他们是坦诚相对的恋人,她不想对安室透有太多隐瞒;另一方面,如果安室透知道她在组织内部,两人或许可以互通一些情报,以安室透的能力和地位,里应外合,覆灭组织效率肯定比她单枪匹马在组织里横冲直撞要高得多。 只是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就先被安室透察觉了。 不愧是警校第一的优等生啊。 看着安室透因为被说中心事而愣住的神情,桃奈眨了眨眼,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酸溜溜地说道:“你想问我是怎么发现的?” “你别以为我光顾着吃烤肉,”她伸出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安室透,“你和诸伏卿那些小动作,我可观察得一清二楚,你们俩又是暧昧对视,又是在桌子底下小腿蹭来蹭去的,互动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安室透:“……” “还有,你们看彼此的眼神,都拉丝了,”桃奈垂着眼皮,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刀,“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 第54章 男人二十五就走下坡路了 听着桃奈这番不着边际的指控,安室透哭笑不得,原本凝滞的气氛被她这飞来横醋冲淡了些。 “桃奈,”安室透叹了口气, 决定不再迂回, 认真地看向她, 声音严肃,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观察着桃奈的反应,缓缓问道:“神鸦组的案子,跟你有关,对吗?” 安室透话音落下后,周围的所有声音都仿佛被切断,只留下都市沉闷的低频噪声,车窗外霓虹闪烁的残影如同失焦的背景,模糊地映衬着车内针落可闻的沉默。 桃奈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她并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这几乎等于默认。 安室透的心又沉下去一分。 他条理清晰地列举出他的观察:“第一,你对伊达班长提到这个案子时的反应不对,那不是普通的同情或好奇,而是, 歉意;第二, 你近期的行踪很神秘,常常联系不上……” 他紧紧盯着桃奈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组织的樱桃酒……是你吗,桃奈?” 桃奈平静地迎着安室透的目光,没有闪躲。 她早知道以安室透的敏锐,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他当面戳破。 静默在狭小的车里蔓延。 半晌, 桃奈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桃奈亲口承认,安室透还是感到自己像突然坠入了无光的深海,巨大的水压抽离了他胸腔内所有空气,闷得他一时间喘不上气。 他想到神鸦组现场报告里描述的凶手高效狠厉的手法,闪过桃奈在执行任务时可能遭遇的种种未知危险,强烈的后怕和自责涌上心头。 安室透早该想到的。 桃奈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安于被保护在羽翼之下的普通女孩,她是来自战国时代的巫女,那里烽火连天,她凭借一身强大的灵力与意志在乱世厮杀,守护与战斗是她的本能,认定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他的担忧而轻易妥协? 而正因为她拥有这样特殊而强大的力量,他才更不应该让她深入组织。 那里的人都是毫无底线的疯子! 可他还是没保护好桃奈,终究还是让她卷入了这个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之中。 安室透转身握住桃奈的肩膀,声音因后怕而沙哑:“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救hiro有很多方式,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的眼中满是深深的无力感:“你可以用其他方式帮我们,提供情报,或者……总之没必要亲自潜入进去!这太危险了!” 看着安室透眼中的担忧,桃奈心里软了一下。 她抬手,掌心覆上安室透紧绷的手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零,”桃奈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只有深入其中,我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有效的干预,站在外围,很多事会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而且,我跟你说过的——” “我能保护好自己,论正面战斗,我不惧怕组织里的任何人。” 没等安室透说话,桃奈眼尾泛起一丝红意,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你不知道,零,这次的预知里,我亲眼看到了诸伏卿牺牲的所有过程,他失去生命的那一刻,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想起来,每次回想起心都像被撕裂一样难受,三年前,我已经经历过一次这种看着重要的人走向既定的死亡却无力挽留的绝望了,所以这次,我不可能躲起来什么都不做,看着诸伏卿重蹈覆辙。” 她抬起手,捧住安室透的脸颊,目光哀伤,仿佛穿透了现在的他,看到了那个更为残酷的未来:“还有你,零,我第一次见面,就看到了你的未来,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都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的秘密和沉重的担子,走在一条非常孤独黑暗的路上,身边再没有可以并肩同行的同伴……” 安室透的瞳孔一缩。 那是他预想中最坏的结果,是连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梦魇,此刻却被最爱的人直白地揭穿。 桃奈握住安室透手背的指尖微微用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我不想那样,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我不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我的力量,或许在你们看来有些不科学,但它是真实的,我可以战斗,可以治愈,也可以改变一些东西,潜入组织,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直接能扭转你们命运的方法。” “我知道危险,”桃奈斩钉截铁道,“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而且,零——” 她更紧地握住了安室透的手:“我们现在,可以并肩作战了,不是吗?”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汹涌的情感。 第121章 安室透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孩,伸出手,握住她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他一直想将桃奈隔绝在自己的黑暗世界之外,可她早已凭借自己的力量闯了进来,并坚定地要与他共同承担。 心疼她可能遭遇的危险,后怕于她已身处漩涡,愤怒于自己的无力阻止,无奈于命运的阴差阳错……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安室透心中激烈冲撞,最终,全部桃奈那双燃烧着不屈意志的眼眸中,慢慢沉淀平息。 安室透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已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桃奈确实很聪明。 她清楚地知道,若还是底层成员的身份,自己一定会强行将她带离这个危险之地,所以她选择隐瞒,瞒天过海地暗中行动,直到获得代号在组织站稳脚跟,明白他无法轻易干涉代号成员的去留后,才重新回到他身边。 想通这一切,安室透心头涌起一阵刺痛,既为她的自作主张气恼,更为她独自承担的风险心痛。 安室透不由自主地收紧手掌,想用这短暂的疼痛作为对她擅自行动的惩罚,可当听到桃奈吃痛的抽气声时,他又立刻松开了力道。 桃奈算盘打的确实没错。 如今她是组织里风头正盛的樱桃酒,安室透确实没有办法轻易带走她。 一个获得代号的成员,尤其是被琴酒看中的人,突然失踪或死亡,必将引发组织高层的彻查,这会牵连出无数不可控的风险,不仅会危及他和hiro ,更会将桃奈置于整个组织的对立面,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而桃奈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拯救他的挚友,改写他那片灰暗的未来。 这让他如何能不心疼。 “笨蛋。” 安室透低哑地吐出这两个字,将桃奈拥入怀中,紧紧地箍住,在她耳边沉重地低语:“这条路一旦走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更残酷的抉择,以及无法预知的牺牲。 桃奈感受着安室透有力的心跳和的肌肉,闭上眼,回抱住他。 “嗯。我知道。 “所以,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 两人在车里抱了一会儿。 安室透终于勉强消化了“自己深爱的女友也成了组织卧底”这个他极度不愿接受的现实。 可事已至此,他无法改变桃奈的决定,但有些关乎她生死安危的条件,他必须再次严肃地叮嘱。 安室透轻轻将桃奈从怀中推开些许,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如炬:“桃奈,听着,为了你的安危,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一,安全第一,任何任务都不值得你拼命;” “二,有危险必须告诉我,不准擅自行动;” “三,也是底线,绝不能在组织面前动用你的灵力和弓箭。” 安室透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不答应,哪怕是用强制的手段,我也会把你送走,让你远离这一切,我知道你是为了hiro,但我也绝不允许你出事,明白吗?”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既然无法阻止桃奈为救人踏入深渊,那么,他就尽力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泥沼中为她划出安全的区域。 桃奈见自己坦白之后,预想中的激烈争吵和强行阻拦并没有发生,安室透的情绪也被平复下来,她像是一个好不容易把爱哭小孩哄好,又生怕他再次掉金豆豆的大家长,非常配合地地点了点头:“嗯!” 安室透看着桃奈那毫无诚意的表情:“……” 她这副模样,就和上次他严肃告诫她灵力暴露可能被实验室抓去研究时,她露出阿尼亚式微笑,信誓旦旦说那我就全炸喽如出一辙。 桃奈对自己的实力向来有着绝对自信,这番话她究竟听进去多少? 安室透揉了揉发疼的额角。 他松开桃奈的肩膀,忽然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你究竟是怎么进入组织的? 组织的招募制度极为严格,背景审查更是滴水不漏,他和hiro是凭借公安精心伪造的身份,通过内部渠道引荐,历经层层筛选才成功潜入。 正因如此,他们当初都认定,在两人明确拒绝后,桃奈绝无可能找到其他途径。 不,她确实有办法。 安室透抬眼望向目光游移的桃奈。 “这个嘛……”桃奈低头对了对手指。 “是雪莉,对吗?”安室保持着微笑,启动了他缜密的推理模式,“因为你接触到了诸星大,又因为窥探到他和hiro有联系,所以在初次见面后就想方设法跟着他,通过他结识了他的女友,进而接触到他女友的妹妹,也就是雪莉。” “所以,你是通过雪莉的引荐进入组织的,没错吧?” 他早该在桃奈分享诸星大情报时就意识到这点。 桃奈对改变hiro的命运如此执着,在被他和hiro拒绝后,绝不会放过诸星大这条线索。 可当时他完全沉浸在好友未来可能牺牲的焦虑中,竟疏忽了这个可能。 安室透深深叹了口气。 他又一次失算了。 在桃奈的事情上,他总是被她反将一军。 “不愧是零,真厉害呀!”桃奈双眼发亮,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颊。 “不过组织里颜值高的人还真多,”她搂着安室透的脖子,坦诚分享着这段时间进入组织的观察心得,“有贝尔摩德和雪莉这样的美女,还有莱伊和琴酒那样的帅哥。” “我算是琴酒一手提拔上来的,你知道吗零,他长得特别像我认识的一只俊美的狗……啊不,是大妖,都是高冷傲娇型,”说到琴酒,桃奈想起他那一头靓丽的长发,回味地握了握掌心,“尤其是那头银发,手感特别好,像萨摩耶的毛…… 桃奈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周遭空气变冷了些。 咦?车内温度怎么突然降低了? 空调突然爆冷了吗? 她疑惑地转过头,然后,对上了安室透那张似笑非笑的猫猫核善脸。 —— 人生一大忠告:如果你的男友是个占有欲极强的醋王,千万别在他面前夸赞任何异性。 哪怕只是随口八卦也不行。 樱井桃奈发誓,她真的只是想和安室透分享进入组织后的见闻,琴酒在她眼中和杀生丸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是真·大狗,一个是像傲娇大狗的高冷帅哥。 作为毛绒控,她非常单纯地欣赏他们顺滑的长发,绝无其他非分之想。 她很庆幸没告诉安室透,自己曾在战国时代专门为杀生丸肩上的大尾巴做了把梳子,这要是让安室透知道她反复抚摸过别的帅狗,那醋意足以淹翻一整间房。 而安室透吃醋的代价,就是桃奈的睡眠时间被严重压缩。 缠绵之间,安室透像只趴在主人身上又舔又蹭央求抚摸的大猫,始终引导着桃奈的手抚摸他的发丝。 这醋吃得实在幼稚。 桃奈早已不知今夕何夕,从被抱进卧室那刻起,就只记得屋内屋外一片漆黑。 以安室透的体力,该不会又要一战至天明? 桃奈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了。 她头晕目眩,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中捞起。 身后的钳制刚一松开,她便双腿发软向下倒去。 就在即将跌入床褥的瞬间,那只手臂又一次将她捞了回来。 桃奈:“……” 她扭过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安室透:“我们能不能……休息一下?” 安室透根本没打算听,单手牢牢锁住桃奈的腰,吻上她的后颈。 桃奈平时最痴迷的青筋凸起的手臂,这种时候却成了她挣脱不开的牢笼。 桃奈声音带着哭腔,抽了抽鼻子:“我……我膝盖好疼……” 安室透的耐力好得惊人,她以这个姿势支撑了不知多久,早就受不了了。 他听到桃奈的话,动作微顿,稍稍退开,像翻煎蛋将她转过来,撑在她上方,掌心覆上她泛红的膝盖。 桃奈肌肤莹白,在黑漆漆的卧室里,依然能看出双膝红得明显,像是给雪人插鼻子的胡萝卜。 桃奈看着安室透若有所思地轻抚那片肌肤,心想这男人总算良心发现肯放过她了。 不料,安室透却俯身靠近,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躺着会不会舒服些?” 其实最初就是这样得状态,他喜欢看着桃奈的脸,观察着她所有因他而起的表情,但又想起桃奈心声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怕她觉得乏味,才换了姿势。 桃奈:“……” 她气呼呼地抡起拳头砸向安室透肩膀。 那点力气对安室透而言如同挠痒,非但没构成威胁,反而点燃他眼底暗涌的火焰。 安室透一只手就轻易制住她的手腕,嗓音沙哑撩人:“最后一次。” “骗子!刚才,刚才的刚才,你也是这么说的!”桃奈抬脚想踢安室透,却反被顺势握住脚踝,跌入更深的陷阱,“零说话不算话!我不要和你好了!” 第122章 安室透被桃奈孩子气的话逗笑,抚过她泛红的脸颊,目光深沉而滚烫:“没事,我和你好就行。” 桃奈还想反驳,却再度被卷入疾风骤雨之中,所有抗议都碎成不成调的呜咽,沉沦于他织就的浪潮里。 窗外的天际渐渐泛白,细微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 桃奈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海浪拍上岸的鱼,奄奄一息地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安室透却是一副饱餍后的神清气爽,汗水将他的金色额发浸得深沉,几缕黏在额角,非但不显狼狈,反添几分野性的落拓,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在渐明的晨光中亮得像雪原上初升的旭日,沉淀着稳定而灼热的光。 他俯身吻去桃奈眼角的泪珠。 桃奈用尽最后力气咬了咬安室透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大骗子……” 她再也不信这个金发男人说的任何一个“最后一次”了! 安室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震,又抱着桃奈亲了半天,才起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细致地帮桃奈清理。 桃奈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他摆布。 清理完毕后,安室透重新躺下,把桃奈抱进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 “以后,”他嗓音低沉,“还随便夸别的男人吗?” 桃奈没有劲儿翻白眼,只能在安室透怀里不满地咕哝了一句表示反抗:“暴君……” “嗯?”安室透威胁地收紧了手臂。 怂桃立刻改口:“……不敢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桃奈选择暂时屈服。 不敢才怪!好看的毛茸茸和顺滑的长发是世界的瑰宝!等她恢复体力还会继续摸哒! 困意渐渐消散,桃奈闭目养神片刻后反而清醒过来。 她挪了挪酸软的腿,觉得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着想,有必要劝劝身旁的金发帅哥:“零,你还年轻,要懂得节制,不然以后会后劲不足的。” 安室透:“……” 桃奈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难道他昨晚表现不够好,没达到她的要求吗? “我看网上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走下坡路了,”桃奈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引起安室透怀疑自我,搭上他的腿,语重心长地叮嘱,“为了我们长远的幸福考虑,现在还是克制一点比较好。” 桃奈越想越觉得这事关重大。 降谷零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万一过两年突然不行了,那她岂不是要忍得很辛苦? “……” 安室透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这些歪理。 还节制?他要是真不节制,现在她这张小嘴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我每天都有坚持健身,身体素质非常好,精力也很充沛,桃奈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安室透微笑着牵起桃奈的手,放在自己结实的腹肌上,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丝,“要再验证一下吗?” 桃奈:“……” 小桃子一秒装睡。 安室透凝视着怀中秒速昏迷的女友,眼底漾开笑意。 睫毛轻颤,呼吸节奏刻意放缓,却仍显紊乱。 他的桃奈连装睡都这么不高明,可爱得让他心头发软。 安室透存心使坏,凑到桃奈耳边,低哑的嗓音蛊惑道:“真的睡着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趁现在继续做点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怀里的身子僵直,连假装平稳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桃奈真怕安室透说到做到强制输出,迅速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你的好友桃子已下线,勿扰,谢谢。 安室透低笑出声,不再逗她。 他从背后将人揽回怀中。 “睡吧,”安室透胸膛紧贴桃奈的后背,尽管身体的躁动仍未完全平息,但看到她累极的模样,所有未尽兴的念头都化为了怜惜,“不闹你了。” 察觉到安室透没有再进一步的意图,桃奈彻底放松下来,身体仍疲惫不堪,浓重的睡意再度袭来。 听着怀中人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安室透吻了吻桃奈的肩膀。 后力不足? 他会用往后几十年的日夜,向桃奈好好证明,这个担心是多么不必要。 —— 桃奈这次没有像上回那样睡到日上三竿。 为了证明自己的体力同样出色,她只小睡了两个小时,凭着对工作的满腔热忱从床上爬起,洗漱用餐后准时前往古缘堂。 强撑的代价是整日哈欠连连。 桃奈实在困得受不了,中午在药堂后屋眯了一个小时,下午才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她睡得太懵,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以为又回到了在战国时代奔波除妖的日子。 桃奈决定今晚回去定要克制。 安室透得克制,她自己更要克制。 她都不好意思承认,安室透其实只要了两次,看她嗓子都喊哑了决定放过她的,是她自己按捺不住又扑了上去,又是咬人家喉结又是亲腹肌,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 美色误人啊! 今晚一定要清心寡欲,保住睡眠! 晚上八点半,桃奈对完了一天的账,正盘算着提早关店回家补觉时,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琴酒:【有任务,速来。 】 桃奈:“……” 啊,她的手机好像突然坏了,什么消息都收不到了呢。 在内心将琴酒反复暴揍一百遍,连他那头顺滑的银色长发该用什么姿势薅下来都想好了后,桃奈还是老实回家换了衣服,带上配枪赶到琴酒指定的街边等候。 桃奈边走边快速浏览了琴酒同步发来的目标资料。 今晚需要解决的是某个灰色赌场的两名负责人。 资料显示这两人恶行累累,专坑普通人的血汗钱,出轨家暴,甚至间接逼死了好几个未成年人,可谓恶贯满盈。 他们原本算是组织的外围产业负责人,却贪得无厌,屡次私吞巨额资金,在组织派人警告时,胆大包天地杀了一名代号成员,这种挑衅,组织绝不可能容忍。 桃奈心里有了数。 这次任务并非单独行动,还有一位搭档。 当她走到指定地点时,夜色已浓。 一辆深蓝色的马自达安静地停在路边。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俊秀朗润的脸庞,蓝色上挑猫眼在夜色中显得温和又锐利。 桃奈走过去,弯腰对着驾驶座的人笑道: “哈喽,苏格兰。” 诸伏景光看见桃奈,也笑了笑,伸出手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晚上好,樱桃酒。” “上车吧,我们路上说。” —— 车行驶在黑夜里。 这次是与熟悉的好友共同执行任务,桃奈因睡眠被打扰而产生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诸伏景光也有同感。 得知搭档是桃奈时,他原本因任务而沉闷的心情轻松许多。 看着桃奈精神不济的模样,他体贴地递过一罐黑咖啡:“提提神?任务前需要保持专注。” “谢谢你诸伏卿,你真是天使!”桃奈接过咖啡感激地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唤醒了她混沌的大脑,她忍不住抱怨,“琴酒真是的,专挑人快要休息的时候发布任务,他是不是自己不用睡觉,就觉得全世界都是夜行动物?” 听着桃奈困恹恹地抱怨,诸伏景光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桃奈本不必卷入这一切。 她这份深夜的疲惫,这身不由己的处境,追根溯源,都是他。 今早诸伏景光特意去了安室透的办公室,想了解安室透和桃奈昨日的谈话结果。 安室透撑着额头表示已成定局,无法改变。 两个公安精英对坐商量一上午,最终只得接受桃奈已成为组织核心成员这个事实,得出“认命吧”的结论。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早日摧毁组织,让所有人都能重获安全。 唉。 诸伏景光沉默了半晌。 车子驶过一段昏黄的路灯,光与影在玻璃上流转而过。 诸伏景光的喉结轻轻滚动,他微微侧头,低唤了一声:“桃奈。” 桃奈应声转头。 诸伏景光注视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嗓音里浸满了歉疚:“对不起。” 桃奈:?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她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黑色易拉罐端详:“咖啡过期了?” 诸伏景光:“……” 【作者有话说】 桃奈,危x2 梅开二度の桃子 第55章 可恨啊 桃奈会对诸伏景光产生递过期咖啡的怀疑,并非空xue来风。 这事还得追溯到她在组织当保洁的时期。 那天晚上桃奈和安室透都在家,安室透陪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桃奈去次卧的零食柜想找点吃的边吃边看,发现她之前囤的打折薯片还差一天就过期了,赶紧抱出来,决定让安室透帮她一起消灭。 第123章 虽然让男友吃临期零食有点过意不去, 但想到浪费食物更可耻, 桃奈还是采取了行动。 然而,安室透多聪明一个人啊,见一向对零食占有欲极强的桃奈突然大方分享,觉得有异,拿起包装第一反应就是看生产日期。 桃奈:“……” 最终, 向来少碰油炸食品的安室透还是陪她吃完了所有薯片。 只不过当晚,桃奈为这份哄骗付出了些许睡觉的时间。 所以,桃奈怀疑安室透把这件事儿跟诸伏景光说了,诸伏景光作为安室透关系密切的幼驯染,借此机会替安室透报仇。 桃奈摇头啧了两声。 男人的报复心真是强的可怕。 诸伏景光:“……” 听到桃奈这完全不在预期内的回答,诸伏景光原本忧伤的情绪一下子就卡壳了。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有点跟不上桃奈跳跃的思维。 “不是咖啡的问题, ”诸伏景光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咖啡是来的路上刚买的,很新鲜。” “哦哦,那就好, ”桃奈放心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然后反应过来,眨着眼睛看向他, “那你为什么突然道歉?” 诸伏景光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声音沉了几分:“如果桃奈不是为了救我,不需要卷入这些事情里。现在还要因为组织的任务,连休息都保证不了,身处危险……” 他看到桃奈眼下的淡青,想到这个本该在阳光下享受平凡幸福女孩,如今却要因为他而面对枪林弹雨和永无止境的提心吊胆,内心的自责成倍地翻涌上来。 桃奈愣了一下。 她放下咖啡罐,脸上那种困倦和抱怨的神色收了起来,变得很认真。 “诸伏卿,你不要这么想,”她偏头看向满脸自责的诸伏景光,拍了拍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小臂,“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从居酒屋外第一次遇见你们开始,拯救你们,就是我想要做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也无需你背负愧疚。” 桃奈脸上露出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反过来安慰诸伏景光:“而且,就算没有你这件事,你觉得琴酒他们那样的人,会一直放任我这样一个能制作出‘特效药’的人在外面逍遥吗?他们早晚都会找上门的,说不定到了那时候,情况会更糟呢。” 说到这儿,她语气变得轻快,对着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至少我知道你和零都在这里,我们是在一起的,心里反而踏实多了,我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对吧?” 诸伏景光看向桃奈。 手臂上传来桃奈轻柔的触感。 桃奈在最危险的境地企图拯救他,承受着本不该她承受的压力与风险,非但没有一丝怨怼,反而用这样清亮的目光看着他,用满不在乎的笑容,替他卸下心理的负担。 这一瞬间,诸伏景光心脏由“责任”“愧疚”和“必须回报”垒成的坚硬壁垒,在桃奈这句“并肩作战的战友”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将桃奈这份情谊视作沉重的债务,小心翼翼地背负着,却从未真正理解过她给予这份情谊时,那颗不求对等回报的初心。 桃奈不是在施恩,她是在分享她的力量。 而他固执的愧疚,某种程度上,反而是对桃奈这份心意的辜负。 他感觉好像有一只温柔的手托住他那颗被沉重责任包裹的心,带来一种失重的的松弛。 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鼻腔,诸伏景光皱了皱眉,把那湿意压回去,飞快地转回头凝视前方,下颌线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 他喉咙发紧,嗓音艰涩地开口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这份恩情。” 这份救命之恩,这份理解与支持,太重了。 重到哪怕他用命都不足以回报这份恩情。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并未停歇,汽车的鸣笛声、远处模糊的人声不绝于耳,构成了现实世界纷乱的背景音。 桃奈仰头,将易拉罐里最后一点咖啡喝尽,把空罐子放在车门的收纳格里。 她转过头,目光坚定地落在诸伏景光身上。 “你好好活着,”桃奈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窗外的嘈杂,她伸手握拳,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鼓励性地一抵,“健康、平安地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 任务目标只是两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清理过程很顺利。 当桃奈处理完自己那个目标,抬头,正好对上诸伏景光同样轻松解决战斗后望来的目光。 方才车上那些沉重的话题,也在这份并肩作战的踏实感中被冲散。 回到车上,诸伏景光正准备送桃奈回家,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由于桃奈并非外人,他直接用车载蓝牙接通了电话:“喂?” “苏格兰,”蓝牙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贝尔摩德的车在你们任务地点附近抛锚了,你和樱桃酒去接应一下。” 诸伏景光简短回应:“收到。” 挂断电话后,他侧目一看,发现桃奈已变成星星眼,还掰下遮阳板对着化妆镜整理起刘海。 “终于能见到美女姐姐啦!”她一边调整发型一边雀跃道,“我得给她留个好印象!” 诸伏景光:“……” 他想起zero曾提过,桃奈与贝尔摩德私交甚好。 “对了诸伏卿,”整理好头发后,桃奈转向诸伏景光正色道,“等会儿我们要装作不熟的样子,绝不能暴露我们私下关系好。” 尽管她十分信任贝尔摩德,确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却无法保证贝尔摩德会对诸伏景光同样友善。 更何况,在原定的命运中,诸伏景光正是因身份暴露而牺牲。 她绝不能让诸伏卿陷入任何危险。 诸伏景光会意点头:“明白。” 郊外废弃工厂 夜色如墨,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天边模糊成一抹光晕。 荒野之上,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光,杂草丛生,夜风吹过,带起一片簌簌作响的荒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陈年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停在工厂空旷入口处的一辆黑色轿车是唯一的光源。 贝尔摩德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她慵懒地靠在车门上,长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浓重的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红唇微启,缓缓吐出一连串缥缈的烟圈。 今晚解决两只不安分的老鼠,本是一切顺利,没想到返程途中,这辆不争气的座驾竟在半路抛了锚,将她困在了这片鬼地方。 贝尔摩德的心情非常不美丽。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琴酒,拨通电话,希望他能亲自开车来接,顺便,还能重温一下保时捷356a里那些刺激的回忆。 然而,电话那头的琴酒直接告诉她苏格兰和樱桃酒在附近执行任务,已经通知他们绕道过来接她。 gin可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解风情。 贝尔摩德弹落指尖的烟灰。 不能坐琴酒的爱车,见不到那个银长直男人,贝尔摩德对接驳的兴致缺缺。 她和苏格兰算不上熟悉。 不过,听到樱桃酒这个名字时,她倒是好奇。 樱桃酒。 她还没见过这个新人,但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从组织底层训练营里脱颖而出,据说能力特殊,是被琴酒亲自看中并带在身边提拔起来的。 贝尔摩德将燃尽的烟蒂扔在地上,用尖细的鞋跟轻轻碾灭。 她倒要看看,能让那个对废物零容忍、对旁人毫无耐心的琴酒破例,亲自带在身边的女孩,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一会儿,车灯刺破黑暗,深蓝色的马自达驶入废弃工厂前的空地。 贝尔摩德向前走了两步,饶有兴致地望向停下的车辆,期待着见到那位传闻中的樱桃酒。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色衣裤的高挑身影跳下车。 贝尔摩德借着车灯看清那个蹦蹦跳跳靠近的身影后,脸上玩味的微笑凝固。 桃奈? 怎么会是她! 一股寒意窜上脊髓,贝尔摩德感觉自己的血液被冻住。 这个组织是什么地方?是吞噬光明的深渊,是污秽不堪的泥沼,是她拼尽全力想要让其远离的危险漩涡。 她的小甜心,她的救命恩人,纯净得像清晨露珠的女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拥有了代号? 贝尔摩德还没能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桃奈却已经像一只归巢的的小鸟朝她直扑过来。 “哇!是美女耶!我最喜欢和美女姐姐贴贴啦!”桃奈无视了贝尔摩德脸上的震惊,张开手臂,抱住了贝尔摩德的细腰,脸颊亲昵地在她胸前的柔软蹭了蹭,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姐姐你好香好软哦!” 这么一比,美女姐姐比她男友波本好抱多了。 第124章 美女姐姐又香又软,波本又黑又硬。 今晚,桃奈决定暂时先移情别恋一会儿。 在紧紧抱住贝尔摩德的后,桃奈的唇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好久不见呀,美女姐姐。” 贝尔摩德:“……” 感受到怀中软软的触感,贝尔摩德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意识到自己以一种珍视的姿态抚摸桃奈的后脑时,动停滞了一下,随即,抚摸得更加轻柔。 她的目光越过桃奈的肩膀,看向随后从容走过来的苏格兰,太阳xue突突直跳。 冲击力太大,她一时无法处理这庞大的信息量。 但比震惊更强烈的,是一种绝望的无力感。 桃奈的举止对组织成员的身份毫无排斥,甚至,贝尔摩德敏锐地察觉到,桃奈身上已经沾染了属于这片黑暗的气息。 她没能保护住她的小甜心。 这朵她曾以为已经安然移栽到阳光下的花,还是被无情地拽入了这片污浊的泥里。 贝尔摩德心底升起一股杀意。 别让她知道是谁把桃奈带进组织来的,否则,她一定会让那个人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贝尔摩德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夜露味道的空气,将翻腾的怒火与痛惜压回心底最深处。 很快,贝尔摩德就恢复了往日的风情万种。 她瞥了一眼站在车旁的苏格兰。 有外人在,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尤其不能让人知道她和桃奈之前深厚的渊源,否则会给桃奈带危险。 于是,贝尔摩德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纤长手指,调侃地点了点桃奈的额头:“哦?看来我们的樱桃酒,很会讨人喜欢嘛,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 贝尔摩德的匪夷所思、错愕、乃至最后强行压抑下去的复杂情绪,收敛得极快,前后不过一两秒便调整好了状态,重新披上了神秘莫测的面具。 但观察力惊人的苏格兰,还是将贝尔摩德那几秒的失态与眼底翻涌的难以置信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在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保持着微笑。 谁能想到呢? 有一天,这位永远优雅看戏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竟然也会露出他和zero当初发现桃奈卷入组织时,那种方寸大乱、担忧、然后无奈认命般的表情。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共情呢? —— 安室透对女友暂时的移情别恋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正端坐于公安办公室内处理公务。 上司黑田兵卫今天刚下达新的任务指令:调查东京都议员神谷浩。 48岁的神谷浩以“清除腐败”为口号,凭借亲民形象与犀利口才被誉为“照亮东京都未来的灯塔”,这位光鲜的议员暗地里却利用其职权,通过设立海外空壳基金会、操纵虚拟货币市场等复杂隐蔽的渠道进行大规模洗。钱活动,手段卑劣,甚至为了铲除商业上的异己,不惜背负人命。 根据线报,神谷浩的洗钱行为极可能是为了某种颠覆性的活动筹措并转移巨额资金,已严重威胁到东京都乃至国家的稳定,因此,公安高层决定由安室透率领零组全权负责此案的深入调查,授权其在证据确凿后,无需经过常规司法程序,可直接对神谷浩实施秘密逮捕。 安室透刚将零组今日收集到的关于神谷浩人际关系网络及可疑资金流向的最新资料调出,正准备进行交叉比对分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手里拿着平板,推门而入,“警视厅那边刚刚接到一桩案件,初步判断可能与我们的调查目标有关,兆程物流的社长小林庆太郎,两小时前被发现在其公司仓库顶楼坠亡,现场判断为意外失足,搜查一课的警察已经赶赴现场进行详细勘查。” 安室透从文件中抬起头。 兆程物流,他记得这家公司,其海关通关资质在业内颇具价值。 “现场初步判断为意外失足,”风见裕也继续道,同时将平板上的现场照片递给安室透看,“但死者的女儿小林灿情绪激动,坚决否认是意外,她当场出示了这个——” 风见裕也放大了证物照片:“从一本画册封皮夹层里找到的微型sd卡。” 安室透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放大那张证物照片,眼神微凝。 “卡里有一段威胁性对话的录音,”风见裕也说,“其中的男声,经在场几位资深警官辨认,高度疑似是……神谷浩议员。” —— 警视厅搜查一课笔录室。 灯光惨白,将小林灿脸上未干的泪痕照得发亮。 小林灿垂首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桌面,十指深深插入发间,单薄的肩膀随着压抑的啜泣而微微颤抖。 佐藤美和子将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水汽在杯口氲开一团白雾:“小林小姐,喝点水吧。” 小林灿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血丝清晰可见。 她咬着下唇,倔强地没让蓄满的泪水滚落:“……谢谢。” 目暮十三坐在小林灿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沉重:“请节哀,小林小姐,我们非常理解您此刻的悲痛,你提交的录音证据已经送交鉴识科进行技术分析,如果最终确认证据真实有效,能够证明令尊是被人推落天台,我们搜查一课将立即以此为突破口,对嫌疑人展开深入调查。” 他刚刚在鉴识科听了那段录音。 里面的男声,无论是音色、语调还是说话的习惯性停顿,确实与神谷浩议员高度相似。 录音中,神谷浩要求小林庆太郎利用其物流公司的海关特殊资质,将几批标注为“特殊艺术品”的货物运送出入境,但为人正直的小林庆太郎察觉出神谷浩运输这批艺术品的目的是复杂的洗钱流程,严词拒绝。 不仅如此,搜查一课在后续对小林庆太郎办公室与住宅的例行搜查中,发现小林庆太郎社长已暗中收集了部分神谷浩涉嫌通过艺术品洗钱的初步证据,似乎正准备进行举报。 若录音属实,那么神谷浩为绝后患,杀人灭口并精心伪造意外失足的现场,在逻辑上完全成立。 然而—— 佐藤美和子与目暮十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嫌疑人是东京都内举足轻重的资深议员,树大根深,关系网络错综复杂,单凭一段录音不可能轻易将其缉拿归案,即便鉴识结果确认录音未经篡改,证据确凿,要申请对一位现任议员的逮捕令,也需要经过严格繁琐的层层审批。 在这个过程中,若有更高层的势力介入施压,这张逮捕令很可能永无签发的天日。 小林灿也明白,以神谷浩在东京都的地位和经营多年的名声,想将他抓捕归案是何等艰难。 她记得半个多月前,她前往父亲公司,曾亲眼目睹神谷浩从会客室走出,父亲面色凝重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相送,而那位议员却面沉如墨,眼神阴鸷。 临行前,神谷浩停下脚步,侧头对小林庆太郎冷冷敲打:“小林桑,通往未来的桥,不愿走的人,是没有存在价值的。” 听到这句话,当时小林灿的心里咯噔一跳。 待神谷浩与他的秘书走远,她急忙冲进会客室追问:“爸爸,神谷议员来委托什么?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林庆太郎不愿女儿卷入这危险的纷争,笑着安慰:“没事的,灿,别担心,只是议员先生的例行走访,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选择了独自面对,暗中加速收集证据欲揭发这起巨额走私洗钱案,却未料到证据链尚未完整,自己却惨遭灭口。 想到父亲坠楼后的惨状,小林灿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桌面上。 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正准备补充当时在公司目睹的细节,笔录室的门被敲响了。 目暮十三:“请进。” 高木涉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推门而入,脸色异常严肃:“目暮警官,神谷浩议员的秘书,渡边隽人来自首了。” “什么?”佐藤美和子愕然起身。 “渡边隽人承认了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高木涉看了一眼僵住的小林灿,语带同情,“他声称模仿了神谷议员的声音,动机是报复小林社长曾坑害其家族企业,导致他父亲破产自杀。” “不可能!”小林灿激动地拍案而起,身体因愤怒而颤抖,“我父亲为人正直,绝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在业内口碑有目共睹!这是污蔑!” 佐藤美和子连忙起身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小林灿:“小林小姐,请先冷静一下。” “我们根据渡边隽人提供的线索进行了初步核实,”高木涉将文件递给面色铁青的目暮十三,“查到他一个隐秘的海外账户在近期确实收到了一笔来自小林社长商业竞争对手的巨款,资金流向与他的供词,完全吻合。” 小林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回椅子,眼神失去了焦距,一片空洞。 第125章 完了…… 原本,只要克服程序上的障碍,证据确凿的案件本有望将真凶绳之以法。 可现在,神谷浩竟然找来了一个替罪羊。 资金、动机、口供……一切都证据都完美地指向了渡边隽人。 可恨啊! —— 搜查一课的最新进展同步到警察厅时,安室透正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西裤兜里,俯瞰着东京肆意燃烧的繁华夜景。 “弃卒保帅。” 他轻声吐出这个词。 这是权势人物自保时最常用的策略。 神谷浩的反应如此迅速,替罪羊、动机、资金链一应俱全,分明是早已备好的后手。 恐怕早在谋划除掉小林庆太郎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步棋,牺牲一个秘书来保全自己和他背后的利益网络,所以警视厅调查渡边隽人时才会如此顺利。 在司法实践中,孤证难以定罪,尤其针对有影响力的议员,小林灿提供的录音虽是重要线索,却非无法推翻的铁证,对方完全可以辩解为技术合成或恶意模仿,一旦在法庭上出现合理怀疑,这份证据的效力便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案发现场缺乏能直接指向神谷浩的物理证据,没有他的指纹、 dna ,没有目击者能将他在特定时间置于特定地点,不能形成无可辩驳的完整证据链,就无法达到刑事诉讼中“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严格定罪标准,加之警视厅高层很可能正承受着来自各方高层的压力,要求尽快结案以平息风波,稳定局面。 因此,即便安室透这边手握情报,明知神谷浩的行为已经危害到国家安全,在现有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也没有办法立即实施逮捕。 安室透转过身,重新坐进办公椅,长腿交叠。 零组不能像警视厅那样被程序束缚,他们必须像猎人一样,更有耐心,更深入黑暗,必要的时候采取监听、策略性设陷等非常规手段,耐心地将所有散落的罪证串联起来,才能撕下这位议员精心维护的虚伪面具,给予其致命一击。 “我知道了,”安室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有新进展随时通知我。” “是,降谷先生。”风见裕也躬身行礼,拿着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安室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继续浏览零组收集到的关于神谷浩近期行踪与联络对象的详细报告。 忽然,风见汇报中的一个名字跃入脑海—— 小林灿。 林鹰药业的负责人,桃奈经常在他耳边提起的挚友灿酱。 自那晚阴差阳错的药品交易后,桃奈多次与他分享与小林灿逛街、品尝甜品、甚至一起研究新药方的点滴。 两人情谊深厚,安室透能想象出,桃奈得知好友遭遇如此巨变时,她会如何蹙紧眉头,为好友揪心不已。 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日程表上排得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 看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得尽快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工作。 明天,他必须回去看看桃奈。 —— 樱井桃奈是第二天早上,一边吃着安室透提前给她做好的三明治,一边开着电视听晨间新闻时,才得知小林庆太郎坠楼身亡的噩耗。 “据悉,兆程物流公司社长小林庆太郎于昨日傍晚在其公司总部坠亡,警方初步调查后为仇杀,凶手已经自首……” 新闻女主播官方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桃奈拿着半块三明治的手僵在半空。 小林庆太郎。 灿酱的爸爸? 那个会在她去家里做客时,笑呵呵地系着围裙亲自下厨,还会因为女儿调侃他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的中年叔叔,没了? 坠楼?仇杀? 桃奈扔下三明治,抓起手机就给小林灿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依旧是冗长的忙音。 桃奈的心沉了下去。 她拨通了雪野冰月的电话,语速极快地交代:“冰月,药堂今天麻烦你照看一下,我有急事要出去。” 不等冰月回应,她就挂了电话,冲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小林灿家的地址。 一路上,桃奈的心都揪得紧紧的。 她无法想象灿酱现在该有多难过。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啊! 车子在小林灿家公寓楼下停稳,桃奈跳下车冲进电梯,不停地按着关门键和楼层键。 站在小林灿家的公寓门前,桃奈抬手敲了敲门。 “灿酱?是我,桃奈,你在家吗?”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桃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灿酱?” 依然无人回复。 桃奈真的急了,她怕小林灿承受不住打击,做出什么傻事,直接在小林灿之前告诉过她的密码锁上按下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桃奈推门而入。 客厅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客厅里空无一人。 “灿酱?你在家吗?回答我一声!”桃奈慌乱地踢掉脚上的草履,进入屋内挨个房间寻找。 书房,空的;客房,空的;洗手间,空的…… “灿酱,你在哪啊?灿酱……” 桃奈边喊人边找,但既看不到小林灿人在哪,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回音在房间里回荡。 她的心越来越慌,直到推开主卧室虚掩的门,才看见小林灿的身影。 小林灿背对着门口,跪坐在地毯上,身边散落着一些相册和旧物,但她并没有在整理,只是那么呆呆地跪坐着,脊背僵硬,像一个失去灵魂的瓷偶,栗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没了往日精心打理的卷曲和光泽,枯槁得像被秋风吹乱的野草。 桃奈放轻脚步走过去,绕到她面前,蹲下身。 小林灿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任何焦距,漂亮的眼眸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所有神采都已流失殆尽,只余下一片沉沉的空茫,折射不出任何影像,她脸上没有表情,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干涸,唯有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从那双破碎的眼睛里滑落,砸落在地板上。 桃奈什么也没说,单膝跪地,伸出双臂,将小林灿紧紧拥入怀中。 “灿酱……” 桃奈抱住小林灿后,她麻木的情绪仿佛冰河开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窗外的阳光升的很高,却热的刺眼。 小林灿的身体先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缓慢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桃奈,伏在她的颈窝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 正在研究所做实验的雪莉背脊一凉,突然打了三个喷嚏 第56章 危险又可靠的透 安室透连续忙碌了整日整夜,终于将手头紧急的线索与报告整理完毕。 在公安办公室期间,他始终记挂桃奈,几次发消息确认她的情绪相对平稳后, 才安心地继续工作。 他原计划傍晚返家, 不料组织突然下达新的情报获取任务。 安室透咬牙低咒一声, 只得换上备用的休闲服前去执行。 待一切忙完已是晚上十点。 着急回家的安室透开车疾驰在雨夜中。 细雨模糊了视线, 他不敢过快行驶。 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汇聚的雨帘,车灯冲开湿漉漉的黑暗,光线在细密雨丝中形成朦胧的光柱。 当车子驶近堤无津河桥下时,车前突然窜出一团白色的影子。 吱—— 安室透反应极快, 迅速踩下刹车, 轮胎与湿滑路面摩擦发出尖促的声音,车子在距离那团小东西仅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住。 安室透定了定神,蹙眉看向车头,借着车灯和桥洞旁昏暗的路灯光线,他看清了冲到车前的那竟然是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白狗。 小狗完全没被刚才的险情吓到,反而蹲坐在原地,仰着小脑袋,欢快地朝着驾驶座的方向摇起了尾巴。 安室透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冰凉的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脸颊上。 他蹲下身,与这只不速之客平视。 小狗狗体型很小,看起来也就几个月大,一身白色的毛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尤其脖子周围那一圈,湿漉漉地粘成一缕一缕,圆溜溜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室透,粉嫩的小舌头吐出来,发出细弱的哈哧哈哧声,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细小的雨滴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像无数闪亮的绒针,细细簌簌地飘落,笼罩在这一人一狗周围。 安室透心头微软,他戴上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挡雨,然后伸出双手将这只湿透的小狗抱了起来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和外套为它遮挡风雨。 小狗非常温顺,在安室透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第126章 安室透仔细检查了一下小狗的脖颈。 没有项圈,也没有任何识别身份的标签。 很可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抱着怀里这团小生命,忽然想起了桃奈。 桃奈每次看到猫猫狗狗总是絮絮叨叨说着“毛茸茸最治愈了”;她还经常抱怨式神猫风铃总爱赖在诸伏景光的家里,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失落…… 或许,可以带它回去? 桃奈今天心情肯定很低落,如果家里能多一个这样活泼可爱的小生命,应该能分散她的注意力,带给她一些慰藉。 想到这里,安室透低下头,点了点小狗湿润的棕色小鼻子:“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汪汪!”小白狗像是听懂了一般,清脆地叫着回应,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雨夜朦胧,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安室透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那双紫灰色眼眸染上了一层温柔的纱幕。 他抱着小狗,拿出手机,对怀里的小家伙轻声说道: “稍等哦,这个重大决定,我得先征求一下家里女主人的意见。” —— 安室透的猜测没有错,桃奈确实沉浸在好友丧父的悲痛中。 她任由小林灿抱着哭了一上午,明白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只能默默陪伴。 整整一天,桃奈都守在小林灿身边,直至现在深夜十点多,好友泪水浸透巫女服时那份灼心的温度依然烫的她胸口发疼。 桃奈捂着胸前,蜷在沙发上出神时,手机屏幕亮起。 零:【桃奈,我遇到一只流浪小狗,它很温顺,也很干净,我想暂时收留它,或者至少帮它找到原主人前先照顾着,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不喜欢,我们明天就送它去救助站。 】 随信附上的照片里,小白狗团成毛茸茸的一团,蓝眼睛澄澈明亮,粉嫩舌头俏皮地吐着。 看到白绒绒,桃奈瞬间精神一振,立刻回复: 【太可爱了!零,我们养它吧! 】 回完消息,她从沙发上下来,满心期待地去厨房找小碗给即将回家的小狗准备水喝。 没一会儿,玄关传来锁芯转动的轻响。 毛茸茸回来啦! 桃奈带着风冲到了玄关,眼睛亮晶晶的。 “快给我看看,”她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从安室透手中接过小狗,左看右看了一圈,然后低头用脸颊亲昵地蹭着小白狗半干的脑袋,“啊!卡哇伊!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小狗也感受到桃奈的喜爱,一点也不认生,粉嫩的小耳朵动了动,伸出舌头舔了舔桃奈的下巴,发出细声细气的“汪汪”声。 桃奈的心被这亲昵的互动融化了,她抱着小狗原地轻轻摇晃,嘴里已经开始规划起来:“乖哦,不怕不怕,到家啦,姐姐给你买最香的狗粮、最漂亮的玩具、最柔软的小窝……对了!” 她抬起头,眼睛闪闪发光地看向安室透:“零,今晚让我跟它一起睡好不好?它这么小,需要人陪着。” 安室透:“……” 他看着突然被打入冷宫的自己,又看了看那只在桃奈怀里舒服得直哼哼的小狗,有种被分走关注的危机感。 他轻咳一声,摆出认真的表情,搬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不行,我们刚把它带回来,还没带它去做过全面的身体检查,也没有接种疫苗,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在完成这些之前,它绝对不能上床。” “诶——?”桃奈把通体雪白的小狗举高高上下查看,“可是它看起来很干净啊……” 新发现,这只白绒绒居然是只小公狗。 在战国时代,桃奈也常常抱着各种灵兽入眠,比如云母小宝贝,还有山野间遇见的可爱猫儿,那儿没有什么疫苗的概念,全凭天地灵气与自然共生。 不过来到米花町后,她确实注意到街上开着不少宠物医院,广告牌上总写着疫苗接种、定期驱虫之类的字眼。 看来在这个时代,这些是照顾小动物必不可少的环节。 “不行就是不行。” 在这个问题上,安室透态度坚决。 他一方面是出于对桃奈健康的考虑,另一方面也藏了点小小的私心。 他可不希望以后床铺的正中央,和桃奈中间永远隔着一个毛茸茸。 白狗狗: 我可以睡可爱姐姐那边哦。 但安室透看着桃奈黯淡下去的眼神,还是心软了,提出了折中方案:“我们可以先给它准备一个舒服的窝,就放在我们卧室门口,这样它既能感受到我们的气息不会害怕,也保证了安全距离,等明天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做完检查和驱虫,打完疫苗,我们再商量下一步,好吗,桃奈?” 桃奈虽然还是很想抱着软乎乎的小狗睡觉,但也知道安室透说得有道理,低头看着不停蹭她的小白狗,笑着答应:“好,那就听零的。” 安室透从厨房找到一个大小合适的纸箱,裁剪改装后在里面铺上一层白色的旧毯子,完成一个简易温暖的小窝。 他将纸壳小窝放在卧室门口,既能让他们听到小狗的动静,又保持了安全距离。 桃奈蹲下身,将小白狗放进窝里,地把毯子的一角叠起来盖在它身上。 小狗似乎累坏了,在柔软的毯子里蹭了蹭,歪着小脑袋沉沉睡去。 桃奈忍不住又抚摸了几下它的小脑袋。 安室透靠在门框边,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看来,这个小狗捡回来的正是时候,成功地将桃奈从好友悲伤事件的沉重心情中暂时拉了出来。 摸了半天,听到一阵阵细微的呼噜声,桃奈不再打扰小狗睡觉,站起身。 安室透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的。 桃奈回握住安室透的手。 “零,”她抬起头,看向安室透,她本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忙碌了一天的他,但小林灿父亲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不吐不快,“小林社长的事,你听说了吧?” 安室透点点头,摩挲着桃奈的手背:“嗯,因为涉及到的层面比较特殊,我们公安也会介入后续调查,你放心,公安这边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灿小姐的安全。” 以神谷浩那种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很难保证他在灭口小林庆太郎后,不会对掌握着关键录音证据的小林灿下手。 保护重要证人和潜在受害者,本就是公安的职责之一。 “我知道,”桃奈说,“我下午从灿酱家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几个穿着便衣的人,我认得他们,是公安的警察。” 安室透挑眉,有些意外桃奈如何能一眼认出便衣公安。 桃奈看着安室透疑惑的表情,微笑着解释:“我是怎么认出来的呢?因为上次救飒真君的时候,刚好就是这几位公安警察,用枪指着我,把我当成嫌疑人堵在了巷子口。” 安室透:“……” 桃奈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逗安室透,将对话拉回正轨:“灿酱说,警视厅那边已经结案了,认定她父亲是真凶的秘书害死的,可是,证据明明指向是那个叫神谷浩的议员,为什么就不能继续追查下去呢?” 她一直听安室透讲述这个时代的正义与秩序,来到米花町后,她也确实见到了许多坚守正义的人。 但小林灿父亲的遭遇,让她第二次对这个看似完善的体系产生怀疑。 “我知道议员在这里地位很高,”桃奈不解,“但如果这些身处高位的人,就可以这样用权力压人,让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求告无门,承受不白之冤,那这样的秩序,是不是太憋屈,太不公平了?” 在她所处的战国时代,即便是地位尊崇的城主或大名,如果作恶多端,也会有仗义的武士、强大的阴阳师或是像她这样的巫女挺身而出,予以制裁,虽然混乱,却少了许多程序上的桎梏,行侠仗义,反而更痛快。 安室透看着桃奈眼中那份源于巫女的直率与困惑,心中了然。 他没有握着桃奈的手紧了紧。 “桃奈,”安室透说,“你感觉到的憋屈和不公,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神谷浩在东京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就像一棵根系深深扎入地底的大树,想要撼动甚至拔起这样一棵树,贸然的狂风暴雨不仅可能失败,甚至会被它庞大的根系反噬。” 安室透不能透露公安正在进行的秘密调查,也不能详述那些隐藏在程序之下的博弈与危险,但他可以给桃奈信念,以这样一种谨慎但真诚的方式作为回应。 “警视厅有警视厅必须遵循的明面规则,那是维持社会表面秩序所必需的,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有阴影滋生,而我们公安,就是为了清理这些阴影而存在的。 “有些事情,正在以你看不见的方式推进,正义或许会因为程序的严谨而显得迟缓,但它从不会缺席,我们需要的是足够坚固的斧头和铁锹,以及,一击必中的时机。” 说着话,安室透抬起另一只手,抚平桃奈微蹙的眉头:“请你相信,无论是为了灿小姐,还是为了所有被神谷浩伤害过的人,该付出的代价,他一丝一毫都不会少,我们会还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应有的交代。” 第127章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地响着。 桃奈凝视着安室透坚定的眼神。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也没有透露任何行动细节,但那份笃定的语气中透出的公安警察的使命感,像一阵沉稳的风,吹散了她心头的迷雾与无力。 她明白安室透不便多说,但知道他与所代表的力量正在暗中为此努力,足以让她重燃希望,相信这个世界的正义终将得以伸张。 桃奈抿紧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些事,桃奈知道就好,不要告诉灿小姐和其他人,”安室透为安抚桃奈的情绪说得隐晦,但为确保调查顺利,最好还是不要走漏丝毫风声,“否则可能会打草惊蛇,影响调查进度。” 桃奈在唇边比了个拉链的手势:“放心,零,我嘴巴很严的。” 尽管内心深处,她依然觉得战国时代那般见到不公便可拔刀相助、以灵力涤荡污秽的方式更为直接痛快,但她选择相信降谷零,相信他们这个时代守护秩序的方式。 只要公安的行动是在真正追寻正义,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有无辜者再受到伤害,她愿意暂时收起巫女的本能,不去以她的方式干涉这件事。 —— 樱井桃奈放心不下小林灿,翌日清早,带着她爱吃的点心前去探望。 出乎意料的是,小林灿已一扫昨日的颓唐,虽面色仍然苍白,眼底却重燃光芒。 卧室里,书桌上摆放的全家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旁边多了一本摊开的旧笔记本,纸张页面泛着黄。 “这是我父亲年轻时的创业笔记,”小林灿抚摸着笔记本,声音沙哑,“桃奈,我昨晚梦到我爸爸了,梦里的他,就像这笔记里写的一样,不服输,不怕撞得头破血流。” 她抬起头,看向桃奈,眼神脆弱却坚定:“爸爸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他豁出性命守护的真相,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继续消沉。” “让害死父亲的凶手逍遥法外,才是最大的不孝,我要振作起来,接续父亲未完成的调查,收集足够扳倒神谷浩的走私证据,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桃奈看着好友,目光扫过那本承载着她父亲意志的笔记本,紧紧握住她的手。 看见小林灿将悲痛淬炼为斗志,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我永远在你身边。” 小林灿这边有便衣公安贴身保护,桃奈也放心不少,药堂不忙的时候,会抽空去看看好友。 入秋后,米花町接连下了几场大雨,每场秋雨过后,气温便降一分。 桃奈站在药堂门口,伸手接住檐下坠落的雨滴。 冰凉的水珠在掌心碎成晶莹的两瓣雨花。 天阴的太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太阳。 这几天,小林灿时常与桃奈分享搜集证据的进展。 作为著名林鹰药业的负责人,小林灿拥有广泛的人脉网络,虽然要查证神谷浩这种位高权重之人涉嫌走私洗钱的证据不易,但受过这位佛口蛇心议员打压迫害的大有人在,不少人虽不敢公然得罪这位权势人物,仍会通过隐秘渠道将证据匿名传递到小林灿手中。 桃奈盘腿坐在小林灿卧室的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各种文件、打印的银行流水和模糊的照片。 小林灿坐在一旁抱着电脑,敲击键盘整理着收集来的线索。 “灿酱,”桃奈拿起几张匿名寄来的关于神谷浩海外账户的模糊截图,眉头一蹙,“虽然这些确实算是指证他的证据,但那些提供证据的人,这不明显是把你当枪使吗?” 她放下文件,拍了拍小林灿的胳膊:“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枪打出头鸟?” 这几日整理证据,桃奈看得明明白白,这些暗中提供线索的人,无非是自身受过神谷浩的打压,又不敢亲自下场对抗,便借着小林灿替父报仇这股东风,想利用她来扳倒共同的敌人。 成功了,他们坐享其成;失败了,所有的怒火都将由小林灿一人承担。 “我知道,”小林灿转过身看向桃奈,“从决定开始收集证据的那一刻起,我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是桃奈,为了替我父亲讨回公道,为了让真凶伏法,就算是出头鸟,我也得当。” 她叹了口气:“警视厅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上层压力,想靠他们翻案希望渺茫,我打算等证据链更完整一些,就把所有这些资料交给公安警察。” 听到“公安警察”四个字,桃奈整理文件的手一顿。 小林灿:“这些天,一直是公安的警官在暗中保护我,我知道的,他们行事应该比警视厅更不受一些框架的束缚,有些事情,或许只有他们才能做到。” 她不知道桃奈的男友是公安警察,但还是和桃奈一样,将希望寄托在了那支游走在光影界限,拥有特殊权限的队伍身上。 桃奈没有说话。 安室透身份特殊,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但她回药堂后,发消息问了安室透,需不需要她帮着把小林灿的证据交给他,这样也许对他们调查神谷浩有帮助。 安室透回复的很快:【公安这边了解灿小姐的进展,她用于存储证据的设备和网络,已在我们的安全监控之下,她所整理的一切,都会通过技术手段,自动备份到我们的加密服务器。 】 桃奈:“……” 桃奈放下手机,心情有些复杂。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还在下的秋雨。 所以,那些便衣警察看似默默守护的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同步着灿酱辛苦搜集来的一切? 小林灿努力拼凑的线索,其实早已在另一条隐秘的渠道里,被分门别类分析整合。 在桃奈看来,灿酱如同一个集结志士、筹集粮草的复仇者,而公安则像一群沉默的影武者,既保护着她的安全,也冷静地评估并接收着她的一切战果。 在战国的乱世,力量源于个人的武勇与麾下军队的忠诚;而在这个时代,力量却源于这种无形无影,将所有人都化为棋子的情报网络。 这究竟是保护下的监视,还是监视下的保护? 似乎两者都有。 公安在履行保护证人职责的同时,也把小林灿的复仇行动纳入了他们自己的调查轨道,将她变成了一个不自知的活跃信息源。 他们冷眼旁观着她的努力,评估着她的价值,并在必要时,将她拼凑的碎片,嵌入他们自己更庞大的拼图之中。 这种做法,将理性和效率至上,细想之下,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它剥离了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用。 但奇怪的是,桃奈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滋生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因为这种做法,太像安室透了。 像他游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身份,像他温柔背后隐藏的深沉心计和绝对理性。 或许,安室透在她身边,是事事体贴的完美男友;但在工作中,他身为一名公安,是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战略家,会最大限度地利用一切可用资源。 危险,却又因这种危险指向的是她的敌人,莫名地让人感到可靠。 他或许不会事事告知,或许会利用局势,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最终指向的目标都十分坚定——铲除威胁,守护他认定的秩序和正义。 这种矛盾的特质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安室透独特的魅力,也体现在了他所隶属的公安系统的行事风格上。 桃奈喜欢的正是这样全部的安室透。 她爱他的光芒,也接纳他光芒下的阴影。 桃奈正思忖着,朋友和男友都如此努力,她要不要借助古缘堂的人脉网络,为扳倒神谷浩出一份力,事情便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隔天一早,她接到了一份来自神谷浩的委托,请她前往家里绘制祈福的平安符。 看到委托人的名字那一刻,桃奈心头一凛。 但出于职业素养,她还是带上必要的工具按照地址前往。 出租车停在一处位于东京都心的顶级公寓楼前。 大楼外观是冷灰色的现代设计,入口处并非随意可进,需要经过一道沉重的旋转玻璃门,门禁系统森严,访客必须在侧边功能齐全的接待台进行严格登记和身份核实,保安人员会仔细核对预约信息。 桃奈看向公寓入口处的表札: 神谷 一个姓,工整地刻在那里。 桃奈握着长弓的手指收紧。 就是这个人,用卑劣的手段害死了灿酱的父亲,让好友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而他作为凶手却安然地住在这般奢华之地,还要祈求平安? 怒火翻涌,桃奈十分想将灵力灌注于箭矢,一箭穿透那扇门后的虚伪身影。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杀意压了下去。 她想起自己对安室透的承诺,相信他,相信这个时代的法律与程序,让罪恶接受审判,而不是动用私刑。 第128章 桃奈整理了一下因情绪波动而凌乱的呼吸,跟在黑衣保镖身后,步入公寓内部。 公寓里装修极尽奢华,昂贵的紫檀木家具、名家画作与智能家居系统并存。 在踏入玄关的瞬间,桃奈调动起灵力感知四周。 这个宽敞明亮的空间里,萦绕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痛苦与怨恨的亡魂,它们像透明的薄纱,层层叠叠地漂浮在空气中,发出无声的哀嚎,而其中一股强烈不甘与执念的怨灵气息,正是属于小林庆太郎。 桃奈强忍着将这些怨灵当场超度的冲动,面色平静地跟着保镖穿过走廊,来到公寓二楼的和室门前。 门被拉开,神谷浩背对着门口,跪坐在一个精致的佛龛前。 佛龛里供奉着一尊金身佛像,慈眉善目,神谷浩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嘴里虔诚地低声诵念着佛经。 近来他心脏总是不太舒服,心悸得厉害,医生说是年轻时熬夜办公、作息不规律埋下的隐患,如今年纪大了便全都找上门来。 可那些药片只能暂时缓解,那种被什么东西攥住心脏的感觉,夜深人静时尤为清晰,神谷浩听说古缘堂有个巫女,在阴阳之术和画符上很有些玄妙本事,他才动了请她来做场法事、求个心安的心思。 想到最近处理掉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林庆太郎,神谷浩捻动佛珠的动作一顿。 不过是个小小的物流公司社长,竟敢拒绝他的要求,还暗中收集证据企图举报他? 不自量力。 好在渡边秘书足够懂事,深知有把柄握在他手中,用他自己的牺牲,换取神谷浩对其家人的照顾。 至于那个还在上蹿下跳搜集他罪证的小林灿。 没关系,所有阻碍他宏伟计划的人,他都会一个个除掉。 “神谷先生,古缘堂的巫女到了。”保镖通报。 神谷浩诵经的声音停下,他放下念珠,转过身。 他打量了一下穿着红白巫女的桃奈,慈祥地笑了笑。 然而,在桃奈的灵力视野中,神谷浩周身不仅缠绕着浓重的血孽黑气,那些被他害死的亡魂怨灵,如同跗骨之蛆般围绕在他身边,侵蚀着他的生机,这也是他近来心慌气短的真正根源。 一边犯下杀孽,一边祈求神佛庇佑,这极致的虚伪让桃奈感到一阵反胃。 “巫女小姐,麻烦你跑一趟了,”神谷浩笑着说,“近来身体有些不适,心脏总是不安宁,吃了药也只是暂时缓解,想来是年轻时忙于公务,疏忽了身体,如今年纪大了,隐患便都找上门来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原因归咎于过去,绝口不提其他:“听说古缘堂的符箓颇为灵验,尤其是驱邪避凶、护佑平安的符咒。所以想请你来,为我绘制几道强效的平安符,以求心安。” 说完,神谷浩伸出胳膊,示意桃奈在准备好的法坛前坐下。 法坛上已经摆放好了黄纸、朱砂等物。 桃奈听着这个害死灿酱父亲,手上沾满鲜血,此刻却祈求平安的男人,心中冷笑。 为他绘制真正的平安符?神灵岂会庇佑这等罪孽深重之人? 但她面上不显,颔首道:“好的,我了解您的需求了。” 说完,桃奈依言在法坛前跪坐下来,拿起朱笔,蘸取了鲜红的朱砂。 她不会给神谷浩真正的庇护。 桃奈垂着眼眸,纤长的指尖拈起朱砂笔,笔尖在黄符纸上缓缓游走。 她并未绘制传统意义上驱邪避凶的平安符,而是绘出超度亡魂,安抚怨念的往生符文。 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那些哀嚎都微弱了一分,尤其是属于小林庆太郎的那道执念,感受到这股温和的力量,躁动平息了些许,但仍固执地萦绕不去。 神谷浩看不懂这些符文的真正含义,他只看到年轻的巫女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以为她在精心绘制守护自己的符咒,心中那因作恶多端而产生的隐秘不安,心理作用地得到了些许慰藉。 “好了,神谷先生,”桃奈将绘制好的符纸双手递上,“将此符贴于卧室及书房门口,可助……清净心神。” 神谷浩接过符纸,触手感到一丝温凉,他因心慌而持续燥热的胸口确实舒缓了片刻。 他更加确信这符纸的不凡,满意地点点头:“有劳巫女小姐了。” 桃奈抬起眼,最后一次看向神谷浩。 在她灵视之中,对方胸口的心光是一片浑浊的灰色,业力深重,充满了腐朽与衰败的气息,而周围那些被她超度后仍不愿往生的怨灵,它们虚幻的身影静静悬浮着,目光齐齐锁定在神谷浩身上。 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最终的公正裁决,等待这个剥夺它们性命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桃奈心中默念。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虚伪、罪孽与亡魂哀泣的奢华公寓。 在保镖的护送下,桃奈走出了这栋压抑的都心高级公寓。 大门在她身后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秋日淡丽的阳光清透地洒在桃奈身上,驱散走浸透骨髓的阴冷与压抑。 她站在光里,转过身,抬头望向神谷浩公寓所在的那一层。 明净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一块巨大的墓碑,掩盖着内里滋生的腐朽与黑暗。 她的眼眸中映着那高耸的建筑,目光却穿透了钢筋水泥,看到了那些仍在其中痛苦徘徊不得安息的亡魂,看到了小林庆太郎满不甘与牵挂的执念。 桃奈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希望零那边的动作,最好能再快一些。 这些亡魂,等待公正审判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第57章 信任破裂前兆 傍晚, 林鹰药业楼下。 公安的监视车停在街角。 在安室透的安排下,几名零组成员轮班监视小林灿的公寓,确保其安全, 小林灿这几天一直居家办公, 但今天重要去一趟公司取重要的文件。 风见裕也亲自负责这次护送任务, 他行事谨慎, 小林灿进入办公室前, 已派人先行检查了楼道和楼层, 确认无异状才带她上楼。 另一名同事守在门口,风见裕也陪着小林灿进入办公室。 “小林小姐,请尽快, 我们必须在十五分钟内离开。” 小林灿点点头:“好的。” 她快速地在办公室整理文件,风见裕也则警惕地巡视着四周环境,不放过任何细节。 十五分钟后,小林灿抱着一个文件盒,在风见裕也和另一名公安一前一后的护卫下,走向楼下的公务车。 就在小林灿几人刚走到路边时—— 砰! 一声枪响从街对面的大楼响起。 是狙击枪。 子弹的目标并非小林灿本人,而是她身前半步的风见裕也。 这一枪算计极为阴毒,清除最具威胁的护卫,制造绝对混乱,并在混乱中完成真正目标。 风见裕也的右肩爆开一团血花,子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倒去。 “敌袭!寻找掩护!” 另一名公安反应极快,将吓呆的小林灿向旁边的承重柱后推去。 然而, 杀戮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同一时刻,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的厢式货车,在枪响的瞬间猛地加速,不是驶离,而是冲着人行道,直直地撞向小林灿被推过去的方向。 这不是意外,这是与狙击配合的蓄谋已久的谋杀。 “小心!”旁边的公安反应极快,用身体挡在了小林灿身前。 嘭——!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公安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抵消了大部分直接的撞击力,但货车的前保险杠依然无情地擦撞过了小林灿的双腿。 小林灿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怀中的文件盒脱手,雪白的纸张在空中纷飞,缓缓飘落,被她腿上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 她重重摔在地上,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剧痛让她让她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那辆厢式货车毫不停留,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迅速驶离现场。 从狙击枪响到货车撞击、再到目标昏迷、凶手逃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一旁听到异动跑过来的公安训练有素地做出了最迅速的反应,呼叫支援、追击车辆、封锁现场、抢救伤员。 他们成功防范了所有隐秘的潜入和毒杀,却终究没能完全料到,对方竟敢在公安的贴身护卫下,动用如此暴烈的方式,公然挑衅国家权力,进行当街狙杀与撞击。 是他们,低估了神谷浩的狠辣和果决。 —— 桃奈作为小林灿通讯录里的紧急联系人,除了警方之外,她是第一个接到好友重伤昏迷消息的人。 接到消息那一秒,她浑身的血液都倒流进脑子里,耳边嗡嗡作响,手指抖得不听使唤。 第129章 桃奈都没换下那身显眼的红白巫女服,冲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米花中央医院。 小林灿的旁系亲属都在外地,无法及时赶来,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是桃奈颤抖着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抓着头发,坐在手术室外冰凉的金属长凳上,眼睛死死盯着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车祸?意外? 桃奈闭上眼,讽刺一笑。 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报复? 神谷浩……一定是他! 突然,桃奈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她睁开眼,眼底的冰寒尚未褪去。 “桃奈小姐,”风见裕也站在她面前,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请别太担心,小林小姐送医非常及时,医生说了,没有生命危险。” 桃奈抬起头,机械地接过水,嗓音干涩:“……谢谢。” 她看见风见裕也的脸颊上新鲜的擦伤,右肩和右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用三角巾固定在胸前。 桃奈站起身,对风见裕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灿酱,我听说还有另一位警官也受了伤,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 风见裕也吓了一跳。 桃奈小姐可是降谷先生的女朋友,这礼他可受不起。 他连忙用没受伤的左手虚扶了一下:“桃奈小姐,请别这样,保护证人是我们的职责,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风见裕也的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深深自责道:“况且,我们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好小林小姐,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不是你们的错,”桃奈直起身,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风见警官,警视厅那边,这次又怎么说?还是定义为普通的交通事故吗?” 风见裕也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还是如实相告:“肇事的货车司机已经抓到了,他声称自己以前是兆程物流被开除的员工,对小林庆太郎先生怀恨在心,小林社长死了,他就想报复在他女儿身上。” 他说话的语气艰涩,显然自己也难以相信这套说辞。 明明一切都指向神谷浩,一切都假得可笑,可偏偏嫌疑人的身份、动机与因果逻辑链在表面上严丝合缝,难以找到破绽。 这种明知道凶手是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的感觉,有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憋屈感。 风见裕也想起小林灿被撞飞、鲜血染红文件的场景,咬了咬牙。 他回去之后一定要投入加倍,不,是数倍的工作!哪怕这个月都不睡觉,他也必须把神谷浩的罪证挖地三尺地找出来,将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绳之以法。 听到风见裕也的话,桃奈的脸上凝了一层冰霜。 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和灿酱的父亲一样,找一个合情合理的替罪羊,真正的凶手则隐藏在幕后,安然无恙。 她面色沉沉地继续问道:“那狙击手呢?这又怎么解释?” 风见裕也的声音更低了些:“狙击手……还没抓到,但根据那名货车司机的交代,那是他额外雇佣的人,目的是制造混乱,方便他行事,警视厅的同事正在追查相关的资金流水账户。” 桃奈讥讽地笑了一声。 她已经能猜到调查结果。 无非又是一个查无实据,或者资金流向某个早已准备好的账户,证明货车司机和狙击手的交易是真的。 桃奈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在这个强调程序与秩序的时代,她一直努力去理解并相信降谷零所坚守的正义,也明白他们正在为了扳倒神谷浩这样的恶徒而暗中努力。 可是,在公安按部就班搜集证据的过程中呢?她的朋友,她珍视的灿酱,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残忍地伤害,生死未卜地躺在手术室里。 除了灿酱,未来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在神谷浩攀登权力巅峰的路上,成为被他随意牺牲踩在脚下的亡魂?而他却可以一次次地金蝉脱壳,继续坐在高位,享受着众人的敬仰,住在那座豪华的公寓里,用那副伪善的面孔,心安理得地拜佛祈求平安。 桃奈紧紧闭上眼。 身为一名沟通天地、庇护生灵的巫女,她骨子里流淌着对生命的敬畏与守护本能,她无法忍受这样一个残害生命的恶魔,多逍遥法外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小林灿的双腿保住了,但她失血过多,外加肋骨骨折,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送入icu观察,至于什么时候能苏醒,无法确定。 桃奈站在icu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外,隔着屏障,看着昨天还充满斗志对她说“马上就能替父亲翻案”的好友,此刻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脆弱得像一朵被寒霜打蔫的花。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唯有旁边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曲线,证明着这个生命还在顽强地坚持。 这一幕,像一把淬火的利刃,狠狠刺入桃奈的心脏,让她心底那股压抑的怒火,燃烧得愈发炽烈,几乎要焚尽她的理智。 icu外需要家属陪护,以防突发情况。 桃奈主动留了下来。 她坐在长廊的椅子上,给雪野冰月发了信息,请她帮忙照看药堂。 冰月得知消息后也非常担心,表示下班后就过来看望,并替换桃奈让她休息。 桃奈回了一个【好】字。 放下手机,她疲惫地仰起头,后脑抵在冰凉坚硬的墙壁上。 那冰冷的触感刺痛着头皮,她却浑然不觉,仿佛想借助这股外力,让自己被愤怒和悲伤灼烧的头脑能够清醒一些,冷静一些。 就在她闭目强忍情绪波动时,体内流转的灵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波动了一下。 桃奈倏然睁开眼,感觉到身旁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她转过头,看到穿着一身驼色风衣的安室透站在她身旁。 安室透沾着一身室外的雨意,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伸出双臂,将坐在长椅上的桃奈拥入了怀中。 —— 安室透得知小林灿出事的消息时,刚结束一个组织的任务,身上还带着硝烟与夜色混杂的寒意。 他看到风见裕也发来的汇报,得知桃奈也在医院,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猜桃奈肯定没心思吃饭,在路上特意买了她喜欢的饭团。 安室透赶到医院,看到蜷缩在长椅上穿着巫女服的单薄的身影,心像是被用力攥了一下,酸胀地疼。 他走过去,俯身抱了抱桃奈,想借着拥抱给她一丝安慰。 “吃点东西吧,”安室透坐在桃奈身旁,将温热的餐盒打开,递到她面前,“你一直守在这里,不吃东西,自己的身体会先垮掉的,你垮了,还怎么等到灿小姐醒过来,亲眼看着她康复?” 听到安室透提到小林灿,桃奈空洞的眼神才动了动,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饭团塞进嘴里。 她食不知味,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咀嚼、吞咽,动作快得仓促,不像是在享受食物,而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维持体力的任务。 安室透心疼地看着桃奈,转而望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时,眼眸结满寒冰。 神谷浩竟敢在公安的严密保护下,动用如此猖獗的手段。 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待到收网之日,他必定要让其为此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桃奈很快吃完了一个饭团,她放下筷子,第一次觉得吃饭是如此艰巨的事情。 她抬起眼,看向安室透,耐着性子,声音沙哑地问:“零,你们调查神谷浩,到最终抓捕他,需要多久?他会被判死刑吗?” 安室透迎上桃奈的目光,给出了一个职业化且留有余地的回答:“我们正在全力推进,不会太久,但是否能被判处死刑,取决于我们最终能查到什么程度,他能被证实的罪行究竟有多少,有多重。” “不会太久……” 桃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沉默了下来。 安室透察觉到了桃奈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暗流。 不行,他必须阻止桃奈可能产生的任何危险念头。 “桃奈,”安室透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保证听起来都苍白无力,眼睁睁看着罪恶发生,却无法立刻将其绳之以法,这种感觉……我也痛恨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桃奈,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但是,搜集足够将他彻底钉死的证据,通过法律程序审判他,这是目前唯一能确保他再也无法危害社会、并能牵连出其背后网络的途径,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还给灿小姐,还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这个世界的正义,或许会迟到,但……” 他的话被桃奈打断了。 桃奈抬起头。 走廊冷白的灯光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却冰冷得如同冬夜的寒星。 第130章 “零,在你的世界里,证据、审判、监狱……这些词汇听起来很庄严,很公正,但在我眼里,”桃奈抬手指向虚空,好像要穿透墙壁,直指那个远在豪华公寓中的人,“那个人的心脏,早就被最污浊的怨气吞噬,已经黑得腐烂了。” “前几天神谷浩请我去他家里绘制平安福,我看见了,那些缠绕着他,因他而死的灵魂,密密麻麻,其中就包括小林叔叔,这不是猜测,零,这是我用这双眼睛看到的事实。” 桃奈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地逼视着安室透:“你保证的公道,最终会是什么样子?是让神谷浩在监狱舒适的单间里安度晚年,还是让他在豪华别墅中,以保外就医的名义,继续享受他掠夺来的人生?你们所坚守的正义,需要受害者和他们悲痛的家人等待多久?一年?十年?还是直到公众彻底遗忘,鲜血被时间冲刷成淡褐色的旧痕?” 安室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桃奈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重的刀子,一下下切割在他所坚信的秩序和信念之上,带来一种深切的疼痛。 法律的漏洞、权力的干涉,这些现实如同一层层枷锁,安室透发现自己没法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承诺。 “……我无法向你承诺最终惩罚的具体形式,”安室透如实说道,“但我以我的信仰和职责起誓,桃奈,我和我的同伴,会倾尽所有,穷尽一切手段,让他为他所犯下的每一桩罪行,受到法律框架内最严厉的惩罚,现在的忍耐和所谓的保护,是为了最终能将他,连同他赖以生存的毒瘤,彻底干净地清除,这个时间不会太久的,你相信我。” “不会太久是多久?”桃奈执拗地再次追问,“他最终,会被判死刑吗?” 安室透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给桃奈一个确定的答案:“这,取决于我们最终能找到多少无法辩驳的铁证,以及,司法程序的最终裁决。” 桃奈静静地看了安室透几秒,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沉寂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异常乖巧:“好,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也相信你所说的……正义。” 然而,她这副过于顺从的样子,反而让安室透的心沉了下去。 安室透太了解桃奈了,了解她骨子里守护同伴时偏执的决绝。 她此刻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令人心惊。 安室透握住桃奈的手:“桃奈,答应我,不要做任何傻事,把神谷浩交给我,交给我们来处理,好吗?” 桃奈作为一个灵力极强的巫女,遵从的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古老法则,她有能力让神谷浩意外身亡,甚至能做得滴水不漏,让现代法医和侦查手段都找不到他杀的证据。 以她的灵力,或许只需一个诅咒,就能让那颗早已被怨灵缠绕的心脏停止跳动。 但这正是安室透最恐惧的。 一旦桃奈动手,无论手段多么隐秘,她都跨越了那条至关重要的界线,她会变成了一个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审判者,这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不仅是警视厅、公安的调查对象,更可怕的是,如果组织察觉到她的这种能力和决断,她会暴露在组织贪婪的目光下的风险。 其实,更深层的是安室透自身的信念与私心的剧烈冲突。 他是公安警察降谷零,他的职责是维护这个社会的法律秩序,即使这个秩序有时迟缓,但他坚信,只有通过确凿的证据和公正的审判,才能从根本上摧毁神谷浩代表的罪恶,才能安抚所有受害者,才能维护法律的尊严。 如果默许甚至借助桃奈的私刑,那他自己所坚守的一切,他为之奋斗甚至不惜潜入黑暗的信念,又算什么? 那与他所对抗的组织,用暗杀手段清除异己的行为,又有何本质区别? 而且,这太便宜神谷浩了。 一死了之? 不。 安室透要的,是撕下神谷浩伪善的面具,将他所有的罪行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在监狱里,在无尽的悔恨和公众的唾弃中,一点点耗尽他肮脏的生命。 死亡是解脱,而生不如死的审判,才是对罪大恶极者真正的惩罚。 安室透不能让桃奈的手沾上这种人的血。 她那双应该绘制净化符咒、抚慰生灵的手,不应该为了一个人渣而背负杀戮的业障。 安室透必须将桃奈挡在自己的战场之外,由他来处理这些污秽。 这是他作为恋人的私心,也是他作为守护者的责任。 所以,他必须阻止桃奈。 即使此刻的承诺听起来无力,即使桃奈眼中的光因此而熄灭,安室透也要将她牢牢拉回规则的这边。 所有的黑暗与沉重,由他来背负就好。 桃奈没有挣脱安室透的手,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焦急的面容。 良久,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微笑,像月光下的冰花,没有丝毫温度。 “嗯,你放心,”桃奈轻声应道,语气平和得可怕,“我答应过零啊,会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的。” 【作者有话说】 屏幕前的姐妹们觉得桃奈会听话吗 第58章 就此别过吧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让人恐惧。 桃奈那种反常的乖,在安室透眼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寸都透着不正常的紧绷。 这不像她,绝不是。 安室透宁愿桃奈现在跳起来跟他争执,质问他法律的无力,甚至哭喊着发泄内心的痛苦,至少这样,证明她还在他所能触及的情绪范围之内,还愿意与他沟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强行压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之下,静得可怕,仿佛在酝酿一场他无法控制的毁灭性风暴。 “桃奈……” 安室透担忧地轻声唤她, 想要穿透她那层坚硬的外壳。 “我没事的, 零。” 桃奈对安室透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她用另一只手覆上安室透紧握着自己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然后,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离。 桃奈站起身,动作间已带上了送客的意味:“我今晚要在这儿陪灿酱, 就不回家了, 你先回去吧。” 安室透喉结滚动,所有安慰和保证的话到了嘴边的话,都被桃奈这疏离的姿态堵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再多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也站起身,试着用其他方式留下牵绊:“我今晚在公安加班,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要是联系不上我,可以让风见来公安大楼找我。” “嗯。” 桃奈极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已经重新落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仿佛那里才是她全部世界的中心。 安室透看了桃奈几秒,试图从她侧脸的线条中读出任何一丝情绪的裂痕。 但他失败了。 他只能带着满腹的沉重与不安,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中回荡,一声声,敲在两人的心上。 就在安室透的身影即将融入走廊尽头的昏暗时,衣角传来一股轻微的拉力。 安室透脚步一顿。 桃奈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拽住了他的胳膊,安室透尚未反应过来,她已踮起脚尖,唇轻轻印上了他的。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甚至有些冰凉,只是那样贴着,停留的时间却了比寻常告别吻更长久。 安室透刚想收紧手臂将她箍入怀中回应,桃奈已经退开了。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浅淡的笑意。 桃奈轻声嘱咐,语气平常得像任何一个关心男友的夜晚:“再忙也要记得睡一会儿。” 安室透抿紧了唇,心底那股不安的躁动愈发强烈。 他总觉得这个吻和叮嘱背后,藏着某种他解读不出的的意味。 但安室透无法现在逼问,公安那边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只能先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嗯,你也是。” 他转身离开。 桃奈站在原地,目送着安室透的背影被长廊的阴影吞噬,脸上那层薄瓷般的笑容也随之一点点剥落,碎在空气里。 她走回icu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凝视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好友。 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桃奈回想起看到了与小林灿初遇时她淡淡的忧伤,看到她们一起分享甜点时她满足的眯起眼,看到她失去父亲后抱着自己崩溃大哭时颤抖的肩膀,也看到了在神谷浩那间豪华公寓里缠绕在他周身那些无声嘶吼、充满怨恨的亡魂。 那些亡魂本该是寂静的,但在桃奈的灵视里,他们呐喊着不甘的哀嚎,混合着小林灿悲恸的哭声,化作滚烫的铁砂,粗暴地灌入她的听觉,每一秒都有新的沙粒击打灼烧着她的感知,将她原本澄澈的心湖淤塞成一片浑浊的沼泽。 这粗沙磨耳的疼痛过于清晰,让她连麻木逃避都做不到。 第131章 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是在燃烧的篝火上浇下一捧汽油。 助燃的并非时间,是她那份无能为力只能旁观着一切的清醒。 桃奈在玻璃前伫立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才将她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灵视中惊醒。 “师父……” 雪野冰月走到桃奈身边,手掌撑在玻璃上,望向icu病房内。 看着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小林灿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她的心口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灿姐姐话不多,却总是用行动默默关怀着身边的人,小时候,当她被家族严苛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除了堂弟阿真,就是灿姐姐会偷偷带来新奇的小玩意儿,耐心陪她做那些被大人认为无用的手工。 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命运要对她如此残酷? 幼年父母离异,母亲远走异国再无音讯;情窦初开时,深爱的未婚夫又意外离世;如今,相依为命的父亲惨遭杀害,连她自己也被迫承受这无妄之灾,重伤昏迷。 上天为何从不眷顾这个善良的女孩?为什么要将所有的厄运都叠加在她一人身上? 还有那个躲在暗处双手沾满罪恶的真凶,究竟要到何时才能被绳之以法! 冰月越想,拳头攥得越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带来锐痛远不及心中愤恨的万分之一。 桃奈看着身旁的徒弟气得浑身颤抖,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冰月侧头看向师父,接触到桃奈眼神的后,松开了紧握的拳,抬手仓促地抹去眼角的泪。 桃奈重新看向病房里的小林灿,面容像一张被抚平的信笺,所有惊涛骇浪都被缄封在静默的文字之中,可她的眼神却背叛了这种平静,那里面仿佛有冰在冷却,又像是有火在燃烧。 “冰月,”桃奈说,“灿酱就拜托你照看了,我有点事情,要离开一下。” 擦干眼泪的冰月闻声转头,对上桃奈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恐惧顺着脊柱爬升。 冰月跟在桃奈身边近一年,见过她因帮助他人而明媚笑颜,见过她捣药制药时的专注严肃,也见过她被复杂账目困扰时孩子气的烦忧……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桃奈。 那静谧无波的表象之下,是风暴降临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冰月有点害怕这种表情的师父,张了张嘴,想问师父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可话语卡在喉咙里,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桃奈最后深深地凝望了病房内的小林灿一眼,转身朝着icu大门出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长廊里回响,渐行渐远。 —— 夜色深沉,雨后的米花町街头弥漫着湿冷的寒意,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迷离破碎的光影。 桃奈没有回她与安室透的那个家,而是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古缘堂的地址。 回到自己的药堂,她关上门,将黑夜的隔绝在外。 店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渗入,在布满药材柜架的室内投下斑驳朦胧的影子。 桃奈走到柜台后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张裁剪好的特制黄纸,又搬出那方古朴的砚台,注入少量清水,细细研磨朱砂。 鲜红的粉末在砚台中化开,浓稠如血。 朱砂墨做好后,她执起一支狼毫笔,蘸上血红的朱砂墨,笔尖悬于黄纸之上,笔走龙蛇,一道繁复的符咒随着她手腕的运转流畅地呈现于黄纸之上。 红色的线条仿佛拥有生命,隐隐流动着幽蓝色的灵光。 符成,笔停。 桃奈盯着那道完成的符咒,用力咬破食指。 指腹沁出殷红的血珠,她抬起手,将那滴饱含着她灵力与意志的鲜血滴落在符咒的中心。 嗡—— 朱砂色的符纸在接触到她血液的刹那,红光大盛,那光芒刺目而妖异,如同翻涌的血海,将昏暗的店内映照得一片诡谲。 她不再去想安室透所说的证据和程序,也不再去考虑所谓的等待与忍耐。 当正义的光芒无法照亮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程序的枷锁反而保护了真正的恶魔,那么,来自战国巫女的古老方式,才是终结这一切罪孽最快最直接的途径。 是时候,让这一切结束了。 用她的方式。 —— 夜深人静,神谷浩的公寓。 神谷浩躺在床上,眉头紧锁。 这些天他心脏一直不太舒服,总感觉莫名的心悸和憋闷,睡眠也极浅,自从请了那位古缘堂的年轻巫女来绘制了平安符后,那股萦绕不散的不安消散了大半,让他难得睡了几个好觉。 他并不知道,那并非平安符的力量,而是桃奈暂时超度了缠绕他的亡魂,怨气暂缓所致。 然而今夜,那熟悉的的窒息感再次袭来,甚至更为凶猛,胸腔沉闷得如同压上了千斤巨石。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沁出冷汗。 神谷浩捂着闷痛的胸口,盯着天花板缓了半天,翻身下床,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沉的妻子山口云百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卧室,习惯性地走向位于公寓上层的私人佛堂,寻求一丝心理慰藉。 就在神谷浩离开卧室后,熟睡的山口云百贺立刻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漂亮的深棕色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满满的厌恶。 她嫌弃地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摒弃神谷浩的温度和气息。 当初若不是这个死老头子用她父亲和哥哥的前途相威胁,她怎么可能嫁给这个二婚的老东西? 年纪都快比她父亲还大了,还妄想老牛吃嫩草。 这几日神谷浩心脏不适,她表面跑遍了各大神社寺庙为他祈福,心里不知默念了多少遍,盼着他早点突发心脏病一命呜呼。 神谷浩走进了精心布置的佛堂。 檀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佛像在幽暗的长明灯下慈悲而肃穆。 他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香烟袅袅盘旋,香插进香炉后,神谷浩像往常一下,双手合十闭目拜佛。 突然,嗡—— 一声好像来自幽冥深处的嗡鸣在佛堂内共振,墙壁上,那几张由桃奈亲手绘制的平安符活了。 深邃的幽蓝色灵光从符纸中心汹涌而出,笼罩了整个佛堂,那光芒业火燃烧着灵魂,将佛堂映照得如同深海龙宫,又似幽冥鬼域。 这蓝光并非毁灭,而是一座桥梁,远在古缘堂的桃奈,正闭目凝神,她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夜色与钢筋水泥的阻隔,缠绕在神谷浩佛堂这些符纸上。 她以自身的灵力为放大器,将所有被神谷浩残害的亡魂遗留的怨念与痛苦激发、汇聚、显形。 即便神谷浩不踏入这佛堂半步,那些萦绕在他罪孽中的亡魂也会被桃奈的力量牵引,化作他无法回避的梦魇。 下一刻,在这幽蓝的灵光之海中,景象变了。 一道道半透明的光华身影流淌着哀伤与怨恨,如同水中倒影般缓缓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他们并非青面獠牙的恶鬼,反而带着一种诡异而破碎的唯美:有身着职业套装、心口却开着血洞的年轻女子,她的长发在灵光中如水草飘荡,眼中流下的是珍珠般莹润的泪滴;有面容憔悴、脖颈缠绕着淡淡黑气的男人,他的身体像破碎的琉璃;有身影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去的老人,他伸出颤抖的、半透明的手,指尖萦绕着怨念;还有小林庆太郎悲伤与愤怒的虚影…… 他们渐渐聚集成型,像是被月光召唤的精灵,构成一卷卷悲美的诗篇。 这些亡魂没有发出恐怖的嚎叫,而是环绕着神谷浩,身上源自生命被无辜剥夺的控诉散发出的悲伤、愤怒与绝望化作了真实的力量。 神谷浩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这些熟悉的、被他遗忘或刻意忽视的面孔,缓缓地向他飘来。 那名心口开洞的年轻女子手按在了他的左胸心房,没有穿透皮肉,但那沉重的压力,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脖颈缠绕黑气的男人,虚幻的手臂如同柔韧的丝绸,缥缈地环上了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带来窒息的压迫。 其他亡魂也纷纷靠近,他们或触碰他的额头,或按住他的四肢……亡魂无法真实的抓挠,而是从灵魂层面的挤压与侵蚀,他们的怨念在灵力的引导下化作无数的细流,强行灌入神谷浩的体内。 桃奈并未亲自出手杀戮,而是将被害者们残存的意志与怨念放大到极致,并与神谷浩自身的罪业产生共鸣,让这份由他亲手种下的因,在此刻结出索命的果。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神谷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数的手同时握住,那些手来自不同的亡魂,带着他们各自的痛苦与怨恨,它们没有撕扯,只是一同用力,捏紧。 第132章 “呃……嗬……” 神谷浩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死死勒住,无法呼吸,心脏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被这些唯美又恐怖的幻影一点点地抽离。 他直挺挺地倒地向后栽倒在地上,眼球暴突,布满血丝,脸上的表情也因恐惧而扭曲。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腿剧烈地蹬了两下,再无动作。 佛堂内,灵光渐熄,亡魂的身影也缓缓消散,重新归于寂静。 香炉里未燃尽的香腾起一缕缕青烟,模糊了佛像慈眉善目的表情。 —— 古缘堂内。 桃奈睁开眼,眸中幽蓝色的灵光隐去。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复仇后的快意,也无杀戮后的不安,只有一种完成了某种必要之事的沉寂。 她掐了一个诀,桌上那张承载着血咒与灵力的黄符无火自燃,蓝色火苗倏忽一闪迅速将其吞噬,化作一小撮灰黑色的余烬。 桃奈将这些灰烬扫入脚边的垃圾桶,接着,她收起狼毫笔,用清水洗净残留砚台里的朱砂,有条不紊地将一切归置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绕过古朴的木质柜台,走向药堂的大门。 她拉开了樟子门。 深夜的凉风涌入,带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 门外,万籁俱寂。 桃奈抬起头望向夜空。 深邃的天幕上,缀满了无数璀璨的星辰,密密麻麻,像是神明将一把打碎的钻石撒在了广阔的黑色丝绒之上。 它们安静地闪烁着,遥远,却又纯净得动人心魄。 星光繁盛清晰。 看来,明天会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朗天。 —— 安室透加了将近一晚上的班,天微亮,才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浅眠了两个小时。 他的大脑陷在昏沉的睡眠中,手机在桌面上持续不断的震动,强行将他从短暂的休憩中剥离。 安室透喉间溢出一声模糊不耐的气音,揉了揉胀痛的额角,闭着眼,用另一只手循声摸到手机,贴在耳边,嗓音杂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喂?” “降谷先生,”电话那头,风见裕也的声音传来,“神谷浩家里的佣人刚刚向警视厅报案,说神谷浩昨晚死了。” 安室透猛地睁开双眼,紫灰色的瞳孔瞬时清明锐利,所有睡意荡然无存。 他从椅子上直起身,披在肩头的西装外套滑落在腿上,声音焦急地命令道:“风见,你马上带我们的人去案发现场,要快!知道该怎么做吧?” 他需要第一手不受干扰的信息。 风见裕也心领神会,应声道:“好的,我明白,降谷先生。” —— 神谷浩位于都心的豪华公寓外,停着三辆警车,车顶的红灯旋转闪烁。 搜查一课的刑警们在二楼佛堂外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鉴识课的人员穿着鞋套,戴着白手套勘查现场,拍照、提取可能的微量物证。 高木涉蹲在神谷浩的尸体旁,仔细观察了半晌,站起身向目暮十三汇报:“目暮警官,初步判断,没有发现外部创伤,尸体表面也没有明显的勒痕和搏斗挣扎留下的痕迹,从现场情况和尸体表征来看,很像是突发性心脏麻痹。” 说话间,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神谷浩。 地上的神谷浩双目圆瞪,瞳孔涣散中残留着恐惧,嘴巴微张,整张脸都定格在一种见到极端恐怖事物后的骇然状态。 高木涉收回目光,补充道:“但是,神谷议员这表情也太扭曲了,像是被活活吓死的一样。” 目暮十三也盯着尸体看了看,点点头,赞同高木涉的话,而后转向一旁捂着嘴低声啜泣的山口云百贺:“夫人,请节哀顺变,您方便跟我们讲一讲,昨晚神谷先生临睡前,都做了些什么吗?或者,他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山口云百贺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细腻的肌肤因哭泣而透出薄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成一小簇一小簇。 她单薄的肩膀颤抖着,仿佛不堪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像一件精致却易碎的琉璃瓷器,那低低的啜泣声压抑而克制,更添了几分心碎的凄楚,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绝不会怀疑她的丧夫之痛。 “凌晨的时候,我们还睡在一起……大概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浩他突然说心脏不舒服,他像往常一样,自己起身出了卧室。他平常每晚要是觉得心悸,都会来佛堂拜一拜,祈求心安,我都习惯了,也没多问,就继续睡了,浩他拜佛的时候,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这是他的规矩,所以我也没多在意……” 山口云百贺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继续哽咽道:“直到、直到半个小时前,我起来上卫生间,发现浩他还是没回卧室,他这个人年纪大了,睡眠时间很少,通常这个点早就醒了,我以为他已经在楼下客厅看报纸或者用早餐了,等我洗漱完后,问了下佣人们,他们都说没看到浩出来,打扫书房的时候也没看到他,我这才觉得不太对劲,心里发慌,于是赶紧去佛堂找他……结果……结果就……” 话未说完,山口云百贺已是泣不成声,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身体软软地靠在墙壁上。 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汹涌的泪水并非源于悲伤,而是喜极而泣。 早上在客厅没看到神谷浩时,山口云百贺确实猜测他会不会是出事了,但转念一想,祸害遗千年,这个作恶多端的老男人,怎么可能死得这么痛快? 她以为神谷浩只是在佛堂打坐时不小心睡着了,象征性地去敲门叫他下来吃早饭。 可在门外敲了许久都无人应答后,她的心涌出一个预感,抖着手推开门。 门刚被拉开,映入眼帘的,便是神谷浩蜷缩在地上的身体。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物,另一只手无力地摊开,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和阴鸷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凝固着惊恐,好像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十分可怕的景象。 山口云百贺的第一反应是吓得尖叫,腿一软,跌坐在地。 一楼的佣人们听到她的尖叫声慌忙冲上来,看到已经气绝的神谷浩,手忙脚乱地将山口云百贺扶起来,然后报了警。 最初的惊吓过去之后,山口云百贺在无人的角落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哭着哭着就笑了。 这个毁了她青春,用权势逼迫她,让她日夜感到恶心的男人,这个双手沾满罪恶的孽障,终于死了! 老天爷,终究还是开眼了! 山口云百贺的眼泪是真的,但那不是伤心,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动。 她终于自由了! 一旁,检视官给地上的尸体画完粉笔轮廓线,正准备将尸体盖上白布运走,佛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子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穿着一件绿色西装,他无视警戒线,直接踏入现场,亮出证件: “我是公安部的风见裕也,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公安接手,所有现场物证、电子设备,立即移交。” 高木涉和目暮十三对视一眼。 又是公安。 他们办案时,公安时常这样半路杀出,若案件确实涉及国家安全等领域,他们也无话可说,但眼前这位戴眼镜的风见警官,总是板着脸颐指气使,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他们很不舒服。 “风见警官,这不合规矩吧?”一向好脾气的高木涉忍不住小发雷霆,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但声音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温和,“现场初步判断很可能是意外或疾病导致的死亡,这看起来是一起刑事案件,理应归我们搜查一课……” 风见裕也没有让高木涉把话说完,直接打断。 他举起一个刚刚用证物袋,里面装着从神谷浩书房保险箱中搜出的小型电子设备。 “规矩?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神谷议员的私人保险箱里,会有一个处于激活状态的、与已知某个国际恐怖金融组织联络专用的加密通信器?”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警视厅的人员:“神谷浩,东京都议员,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进行大规模走私、洗钱,其行为已严重危害国家安全,他的死亡,极有可能是被灭口或是组织内讧所致,这,已完全属于公安的调查范畴。” 现场一片寂静。 警视厅的刑警们面面相觑,无人再提出异议。 当案件被拔高到国家安全国际恐怖组织的层面时,公安的优先管辖权就成为了不可撼动的铁律。 高木涉好不容易硬起来的身板萎了下去。 目暮十三深深地看了一眼风见裕也。 事已至此,搜查一课确实没有再干涉的权利。 “辛苦你们了,”目暮十三对风见裕也说完客套话,拍了拍高木涉的肩膀,“我们走吧,高木老弟。” 话落音,他带着高木涉以及一众搜查一课的刑警收拾器材,离开了案发现场。 第133章 山口云百贺也被一名公安人员请离现场,带往别处进行询问。 零组的成员行动高效,迅速对一楼和二楼的公共区域进行了清场。 神谷浩公寓内的所有佣人、助理等相关人员,都被集中带到了旁边的副楼,准备接受公安的逐一审讯。 待现场彻底清空,只剩下零组的自己人后,风见裕也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给安室透发了一条消息: 【现场已控制,物证接管完毕,相关人员已隔离审讯。 】 公寓外,一辆白色马自达停在公寓的转角处。 安室透坐在车里,手指无声地扣着方向盘,他透过车窗,看见搜查一课的车全部撤离之后,收到风见裕也【现场已控制】的消息,他压低黑色的鸭舌帽帽檐,推开车门,走向神谷浩的公寓。 早上听到神谷浩死亡的消息,安室透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桃奈。 他想起昨夜在医院里桃奈反常的平静,临别时冰凉漫长的吻,心中涌起十分不妙的预感。 来到佛堂,安室透示意风见裕也等人继续工作,自己则戴上白色手套,在神谷浩的尸体旁蹲下。 他没有先去检查明显的物证,而是将戴着手套的指尖触碰在死者的额头上。 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清冷的灵力残渣窜入他的感知,同时而来的是一段破碎的画面:无数哀嚎的半透明人影从墙壁中浮现,伸出手抓向神谷浩,其中最清晰的一个,正是资料上的小林庆太郎悲愤的脸。 安室透抽回手,脸色变得苍白。 不需要任何法医报告,不需要任何刑侦推理。 他看到了,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就是桃奈的手笔。 她动用了巫女的力量,引导,解放了那些被神谷浩迫害至死的亡魂,让他们对罪魁祸首进行了审判。 这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谋杀,这是一场因果报应的显化。 安室透维持着单膝蹲地的姿势,紧紧闭了闭眼睛。 他就那样定格在原地,时间好像也在周身凝固,巨大的无力感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连改变一下姿势都难以做到。 窗外大亮的天光落在他金色的发丝与僵直的背脊上,非但不能驱散那层空冷,反而为他勾勒出了一道孤独的轮廓。 安室透想将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脑海中驱散,但那些哀嚎的亡魂和小林庆太郎悲愤的面容却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理智上,他应该对桃奈感到愤怒,愤怒她的不听劝阻,愤怒她的一意孤行,愤怒她没有遵守他所信任的的法律与程序正义。 但安室透此时的心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在触碰到尸体,感受破碎画面后,安室透体会到了神谷浩罪孽的深重,体会到了桃奈每日睁开眼,所看到的那些被阳光掩盖的悲惨与冤屈。 他甚至理解了桃奈的无法忍受。 这种理解,像一根锐利的楔子,敲碎了他一直以来坚固的信念壁垒,让他对自己所坚守的秩序产生了动摇。 安室透不得不承认,他通过桃奈残留的灵力,亲眼见证了神谷浩身上背负着如此多的血债,当他看到那些怨灵在仇人死后怨气消散,有那么一刹那,共鸣了这些无辜的受害者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一闪而过的念头令他自身都感到惊悸,它源于人性最原始的复仇本能,却与他秉持的秩序信念背道而驰。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用那些在条文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桃奈呢? 安室透睁开眼,目光复杂地落在神谷浩扭曲惊恐的尸体上。 正义或许会迟到,程序或许繁琐,但桃奈,她用她的方式,让报应先一步降临了。 公安的技术人员反复查看了神谷浩公寓内外的所有监控录像,画面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 监控显示神谷浩独自进入佛堂后,如同往常一样烧香拜佛,却在某一刻突然僵住,脸上浮现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接着他捂住胸口倒地,身体剧烈抽搐,再无声息。 结合神谷浩之前有心脏病的病例,基本可以判定突发性心脏麻痹导致的自然死亡,排除他杀可能。 神谷浩的尸体被公安车辆运走,等待法医的最终鉴定后,这个案子就将以病故正式结案。 安室透面色沉郁地离开案发现场。 他打电话给医院那边负责保护小林灿的零组成员,得到的回复是,只有一位波波头女孩守在icu外,桃奈并不在那里。 他转动方向盘朝着公寓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能抓住桃奈,和她谈清楚。 然而,安室透回到公寓后,屋内空无一人,唯有小白狗哈罗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安稳酣睡声。 安室透几步冲进次卧拉开衣柜。 里面已经空了。 属于桃奈的那些或现代衣服、巫女服还有弓箭,全部消失了,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她曾在此生活过的痕迹,仿佛从未来过。 安室透的拳头握紧,盯着那空荡荡的衣柜,愣神了片刻,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不信邪地再次拉开衣柜,还查看了旁边的抽屉,仿佛多看一眼,桃奈那些消失的衣物就会重新出现,但每一次查看,都是又确认一变“桃奈真的走了”这个事实,一股空洞感从胃部蔓延至全身,他好像听到了自己血液冷却的声音。 良久,安室透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房间,看到床上放着他送给桃奈订制的那个哈罗手机挂坠,下面压着一张叠好的字条。 他的心猛地一沉,走过去,先是拿起那个可爱的挂坠,指尖摩挲着哈罗笑眯眯的脸,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字条: 零, 我听到了冤魂的悲鸣,你的正义需要时间,但受害者的冤屈每一天都在哭泣,我无法假装听不见。 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路很长,我的箭很快。 我不想跟你吵架,所以就此别过吧。 珍重。 ——桃奈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用清醒的认知写下的最终告别。 她以最简洁的方式,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画上了休止符。 安室透死死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 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他没有嘶吼,也没有砸碎任何东西,任由那股庞大的空茫渗入四肢百骸,然后蹲下身,将脸埋入臂弯之中。 安室透理解桃奈离开的理由。 正是因为理解,他才失去了所有挽回的立场和力气。 桃奈看透了横亘在他们之间那道关于正义执行方式是一道无解的鸿沟,所以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避免了一场两败俱伤的争吵与折磨彼此的拉扯。 她保护了双方心中最后那份存有温度的情意,却也用这种体面而残忍的方式,将它彻底封存,成为了过去。 一丝尖锐的疼痛刺穿了安室透的心脏,他用力抓住了金发,指缝间泄出几缕。 可是,桃奈,为什么你就不愿意信我一次呢?相信我会想办法,我会努力,尝试站在你这边啊。 第59章 倔强的桃和失态的零 樱井桃奈今天没有去医院。 天刚蒙蒙亮时, 她给徒弟雪野冰月打了电话,拜托冰月先照看一下尚在昏迷中的小林灿。 桃奈心知肚明,以安室透的敏锐和能力,勘破神谷浩死亡的真相只是时间问题,她知道安室透会去医院找她,但她不想与安室透发生争执,也不想听他再次阐述那些关于秩序与程序的道理。 那些道理她懂, 但她此时此刻无法遵从。 因此,在昨夜以血符催动亡灵了结一切之后,她便连夜返回公寓,将自己的所有物品收拾得一干二净,不留丝毫痕迹。 同时, 远程显现怨灵的血符之术耗费了桃奈大量的灵力,导致她现在看眼前景物重影,需要安静的休息一上午。 古缘堂门外,金属卷帘门落下,将内部的樟子门遮挡,挂上了“闭店中”的牌子。 药堂内陷入黑暗,唯有里间卧房窗帘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映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桃奈平躺在后屋的床铺上。 屋子里的那簇光柱缓慢地移动,爬过床铺,眼看就要触及桃奈的眼帘,她却侧过身将自己重新埋进阴影里。 街道传来零星的人声,听着窗外逐渐喧嚣的世界,桃奈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孤岛,提前进入了黄昏。 她闭着双眼,想让过度消耗的身体快点得到休息。 然而,强行催动血符的后遗症阵阵涌来,太阳xue突突地跳着钝痛,即便合着眼皮,也仿佛有幽蓝色的光斑在黑暗中明灭闪烁,像接触不良的路灯抽搐地映出地上的人影,一次次描摹出昨夜那些哀嚎亡魂破碎的轮廓。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桃奈灵力的枯竭带来的虚空感,也牵扯着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涩痛。 第134章 剧痛如同凿子,撬开了记忆的缝隙。 桃奈好像回到了前几天的清晨,安室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然后将煎蛋摆到她面前,桃奈开心地仰起头,安室透顺势从身后低头吻住她,哈罗在他们脚边欢快地转着圈…… 突然,温馨的画面陡然碎裂,被缠绕在神谷浩周身的亡魂和小林灿躺在icu里苍白的脸取代。 桃奈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额角铺满一片冷汗。 此时已是清晨,安室透想必已经得知了神谷浩的死讯,也看到了她留下的那封诀别信。 一想到安室透阅读她的告别,桃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微凉的枕头里,掩耳盗铃地用这样的方式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酸楚。 心里怀念,但桃奈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却在冷嘲热讽地质问: 你在难过什么?这不正是你权衡之后,亲手选择的结局吗?为了守护具体的人,为了快意恩仇,必然要付出的代价,这代价包括他,也包括你自己。 桃奈深深舒了口气,身体疲惫不堪,大脑却异常活跃,梳理着这几日惊心动魄的变故。 降谷零,现代的公安警察,守护的是整个社会系统的正义与秩序,他的信条是必须通过合法程序,搜集确凿证据,将罪犯绳之以法。 用证据扳倒神谷浩,不仅仅是为了消灭一个恶徒,更是为了维护法律本身的公信力与尊严,向世人证明规则的力量。 来到米花町这一年多,桃奈并非不懂这个道理。 她明白,如果人人都可以凭借个人意志绕过法律执行私刑,那么社会赖以维系的根基便会崩塌,最终带来的可能是更大的混乱。 但是,她樱井桃奈也有自己的价值观。 她是来自战国时代的巫女,是直接的守护者,她坚信阻止眼前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悲剧,保护眼前鲜活的生命,是第一要务。 她守护的是眼前一个个具体的人,是他们的生命与安宁。 桃奈不是一意孤行,她尝试过去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她曾试着去问安室透流程,也愿意为了他,硬压下自己射箭除魔的本能,告诉自己再等等,再信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次。 但她最终发现自己无法违背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与信仰。 作为巫女,她的职责便是替天行道,铲除邪恶,庇护弱者,信奉的是效率至上,结果的正义高于过程的繁琐。 她凭借与生俱来的灵力洞察善恶,一旦判定,出手果决,从不犹豫,也从不后悔。 而这恰恰是桃奈与安室透之间最无法调和的冲突点。 她爱上了安室透,一个现代法治社会最坚定的守护者。 安室透的世界,由证据、程序、规则构筑;而她的世界,由直觉、灵力、果决的行动定义。 两条轨道,注定难以并行。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无法改变信念,也无法融入安室透的世界,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自己的世界安静走开。 她守护了朋友,给予了亡灵公道。 同时,也守护了她与安室透之间纯粹的感情。 毕竟相爱一场,而且都是彼此的初恋,桃奈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还是选择了快刀斩乱麻,用离开避开争吵和互相伤害,把他们的关系停在这个还有美好可回忆的瞬间。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解脱,反而让疲惫更加沉重。 桃奈拉高薄被,将自己裹紧,想汲取一点暖意驱散那从内而外渗出的寒冷,但身体的虚弱还是放大了情绪上的无助,她眼眶阵阵发热,却倔强地咬住下唇,不让那代表软弱的液体滑落。 没什么难过的,桃奈在心里劝自己。 至少这样,日后回想起来,浮现在脑海的,是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是安室透为她做早餐时的侧影,是共同逗弄哈罗的欢笑……而不是为了“谁更正确”吵到声音沙哑,用最伤人的话,去攻击曾经最珍惜的人。 思绪再次被一阵尖锐的头痛打断。 桃奈叹口气,松开牙齿,用指关节大力按压着抽痛的额角。 三个小时前,她回到安室透公寓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后,站在客厅中央,留恋地环顾着这个充满他们甜蜜回忆的空间。 哈罗不懂人类情感的复杂,见到它喜欢的可爱姐姐回来,兴奋地跳起来,毛茸茸的身体不停地蹭着她的小腿。 桃奈蹲下身,抚摸着小狗柔软的脑袋,心中一片酸涩。 她很喜欢哈罗,安室透还特地亲手为她定制了一个哈罗形状的手机挂件。 看着哈罗无忧无虑吐着舌头的可爱模样,桃奈想到之前在网上浏览过的那些情侣分手后争夺宠物抚养权的帖子。 那时她是隔岸观火的旁观者,只觉得这事儿是趣闻一桩;未曾想一朝风烟俱净,自己竟从看客成了故事里的伤心人。 真是世事无常。 桃奈动过带走哈罗的念头,这毛茸茸的小生命能给失恋的她不少慰藉,但转念一想,连自己的式神猫都因为她不擅厨艺而赖在到诸伏景光家不肯回来,哈罗跟着她,连口热乎饭吃不上,跟着安室透,能衣食无忧,得到更好的照顾。 最终,桃奈不舍地亲了亲哈罗的脑袋,然后将定制的哈罗手机挂坠放在了空荡荡的次卧床铺上,彻底结束她与安室透之间的一切。 —— 安室透作为被分手的一方,也不太好受。 如桃奈所预料的那样,今天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时间已近上午九点,本该是公寓内洒满金色辉的时刻,然而,一向热爱太阳的安室透,却将屋里所有的窗帘都拉得密不透风,隔绝阳光的涌入。 客厅漆黑一片。 安室透向后仰靠着沙发,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脚下散落着一堆已经空了的银色生啤易拉罐。 哈罗察觉到了主人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不敢像往常一样亲昵地凑过去,蜷缩在沙发的另一角,用毛茸茸的尾巴把自己圈起来,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哼唧声。 安室透目光空洞地盯着模糊的天花板,好像要把那一片模糊的黑暗看穿。 酒精并未起到麻痹作用,反而让心底那种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感更加清晰。 他原本想拿的是冰箱里的波本酒,威士忌浓烈的酒精能更有效地麻醉神经。 可当他拉开冰箱看到波本酒瓶时,突然想起去年的一个早上,桃奈好奇地尝了一口波本后,皱着小脸嫌弃地评价“我不喜欢波本”。 当时安室透听着这句话心里就很刺痛,现在被分手了,光是看到琥珀色的酒瓶,就会触景生情地想到桃奈在家里的每一个鲜活的细节。 安室透越想心越乱,他大口呼吸一下,直起身,伸手探向茶几,又拿起一罐新的生啤。 噗嗤—— 易拉罐被拉开,逸散出麦芽气息的酒汽。 安室透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空罐,又落在自己手中这罐新的酒上,忽然失笑一声。 如果桃奈还在这个家里,她定会阻止他的吧? 估计在他想打开第二罐的时候,桃奈就会急匆匆地跑过来收走他的酒,然后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他碎碎念:“零,喝太多酒伤身体的!你还总是熬夜,今晚不可以再喝了!” 可是,桃奈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 安室透的笑意瞬间消失,他仰起头,大口地灌着冰凉的酒液,尖削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急促地上下滚动。 几口喝完一罐啤酒,他单手用力,捏瘪空易拉罐,随手丢在脚边。 他知道桃奈现在在哪里。 为了躲他,桃奈一定藏在了古缘堂,以她的性子,怕他硬闯,肯定拉下厚重的卷帘门,没准还在外面挂上了“闭店中”的牌子,把药堂伪装成没人的模样。 安室透很想立刻去找桃奈,抓住她,和她好好谈一谈。 他想告诉她,他们之间并非只有对立这一条路,可以找到平衡和共存的方式。 但安室透清醒地知道,此刻的他们都处在情绪最不稳定的临界点,任何一句不恰当的话,都可能成为点燃积压矛盾的导火索,引发更激烈的争吵,将最后一点情分也燃烧殆尽。 先彼此冷静一下也好。 安室透痛苦地抹了把脸,手掌撑着膝盖,又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站起身,把屋里的窗帘都拉开,然后走向厨房,拿起了扫把和簸箕。 阳光刺入室内,把地上乱七八糟的易拉罐映照的像是被光剖开的废墟。 太狼狈了。 安室透一边清扫着地上的瘪易拉罐,一边嘲讽自己。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事事争强好胜、永远做到最好,居然也会有如此失态的一天。 不管怎么样,生活总要继续。 万一桃奈某一天突然想通了回来了呢? 他不能让桃奈到家里是这般混乱颓的景象。 —— 神谷浩死讯传出后,最先抽走他用权势与伪善构筑的华丽殿堂基石的,是他身边亲近的人。 第135章 神谷浩的葬礼上,山口云百贺身着一袭肃穆的黑衣,她不再需要扮演悲恸未亡人,当记者将话筒对准她时,她没有流泪,而是向公众投下了第一颗炸弹: “神谷浩先生,在人前是德高望重的议员,在人后,却是一个用权势令我日夜生活在恐惧与屈辱中的恶魔,他不仅用我家人的安全威胁我保持沉默,更曾亲口向我炫耀,他是如何通过卑劣手段,让那些阻碍他道路的人意外消失的,我手中,保留着他部分往来资金的秘密账本,以及一些他酒后失言的录音,我愿意将所有证据,提交给检方。” 在山口云百贺发声的同时,神谷浩离异多年的前妻夏目敦子,也在一位知名律师的陪同下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她穿着红色西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眼神里沉淀着长年累月的痛苦。 “我与他离婚,并非外界所传的性格不合,”夏目敦子说,“而是因为他屡次的出轨,以及对家庭的背叛,当我争取我们儿子的抚养权时,他居然用儿子的命威胁我,说如果我们的孩子离开他的掌控,他不敢保证孩子在去学校的路上会不会发生交通事故。” 她出示了多年前的日记复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神谷浩的威胁话语、时间地点,上面一桩桩展示着她身为母亲的绝望。 “我沉默了十年,因为我是一个母亲,我赌不起,现在,这个恶魔死了,我的儿子也长大了,我终于可以站出来,告诉所有人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我相信,被他迫害至此的,绝不止我一人。” 这股来自底层的控诉浪潮舆论发酵过大,动摇了上层的利益联盟。 与神谷浩关系密切的三友财团第一时间发布声明:“我集团与神谷浩议员仅限于合规的商业合作,对其个人可能涉及的违法行为毫不知情。我们坚决支持司法机构的调查,并已暂停所有与神谷浩相关项目的拨款。” 曾经在议会中与他称兄道弟的同僚们,纷纷在公开场合划清界限,痛心疾首道:“我们对他私下里的行为感到震惊和失望,这完全违背了我们政党的理念……” 面对如此爆炸的消息,媒体更是闻风而动抓住热点,发布一篇篇深度报道: 《双面人生:神谷浩的光辉履历与阴影下的罪孽》 《从亲密之人到致命证人:妻子与前妻联手揭露的真相》 《神谷浩之死,是终结还是序幕?恐引发政商界巨大海啸》 新闻媒体加上自媒体爆料,神谷浩的负面消息传播极快,仅仅两天,神谷浩的从一位“德高望重的政治家”坍塌为一个“出轨、威胁、贪污”的终极恶棍。 他生前依靠权势编织的保护网,在他死后如同崩盘的垃圾债,被所有人恐慌性抛售。 这股由自下至上爆发的力量撕碎了“神谷浩”这个名字上所有虚伪的装饰,将他的罪恶与丑陋暴露在公众目光之下,接受着来自整个社会的的审判。 公安这边也看到了相关的议论 公安办公室,风见裕也将一份厚厚的舆情简报放在安室透的办公桌上。 “降谷先生,舆论持续发酵,神谷浩如今已是千夫所指,婚内出轨、威胁亲属、权钱交易……这些罪名虽然无法直接送上法庭,但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他背后的势力也彻底放弃了他。”风见推了推眼镜,如释重负道,“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安室透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不够,风见。” 风见裕也一愣:“……降谷先生?” 安室透转过身,眼中没有因为舆论胜利而产生的松懈,反而燃烧着更冷静执拗的火焰。 “舆论的审判,只能将他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这或许能让活着的人出一口恶气,但对于那些被他直接迫害至死的人,比如小林庆太郎,对于那些无法发声的冤魂来说,这远远不够。” 安室透走到办公桌前,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份简报上。 “这就是罪有应得吗?神谷浩是死了,但他的罪行,尤其是那些最血腥的部分,并没有得到法律意义上的清算,他死亡报告是心脏麻痹,在记录里,这甚至算是一种善终,这对他那些数不清的受害者而言,公平吗?” 风见裕也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上司的意思。 舆论的喧嚣只是表象,他们追求的是更深层的实质性正义。 风见裕也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是关于小林庆太郎的案子,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谋杀,证据链几乎都断了,知情人也大多被处理干净。调查会非常困难,甚至可能……没有结果。” “那就查下去,”安室透毫不犹豫道,“动用零组所有权限,重新梳理所有与神谷浩有关的意外死亡和失踪案件,撬开那些还在世的、曾为他执行黑暗任务的手下的嘴,找到那个加密通信器的所有往来记录,追踪每一笔可疑资金的最终去向。” 安室透的眼前浮现出桃奈离开时留下的字条,和她那双能看透冤屈与黑暗的眼睛。 他要亲手用证据和法律,为神谷浩打造一个囚笼,即使对方已经是一具尸体。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公安的职责,给社会一个的交代,更是为了向桃奈证明,他所坚持的这条看似充满桎梏的道路,拥有能将像神谷浩所有罪名公布于世并正言顺地送入地狱的力量。 —— 米花中央医院, icu走廊里。 樱井桃奈靠在墙壁上,滑动着手机屏幕,浏览着关于神谷浩死后的各种负面新闻。 “我都来一天了,灿酱怎么还没醒啊……” 小林灿的伯父伯母昨天从外地赶来,正与桃奈一同守在icu病房外。 小林伯父向来与弟弟小林庆太郎感情深厚,先是遭遇弟弟离世的打击,又看到唯一的侄女小林灿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别哭了,快把眼泪擦擦,”小林伯母红着眼圈,一边递给丈夫纸巾,一边压低声音劝慰,“万一灿酱醒了,看见你这副样子,她心里该多难受……” 她说着,注意到一旁沉默的桃奈,歉然道:“抱歉啊桃奈小姐,让你看笑话了。” 桃奈摇了摇头,将手机揣回口袋。 她理解小林伯母不想让外人看到丈夫失态的心情,体贴道:“没关系,我正好去透透气。” 说完,桃奈转身朝着长廊另一端走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忧心忡忡的夫妻。 拐过icu区域的转角,刺鼻的消毒水味稍稍淡去。 桃奈边走边疲惫地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连日的担忧和灵力消耗让她身心俱疲,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视线不经意地扫向长廊尽头。 那里靠近窗户的位置,站着一个熟悉的金发身影。 桃奈定住了脚步。 是安室透。 他站在那里,身旁一名穿着便服的公安人员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向他汇报着什么。 窗外透进来的光暗沉阴郁,在安室透身侧划下亮暗分明的界限,他挺拔高大的身影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染着微光,好似一座孤峰屹立于深渊与淬火的交界之处。 桃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重重地敲击着胸腔。 她下意识想转身避开,目光左右扫视,寻找着可以躲避的路径。 然而,就在桃奈准备挪动脚步的瞬间,安室透好像心有灵犀般突然转过了头,目光穿越了不算短的距离锁定了她。 光线昏暗,桃奈看不太清安室透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安室透的注视,他的目光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压来,桃奈觉得自己像落入蛛网的蝴蝶,被那深沉复杂的视线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安室透对身旁的公安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名公安点头,拉开楼梯间的门离开了。 而安室透自己则迈着大步朝着桃奈走来。 桃奈:“……” 她呼吸凝滞。 虽然分手了,但这应该算是和平分手吧?也不是仇人,偶遇前男友,打个招呼是应该的吧。 安室透在离桃奈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盯着她,扫过她憔悴的脸庞。 桃奈被安室透看得浑身不自在,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唇角,挤出一个干巴巴的问候:“下午好。” “……”安室透忽略了桃奈这故作疏离的招呼,皱起眉头,“你这两天一直守在医院?没睡觉,也没吃饭?” 桃奈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外套,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非但没能为她增添生气,反而像一道阴影,衬得那张小脸面色蜡黄,那双平时炯炯有神的琥珀色眸子笼罩着浓浓的疲倦,像一幅被雨水反复冲刷后流失色彩的古画,只剩下愁绪的灰翳。 “啊,”桃奈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空瘪的胃部,避开安室透的视线,低声道,“灿酱她没醒,我不放心,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她处理完神谷浩的事情后,只在古缘堂休息了一上午,心里始终记挂着小林灿,在附近找了个酒店洗澡换了身衣服就赶来了医院,这两天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加上失恋的感觉实在太难受,她更食欲不振,仅仅喝过一杯小林伯母递来的牛奶。 第136章 安室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向前一步,牵住了桃奈的手腕:“现在就去吃饭,然后好好休息,灿小姐这边有她伯父伯母,还有我们的人保护,你稍微离开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安室透掌心的温热烫的桃奈心跳失序,她挣开他的手:“我没事的,你去忙你的吧……” 桃奈抬起头,对上安室透的眼睛,故意改了称呼,拉开两人的距离: “安室先生。” 桃奈这公事公办的称谓听得安室透特别难受:“你非要这样吗桃奈?就不能给我一个……” 他的话被icu病房旁突然传来的一声破音又狂喜的呐喊打断。 “医生!医生快来!灿酱醒了!我家孩子醒了啊!” 是小林伯父的声音。 桃奈浑身一震,再也顾不上安室透,转身朝着icu病房的方向冲去。 第60章 前女友和兄弟们其乐融融 安室透看着桃奈奔离的背影,那句没能说完的“就不能给我一个谈谈的机会”消散在喉咙深处。 他也迈开腿跟了上去。 icu病房外乱成一团,小林伯父激动地扒在玻璃窗前,老泪纵横,小林伯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拉住过于激动的丈夫。 几名医生和护士脚步匆匆地赶来进入了病房。 桃奈挤到玻璃窗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 病床上, 小林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视线起初是涣散的,像蒙着一层水汽,透过icu的玻璃窗,外界的人影和光线都是模糊的。 然而,在看到桃奈身后的那个金发身影上,她的目光停滞了一瞬。 醒了! 真的醒了! 看见小林灿睁开眼,喜悦冲垮了桃奈连日来紧张的神经,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顺着她憔悴的脸颊滑落。 她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掉泪珠, 却越擦越多。 安室透站在桃奈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上前,沉默地守护着。 他看着桃奈手忙脚乱擦眼泪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医生在里面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后走了出来。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 对焦急等待的家属反馈病人的情况:“家属请放心, 患者已经恢复意识, 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不过她身体还很虚弱, 需要静养,暂时不能探视,也不能过多交谈,我们会密切观察,如果情况持续好转,可以考虑转入普通病房。” “谢谢!谢谢医生!”小林伯父伯母连连道谢,激动得语无伦次。 听到医生亲口确认小林灿安然无恙,桃奈彻底放下心。 精神一松懈,连日来的疲惫和饥饿随之涌上,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桃奈!” 安室透一直密切关注着桃奈,在她身体晃动时,立马冲上前,扶住了她胳膊,将差点晕倒的她圈进自己怀里。 桃奈靠在安室透的肩膀,缓了好几秒,黑暗才从眼前褪去,意识回笼,她察觉到两人过于亲近的姿势,下意识地就想挣脱。 “别动,”安室透的声音低沉,保持扶着桃奈的姿势,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你现在必须去吃饭,然后休息,灿小姐已经醒了,这里有她伯父伯母,还有我们的人守着,不会有事。” 桃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那点强撑着用来推开安室透的力气,在得知好友安然无恙的这一刻被抽空,身心被疲惫和虚弱席卷,她再也无力维持那份刻意拉开的距离。 她没有再挣扎,低着头“嗯”了一声。 安室透心中一松。 至少,桃奈没有再推开他。 他扶着桃奈,对一旁的小林伯母点了点头示意,然后牵起桃奈的手,朝着icu长廊外走去。 —— 桃奈的身体素质向来很好,当初刚来到米花町时,她两天没吃饭,被当作算命骗子追赶时依然跑得飞快,但这次因使用血符导致灵力消耗过大,加上连续两天不眠不休,才会虚弱到这种程度。 拉面馆里,桃奈吸溜着清汤拉面,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汤。 热汤热面下肚的感觉真舒服啊。 安室透坐在对面,看着桃奈埋头吃面的样子,心情复杂地夹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两人还没分手的时候,他每次带桃奈出来吃饭,两人总是并肩而坐,遇到特别合口的甜点,她总会笑盈盈地主动与他分享。 可现在,别说挨着坐,就连吃饭时都相对无言,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安室透咽下口中的面条,主动开口:“待会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桃奈没抬头,声音隔着碗沿传来:“谢谢,不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听着她一句话里用了两个敬语,安室透心里很不是滋味。 出于关心,他还是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两人分手得太突然,桃奈应该没时间找房子,她行李那么多,药堂的后屋肯定放不下,她的落脚处是安室透最担心的问题。 “我在酒店暂住,”桃奈抬起头,为了证明离开安室透也能过得很好,又补充道,“过段时间会去找房子。” “你不必这样的,桃奈,就算我们……暂时分开,”安室透仍不愿承认分手的事实,选了个委婉的说法,“你也可以继续住在家里,我平时很少回去。”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桃奈笑了笑,语气却坚持,“没关系,我会尽快找到房子的。” 既然已经分手,再与前男友同住一个屋檐下,处处都是他的气息,只会让她不自在。 见她态度坚决,安室透放下筷子,直接点出两人之间的问题:“桃奈,我们非要这样吗?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桃奈脸上的笑意褪去,她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嘈杂的环境,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都清楚神谷浩的真正死因,也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现在是要和我谈你的正义与程序吗?” 说完,她不等安室透回答,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只看结果,除非你现在就能拿出判处神谷浩死刑的证据。” 桃奈这句话直白地剖开了他们之间的核心矛盾,安室透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拿不出那份“立即执行死刑”的证据,至少现在拿不出。 而桃奈,已经用她的方式,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碗里剩下的面还飘着热气,可安室透却闻不到任何食物的香气。 他看着桃奈,紫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被理解的涩然。 “我,”安室透艰难地开口,“我不是要指责你,桃奈,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因为这样的人,手上沾上……” 他顿住了,没有说出那个词。 安室透不想用血腥或罪孽这样的字眼来形容桃奈的行为,那对她是一种亵渎。 他知道她的初衷是守护,是复仇,是源自正直与愤怒。 “我只是担心你,”安室透整理了一下话语,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压缩成简单的几个字,“担心你消耗过度,担心你独自承受这一切,担心……我们的关系因为这样一个人渣,走到这一步。” 他紧紧盯着桃奈,话语里带上恳求的意味:“我们之间,难道除了非黑即白的对立,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就不能试着找到一个平衡点吗?” 桃奈迎着安室透无奈又痛惜的目光,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一阵阵紧缩的疼,她几乎要软化点头了,但脑海中闪过小林灿苍白的面容,闪过那些缠绕的亡魂,心肠又重新硬了起来。 “平衡点?”她重复着这个词,嘲讽地轻笑一声,“零,你说的平衡点是什么?是让我下次动手前,先向你提交一份申请,等你和你的同事们开会审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室透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抬高了一些,他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桃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的秩序有时会迟到的无奈,但我存在的意义,我选择的这条路,就是为了尽可能地让正义不再缺席。” 他向前倾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我的平衡点,是希望你能相信我,或者说,相信我们,不是把你那套……特殊的手段完全排除在外,而是在你决定独自冒险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寻找证据,利用我的资源和权限,在规则的边缘寻找最大的操作空间,如果……如果最终证明所有的合法途径都走不通……” 安室透顿住了。 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太过惊世骇俗,甚至要违背他作为一名公安警察的誓言,但他还是说了出来:“至少,让我知道,让我能为你善后,确保你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而不是像这次一样,我只能事后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真相,然后被动地、后怕地承受你可能遭遇反噬的风险。” 第137章 这一刻,安室透褪去了公安警察那层绝对正义的外衣,露出了他作为降谷零最真实的软肋。 他对桃奈的担忧,已经凌驾于对绝对程序的坚守之上,他提出的,是一个充满个人情感的方案。 桃奈愣住了。 她没想到安室透口中的平衡点会不是粗暴的制止,而是危险的同行与包庇。 拉面馆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桃奈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微凉的面汤里。 她用筷子慢慢地搅动着碗里剩余的面汤,看着油花在汤面上一次次破碎重组。 这个动作持续了许久,久到安室透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终于,桃奈抬起头,眼中是洗净犹豫后的清明。 “零,你还不明白吗?”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我们走的路,从本质上就是不同的,你守护的是规则,是秩序,是‘应该怎样’;而我,守护的是眼前的人,是’必须这样做’,一旦你知道了,你就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共犯,你的身份和信仰,会让你因此陷入深深的痛苦。” “所以,就这样吧,”桃奈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谢谢你的面。”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安室透一眼,走向柜台结账,然后推开门,融入了店外街道的人流之中。 —— 安室透与桃奈的这次对话非但没能修复感情,反而险些引发争执,两人都明白,若再多说一句,最后那点镜花水月的美好也将破碎。 接下来的日子里,桃奈再未遇见安室透。 她一边经营药堂,一边抽空去医院探望小林灿。 小林灿的身体指标基本稳定,转入了普通病房。 她从伯父伯母口中得知了神谷浩的死讯,小林伯父说完,愤恨地啐道:“这种人死有余辜!可惜太便宜他了,没能让他受到应有的审判。” 这天傍晚,桃奈提前关了药堂,带着水果前来探望。 小林伯父伯母刚下楼去交住院费,病房里只剩二人。 桃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好苹果递给小林灿。 “谢谢。” 小林灿接过苹果,看着表面坑洼的果肉,愣了下,然后才咬了一口。 桃奈嫌弃地拎起果盘里薄厚不均的苹果皮。 前几天她和萩原研二还有松田阵平出门,松田阵平给她削了个苹果,果皮薄如蝉翼,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再她看自己削的,一个皮削完,果肉少了一半。 如果松田阵平那双灵活的手被天使吻过,那她樱井桃奈的手就是被小狗舔过。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手艺差距吗? 小林灿小口吃着苹果,若有所思地望向对着果皮蹙眉的桃奈,轻声问道:“上周我刚醒来时,看见病房外有位很帅的金发先生陪着你,他是你男朋友吗? 虽然当时意识模糊,但她看得分明,那个男人扶住桃奈时眼神里的紧张,绝不仅仅是普通关系。 而且,即使隔着玻璃,那位金发先生的气质总让她想起她殉职的未婚夫鹰岛康介。 难道也是公安警察? 桃奈睫羽轻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捏起断成几截的苹果皮丢进了床边的垃圾桶,才否认道:“不是的。” “可他当时很担心你,”小林灿想起桃奈守候在病房外的日夜,语气愈发温柔,“你差点晕倒时,是他扶住了你吧?” 桃奈脸上的笑容弧度未变,甚至更加柔和,但眼神深处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你没看错,那位金发先生是位很热心的侦探,”桃奈淡淡地微笑,“他心善,乐于助人,所以才会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而已,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小林灿盯着桃奈刻意微笑的模样,咬了口苹果,既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怀疑,淡定地“哦”了一声,翻译出桃奈这句精心包装过的说辞:“他是你前男友吧?” 桃奈:“……” —— 心善的侦探先生安室透正在公安办公室里写报告。 他的心情和手边那杯冷透的咖啡一样,冰凉且苦涩。 安室透写着写着总是走神,眼前反复浮现出桃奈在面馆里看他那种疏离的眼神,连笑都没有温度。 他对着电脑坐了一下午,只写了五百个字。 诸伏景光端着两杯刚冲好的的咖啡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幼驯染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将其中一杯放在安室透手边,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安室透的眼珠这才动了一下:“hiro。” 诸伏景光看着安室周身低沉的气压,想起前几天凌晨,安室透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在居酒屋声音沙哑地说“桃奈不要我了”时的样子。 他认识降谷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个永远力争上游无所不能的幼驯染,露出如此落寞无助的神情。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谁都没有错,甚至都在为对方考虑,一个想靠近,不惜做出让步,为她破例;一个想远离,怕自己的选择会束缚他。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让局面僵持不下。 “ zero ,”诸伏景光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将安室透的注意力拉回来,“你现在的状态,比我们当年警校连续高强度集训一周还要差,你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安室透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我没事,只是需要点时间。” 诸伏景光看着安室透这副样子,实在不忍心,还是开了口劝道:“ zero ,你和桃真的不再找个机会,好好谈一谈吗?或许事情并没有到无法转圜的地步。” 安室透用力揉了揉眉心:“先冷静冷静吧。” 桃奈表面看起来乖巧软萌,好像什么都好商量,但骨子里比谁都倔强,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两人都在情绪头上,强行见面,只会像上次在拉面馆那样,每一句沟通的话最后都变成刺向彼此的利刃,徒增伤害。 安室透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对诸伏景光露出一歉意的表情:“对不起hiro ,因为我,桃奈对你们也疏远了吧。” 以桃奈那泾渭分明的性子,既然决定离开他的生活,想必也会连同他的朋友圈子一并划清界限,松田、萩原他们和桃奈关系一直很好,突然因为他的原因被桃奈排除在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诸伏景光闻言,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呃, zero ,怎么说呢……”诸伏景光挠了挠脸颊,“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扎心,但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安室透:? 诸伏景光开始列举:“桃奈上周刚和萩原还有松田自驾游去山里野餐了,据说玩得还挺开心,照片都拍了,后来他们好像还顺路去了多罗碧加乐园,我看到萩原在私人社交账号上发了动态,有合照,笑得挺甜;前天,桃奈新研制了一批效果据说特别好的美容药膏,特意送到了搜查一课给了伊达班长,说是让他转交给娜塔莉小姐试用……哦,还有这个……” 他从自己的上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御守,展示给安室透看:“这是桃奈昨天专门来给我的,说是加强版的护身符,灵力升级了,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放在贴近胸口的位置,随身携带,一刻都不能离身。” 诸伏景光每说一句,安室透脸上的表情就空白一分,直到听完所有,尤其是看到幼驯染手里那个花了心思的御守时,安室透彻底沉默了。 “……” 安室透看着那个御守,感觉自己像个被隔绝在透明罩子外的人,眼睁睁看着罩子里的人欢声笑语,而自己连敲门都找不到地方。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难得呆滞的表情,眼睛里那点“兄弟你节哀”和“这画面实在太有趣了”的光芒差点没藏住,努力让自己同情的语气更诚恳一些:“所以, zero ,情况大概就是,桃奈她其实并没有疏远我们……” 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她只是,不理你了而已。” 为了让幼驯染认清形势,不再消极逃避,诸伏景光顿了顿,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哦,不过,桃奈给我们送东西或者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从来不会问起你。” 对不起,zero,诸伏景光在心道歉,他觉得这剂猛药下得很有必要,再不刺激一下,安室透和桃奈恐怕真要就此错过了。 安室透:“……” 空气沉寂了几秒,办公室内只能听到电脑主机运行微弱的嗡嗡声。 良久之后,安室透才找回身体的掌控权,抓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社交软件进入萩原研二的主页。 他快速扫过屏幕上一条条动态:爆破组聚餐、风景、车辆…… 一条与桃奈相关的动态都没有。 安室透将手机屏幕翻转,递到诸伏景光面前。 第138章 诸伏景光向前探身看向安室透的手机,欲言又止,还是掏出自己的手机,点进萩原研二的主页,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冲向安室透。 安室透看见,诸伏景光手里里萩原研二的主页最新的一条动态,是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桃奈在游乐园门口笑容灿烂的合影,背景是绚丽的城堡。 安室透:“……” 诸伏景光默默地将手机屏幕转回来:“嗯,萩原他……应该是把zero你单独屏蔽了。” 安室透:“…………” 安室透大脑宕机,无法将“桃奈离开我”和“桃奈和我兄弟们其乐融融”这两件事同时处理。 他试着在这片混乱中理出一个头绪,却失败了。 于是,他的焦点奇异地先落在了兄弟的背叛上。 萩原那家伙,居然真的把他屏蔽了? !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的兄弟们,和他的女……前女友一起出去玩,然后联合起来在社交媒体上屏蔽了他? 安室透的世界观受到重大冲击。 好,很好。 一股无名火起,气得安室透想笑,又闷得胸口发疼。 这种被女友和好兄弟一起隔离的感觉,比大吵一架还要让人憋屈。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他放下了手机,伸进口袋,摩挲着那个桃奈留下的哈罗手机挂坠。 感受着挂坠粗糙的触感,安室透心底那片空洞越来越大。 他还在原地回忆过去,想着桃奈,担心她,甚至因为她的离开而痛苦不堪。 而桃奈已经把他划出了生活圈,潇洒地开始了没有他的新生活,甚至和他的朋友们相处得更加融洽、更加快乐。 安室透自嘲地一笑。 所以,在这场感情的骤变里,被困在过去的,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 晚上,古缘堂关门,樱井桃奈回到暂时落脚的酒店。 洗完澡,桃奈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段时间,她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拼命让自己旋转起来——和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出游;去搜查一课送药和伊达航聊天;在药堂里疯狂制药直到储物柜爆满;甚至一天给小林灿擦洗两次身子,直到好友忍无可忍地制止了她这种洁癖过度的关怀。 而桃奈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不让自己闲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哪怕只有一秒,安室透的身影、声音、气息,就会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脑海。 就像此刻。 黑暗中,安室透怀抱的温暖,公寓里的烟火气息,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所有被桃奈强行压抑的回忆,如同潮水汹涌而至。 正是因为珍视这份温情,他的妥协比不认同更让她难受。 桃奈依稀记得上次在拉面馆两人就神谷浩这件事沟通的时候,安室透眼神里的挣扎。 安室透接受她对神谷浩的神罚,与其说是理解,不如说是一种因为爱她而生的退让。 而桃奈也同样爱着安室透,不想让他长期处于原则性的痛苦之中,所以,她不愿安室透这样违心地迁就。 总之,两人之间就是道不同。 可这几天对安室透的思念,桃奈不得不承认,她离开得干脆,但爱和思念是无法被“道不同”完全切断的。 “没出息!” 桃奈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脑补出一场q版的她抱着q版安室透,在他脖子和脸上咬来咬去的剧情,用这种方式将那些无处安放的想念发泄在这个任她揉捏的虚拟形象上。 与此同时,安室透的公寓里。 他也同样毫无睡意,坐在床铺下继续写下午没写完的报告。 忽然,他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脑海里共享了桃奈构思的萌系小剧场。 q版桃奈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把一个q版他按倒在地,然后张开嘴露出小猫似的尖牙,逮着他脖子和喉结的位置啊呜啊呜地咬下去。 安室透看见地上那个迷你版的他挥舞着短小的四肢挣扎,却被桃奈用小手一把摁住脸推了回去。 他抬起手,指节抵着额头,低低地笑出了声。 胸腔里积压了一整个下午的沉闷和酸涩像是被这充满活力的脑内小剧场凿开了一个小口,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 安室透笑着放下手臂,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桌角那杯冷掉的咖啡。 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漫开,浸湿了散落的几张文件边缘,他却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并未在意那点狼藉,抽出几张纸巾擦拭干净后,起身走向厨房,重新为自己冲了一杯。 滚烫的热水冲刷着细腻的咖啡粉,馥郁的香气伴随着白雾升起。 安室透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坐回床下。 脑海中的萌系情节已经进行到q版的桃奈把圆滚滚q弹的他咬得眼泪汪汪,而桃奈丝毫没有悔过之意,反而用小小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凶狠地龇起两颗小虎牙。 安室透看着脑内那个被欺凌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以及那个凶巴巴又可爱到爆棚的桃奈,非但没有生气,嘴角的弧度反而愈发明显。 他好心情地摩挲着发烫的咖啡杯壁,感受着那热度一点点传递到掌心。 这画面,虽然他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但至少这证明桃奈还在想他,不是吗? 哪怕是用泄愤咬他这种方式。 第61章 装睡和偷吻 在脑内把自家男友当成q弹的糯米团子揉圆搓扁后, 樱井桃奈终于心满意足地睡了个好觉。 翌日,她神采奕奕地来到药堂。 今年米花町的冬天格外寒冷,流感患者增多, 药堂里购买预防草药的人也排起了队, 桃奈备足了口罩、酒精和洗手液, 和徒弟雪野冰月一起认真做好防护。 流感虽多, 案件却未减少, 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外出勤务频繁, 桃奈除了按时制作静心丹,还特意调配了多瓶清瘟护元饮给他们送去。 当她抱着箱子走进搜查一课时,目暮十三和伊达航正在外执勤,佐藤美和子热情地接待了她。 “辛苦你了, 桃奈。” “不辛苦,大家维护治安才辛苦。”桃奈摆摆手,看向佐藤美和子那发丝间萦绕粉红色姻缘线。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八卦道:“佐藤警官,你和高木警官最近进展还好吗?” 佐藤美和子闻言,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强作镇定:“诶?桃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和高木……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啊。” 桃奈微微一笑:“别骗我啦, 佐藤警官, 前几天高木警官去我们店里你买护发膏,是送你的吧?他真的很关心你呢,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出来, 你们之间的缘分线越来越亮了, 是非常好的正缘哦!如果需要的话, 过几天我帮你做个姻缘符, 加快你们的恋爱进展。” 被直接点破心思, 佐藤美和子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窘迫地轻咳一声,耳根都红透了,嘴上却还在逞强:“真、真的没有啦!我们就是,还没到那一步……” 桃奈歪了歪头。 难道她的灵视出错了? 不应该啊,昨佐藤警官头上的那粉红色的气场明明那么强烈而喜悦。 佐藤美和子那点矜持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她飞快地左右瞥了一眼,确认无人留意,这才靠近桃奈耳边小声地问:“那个,桃奈,你刚才说的姻缘符真的有效吗?” 她确实对高木涉有好感,但那家伙有时候迟钝得像块木头,只会红着脸偷看她,让她一个在办案时雷厉风行的女刑警主动告白,实在难为情。 如果桃奈那个据说很灵验的姻缘符能推一把,试试也不错? 桃奈看着佐藤美和子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模样:“……” 佐藤警花疑似傲娇。 桃奈忍着笑,点头保证姻缘符的效果,看着佐藤美和子红着一张脸走远了。 桃奈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她在这儿替别人的感情牵线搭桥,轮到自己时,却是剪不断理还乱。 果然医者难自医啊。 —— 还没等桃奈理清与安室透之间的种种,一个重磅消息突然传来——莱伊是卧底,他的真实身份是fbi探员赤井秀一,已从组织逃离。 卧底期间,他凭借出色的能力深得琴酒信任,加上两人同为长发,话题不断,与说话带刺的波本和过于沉稳的苏格兰不同,这位志趣相投的伙伴让i人琴酒以为找到了伏特加之外的知音。 没想到,这个知音竟然是琴酒最讨厌的老鼠。 更令琴酒震怒的是,赤井秀一身份暴露的原因,是联合fbi策划了一场针对他的抓捕行动。 深感背叛的琴酒发誓要亲手了结这个叛徒。 这消息还是桃奈去诸伏景光家看风铃时听说的。 听完叙述,桃奈特地用灵力探查,莱伊虽已离开,但萦绕在诸伏景光身后的死亡黑气仍未消散。 第139章 看来,他的生死危机与莱伊并无直接关联,根源仍在这个组织本身。 当晚回到药堂,桃奈第一反应是担心宫野明美。 莱伊与宫野明美的恋情在组织内人尽皆知,他还是雪莉亲自引荐的,以琴酒多疑的性格,不可能不怀疑宫野姐妹。 尽管与雪莉交集不多,但桃奈和宫野明美算是熟络,宫野明美时常来药堂关照她的生意,有时见她和小徒弟忙碌,还会挽起袖子帮忙整理药材,打扫卫生。 她不能坐视宫野明美陷入险境。 桃奈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不常联系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雪莉的声音透着疲惫,完全不似平日的冷静:“喂?” “是我,樱桃酒,”桃奈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莱伊的事情,我听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桃奈语速加快,有理有据地分析:“琴酒的个性,你比我更了解,你的科研能力对组织至关重要,明美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审问和监视绝对少不了,告诉你姐姐,无论对方问什么关于莱伊的问题,都不要思考,用最直接最撇清关系的方式回答,不要流露出任何犹豫或者额外的情绪,只要抓不到确凿的把柄,组织现阶段不会动你们。” 雪莉一怔:“你……是在帮我?” 她确实聪慧清醒,可再怎样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一时不知所措,又气得实在受不了,煮了个鸡蛋当成赤井秀一,用牙签密密麻麻地扎满小孔泄愤。 她没想到,第一个主动为她出谋划策的,竟是樱桃酒。 “按我说的做,”桃奈加入组织已久,其中的规则早已摸透,“你姐姐就不会有事。” 几秒钟的停顿后,听筒里才传来雪莉轻微的声音:“谢谢你,樱桃酒。” 就在桃奈准备结束通话时,雪莉突然又开口了:“樱桃酒,你会不会是……” 话说一半,她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 她真是糊涂了,这种事直接问出口,谁会承认呢? 只是,万一樱桃酒也像莱伊一样,那她和姐姐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总不会这么巧,她引荐的两个人都是卧底吧。 “放心,雪莉小姐,”桃奈明白宫野志保的未尽之问,她握着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线平静而坚定,“我始终遵循着自己的本心行事,我向你保证,我的存在,绝不会给你和明美姐带来任何伤害。” 因为,她必将在身份暴露之前,将这个吃人的组织,彻底摧毁。 —— 和雪莉通完电话,桃奈闭店,打算回酒店休息。 她仔细检查了药堂的门窗,刚把门外的卷帘门拉下来,听到身后一阵车鸣笛的声音。 桃奈没回过身,但微妙地猜到了是谁。 耳边的风似乎都停了。 她转身,穿过飘舞的雪幕,看向那辆熟悉的白色马自达。 安室透身穿一件灰色的棉服,寒风吹乱了他浅金色的短发,晶莹的雪花肆意落在他发间,在远处路灯的映照下,像是散落了一片细碎的金箔。 他独自立于雪中的身影被漫天飞雪衬得格外孤寂。 桃奈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空旷的街道上除了他们,再无他人。 她抿了抿唇,踏着积雪走到了他面前:“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桃奈,将这几日未见的模样刻入心底。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带出一小团白雾:“有事找你,外面冷,我们进车里说吧。” 桃奈点了点头,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暖风开的很足,桃奈用微凉的指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脸颊,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动带来的微刺感。 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身上裹着寒意的气息在暖气的流动间交融。 安室透没有启动车子,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莱伊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嗯。”桃奈轻轻应了一声。 “桃奈,”安室透转过头,神情严肃,“我知道你和莱伊的那位女友关系不错,但她现在是组织高度关注的危险人物关联者,你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冒着风险去接近她、帮助她。” 桃奈:“……” 说的太晚了安室先生,她已经给雪莉打过电话了。 安室透何等敏锐,立马从从桃奈鼓起的脸颊上看穿了她的心思:“……你不会已经帮了吧?” 桃奈对手指:“我只是打了个电话,非常、非常委婉地提醒了一下雪莉。” 见安室透还要说什么,桃奈赶紧接话:“放心!真的只是在安全范围内提醒了一下,既保证了明美姐不会因为信息差而出事,也没有暴露我自己。” 她伸出手拍了拍安室透的腿:“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安室透:“……” 他早该猜到的。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试着给桃奈打电话,却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那时他心中就隐隐有了预感。 他知道桃奈聪明,大多数时候都懂得分寸,但他更清楚她的善良和义气,怕她关心则乱,低估了组织的危险,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置于险境。 而最重要的是,他想借此机会来见她。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车内的空气悄然沉淀下来。 窗外风雪正疾,愈发衬得车内这一方小天地温暖而安宁。 安室透并不想过早结束这场与桃奈的独处。 “你住的酒店在哪?”他系上安全带,启动了引擎,“我送你回去。” 桃奈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报出了酒店地址。 车子驶入积雪的道路,轮胎压过积雪,发出软糯的嘎吱声,安室透将车速放得很慢,好好的一辆马自达被他开成龟速老头车,晃晃悠悠地前行。 车里暖气拂面,桃奈周身放松,打了个哈欠,闭眼睛靠在椅背上晕乎乎的,像是要睡着,但又能听到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鸣,以及雪花一片片落在车窗上极轻极细的簌簌声。 酒店离古缘堂并不远,即使车速缓慢,也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白色马自达缓缓停在酒店门廊旁。 安室透拉好手刹,熄了火,转头看向身旁的桃奈。 车内漆黑,只有酒店门口路灯的光芒透过覆着一层薄雪的车窗,朦胧地映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恬静柔和的轮廓。 桃奈感觉到车子停下,刚想睁开眼,忽然,一阵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她呼吸快了几分,原本想要睁开的眼睛此刻却像被粘住了一般,只能紧紧闭着,维持着假寐的姿态,内心天人交战。 安室透听着桃奈急促了些的呼吸,无声一笑。 这么久了,她装睡的技巧还是一点都没长进。 他没有戳穿,只是缓缓倾身过去,在距离桃奈脸颊不足一指的地方停下,伸出手,拨开她额角几缕被暖气烘得微乱的碎发。 蚀骨的思念在见到桃奈的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安室透多想不顾一切地将人锁入怀中,以此来慰藉这段时日以来的分离之苦。 可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经不起任何一次鲁莽的冲撞,他绝不能因一时的情难自禁,将心爱之人推得更远。 所有的渴望与思念,化作他流连在她微颤眼睫上的一瞥。 安室透克制地盯了桃奈半晌,看着她轻颤的睫羽,终是难以抵挡胸腔里汹涌的情绪,再一次试探地倾过身。 桃奈感受到安室透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慌乱又期待,最终选择了掩耳盗铃,继续紧闭双眼。 而她未曾躲闪的姿态,对安室透来说是一种默许。 他没有再犹豫,俯下身,吻上了桃奈微抿的唇。 —— 「提问:和前男友在车里接吻却不想喊停,是什么心态?」 「你们俩根本余情未了吧?回答我!」 樱井桃奈躺在床上,暴躁地伸手挥开眼前实体化的质问对话框。 烦死了! 亲都亲了,还能怎样?难道要时间倒流,在那一刻义正辞严地推开安室透吗? 她做不到。 要怪就怪今晚风雪太大,模糊了理智的边界;怪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太足,熏得人头脑发昏,意志薄弱;怪安室透靠近时,那双紫灰色眼眸里翻涌的情绪太熟悉,像一张温柔的网罩得她无处可逃;更要怪那一刻万籁俱寂的雪夜氛围,让两人都贪恋片刻的温存,谁都不想先清醒先打破那脆弱的平衡。 所以,错的不是她,是这个世界。 桃奈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枕头,喃喃地说服自己:“反正之前又不是没亲过……” 随后,她拽过被子锤了两下床,强迫自己入睡,可脑子里却止不住地回忆着车里她靠着副驾驶,安室透的手撑在她耳边吻的她感觉。 第140章 安室透浅金色的发丝掠过她额前,吻得无比轻柔,气息交融,两人之间的温度逐渐升高,升腾的热气得好像要漫出车窗,把落在玻璃上的雪融化。 “啊啊啊——!” 桃奈在床上滚了一圈,最终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这难道就是前男友的邪恶报复吗? 故意用美男计亲她,扰乱她的思绪,进而夺走她宝贵的睡眠时间,好让她明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见人,形象尽毁? 黑皮公安心机深沉!可恶至极! 桃奈一边在脑海里画着圈圈诅咒安室透,一边在这种愤愤不平又带着点羞赧的复杂情绪中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的木马公寓。 安室透躺在床上,正共享着桃奈睡前精彩纷呈的脑内小剧场。 他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q版的三头身小人,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透明泡泡里,泡泡外,是无数个长着愤怒人脸的圈圈,它们竖着眉毛,用软糯的嗓音此起彼伏地对他进行声讨: “错了没错了没错了没……” “错了没错了没错了没……” 安室透:“……” “错了没”三个字像被设置了无限循环的复读机,魔音穿脑般一声声敲击着他的耳膜。 这声音,配上这画面,着实有点鬼畜。 大概持续了上百声之后,那魔性的“错了没”终于停了下来,包围着他的泡泡也“噗”地一声消散,但他还来不及松口气,画面一转,一个变身仓鼠小埋形状的桃奈突然出现,瞪着一双水汪汪又凶萌的大眼睛,啊呜一声张大了嘴巴,一口吞掉了q版的他。 画面到此消失。 安室透:“……” 上次是他被咬得眼泪汪汪,这次直接升级到被一口吞掉了? 回味着这场那充满“暴力”的萌系小剧场,安室透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他侧过身,翻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两点。 安室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么晚,桃奈还没有睡着,甚至如此活跃地想着他。 看来,他在桃奈的心里,依旧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真兴奋啊。 兴奋的有点睡不着。 起来写个案件报告吧。 —— 金发黑皮公安的报复失败了。 桃奈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清晨,她对着酒店浴室的镜子,看着神采奕奕,一丁点黑眼圈都莫得的自己,满意地比了个耶。 开森^_^! 心情大好的桃奈,来药堂上班时接待顾客的笑容比平时还要甜,徒弟雪野冰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好奇师父今天是不是捡到钱了。 愉快的一天在忙碌中飞速度过。 收工关门,桃奈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地盘算回酒店是先泡个热水澡还是直接窝进被窝追剧。 然后,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 来自琴酒的邮件哐当一声砸碎了她所有的好心情。 【开车去接一个人,一起执行任务。 】 桃奈:笑容瞬间消失.jpg 桃奈怒气值攀升,一丝烦躁刚窜上心头,便被更强大的理智按捺下去。 每一次任务都是通向组织核心的阶梯,是瓦解这座黑暗堡垒的必要基石,与任务成功后能在组织里前进一步相比,牺牲这点睡眠时间,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回复道:【琴哥,我没有车啊。 】 酒厂虽然总是爱半夜喊人出任务,无情剥夺人的睡眠时间,但也有人性化的一面,如果成员确实存在客观困难,比如重病、重伤,或者其他不可抗力,只要如实上报,通常是可以请假免役的。 当然,前提是不能撒谎。 如果你撒谎,也不用担心睡不够问题了,一颗子弹直接送你长眠。 桃奈没撒谎,她确实没有车。 她跟着萩原研二学完车后,确实动过买车的念头,但萩原研二随后科普的一大堆保养、保险、年检、停车费等等琐事,直接让她头大如斗,果断将买车计划无限期搁置。 消息发出去,桃奈想起这几天隐约听到的一些风声,莱伊叛逃后留下了些权力真空和信任危机,好多人都被派去追查这位叛逃fbi的下落了,组织里能用的核心行动人员估计捉襟见肘,所以才派她这一个没车的人来执行这次任务。 琴酒的消息很快过来: 【来□□给你配车。 】 【定位】 桃奈:“……” 得,看来琴哥手下是真没人了。 桃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前往琴酒发来的基地地址。 琴酒的定位离基地有一段距离,桃奈下了出租车,又按照导航走了十五分钟才到。 到达目的地,桃奈拿到了轿车钥匙。 巧的是,琴酒和伏特加也在基地外面,琴酒那标志性的黑风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他指间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闪着猩红,以及那头在月光下流淌着银辉的长发,桃奈差点没发现那里站着个大活人。 桃奈手指转着新车钥匙圈,走上前打招呼:“晚上好啊,琴哥,这车以后就归我了吗?” 要是能白嫖一辆车,这半夜被喊起来的郁闷倒是能减轻不少。 琴酒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用他那双深绿色瞳孔鄙夷地瞥了桃奈一眼。 旁边的伏特加尽职尽责地扮演传声筒,打破桃奈的幻想:“想太美了,樱桃酒,这只是临时配给你执行这次任务的。” 桃奈:好无情哦。 桃奈坐进那辆临时配发的黑色轿车,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点开了手机里琴酒发来的详细任务简报。 文字在屏幕上逐行显现: 【任务目标】:与搭档协同,接管并清理永岛金融的服务器核心。 【目标说明】:永岛金融表面负责人永岛秀信近期试图切断与组织的联系,并私自扣押了一批用于洗钱的动态资产秘钥,你们的任务是赶在今日的窗口期关闭前(东京时间次日凌晨4:00 )夺取秘钥控制权,一旦超时,该账户网络将被他单方面锁定,造成组织损失。 【你的职责】:接应搭档,提供武力支援与交通保障,在搭档完成秘钥夺取后,驾驶车辆至3公里外的b点,使用车载设备完成秘钥的安全上传。 【警告】:如遇永岛秀信及其私人武装,可视情况自行处置,务必确保秘钥安全。 桃奈快速浏览完毕。 任务本身听起来技术性很强,但核心的获取环节由那位搭档负责,她只需要扮演司机和最终信号传输的角色。 这很符合组织一贯的风险管控原则,将潜入与传输彻底剥离,即便前方失手,她这里依然能保住组织的通讯链路和这辆安装了特殊设备的车。 桃奈不再耽搁,启动引擎,按照导航指示,驶向琴酒提供的接应地点。 废弃厂区边缘,灯光昏暗。 夜色浓重,车头灯切开前方的一片黑暗,桃奈将车停在巷口阴影处,熄了火,静静等待。 周围寂静,只有偶尔吹过巷道呼呼啦啦地风声和几声犬吠。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从巷子更深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棉衣,身形高挑,步伐沉稳无声,直到她走近,车灯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 当那人走到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坐进来时,借着车内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和窗外残余的光影,桃奈才看清她的容貌。 那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女性,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额前右侧垂下两缕弯折与竖直弧度的刘海,她的瞳孔是纯粹的黑色,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犀利而冷静的线条。 桃奈握着方向盘,主动打破沉默,按照组织内部的礼节开口:“初次合作,我是樱桃酒。”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没有寒暄的兴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多给桃奈一个,靠进椅背,闭上了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在养精蓄锐,又或是单纯不想进行无谓的交流。 出于礼貌,她还是开口,嗓音如同雪花片片落在冰面上,轻盈却砸出一声冷意: “我是库拉索。” 第62章 见义勇为的小桃子 深夜的街道寂静冷清。 永岛金融公司大楼矗立在夜色中,大部分窗口漆黑,只有几盏灯亮着光。 桃奈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与周围停放的车辆融为一体。 车窗半敞, 深冬凛冽的寒风灌入车内。 桃奈抱着手臂,身体放松地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真的休息,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捕捉着大楼方向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风声、远处车辆的声音,以及预期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十分钟后。 第141章 咵啦——!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玻璃碎裂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桃奈倏然睁开双眼。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矫健的黑豹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出,流畅地落在下方略低的平台上,接着再次借力,轻盈地落在一楼地面,整个过程快得只留下残影。 是库拉索。 同一时间,一楼大厅的门被撞开,几个穿着保安制服手持警棍的人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朝着黑影落地的地方追去。 桃奈启动引擎,急转方向盘,轮胎在湿冷的雪地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车头迅捷地调转方向,往库拉索奔跑的路线斜插过去。 就在车子冲出的瞬间,桃奈棉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她一手稳住方向盘, 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手机瞥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库拉索刚刚发来的消息。 两行字符串,是她们此行的目标动态资产秘钥。 确认关键信息到手,桃奈心中稍定,但动作未停,将手机揣回兜里,目光紧锁前方。 此刻,库拉索已经冲出了大楼外的空旷地带狂奔,然而,异变陡生,从大楼侧面的阴影中,又窜出几个身穿黑衣男人,他们手中举着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噗噗噗—— 数声闷响,子弹划破空气。 库拉索的身手了得,在枪响的刹那间,她向侧方扑倒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弹道,但桃奈还是眼尖地看到,其中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左肩外侧飞过,黑色的棉衣被撕裂,一道鲜红的血痕在夜色中迸现,如同滴落在漆黑宣纸上的朱砂。 伤口带来的剧痛影响了库拉索的速度,她的步伐出现了一丝踉跄,而那些黑衣人已经调整枪口,第二轮更为密集的子弹即将笼罩她。 桃奈眼神一凝,双手将方向盘猛打到底,黑色的轿车在积雪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车尾甩出一道弧线,卷起大片的雪雾打在侧窗上,模糊了半面玻璃,车子一个漂亮的漂移,车身贴着地面横滑过来,吱嘎一声停在了库拉索与枪手之间,车门恰好对着库拉索。 正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强忍疼痛加速的库拉索被这突如其来的车辆拦截弄得一愣。 “上车!”桃奈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 库拉索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然而,肩伤和在先前落地时不慎扭到的脚踝带来的痛楚让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而黑衣枪手们已经重新瞄准了她。 眼看又一颗子弹即将没入库拉索的胸口,电光火石之间,桃奈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她向前一扑,手臂揽住库拉索的腰,将她整个人向后拽入自己怀中,同时借势向车后方向倒去。 砰! 几颗子弹呼啸而至,击打在刚刚打开的车门边缘,金属碰撞迸溅出耀眼的火花。 桃奈抱着库拉索在雪地上翻滚了一圈卸去冲力,冰凉粗糙的雪粒灌进她的后颈,与皮肤接触激起一阵刺痛的战栗,世界在视野里天旋地转,衣物裹着沉重的寒气紧贴身体,每一次碾过地面都传来碎冰和砂石的粗砺摩擦感。 桃奈在翻滚中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配枪,来不及仔细瞄准,全凭感觉和灵力赋予的超常感知,朝着路边一盏照亮这片区域的路灯指示灯连开数枪。 灯泡碎裂,灯罩掉落,原本稳定的光源骤然熄灭歪斜,破碎的玻璃和变形的金属反射着远处混乱的光线,形成一片晃眼的光斑,干扰了正准备继续射击的黑衣枪手们的视线。 趁着对方视线受阻的宝贵间隙,桃奈一把拉开后车门,半拖半抱地将受伤的库拉索塞了进去。 身体被强硬地推入车厢,库拉索咬紧牙关,咽下另一声痛呼。 就在桃奈俯身将她更稳妥地安置在座椅上时,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一个亲密的程度。 库拉索下意识地低头,桃奈也恰好抬眼确认她的状况。 四目相对。 借着车内仪表盘幽蓝与橙红的模糊光线,桃奈看清了库拉索的眼睛。 那双眼瞳的颜色不再是之前纯粹的黑色,左眼是浅蓝色,右眼是透明的,细细去看甚至能窥见其后的虹膜结构。 库拉索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复杂的情绪,像是对桃奈救援的意外惊愕,又像是对自身无力状态的恼怒,但这些情绪都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飞快地沉淀,最终化为一道审视,落在桃奈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耳廓上。 两人仅仅对视了不到两秒,桃奈率先移开了视线。 时间紧迫,她没有选择绕到车外再上驾驶座,那样太慢,而是直接从库拉索蜷起的膝盖上方爬过,落入驾驶座。 挂挡、松离合、油门到底。 桃奈旋转方向盘,盯着后视镜:“坐稳了。” 黑色的轿车转了个大弯窜出,轮胎疯狂地刨开积雪,扬起雪沫,迅速驶离这片危险区域。 噗噗噗——! 身后,又传来几声子弹击中车体尾部或掠过空气的闷响,但已经无法阻挡车辆加速远离。 —— 桃奈驾驶着黑色轿车,载着受伤的库拉索,在确保没有尾巴跟随的情况下,安全抵达了指定的b点。 她取出高频信号发射器,按照流程,将那段至关重要的动态资产秘钥上传至组织服务器,看着屏幕上“传输成功”的提示,回到车里,拿起手机,给琴酒发去消息: 【任务顺利完成】 发送成功。 桃奈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车要现在送回基地吗? 】 指尖轻点发送。 下一秒,信息框后面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桃奈:“……” 她盯着那个感叹号,沉默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琴酒这是把她拉黑了? 所以,流程是这样的:有任务需要用到她的时候,琴酒就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任务一结束再次拉黑,杜绝一切非必要的联系可能。 卸磨杀桃这招,算是被这个白毛绿眼的家伙玩得明明白白了。 琴酒这一点就不如人家杀生丸。 同样是拥有一头亮眼的银白长发,同样长着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气度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桃奈当初在战国时代为了找奈落报仇前往白灵山,恰好遇到杀生丸一行人,可爱的玲酱热情地邀请她同行,那时候,杀生丸勉强接受了桃奈制作的护发膏没多久,桃奈觉得他还是有点烦自己的,因为每次见面,杀生丸都会用那双冷漠的金色眼瞳神色复杂地瞥她,由于杀生丸天生就没什么表情,桃奈也分不出那到底是个饱含什么情感的眼神,只能归咎于杀生丸有点不喜欢她。 桃奈虽然很想和玲酱一起走,但考虑到杀生丸的感受,还是不舍地婉拒了,没想到她拒绝之后,杀生丸反而冷哼一声,旁边的邪见牌翻译机立刻对她说:“没关系的小巫女,你跟着我们吧,杀生丸大人愿意你和我们一起同行。” 看看!这才格局!杀生丸虽然冷漠,但关键时刻并不吝啬给予同行者基本的接纳,相比之下,琴酒用人的时候就联系、不用人就拉黑态度,就显得有点那什么了。 这就是银发帅哥之间的差距吗?果然,狗狗才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桃奈如是想。 杀生丸:找死吗?爆碎牙! 副驾驶上,库拉索看着桃奈对手机屏幕恶狠狠地磨后槽牙的模样:“……” 桃奈生平第一次被人拉黑,多少有点气不顺,她花了三十秒来消化这不爽的情绪,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大人有大量地决定不跟那个冰山白毛一般见识。 她转过头,看向副驾驶的库拉索。 后者正用那双蓝与透明异色的眼眸盯着自己。 她的脸色因失血而异常苍白,捂着左肩的手指缝间,血迹已经干涸发暗,但伤口显然仍在作痛。 此时稍微平静下来,桃奈才有余裕去思考库拉索的瞳孔颜色。 她猜测,现在这双独特的异色瞳才是库拉索原本的样子,而最开始见面时那纯粹的黑色,应该是她用美瞳或者其他手段掩饰后的结果。 这双罕见的眼睛,让桃奈想起了战国时代遇到过的一只漂亮的小狐妖,它的眼睛在月光下也会流转出不同的光彩,出于欣赏,桃奈真诚地夸道:“你的眼睛颜色很漂亮,像藏了两个不同的月亮。” 库拉索没料到桃奈会突然说这个,也没有应对这种纯粹个人评价的经验,她并不想与这个背景不明的搭档过多讨论自己身体的秘密,短暂的错愕后,她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闭上眼,将头转向车窗另一侧,用沉默表达了拒绝交流的态度。 桃奈很会察言观色,见库拉索如此,便不再多言,重新启动车子,驶离了郊外荒凉的信号传输点。 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车外起初一片漆黑,只有车灯冲开夜幕,直到驶入主街区,路灯和店铺的霓虹灯光才重新将世界照亮,光芒流淌过漆黑的车身。 第142章 “你住在哪里?”桃奈目视前方,开口问道,“你受伤了行动不便,我送你回去吧。” 库拉索依然闭着眼,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不用,你随便找个地方停车,我自己能回去。” 桃奈瞥了一眼她肩头凝固的血迹和蹙起的眉头,知道她在硬撑,但也没有强行坚持,她开着车,在街区里行驶了一段距离,然后将车停靠在路边。 感受到车子停下,库拉索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想确认这是什么地方,以便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借助车窗外的路灯和店铺招牌的光线,她看清了旁边那家店铺匾额上的名字: 古缘堂 还没等她多想,驾驶座上的桃奈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你稍等,我去给你拿点药。” 说完,她便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古缘堂紧闭的店门。 —— 车内的暖光灯下,消毒药水清冽的气味混合着药膏淡淡的草木清香,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 库拉索静静地坐着,任由桃奈为她处理肩头的枪伤,暖风拂过裸露的皮肤,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对库拉索而言,今夜本应如同过去无数次任务一样,潜入、获取、遭遇阻截、负伤脱身,然后独自返回安全屋清洗伤口、包扎,在疼痛中等待天明,迎接下一个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指令。 搭档在组织里,那常常只是个名义,尤其是在这类传递式任务中,负责接应和传递的成员,拿到关键物品后立刻撤离,将战斗人员留在险境自生自灭,是默认的规则,库拉索早已习惯,也有能力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无非是多添几道伤疤,或者消耗更大一些。 然而,樱桃酒打破了这条规则。 她没有在收到秘钥后驱车远遁,而是调转车头横插进来,为她挡住了致命的弹道,甚至在子弹擦过她行动受阻的瞬间,樱桃酒竟飞扑下车,用身体做盾,将她拽离死亡线。 在组织的世界里,居然有人把同伴的命看得比顺利交差更重要。 而现在,樱桃酒又在这深夜的路边,耐心细致地为她这个初次见面的搭档处理伤口。 樱桃酒靠得很近,微垂着头,库拉索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和脸颊上细小绒毛。 触碰是轻柔的,药膏是清香的,光线是暖的,这些久违的与痛苦无关的感官细节,一点点瓦解着她一直以来坚守的防御。 库拉索心头涌现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像她在永冻的冰层下蜷缩了小半生,早已将骨髓的刺痛当作常态,突然,一捧不合时宜的温泉从头浇下,冰壳龟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而底下暴露出的血肉对这份热度感到的不仅是慰藉,更是恐慌的刺痛。 “好了,”桃奈剪断最后一段纱布打了个结,抬起头对库拉索展露一个笑容,眼睛里映着车内的光,“回去别沾水,哦,还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白瓷瓶,塞到库拉索没受伤的那只手里:“灰色去疤膏,白色是促进伤口愈合的,一天涂抹两次,伤口好得快,而且不会留疤。” 库拉索的目光落在手中触感凉腻的瓷瓶上。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桃奈,沉默了几秒,生涩地吐出两个音节:“谢谢。” 桃奈笑意更深:“不客气。” 说完,库拉索推开车门,冬夜凛冽的空气涌入,冲淡了车内的暖意和药香。 桃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嘀咕着“还是现在去还车吧,明天好睡个懒觉”。 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刹那,库拉索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身,一手扶着车门,再次看向车内。 桃奈感觉到冷风,疑惑地转过头。 细小的雪片不知何时又开始飘洒,在路灯的光晕中纷纷扬扬,它们有些落在库拉索银白色的长发上,有些落在她的肩头,她的异色眼眸,左眼的蓝如淬火的海浪,右眼的透明似无波的深潭,在雪夜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然而此刻,这双颜色各异的眼眸里,好像有无形的火在燃烧,雪花落入其中,不再被反射冷光,而是被那微暖的亮度消融,化作眼底湿润的光晕。 库拉索看着桃奈,声音比落雪更轻,却清晰地传入桃奈耳中: “你叫什么?不是代号,是你的名字。” 桃奈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回答:“樱井桃奈。” “樱井……桃奈……”库拉索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细细研磨,刻印在记忆深处,然后,她那总是紧抿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生疏却真实的弧度。 “今晚谢谢你。” 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那份始终将人隔绝在外的疏离感却消散了。 夜风在这短暂的静默里穿过敞开的车门。 道完谢,库拉索抬起头,自然而然地唤出桃奈的名字,嗓音轻得像是深夜涨潮时,海浪漫上沙砾时留下的微响: “桃奈酱。” —— 二月的米花町,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天空被厚厚的云絮捂住了,积云低垂,沉沉地压着屋檐与街角,目之所及,世界被染成纯净的银白,街上行人稀少,连带着古缘堂的客流量也下降。 难得的清闲午后,桃奈和徒弟雪野冰月各自捧着一杯热乎乎的草药茶,并肩坐在柜台后,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享受着冬日里片刻的惬意。 如果没有某个金发黑皮男性隔三差五地出现,这份宁静就更完美了。 安室透出现得并不频繁,却十分有规律,有时是午餐时间,有时是临近傍晚,他总是带着精心准备的食盒,里面装着各式各样色香味俱全的日式家常菜——捏成可爱形状的饭团搭配酱汁浓郁的生姜烧猪肉、清爽开胃的腌渍小菜、热腾腾的筑前煮、软烂入味的肉豆腐、拌着香浓胡麻酱的菠菜、或是绵密可口的土豆沙拉……全都是桃奈爱吃的。 第一次收到时,桃奈是明确拒绝的,她板着小脸划清界限:“安室先生,这不太合适,我们已经……分开了。” 安室透站在药堂门口,雪花落在他肩头,紫灰色的眼眸里盛满无辜和失落:“我只是想给桃奈做点好吃的,看到天气冷,怕你不好好吃饭。” 桃奈:“……” 没等桃奈说话,他又抛出一个让桃奈语塞的问题,“为什么桃奈可以去hiro家看风铃的时候顺便吃他做的夜宵,却不能接受我做的便当呢?” “那不一样,”桃奈解释,“我和诸伏卿他们是朋友。” “我们现在,难道不也是朋友吗?”安室透的逻辑无懈可击,眼神纯净得像初雪,“分手了,就不能继续做朋友,不能互相关心了吗?” 桃奈:“……”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朋友论噎住了,看着安室透手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盒,以及他脸上那副“我只是想对朋友好一点”的坦然表情,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是没能说出口。 于是,事情就演变成了她冷着脸,接过了食盒,冷着脸道谢,然后冷着脸美味地吃了起来。 一来二去,雪野冰月撞见了好几次,她不知道桃奈与安室透之前的复杂纠葛,只看到这位英俊温柔的金发先生时常带着亲手制作的美味料理来探望师父,而师父虽然表面冷淡,却每次都会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冰月尝过师父分享的便当,被那绝顶的厨艺征服,再对比那个从未露面、只在师父只言片语中存在的神秘正牌男友,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于是,一天中午,师徒俩一起吃饭时,冰月看着师父吃饭的侧脸,内心挣扎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师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逾越,但……我憋在心里很久了,还是想说出来。” 桃奈疑惑地抬头:“嗯?怎么了冰月?” 冰月心一横,孤注一掷地把话和盘托出:“就是,经常来给您送饭的那位安室先生,他是您的追求者,对吧?” 她怕自己犹豫之后会被师父打断,语速加快:“师父,请恕我直言,我觉得您现在的男友他可能并不适合您,至少从我看到的来说,他从未尽到男友应尽的任何义务,关心、陪伴、甚至是最基本的露面都没有,反而是安室先生,他事事落到实处,厨艺好,性格温柔体贴,对您也真心实意,每次他离开,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着您,这些,师父您可能都没注意到。” 雪野冰月觉得自己大概是古往今来独一份劝师父分手的徒弟了,但为了师父的幸福,她豁出去了,脸颊微红,却坚定地将最关键的那句话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所以,师父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和安室先生交往呢?我觉得他比您现在的男友好太多了!” 桃奈:“……”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窗外的雪似乎也落得慢了些。 桃奈垂下眼帘,握紧杯子,看着茶杯中晃动的倒影映出她复杂的神情。 第143章 外面冰天雪地丝毫没有影响茶水的温度,杯壁依然是温热的,熨帖着掌心。 她和安室透若即若离的复杂状态,很难向单纯的冰月解释清楚,其实以前住在一起时,安室透也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夜宵,只是那时食物直接留在公寓冰箱,如今分开,他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延续这份关心,但这些前因后果,冰月并不知晓。 看着徒弟眼中的担忧,桃奈心中一暖,她最终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笑着拍了拍冰月的肩膀:“冰月,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冰月眼睛一亮。 师父听进去了!她没有生气,还感谢了自己! 冰月眼底燃起熊熊战火。 师父的幸福就由她来守护!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安室透再次带着两个餐盒来到古缘堂,不巧,桃奈刚好外出为客户上门绘制护身符,店里只有正在整理药材的雪野冰月。 “晚上好,冰月小姐,”安室透礼貌地打招呼,将餐盒放在柜台上,“桃奈不在吗?这是给她的晚餐,麻烦你转交一下。” “安室先生晚上好!师父出去了,我会转交给她的!”冰月连忙应道。 安室透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安室先生!”冰月突然叫住他,双手攥紧了围裙边缘,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发红。 安室透停下脚步,回过身:“怎么了,冰月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冰月像是为自己打气般用力点了下头,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安室透:“安室先生,请加油!我看得出来,师父心里其实是有你的!你一定会成功的!” 安室透转身。 店门口的光线半明半暗,将他分割成两个部分,面向街道的那侧,是温柔的安室透;隐在阴影里的那侧,有什么更深沉的东西在缓缓浮现。 他明白这个女孩大概是误会了他和桃奈目前的关系,将他当成了正在努力追求桃奈的后来者。 窗外的夕阳洒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将那层温和无害的伪装映照得有些透明,他没有立刻露出感激或喜悦的笑容,反而沉默了片刻。 他朝冰月点了点头: “谢谢你,冰月小姐。” “我会把桃奈追回来的。” —— 自从那天鼓励了安室透之后,雪野冰月的心情出于持续亢奋中。 她觉得自己为师父的幸福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甚至幻想师父和那位温柔可靠的安室先生修成正果的美好画面。 然而,这份愉悦没多久就化作了忐忑与不安。 因为,那位本该努力追求师父的安室先生,突然就不来了,整整一周没有出现在古缘堂门口。 雪野冰月道心濒临破碎。 难道她看走眼了?安室先生之前的体贴和坚持,只是被师父漂亮外表一时迷惑的兴之所至?又或者,师父对那位正牌男友旧情难忘,冷酷地拒绝了安室先生,伤了他的心,让他知难而退了? 各种猜测在她脑海里翻腾,搅得她心神不宁。 终于,在一次早上整理药材的间隙,冰月忍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桃奈的神色,试探着开口:“师父,安室先生……最近好像都没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桃奈正在称量药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一脸纠结又充满求知欲的徒弟。 她知道冰月是好意,也看出这孩子最近有点魂不守舍,是钻了牛角尖,继续隐瞒下去,恐怕会让小徒弟更加胡思乱想。 桃奈放下手中的戥子,示意冰月坐下。 她略去了安室透的公安身份与神谷浩事件的原则分歧,用简单清晰的语言,概括了两人从相恋到分开,再到对方如今试图挽回的现状。 雪野冰月:“…………” 信息量过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她努力撮合的、厨艺超好性格温柔的完美追求者安室先生,竟然就是师父那个被她疯狂吐槽不配的正牌男友? ! 哦,现在应该叫前男友了。 怪不得当时安室先生听到她的鼓励后,回复的是“我一定会把桃奈追回来的”。 原来不是追求,是挽回。 冰月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劝分的慷慨陈词,尴尬得扣出一栋三室一厅。 她讷讷地开口:“原、原来是这样,师父,对不起,我之前还劝你分手来着。” 师父都已经结束这段感情了,自己却还在旁边劝分,这不是往师父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吗? “没关系,”桃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小徒弟是关心则乱,“你也是为我好,透他,最近应该是有别的事情要忙。” 她想起安室透发来的“公安最近有事,过几天再去看你”的简讯,含糊地解释了一句:“他是个侦探嘛,你也知道米花町这地方,犯罪率居高不下,最忙的除了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大概就是侦探了。” 事情说开了,冰月也不再纠结安室透为何不出现。 然而,桃奈前脚刚吐槽完“米花町犯罪率高”,当天下午就给了她一个亲身实践的机会。 桃奈下午应约去一位独居的老奶奶家绘制镇宅安神的符箓,回程路上,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抓小偷啊!有人抢钱!”一个捧着隆起腹部的孕妇被大力推倒在地,她顾不得疼痛,指着前方一个狂奔的瘦小身影怒吼。 周围的行人被这突发状况惊住,有人赶紧上前搀扶孕妇,有人拿出手机拨打急救和报警电话。 桃奈在孕妇喊出声的瞬间,拔腿就朝小偷逃跑的方向追去。 冬日的路面尚有未化的残冰,湿滑难行,那小偷熟悉地形,跑得飞快,但桃奈的动作更为敏捷轻盈,几个起落就迅速拉近了距离,在一个拐角处,她猛地伸手揪住了小偷后颈的衣领,用力向后一拽。 “啊!” 小偷踉跄着差点摔倒,下意识紧紧抱住抢来的女士钱包。眼看逃脱无望,他眼中凶光一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折叠刀,反手就恶狠狠地朝桃奈刺来。 “小心!”有路人惊呼。 桃奈面不改色,侧身轻松避开这毫无章法的一刺,同时左手化掌为刀,迅疾如风地劈在小偷持刀的手腕上。 小偷吃痛,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远处的冰面上。 就在桃奈准备进一步制服对方时,脚下恰好踩到一块隐藏的薄冰,重心失衡,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崴脚了。 桃奈因为剧痛动作一滞,但战斗本能让她顺势单膝跪地缓冲,同时利用身体下坠的力道,膝盖狠狠地顶在了因为手腕疼痛而弯腰的小偷胸腹之间,将他压倒在地。 小偷被这一下顶得差点背过气去,双眼暴突,还没来得及挣扎,桃奈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专挑痛感强烈又不易造成严重伤害的部位。 “叫你抢孕妇钱包!” “叫你动刀子!” “米花町的治安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搞坏的!” 每一句话都伴随着一个拳砸下,小偷起初还想反抗,很快就被打得晕头转向,脸上青红交加,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刚好,在附近街区进行案件调查取证的高木涉和伊达航接到了搜查一课的紧急通知,火速赶来。 当他们按照指示跑到这条小巷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身穿浅杏色冬装的樱井桃奈单膝跪在地面上,一手还按着昏迷抢劫犯的肩膀,另一只手刚刚收回来,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而她膝下那个抢劫犯,鼻青脸肿,模样凄惨。 高木涉目瞪口呆:“桃奈小姐?!” 伊达航大步走过去:“桃奈?你没事吧?” 桃奈这才从制服罪犯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到熟悉的两位警官,她试着动了动那只受伤的脚踝,疼得“嘶”了一声,皱起了小脸。 她低头查看地上昏迷犯人的状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松口气,然后,抬头冲伊达航和高木甜甜一笑: “我没事。” “这个小偷,”桃奈指了指灵魂出窍的抢劫犯,“他也还活着。” 第63章 耍赖的透子 下午的阳光透过警视厅笔录室的窗户, 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樱井桃奈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弯腰触碰扭伤的脚踝。 她已经用灵力缓解了一下受伤的部位,但只能缓解了部分灼痛和肿胀, 对于这种筋骨扭伤, 她无法像治愈外伤那样修复如初, 剩下的只能慢慢休养。 桃奈撩起宽松的裤腿,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那里已经明显红肿起来,像发起来的小馒头,她用指尖极轻地按压了几下,感受着骨骼和韧带的状况。 还好, 骨头应该是没事, 只是韧带扭伤比较严重,软组织也肿得厉害。 她松了口气,放下裤腿,重新坐直身体。 坐在对面的高木涉看着医院传过来的验伤报告,表情纠结。 第144章 “那个,桃奈小姐,整个事件的经过我们已经从目击者和您本人的陈述中了解了,你确实是见义勇为,帮助市民制服了持刀抢劫犯,我们警视厅非常感谢您的勇敢行为!但是……”高木涉顿了顿,看着报告上那些“鼻梁骨骨折”“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的字眼,委婉道, “这位嫌犯的伤势……嗯,根据规定,虽然他确实是罪有应得,但你这种情况,做完笔录之后,还是需要有一位家属或者紧急联系人过来签个字,确认一下情况才能离开。” 家属? 桃奈听到这两个字,第一反应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但她立刻摇头:“我没有家属在这里。” 分手之后安室透时不时送吃的过来,已经够让她心烦意乱了,怎么还能因为这种“进警局需要领人”的丢脸事去找他?绝对不行! 说完,她求助地看向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伊达航。 在她看来,一向可靠的伊达班长有可能帮她这个忙。 岂料伊达航抱着臂摇头:“不行,我是负责这起抢劫案的警官,按规定不能替你签字,需要避嫌。” 他看到桃奈那双灵动的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猜到她在盘算其他外援,于是未卜先知地堵死了她接下来的每一条退路:“萩原和松田今天联合出外勤处理一个紧急的爆破任务,任务期间通讯是封闭的,联系不上,至于诸伏,他今天也不在公安楼里,有别的安排。” 桃奈:“……” 桃奈有种“天要亡我”的挫败感,自暴自弃地往后一靠:“那算了,让我坐牢好了,反正那人抢劫孕妇还动刀,就该打。” 高木涉闻言额角冒汗,用眼神询问伊达航该怎么办。 伊达航拍了拍高木的肩膀,示意他别慌,看向桃奈那只不敢完全着地的脚上:“总得有人来管管她吧?而且,她的脚伤也需要妥善处理,不能就这么放着。” 桃奈听到伊达航的话,觉得不太对劲,果然,她看见伊达航说完这句话后,拿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伊达班长!别——”桃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牵扯到伤脚,疼的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想要冲过去阻止。 但伊达航的动作更快,他迅速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贴到了耳边,无视了桃奈焦急的阻止。 桃奈蔫蔫地重新缩回椅子上,心脏却不听使唤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开始在胸腔里一阵紧一阵乱地狂跳起来。 复杂的情绪像打翻的调色盘在她心里搅和:有打死也不想再以这种狼狈的姿态见到安室透的倔强;有担心他来了之后会摆出怎样一副表情、会说些什么的忐忑。 但可耻的是,在那层层叠叠的负面情绪之下,又有种期待从心底最深处冒出头来,像是阴暗角落里探出的一株嫩芽,明知不该,却控制不住地想要汲取一丝阳光。 桃奈变身疯狂甩头小白狗表情包,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同时把那个抢劫犯又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 都怪他!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z……安室,是我,伊达,”伊达航及时改口,用了对方在非公安场合常用的假名,“桃奈在警视厅,需要家属签字领人,嗯,具体情况是见义勇为,制服持刀歹徒的时候下手有点重,对方骨折了,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似乎答应得很爽快。 “好,我们等你。”伊达航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收好,目光转向已经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研究墙壁纹路的桃奈:“安室说他马上到。” 桃奈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墙壁,仿佛上面长出了什么绝世珍宝。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哦。” 窗外的阳光缓慢移动着,将光影切割成不同的形状,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警察匆忙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窗外是米花町下午沉闷而规律的车流背景音。 安室透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好像也就十几分钟,桃奈怀疑他是不是正好就在公安大楼里办公。 高木涉警官上前,将需要签字的文件递过去,按流程例行公事地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和桃奈小姐的关系是?” 安室透快速扫过文件上的条款,接过高木递来的笔,在签名栏写下“安室透”的名字,头也不抬地给出了答案:“前男友。” 高木涉:“……” 高木涉:? !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凝固,瞥了一眼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桃奈。 前男友? 这年头前男友都能作为家属来警视厅签字领人了吗? 高木涉从业以来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无法判断这到底符不符合规定啊? 而且看桃奈小姐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明显是不情愿的,身为警察,他应该保护市民的意愿,尤其是桃奈小姐这样热心助人的好市民。 就在高木涉内心天人交战,考虑要不要按规矩办事,再确认一下前男友这个身份是否符合紧急联系人或家属标准时,伊达航走了过来,解释道:“别紧张,高木,他们俩感情很好,就是最近闹了点小矛盾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安室是可靠的。” 听到感情很好和小矛盾这样的定性,再看看伊达班长笃定的神色,高木涉这才打消了疑虑。 原来是小情侣闹别扭啊。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将签好字的文件收了回来。 整个签字过程,两位当事人像达成了默契,安室透全程专注于文件,眼神没有分给桃奈一丝一毫;而桃奈则梗着脖子,固执地将视线锁定在窗外,好像外头一栋栋建筑物是什么世界名画,盯得连眼珠都不转一下。 手续办妥,安室透超高木涉道了声谢,看向桃奈,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那只不自然蜷缩的左脚。 他的眉头蹙起,走到桃奈身边:“你的脚怎么了?” 桃奈把受伤的脚又往凳子腿后藏了藏,嘴硬道:“没事。” 安室透没有再追问她,转向伊达航:“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办的手续吗?如果没有,人我先带走了。” 伊达航点了点头:“可以了,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还有,桃奈的脚受了伤,需要处理。” 得到许可,安室透俯下身,一手稳穿过桃奈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身体骤然腾空,桃奈猝不及防,压抑着声音惊呼挣扎,双手抵在安室透的胸口用力推拒。 安室透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这里毕竟是警视厅,周围都是警察,她不好闹出太大动静,桃奈最只能暂时放弃无谓的挣扎,咬着下唇,把脸埋低,任由他抱着穿过走廊。 出了警视厅来到停车场,安室透把桃奈放进副驾驶座,为她系好安全带,自己坐进了驾驶座,引擎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桃奈全程扭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硬邦邦地开口:“谢谢你帮忙,你把我送到药铺就可以了。” 她的灵力能处理皮肉伤,但这种伤筋动骨的扭伤,确实需要时间静养,这几天怕是走不了路了,药铺有冰月,总能照顾一下。 安室透根本没听她的话,一直沉默地开车,就在桃奈以为他默认了的时候,他却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桃奈疑惑地瞥了安室透一眼,然后就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说: “喂,是我,安室,桃奈受伤了,需要休息几天……嗯,没什么大事,扭伤,但要静养,这几天她可能去不了药铺,麻烦冰月小姐多照看一下。” 桃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还有,你怎么会有我徒弟的联系方式?” 她都不知道安室透是什么时候存了冰月的手机号。 安室透依旧没有理会她的抗议,连眼神都没有偏移,方向盘一转,车子拐入了一条桃奈熟悉的街道。 车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桃奈起初还赌气地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用冷漠来武装自己,但看着窗外的建筑和街道变得越来越熟悉,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方向,不是回古缘堂的路,而是朝着安室透公寓去的。 桃奈提高了声音强调:“安室先生,请停车,或者掉头,我要回药铺,我不去你那里!” 车速没有丝毫减缓,方向也没有丝毫改变,安室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桃奈的抗议。 桃奈:“……” 她被气笑了。 但现在在行驶的车上,为了两个人的安全,她也不敢做出抢夺方向盘之类过激的举动,只能先任由安室透带她回家。 车子停在了木马公寓的停车场。 安室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门外打开了车门,他俯下身,手臂探入车内,又要来抱桃奈。 第145章 这次,桃奈的抗拒达到了顶峰,她拼命往后缩,脊背紧紧抵着座椅靠背,双手用力推着车门框,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我不上去,我自己能走,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报警了!” 然而,她那点带着脚伤的挣扎,在体能出众的安室透面前十分苍白。 安室透没有再多费话来,直接弯下腰抄起了她的腿弯。 桃奈视野陡然翻转,整个人被安室透像扛一袋米一样轻而易举地从车里卸了出来。 桃奈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被扛起的两条小腿也在空中踢蹬着,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炸毛小猫。 一路上有其他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桃奈社恐发作,没脸在大庭广众之下剧烈挣扎,只能在嘴里小声嘟囔着抗议的词汇,但因为头朝下的倒挂姿势,加上情绪激动,很快气血倒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渐渐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最终,桃大米还是被安室农夫扛到了他家的沙发上。 安室透单膝跪地,脱下她鞋和袜子。 桃奈的脚踝肿得厉害,皮肤被撑得发亮,透出一种熟透浆果的绛红色,这应该还是在她的灵力消肿后的结果。 看清桃奈的伤势后,安室透的眉头锁得更紧。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转为沉郁的绀青,最后一缕天光斜切过客厅,将他半张脸笼在暖色的余晖里,而另一半却没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安室透从茶几下拖出药箱,取出喷雾和药膏,托住桃奈的脚踝上药。 “你这几天住我这儿,我照顾你。” 桃奈用力想缩回脚:“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零,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安室透正在喷药的手顿住了。 他抬眼,目光像沉入寒潭的星子破开水面,直直落入桃奈眼底,那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未愈合的痛楚,无处着力的无奈,被她一再推开的怒火,以及被这一切淬炼出的偏执。 安室透的视线太沉,桃奈想要躲开他滚烫的凝视,视线却像被钉在了原处,牢牢锁住,忘了转头。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对视着。 暮色一点点漫过窗棂,吞没了最后那道明亮的光带,室内的景物轮廓变得模糊,空气也被这沉甸甸的昏暗所凝滞,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沉默维持了大概十几秒。 就在桃奈以为自己胜利的时候,安室透突然动了。 “是吗?”安室透牵了一下唇角,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却带着一股执拗, “你和降谷零说的分手,跟我安室透有什么关系?” 用波本的身份也好,安室透的身份也罢,哪怕是凭空再造一个身份,他也绝不会让桃奈再次离开他身边。 桃奈:“……” —— 名字多是可以这样用的吗? 这算什么?人格分裂式耍无赖? 桃奈被安室透那句诡辩的宣言震得半晌回不过神,始作俑者安室透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低下头,用手指挖了一点药膏,圈住桃奈红肿的脚踝,将药膏一点点推开揉按。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桃奈的皮肤传来,和药膏的凉意混合在一起,一缕缕地顺着桃奈的经络往心里钻,惊得她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冒着凉气。 桃奈被安室透耍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垂下视线,怔怔地看着他为自己处理伤处。 安室透深肤色的手和她白如玉的脚踝形成鲜明的颜色对比,桃奈不禁想起一些旖旎的画面。 两个人那什么的时候,安室透情到深处,也是这样握住她的脚踝,然后往上折她的腿…… 一股热浪从桃奈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整张脸烧了起来,头顶好像噗地喷出一股蒸汽。 偏偏就在这时,安室透涂完了药,抬起头,就撞见了桃奈那张堪比熟透番茄的大红脸。 两个人谈了那么久的恋爱,彼此身体和情绪的信号都再熟悉不过。 安室透立马就懂了桃奈脸红的原因,他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故意在她的脚腕上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有种说不清的暧昧。 “你,”安室透坏笑了声,明知故问,“脸怎么这么红?在想什么呢?” 桃奈:“……” 桃奈别过脸,对安室透的问题避而不答。 这种金发黑皮帅哥心眼子最多了,他肯定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还故意问。 坏,太坏了。 安室透颇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女孩儿连后颈都泛红的可爱模样,知道再逗下去可能真要把人惹急了,低低地笑了一声,小心地将她的腿在沙发上安置好,确保伤脚被垫高,然后撑起身,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因为刚才的插曲和此刻安静下来的空间,显得格外微妙。 “桃奈,”安室透说,“公安这边,最近接手了一个棘手的案子,是一个之前被打击过的极端组织的余党,他们策划在米花町发动一场大规模的生化袭击。” 桃奈转过头,狐疑地盯住安室透。 她前几天确实在新闻头条上看见了这个案子。 只是,安室透怎么突然跟她说起这种案件细节? 安室透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他们为了挑衅和示威,给公安发了预告信,声称袭击就在三个小时后开始,无论真假,这关系到整座城市无数人的性命,我们必须当作真的来应对,将警戒和行动级别提到最高。” “但是,时间太紧了,所有常规的、合法的途径,申请紧急搜查令、试图走程序传唤关键嫌疑人等等,都因为体系的繁琐和时间的紧迫性被死死堵住,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文书,耳边仿佛能听到倒计时滴答作响,还有无数可能因此遇害的民众的幻听。”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桃奈,那紫灰色的眼底映着窗外的余晖,也映着她的身影。 “就在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桃奈的心上: “‘我只看结果’。” 安室透的话落音,桃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这句话是她当时在神谷浩事件后,对安室透关于程序与证据的质疑给出的回答,她没想到,安室透会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在这样一个关乎无数人性命的绝境里,再次想起它。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沉下坠,将天际染成了浓烈而悲壮的深橙色,光芒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涌进屋内,横亘在桃奈和安室透之间,像一道璀璨虚幻的玻璃桥,将他们笼罩在同一片光影之下。 安室透看着桃奈那双琥珀色眼瞳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更加明亮。 “所以,”安室透继续说,“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我们公安的特别行动小组,在请示了最高负责人并得到默许后,采取了非常规手段,包括非法的潜入侦查,以及对部分知情者施加了必要的压力。” 生化袭击这类案件,模糊了传统刑案与国家安全的界限,公安、警察、检察等系统之间往往存在信息壁垒与管辖权争议,由谁主导调查、资源如何调配,常需经过高层反复协调,这一过程本身就会消耗大量宝贵时间。 然而,袭击的倒计时仍在不断逼近,谁也无法保证那些极端分子是否会突然提前行动,因此,在常规程序没法及时应对的危急关头,采取某些非常规手段,是保护市民安全的必要选择。 安室透的用词很谨慎,但桃奈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规则边缘甚至之外的行动。 “我们抢在最后时限之前,拿到了关键情报,锁定了袭击物资和人员的藏匿点,成功阻止了这场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的袭击。” 说完行动结果,安室透沉默了一下。 “行动结束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有一种疲惫后的释然,以及深切的触动,“我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就是想见你,桃奈。” 他伸出手,握住了桃奈放在身侧的手腕。 “我曾经,那么固执地想要维护秩序,想要你也认同并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我觉得那是保护,是正确的道路,”安室透的拇指摩挲着桃奈的腕骨,“可这一次,当秩序本身成为阻挠正义、甚至可能助长罪恶的屏障时,我却亲手打破了它。” 如果说,之前对于神谷浩的事件,安室透对桃奈绕过法律程序的神罚始终存有一份不认同,那时的退让和妥协,更多是源于对桃奈深切的爱意和不忍她难过;那么,经过这次亲身在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之间的极限抉择与冒险,他终于触碰到了桃奈那个基于本心与结果的世界边缘。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试图将桃奈完全纳入现代法治框架的想法太过一刀切,他忽视了在某些极端情境下,程序与效率、规则与生命之间可能存在的冲突。 第146章 当程序成为罪恶的帮凶,打破它,或许才是对正义真正的践行。 安室透握紧桃奈的手腕:“所以,桃奈,关于神谷浩的事情,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再来一次——” “我绝不会再因为所谓的证据暂时不足、程序需要时间而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导致灿小姐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我会立刻启动公安的预防性程序,对他进行最高密级的全面监控与内部标记,此人正涉及国安关联调查,用规则内的一切手段,把他隔绝在无法作恶的真空地带,在证据链闭合前,这才是保护灿小姐最有效的方式。”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燃烧殆尽,沉入了遥远的地平线之下,方才还横在两人之间的光带也褪去了颜色,随着光源的隐没而消失。 客厅陷入了一片柔和而暧昧的昏暗。 桃奈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安室透。 如果之前,她还在为安室透不理解她那种基于本能与结果的正义观,却又因为深爱她而自我扭曲违背信念来迎合她,从而感到同样痛苦,并因此狠下心决定分开。 那现在,安室透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 我看到了你的世界,理解了你的选择并非任性或无视规则,而是在某些极端情境下,一种更直接有效的守护,并且,在亲身经历了程序可能带来的致命延迟后,我愿意,也正在尝试,走向你的世界。 这不是简单的妥协,而是基于共同经历后产生的深刻的共鸣与认知转变。 桃奈有种孺子可教的成就感。 然后,在安室透紧张的注视下,她伸出了手,不是扑进他怀里,也不是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而是像长辈摸孙子一样在他蓬松柔软的金色发顶上揉了揉。 “你呀,年纪还是太小了,”桃奈感慨道,“经历的事情也还不够多,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见过更多生死无常、善恶纠葛,视野自然会更加开阔,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会不同啦。” 安室透:“……” 他发现,无论他和桃奈在一起多久,自以为多么了解她,在某些时刻,他永远都无法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他本以为这番发自肺腑的坦诚和理解,能换来桃奈一个感动的拥抱,或者软化她的态度,让她重新愿意靠近。 安室透甚至做好了被桃奈扑过来、可能还会挨几拳骂他笨蛋那种的心理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扑怀,不是眼泪,而是一记慈祥的摸头杀,以及一句充满关爱的谆谆教诲。 年纪太小?等他到她那个年纪? 他没记错,桃奈比他还小四岁呢吧,这副“年轻人你该多练”的语气是怎么个事儿? 安室透笑得肩膀微颤,然后顺着桃奈那副老气横秋的架势,配合地微微颔首,调侃又恭敬道:“是,是,我知道了桃师父,以后还请你多指教。” 桃奈被安室透这声师父叫得颇为受用,煞有介事地勾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这笑意很快收敛,她的神色重新变得认真。 虽然两个人在价值观这件事儿上达成了一致,但,神谷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虽然安室透现在表示理解,但如果她没有动用神罚,那个恶人是否真的能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或者过程漫长到足以让更多人受害,她下一次,依然会遵循自己的本能和准则行事。 “关于神谷浩的事情,”安室透读懂了桃奈眼底的疑虑,没等桃奈开口,先一步接过了话头,“我们公安的侦查并没有停止,相关的证据链正在加紧完善,不仅仅是神谷浩本人,连同他背后那些沆瀣一气、利用职权或财富为他提供庇护、一同作恶的链条,我们都在深挖,用不了太久,一定会有一个公开公正的结果。” 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两个人的距离:“我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一个案件,一个任务,桃奈,我也是想向你证明——” “你想铲除的邪恶,我所守护的秩序同样不会放过,你的‘快’是为了及时阻止悲剧,我的’慢’是为了让后世的所有邪恶都无所遁形,我们只是站在时间轴的不同点上,守护着同一个东西。” 桃奈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安室透认真无比的脸庞。 她能感受到安室透话语里的真诚和责任感。 她点了点头,却并未完全放下防备:“我相信你在努力找证据,零,但是,在没亲眼看到确凿的证据、没看到那个犯人真的被法律审判之前,我并不能完全相信你口中的过程和结果。我依然保留我的态度。” 说着,她撇了撇嘴,嗔怪道:“毕竟你是个千层套路王,之前租房子骗我签合同就是这样,你在我这里的可信度,现在可是非常低的。” 安室透弯起眼,无奈地失笑一声。 “不过,”桃奈的语气陡然一转,“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等你把证据完整地放在我面前,因为……” 她清楚地知道,这机会既是给安室透的,也是给自己这份无法割舍的感情一个出路,原则的底线依然清晰,可此刻,她选择暂时栖身于对眼前这个人的信任与爱意之中。 于是,桃奈不再纠结,顿了一下,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安室透,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让话语跟随最真实的心跳:“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零。” 安室透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非某种单一的香味,而是一种复合的感受,像晒过整个下午阳光的干燥棉布,散发着洁净的暖意;又像暴雨初歇时,森林里蒸腾起的混合着泥土与根茎的清醒味道,在这之中,还浮现一丝属于他唇间须后水的清冽。 这些气息仿佛带有引力,每一次吸入,都让桃奈想要逃离的脚步变得沉重,她像是站在自己理智的对立面,清醒地看着自己再度被这独属于安室透的漩涡捕获,一次次允许自己沉沦在安室透温柔的攻势和亲密的靠近中,在明明感到痛苦和分歧时,依然不舍得放手,才有了如今这番藕断丝连、纠缠不清的局面。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凝固。 他收紧了手臂,回抱住桃奈,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声音因为情绪翻涌而有些沙哑,“我也是,桃奈,非常非常喜欢你。” 他说话的同时,将桃奈更深地拥入怀中:“所以,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64章 温水煮桃青蛙 樱井桃奈就这样留在了公寓里养伤。 安室透最近忙着上次极端组织生化袭击的收尾工作和报告,但他不放心腿脚不方便的桃奈一个人在家,申请了居家办公。 桃奈虽然在家里养脚伤,但她不是能闲得住的人,脚伤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但限制不了她的手,安室透很了解她,每天忙完手头紧急的工作后,会开车去古缘堂,按照桃奈写的清单,将她需要的药材、研磨工具、分装用的洁净瓷罐一一取回,等桃奈做完药,再帮她送去古缘堂。 与此同时,安室透退掉了桃奈原先住的酒店房间,将她留在酒店和古缘堂的所有衣物、行李箱统统搬了回来,还体贴地将每一件衣服都挂回次卧的衣柜。 桃奈有点懵:“……我好像只是拜托你帮我带几件换洗衣服?” 怎么连家当都搬回来了? 安室透眉眼含笑地解释:“伤筋动骨一百天,桃奈需要静养很久,把衣服都带回来更方便换洗。” 桃奈看着被塞得满满的衣柜,沉默了两秒。 怎么有种被温水煮青蛙的感觉? 雪野冰月作为桃透的cp粉头子,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问候了桃奈伤势的同时, 忍不住八卦师父的感情: 【师父,您和安室先生是破镜重圆了吗? 】 【猫猫探头.jpg】 收到冰月的消息时,桃奈和安室透刚吃完晚饭。 安室透系着格子围裙在刷碗,水流声哗哗;桃奈抱着软乎乎的哈罗窝在沙发里,电视上正播放着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女主发现丈夫出轨,正火力全开,字字铿锵地教训渣男。 桃奈看得入神,被手机震动拉回视线。 她读完信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安室透的背影。 他个子很高,肩背线条在蓝色居家服的包裹下依然清晰有力,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青筋凸着的小臂,正仔细擦拭着盘子的边缘。 破镜重圆吗? 桃奈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镜子的裂痕或许还在,但有人在用最大的耐心拼合。 她抿了抿唇,低头打字回复冰月: 【不算吧,只是关系缓和了。 】 信息刚发送成功,下一秒,另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来自小林灿: 【听说你和你的金发男友和好了? 】 桃奈:“……” 不用想,肯定是她的小徒弟和灿酱共享了这份情报。 第147章 小林灿恢复的很好,现在虽然还不能走路,脚没伤之前桃奈还去看了她,气色红润,能坐轮椅在医院的走廊里透气了。 桃奈面无表情地把给冰月发的话复制给小林灿回复。 天色就在这一来一往的信息和电视的背景音中,一点点沉淀为深邃的蓝黑,屋内的光线也随之昏暗下去,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在桃奈脸上,明明灭灭。 安室透刷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走到门口,摁下墙壁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客厅骤亮,厨房里的水龙头上一滴又一滴水珠慢悠悠地垂落,在寂静里砸出轻轻的叭嗒声。 天色向晚,阳台灯光下那排芹菜却在渐浓的暮色里愈发翠得亮眼,绿意盈盈地立着,像谁在将沉未沉的天际线下点燃了一盏盏绿灯;上头的晾衣杆上,桃奈的巫女服和安室透的衬衫衬衣并排在晾衣杆上,夜风从微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轻轻拂动衣角,不同风格和尺寸的衣物挨得那么近,衣摆偶尔会碰在一起,纠缠一下,又分开。 桃奈望着那随风轻曳的衣角出了神,将舔爪子的哈罗往怀里拢了拢。 她和安室透和好了吗? 还谈不上,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这份意外受伤带来的紧密相处所掩盖。 但是她此刻,和安室透待在一起,两人共酿的生活余韵一寸一寸浸在空气里,这份平淡琐碎的烟火气,像一块刚刚烘烤好的米糕,塞满了桃奈的胸口,那甜不是糖的,是谷物本身的扎实的甜,让她每一口呼吸都盈满暖烘烘的饱足感。 桃奈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哈罗软绵绵的头顶。 “你也很高兴吧,哈罗?” 白色的小狗抬起头,用鼻尖碰了碰桃奈的下巴,响亮地“汪”了一声。 —— 安室透提交了生化袭击的案件收尾报告,难得在夜晚拥有了一段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他切了满满一碟水果,橙黄的蜜橘、鲜红的草莓、脆嫩的苹果块,色彩缤纷地摆在桃奈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电视屏幕上正上演着高潮叠起的戏码。 安室透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是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一个抱着头瑟瑟发抖蹲在地上的男人,男人西装革履,但却狼狈不堪,嘴里不住求饶。 安室透侦探的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分析:“这个人做了什么?欠了高利贷?还是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被灭口?” 说话间,他往自己嘴里丢了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他是凶手?或者目击者?” 桃奈咔嚓咔嚓嚼着苹果块:“不哦,你猜错了,他不是凶手,他是出轨的渣男,现在正在被他原配夫人找来的保镖,还有他的那位第三者小情人,联合起来教育呢。” 她指了指屏幕上另一个正叉着腰、满脸怒容指挥保镖“往他屁股上踢”的漂亮女人,“喏,那是原配。”,又指了指另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却踹了渣男一脚的年轻女孩,“那个是第三者,刚刚发现他除了自己还有小四小五。” 安室透:“……” 他沉默地又塞了一瓣橘子,决定放弃理解这复杂的人物关系,目光转向身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桃奈。 他看到桃奈笑眯眯地拿起一块苹果,递到趴在她腿上的哈罗嘴边,白色的小狗伸出粉嫩的舌头将苹果卷进嘴里咀嚼着,尾巴轻轻晃动,桃奈低头看着哈罗可爱的吃相,凑过去在它头顶上啾啾连亲了好几下:“哈罗真乖,好宝宝~” 安室透拿着橘子的手一顿。 这几天,桃奈几乎和哈罗形影不离,除了洗澡,她走到哪儿都抱着这只小白狗,看电视抱着,吃饭让它趴在旁边椅子上,就连晚上睡觉,也是抱着哈罗一起进次卧,关上门,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或主卧对着紧闭的房门。 相比之下,除了必要的换药、搀扶,桃奈不会主动靠近他,更别提这样亲昵的互动了。 安室透看着在桃奈腿上露出肚皮撒娇的哈罗,叹了口气。 啧,人不如狗啊。 接下来的电视剧,安室透一点也没看进去,他的视线总是飘向桃奈,看她因为剧情而变换的生动表情,以及随着咀嚼而鼓动的脸颊。 “对了,”桃奈看着电视里的黑衣保镖,忽然想起一件正事,视线却没离开屏幕,上面渣男正被原配和第三者指挥着互扇耳光的激情戏码,“我上次背下来发给你的那个秘钥,你们公安的技术部门破解了吗?对追查那个组织,有用吗?” 安室透收回飘远的思绪:“很有用,我们初步分析,那是一组动态密钥的一部分,关联着组织庞大的非法资金流水中极其核心的一部分,如果能完全破解,等于掌握了他们的经济命脉之一,对最终击溃他们会是决定性的一击。” 他停顿了一下,蹙眉:“但是,单凭你给的那一串还不够,这应该是一个双重加密系统,需要配合一个固定的、权限极高的主密钥才能完全解开,那个主密钥肯定保管得必然万分严密,恐怕只在组织最顶层的极少数人手中,甚至可能只有那位先生本人掌握,短期内,我们很难拿到。” 桃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之后的任务获取些线索了。 又看了两集电视剧,果盘见了底。 桃奈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十点了,她最近格外注意养生,到了点就准备休息。 她将在她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哈罗挪到旁边的软垫上,自己撑着沙发扶手,小心站起身。 受伤的脚踝还肿着,不能完全受力,但经过几天休养和用药,慢慢走动已经问题不大,安室透细心地在浴室淋浴间里给她放了一个防水的小矮凳,让她可以坐着洗澡。 就在桃奈刚站稳,准备慢慢往浴室挪的时候,安室透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桃奈回头。 安室透也站了起来,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和平日温和的弧度不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去洗澡?” 桃奈点点头,觉得手腕被安室透握住的地方有点烫:“嗯。” 安室透的笑意加深了些,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借着站稳的力道,将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点点,然后慢悠悠地问:“用不用我帮你?” 桃奈:“……?” 她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室透。 这几天安室透虽然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一直很有分寸感,洗澡、换衣这类极度私密的事情,他从来都是提前准备好东西就主动避开,绝不过问。 今天安室透这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被电视剧里混乱的感情线影响了? 怎么突然一本正经地耍流氓? ! 没等桃奈回答,安室透像是怕桃奈听不懂似的,直白地解释道:“浴室滑,你脚久坐也不方便,要不要我帮你洗?” 回应安室透的是一个狠狠砸进他怀里的抱枕。 —— 凡事都不禁念叨。 桃奈昨晚刚提完黑衣组织的事情,第二天傍晚就收到了琴酒的消息,依旧是冷酷的四个字: 【任务,速来】 桃奈盯着那四个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红肿的脚踝,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功能,准备请病假。 但,只拍一只伤脚可能不够有说服力,得对比着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只脚都抬起来,踩在身前的沙发垫上,调整角度,让红肿的右踝和完好的左踝并排出现在镜头里,咔嚓一声,定格。 “在干什么?” 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就看到桃奈蜷在沙发上对着自己的脚拍照。 桃奈头也没抬,继续检查照片效果:“琴酒,让我出任务,我给他发张照片,证明我正在负伤中,申请病假。” 说着话,桃奈忽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仰起脸看向走过来的安室透:“零,你说,琴酒要是知道,他手下的樱桃酒,这伤是为了见义勇为、帮警察抓小偷才弄的,会不会气得背过气去?直接掏枪给我来一下清理门户?” 安室透在桃奈身边坐下。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杀气腾腾的银发男人得知真相后可能的狰狞表情,促狭地笑着回道:“会。” 说完,他看向桃奈的手机屏幕上:“可以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桃奈以为他安室透想确认照片是否能清晰显示伤情,有没有什么容易被琴酒挑刺的破绽,把手机递了过去:“喏,这张对比够明显吧?” 安室透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将照片放大,仔细端详。 照片里,两只脚并排踩在米白色的沙发垫上,红肿隆起的地方对比鲜明,桃奈的脚很小,脚趾圆润,皮肤在室内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安室透不止一次握过这双脚踝,知道它们有多么纤细脆弱,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 第148章 从功能性角度来说,这张照片拍得没问题,伤情一目了然。 但是…… 安室透的目光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他一想到这张照片要发送到另一个男人的手机里,哪怕只是脚部的特写,也觉得特别不爽。 安室透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然后,将手机递还给桃奈:“发吧。” 说完,他便起身,走向放着狗粮的柜子,去给眼巴巴跟过来的哈罗准备晚餐。 桃奈接过手机,低头一看,屏幕上原本的照片已经被裁剪过了,新的图片里,只剩下两只脚踝部位的特写,红肿与正常的对比依然清晰,足以证明伤情,但安室透裁剪得极其吝啬,恰到好处地截去了脚背和大部分脚掌,只留下最必要的踝关节部分,多一丁点肌肤都不愿意暴露。 桃奈:“……” 她抬头看向那个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给哈罗碗里倒狗粮的高大背影,抿唇笑了笑,轻声嘀咕:“幼稚鬼。” 她点开与琴酒的对话窗口,将安室透处理过的图片发送了过去。 图片上传成功,她想了想,又打上一行诚恳的文字说明: 【事情就是这样的琴哥,我脚伤了不能走路,没法执行任务了。 】 点击发送。 信息转了一圈,然后,一个鲜红刺眼的叹号出现在那条信息后面。 桃奈:“……” 琴酒这就又把她拉黑了?甚至没等她打完那句解释? 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其实琴酒这种作风,如果放到普通职场,会是无数打工人的福音。 领导冷酷无情不看理由不听废话,请假只需要提交客观证据,只看事实,符合条件就批,不符合就拒,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也省去了编造借口和应付盘问的麻烦。 非常nice。 桃子竖大拇指.jpg —— 三月中旬,米花町温度回暖,桃奈的脚伤也完全恢复,穿着巫女服,回归本体到药堂上班。 许久未见师父的雪野冰月给桃奈一个大大的拥抱。 师父养伤的这些日子,她虽然牵挂,但愣是没敢轻易上门打扰。 为什么呢? 冰月化身名侦探柯月,有理有据地推理着。 因为师父住在前男友安室透先生家里,虽然师父说只是“关系缓和”,但从师父透露的只言片语和安室透先生来取送药材时难掩的开心判断,俩人绝对不止缓和那么简单,万一她冒冒失失跑过去,撞破了什么天雷勾地火名场面,打扰了师父的感情修复大业,那罪过可就大了。 于是,这份好奇和关切一直被压抑着,直到午饭时间。 冰月特意把自己餐盒里最大的一块炸猪排夹到了桃奈的餐盒里,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开启了试探:“师父,那个您这次在安室先生家住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呀?你们的感情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桃奈夹起那块金黄酥脆的猪排,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思考着怎么回答。 嗯,怎么说呢?在安室透公寓的那段日子,抛开最初因伤行动不便的憋闷,后面还挺舒心的。 安室透把她供起来养,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营养均衡又美味,硬生生把她因为受伤和之前分手伤心而掉了的几两肉给补了回来,甚至还可能多了点。 除了当厨师,安室透还兼任“陪吃员”和“追剧搭子”,只要没工作,晚上就一起坐在沙发上陪她看那些或狗血或奇葩的电视剧,讨论剧情,分享水果零食,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平和得仿佛之前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安室透:如果可以其实我也非常乐意当陪睡搭子。 总的来说,感情说不上热恋时的浓稠甜蜜,但自从安室透那次坦诚地理解了她的结果主义世界观,两人之间那层坚冰确实融化了,至少不再像刚分手时那样,彼此都带着刺。 但毕竟还没复合,所以,当桃奈的脚伤痊愈可以独立行动后,先向安室透的照顾表示了感谢,然后提出了搬出去的想法。 然后,她就见识到了安室透的另一面。 他切换成了无辜猫猫眼,蹙着眉,声音放软了几个度:“桃奈,继续住在这里好不好?我们就当是普通的合租室友,这个公寓我一个人住,真的感觉很空旷,很孤单。” 安室透还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件,“你留下来,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做好吃的,各式各样的,好吗?就当陪陪我?” 桃奈:“……” 她承认,她心软了。 一方面是因为那眼神和语气确实有点杀伤力,另一方面安室透实在是太懂怎么拿捏她的软肋了。 她的行李! 她当初分手时,收拾起来累到生无可恋,恨不得就地放弃的那四大箱衣服和零碎物品,安室透居然趁着她养伤行动不便的这段时间,不声不响地把她的几大箱行李全部从酒店和古缘堂搬回了公寓,而且还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重新挂好放好了。 一想到要把那些东西再折腾一遍,桃奈就深深的疲惫,她真的没有那个心气和体力再来一次大迁徙了。 于是,在猫猫撒娇攻击和现实惰性打击的双重作用下,桃奈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所以,”桃奈咽下最后一口猪排,把以上情况挑挑拣拣滴复述了一遍,总结道,“大概就是这样,他说就当合租,我就暂时先住着了。” “哦,”这个时候小林灿也打来电话打听桃奈的伤势,听完桃奈向冰月讲完自己决定继续留在安室透公寓的原因后,一针见血地翻译,“明白了,意思就是,现在那位金发帅哥给了个台阶合租,你其实心里也还没完全放下,就顺水推舟直接住下了,简称——” 她和冰月一起吐出四个字:“余情未了。” 桃奈:“……” 她决定跟这两个人绝交五分钟。 —— 古缘堂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傍晚的时候,冰月出去送药,桃奈用掸子打扫百宝柜上的灰尘,余光瞥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涌进屋内。 门口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 桃奈转头:“欢迎光临。” 两个穿着深蓝色国中校服的孩子拎着书包走了进来。 “你好,”长相甜美的黑长发女孩上前一步,“我听说这里的姻缘符很灵验,想来求一个,我想……让我的爸爸妈妈和好。” 桃奈放下掸子。 她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感知了一下眼前女孩的气场和运势。 很干净,是个运气相当不错的女孩,可以算是欧皇体质了,她的亲情线虽然此刻有些纠结的郁结之气缠绕,但底色是温暖明亮的,代表父母对她的爱意都非常深厚。 问题不出在感情破裂,更像是两个同样骄傲不擅长表达的人,因为某些误会或摩擦陷入了僵持,谁也不肯先低头。 小case。 桃奈心里有了底。 这种情况,一个加强沟通引导心意的姻缘符再合适不过了,至少能让那对傲娇的父母有机会坐下来,听听对方没说出口的真心话。 “好哦,”桃奈应下,转身走向柜台后面,拉开专门存放符纸和朱砂的抽屉,“请稍等,我这就为你绘制。” “好的,麻烦您了,巫女小姐。” 长发女孩礼貌地点头,站在原地等待。 趁着桃奈背过身准备材料的功夫,抱着足球的男孩凑到女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喂,兰,你真的相信这个啊?这位巫女小姐看着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真的靠谱吗?不会是那种骗中学生零用钱的。” 毛利兰眉头一皱,轻轻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同样小声地反驳:“新一你别乱说!园子亲口告诉我的,她家有个叔叔前段时间一直做噩梦,精神很差,用了巫女小姐这里的安神符之后,当天就睡得安稳了,园子不会骗我的,而且你看这间店,感觉很有灵气。” 她环顾四周,那些晒干的草药、古朴的家具和空气中淡淡的香火味,都让她觉得很安心。 工藤新一揉了揉被顶到的胳膊,还是不服气,嘀嘀咕咕:“就算有点安神效果,但姻缘符这种东西也太玄乎了吧,而且就大叔那个整天醉醺醺、看赛马、还邋里邋遢的样子,就算求一百张符,阿姨恐怕也……” 他的话在毛利兰变得危险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洗衣机!” 工藤新一的脑袋上鼓起了一个新鲜出炉的大包,老实了。 很快,两张绘制完成的姻缘符就好了,桃奈将符纸叠好,用小红绳系住,递给毛利兰:“给,这两张符纸,一张给你爸爸,一张给你妈妈,佩戴在身上,或者放在他们常待的地方就可以,它能帮助他们听到对方心底关于家庭和彼此的真实心意,创造一次真诚沟通的机会,很快,他们应该就能再见面了。” 毛利兰双手接过,将其放进书包的内层:“真是太感谢您了,巫女小姐!” 第149章 付完钱,毛利兰向桃奈鞠躬道别,转身朝门口走去。 工藤新一捂着脑袋上的包,也连忙跟上。 就在工藤新一即将踏出门槛时,桃奈忽然出声叫住了他:“新一君,请稍等一下。” 工藤新一疑惑地回头。 桃奈从柜台后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促狭地问道:“你喜欢那位叫兰的女孩子,对吧?” 工藤新一的脸瞬间爆红,像是被投入沸水的虾子,慌乱地用气音解释:“我、我那个……才没有!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已!巫女小姐不要乱说啊!” 看着少年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桃奈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她伸手,拍了拍工藤新一僵硬的肩膀:“男孩就该坦诚一点嘛,扭扭捏捏的,小心以后后悔哦。” 桃奈红娘属性上线,神秘地眨了眨眼:“要是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姐姐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张姻缘符哦?帮你和兰酱之间,也牵一根更清晰的红线?保证效果显著!” 工藤新一的脸更红了。 没等他说话,走出一段路的毛利兰回头,发现人没跟上,喊他:“新一快走啦。” 夕阳下,少年少女并肩走着。 “新一,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什么,是夕阳的原因啦!” 桃奈站在门口,看着少年仓皇逃离的背影和女孩疑惑的侧脸,掩嘴轻笑。 哎呀,青春期的纯情小男孩真是可爱得紧。 看来今天,不仅做了一单生意,还顺便撮合了一对未来的小情侣呢。 第65章 摩天轮上的互殴 四月初, 米花町的新闻被一则重磅消息炸开了锅。 电视屏幕上,公安与检察厅联合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发言人宣读着关于神谷浩极其相关人的调查结果—— 神谷浩议员涉嫌与外国势力勾结、泄露国家秘密, 证据确凿, 已构成严重的外患罪, 这并非孤案, 以他为节点, 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被层层剥开, 其背后涉及的政商势力被一一点名,多人已被公安部门带走调查。 发言人严肃地告诫公众:“其行为已对国家安全造成实质危害,望社会各界引以为戒。” 发布会并未提及任何具体谋杀案件, 但发布会结束后不久, 几家颇具影响力的媒体同步爆出了独家深度报道,这些报道援引“匿名消息源”和“调查中发现的线索”,详细揭露了神谷浩及其同伙多年来涉嫌参与的几起严重刑事犯罪,报道中虽未指名道姓,但细节详实,时间线清晰,包括之前坊间流传的小林庆太郎事件。 舆论哗然。 生前权势煊赫,死后遗臭万年。 神谷浩生前精心营造的“和蔼亲民”形象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阴谋家“”杀人犯“的标签,尽管他的死因官方确认为突发性心脏疾病,但身后名已坠入万丈深渊,承受着来自社会各方的唾弃与谴责。 桃奈正在药堂看着这则新闻时,手机震动,收到了安室透发来的信息。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份整理清晰的文档,罗列着针对神谷浩及其党羽的每一项罪名、关键证据链、可能面临的刑罚,文档末尾,是几句简短的附注: 【桃奈,这就是我们选择的道路所能抵达的终点。 】 【即便神谷浩活着,以上证据与法律也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司法程序虽冗长,但判决一旦下达,便是终身的囚禁与社会的永久放逐。 】 【这或许不是你最初期待的那种结果,但希望它至少能给你和灿小姐一份属于这个时代完美的交代。 】 次日,天空澄澈如洗,风过处,花瓣如一场盛大的粉色细雨,簌簌飘落。 桃奈陪着小林灿来到小林庆太郎的墓前。 小林灿将一捧素雅的白色鲜花放在墓碑前,凝视着父亲的照片,许久,才缓缓开口: “爸爸,神谷浩他完了,不是简单的一死了之,而是被永久剥夺了权力、自由和名誉,名字也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知道这个结果,比听说他痛快地死了,更能让我在夜晚安稳入睡。” “因为死亡对他而言可能是解脱,而公开的审判与惩罚,才是对我们所承受痛苦的正式承认,这个世界,终究没有让罪恶无声无息地滑过去。” “请您安息吧。”小林灿低下头,双手合十。 一片樱花瓣轻轻落在她的发间。 桃奈随着小林灿一起闭目合十,祭拜结束,睁开眼。 春风裹挟着更多的花瓣拂过她黑长的发梢。 桃奈想起了战国时代,若有一个强盗首领或妖怪为祸一方,她只需一箭射穿令其灰飞烟灭,其团伙便树倒猢狲散,罪恶的循环似乎就此斩断,干脆,利落,遵循着最原始的除恶务尽的因果。 可是在这里情况截然不同,杀死一个神谷浩,只是斩断了一株毒藤上最张牙舞爪的一片叶子,而安室透他们所做的,是耗费漫长的时间,收集如山铁证,遵循繁复的程序,将整株毒藤连同其盘根错节的根系,一点一点地挖掘出来,曝晒在阳光之下,系统性地清理。 桃奈的方式迅捷如电,直指妖魔邪祟的本体;而安室透他们是守护者,缓慢而坚定,对抗的是由由制度漏洞滋养出的制度之恶。 在战国时代生活了十几年的樱井桃奈,对于神谷浩这种恶贯满盈的人依然保留着杀之而后快的朴素正义观,她并不全然认同“无期徒刑比死刑更解恨”这种现代法治社会的复杂情感。 然而,她看到神谷浩的罪行被公开审判报道后社会上激起的巨大反响;看到了其他潜在的走在类似歧路上的人因此而产生的恐惧与收敛;看到了像小林灿这样的受害者家属,从中得到的不仅仅是复仇的快意,更是一种“公义得到伸张”的慰藉。 就像一本写满谎言的书被合上丢在角落,你知道里面是错误连篇,但它封面依旧光鲜;而如果凶手被公开审判,相当于将那本书当众撕碎,将里面的谎言一页页朗读出来,批判、销毁,并记录在案——此书内容为恶,永不为社会所容。 所以,对于神谷浩深深植根于社会肌理的恶,公开的判决、社会的谴责,其震慑与预防作用远超一次隐秘的神罚。 桃奈并未觉得自己的方式是错的,那是刻在她灵魂里的战火印记,但现在,她看见了另一条路存在的必要与重量,在她的世界里,第一次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正义形态让出了一片共存的空间。 这是一条更需要耐心的道路,而她站在两条道路交汇的隘口认真思考,自己该如何携带过去的灵魂,行走在当下的规则里。 降谷零曾经努力跨越了他们之间观念的鸿沟,试着去理解她直接结果的世界;那么现在,桃奈也愿意去理解他的世界,理解这种建立在程序、证据、公开性之上的,构建长治久安的文明的除恶方式。 墓园掠过几声鸟鸣,石板铺就的小径被一层柔软的粉白色覆盖。 桃奈扶着祭拜完父亲的小林灿下坡。 阳光穿透稀疏的樱花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长长短短,在铺满花瓣的地面上摇曳着交织在一起。 小林灿伸手一片樱花,花瓣落在手心里,染着晨露的凉意。 她转头对桃奈笑道:“樱花开的真漂亮,天也越来越暖和了。” 桃奈随着小林灿的视线望向那片如烟似雾的樱云。 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在小林灿的发梢和肩头跳跃,她伸出手,捻去粘在她颊边的花瓣,笑着应道: “是呀,春天真的来了呢。” —— 神谷浩事件彻查结束后的收尾报告、牵连出的后续审讯、以及由此延伸出的对某些敏感网络的监控与防范,让安室透忙得脚不沾地,他给桃奈发来的简短报备信息里还隐晦地提到,在组织那边的任务取得了一些阶段性进展,需要他集中精力跟进。 于是,忙碌的安室透连续一周没有回家,空巢小桃与哈罗开启了相依为命的生活。 虽然公寓里少了安室透身影,但他的气息却无处不在。 晚上空余时间,桃奈经常抱着哈罗窝在沙发里追剧,小狗狗不懂人类复杂的情爱纠葛与悬疑谜团,看不了多久就开始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倒在她腿上呼呼大睡。 桃奈捏着它软乎乎的耳朵,看着它憨态可掬的睡相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突然想起安室透坐在这里陪她看剧的时候。 安室透太聪明了,每当她沉浸于刑侦局或悬疑片的紧张氛围,为谁是凶手抓耳挠腮时,安室透总能靠着惊人的观察力和逻辑推理在前几集过半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指出真凶,甚至淡定地分析起作案手法和动机,非常自然地剧透出来。 而被剧透了一脸的桃奈气得抡起拳头锤他,而那个金发黑皮的公安先生则会顺势握住她挥舞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气得鼓鼓的她带进自己怀里,然后低头看着她气红的脸,得逞地低笑。 第150章 又是一个晚上,十点半,桃奈独自看完一部反转不断的悬疑电影,意犹未尽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洗漱睡觉。 她散着黑色长发从浴室走出来,习惯性地先扫过自己住的次卧,门开着,里面整洁却空旷,然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对面紧闭的主卧房门。 一周了,那张床一直空着。 对安室透的思念,在这样安静的深夜轻而易举地占据了上风。 反正他今天也不会回来吧?就去他卧室睡一晚好了。 只是稍微缓解一下想念而已。 桃奈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边重重点头边挪向了主卧。 “嘿咻——” 桃奈展开双臂,像一只张开滑翔膜的蜜袋鼬扑进安室透的床上,脸放进枕头里埋了埋。 安室透太久没回来了,他身上清爽的柑橘味都没有了。 桃奈又蹭了蹭枕头,在遗憾和怀念中慢慢睡着。 客厅的钟表滴滴答答转到十一点。 公寓的门被拧开。 安室透推开家门。 客厅一片黑暗,他换了鞋进屋,反手关上门,习惯性地先看向次卧的方向。 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灯光,黑黢黢的。 安室透的心一沉。 桃奈又走了? 是因为神谷浩事件的最终处理方式,虽然公开定罪连根拔起,但终究没有采用她认可的神罚,所以她还是觉得失望,再一次离开了他? 安室透握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握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下满腔苦涩。 就在这沉沦的边缘,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牵动了他的感知。 是从主卧传来的。 安室透屏住了呼吸,放轻脚步,像怕惊飞一只栖息的小鸟,慢慢走向主卧,推开虚掩的房门。 他的床上鼓起一团身影,桃奈侧着蜷缩在他的被子里,黑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枕头上,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安室透靠在门框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目光柔和了下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身在桃奈的额头上印下一轻吻。 他静静地看了桃奈的睡颜好一会儿,才起身松了松领带,快速去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回到卧室,掀开被子躺进去,将桃奈揽入怀中。 桃奈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半梦半醒间,她的手搭上了安室透的身体,下意识地摸了摸。 啊咧? 什么东西这么硬? 桃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 尽管这张俊脸和卧室的黑融为一体,但桃奈还是看清了面部轮廓。 睡意未消,桃奈轻轻吐出一口气:“你回来啦……” 安室透搂紧桃奈:“嗯。” 桃奈醒了,但懒得动弹,用脸颊蹭了蹭安室透的胸膛,在男友怀里欣赏着他优越的身材。 肌肉紧实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肌,块垒清晰的腹肌,虽然做过多次,但在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刻,她要么是在安室透背后留下抓痕,要么是从身后被揽着腰肢,从未像此刻这样,在清醒与睡眠的边界,如此清晰地抚过每一寸纹理。 温热的弹性和力量感并存,手感真好。 但,侧躺的姿势限制了探索的范围和深度,桃奈不满地微微蹙眉,手上加了点力气,推着安室透肩膀。 安室透立刻领会了桃奈的意图,顺从地放松了身体,任由她将自己推倒,仰面躺在了床上。 这下安室透身体的轮廓更清晰地展露,从紧绷的下颌线到凸起的喉结,再到舒展的胸膛和腰腹,桃奈半撑起身,自上而下地俯瞰欣赏,眼神亮得惊人。 她重新俯身,指尖沿着安室透锁骨的凹陷,再到胸肌的弧度,耐心而细致地描摹,安室透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逐渐变得沉重,视线在黑暗中紧紧锁着她,像是被钉在夜色深处的一束光,本可以笔直刺穿所有混沌,却偏在桃奈的掌心弯成圆润的弧度,将所有的锐利都聚拢成只照亮她的注视。 探索了好一会儿,桃奈终于满意了,双手向上,捧住了安室透的脸颊,从他的鼻梁骨一路吻下去。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试探着彼此的温度,卧室里只有窗外遥远的车声和风过树梢的微响,在这极致的安静中,交换呼吸的细微声响被无限放大。 安室透的心尖随着这轻柔的触碰颤抖起来,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承受,手扣住了桃奈的后脑勺,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最初的轻柔逐渐被炽热取代,安室透撬开桃奈的齿关,更深地探索。 两道心跳声重重响起,起初节奏略有不同,一个带着疾驰后的余韵,一个因主动而稍显急促,但很快,在唇舌缠绵的深吻中开始同步,分不清谁的更重更快,只知它们是为彼此而如此鲜活有力地鼓动。 这个吻超出了情。欲的范畴,它代替了语言的交流,诉说着“我理解了你走过的路”,确认着“无论前路如何,我们将并肩而行”,那些曾挡在他们之间看似不可调和的立场与观念差异,那些因分离而产生的酸楚与不安,都在这个绵长的吻里,如同春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化开,汇入彼此生命的河流。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的氧气快要耗尽,桃奈才睁开迷蒙的双眼,微微后撤,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她浑身发软,从安室透身上滑下来,躺倒在他身侧,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滑过他的胸膛,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在桃奈躺下的瞬间,安室透长臂一伸,将她又重新捞回怀中紧紧箍住,让她温软的身体完全贴合着自己。 安室透低下头,看着怀里同样睁大着眼睛的女孩。 她嘴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动情的水光,纯真与妩媚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安室透低头看着这样的桃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桃奈的一次“面对面是不是不好发力”的心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递到她身上。 他撩开桃奈脸颊旁的碎发,用气声哑道:“这样其实也很方便,桃奈想试试吗?” 桃奈仰着脸,被刚才那个漫长的吻搅得还有些迷糊,没反应过来安室透的意思:“什么方便?” 安室透笑了一声,眸色更深更沉,融入这卧室的暗黑,他不再用语言解释,再次吻住桃奈,将所有汹涌的爱意与渴望都融入了接下来的行动里。 夜还很长,他们有的是时间,来探索彼此最契合的方式。 —— 凌晨时分,卧室里才恢复静谧。 空气里还残留着缠绵后的热意。 安室透侧躺着,手臂被桃奈枕着,用另一只手抬起被边盖住桃奈裸露在外的肩膀。 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惊喜,两人又刚刚经历了那么亲密的事情,他舍不得闭上眼,一直凝着桃奈的睡颜。 突然,放在矮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安室透动作极其轻地从桃奈脑袋底下抽出发麻的手臂,起身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风见裕也发来的紧急加密信息: 【降谷先生,有人入侵了警察厅国家公安委员会,情况紧急,请求立刻支援处理。 】 安室透回头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桃奈,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的吻,然后蹑手蹑脚地下床穿衣服。 安室透动作很轻了,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是惊扰了浅眠的桃奈。 她感觉自己身旁一空,温度流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男人模糊的身影在移动,桃奈困得眼皮打架,声音含混不清地趴在枕头上问:“……几点了?” 安室透刚系好西裤扣子,正在扣白衬衫的纽扣,听到桃奈的声音,走到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吵醒你了?还早,我有点急事,需要先出去一趟。” 桃奈睡眼朦胧,大脑停止运转,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但捕捉到“急事”“出去”几个关键词,浓密的睫毛垂下去,嘟囔道:“哦……你注意安全……” 安室透看着桃奈这副睡意朦胧的软乎乎的模样,心里甜得一塌糊涂,又再次倾身,吻了吻她的嘴角,然后才起身,捞起搭在矮桌上的灰色西装外套,轻声离开了卧室,细心地带上了门。 桃奈打着哈欠,又困又累,在门刚被安室透关上的瞬间,沉重的眼皮就再次合上,像猫猫垂头表情包一样,脸duang地一下扎进枕头里,秒睡了过去。 虽然晚上睡得很晚,但桃奈第二天并没有赖床。 她今天早上还有一个工作,要去米花町新开的水族馆游乐园,为里面新建的一个小型神社祈福开光。 桃奈挣扎着爬起来,纵欲过度的身体有点酸酸的,但她精神抖擞,穿好睡衣洗漱完毕,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自己之前做的火腿鸡蛋三明治。 叼着三明治,她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机,听着晨间新闻。 第151章 女主播的声音传来:“……关于昨夜首都高湾岸线发生的大规模停电事故,原因仍在紧急调查中,初步排除设备老化问题,具体细节尚未公布……”* 屏幕上切换到了昨晚事故现场的航拍,长长的漆黑路段,救援车辆的灯光闪烁,拖车正在处理几辆受损停在路边的车辆,画面看起来一片混乱。 桃奈盯着屏幕,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大规模停电?不是设备问题? 她脑补出一些场景——极致的速度、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剧烈的碰撞、还有耀眼的电火花爆炸开来,吞噬供电线路。 “难道是车子超速失控,撞上什么东西导致的爆炸?”桃奈咕哝着灌了一口牛奶,“谁这么缺德啊,把车开得这么疯?一点都不顾及旁人安危。” 桃奈的认知里,在这种城市高速路上搞出这么大动静,排除了设备老化问题,绝对是危险驾驶的锅,要是让她桃奈大人来开车,用灵力稍微护持一下车身和路线,肯定能稳稳当当,别说搞出这么大停电事故了,连刮蹭都不可能发生。 桃奈将最后一口早餐牛奶喝掉,对造成事故的无良司机又进行了一番谴责,然后刷好碗,换上整洁的红白巫女服,背上她心爱小箭囊,拿起长弓,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开工!” —— 新开业的游乐园人山人海。 上午,桃奈在仿古建造的小神社前,完成了全套祈福开光仪式,古老的祝词与现代游乐园的背景融合,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观看,仪式结束后,她又应主办方的请求,现场绘制了几十张“水边平安”或“游玩顺遂”的祈福符纸,卖给感兴趣的游客。 忙完这一切已是下午。 桃奈看着鼓起来的小钱包,满意地盘算着等会儿要去小吃摊买个最大号的的棉花糖犒劳自己。 “桃奈小姐!” 一个充满活力的熟悉声音穿过人群传来。 桃奈循声望去。 毛利兰正开心地朝她挥手,身边站着同样面带微笑的短发女孩。 “是兰呀。”桃奈笑着走过去,能在热闹的地方遇到熟人总是让人开心的。 几人寒暄了几句,桃奈关心地问起毛利兰家里的情况:“兰酱,你爸爸妈妈最近怎么样了?上次的符纸有用到吗?” 提到这个,毛利兰叹了口气,秀气的眉毛耷拉下来:“桃奈小姐您的姻缘符真的很好用,妈妈看到符纸后,确实回家住了几天,那几天和爸爸相处得可和谐了,家里特别温馨!” “但是——”兰话锋一转,攥紧小拳头,“我爸爸他没安分几天又偷偷跑出去赌马,还喝得醉醺醺的半夜才回家,妈妈气得不行,第二天就又收拾东西走了。” 桃奈同情地拍了拍兰的肩膀。 她的姻缘符能帮忙拨开一点迷雾,唤起一些旧情,但后面漫长的路,只能看那对别扭的傲娇父母自己怎么走了。 这时,旁边的铃木园子拍着手,眼睛亮晶晶地插话:“今天真的好巧啊,又碰到了一位可爱的巫女小姐,我们上午还认识了一位超级漂亮的银发大姐姐呢,气质特别神秘,像电影明星一样!” “不过,”园子的表情转为担忧,“那位姐姐好像受伤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我们带她一起坐摩天轮想散散心,结果升到一半,她突然头疼得厉害,脸色惨白,把我们吓坏了,我们赶紧下来,看她实在不舒服,就帮忙报警了,刚刚有警察过来,把她接走说是送去医院检查了。” 毛利兰接话:“新一好奇,就跟着警察一起去调查了。” 桃奈听着园子的描述,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但又想不起具体是谁,她刚想开口细问那位银发女子的特征,园子已经热情地凑了过来,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桃奈姐姐,我叫铃木园子,既然这么巧碰到了,就一起玩嘛!下午我们继续逛游乐园,晚上我们去坐那个新建的巨型摩天轮,我包了半边场哦,夜景超——级浪漫的!” 桃奈看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想着今天她给给雪野冰月放了假,本来就没什么要紧事,反正下午空闲,便点头应下:“好啊,那就打扰啦。” 夜幕降临,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夜晚装扮得如同梦幻王国,尤其是那座巨大的摩天轮,亮起了绚烂变幻的彩灯,缓缓转动,成为夜空中最瞩目的焦点。 不过,桃奈一下午跟着精力旺盛的少女们玩了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等等一系列刺激项目,现在头还有点晕乎乎的,胃里也在翻腾,实在没精力再被送到百米高空去慢慢转了。 当园子兴致勃勃地指着摩天轮邀请她时,桃奈连忙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张空着的长椅:“那个……我有点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下,摩天轮我就不去啦,你们玩得开心点,我在这儿等你们就好。” 园子和兰表示理解,两人挽着手一起登上了缓缓启动的摩天轮轿厢。 跟着警察东奔西走了一下午的工藤新一姗姗来迟,银发女子似乎是很重要的人,已经被公安带走,脱离了警视厅的范围,工藤新一没法继续深入调查,想到自己答应和兰一起做摩天轮,匆匆赶来。 但摩天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还是来晚了。 桃奈正喝着水,看见垂头丧气的工藤新一,挥着手叫他过来一起坐。 摩天轮轿厢逐渐升高,融入璀璨的灯火与夜色中。 桃奈侧过头,对坐在旁边的工藤新一微微一笑,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新一君,我听说哦,有一个挺有名的传说——男孩如果能和自己喜欢的女孩一起坐摩天轮,尤其是在最高点的时候,那份暗恋就很有可能会变成真的哦。” 工藤新一:“……”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看着摩天轮的轿厢正一点一点平稳地向上移动,脸上出现了一丝呆滞。 桃奈看见工藤新一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偷笑。 她觉得这个聪明又有点傲娇的男孩很亲切,尤其是他的声音,和犬夜叉特别像。 而工藤新一在最初的窘迫后,很快调整过来,大概是为了掩饰或者转移话题,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给桃奈讲述起他最崇拜的偶像——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从“血字的研究”到“巴斯克维尔的猎犬”,讲得眉飞色舞。 同时,在桃奈看不到的摩天轮其中一个轿厢内,气氛截然不同。 失忆的库拉索,那位被铃木园子描述为“漂亮银发姐姐”的女子,正被风见裕也用手铐暂时控制在对面的座位上,风见裕也举着枪对着库拉索,想要从她混乱的记忆中撬出一点关于组织的情报。 正对着摩天轮的一栋商业大楼天台上,夜风猎猎,诸伏景光伏在预先选定的狙击点,黑色帽衫的帽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下颌线。 他屏息凝神,右眼紧贴着高倍狙击镜,十字准星随着摩天轮的缓慢转动,细微地调整着,牢牢锁定着库拉索所在的那个轿厢。 他的任务很明确:远程监控,提供视野支援,一旦库拉索表现出任何攻击性、试图挣脱、或者出现恢复记忆并可能危及风见裕也的迹象,他在第一时间开枪,非致命部位优先。 这次行动,以他苏格兰威士忌身份,本不该出现在任何可能与组织产生交集的现场,但事关组织,诸伏景光无法放心,他向安室透申请了好几次,安室透才同意他接下这个至关重要的远程盯梢与火力支援角色。 几分钟后,诸伏景光通过高倍狙击镜,看到摩天轮架子上里发生的奇异景象。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竟然在上面。 而且,他们正在打架。 诸伏景光: ? zero像小仓鼠跑轮似的冲向莱伊,两人的拳脚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相交,动作迅猛狠厉,那不是任务需要的伪装或试探,而是实实在在的、恨不得将对方击倒的搏斗。 更戏剧性的是,摩天轮下,游乐园为了烘托夜间浪漫气氛而定时燃放的烟花表演恰好开始,一簇簇绚丽的烟花“咻——砰!”地升空,在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身后漆黑的夜空中炸开成璀璨却格格不入的巨大花团,五彩光芒映亮了两人缠斗的身影。 狙击镜后的诸伏景光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画面就像一只被惹怒的猫,和一头沉默却攻击性十足的狼犬,在悬空百米转动的浪漫摩天轮上,进行着毫不浪漫的生死互殴,外面还有不合时宜的噼里啪啦的烟花充当背景音和灯光效果。 你们俩挺会挑时间地点啊。 但现在是什么场合?库拉索失忆但随时可能恢复,组织可能在附近监视,公安和fbi正在尝试从她这里获取关键情报,每一分每一秒都紧张万分。 结果你们两个顶尖的精英,在摩天轮上里因为陈年旧怨打得不可开交? 就算有再深的私人恩怨,能不能稍微放一放啊!先管一管库拉索行不行啊喂! 第152章 诸伏景光深深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库拉索的轿厢,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那场高空对决。 就在他稍微移动了一下狙击枪口,视线准备离开那令人无语的画面时,不经意地扫过了摩天轮下方灯火通明的游乐园广场。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摩天轮下方休息区长椅上,穿着红白巫女服的桃奈坐在那里,她微微侧着头,正在认真聆听着身旁一个男孩兴奋地讲述着什么,夜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她偶尔还会轻轻点点头,或露出思索的表情,回应着男孩的话。 诸伏景光看着狙击镜里这上下反差巨大的两个画面: “……” 你看看,同样是处理人际关系,人家桃奈就能那么成熟稳重,心平气和地坐在下面听小男孩讲故事,为什么zero你一遇到莱伊,就跟被点了炮仗一样,完全不顾场合、不顾任务、也不顾及自己现在是在百米高空的摩天轮里就跟人干仗啊! 【作者有话说】 作话: 纯黑(琴酒)的噩梦来了 *为原动漫中的台词 第66章 游乐园的惊魂一夜 工藤新一一聊起他最崇拜的福尔摩斯, 就像打开了源源不断的话匣子,从《血字的研究》里精妙的演绎推理,到《波西米亚丑闻》中艾琳·艾德勒如何智胜大侦探, 讲的两眼放光。 桃奈有的地方听得半懂不懂, 尤其是那些复杂的化学知识或现代的犯罪手法, 但根据工藤新一绘声绘色的描述, 那些侦探抽丝剥茧探寻真相的过程, 让她想起了战国时代破解妖怪作祟谜团时的感觉, 因此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一个讲得投入,一个听得认真,不知不觉时间飞逝,工藤新一讲得嗓子都有些发干沙哑了,他清了清喉咙,稍微停顿了一下,桃奈见状,看了看自己手边已经喝空的水瓶,又望了望不远处那个装饰得五彩缤纷的冰淇淋车,提议道:“新一君,讲了这么久口渴了吧?要不我去买两个冰淇淋,咱们边吃边继续聊?我请客。” 工藤新一点头, 没有推辞:“哦,好啊,谢谢桃奈姐。” 桃奈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冰淇淋车。 工藤新一向后放松地靠在长椅上,目光追随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轿厢,想要从闪烁的灯光中分辨出毛利兰所在的那一个。 突然,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震动了脚下的地面。 不是游乐设施的爆炸声, 也不是烟花的声音,工藤新一被声音吸引,警觉地坐直身体循声望去,跑向巨大的摩天轮基座方向。 侦探的直觉和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他能确认声源就来自于此,忽略了旁边“禁止入内”的警示牌,顺着维修楼梯钻了上去。 摩天轮内部结构复杂,光线昏暗,工藤新一敏锐地注意到粗大的轴体和转轮上,被人为地缠绕了许多线缆,他顺着这些线缆摸索,发现它们最终都汇集连接到了角落一个消防栓上。 “奇怪……消防栓为什么要接这么多线?” 工藤新一嘀咕着,觉得极不寻常,没敢轻易去碰那个消防栓的阀门或任何线缆接头,而是扒开消防栓旁边一截稍微松动的伪装管道,用手表上的微型led灯向里窥探。 这一看,他头皮瞬间发麻。 管道里面竟然是一个□□。 是炸药。 这些线是引线,而且是远程遥控的。 有人要炸掉摩天轮?兰和园子还在上面! 另一边,桃奈还排在冰淇淋队伍的中段,想着给工藤新一买什么口味,却突然看到好几辆黑色的的车辆疾驰而来,迅速包围了摩天轮区域。 她眼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目暮十三和高木涉的身影一闪而过。 警视厅的刑警?而且还是搜查一课的主力?他们怎么会大半夜兴师动众地跑来游乐园?难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重大案件? 桃奈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就在这时—— 滋——啦—— 整个游乐园的灯光全部熄灭,音乐停止,设施停运,人群先是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骚动,黑暗中,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孩子与父母失散的哭喊声、被撞倒的痛呼声、物品被踢翻的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唯一还有备用灯光的水族馆成了所有人奔逃的目标。 桃奈也急了,逆着惊慌失措的人流往回跑,想要找到工藤新一,确认他的安全。 “新一君!你在哪里?!” 桃奈焦急地四处张望呼喊,但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巨大的混乱噪音中。 她又看向在已经完全漆黑的摩天轮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辉光,只能看到它的轮廓。 兰和园子还在那上面的某个轿厢里,停电了,她们被困在半空。 没等桃奈细想该如何上去救人或者联系工作人员,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如同雷霆般从头顶正上方狂暴地压了下来。 桃奈错愕地抬头,看见一架鱼鹰直升机像猛禽一样盘旋而至,伸出机械爪抓住了一个摩天轮吊舱。 紧接着,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那鱼鹰飞机竟像玩弄猎物的老鹰玩腻了手中的小鸟,突然松开了机械爪,被抓住的吊舱失去了支撑,如同一颗沉重的陨石,从近百米的高空直直坠落下来。 桃奈反应极快,向侧后方扑倒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坠落的核心区域。 轰——哐啷啷——! ! ! 吊舱带着可怕的动能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立位置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钢铁框架扭曲崩断,强化玻璃爆碎成数片锋利的碎片向四周激射。 即使已经躲开一段距离,一块边缘尖锐的玻璃碎片还是擦着桃奈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桃奈跌坐在地,捂着渗出血珠的脸颊,盯着不远处那堆还在冒烟的钢铁残骸,大脑一片空白。 鱼鹰拆摩天轮吊舱?还把吊舱当垃圾一样扔下来? 是谁在驾驶那架飞机?疯了吗?这难道是恐怖袭击? 周围是人群更加凄厉的奔跑声和尖叫声,漆黑一片,只有飞机探照灯不时扫过的光柱和远处城市的光晕,桃奈努力想借着月光看清通往摩天轮基座的路,她想上去,至少确认兰和园子的轿厢是否安全,然后想办法把她们救下来。 然而,现实根本不给桃奈任何容空思考的机会,天空中的鱼鹰飞机彻底陷入了疯狂,机首下方的机炮塔旋转,炮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竟然开始对游乐园进行无差别的大规模扫射,子弹倾泻而下,打得地面碎石乱溅,设施爆裂。 桃奈连忙躲到一处混凝土浇铸的游乐设施基座后面,子弹打在混凝土上,发出“噗噗”闷响,碎屑纷飞。 桃奈一边紧贴着掩体,一边气得想骂人。 到底是谁在开这破飞机?简直是喜怒无常的疯子!驾驶员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还是纯粹以杀戮和破坏为乐? 要不是那飞机飞得太高,在黑暗和探照灯逆光下根本看不清,她真想用箭把这该死的铁鸟从天上射下来。 桃奈不断调整位置,躲闪着疯狂扫射的弹道和飞溅的碎铁片,就在一次闪避中,她脚下被散落的杂物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暴露在又一波扫射的路径上,一个的手臂从侧后方伸出,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同时那人迅速转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为她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飞溅而来的危险碎屑和激荡的尘土。 桃奈惊魂未定地抬头,在烟尘和闪烁不定的光影中,撞入了一双蓝色上挑猫眼里。 “诸伏卿!” 家人们谁懂啊,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之中看到好朋友真的太有救赎感了! 桃奈在射击声中大声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诸伏景光将桃奈牢牢护在身后,来不及多解释,言简意赅道:“ zero和莱伊在摩天轮上!” 他刚刚在狙击镜里看见恢复记忆的库拉索挣脱了手铐,对着风见裕也一顿拳打脚踢,她动作太快,诸伏景光怕伤到风见裕也一直没敢开枪,好不容易等库拉索拿起电话,狙击却被库拉索躲了过去,没有限制住她的行动,然后摩天轮突然就停电了。 漆黑的环境没法继续狙击,诸伏景光只能背着贝斯包下来看看情况。 这时,摩天轮承受不住鱼鹰的连环射击,正在缓缓倾塌,钢铁扭曲发出的呻吟声令人牙酸,诸伏景光举起狙击枪,想要寻找空中那架肆虐的鱼鹰飞机的弱点,但距离太远,飞机又在不停移动扫射,根本无法精准瞄准。 “嘁!”诸伏景光不甘地咬紧牙关。 身边的桃奈突然低喝一声:“我来!” 还是看不清,只能凭感觉射箭了,哪怕卸掉鱼鹰飞机的一只机翼限制住它疯狂的扫射也行。 诸伏景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桃奈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的箭矢,弓弦被她拉满,箭尖直指夜空中的鱼鹰飞机,一股蓝色的弧光在箭簇上汇聚。 第153章 “给我下来吧你!” 嗖——! 箭矢离弦,拖曳着冰蓝色的尾迹,直射向鱼鹰飞机的油箱部位。 诸伏景光甚至没看清箭的轨迹,只听到夜空高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下一秒,鱼鹰飞机的油箱位置爆开一团耀眼的火花,紧接着黑烟滚滚冒出,飞机剧烈地颠簸起来,像是被击中了翅膀的老鹰,原本稳定的飞行姿态被打断,开始狼狈地摇晃倾斜。 “成功了?!” 诸伏景光又惊又喜,但职业本能让他压下情绪,拉住还保持着射箭姿势的桃奈,迅速躲到旁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 “蹲下桃奈!别露头!”他急促地说,“飞机里很可能有夜视仪和热成像,不能让他们看到是你做的!” 桃奈被诸伏景光拽得一个趔趄,缩在柱子后面,偷偷探出一只眼睛看向天空。 那架鱼鹰飞机拖着浓烟和火花,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受损严重,再也无法维持攻击姿态,它像个醉汉一样,歪歪斜斜地地朝着远方的夜空逃窜而去,轰鸣声渐渐远去。 威胁暂时解除。 桃奈松了口气,看向旁边依然紧警惕地观察四周的诸伏景光,小声问:“它跑了,应该没事了吧?” 诸伏景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投向下方的摩天轮残骸和混乱的现场。 “还没结束,摩天轮还没停下。” 上方,站在倾斜摇晃的摩天轮骨架之上,安室透刚帮着工藤新一拉着伸缩吊带,余光瞥见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撕裂夜空,命中了那架疯狂扫射的鱼鹰飞机油箱。 安室透心下一动。 是桃奈。 与此同时,下方地面的桃奈正被诸伏景光拉着疾退,那被鱼鹰机炮重创了轴轮的摩天轮,开始缓慢而又势不可挡地朝着水族馆的方向滚动碾压而去,所过之处,地面崩裂,设施被推平,扬起漫天灰尘,游客惊恐尖叫着四散奔逃。 “快走!”诸伏景光紧握着桃奈的手腕,带着她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毁灭性的滚动轨迹。 摩天轮撞碎了水族馆巨大的玻璃外墙,眼看就要碾入馆内,造成更大的伤亡,突然,一个庞大的充气足球猛地弹出,试图阻挡,但在摩天轮的绝对重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摩天轮上的工藤新一撕心裂肺地大喊:“兰——!” 情况太过紧急,摩天轮上还有人在,再不制止滚动,摩天轮上和水族馆里的人都会伤亡惨重。 桃奈第一反应是救人,她挣脱了诸伏景光的手,逆着人流和尘埃朝着滚动的摩天轮方向冲去。 “危险!桃奈!”诸伏景光的惊呼被她抛在身后。 桃奈边跑边从箭囊里摸出一支箭,正研究从那个角度射出去能帮助阻挡摩天轮前进的足球一臂之力,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吊车撞开沿途的障碍物悍然冲来。 吊车猛烈地撞上翻滚的摩天轮,金属摩擦爆发出刺耳噪音和火花。 尘埃弥漫中,桃奈找到了角度,她站定在原地,射出一支裹挟着纯蓝色灵力弧度的箭矢,钉在了摩天轮与吊车撞击点的前方地面。 嗡! 一道强大的蓝色光幕张开,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将滚动的摩天轮逼停了一瞬。 摩天轮上的赤井秀一和工藤新一都被这超自然的一幕惊得愣住。 安室透紧握着栏杆,心中了然。 桃奈来不及想太多,赶紧趁着摩天轮被逼停的这个机会,跑上前去救吊车里的人。 桃奈冲近,透过破碎的车窗,她看到了驾驶室的人,怔了一下。 “库拉索?” 车内的状况十分惨烈,库拉索的腰间插着一根扭曲的钢筋,鲜血染透了她白色的衣裙,她的腿部还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库拉索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刚刚在摩天轮里,看到了那两个早上曾给予她短暂温暖和快乐记忆的小姑娘,她就算死,也要让那两个女孩活下来。 桃奈很快回神,用力拉开车门,焦急地大喊:“快出来!那支箭撑不了多久!快下车!” 库拉索看见桃奈出现在这里时,震惊了一瞬。 她看着窗外那个满脸灰尘的巫女,想起了两人完成任务的那个雪天,她给自己上药的场景。 那天的雪下的很大,但库拉索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寒冷。 库拉索苦笑了一下:“我伤得太重,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轻松的释然感:“但还是谢谢你,桃奈酱。” 就算活下去,也终难逃组织的无尽追捕和利用,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 她曾是组织黑色的库拉索,也曾是公安试图染色的库拉索,但这一次,她选择成为什么颜色,由她自己决定。 既然生时不得不陷于肮脏的棋局,那么,至少让死亡,成为灵魂所能书写的最干净的落款。 桃奈愣住了,这是库拉索第二次叫她的名字,比上次雪夜要沉重,像是在告别。 突然,库拉索用尽最后的力气,快速且清晰地地在桃奈耳边说出了一串字母和数字组合,紧接着,她伸出手,将毫无防备的桃奈狠狠推了出去。 桃奈被推得踉跄后退了数米远,跌坐在地。 她抬起头,眼睁睁看着库拉索对她露出了一个解脱的微笑,然后,决绝地关上了车门。 在同一时间,钉在地上的箭矢灵力耗尽,光芒消散。 推开桃奈的反作用力让库拉索撞回椅背,腰间插入的钢筋被狠狠挤压,血涌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血液从腰间的伤口汩汩流逝,指尖开始发冷发麻。 库拉索咬紧牙,用那只尚能移动的手摸索着挂挡,然后猛地踩下油门,驾驶着残破的吊车,义无反顾地再次撞向再次滚动的摩天轮。 “给我停下来——!” 吊车被滚动的摩天轮彻底压扁,引发了剧烈的爆炸,火光吞噬了车身,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片扑面而来。 摩天轮停了。 桃奈怔怔地站起身,望着那片成为库拉索坟墓的燃烧废墟。 世界的声音被抽离,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血液冲撞耳膜的嗡鸣。 浓烟滚滚上升,模糊了夜空,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桃奈想到和库拉索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她身上只有冷漠,但今时今日,在冲天的火光中,桃奈却看见了一个终于挣脱所有枷锁,为自己做出选择的自由的灵魂。 灾难停止之后,周围先是静了一秒。 接着,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惊魂未定的人们颤抖着相拥,庆祝这场像战争般惨烈的幸存。 吊车的残骸仍在燃烧。 那是库拉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就一场盛大的烟花,在这鼎沸人声中,成为孤绝而耀眼的一声终响。 —— “桃奈!” 烟尘消散,诸伏景光终于得看清路跑了过来,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松了口气。 樱井桃奈顾不上自己脸上的刺痛,立刻朝摩天轮方向望去。 在警察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被困的游客正有序地从停摆的摩天轮基座出口撤离,很快,毛利兰搀扶着腿软站不稳的铃木园子走出来。 园子被吓得不轻,一下来就“哇”地一声痛哭流涕抱住了身边的兰,兰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温柔地拍着园子的背安抚她,同时目光焦急地四处寻找,当她的视线与桃奈对上时,眼睛亮了一下,朝桃奈用力挥了挥手。 桃奈朝兰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让她们也安心。 这时,工藤新一灰头土脸地从摩天轮基座旁的维修通道口钻了出来,他脸上、衣服上都沾着灰尘和油污,他顾不上整理,一出来就急切地跑到兰和园子身边,抓着兰的肩膀,上下打量询问,看到两个女孩都安然无恙,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桃奈看到三个孩子平安无事地聚在一起,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走吧,桃奈,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找zero 。”诸伏景光带上帽兜低声说道,警惕地扫视着逐渐被警方控制的混乱现场。 桃奈点点头,跟着他穿过忙碌的警察和人群,朝摩天轮另一侧走去。 桃奈和诸伏景光找到安室透时,他已经从摩天轮上下来了。 安室透样子颇为狼狈,脸上多处擦伤和淤青,嘴角也破了皮,渗着血丝,白t恤短袖沾满了灰尘和污迹,尽管一身伤痕,他身板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握着拳头,眼神犀利地盯着树林的方向。 桃奈快步跑到安室透身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更严重的伤势,然后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树林边缘,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身形挺拔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走入林间阴影深处,很快就与黑暗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是莱伊吗? 第154章 桃奈又转回头看了看安室透冰冷的神情。 肯定是了。 能让一向好脾气的安室透露出这种眼神的,除了赤井秀一,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 深夜,桃奈开着安室透那辆白色马自达rx-7 ,载着他返回公寓,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安室透靠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回到家中,哈罗摇着尾巴迎上来,嗅到两人身上的血腥味,不安地绕着他们打转,桃奈弯腰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去拿来了医药箱。 安室透的皮外伤很重,透额角渗血的伤口,胳膊中留下的青紫磕痕,桃奈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他身旁,先用棉签蘸取清水,擦拭掉他额角的血迹。 伤口不深,但看着吓人,桃奈指尖凝聚灵力覆盖在安室透的伤口上,那细微的划痕渐渐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再过不久便会消失无踪。 然而,对于安室透身上那些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灵力效果甚微,更多的是舒缓疼痛,桃奈拿出活血化瘀的药膏,示意他脱掉上衣。 安室依言透脱掉皱巴巴的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但此刻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淤青,尤其是在后背和腹部上。 桃奈挖了一大块药膏,在手心搓热,然后覆上他后背的淤伤,小心翼翼地揉开。 “你为什么被摔得这么惨?”她一边揉药一边忍不住问,想起混乱中诸伏景光提过一嘴他和莱伊都在摩天轮上,“是和莱伊打起来了?转过来,前面胸口和肚子这里也要上药。” 安室透配合地转过身面对着桃奈,把从昨天晚上遇到库拉索入侵国安委员会的事情和今天和fbi抢夺库拉索的事情都讲述一遍。 “……然后,我看那个fbi非常不顺眼,”安室透的声音冷了下来,“就打了一架。” “但我在摩天轮的基座里,遇到了一个叫工藤新一的男孩,他的执行能力和推理能力特别强,第一个发现了组织藏在基座里的炸弹,是个很厉害的小侦探,”提到工藤新一,安室透冷冰冰的神色缓了几分,还欣赏地笑了笑,“摩天轮能停下来,多亏这个小侦探帮忙了。” 桃奈下意识地附和地点头,但注意力都集中在安室透前半段信息量极大的话上。 所以,昨天导致首都高湾岸线大规模停电,被她吐槽了半天的无良司机居然是安室透和赤井秀一。 而今晚整个游乐园的恐怖的鱼鹰扫射,差点造成无数伤亡的疯狂行为,是琴酒带人干的。 琴酒但凡多一点好奇心,她樱井桃奈、安室透、诸伏景光,他们这些潜伏在组织的卧底,恐怕真的就要在今晚被彻底团灭。 不,是差一点就团灭了。 这太可怕了。 桃奈想起天上的鱼鹰飞机那一顿枪林弹雨的扫射,仍感觉一阵恶寒。 但,如果琴酒要是知道自己因为急着灭口库拉索,加上性子太过傲慢,而错过了这样一个将组织里的一批卧底和叛徒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会不会气得呕血? 尤其是上面还有他不眠不休追了好几个夜晚的莱伊。 “那,卧底名单呢?”桃奈定了定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成功拦截了吗?库拉索她看到了吗?” 安室透摇头:“我们赶在库拉索打开控制台之前就到了,她没能看到名单。” 提到这里,桃奈想起库拉索对她说的那一串字符,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找出一张纸写下来递给安室透:“这是库拉索临终前告诉我的,我觉得可能和组织有关,我觉得,这可能和组织有关。” 安室透倏地抬头看向桃奈:“你和库拉索认识?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伤害你?” 桃奈摇头,把她和库拉索一起执行过任务的事情告诉了安室透。 “但我想不通,”她看着安室透接过纸条,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在库拉索的认知里,我也应该是组织的人,为什么她会在生命结束的前一刻,把或许关系到组织机密的事情,告诉我这个同为组织成员的人呢?” 安室透抬起眼看向桃奈。 桃奈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也许,库拉索是在赌,赌一个曾经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将来或许会有弃暗投明的可能?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这份情报留在心里只会随她消亡,不如冒险交出去,赌它将来能落到想毁灭这个吃人的组织的人手里,能为摧毁这个困住她、也毁灭了她的地方,提供一点点助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哈罗在角落小窝里发出的细微呼吸声,安室透盯着手中那张写着神秘字符的纸条,指尖收紧。 桃奈分析的没错。 库拉索最后的选择,是绝望中的一丝反抗,是黑暗深渊里偶然窥见一缕光后,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而桃奈,恰恰是那缕偶然照入的微光。 片刻的沉默在药膏的清凉气息中蔓延。 安室透的目光从桃奈的侧脸落回自己手中那张纸条上。 “这份情报很重要,”他将纸条收好,“我会立刻安排技术人员分析。” —— 鸟取县,乌丸家族庄园。 装修的金碧辉煌的屋子里,黑衣老人乌丸莲耶躺在豪华床上,带着呼吸机,氧气面罩覆盖着他大部分面容,伴随着沉重而艰难的呼吸,面罩内侧不断蒙上白雾。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包裹在丝绸睡衣里的骨头,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透明的质感,紧紧皱缩在颧骨和颌骨上,那一头浓密的乌黑头发,与这具行将就木的躯体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一旁穿着黑色佛衣的黑巫女梓掌心悬浮着一团漆黑灵力,她没有直接将灵力注入仪器,而是让那团黑暗缓缓下沉,渗透过丝绸被褥,无声无息地没入乌丸莲耶的胸口。 随着黑灵气的注入,老人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 “梓小姐,”过了许久,乌丸莲耶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呼吸机传出,气音浓重,“这些年多亏有你,我才不用,活得这么痛苦。” 梓收回掌心:“您太客气了,我几年前来到异世,是您给我容身之所,还为我提供提升灵力的介质,我们是互相帮助。” 梓本是战国时代的黑巫女,三年前她因为和一大妖抢夺四魂之玉碎片,不小心跌入食骨之井,在时空乱流中挣脱,来到了现代社会,她身受重伤,灵薄中漫无目的地飘荡,这个时代干净得让她窒息,缺乏她能直接吞噬的强烈情感与灵魂,她即将像一滴墨水般消散于清水之中,正在被迅速稀释净化,就在她的即将永久消失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乌丸莲耶对时间本身的憎恨与渴望,这股执念的味道,像深沉如的宇宙黑洞引力波,与她作为黑巫女追求永生时的气息十分相似。 她被这道黑暗的灯塔精准地吸引,如同饿殍嗅到宴席,飘向了乌丸庄园。 梓穿透墙壁,无视了所有科技防卫,在弥漫着消毒水与衰老气味的房间里,看到了那个被管线缠绕的百岁老人。 乌丸莲耶躺在维生装置的阴影里,意识在药物与衰老的泥沼中沉浮,一百多年的生命如同一条腐朽的绳索,正在一寸寸断裂,他并不怕死,他怕的是他穷尽一生财富与罪恶搭建的永生之塔,最终被证明是徒劳,正是这股极端强烈的不甘,形成了一种唯有在时空缝隙中漂流的黑暗灵魂才能感知的波动。 梓来到乌丸莲耶身边盘旋,她看到了他记忆中关于逆转时间的aptx-4869研究,看到了他收藏的用来寻找长生法的古老艺术品。 她明白了,这是一个与她怀揣着相同终极目标的同行者。 科学、财富、罪恶、神秘学……乌丸莲耶用尽一切手段,只为了对抗同一个敌人:时间。 于是,梓做出了选择,她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在乌丸莲耶面前展示自己的价值。 与此同时,乌丸莲耶维生仪器的屏幕上,他那原本趋于平缓的生命体征曲线,竟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峰值。 一生都在与神魔争夺性命的乌丸莲耶,在此刻看到了超越科学的神迹。 他没有恐惧,只有无比的狂热,他对着突然出现在他房间的梓,用嘶哑的嗓音回应: “证明你的价值……而我,将给你所需的一切。” 梓与乌丸莲耶的交易就此达成。 梓以黑巫女的秘法,用自己的黑暗灵力为他缓解活着本身带来的无尽痛苦,维系这具腐朽躯壳的相对舒适;而乌丸莲耶,则利用他掌控的庞大黑暗组织网络,定期为梓搜罗她需要的魂魄供她吞噬,提升她的灵力。 梓知道,乌丸莲耶是这个时代罪大恶极的黑暗巨头,她毫不在意,她只需要灵魂,需要力量,需要活下去,直至找到永恒,乌丸莲耶能提供这些,他们便是最稳固的互利共生体,其他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梓回到自己的房间,挥退了侍立的女仆。 她在铺着黑色绒布的祭坛前坐下,取出她的魄离镜。 第155章 按照乌丸莲耶近期的嘱托,她需要再次动用预知能力,窥探一下组织未来半年左右的运势。 过去三年,她每次施展,镜面显现的意象多与“扩张”“稳固”“阴影蔓延”相关,即便去年略有小的波折提示,也很快被更强大的兴隆之势覆盖。 乌丸莲耶对此颇为满意。 梓静心凝神,双手捧起魄离镜,将灵力缓缓注入镜中。 镜面起初如同蒙尘的灰雾,随着灵力涌入,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似乎要映照出什么。 预知的过程并不如往常顺利,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干扰着未来的景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梓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那面坚硬无比的魄离镜镜面上崩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缝,裂缝边缘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紧接着,一个鲜红的血字浮现在碎裂的镜面上—— 危 第67章 破防的光头老头 在安室透把樱井桃奈写的字符串发给公安后, 公安技术部的灯光亮了整整一个星期。 库拉索用生命传递的那串字符,经破译后并非直接名单,而是一组指向组织数个核心海外资金池与加密通信中转节点的密钥。 安室透当机立断,联合警视厅,调动全部可信任力量,以此为突破口发起协同行动,加上与之前桃奈提供的永岛金融的密钥相联系,组织数个位于金融自由港的隐秘账户被冻结,多条至关重要的秘密通信链路被监听和反制,加多名在境内及周边活动的组织中层以上干部被定位抓捕。 审讯室内,灯火通明。 威逼、利诱、心理攻坚……安室透带领公安精英们从这些顽固的猎物口中, 撬出了更多碎片:接头方式、备用安全屋、乃至部分未记录在通用名单上的外围人员。 然而,当线索蔓延至海外,涉及到某些特定国家的情报时,安室透盯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半晌,冷着脸给赤井秀一发去了邮件。 同一时间,审讯取得最关键突破。 一名被捕的组织财务负责人,是朗姆一手提拔的得意门生, 负责为其处理大量见不得光的私人账目, 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确凿证据面前,此人心理防线依然强大,对上司极其忠心, 不吐露关于朗姆的半个字, 公安审讯人员不得已对他用了吐真剂, 在药效作用下, 他不仅供出了朗姆数个可能的藏身据点, 更在刑侦专家的引导下,详尽描述出了朗姆的容貌特征——独眼、光头,气势威严。 电脑屏幕上,根据口述绘制的模拟画像逐渐清晰,那张属于组织二把手朗姆的脸,终于浮出水面。 与此同时,朗姆也察觉到了风声不对,正准备连夜驱车前往乌丸庄园,与那位大人商议紧急撤离或转入更深地下的事宜,他的黑色轿车刚刚驶出藏身别墅的车库,刺目的警灯便从四面八方亮起将他包围。 朗姆坐在车内,看着围上来的警察,竟没有过多挣扎,被戴上手铐时,甚至对押解他的风见裕也扯出一个狞笑的表情。 审讯室里,朗姆闭目养神,任凭审讯官如何问话,始终一副死鱼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言不发,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就算公安运气好抓到了他,找到了那几个核心基地又如何?那些基地的大门采用了竹内代生编写的终极复合系统。 虽然竹内代生提供的系统让他们组织折了不少人,但经过组织技术人员的加密改良,物理锁、动态密码、生物识别层层嵌套,尤其是最后一道主门,必须由他本人的虹膜配合特定动态指令才能开启。 也就是说,那些基地的大门,除了活着的他,无人能打开。 强行破门,内置的感应销毁装置会瞬间启动,将里面所有的研究资料、实验数据、资金凭证乃至一些“特殊样品”化为灰烬。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此刻气定神闲的资本。 可惜,朗姆千算万算,算尽了一切科技与人力可能突破的路径,却唯独漏算了一样—— 安室透身边,有一个不属于常理范畴的外挂。 凌晨时分,安室透的白色马自达rx-7疾驰在通往郊区的公路上,副驾驶上坐着抱着长弓的樱井桃奈。 安室透根据口供和破解的部分坐标,找到了其中一处组织存放最关键资料的基地入口。 厚重的合金大门矗立在眼前,严肃的科技感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门上的扫描器红灯闪烁。 安室透看向桃奈:“就是这里,理论上的最强防御,一定保护好里面的东西,拜托你了,桃奈。” 桃奈点头:“放心。” 她探囊取箭,搭上弓弦,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嗡鸣。 咻—— 一道湛蓝夺目的光箭离弦而出,命中大门蓝色光芒瞬间蔓延至整个门扉,复杂的电路和机械结构在灵力的侵蚀下发出哀鸣,随即,大门被无形巨力从内部瓦解,悄无声息地向内凹陷,崩解,化为粉末。 就在大门被暴力开启的同一刹那,桃奈放下长弓,左手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低喝一声:“结!”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灵力结界覆盖了整个门洞以及门后数米的空间,就在结界成型的同时,门内预埋的销毁装置触发高温火焰、强酸喷雾、电磁脉冲……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倾泻而出,全部被那层蓝色结界牢牢阻挡吸收。 尘土飞扬,夹杂着销毁装置失效后的焦糊味,气浪吹拂起桃奈的长发,在她身后舞动。 她的灵力光箭与结界同时消散。 门后,保存完好的服务器阵列、文件柜、一些密封的容器,安然无恙地呈现在眼前。 桃奈转过头,对安室透自豪地比了一个“ok”手势。 尽管未能实现一箭终结组织首领的初衷,但桃奈的行动为公安摧毁组织做出了关键贡献,诸伏景光的卧底生涯因此画上句号,原本牺牲的命运得以扭转,她的目的达到了。 而且,由于此次改变并非针对个人强行逆天改命,而是通过倾覆整个组织间接促成的结局变化,整个过程合乎因果逻辑,因此,桃奈未曾受到任何反噬。 安室透深深看了桃奈一眼,那目光中有震撼,有感激,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一点头,然后拿起手机给风见裕也发了消息。 【可以带人到32号基地取文件了。 】 —— 公安审讯室。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穿着西装,将乌丸莲耶庄园的直接资金往来、人体实验记录、未完成的aptx系列研究数据、乃至与某些政商界人物隐秘联系等证据被被摆到朗姆面前的审讯桌上。 组织基本已经摧毁,基尔已经回到cia参与组织海外的人员抓捕与清除行动,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在也终于光明正大地以公安的身份,站在组织二把手朗姆的面前。 朗姆的目光从那些熟悉的文件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的脸上。 漫长的死寂。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是终极防御!还有你们!波本!苏格兰!你们居然是卧底……” 朗姆苍老的脸上,下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想否认,想咆哮,但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阵嗬嗬的怪响,他猛地向前一扑,却被审讯椅上的手铐牢牢固定,只能徒劳地挣扎。 他死也想不到,他引以为傲的两个年轻成员,波本,苏格兰,居然是公安派来的卧底。 朗姆以为能力强大的他们加入,是组织的福音,没想到却成了组织覆灭的催命符。 还有比他更愚蠢的人吗?卧底在手下,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啊——!!!!!” 审讯室里,爆发出了朗姆歇斯底里的怒吼。 那不再是组织二把手的威严恫吓,而是一个输光了一切底牌的囚徒最无能的狂怒。 光头老头破大防,连接在他身上的测谎仪指针疯狂摆动,最终“嘭”一声轻响,因他剧烈波动的生理指标而过载冒烟。 —— 东京废弃的码头仓库。 仓库内血腥味弥漫,沾满血污的黑色风衣和高领内搭被随意丢在地上,琴酒坐在一个集装箱上,赤着上半身,腰间和右臂上绑着染红纱布,粗糙地打着结,裸露的皮肤上除了新鲜狰狞的枪伤,还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乍眼。 琴酒微微垂着头,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和额角。 组织就这样完蛋了。 伏特加和他被警察包围,伏特加为了掩护他被打伤抓走,但琴酒怎么肯轻易落在警方手里,硬生生从警方精心布置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缺口,自己明明都中弹受伤,还是伤了好几个警察。 琴酒摸着腰间的纱布,深绿色的眼底一片阴鸷。 他为之效忠、杀戮、清扫了半辈子的庞大帝国,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从内部被蛀空,被警方以雷霆之势碾碎。 第156章 那位大人通过加密的一次性的方式联系过他,让他设法前往鸟取县的庄园,与他们会合,暂避风头,等待时机,可现在的东京风声鹤唳,到处都是关卡,他的照片挂满了通缉令,是警方头号目标,加上这身伤,强行穿越封锁线前往鸟取,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要先蛰伏养伤。 但蛰伏不等于放弃。 他一定要找出那个将组织推向深渊的老鼠,亲手用枪顶住他们的太阳xue ,扣下扳机,听着颅骨碎裂的声音,看着他们的脑浆和血液溅出来,才能平息这滔天的恨意。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埃,仓库内的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 “谁?” 受伤并未影响琴酒的警觉,几乎在风起的刹那,他的眼神变得狠厉,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抬起枪,快速指向阴影中的一角。 吱呀—— 仓库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灰色佛衣的黑长发女人走了进来。 她怀里抱着一块棱圆形的镜子,看着琴酒,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琴酒先生,但你应该听说过我,我是乌丸大人身边的黑巫女,梓。” 琴酒没有放下枪。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极少数核心成员流传中,那位大人身边有一位穿佛衣的巫女,据说有些特殊能力,深得大人信任。 但在组织覆灭草木皆兵的此刻,琴酒对任何突然出现,自称自己人的家伙都抱着百分之两百的怀疑。 尤其是这个女人,出现的时机和方式都太过诡异。 梓对琴酒的警惕毫不在意,她站在仓库中央,距离琴酒大约十米,没有再靠近,而是将怀里的镜子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琴酒先生,”她再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你现在最想做的,是复仇,对吗?找出毁掉组织的人,杀掉他们。” 琴酒眼神冰冷,没有回答梓的话。 梓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组织为何会败,你们追求的,不过是金钱、权力和虚妄的永生,而你们真正的掘墓人,追求的却是正义。” 说着,梓转动了手中的镜子,镜面浮现出一个画面—— 游乐园尘土飞扬的混乱场面中,浑身是血库拉索在摩天轮下的吊车里,外面站着樱井桃奈。 库拉索的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疲惫、绝望,但最深处,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对在车外的桃奈说着什么。 上次梓用魄离镜预测组织未来,因运势极度凶险导致镜面当场碎裂,她耗费大量心力才将法器修补完整,灵力损耗甚巨,又连续施术多日,才终于从镜中回溯到危的关键画面——桃奈与库拉索产生交集的曾经。 当梓在镜中看到桃奈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怎么会从战国时代来到此地? 梓永远忘不了三年前在战国时代那个夜晚,她为求永生,将巫女之身与蚀时妖融合,但妖体需吞噬大量生魂,她布下祭坛,囚禁了一个村庄的全部村民,正欲举行仪式时,却被路过的樱井桃奈一箭贯穿祭坛核心,若非她逃遁及时,只怕早已在那诛魔之箭下魂飞魄散。 此仇此恨,梓刻骨铭心,然而如今乌丸大人正需她效力,她无法亲自出手,在乌丸大人的引荐下,她找到了组织中最痛恨叛徒的琴酒,想要借他之手,彻底除掉樱井桃奈这个心腹大患。 果然,琴酒看着魄离镜中的画面,呼吸加重了一瞬。 镜子呈现的画面没有声音,但琴酒从库拉索的口型里读出,她说出的那组字母,和组织的关键秘钥有关。 梓的声音发了狠:“她叫樱井桃奈,代号樱桃酒,但她的真实身份,是三年前就该死在我手上的巫女!她潜入这里,不是为了金钱或权力,而是为了将你们,连同我,一起净化,你们庞大的帝国,不过是她顺手铲除的污秽。你,听说她还是你手下的人,琴酒先生,你明明是组织的顶级杀手,却成了将毁灭之源亲手引入核心的人,真是讽刺啊。” 这番话精准刺中了琴酒的逆鳞。 他曾几何时,以为樱桃酒这张美丽纯净的脸是对付敌人最好的武器,没想到是他亲手将最甜的毒药递到了组织的心口,樱桃酒那无瑕的糖衣之下,包裹的并非忠诚,而是早已注定他满盘皆输的砒霜。 一想到组织的覆灭根源竟然在于他亲自带出来的新人,这比任何外部打击或内部权力斗争导致的失败,更让他感到耻辱,如同被人按在泥地里反复践踏。 组织的覆灭已成定局,但这份愚弄,必须用血来洗刷。 镜子上的影像消散,恢复成灰白的镜面。 梓感受到琴酒对樱井桃奈暴烈的杀意,满意地笑了笑,向前走了几步,在琴酒依旧警惕的注视下,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片约拇指大小的棱形黑色水晶。 “这个,能掩盖你身上的气息,”梓将黑色水晶递向琴酒,保持着安全距离,“樱井桃奈她对人的气息感知非常敏锐,寻常的伪装躲不过她的探查,但有了这个,只要你不出现在她视线正前方,她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你。” 琴酒的目光从梓的脸上,移向她手中的黑色水晶,眼神依旧冰冷怀疑,但杀意并未减弱。 梓的声音带着蛊惑,一字一句,敲在琴酒被愤怒灼烧的心上: “找到樱桃酒,杀了她,这是你为组织尽的最后忠诚,也是为你自己洗刷这份耻辱的唯一方式。” “还有,乌丸大人暂时不便行动,但一切尚未结束,等你了结这件事,就来鸟取的庄园,有我在,有乌丸大人的底蕴在,组织会东山再起的。” 【作者有话说】 赤井秀一:论那一年我带着一个超高瓦数桃子电灯泡执行卧底任务那些事 第68章 黑巫女的诅咒 公安潜伏在鸟取乌丸庄园的线人, 成功传回了庄园内部的详细结构图与近况报告。 此次能顺利派人潜入,多亏了工藤新一的母亲,藤峰有希子出神入化的易容术相助,在组织根基动摇的当下,庄园管理层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boss的病情和核心资产的转移上,外围漏洞是他们无暇顾及的,趁机替换几名庄园内部人员并非难事。 替换目标为庄园厨房的三名采购帮工,他们尚未录入核心生物识别系统,主要负责外围生活区,但能凭通用门禁卡进入大部分走廊与服务通道,接触其他基层人员。 据悉,乌丸莲耶近期健康状况急剧恶化,因此未能及时撤离,但这两日,他的精神状态竟有所恢复,据线人观察,这与一名常伴其左右、身着佛衣的黑发女子密切相关。她能自由出入乌丸莲耶的寝居,地位似乎与朗姆相当,应是其贴身亲信。 安室透根据线人传回来的照片, 在组织系统中反复检索, 却未找到与此女相关的任何记录,他推断,此人很可能是乌丸莲耶暗中培养的心腹或亲属。 在迅速分析完庄园布局后,公安与警视厅连夜拟定联合行动方案,旋即驱车直扑乌丸庄园,在所有可能的出口布下天罗地网。 只差这最后一步, 一切就结束了。 晚上十点, 夜深人静,古缘堂打了烊。 昏黄的路灯将樱井桃奈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她背着小箭囊,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安室透发来的信息。 【今晚收网,目标鸟取,一切顺利,等我回来。 】 桃奈停下脚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注意安全,等你凯旋。 】 她知道,公安和警视厅为了这最后的决战,准备了太久,部署了太周密的天罗地网,目的不是简单的击杀,而是活捉那个黑衣组织的首脑及其核心余党,将他们送上法庭,接受这个时代法律的审判,她的诛魔之箭在这种高度协同力求活捉的现代围捕中,反而可能成为变数,派不上用场。 她能做的,就是相信安室透他们,安心等待。 拐进通往公寓的那条熟悉小路,周遭安静下来,这里是住宅区深处,晚上十点过后便行人稀少,昨天刚下过一场不小的雨,空气中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气息,小路并非全部硬化,有一段是铺设不齐的碎石和泥土混合路面,被雨水浸泡后变得格外泥泞软塌。 桃奈小心地避开积水较深的地方,但草履的边缘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湿滑的泥点。 她微微蹙眉,走到一旁土少些,相对干净的石板边缘,停下了脚步。 “真讨厌……” 她小声咕哝着,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准备弯下腰,擦掉鞋边那些恼人的泥污。 就在她身体前倾,注意力集中在脚下那一小片污渍的刹那—— 噗! 一颗子弹穿透了桃奈的右肩。 剧痛瞬间炸开,如同烧红的铁釺猛然刺入身体,又狠狠搅动,子弹的冲击力将桃奈整个人带得向前踉跄,她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冰冷湿滑的泥地上。 第157章 桃奈下意识抬起左手捂住了伤处,感觉到温热粘稠的液体浸透了巫女服的布料,顺着她的指缝汹涌而出。 那方洁白的手帕因她跪倒飘落在肮脏的泥泞里,鲜红刺目的血珠一滴滴落在纯白的手帕上,迅速晕染开一朵朵狰狞而凄艳的红花。 桃奈疼得浑身颤抖,但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站起身,死死地望向子弹袭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从路旁一棵大树的阴影后踱出。 银色的长发在微弱的路灯光线下,泛着冷冽光泽,仿佛黑夜中一条流淌的银白色星河,一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勾勒出精悍而充满压迫感的轮廓。 琴酒。 他举着冒着烟的枪,枪。口对准着转过来的桃奈,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亮得骇人,如同荒野中锁定猎物的饿狼,正以一种欣赏又残忍的目光,注视着桃奈因痛苦而苍白的脸。 琴酒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森白的牙齿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像是闻到新鲜血腥味后迫不及待想要撕碎猎物的狮子。 “找到你了……”琴酒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恨意,飘散在寂静的夜风里,“樱桃酒。” 随着琴酒话音落下,第二颗子弹呼啸而至,目标是桃奈的左肩。 琴酒意图再明显不过,废掉她双臂的行动能力,彻底剥夺她的反抗可能。 桃奈求生本能和灵力同时爆发,她捂着流血的右肩,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迸发出湛蓝色的光芒,接着,一面淡蓝色结界在她身前凝聚成形,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 子弹撞在结界上如同击中金石,动能被完全抵消,变形弹头无力地弹开,落入泥泞。 琴酒看到这一幕,深绿的眼底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掠过一丝早有所料的嘲讽,空着的左手从风衣口袋中掏出那天梓给他的棱形黑色水晶碎片,向前一丢,黑色水晶片旋转着射向桃奈面前的蓝色结界。 碎片接触结界后并未被弹开,反而像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发出嗤啦一声腐蚀声响,纯净的蓝光结界剧烈波动,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出现蛛网般的黑色裂痕,光芒飞速黯淡。 桃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阴冷污秽的力量侵入结界,与她自身纯净的灵力激烈对抗。 她瞬间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源头。 是黑巫女梓。 战国时代她曾与之交手,那股混合着怨念的灵魂碎片和黑暗仪式的独特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怪不得她没能提前感知到琴酒的气息。 这片黑色水晶碎片是梓的法器之一,叫隐魂棱,能够完美掩盖佩戴者的气息,不仅仅是视觉和嗅觉,甚至能干扰灵力感知。 梓居然也在这个时代?而且还和组织搅和在了一起? 黑色水晶碎片在击穿结界后并未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心涌出浓稠如墨汁般的黑气,这黑气化作一道道触手,紧紧缠绕上桃奈身上。 桃奈闷哼一声。 右肩枪伤的失血本就让她灵力运转不畅,此刻纯净的灵力被污染灵力的黑气侵蚀,像强酸腐蚀金属,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和虚弱感,桃奈周身的蓝光迅速被黑气压制、吞噬。 更多的黑气从碎片中涌出,不再满足于侵蚀灵力,而是化作无数条细长、粘稠的黑色丝线,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藤蔓,猛地缠上了桃奈的身体、手臂、脖颈,丝线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束缚力和腐蚀性,勒紧她的皮肉,试图钻入伤口,吞噬她的生命力。 桃奈身体被强行禁锢,动弹不得,黑气的侵蚀和伤口的巨痛双重折磨着她,她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她咬着牙,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愤怒而倔强地抬起头,死死瞪着一步步走近的琴酒。 琴酒踏过泥泞,停在离桃奈仅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桃奈被黑线缠绕痛苦不堪的模样。 很好,组织的叛徒就该如此下场。 琴酒十分愉悦地笑了一声,再次抬起枪。口,抵在了桃奈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临死之前,让你再说一句,”琴酒的声音平静,但那双绿眸里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你的同伙还有谁?是雪莉吗?那个帮你潜入组织的,给你提供情报的,还有谁藏在暗处?” 他的枪。口用力顶了顶桃奈的额头:“说实话,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 桃奈被黑线勒得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依旧紧抿着嘴唇,用尽力气瞪着琴酒,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不屈和鄙夷,一个字也不吐露。 “哼,”琴酒里早已预料到她的顽固,“你不说,我也会把他们都找出来,一个一个,送下去陪你。” 耐心耗尽,杀意攀至顶点,他不再等待,也不打算再给这个令他感到屈辱的巫女任何机会,指腹压向扳机,只需再下移一毫米,子弹便会掀开她的头骨,终结这场由她开始的错误。 就在扳机即将抵达临界点之际,桃奈那双因黑气侵蚀而涣散的蓝色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芒。 轰——! ! ! 以桃奈为中心,一股狂暴炽烈湛蓝色灵力气浪猛然炸开,光芒所及,黑暗退散。 琴酒瞳孔骤缩,扣动扳机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硬生生打断! 缠绕在桃奈身上的那些阴毒黑线,在这股至纯至烈的净化灵焰冲击下,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污冰断裂汽化,消散无踪,悬浮作恶的黑色水晶碎片也裂痕密布,“砰”地一声炸成无数黯淡的黑色碎末,被紧接着席卷而来的蓝色气浪吹散。 爆炸的冲击力不仅驱散了黑气,更猛烈地卷起了地面潮湿的泥土、碎石和枯叶,形成一片浑浊的的烟尘幕墙,将琴酒笼罩其中。 琴酒被这混合着灵力冲击和物理尘土的气浪冲得连退数步,抬手遮挡扑面而来的砂石,视线一片模糊。 就是这眨眼即逝的混乱,烟尘之中,桃奈的身影如同挣脱枷锁的灵雀,她顾不上右肩鲜血汩汩涌出,快速伸向背后箭囊,指尖触及一支箭矢,箭身之上,原本的木纹被灼目的蓝光覆盖。 桃奈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弓射箭,箭矢离手的刹那,她彻底脱力,单膝跪倒在地,只能靠着左手勉强支撑,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烟尘中的琴酒,刚勉强挥开眼前的尘土,视野还未完全清晰,便感到一股携带蓝光的箭矢扑面而来,那蓝光如此刺目,速度如此之快,远超他过往应对的任何枪弹,他战斗的本能疯狂预警,试图闪避。 但他没有快过载着桃奈灵力的箭。 那支蓝光炽盛的箭矢没入了琴酒的胸膛正。 以箭矢没入点为中心,琴酒的身体从内部透出越来越亮的湛蓝色光芒,皮肤、肌肉、骨骼的轮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虚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琴酒的这个人,连同那身黑衣,如同被高温汽化的冰晶,从胸口开始迅速分解消散、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莹粉末。 那支灵箭也随之耗尽了力量,光芒熄灭,“叮”的一声轻响,掉落在灰烬旁,变回了一支看似普通的箭矢。 尘土缓缓落定。 小巷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和桃奈痛苦的喘息声。 她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肩,踉跄着站起身,视线落在地面那几片未黑色水晶碎片上。 这是梓的法器,既然琴酒持有它,这意味着梓和组织高层有直接联系,甚至可能就在那位boss身边。 而今晚,安室透他们公安和警视厅联合行动的目标,正是鸟取县的乌丸庄园,组织的最终巢xue 。 现代枪械和战术布置,在防不胜防的黑暗术法面前,能起到多少作用? 今晚的对决,可能不是一场准备充分的围捕,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死亡陷阱。 如果梓这个黑巫女就在庄园里,安室透、诸伏景光、还有那么多公安和警察,他们都会有危险! 遭了! —— 鸟取县,乌丸庄园外。 警车密密麻麻,将庄园围得水泄不通,车顶旋转的警示灯连成一片红色光河,蜿蜒盘绕在山林之间,附近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可能通行的缺口,都已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封锁,夜空中,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探照灯回扫视着庄园的每一个角落,不远处预先勘测好的山坡制高点上,狙击枪的十字准星锁定了庄园的主建筑出入口。 天罗地网,庄园里的人插翅难飞,这是公安与警视厅为终结半个多世纪的黑暗,精心布下的最终棋局。 然而,棋局刚刚开始,执棋者便遭遇了远超想象的抵抗。 庄园那扇沉重华丽的雕花铁门紧闭,但门前空旷的庭院中央,站立着一个身黑长发女子,她双手抱着一面棱圆形的魄力镜,镜面正对着庄园大门外的方向。 一层半透明结界如同倒扣的碗,将整个庄园主体建筑笼罩在内,子弹打在结界上,却像射入深水,仅仅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然后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无法穿透分毫。 第158章 庄园周围的山林间,不知从何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态诡异的怪物,它们身躯细长如蟒,颜色各异,暗红、污绿、惨白,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不断扭动躯体,疯狂地扑向试图靠近的警察。 尽管警察们训练有素,身手矫健,但这些怪物速度奇快,力量惊人,且对普通物理攻击有相当抵抗力,一时间竟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和伤亡。 情况超出了常规战术预案现场指挥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稳住阵脚!优先保护伤员!火力集中射击怪物头部或躯干连接处!” 有桃奈这位灵力巫女在身边,降谷零瞬间就辨认出了庭院中央那个女人也是一名巫女,但与桃奈那身象征洁净与祈福的红白巫女服截然不同,这个女人一身暗色佛衣,周身萦绕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与污秽气息,是截然相反的黑巫女。 她在这里守护庄园,意味着那位组织的boss乌丸莲耶仍未逃脱,就藏身于庄园之内。 但他们必须先突破这诡异的防线。 降谷零紧盯着结界和那些不断涌现的怪物,他注意到,每当有怪物被枪弹击杀、消散时,那笼罩庄园的暗色结界,其上的波纹会出现一瞬短暂的淡化。 几乎同时,耳麦中传来诸伏景光的声音,印证并补充了他的发现。 “zero,”诸伏景光潜伏在山坡狙击点,视野更广,“我这边观察到,这些怪物被消灭的瞬间,结界能量会有短暂波动,但问题是,庭院里那个女人手里的镜子每次波动后,就会有新的怪物从镜面中钻出来,这似乎是循环。” 降谷零一个精准的点射,将一只扑到近前的暗红色长条怪物头颅打爆,腥臭的粘液溅在他黑色的西装外套上。 他眼神未变,沉声回应:“收到,你也小心,hiro。” 结束与幼驯染的通话,降谷零迅速切换通讯频道,将观察到的规律和应对思路传达给现场的公安突击队员和警视厅指挥层,协同行动,抓住怪物被清空的窗口。 很快,在密集的火力下,结界外涌现的这一批怪物被暂时肃清,庭院中的梓,眉头微蹙,对这些炮灰的消耗速度不太满意,她再次转动怀中的魄力镜,镜面幽光闪烁,更多的形态扭曲的长条怪物嘶叫着从中涌出,扑向防线。 安室透捕捉到,在新旧怪物交替、镜面幽光聚焦于生产的那一刹那,庄园门口的结界出现了预期中最明显的松动。 “突击组!跟我上!就是现在!”降谷零厉声下令,率先蹿出,风见裕也率领的精锐公安小组紧随其后,直插向结界松动的庄园大门。 其余警力则全力开火,压制和吸引新涌出的怪物,为他们创造突入机会。 梓看着冲破结界踏入庭院的安室透等人,苍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冷,宽大的袖袍一甩,无数枚边缘锋利的棱形水晶碎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覆盖向突击组。 这密集而致命的攻击模式,让降谷零瞬间想起了两年前警校后山仓库里,那个雪女释放的漫天冰锥。 “散开!寻找掩体!注意规避!” 降谷零对此经验颇丰,一边疾呼警告手下,一边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侧身翻滚,险险避开数枚碎片,但一枚角度极其刁钻的碎片,竟绕过他的防御,直取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方猛扑过来,体型有雄狮般大小,它一巴掌拍飞了那枚致命碎片,同时毛茸茸的大尾巴顺势一甩,像一条钢鞭,将一条偷袭的惨白色长条怪物凌空抽断,污秽的□□四溅。 降谷零趁机稳住身形,抬眼看去,一头通体黝黑毛发、体型硕大的巨猫正挡在他身前,对他微微颔首。 安室透认出到这是桃奈的式神,他抬头望向巨猫来时的方向。 庄园外不远处的一座树木茂密的山坡上,一道拖曳着璀璨冰蓝色弧光的箭矢,如同流星划破夜空,从山坡方向疾射而来。 箭矢的目标是梓身前那层暗色结界。 砰——! 箭矢命中结界的瞬间,如同热铁坠冰水,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以命中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整个结界,紧接着,暗色结界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穹顶,哗然消散。 山坡上,身披黑斗篷的的樱井桃奈再次搭箭上弦,这次,箭尖直指梓怀中的魄离镜。 弓弦震颤,第二支缠绕着净化冰焰的箭矢离弦飞出。 “什么?!” 梓变了脸色,她感受到那箭矢上熟悉又令她憎恶的纯净灵力,魄离镜的镜面被箭矢精准命中,布满裂痕,然后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崩解,镜中尚未完全释放的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随着镜子的破碎而一同烟消云散,原本围攻警察们的剩余怪物,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化作缕缕黑气消散。 “我的镜子!”梓心痛惊呼,更多的是震惊与暴怒,她猛地抬头,目光如毒箭般射向山坡,“桃奈!” 她简直难以置信,隐魂棱中注入了她大半的黑暗灵力,加上琴酒出手,竟然没能杀死这个宿敌? 桃奈不仅活着,还能在这种状态下射出如此威力的一箭? 桃奈的第三箭已在弦上,对准了气息紊乱的梓。 生死关头,梓爆发出全部剩余的妖力,周身黑气狂涌,形成一层厚厚的护盾,险之又险地将桃奈射来的第三支箭矢弹偏,但她也受到反震,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气息萎靡。 梓怨毒地瞪了山坡方向一眼,镜子已碎,灵力耗尽,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无法阻拦,转身就向庄园主建筑深处逃窜。 这时,一旁的风铃身上闪出一圈光,黑色的毛发恢复成原本的幽蓝的,耳朵地动了动,将桃奈的声音传递给降谷零:“零!就是现在!她的灵力已近枯竭,镜子也毁了,跟着她,一定能找到那个boss ,快!” 安室透揉了揉风铃毛茸茸的大脑袋:“我知道了,多谢你了,桃奈,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转身对突击组挥手下令:“目标主建筑!跟上那个黑巫女!行动!” 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追着梓逃窜的方向,冲进了乌丸庄园的大门。 外围的警察们已经被层出不穷的妖怪和突然破碎的结界冲击到,以为风铃是梓召唤的怪物之一,而指挥突击的降谷先生已经带人冲了进去,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最高指令拉回,现场指挥官迅速调整部署,一部分人巩固外围,防止漏网之鱼,另一部分精锐紧随降谷零之后,突入庄园内部。 没多久,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如同地底巨兽的咆哮从庄园深处传来,紧接着,一团炽烈刺眼的红色火光冲破庄园华丽的穹顶和窗户,黑暗中升腾而起,膨胀、翻滚,形成一朵狰狞的暗红色蘑菇云,将半边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滚滚浓烟随之弥漫。 远在山坡的桃奈心一沉,但她此刻不方便露面,连忙让风铃帮忙去查看,变回正常猫咪大小的风铃灵巧地避开残留的障碍和混乱的现场人员,循着降谷零的气息在废墟和烟雾中急速穿行。 片刻之后,桃奈的脑海中响起了风铃传回来的意念:“桃奈大人放心!警察们大多在外围,爆炸中心在庄园最深处的地下密室,冲击被厚重结构阻挡了不少,警察有受伤但无阵亡,金发帅哥没事,只是被气浪冲了一下,有点擦伤,是那个黑巫女,她伤得太重活不了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引爆了密室里的东西,把她自己和一个干瘪老头一起灭了。” 桃奈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切尘埃落定时,黑夜已经消散,天光擦亮。 警察们压着犯人开着警车陆续离开,伤员也被救护车一一抬头,渐渐庄园恢复了一片寂静。 诸伏景光和桃奈在山坡上碰见,两人并肩踏着沾满露水和灰烬的草地,走向庄园门口那个孤独伫立的身影。 降谷零独自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向庄园主体建筑后方被晨风吹散的黑烟。 他身上的灰色西装沾满灰尘和妖怪血,破损多处,脸颊和手背也有细小的擦伤,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晨曦将他金色的发梢染上淡淡的金边,却也将他的影子拉得孤独而漫长。 降谷零静静地凝视着那片废墟和硝烟,仿佛在凝视一个时代的终结,又像是在与无数牺牲的同伴、与过去那个在黑暗中跋涉的自己默默告别。 那一刻,他不再是波本,不再是安室透,而是刚刚完成终极使命,感受到虚空与疲惫的降谷零。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看到诸伏景光关切的眼神,以及桃奈明媚的笑容,他脸上那层厚重的肃穆融化,化作一个释然的微笑:“结束了。” 桃奈快走几步,扑进了降谷零张开的怀抱里,降谷零稳稳地接住她,手臂收紧,将她的身体紧紧拥在怀中。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力气拥抱彼此,初升的朝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融在一起,投在焦黑的地面上,像大战后彼此相见的爱人,坦然地相拥在黎明之下。 第159章 一旁,诸伏景光抱着跳回他怀里的风铃,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风铃在他怀里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邀功的“喵喵”声,诸伏景光低下头,温柔地抚摸着它光滑的蓝色皮毛。 突然,一道不合时宜的空灵女声响起:“我追求的永恒灭亡了。” 桃奈猛地从降谷零怀中抬起头,脸色骤变,眼中蓝光微闪:“是梓!她的魂魄残念!” 那声音继续,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与诅咒:“那么,就让我的魂魄,留下最后一个诅咒……” 话音未落,散落在庄园各处,已经黯淡无光的魄力镜碎片,齐齐震颤起来,如同倒流的黑色雨滴,从地面、从废墟缝隙中逆飞而起,在半空中急速汇聚。 “我诅咒相爱的人永远相隔两个时空,永世不得相见!” 汇聚的镜片碎片并未重组,而是向内一缩,爆发幽暗光芒,光芒之中,空间仿佛脆弱的纸张被无形之力生生撕裂,裂开一道口子,裂口内部,闪过绿树成荫的世界。 “不好!她想强行打开时空通道!” 桃奈瞬间明白了梓的意图,这恶毒的诅咒竟是要用最后的灵魂力量,制造时空乱流,将她放逐到未知的空间。 她左手从背后箭囊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箭尖对准那道正在稳定的时空裂口,纯净的净化灵力疯狂凝聚,但梓的诅咒爆发得太快太决绝。 就在桃奈的箭即将离弦的刹那,一股狂暴至极的龙卷风以时空裂口为中心爆发,风力之强,裹挟着地面的碎石、灰烬、残枝断叶,形成一道浑浊的屏障,将降谷零、诸伏景光和桃奈三人吞没。 “唔!” “小心!”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被狂风吹得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勉强用手臂遮挡面目,睁不开眼。 桃奈的箭矢脱手,长弓差点被吹,她感到一股巨大吸力从时空裂口中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 “桃奈!”降谷零在狂风怒吼中勉强睁开一线眼睛,模糊看到桃奈的身影被那股吸力拉扯得离地而起,朝着裂口飞去,他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伸手向前抓去,指尖在狂乱的气流中,险险触碰到了桃奈的手腕。 但下一秒,那股吸力骤然倍增。 “喵——!”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怀中的风铃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叫,它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蓝光挣脱怀抱,后发先至扑向桃奈,小小的猫爪死死抓住了桃奈巫女服的衣摆。 然而,集合了梓残魂全部力量、以破碎的本命法器为引、以最恶毒诅咒驱动的时空放逐,其力量超出了他们此刻能对抗的极限。 在降谷零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诸伏景光惊骇的呼喊声中,桃奈连同死死抓住她的风铃,吸入了世界的时空裂口之中。 裂口在吞没桃奈后,幽光急速黯淡收缩。 “桃奈!”降谷零嘶吼着向前扑去,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嗡—— 一声轻微的空间震颤后,裂口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觉。 狂风骤停。 废墟重归死寂。 只有桃奈那柄没来得及握紧的长弓,“哐当”一声掉落在降谷零脚前焦黑的地面上。 降谷零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紫灰色的眼眸空洞地瞪着桃奈消失的那片空气,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第69章 她桃汉三又回来了 两年前, 樱井桃奈与雪女大战后失踪的次日。 战国时代,樱井村,桃奈的草屋。 晨光透过简陋的窗棂,洒在室内简单的陈设上,月影红着眼眶跪坐在师父桃奈日常起居的草席边,她手里紧紧攥着桃奈常用的白色束发檀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粗糙的草席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这时,门帘被人掀开。 月影慌忙用手背去擦眼泪,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 一道稚嫩而嘹亮的哭声就先一步闯了进来。 “呜哇——桃奈!不要死啊桃奈——!!” 小小的狐妖七宝冲进屋里,扑到桃奈平时睡觉的被褥上,抱着被子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被面。 “我以后把从犬夜叉那里偷来的零食全都给你!你不要离开啊——!” 跟进来的犬夜叉和日暮戈薇:“……” 犬夜叉烦躁地握紧了拳头:“喂,七宝!你这家伙……” 戈薇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也盈满了担忧和难过。 他们今早才从村民口中得知,昨夜樱井村遭到大妖雪女袭击, 桃奈巫女为了保护村子, 与雪女激战,最后两人一同被耀眼的光芒吞没,消失无踪。 戈薇心中本来还存着一丝侥幸,桃奈灵力那么强,或许只是被卷入某个结界,或许只是受伤躲起来了。 然而, 当看到月影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双眼, 那最后一丝希望也破裂了。 戈薇的心沉了下去。 犬夜叉虽然嘴上不说,但两只粉白的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他想起总喜欢笑嘻嘻地揪他耳朵、给他塞各种奇怪灵药的桃奈,心里有点堵。 早知道上次见面是最后一次,就让邪恶小桃子再多揪几下耳朵好了。 戈薇走到月影身边,蹲下身,温柔地将哭泣的小女孩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月影酱,别太难过了,桃奈她,是为了保护大家……” 月影在戈薇温的怀抱里,压抑的悲伤再次决堤,哭得更凶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止住抽泣,从戈薇怀里抬起头,转身走到在草屋角落,珍重地捧出一个放在印着樱花纹路的木匣。 “戈薇大人……”月影吸了吸鼻子,“这是师父,她最宝贝的匣子,她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一定要把这个匣子毁了,可是我舍不得。” 她抚摸着光滑的木匣表面,眼泪又落了下来:“这里面装的东西,对师父来说一定意义非凡,我要好好保存它,等以后我收了徒弟,再传下去!这样,师父的东西就能一直一直流传下去了!” 戈薇摸了摸月影的头,点头表示理解。 至亲离世,遗物往往承载着最深的思念,想要保存下来的心情,她完全明白。 月影又哭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平复,起身想去给远道而来的戈薇等人倒点水喝。 戈薇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樱花木匣上,心中也充满了对桃奈的怀念,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木匣,想起桃奈平日里的音容笑貌,鼻尖又是一酸。 或许,看看桃奈珍视的东西,也能缓解一些思念吧? 她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木匣,想看看有没有刻字。 没想到,木匣的锁本来就松了,被戈薇这么一动,“咔哒”一声轻响,匣盖竟弹开了一条缝。 “啊!” 戈薇轻呼一声,连忙想合上,但动作太急,不小心把整个木匣碰翻了。 木匣里的东西顿时散落出来,铺了一小片草席。 戈薇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散落出来的,是好几卷颜色各异的绢帛、几本手订的粗糙册子,还有一些画在木板上的……图画。 上面的内容描绘得极其生动大胆,各种姿态、各种场景……全是限制级图画,旁边还配着一些文字,似乎是故事片段对话。 光是扫一眼那些露骨的词汇和画面,戈薇就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自戳双目。 犬夜叉不明所以地凑了过来,好奇地低头想看:“戈薇?你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七宝趴在犬夜叉肩膀上,伸长脖子:“真的耶!红得不正常,像煮熟的虾。” “没、没什么!”戈薇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烫手山一股脑地塞回木匣,死死扣上盖子,抱在怀里,心脏狂跳。 她现在明白桃奈为什么千叮万嘱让月影一定要毁掉这个匣子了。 这东西要是真让纯洁的月影当传家宝传下去,桃奈一代强大巫女的光辉形象可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这时,月影端着水回来了:“水来了……咦?戈薇大人,您抱着师父的匣子?” 戈薇强作镇定,脸上摆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她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将木匣交还给月影:“月影酱,我理解你的心情,真的,但是,你师父她特意嘱咐要毁掉,一定有她非常重要的理由!” 她看着月影疑惑的眼睛,为了桃奈的身后清誉,绞尽脑汁连哄带骗:“而且,你知道吗?在我们那边的世界,有这么一个古老的说法,逝者特别珍视、并要求销毁的遗物,如果后人能按照遗愿诚心诚意地销毁,那么逝者的灵魂就能亲眼看到这份心意,会感到欣慰和安宁,去往彼世的道路也会更加顺畅。” 为了让谎言更可信,戈薇双手合十作祈祷状,表情无比虔诚:“所以,月影酱,为了你师父能在那个世界过得更好,我们忍痛完成她的遗愿,好吗?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孝顺和思念。” 第160章 月影被戈薇充满道理的样子唬住了,再看看怀里沉甸甸的木匣,虽然万分不舍,但想到能让师父“亲眼看到”“道路顺畅”,最终还是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戈薇大人。” 在戈薇、犬夜叉和七宝的见证下,月影走到屋外空地,将木匣放在地上。她双手结印,调动灵力,口中念诵着净化咒文。 一簇橙红色的火焰在木匣下方燃起。 月影的眼泪再次涌出,滴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师父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 突然,原本橙红的火焰,变成了娇艳的桃粉色,火焰的形状也一变,凝聚成了一个大拇指翘起的点赞手势。 月影:? 犬夜叉:“哈?这火怎么回事?” 七宝:“哇!好奇怪的火!” 戈薇扶额。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感谢我吧桃奈,是我帮你保住了身后名。 此后,月影在对桃奈深深的思念中,接下了守护樱井村的重任。 戈薇和犬夜叉他们偶尔会过来看望,戈薇更是会细心教导月影一些破魔之箭技巧和医术,月影有善良村民的关爱,有戈薇大人等人的陪伴与指导,她并不孤单,努力成长着,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经过师父曾经最爱的草药田时,心里还是会泛起阵阵刺痛。 她为师父立了一座衣冠冢,时常前去打扫、供奉,诉说着村里的变化和自己的进步。 日子就在四季更叠、除妖修行、守护村庄中,一天天平静地流淌。 转眼,又是一年草木疯长的盛夏。 晨光熹微,露珠在草叶上闪烁,已经长高了一些的月影,背着采药的背篓,和戈薇一起有说有笑地从家里出发,准备去隔壁村地念儿家的草药田帮忙除草。 两人刚走到村子的时代树附近时,眼尖的戈薇突然停下了脚步。 戈薇指着时代树粗壮树根旁:“月影酱,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月影顺着方向看去。 浓密的树荫下,蜷缩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前。 时代树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黑发女孩儿脸朝下趴在地上,摔得不轻,她身边,一只毛色罕见纯净幽蓝色猫咪,正焦急地用脑袋去拱女孩儿的脸。 女孩儿被拱醒了,闷哼一声,用手肘撑地,茫然地抬起了头。 晨风吹过,拂乱了她如瀑的黑色长发,露出那张即使沾了尘土也依旧清丽动人的脸庞。 四周是无比熟悉的参天古木,藤蔓缠绕,夹杂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空气,还有远处隐约传来村落的鸡鸣犬吠。 桃奈眨了眨眼,大脑一片空白。 没等她从穿越时空的眩晕和摔落的疼痛中回过神,两道狂喜到变调的呼喊伴着清晨的风,吹进了她的耳中。 “师父!!” “桃奈酱!真的是你吗?!” 桃奈怔怔地转过头,看到了泪流满面飞奔而来的小徒弟月影,以及捂着嘴、眼中同样闪烁着激动泪光的戈薇。 时光在这一刻交错、重叠,又轰然回流。 她桃汉三,又回来了。 —— 戈薇的草屋里。 七宝好奇地围着幽蓝色毛发的风铃打转,而风铃正埋头大快朵颐,享用着烤得外焦里嫩的肥美河鱼。 桃奈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血迹衣物,穿上了戈薇找来的一套干净的红白巫女服,身上不再有血腥味,只有阳光的清新气息。 她洗好的那件黑色斗篷挂在屋外的晾衣绳上。 “嘿!给我干透!”犬夜叉不知为何对此事抱有极大的热情,正挥舞着铁碎牙,用宽大的刀身对着湿漉漉的斗篷“啪啪啪”地大力拍打,用这种方式把水分拍掉,每一下都虎虎生风,力道十足。 晾衣绳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斗篷在空中被拍得剧烈抖动。 屋内的桃奈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 首先,她非常感谢犬夜叉愿意帮忙;但其次,看着这只小狗用能劈开山岳的力气去拍一件斗篷,她真的很担心犬夜叉拍急眼了,直接一个风之伤,把她的斗篷连同晾衣绳以及后面的篱笆一起给撕成碎片。 “桃奈酱,你不用太担心,”戈薇也盯着犬夜叉暴力晾衣的场景,额角滑下一滴无奈的汗珠,“犬夜叉只是……嗯,看见你还活着,太兴奋了,精力有点过剩。” 典型的犬夜叉式关心,粗暴但真诚。 “不过话说回来,”戈薇转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桃奈,“你居然经历了这么多啊,先是被抛到了五百年后我所在的时代,在那里遇到了爱人,交了朋友,然后被诅咒送回来之前,还被枪打中,自己取出子弹后,又立刻参加了一场犯罪集团和公安警察的大战,又遇到了黑巫女的诅咒才回来的?” 戈薇光是听桃奈复述这些经历,就觉得惊心动魄,担忧地问:“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伤口还疼吗?” 桃奈温柔地抚摸着趴在自己腿上,因为情绪大起大落而哭着哭着睡过去的月影,抬头对戈薇笑着摇头:“没关系,戈薇酱,你知道的,我的灵力在治疗自身外伤方面有些特殊效果,那种程度的枪伤,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大碍。” 她说完,笑容渐渐淡去,转头望向草屋外。 低矮的茅屋、袅袅的炊烟、远处连绵的青山和茂密的森林,这是她的时代,她的家。 “能回到原本的时代,见到月影,见到你和犬夜叉、七宝酱,我真的很高兴,心里也很踏实,”桃奈怕惊扰了腿上月影的睡眠,声音很轻,“但是……” 她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雾霭:“可能,也要和米花町那个时代,彻底断了联系了。” 梓那个黑巫女还算有点良心,至少最后把她送回家了,而不是又扔到一个陌生的异世界。 阳光透过戈薇草屋的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桃奈回来了,回到了她本该归属的战国时代,月影的呼吸安稳,戈薇说话的声音温暖而真实,屋外犬夜叉咋咋呼呼拍打衣服的声音充满了生气勃勃的烟火气。 这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场劫后余生得偿所愿的美梦,可桃奈心口的位置,却空了一块,冷飕飕地漏着风。 她没办法放下米花町的生活。 在米花町不过短短两年,却像炽热的颜料在她生命的长卷上涂抹出了最鲜艳的篇章,那里有她白手起家、从街边算命到经营得如火如荼的药堂,有信赖她的徒弟雪野冰月,有从怀疑到接纳、再到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们…… 她曾经努力适应那个光怪陆离的时代,从把手机当成“妖镜”到学会用line聊天,从看不懂货币到能熟练核算药堂账目……点点滴滴,都带着降谷零耐心教导的影子,或是与他分享时的笑容。 “零……” 桃奈喉间泛起一股酸涩的肿胀感。 梓用灵魂发出的诅咒,伴随着时空裂口闭合时那声绝望的嗡鸣,将她与那个时代和人,彻底隔绝。 她还能再找到食骨之井那样的时空通道吗? 即使找到了,相隔五百年的时光洪流,她又该如何保住自己能回到那个特定的时间点,回到降谷零的身边? —— 警察厅,公安办公室。 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已然大亮的天光,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和几盏台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源,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降谷零坐在办公桌后,身上那件脏污破损的西装外套搭在了椅背上,他里面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处新鲜的擦伤和淤青,但他毫不在意,脸上也没有什么外露的情绪,没有暴怒,没有痛哭,甚至没有明显的颓,在桃奈消失的后,他僵硬地弯腰,捡起地上那柄的长弓,指腹摩挲过弓身上熟悉的纹路,然后一言不发地绷紧了下颌线,转身,开车回到了这里。 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无穷无尽的工作里,将从乌丸庄园废墟中抢救出的的纸质和电子资料分类、整理、扫描归档;亲自参与对被捕的组织核心余党的高强度审讯,榨取着每一份可能隐藏着其他秘密或残余势力的情报…… 梓动用的那些妖怪和诡异的结界,触动了横滨那边对异常能力事件的敏感神经,下午,横滨的异能特务科的人来了,降谷零接待了他们,将过程重点放在制造幻觉、模拟怪物和结界、犯罪头目最后的疯狂自毁等科学可以解的范畴。 关于桃奈,他只字未提,只说是“一位提供了关键情报的民间协助者,已安全离开”。 送走特务科的人,降谷零没有停顿,立刻又回到电脑前,继续处理后续文件。 “ zero ,”诸伏景光端着一杯刚刚冲好的黑咖啡,放在降谷零的手边,咖啡的苦涩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打量着降谷零。 对方的脸色的确非常不好,嘴唇也失了血色。 第161章 更重要的是,他将一种将所有情绪全部强行压缩、平静得可怕,仿佛一座内部岩浆沸腾喷发的活火山,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你看起来很累了,”诸伏景光真的很担心幼驯染,“还有桃奈消失的事情,我们……” 听到桃奈的名字,降谷零敲击键盘的手指才停下。 他双手缓缓收紧,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降谷零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铲除了组织,为无数牺牲的同僚和受害者讨回了公道,完成了背负使命,告别波本和安室透的伪装,以降谷零这个真实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 他以为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可以和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弥补那些因为任务而缺失的陪伴,规划一个或许平凡却充满温暖的未来。 可是,就在黎明到来、胜利触手可及的瞬间,他的爱人被夺走了,降谷零甚至不知道桃奈被抛向了哪个时间、哪个世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眼前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消失在闭合的裂口中,最后只剩下那柄孤零零的长弓。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紧咬的牙关,坚毅的下颌线在微微发颤,担心地又唤了一声:“ zero……” 降谷零缓缓睁开了眼睛。 “hiro,”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沉甸甸的,“我一定会找回桃奈的。” 降谷零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 “无论用任何方法,”降谷零背对着诸伏景光,目光却穿透了玻璃,投向渺茫未知的时空彼岸,“无论需要多久,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找到她所在的时空,将她带回我的身边。” 如果现代的科技、公安的权限、人类的智慧不够,那他就去寻找别的途径,跨越时间,逆转因果,打破诅咒,他绝不接受“永世不得相见”的诅咒。 桃奈,等我。 无论你在时间的哪一端,无论隔了多少个世纪,我会找到路。 如果此路不通,那我就到你身边去。 以血肉之躯,跨越时间之河。 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猫头] 第70章 寻找连通两个时代的办法 樱井桃奈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面对困境,等待奇迹从不是她的选项,她更擅长主动出击, 寻找破局之法。 回到樱井村,在村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的簇拥中报了平安,安抚了担忧的众人,好好睡了一觉恢复精神。 翌日一早, 她便起身前往更熟悉各种古老传说与神秘事物的枫之村。 一整天, 她都在翻找古籍,询问可能知晓时空秘闻的妖怪或游方僧侣,甚至跑到食骨之井边反复感应, 试图找到一丝被强行撕开又闭合后残留的痕迹或规律。 然而, 收获寥寥。 时空的奥秘深邃如海,梓的诅咒又带着强烈的排他性与封闭性,仿佛一扇被焊死的铁门,连缝隙都难以窥见。 夜幕降临,枫之村的烛火次第熄灭,虫鸣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愈发清晰。 桃奈没独自一人,来到了那棵见证了无数聚散离合的时代树下。 她仰头,望着浩瀚无垠的星空。 战国时代的夜空没有光污染,星河璀璨如瀑,每一颗星星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这片星空,与她曾在米花町公寓阳台、与降谷零并肩看过的,是同一片,却又隔着无法丈量的五百年。 “又在想他了吗?”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戈薇拿着水壶,在她身边轻轻坐下,递过水壶。 她听了桃奈讲述的与降谷零相遇相知的故事,也分享了自己与犬夜叉分隔两个时代那三年的思念与煎熬,两人之间有深刻共鸣。 桃奈目光没有离开星空:“嗯,戈薇,你说,他现在,会不会也在看同一片星空?” 戈薇:“我相信他一定也在思念你,彼此喜欢的人,心意是能够跨越时空产生共鸣的。我和犬夜叉分开的那三年,虽然见不到,但总觉得心意是相连的。” “共鸣,不够,”桃奈缓缓转过头,看向戈薇,琥珀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戈薇,我要的不只是心意相通,我要打通两个时代,像建立起一座稳固的、可以往返的桥梁,而不是一次性的门。” “这样,你就不必再在爱人与家人之间艰难地做选择,可以随时回去看望弟弟和爷爷,品尝妈妈做的饭菜,享受现代社会的便利,然后再回到犬夜叉身边。” 戈薇愣住了,握着水壶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她深埋心底,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才会细细咀嚼的遗憾与思念,竟被桃奈如此珍重地地说了出来。 是的,她在战国时代有犬夜叉,有珊瑚、弥勒、七宝这些生死与共的朋友,生活充实而幸福,但对妈妈、弟弟草太、还有爷爷的思念,对那个熟悉时代的眷恋,从未消失过,她常常梦见家中的餐桌,爷爷的唠叨,现代学校的铃声……那是她无法割舍的另一半根。 戈薇的眼眶发热,她紧紧握住了桃奈的手:“我们一起想办法!桃奈,谢谢你……真的。” 行动力超强的两人立刻开始筹划,桃奈拜托犬夜叉,把那位见多识广的跳蚤妖怪冥加爷爷请了过来。 “咯喵咯喵,诶呀呀,这不是桃奈吗?你还活着!真是可喜可贺!”冥加一如既往地有活力,小小的身体在犬夜叉肩膀上蹦跶两下,然后“咻”地一下贴到桃奈脸上,尖细的口器熟练地扎进她脸颊的皮肤,“哦哦!桃奈的血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凉美味……啊!” 冥加吸血大业中道崩殂,被桃奈面无表情地地一巴掌拍扁,像片树叶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生命力堪比小强的冥加很快又鼓了起来,翻阅着古老卷轴,找到了桃奈想要的线索: “古籍有载,若两人灵力同源,精气相感,可借由天地间强大的灵脉节点,撼动空间壁垒,贯通两界。” “西卡西——”冥加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此法凶险异常,空间乱流非比寻常,须得施术的两人,分别在‘门’的两侧,同时、同频、同力施法,里应外合,方能成功稳固通道,否则极易被乱流反噬,或通道崩毁。” 桃奈提炼核心:“也就是说,我需要在这里,选择一个灵脉节点施法,而那个时代,必须有和我灵力同源的人,在对应的位置接应我,我们同时发力?” 冥加点头:“没错!重点就在于灵力同源!心意相通或许能产生感应,但不足以作为钥匙来稳定地打开并维持通道,之前戈薇也问过我食骨之井的事,没有四魂之玉那种蕴含庞大混乱能量的钥匙,仅凭穿越者与彼世之人的思念,是无法主动且稳定地打开通道的,唯有灵力,唯有另一个时代的人和这边的人拥有相同源头的灵力,才能像两把配对的钥匙,同时插入锁孔,打开那扇门,并撑住它。” 压力给到了桃奈这边。 戈薇看向桃奈,希冀地问:“桃奈酱,你在那个时代,有把灵力附着到什么人身上吗?或者,有什么东西长期带着你的灵力?” 冥加和旁听的犬夜叉也齐刷刷地盯向桃奈,像两个等糖吃的好奇宝宝。 桃奈捏着下巴沉思。 附着灵力? 她想起两年前消灭雪女那一夜,射杀雪女的过程中,她确实有种部分灵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制一瞬的感觉。事后她仔细探查过自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以为是动用灵力的正常消耗或波动。 如果用灵力附着来解释,那就说得通了。 而当时在场的人,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降谷零、诸伏景光、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他们五个。 她的灵力,会附着在谁的身上呢? 桃奈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陷入头脑风暴。 最可能的,是降谷零。 他们是恋人,接触最亲密,灵力共鸣的可能性也最大。 灵力相通是会彼此感应想法的,那么,到底有没有在他身上呢? 她开始仔细回忆与降谷零相处的点点滴滴。 封印雪女之后,她被怨气弹到的是降谷零的寝室。 后来,她在降谷零家里养脚伤时,两人一起看动漫,她明明只是在心里默默脑补了q版角色打闹的场景,降谷零却突然侧头,戏谑地笑着提起:“桃奈又在脑补什么有趣的画面了吗?” 当时她还纳闷他是怎么知道的,被他用“观察表情”巧妙地带过了话题。 还有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刻,降谷零好像总能精准地知道她下一瞬间想要什么,是更深的亲吻,还是换个姿势,甚至有一次捉住她游移的手按在他块垒分明的腹肌上,然后贴着她的耳畔低笑:“这里,和桃奈想象中的,一样吗?” 桃奈猛地睁大眼睛。 破案了。 灵力百分之九十九附着在降谷零身上了,而且看样子绑定得还挺深,连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脑内小剧场都能接收到。 第162章 好消息:找到了灵力同源的人,打通两个时代的理论基石有了。 坏消息:她过去两年里,所有以降谷零为主角的、天马行空、超级涩涩的限制级小剧场,很可能都被当事人同步收听了! 桃奈脚趾头能当场抠出一座战国时代的城堡。 所以降谷零是什么时候拥有她的灵力的?怎么拥有的?到底“听”到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关键的是——零怎么一直都不告诉她啊! 是觉得难以启齿?还是故意瞒着看她出糗?又或者是……在默默承受她那些精神污染? 桃奈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有找到方法的狂喜,有社死到想钻进地缝的羞窘,有对降谷零的隐瞒的气恼。 不管怎么说,连通两个时代的可能性有了。 “心机之蛙一次摸一兜子!”桃奈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我的灵力,应该就附着在我男友的身上,我可以试试用这个方法打开通道。” 戈薇虽然不太明白桃奈为什么先是脸红得像番茄,又突然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但听到结论,立刻笑着拍手:“哟噶哒!” 桃奈转向冥加:“冥加爷爷,请问具体该怎么做?” 冥加蹦到时代树粗壮的树干上,用他的小短手点了点:“你是在这棵时代树旁被送回来的,它本身就蕴含着时空之力,是最好的灵脉节点,你将载有你灵力的信物固定在这棵树上,如果你的灵力真的附着在彼世之人身上,当那人靠近他那个时代同样具有时空气息或特殊灵力标记的地点时,会产生感应,就像两把配对的钥匙,距离够近,且环境合适时,会彼此呼唤。” 桃奈点点头。 她解下背上的长弓,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闭上眼,握住箭杆,湛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泛起注入箭身。 她睁开眼,搭箭拉弓。 拜托了, 请把我的思念和呼唤,传递过去。 她心中默念,指尖一松。 咻—— 箭矢离弦,带着一道蓝色光尾,深深地扎入了时代树坚实的树干之中,箭羽微微颤动,箭身没入大半,幽蓝的灵光在树皮上隐约流转。 一旁的犬夜叉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龇牙咧嘴:“看着就觉得疼……” 桃奈放下弓,仰头凝视着那支没入时代树的箭。 零,你听到了吗? 我在这里等着你。 请快点找到你那个世界的时代树吧。 —— 自从桃奈连同式神猫风铃在降谷零眼前被吸入时空裂口消失后,时间对于降谷零而言失去了正常的流速,白天被无限拉长,塞满了堆积如山的工作——组织覆灭后的收尾、情报整理、跨国协作、新案件……他像是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用高强度的事务填满每一分清醒的时间,做不完就熬大夜。 夜色成了降谷零的另一段白天。 台灯苍白的光线下,他伏案查阅、撰写报告、分析数据,而所有工作间隙,哪怕只有几分钟,他都会打开电脑或翻开打印资料,疯狂搜集日本全国各地大小神社、寺庙、乃至民间传说中,任何可能与“时空穿越”“异界通道”“巫女秘法”相关的只言片语。 从北海道最北端古老的神社传说,到九州偏远山村的口述怪谈;从正规出版的民俗学著作,到网络上真假难辨的都市传说论坛……降谷零像一个偏执的考据学家,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线索。 他几乎不睡觉,实在撑不住,就在办公桌前或沙发上阖眼一两个小时,然后被心脏收紧的窒息感或某个与桃奈相关的碎片梦境惊醒,继续投入自虐般的搜寻中。 降谷零熬了太多的夜,熬到深肤色都遮掩不住他得黑眼圈,脸颊线条变得瘦削锋利。 诸伏景光看在眼里,忧心如焚。 他太了解自己的幼驯染了,降谷零从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信奉逻辑、证据、科学和自身的行动力,他从不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佛或命运,只相信自己的双手能改变和争取一切。 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见到降谷零如此迷信,他将对桃奈归来的全部渴望,都孤注一掷地押在了这些浩如烟海、真假难辨的超自然信息上。这背后的坚持诸伏景光感同身受,却更加担心他的身体。 在一次降谷零又准备通宵达旦地对比两份神社传说差异时,诸伏景光瞥了一眼客厅餐桌上、茶几上、甚至地板上堆积的那一摞摞神社资料,忍无可忍,悄悄走到专注到没有防备的降谷零身后,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颈侧。 降谷零身体一僵,没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便软倒下去。 诸伏景光接住他,将他安置在卧室床上,盖好被子。 但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以降谷零的警觉性和身手,下次再想悄无声息地劈晕他是不可能的。 果然,醒来后的降谷零更加拼命,用更高强度的工作和搜索来对抗身体本能的需求。 三天后,当诸伏景光再次看到降谷零端着不知第几杯黑咖啡,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却仍强打精神时,他趁降谷零去洗手间,将一片强效安眠药融入了那杯黑咖啡中。 降谷零回来后喝下了那杯加料的咖啡。起初只是觉得格外疲惫,以为是连轴转的后果,但很快,沉重的困意不可抗拒地涌来。 “hiro,这咖啡……”他试图抵抗,眼皮却像挂了铅块。 “你该休息了,zero。”诸伏景光扶住降谷零摇晃的身体。 降谷零还想说什么,但意识已经迅速沉入黑暗。 这是桃奈消失后,降谷零第一次陷入深度睡眠。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黑暗组织,没有爆炸,没有撕裂的时空,时间倒流回到了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 他梦见桃奈追到居酒屋外,莽撞地撞进自己怀里时那双惊艳的琥珀色眼睛;梦见她蹲在警校门口卖“来历不明”但效果奇佳的伤药,被松田质疑时气鼓鼓地说“我用灵力净化过!”;梦见她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心声折磨得自己夜不能寐,又羞又愧;梦见她得知自己身份可能不简单时,那份毫不迟疑的信任与支持。 降谷零还梦见两人历经波折终于在一起后,那些温馨平凡的日常——她会软软地趴在他怀里,掰着手指头点第二天想吃的菜,眼睛亮晶晶的;会在他工作晚归时,扑过来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会笑眯眯地和他商量周末的约会计划,是去新开的餐厅,还是去看一场电影,或者干脆在家腻着……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桃奈的气息,她的触感,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眸,她撒娇时软糯的语调都鲜活地在身边。 降谷零感到久违的安宁和满足,好似桃奈的离开只是一场噩梦,而此刻,才是现实。 他沉浸在这个过于美好的梦境里,甚至不愿醒来。 意识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模糊地漂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降谷零闭着眼,习惯性地伸出手,向身旁的位置摸索过去,寻找那份熟悉的温软,因为刚刚睡醒,他的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桃奈,你今早想吃什么?我去做……” 话音未落,他触碰到了一片空无一物的床单。 降谷零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得让床垫发出吱嘎一,他睁大眼睛,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盯着身旁整洁的床。 空荡荡的。 像他被掏空的心脏。 梦境有多温暖,醒来后的现实就有多冰冷彻骨。 客厅里,一直留意着动静的诸伏景光听到声音,轻轻敲了两下虚掩的卧室门,推门进来:“ zero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吃点。”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降谷零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失神地望着身旁那片空的床铺。 阳光落在降谷零凌乱的金发和苍白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一片空洞死寂的紫灰色眼眸。 时间凝固了几秒。 降谷零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最终形成一个比哭还要苦涩千万倍的弧度。 他低着头,肩膀颤抖着。 “ hiro……” 降谷零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桃奈她,不在我身边了。” 他抬起头,看向诸伏景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痛苦和自我欺骗被戳破后的狼狈,喃喃地重复道: “她已经……不在了啊……” —— 在自毁式的高强度工作模式下,降谷零以惊人的效率,在短短半个月内完成了黑衣组织覆灭后最为繁杂的收尾工作:档案封存、跨国情报交换确认、残余势力清剿报告、以及对乌丸莲耶及其核心党羽的最终司法定性材料。 他将一切梳理得井井有条,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困扰继任者的尾巴,然后,提交了一份长期的休假申请。 第163章 报告理由栏里,他简单地写着“处理私人事务,调整身心状态”,上司看着这位功勋卓著却眼窝深陷、明显透支过度的王牌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问,痛快地批了假。 风见裕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降谷先生,请务必保重。” 出发的前一晚,降谷零独自在公寓里整理行装,简单的换洗衣物,应急药品,地图,笔记本,还有那厚厚一沓、被他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全国各地神社资料。 最后,他拉开卧室抽屉,拿出一个小丝绒盒。 他打开盒子,拿出那条蓝色樱花手链。 樱花小巧精致,中间点缀着细小的透明水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很久以前,桃奈买回来的情侣手链。 那时他还在组织卧底,波本的身份需要他随时保持警觉和隐蔽,身上不能有任何可能暴露个人情感或来历的饰物。他只能收起手链,歉然地说:“等工作结束,我一定每天都戴着。” 后来,工作永远没有真正结束的时候,危机接连不断。 再后来,桃奈就消失了。 现在,黑暗终于被驱散,阳光照耀,可他承诺要每天戴着手链的人,却已不在身旁。 降谷零取出手链,系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蓝色的樱花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大小十分合适。 他看着手腕上那抹沉静的蓝色,仿佛看到了桃奈笑盈盈的眼睛。 这不再是简单的饰品,而是他此刻唯一的信物,是连接他与那个消失时代、那个消失之人的微弱纽带,也是他踏上这条渺茫追寻之路的护身符与誓约。 清晨,白色马自达rx-7停在公寓楼下。 降谷零将行李放入后备箱,他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装,外面套了件挡风的夹克,整个人少了些公安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旅人气息。 这次行程时间会很长,他把哈罗送到了诸伏景光的家里。 降谷零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没有立刻启动,而是抬起左手,搁在方向盘上,目光沉沉地落在腕间那串蓝色樱花手链上。 晨光透过车窗,给淡蓝的丝线和剔透的水晶镀上一层浅金。樱花在他脉搏的跳动下,似乎有了生命力。 半晌,降谷零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开,低语了一句,好像是说给自己,或者说给不知在何方的她听:“我出发了,桃奈。” 脚下一踩,油门轻响。 白色的车融入了东京繁忙的晨光中。 他要一个一个去找。 从关东地区开始,从资料上记载的、最古老或传说最奇异的神社开始。拜访每一座可能有渊源的寺庙,询问每一位可能知晓秘闻的神主或年长者,总能找到线索。 哪怕希望如同大海捞针,哪怕前路布满徒劳与失望,他不会停下放弃,就像他曾经在黑暗中坚守信仰,穿透无数谎言与陷阱追寻真相一样。 这一次,他追寻的是穿越时空的可能,是打破诅咒的契机,是与喜欢的人重逢的渺茫曙光。 第71章 爱意如月光下的雪山 自从樱井桃奈把附着自己灵力的箭射在时代树上后,她每天清晨或黄昏,她都会独自来到时代树下,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桃奈的手轻抚着粗糙皲裂的树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而沉静的生命力,她闭上眼睛,探入树身的脉络,试着在其中捕捉到一丝一毫来自五百年后熟悉时空的回响或缝隙。 一天,两天,十天……时光在期盼中流淌,树干除了自身亘古的脉动,没有给予她任何特殊的回应。 只有林间的风, 吹动枝叶, 发出哗啦啦的声。 戈薇偶尔会过来,陪着桃奈一起站在时代树下。 她的眼神悠远又怀念:“这里是我和犬夜叉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从食骨之井掉出来,就落在了这附近,当时真是吓坏了呢。” “我家在五百年后的日暮神社,院子里也有一棵同样的树,”戈薇抚摸着树干, “所以说,桃奈,如果你的男友降谷零能在现代找到日暮神社,找到那棵树,或许就有可能再次打通时空的连接,我们都能再次见到想见的人。” “可是, ”戈薇的眉头蹙起, 乐观如她, 一想到对方大海捞针的行为,也不禁浮起担忧之色,“全国的神社寺庙成千上万,叫日暮神社的或许不止一处,你的男友……他能想到这个方法吗?就算他想到了,要在茫茫信息中找到正确的那一个,也需要极大的耐心、运气,甚至时间。” 而时间,对于相隔时空的恋人来说,是最残酷的东西。 正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斑,跳跃在两人身上和周围的草地上,系在枝头的许愿红布条随风飘荡,偶尔遮挡住刺目的光线,投下短暂的阴影。 桃奈将整个掌心都贴在温热的树干上。被太阳晒了大半天的树干,温度透过树皮传来,暖洋洋的,顺着她掌心的纹路一直蔓延到心底,如同生命流动。 她没有因为戈薇的话而气馁,反而扬起头,望向树冠缝隙中湛蓝的天空,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 “会的,戈薇,”桃奈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相信零,你不知道,在我的那个时代,他可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哦。” 降谷零能够各种绝境中冷静分析、果决行动,在组织卧底时游刃有余的周旋,在同伴遇险时奋不顾身的救援,在守护信念时永不退缩的坚持。 “他啊,有着比钢铁还坚韧的意志,比猎鹰还敏锐的洞察力,还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执着的心,”桃奈的目光温柔下来,“所以,他一定会排除万难,找到那棵正确的时代树,找到那条路的。” “一定会的。”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桃奈陪月影分拣完药材,月影抱着风铃回自己的草屋休息了。 夜色如墨,战国时代的星空格外璀璨。 桃奈睡不着,散着长发,跪坐在地上,盯着小屋亮着的篝火发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高贵的身影出现在了草屋门口,挡住了部分星光。 他银发如月华,额间的紫色月纹和脸颊两边的妖纹在黑暗中隐约可见,金色的瞳孔平静无波。 是杀生丸。 他的身后跟着好奇张望的玲和抱着人头杖、一脸“总算到了”表情的邪见。 “杀生丸大人!玲!邪见爷爷!” 桃奈又惊又喜,她起身快步迎上,。 “桃奈大人!”玲开心地扑过去抱住她。 邪见抱着人头杖,哼哼唧唧:“你还活着啊小巫女,你是不知道,两年前我们听说你和那个什么雪女同归于尽的消息,杀生丸大人匆忙从西国那边赶过来了,结果到村子里只看到一片狼藉和你的衣冠冢,玲那丫头当时哭得可伤心了,连杀生丸大人都……” 话未说完,邪见的脑袋上就挨了一记重锤,鼓起一个大包。 他委屈地缩到一边。 桃奈笑出了声,连忙将几位贵客迎进屋内,围着温暖的篝火坐下。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也映照着杀生丸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侧脸。 久别重逢,桃奈胆子大了些,她趁着玲叽叽喳喳说话的间隙,悄悄伸出手,飞快地摸了一下杀生丸垂落在身侧那簇蓬松柔软的绒尾。 “杀生丸大人的绒尾,还是这么温暖又柔软啊。”她笑眯眯地说,已经做好了被冷眼或者低斥“想死吗”的准备。 然而,杀生丸只是金色的眼瞳微微转动,瞥了她一眼,然后垂下了眼帘,默认了她的冒犯。 桃奈惊讶地眨了眨眼,得寸进尺地多摸了几下。 两年不见,冷漠的杀生丸大人也变得温柔了呢 玲讲述着这两年的见闻和对桃奈的思念,说完,忍不住问:“桃奈姐姐,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去了哪里?” 桃奈的眼神柔下来:“我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叫米花町,那里很好,我在那里,遇到了很好的朋友,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有了想要努力守护的人们。” 她顿了顿,眼前浮现出降谷零的身影,轻声道:“还有……也遇到了,很好的恋人。” 砰。 篝火里,有两颗火星突然爆开,溅起小小的火花,又迅速湮灭在空气中。 邪见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瞥向自家杀生丸大人。 杀生丸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双手揣在袖中,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桃奈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类最寻常不过的话。 但邪见跟随杀生丸太久,能分辨出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他敏锐地捕捉到,杀生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金色瞳孔深处,在听到“恋人”二字时,极快地掠过了一抹失落,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火光造成的错觉,但邪见知道,那是真的。 第164章 夜渐深,篝火的光芒也变得柔和,玲抱着桃奈的胳膊,依偎在她身边,在重逢的喜悦和篝火的暖意中,很快进入梦乡,桃奈也感到久违的放松和安心,睡意渐渐袭来。 迷迷糊糊中,桃奈如同过去许多次同行露营时那样,习惯性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杀生丸绒尾的一角。 杀生丸静坐在篝火前,火焰在他金色的眼瞳中安静地跳跃,将那平日里总是冰冷疏离的眸光映衬得有了温度,他没有抽回绒尾,反而拢了拢绒尾的末端,将桃奈的手腕和半侧身体都纳入那片洁白的包围中。 一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碎片浮现。 桃奈是极少数完全不畏惧他磅礴妖力、纯粹将他当作杀生丸本人来靠近的小巫女,甚至敢偷偷摸他头发、送他护发膏和梳子。 她曾在他一次与强敌两败俱伤后,不顾自身灵力耗竭,毅然挡在他身前,用微薄的灵力屏障为他挡下致命的偷袭余波。 她总能看透他冰冷外壳下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部分,在他执着于追寻父亲遗留的铁碎牙、更极致力量的道路上,她会歪着头,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睛看着他,认真地说:“杀生丸大人,不断变强固然很重要,那是您的道路,但是,偶尔停下来,和玲、邪见一起,平平安安地看看春天的樱花,听听夏天的蝉鸣,尝尝秋天的果子,不也是很美好、很重要的事情吗?” 杀生丸垂下眼帘,看着在睡梦中依旧抓着他绒尾的桃奈,安静的睡颜被火光镀上一层柔光,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静默。 数百年的妖生如浮光掠影,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的寥寥无几,而桃奈她是其中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笔。 他曾以为这会是一种永恒不变的陪伴,如今才明白,人类的生命与姻缘,自有其他奔赴的方向。 绒尾末梢再次蜷绕一下桃奈的手腕,很快就松开了。 杀生丸轻轻地将自己的绒尾从桃奈手中抽出,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篝火旁投下长长的影子,金色的瞳孔恢复了平日的冷冽。 他看向一旁强打精神点头的邪见,声音平静,如同月下寒泉: “走了。” 邪见赶紧抱起人头杖,小跑着跟上那道月光下清冷孤绝的背影,他回头望了望小屋和沉沉睡去的桃奈,心里酸酸涩涩的,像是泡进了陈年的梅子酒。 当初桃奈与雪女同归于尽的消息传来时,杀生丸大人虽未发一言,却以最快的速度飞至樱井村,看到村民悲恸哭泣,他旋即离开,却在深夜独自返回,在那片废墟上默立了整整一夜,任寒露浸湿衣袍。 两年后的今天,杀生丸一听说桃奈还活着的消息,分明欣喜,却偏要特意绕路去找到玲和它一起,才顺路前来探望。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心有所属的消息。 那时的沉默与此时的沉默,何其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两年前是确认失去后的寂然,两年后却是失而复得却又彻底失去后的空茫。 邪见望着前方杀生丸大人仿佛与孤独融为一体的背影,心里难受得紧,笨拙地试图安慰:“杀生丸大人,您别太难过,桃奈她只是……那个……”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月光倾泻,将杀生丸离去的背影勾勒得愈发孤高绝尘,好像下一刻就要融入这永恒的夜色,只留下满地清辉。 “杀生丸。” 突然,桃奈的声音自小屋门口响起。 杀生丸的眼睫轻轻一颤,没有回头,却也未曾再向前一步。 邪见惊讶地回头,看到桃奈追了出来。 她站在小屋门口,未束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她的脸上没有睡意,眼神清明而复杂。 桃奈方才并未真的睡着。 杀生丸那长久凝视的目光,其中蕴含的她从未深究过的哀伤;以及那绒尾扫过她脸颊时珍重的温柔;加上她听月影提过,说她“牺牲”后,杀生丸在她离开的废墟上站了整整一夜……点点滴滴,在她心中汇聚成一个心惊又恍然的猜测。 杀生丸大人是那般骄傲强大的存在,正因如此,桃奈不愿,也绝不忍心,让这位在她生命中也占据着特殊重要位置的大妖,怀抱着无望的期待离开。 那是对杀生丸的亵渎,也是对他们之间弥足珍贵的情谊最大的不尊重。 坦诚,有时才是对真心最郑重的回馈。 桃奈望着那道沉默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她意识到了这句话可能带来的伤害,但出于对降谷零坚贞不渝的爱意,也出于对杀生丸大人这份独特情谊的至高尊重,她必须说出口,将那份朦胧的可能,化为清朗的界限。 晚风轻柔地拂过林梢,带来沙沙的微响。 “杀生丸大人,我遇到了很喜欢的恋人。” 她顿了顿,真诚地祝福道:“杀生丸大人如此尊贵,天地自有深意,将来也一定定会遇到与您灵魂相契的命定之人。” 邪见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 这分明是最温柔的拒绝。 他心疼地看向自家大人,只觉得那月光下的身影,平添了几分寂寥。 杀生丸没有说话,银发与绒尾在风中轻轻摆动,是他唯一的回应。 他在原地静立了片刻,像一尊月光雕琢的塑像,最终,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身形一动,优雅地腾空而起,飞向深邃的夜空。 “等等我啊,杀生丸大人!”邪见慌忙抓住那飘动的绒尾末端,在被带离前,不忘回头冲着桃奈挥舞小手,扯着嗓子叮嘱,“小巫女,明天记得把玲送回村子啊!” 桃奈用力地点了点头,目送着那一抹绝尘的白色身影在夜空中越来越远,直至化为一个模糊的光点,彻底消失不见。 月光依旧明亮,却仿佛随着杀生丸的离去,带走了一份独特的温度。 杀生丸飞向夜空,回归他广袤的妖生;而桃奈站在地上目送,扎根于她有人间烟火气的幸福。 大妖的爱意如月光下的雪山,表面清冷孤寂,内里却蕴藏着炽热的熔岩。 它不曾融化,不问归期,也不求回应,但将以一种永恒的姿态,沉默地守护着山脚下那片灯火璀璨的人间。 第72章 “我回来了,零” 降谷零这半个月的时间跑了近一百家神社和他查阅的地图上可能出现穿越传说的景点。 但他满怀希望的到达这些地方后, 到达目的地,询问年长的神主、热心的巫女、甚至附近的老人,所有人的回答基本上都是—— “啊, 您说的是那个传说啊……都是为了吸引游客编的故事啦。 “穿越时空?那种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呢?只是一种虚构的宣传啦,客人您一定是电影看多了。” “我们神社历史悠久, 供奉的神明很灵验, 但穿越时空……这个真没有哦。” 降谷零:“……” 降谷零职业病犯了。 这些算不算利用超自然传说进行虚假宣传啊?需不需要联系当地相关部门整治一下市场风气? 又一次, 在参观完一个据说“月圆之夜井中会映出异世界”的古井景点, 结果只是灯光效果和井壁特殊涂料造成的视觉错觉后,天色已近黄昏。 降谷零回到那辆白色马自达里,没有启动。 他拿出那张随身携带的地图,找到刚刚离开的地点,用红笔在上面再次画下一个红叉叉。 地图上,关东地区密密麻麻的红叉已经连成了片,占据了超过四分之一的区域,每一个红叉,都代表一次满怀希望的出发和一次失望落空的归程。 他将地图放回储物格,靠进驾驶座,抬起手臂横在额前,闭上了眼睛。 累。 从身体到心灵,都充斥着一种浓重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仅仅来自长途驾驶和奔波,更来自于一次又一次希望燃起又被掐灭的循环,像在沙漠中追寻海市蜃楼, 明明知道它可能是幻影, 却因为那可能是唯一的绿洲线索而不得不一次次奔向它。 但降谷零不能停下。 因为他确信,无论桃奈被那道恶毒的诅咒送到了哪个时空角落,是回到了她原本的战国,还是流落到了其他未知的世界,以桃奈的性格,以她对他的感情,她也一定在不知疲倦地、用尽一切方法寻找着回来的路,寻找着能与他再次相见的可能。 桃奈不会放弃。 所以,他也绝不能放弃。 哪怕前方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徒劳,他也要进行第一万次的尝试。 橙红色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被夜幕吞噬,微凉的黑暗开始弥漫。 降谷零在车里休息了一刻钟,强迫自己从疲惫的低谷中抽离,重新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打开车载导航,输入下一个目的地——日暮神社。 距离很远,几十公里。 降谷零终于按照导航指引,将车停在一道略显古朴的篱笆墙外时,四周已完全被黑暗笼罩。 第165章 不同于他之前拜访过的那些神社,即便夜晚冷清,也总会有零星参拜者或夜间散步的居民,这座日暮神社外,此刻却空无一人,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降谷零推开车门下车。 篱笆内,神社的本殿在夜色中只看得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然而,他的视线立刻就被院子中央那棵高耸的古树牢牢吸引。 这棵古树的树龄看起来极为古老,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树皮是饱经风霜的深褐色,皲裂出深刻的纹路,记录着漫长岁月。 但它的树冠却异常繁茂,在夜色中依然能看出郁郁葱葱的绿意,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鬼使神差地,降谷零朝着那棵古树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当他距离古树还有三四米远时,一股微弱却熟悉到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一颗小石子,轻轻荡漾开来。 是桃奈的灵力! 那种纯净、清凉、带着独特薄荷般气息的灵力感应! 确确实实是他在无数个日夜思念中反复回忆、绝不会错认的感觉! 降谷零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随即,巨大的狂喜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怀疑。 他不再犹豫,跑着冲到了那棵古树前。 在距离树干仅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再次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颤抖着将自己的右手掌心,轻轻贴在了粗糙而温凉的树皮上。 就在这时——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一个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降谷零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高中制服、手里拎着垃圾袋的黑发少年站在不远处,疑惑地看着他。 日暮草太看着眼前这个金发深肤色的男人深情抚摸树干的模样,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天,那天气候反常,明明是夏季,却下起了大雪,姐姐日暮戈薇突然从食骨之井回来,在雪花纷飞中,也是这般失魂落魄地抚摸着这棵御神木,思念着那位半狗哥哥。 难道这位帅气的金发哥哥也有类似的奇遇? 另一边,战国时代。 正准备在草席上睡下的桃奈,身体骤然一僵。 一股清晰的灵力共鸣穿越了时空的壁垒,直接射中了她的灵魂核心。 那感应来自枫婆婆村口的时代树,且与她留在树上的那支箭息息相关。 她猛地从草席上坐起,来不及扎头发,就冲出了草屋。 夜风很大,呼啦啦地刮过她的耳边,夏夜的蝉鸣喧嚣震天,但这些声音此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的耳畔,只剩下自己如同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 桃奈一路狂奔,穿过沉睡的村落,直奔那棵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的巨大时代树。 然后,她看到十几天前,她为了尝试连通时空而射在树干上的那支箭矢,正散发出湛蓝色光芒。 桃奈在距离时代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胸腔因剧烈的奔跑而急剧起伏。 夜风吹起了她散落的黑发。 桃奈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一步一步试探着走向发光的树干。 她伸出手,掌心小心翼翼地触向那流转着蓝光的树皮。 就在接触的刹那,树干仿佛被一把无形的钥匙开启了,以她的掌心为中心,深蓝色的漩涡的光芒扩散开来,树干本身变得如同水波般虚幻。 桃奈没有犹豫,一咬牙,整个人向前一步,轻易地穿了过去。 她来到了一片奇异的冰蓝色空间。 这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也看不清具体的景象,只有柔和而神圣的光芒包裹着她。 “恭喜你。” 一个空灵的女声响起。 桃奈惊讶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巫女服、长相与她敬重的桔梗大人一模一样的女子,以透明灵魂的形式站在在她面前。 “我是时代树的精灵,借着桔梗的身体化作实体,”女子轻声说道,声音仿佛来自悠远的时光深处,“你与另一时空之人的思念通过灵力的连接,重新编织起了断裂的纽带,恭喜你,重新连通了两个时代。” 她抬起手,指向光芒深处:“现在,去吧,去找你的爱人吧,他在等你。” 日暮神社,时代树前。 降谷零正准备对日暮草太说些什么,感谢他的关心并表示自己没事。 然而,就在他转头看向少年的瞬间,那股通过掌心传来的灵力感应,变得十分强烈,桃奈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近在咫尺。 降谷零浑身一震,紫灰色的眼眸睁大,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贴在树干上的手,又抬头看向树干中央。 那里,一个幽蓝色的、旋转着的漩涡,正凭空浮现,不断扩大。 日暮草太也看到了这超出常识的一幕,惊得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张大了嘴巴:“这、这是……?” 降谷零的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膛,血液在耳中轰鸣,他带着虔诚的期盼,缓缓地朝着那蓝色漩涡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漩涡的光芒达到了极致,然后,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黑发如瀑的纤细身影,被光芒温柔推出,从漩涡中心轻盈地跌了出来。 桃奈张开双臂,落入了降谷零的怀里。 降谷零的双臂在拥抱到桃奈的收紧,将怀中失而复得的女友死死箍住。 他低下头,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和口腔里瞬间弥漫开的铁锈味。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他的桃奈,回来了。 巨大的的狂喜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冲得降谷零眼眶发热,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哽咽地唤出了那个在心底想念了千万遍的名字: “桃奈……” 桃奈同样用尽全身力气回抱着降谷零,脸深深埋进他温暖坚实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她魂牵梦萦的的气息,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他的衣领。 桃奈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他同样泛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眸,绽开一个带着泪花的的灿烂笑容: “我回来了,零。” —— 降谷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混乱的梦。 梦里交织着组织覆灭后的收尾审讯,无数个用高强度工作麻痹思念的日夜,还有那半个月驱车千里、穿梭于山林与神社之间的疲惫跋涉。画面最终定格在那棵巨大的古树下,幽蓝的漩涡中,桃奈从中跌出、直直撞入他怀中。 降谷零刚紧紧抱住桃奈,感受到那真实无比的体温和气息,狂喜还未完全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对她说出第一句话,眼前骤然一黑,他像是从万丈高楼一脚踏空,袭来一阵失重感,他的心脏向无底深渊坠去。 “桃奈——!” 降谷零惊叫出声,倏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古树葱茏,也不是夜色深沉,而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他没找到桃奈? 难道那一切炽热的拥抱、失而复得的狂喜,都只是他过度思念催生出的逼真的美梦吗? “你醒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道清甜的嗓音响在耳边。 降谷零转过头。 “你昏迷了一个晚上,吓死我了,”桃奈见降谷零醒来,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你被反噬了,所以才会……” 桃奈话还没说完,降谷零忽然起身,把桃奈紧紧拉入怀里抱住。 他的力气异常大,勒的桃奈肋骨发疼。 桃奈贴着降谷零的胸膛,耳边是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被降谷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怔了一下,随即,了然与心疼漫上心头。 她不再说话,只是放松身体,任由降谷零抱着,然后抬起手,一遍遍地抚过他紧绷的后背: “别怕,零。” “我真的回来了。” “这一次,不会再消失了。”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降谷零那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降谷零才万分不舍地松开了力道,但他的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桃奈的脸,目光紧紧胶着在她身上,仿佛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他松开的手臂转而向下,紧紧握住了桃奈的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你说的反噬……是怎么回事?” 降谷零刚醒来,身体有点虚弱,声音沙哑。 他记得昨天自己在时代树前抱住桃奈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晕倒了,”桃奈任由降谷零握着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憔悴却依旧英俊的脸颊,“是我开车送你回来的。你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你打破了梓的诅咒。” 她详细解释道:“那个黑巫女用最后的灵魂和法器发出的诅咒,力量很强,目的就是彻底隔绝两个时空,而你,凭借着我们之间的心有灵犀联系和你自身无比强烈的思念与坚持,硬是找到了日暮神社的御神木,也就是那个时空节点,并且用你的存在和呼唤,强行打破了诅咒的屏障,把我拉了回来。” 第166章 桃奈的指尖拂过降谷零的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阴冷气息。 “诅咒被强行打破,会遭到反噬,这股反噬的力量,原本会直接冲击你的意识核心,意图吞噬你的神智,让你永远沉睡不醒,作为对破坏者的惩罚。” 降谷零的眼神一凝。 桃奈紧接着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但是——你别忘了,你身上,可是有我的灵力哦!” “我们之间因为心有灵犀而绑定,我的灵力在你体内留下过印记,虽然平时不显,但在这种针对灵魂和意识的攻击面前,它自动被激发了,形成了一层保护,诅咒的反噬力量,大部分都被这层灵力屏障抵挡消融了。” 桃奈捏了捏降谷零的脸:“所以啊,你只是体力透支、精神消耗过度,加上冲击余波,才昏迷了一晚上,算是虚惊一场,不过,作为代价,那点用来保护你的灵力,也彻底消耗掉了,从你身上消失了。” 降谷零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打破诅咒还有这种风险。 幸好有桃奈的灵力在。 嗯,不对。 他意识到一个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了桃奈的灵力,以后再也不能听到桃奈那些天马行空、时而纯情时而飙车的小剧场,不能提前知道她的小心思、小情绪,不能在她口是心非时暗自好笑。 亏大了啊! 降谷零遗憾的表情被桃奈尽收眼底。 桃奈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原本抚摸降谷零脸颊的手下滑,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脸,直面自己的审问。 “零,你给我老实交代——”桃奈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你之前是不是能听见我的心声?包括我那些……嗯,关于你的、各种各样的小剧场设定?你早就发现了对不对?却一直瞒着我!不!告!诉!我!” 很狡猾一男人! 降谷零:“……” 降谷零被捏着下巴,对上桃奈凶巴巴的眼神,心虚地沉默了两秒钟。 他怎么也想不到,桃奈发现他听到心声这件事会以这种方式暴露。 降谷零顺着桃奈的力道抬着下巴,坦然地承认了: “嗯。” 桃奈:“……” 桃奈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桃奈鼓着脸质问:“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到底……到底听到了多少啊!!” 完蛋了完蛋了!那些她深夜睡不着时脑补的“霸道城主强制爱”“猫妖play”“制服x惑”……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和场景……岂不是全被零知道了? ! 有些事,做是一码事,但内心yy被当事人全程监听那完全是另一码事啊! 降谷零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欲求不满的小黄桃啊! 太、丢、人、了! 桃子捂脸崩溃.jpg 看着眼前这只恨不得把自己团起来的小桃子,降谷零眼底溢出笑意,他俯下身,挪开桃奈捂脸的手,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眸。 “我也是在咱们确定关系之后,才慢慢确认的,”降谷零说,“不告诉桃奈,是因为……”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桃奈又羞又恼又好奇的眼神,才慢悠悠地、带着点坏心眼地继续说道: “我想更了解桃奈啊,比如,我的桃奈习惯什么姿势会觉得更舒服,什么时候是真的想要、什么时候只是在撒娇,或者,是不是偶尔会有点小小的口是心非……” “住嘴——!!!” 桃奈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再也听不下去,伸出捂住了降谷零那张正在口吐狂言的嘴。 好坏一金发黑皮男人。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得了便宜还卖乖!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按照降谷零这个逻辑,心声的既得利益者反而成了她喽?她是不是还得感谢他没早点揭穿,让她能肆无忌惮地脑补? 桃奈被降谷零这套歪理给绕进去了,脑子晕乎乎的。 而被捂住嘴的降谷零,非但没有挣扎,反而笑得眉眼弯弯,甚至得寸进尺地吻了吻桃奈捂着他嘴的掌心。 “桃奈,”降谷零握住她缩回的手,笑意稍微收敛,换上了认真的神色,“你被那个黑巫女诅咒送走之后,是回到了你原本的战国时代吗?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 提到正事,桃奈也慢慢从羞窘中平复下来。 她点点头,开始轻声讲述这几个月的经历——回到战国时代,见到月影和戈薇他们,每天去时代树下尝试感应,与杀生丸大人的重逢与告别,还有最后时刻,感受到他通过御神木传来的强烈呼唤…… “……昨天你晕倒后,我扶你上车,确认你只是昏迷没有大碍,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地,然后我想,既然通道稳定了,得赶紧把好消息告诉戈薇才行!所以我又通过时代树跑回去,大半夜的把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带她一起回来。” 桃奈说到这十分兴奋地比划着: “草太弟弟和戈薇的妈妈、爷爷看见戈薇突然出现,全都惊呆了,然后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场面可感人了!我看着他们,忽然想到我的小徒弟月影,要是我突然又不见了,她肯定要急得哭鼻子,所以安顿好戈薇后,我又跑回去一趟,到月影的草屋里跟她说明了情况,让她别担心,顺便把风铃也抱了回来,风铃那猫一回来就跑诸伏卿家里去了。” 她掰着手指数:“来来回回,我昨天可是在两个时代之间穿梭了好几次,时代树的精灵都看傻眼了,还以为我高兴疯了,在拿时空通道当传送门玩呢。” 桃奈抬起头,看着降谷零:“不过好在,现在两个时代真的被时代树重新连通了,我随时可以回去看看,两个时代,所有我爱的人、珍惜的人,我都能见到了。” 降谷零静静听着桃奈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一切,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颊,听着她清脆的嗓音,感受着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眨眼、微笑,不再是午夜梦回时指尖冰凉的虚空,不再是看着旧物时心脏骤缩的刺痛,也不再是面对神社传说时那渺茫如星火的希望,而是穿越了时空与诅咒的漫长黑暗后,终于紧紧握在掌心的实实在在的人。 他伸出手臂,动作比意识更快,再次将桃奈揽进自己怀里。 降谷零环住桃奈纤细的腰身,掌心贴合着她的背脊,透过单薄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他没有再克制自己的感情,低头吻了上去。 桃奈被降谷零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愣了一下,原本挥舞比划着的手停在了半空,话语戛然而止。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垂下,闭上了眼睛,抬起手,扶住了降谷零的肩膀。 这个久别重逢的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它不像初吻时的试探与悸动的青涩,不像热恋时充满激情与占有欲的炽烈,而是像一场姗姗来迟的春雨,无声无息却细细密密地落在干涸皲裂的心田上,每一寸接触,都带来冰凉而温柔的慰藉,将分离带来的所有恐惧、不安、孤独与思念,都轻柔地化开,融进这唇齿相依的暖流里。 降谷零的吻没有激烈的索取,只是与桃奈唇瓣的厮磨,气息的交换,舌尖小心翼翼的触碰,情感的潮水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澎湃,他的心脏被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深刻庆幸、以及挥之不去的后怕的复杂情感紧紧牵动,那情感如此浓烈,以至于他环着桃奈的手在微微发颤,搂住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信她不会再从怀中消失。 许久之后,这个绵长的吻终于分开。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气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降谷零掀开眼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桃奈……” 他凝视着桃奈,将她的模样刻进生命的每一寸肌理,开口的嗓音饱含着历经千山万水终于抵达彼岸的缠绵颤音,每一个字都从灵魂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来,裹挟着灼热与珍重: “欢迎回来。” 第73章 穿梭两个时代的美好生活 自从日暮神社的时代树重新稳定地连接起战国与现代两个时空,樱井桃奈的生活便开启了双轨制。 周一到周五,她是米花町古缘堂那位医术精湛、偶尔接点驱邪除灵私活的年轻巫女老板,忙着打理药铺,研究新药方;周末两天,她则会通过时代树回到战国时代,检查小徒弟月影的功课和灵力进展,看望村民,顺便在周围山林里活动筋骨,清除一些滋扰人间的妖怪。 戈薇则和桃奈恰好相反,周一到周五留在战国,周末则带着犬夜叉穿过时代树,回到日暮神社,看望妈妈、爷爷和弟弟草太,享受现代家庭生活与和平日常。 看着戈薇和犬夜叉这对跨越时空的恋人能够如此自如地携手穿梭于两个世界,桃奈很是羡慕,她也想带着降谷零,去看看她生活了十八年的战国时代,看看那里的山川河流,她的小草屋,她守护的村落,还有那些对她而言如同家人般的朋友们。 第167章 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日暮神社。 温暖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时代树代树前齐刷刷地站了四个人。 准确来说,是三个人类, 外加一只狗狗。 “看好啦零, ”桃奈走到时代树前,拍着树干, “让戈薇酱和犬夜叉给你演示一遍怎么从时代树来回穿梭的,待会儿我们也按照他们的方法试一试。” 降谷零点点头。 他今天特意请了假,就是为了这次意义非凡的尝试。 “那么——”桃奈像个即将揭开奇迹帷幕的魔术师,双手在时代树前煞有介事地晃了晃,然后笑眯眯地转向已经跃跃欲试的戈薇和犬夜叉,“麻烦你们啦,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戈薇和犬夜叉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同时伸出手,十指紧扣。 “我们开始了哦!”戈薇元气满满地宣布。 “走咯!”犬夜叉应和。 话音刚落,两人手牵着手朝着粗壮的树干走去,就在他们身体即将触碰到树皮的刹那,树干表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柔和的淡蓝色的涟漪,两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倒影,轻易地穿过了坚实的树干,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只是穿过了一道普通的光幕。 桃奈看得眼睛更亮了,她转过身,走到降谷零面前牵起他的手,信心满满:“看,很简单吧?我们也试试?” 降谷零握紧桃奈柔软的手:“嗯。” 两人学着戈薇和犬夜叉的样子,十指交握走到时代树前。 桃奈率先将自己的左手掌心覆上了温凉的树皮。 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触感传来,她的手臂缓缓融入树干之中,淡蓝色的光芒包裹着她的指尖、手腕。 然降谷零也学着将自己的右手掌心贴上去。 树皮依旧是树皮,坚实、粗糙。 纹丝不动。 没有涟漪,没有光芒,更没有融入的迹象,他的手掌就那么实实在在地贴在树干上,仿佛这只是公园里一棵再普通不过的大树。 桃奈已经半个身子融进了树干里,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退了回来,蓝色的光芒随着她的脱离而消散。 她放下自己的手,困惑地歪着头,捏着下巴,盯着降谷零依旧贴在树干上的手,陷入了沉思: “不应该呀,难道是我们的姿势不对?还是握手的力道有讲究?或者……需要念什么咒语?” 她回忆戈薇他们刚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动作。 降谷零默默收回手,看了看自己毫无异常的手掌,叹口气,也蹙眉沉思:“我觉得,应该不是姿势或者咒语的问题。”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时,时代树的树干再次漾开涟漪。 刚才穿过去的戈薇和犬夜叉,又手牵着手,穿了回来。 “咦?你们还是过不去吗?”戈薇惊讶。 犬夜叉揣着手,金瞳在降谷零身上扫了扫,又看了看时代树,耳朵动了动:“会不会是因为——我是妖怪啊?” 他指了指自己:“我能感觉到,穿越的时候,不光靠戈薇的灵力或者时代树本身,我自身的妖力好像也起了点作用,而降谷你——” 犬夜叉又看向降谷零:“你是个纯粹的普通人吧?身上没有妖力,也没有像桃奈那样的灵力,所以时代树不认你,你就穿不过去?” 降谷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犬夜叉,若有所思。 “有可能!”戈薇点头附和道,“之前食骨之井能连通两个时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四魂之玉碎片的力量影响,现在四魂之玉已经消失了,时代树的连通机制可能更偏向于……嗯,带有特殊能量的个体?或者真的有点……靠玄学和缘分?” 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玄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桃奈听完,小脸垮了下来,遗憾地看着眼前这棵枝繁叶茂的时代树:“好可惜哦,我还想带零去看看我种的草药田,看看我小时候经常爬的那棵樱花树呢。” 她的失望只持续了几秒钟。 “不过没关系!”桃奈挺直腰板,拍了拍手,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有办法!虽然零人过不去,但眼睛可以过去呀!” “我可以把我的手机带到战国时代去!把那边的风景、村落、大家的样子,全都拍下来,录下来,回来放给零看!这样不就等于你也去过了吗?” 她真是太机智了。 不愧是她,聪明桃。 戈薇也连连点头:“这个办法不错诶!我之前在战国的时候,光顾着跟着犬夜叉到处跑、除妖找四魂之玉碎片了,都没怎么好好给妈妈、爷爷还有草太拍过战国时代的风景照片和视频呢,偶尔提起,他们都好奇得不得了。” 桃奈打了个响亮的响指,兴致勃勃:“那就这么说定了,戈薇酱我们互相帮忙拍,这样两边的家人朋友都能看到另一个时代的景象了。” 戈薇和桃奈一拍即合,两个女孩开心地击了下掌:“好呢!” 看着她们兴奋计划的样子,一旁的犬夜叉揣着手疑惑歪头,虽然他不太明白拍照有什么好激动的,但看到戈薇开心,他就跟着高兴。 降谷零也一直微笑着,目光始终跟在神采飞扬的桃奈身上。 笑着笑着,他的余光瞥见了身旁穿着火鼠裘的犬夜叉。 根据桃奈介绍,这位犬夜叉是一位半妖,是人类和强大的犬妖结合生下的,是桃奈在战国时代很好的朋友。 降谷零上次见到这么一头丝滑银发的人,还是琴酒。 但犬夜叉和琴酒不一样,他是真的妖怪,脑袋上还有两个耳朵。 那对耳朵随着主人心情微微抖动着,毛茸茸的、粉白色,特别可爱。 从刚才第一眼见到这位犬妖起,降谷零内心深处的绒毛控就一直在蠢蠢欲动。 那双耳朵看起来手感极佳,蓬松,柔软,还会动,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和哈罗的耳朵一样,温热又q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有点压不下去。 降谷零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非常友好的笑容,礼貌地开口:“犬夜叉先生。” “嗯?你叫我吗?”犬夜叉转过头,“不用那么客气,直接叫我犬夜叉就好。” “好的,犬夜叉,”降谷零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一点,他抬起手,指了指犬夜叉脑袋上那对看起来毛茸茸的耳朵,试探着问道: “我可不可以,摸一下你的耳朵?” 犬夜叉: ? 犬夜叉:“……” —— 降谷零准备向桃奈求婚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酝酿了很久。 当初确定关系,是桃奈主动又直球,但求婚,一定要由自己来,要给她一个足够惊喜、足够浪漫、让她一辈子都能笑着回忆的瞬间。 戒指早已悄悄订好——一枚设计简洁却独特的铂金戒指,主石是一颗净度极高的海蓝宝石,澄澈的蓝色让他想起桃奈灵力光芒,周围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如同星辰环绕。 戒指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相遇的日期。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完美的求婚方案。 降谷零,这位能策划精密反恐行动、能卧底黑暗组织面不改色的王牌公安,在面对“如何求婚”这个课题时,罕见地感到了棘手,于是,他决定发挥团队协作精神,向他的四位好友发起求助。 第一站: 波洛咖啡厅安静的角落。 萩原研二展开一本时尚杂志,指着上面的其中一页某页:“听我的,小降谷,包下米花中央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请一支弦乐队现场演奏,在东京夜景最璀璨的时刻,你单膝跪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戒指盒,打开,里面除了戒指,再放一张无限额黑卡,深情告白:‘桃奈,我的钱、我的心、我的人,以后都是你的了!’保证桃奈酱感动得当场落泪!女孩子都喜欢这种排场!”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hagi ,你那个太俗套了,要我说,就得来点刺激的,租一架直升机,带桃奈上天,在云海之上,夕阳之下, zero对着对讲机,假装是飞机广播,用最沉稳冷静的机长音说:‘乘客樱井桃奈女士,您乘坐的本次’降谷零号’航班即将抵达目的地——婚姻的殿堂,请问您是否愿意嫁给您的机长,与他共度余生?如果愿意,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降落了。’然后你再拿出戒指,够不够独特?够不够硬核?” 降谷零:“……”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 第二站:木马公寓,厨房飘着咖喱香。 听众:降谷零(洗耳恭听状)。 主讲人:诸伏景光(系着围裙,温和地搅拌着咖喱)。 诸伏景光:“ zero ,我觉得求婚最重要的是真诚,不需要太复杂的花样,你可以选一个对你们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比如你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在家里做一桌她爱吃的菜,气氛温馨的时候,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直接说出你的心里话,然后拿出戒指。简单,真挚,桃奈一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第168章 降谷零思考状:“hiro,这个方案很稳妥,但是——” “桃奈的脑回路有时候比较……跳跃,我怕太正式太直接,她反而会愣住,然后开始纠结‘哎呀零今天怎么这么严肃是不是又要出危险任务了’或者’咖喱里是不是加了奇怪的东西’,反而破坏了气氛。” 诸伏景光:“……也有道理。” 第三站:伊达航的硬汉柔情提案。 地点:搜查一课,伊达航刚结束对后辈的指导。 伊达航擦着汗,笑容爽朗:“哈哈, zero ,要求婚了啊!恭喜!我的建议是,带桃奈去你最能体现守护和责任的地方,比如,在公安的某个安全屋,或者在你经常执勤、能看到万家灯火的天台,告诉她,你作为公安,守护的是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的安宁,而你最想守护的,是她未来的每一天,把戒指和你的警察手册一起递给她!怎么样,够不够男人,够不够分量?” 降谷零想象了一下画面:“……班长,首先,带非相关人员去安全屋严重违反条例;其次,把警察手册和戒指一起给桃奈,她可能会以为我要托付遗物或者交代后事,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会先哭得稀里哗啦然后一拳揍过来让我不许说晦气话。” 伊达航挠头大笑:“啊……好像是不太合适哈!那你就自己再想想!总之,加油啊降谷!” 求助了一圈,降谷零发现好友们的建议要么过于浮夸,要么过于直接,要么不适合他和桃奈这种非常规情侣。 但作为一个骨子里追求完美,尤其在关乎桃奈的事情上,思维严谨的前卧底现公安,降谷零想,桃奈来自战国时代,那个时代的人们,是怎么求婚、定下终身的呢?她会不会潜意识里,也期待过某种属于她故乡文化背景的仪式感? 于是,在一个桃奈回战国看望月影的周末,降谷零驱车来到了日暮神社,请教“时空穿梭前辈”兼战国时代原住民:日暮戈薇和犬夜叉。 在神社后院,戈薇正在晾晒洗好的衣服,犬夜叉懒洋洋地靠在走廊下晒太阳,耳朵随着戈薇走动的身影微微转动。 “戈薇小姐,犬夜叉,打扰了。”降谷零礼貌地打招呼。 “啊,降谷先生!”戈薇笑着放下手里的衣物,“桃奈呢?没一起吗?” “她回战国了,我这次来,是想请教你们一些事情,”降谷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直接说明了来意,“是关于……战国时代的求婚仪式。” “诶?求婚仪式?”戈薇愣了一下,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看了一眼走廊下的犬夜叉。 她和犬夜叉好像没有经历过什么正式的求婚环节?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经历过生死,许下过承诺,但具体到仪式,真的没有。 “这个嘛……”戈薇点着下巴,努力回忆着在战国时代见过的场景,但大部分时候,人们的结合更像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者两个情投意合的年轻人互相表明心迹后,得到家人和村落的认可?专门、隆重的求婚场景,她这个穿越少女还真没怎么亲眼见过。 她唯一一次亲眼见到的求婚,是当时他们组团打奈落时,弥勒法师在河边对珊瑚酱告白。 “我记得……战国时代那边,有些贵族或者武士家族,会比较讲究,需要正式的提亲、交换信物之类的?”戈薇不太确定地说,“但普通村民的话,好像更简单直接一些?大概就是男方带着自己打的猎物或者种的粮食,去女方家表明心意,如果女方家同意,一起吃顿饭,就算定下来了?” 她说的这些,更多是来自历史书和民俗记录的模糊印象,以及偶尔听枫婆婆提起的旧事。 她抱歉地看着降谷零:“对不起啊,降谷先生,我没太关注过这个,也说不出个具体的、很规范的仪式。” 降谷零理解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走廊下的犬夜叉:“犬夜叉,你是战国时代的本地居民,你对这个有了解吗?妖怪之间,或者与人类之间,有什么特别的约定方式吗?” “求婚……仪式?”犬夜叉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思考一个复杂深奥的哲学问题。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些画面: 杀生丸那家伙……好像从来没对谁求过婚?他那种目中无人的自大狂会有喜欢的人或妖吗? 况且他要追人,需要仪式吗?好像不需要,杀生丸一个眼神就够了。 犬夜叉打了个寒颤,把这可怕的联想甩开。 妖怪之间?强大的妖怪看中了谁,直接抢走或者宣布占有好像更常见?弱肉强食的世界,谈什么仪式? 人类村子里的……他以前四处流浪时好像瞥见过?但当时他满心都是对四魂之玉的执着,根本没在意那些无聊的人类习俗。 那么,半妖和人类呢?他自己和戈薇…… 犬夜叉的思绪定格在这里。 他和戈薇,似乎是在无数次的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中,感情自然而然加深的。 告白?好像是在某次危机过后,气氛到了,由戈薇先表达的。 求婚? 好像……真的没有过一个明确的、仪式化的“求婚”时刻。 戈薇愿意留在战国时代陪伴他,愿意与他共度余生,这份心意是在漫长的旅程和日常的点滴中彼此确认的。需要特别的仪式来证明吗? 对犬夜叉来说,用生命去保护她,永远不离开她,这就是他全部的仪式和承诺。 但是,看到降谷零这么认真地问起,犬夜叉忽然觉得,也许人类,尤其是现代人类,是很看重这种仪式的?就像戈薇有时候也会羡慕现代女孩收到的漂亮求婚戒指和惊喜派对,虽然她嘴上不说。 犬夜叉抱着手臂,眉头皱得更紧了,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一点。 他发现自己竟然给不出一个像样的答案!这让他有点莫名的烦躁和……一丝丝心虚?好像亏欠了戈薇什么似的。 “啧……”犬夜叉不自在地别开脸,声音闷闷的,“那种事情,我们那时候拳头够硬,心意够真就行了!哪来那么多麻烦的规矩!”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嘟囔了一句“我去看看戈薇爷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仓促地转身走开了,落荒而逃。 戈薇看着犬夜叉的反应,“噗”地笑了出来,然后对降谷零解释道:“降谷先生,你别介意。犬夜叉他……大概是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正式求过婚,有点不好意思了。” 降谷零看着犬夜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笑容温柔幸福的戈薇。 或许,无论在哪个时代,真诚的心意和坚定的相守,才是最重要的仪式。 战国时代有战国时代直接而质朴的表达,现代有现代各种形式的浪漫。 而他与桃奈,已经跨越了最大的障碍——时空。 他们的爱情本身,就是最不可思议的奇迹,胜过任何固定的仪式流程。 “我明白了,谢谢你,戈薇小姐,”降谷零微笑着,心中的那点执念悄然消散,他看向戈薇,真诚地说,“你和犬夜叉的感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戈薇用力点头:“嗯!降谷先生和桃奈也是!你们一定会非常幸福的!” 离开日暮神社时,降谷零的心情格外轻松。 他已经不需要再去追寻一个固定的“战国求婚模板”了,他和桃奈的故事,独一无二,他们的未来,由他们自己书写。 —— 最终的求婚仪式,降谷零还是结合桃奈的性格特点,自己设计。 他最终的方案: 地点:选在米花町新开的、以“星空”为主题的天文科普馆,桃奈对战国时代的星空,也对这个时代的科技充满好奇,这里既能满足她的浪漫幻想,又有新奇体验。 流程:先带她愉快地参观,在“行星漫步”走廊,灯光效果模拟在宇宙中漂浮,营造梦幻氛围,然后,带她进入馆内的星空观测穹顶,一个可以模拟任何时间地点星空的球形影厅,事先安排工作人员播放战国时代某个夏夜的星空,他凭记忆描述,请专业人士模拟。 高潮:当桃奈为熟悉的故乡星空出现在现代科技中而惊喜感动时,他趁机单膝跪地,拿出戒指,结合星空背景告白:“桃奈,你看,即使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我们看到的依然是同一片星空。我的世界曾经只有职责和黑暗,是你带来了光芒和色彩,你愿意,让我们的未来,就像这片永恒的星空一样,彼此照耀,永不分离吗?” 备案:万一桃奈过于兴奋,开始研究投影仪原理或者试图用灵力沟通“假星星”,他就直接把人拉过来吻住,然后掏戒指。 计划实施日。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桃奈果然对天文馆很感兴趣,尤其是在行星漫步走廊玩得不亦乐乎,差点真的飘起来,被降谷零眼疾手快拉住。 进入星空穹顶后,战国夏夜繁星点点的景象出现时,她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好像……真的好像回家了一样……” 第169章 降谷零心中暗喜。 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照排练了无数遍的动线,优雅地退后一步,单膝跪地。 “咦?零,你看那颗星星!”桃奈突然指着穹顶某处,兴奋地转头,“它的运行轨迹好像有点不对,按照战国时代那个季节的星象,它不应该在那个位置!是不是投影程序出bug了?还是说,这个星空模拟连五百年前岁差和星系自行都算进去了?太厉害了吧!我得去问问工作人员怎么设置的!” 说着,她转身就想去找工作人员讨论学术问题。 “等等!桃奈!”降谷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计划被打乱,有点慌。 “怎么了零?”桃奈回头,疑惑地看着他紧张的脸。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降谷零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优雅动线、星空告白词了。他直接拉着桃奈的手,把人带到穹顶中央相对空旷的位置,然后—— 因为太着急,转身时没注意脚下连接设备的隐蔽电线。 降谷零一个踉跄,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松开了桃奈的手,结果自己没站稳,单膝是跪下了,但姿势更像是不小心滑倒后的勉强支撑,而且跪下的方向稍微偏了点,正对着一片模拟的天蝎座星域,而不是桃奈。 桃奈:? 零怎么突然如此慌乱? 她弯腰去扶降谷零。 降谷零内心崩溃,但脸上强行维持镇定,他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戒指盒,因为姿势别扭加上有点急,掏了半天才拿出来,结果因为刚才的踉跄,戒指盒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还滚了两圈。 桃奈看见有东西掉了,下意识弯腰想去捡。 “别动!我来!”降谷零赶紧喊,他保持着一腿跪地一腿弯曲的别扭姿势,伸长手臂去够戒指盒,动作颇有些狼狈。 好不容易捡回戒指盒,他重新转向桃奈。 这次对准了。 他打开盒子,因为刚才的颠簸,戒指在丝绒垫上歪了一点,他也顾不上调整了,仰起头,看着一脸懵然又带着好奇的桃奈,原本精心准备的星空告白词在脑海里碎成了渣,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大实话: “桃奈,虽然刚刚有点小插曲,但……求婚仪式是真的。” “你愿意嫁给我吗?” 降谷零声音因为紧张和刚才的剧烈捡戒指盒而有点喘,在空旷的穹顶里带了点回音。 桃奈愣住了。 她看着降谷零跪在地上,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点凌乱,额角甚至有细微的汗珠,紫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懊恼、尴尬,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和期待。 他举着那个有点歪的戒指,用最笨拙却又最真诚的语气求婚。 没有星空下的浪漫誓言,只有一场小小的、搞笑的乌龙。 桃奈愣了两秒,然后看着降谷零这副前所未有的狼狈又认真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容越来越大。 她这一笑,降谷零更紧张了,耳朵尖都红了,举着戒指的手有点僵:“桃、桃奈?” 桃奈止住笑,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在降谷零紧张的目光中,伸出手,先把他额前那缕凌乱的金发拨到耳后。 然后,她蹲下身,让自己与跪着的降谷零视线平齐,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声音里带着笑,却又无比清晰坚定: “零,你好笨哦。” “但是……” 她握住降谷零举着戒指的手,将那只海蓝宝石戒指取出来,自己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我愿意。” 她凑上前,在降谷零因为惊喜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注视下,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就算你对着假星星摔跤、弄丢戒指盒、告白词忘光光……我也愿意嫁给你。” 降谷零的心从谷底冲上云端。 巨大的喜悦淹没了他,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傻笑着看着桃奈手指上那枚闪烁的戒指,然后又看看桃奈笑得比星空还灿烂的脸。 “真的……?”他还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啦!笨蛋零!”桃奈笑着把他拉起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快起来啦,地上凉!而且……” 她压低声音,带着狡黠,“我们好像被围观了哦?” 降谷零这才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星空穹顶的入口处,悄悄探进来几个脑袋,是好奇的工作人员和零星被动静吸引来的游客,正捂着嘴偷笑,眼中满是祝福。 求婚被围观,降谷零有点难为情,但手臂却将桃奈搂得更紧。 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和指尖戒指的微凉触感,满足地叹了口气。 虽然和计划完全不一样。 但是,太好了。 结果是完美的。 —— 五年后。 时间如同被筛过的细沙,悄然流逝,留下的是沉淀的幸福与成长的惊喜。 降谷林鹤小朋友今年三岁了。 她是时光与爱意共同雕琢出的最可爱的奇迹。 降谷林鹤的模样简直就是是一个圆乎乎缩小版桃奈,同样精致的五官,笑起来时脸颊上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是个白嫩嫩的小团子。 然而,她的发色却完美继承了父亲降谷零——一头柔软蓬松金色长发,常常被桃奈编成可爱的发辫或系上蝴蝶结。 最特别的,是降谷林鹤的眼睛。 和降谷零的紫灰色不同,而是一种如同顶级水晶般晶莹剔透的亮紫色,当降谷林鹤情绪澎湃,无论是大笑还是委屈,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深处,便不像静态的宝石,倒像封存了一小段夏日极光的琉璃,有斑斓璀璨的光屑在其中旋转。 戈薇在见过小林鹤几次后,曾私下对桃奈感叹:“林鹤酱体内,有一种很温暖、很强大的光,和我见过的四魂之玉那种被争夺的力量完全不同,这光芒,更像是源于你和降谷先生之间极致的守护信念,以及你们纯净的爱与灵力结合后,诞生出的充满希望的全新力量。” 年仅三岁的降谷林鹤,人生经历却比米花町绝大多数成年人都要丰富。 从记事起,她就被桃奈牵着,每周定期通过日暮神社那棵神奇的时代树,在现代米花町和战国时代之间来回穿梭。 对她而言,穿越时空这就像去隔壁街区公园一样平常。 战国时代是她的萌物乐园,有会变大变小、毛茸茸的云母猫咪,古灵精怪、总用狐火变戏法逗她开心的七宝小狐狸,虽然长得奇怪但知识渊博、会讲很多故事的跳蚤精冥加爷爷,还有经常来村里做客、送她漂亮小石子的金乌和玉兔姐姐,可靠的翡翠哥哥…… 当然,还有她最喜欢月影大人,以及戈薇大人和犬夜叉大人。 她尤其爱玩犬夜叉大人那对粉白色的耳朵,手感软乎乎、 q弹弹,在她心里和果冻并列第一。 不过,在现代的幼儿园里,降谷林鹤显眼的金发偶尔会引来一些不懂事小朋友的好奇或排挤。 “你的头发好奇怪!” “像外国佬!” …… 面对这些稚嫩的嘲笑,小林鹤从不怯场。 她会骄傲地一叉腰,昂起小脑袋,用清脆的小奶音大声反驳: “哼,你们才不懂呢,我的头发就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我妈妈说了,金色是光的颜色,是最厉害哒!” 她爱着的爸爸是金发,伊达叔叔那位温柔美丽的妻子也是金发,还有那位总是打扮得很漂亮、会给她带超酷玩具的贝尔摩德也是金发。 金色明明超棒的好吗! 一群没品的小鬼头! 还是战国时代的小伙伴们好,他们总是围着她,羡慕地摸她的金发,戈薇大人和玲大人还会用漂亮的花绳和发带帮她编出各种可爱的小辫子。 —— 降谷林鹤不仅继承了妈妈的发色偏好审美,还完美结合了桃奈的怪力和降谷零的高智商。 三岁的小豆丁,已经能一个人轻松扛起家里那张沉甸甸的铁艺小凳子满屋子跑,力气大得让来串门的萩原研二啧啧称奇;松田阵平对聪明伶俐、学东西飞快的小林鹤格外偏爱,每次来都少不了带各种糖果和最新款的公主裙,并传授他的毕生绝学——拆东西。 “看好了,林鹤,这里有个卡扣,轻轻一撬……对,就是这样!这个小螺丝要往这边拧……” 松田阵平蹲在地上,和降谷林鹤头挨着头,画面异常和谐。 小林鹤学得津津有味,小手也稳得很。 很快,她就活学活用了。 于是,当降谷零结束一天的工作推开家门时,映入眼帘的是客厅桌子上他被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散落一地的昂贵手表和闹钟。 降谷零:“……” 而罪魁祸首降谷林鹤小朋友,正穿着松田叔叔送的最新款蓬蓬公主裙,嘴里含着同一位叔叔贡献的草莓味棒棒糖,乖巧地坐在桌子对面的小椅子上。 第170章 看到爸爸回来,她立刻眨巴着那双水晶紫的大眼睛炫耀: “爸爸你回来啦,你看,我把你的手表和闹钟都拆开了哦!厉不厉害!” 她伸出小手指着那堆零件,又有点苦恼地皱起小眉头,声音低了下去:“但是松田叔叔只教了怎么拆,我装不回去了……”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在跳动。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找到备注为“卷毛混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瞬间被接通,那边传来松田阵平带着笑意的声音:“哟, zero ,怎么想起……” “马自达!”降谷零咬牙切齿地打断他,“如果下次你再敢教我女儿怎么拆家,以后就别想踏进我家门一步!听懂了吗!” —— 降谷林鹤年纪尚小,还未正式觉醒母亲那种操控自如的灵力,但降谷零告诉她,关于能穿梭两个时代以及妈妈有特殊力量的事情,是家里的超级大秘密,绝对不能告诉外面的小朋友或者不熟悉的大人,否则可能会给妈妈带来麻烦。 小林鹤虽然顽皮,但在保护妈妈这件事上格外认真,总是握着小拳头,一本正经地保证:“林鹤的嘴巴最严啦!像河蚌一样!” 为了满足女儿对妈妈工作的好奇,也为了回战国时代时更像那么回事,降谷零还特意请人定制了一套迷你版的红白巫女服给降谷林鹤。 小衣服做得精致可爱,降谷林鹤穿上后,活脱脱就是从桃奈身上等比缩小下来的小巫女,萌得人心肝颤。 当穿着小巫女服的降谷林鹤回到战国时代时,戈薇爱不释手,抱着这个金发紫眸、像极了精致洋娃娃又带着神圣气息的小萌娃狂亲。 一天战国时代的晚上,桃奈和戈薇同榻而眠。 小林鹤已经睡得香甜,小脸埋在戈薇怀里。 桃奈看着戈薇抱着自己女儿时,眼中满溢的喜爱与温柔,心里软成一片。 她轻声开口:“戈薇酱,你和犬夜叉也生一个吧,和自己喜欢的人拥有属于你们的孩子,真的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一件事。” 戈薇的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我们也有在准备啦。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什么动静。” 桃奈眨了眨眼,她凑近戈薇,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神秘兮兮地问:“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生。殖隔离?” 她及时把脑海里闪过的犬夜叉的狗狗属性这种危险联想咽了回去。 戈薇给怀里熟睡的小林鹤掖了掖被角,好笑地摇摇头:“应该不会吧?犬夜叉自己就是半妖,他的母亲是人类公主。” “对哦!”桃奈这才反应过来,但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她再次凑近,用更轻更神秘的气问:“那,会不会是犬夜叉他……嗯,不行?” 砰! 门口,狗耳朵极其灵敏的犬夜叉越听越不对劲,忍无可忍,气得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他捂着脑袋,跳起来吼道: “喂——!你个邪恶小桃子!又在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戈薇吓得立刻竖起手指对着门口方向,压低声音但语气严厉:“嘘,犬夜叉!小声点!林鹤酱在睡觉呢,给我坐下!” “啊!” —— 降谷林鹤,年仅三岁的小小观察家,最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怀疑:她的爸爸降谷零,可能隐藏着狗狗属性。 这个怀疑的种子,是在战国时代种下的。 她经常看见犬夜叉大人喜欢用脑袋蹭戈薇大人的脖颈,喜欢跟在戈薇大人身后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要贴贴”的气息。 而回到米花町的家,她发现,她亲爱的爸爸,行为模式与犬夜叉大人高度相似! 证据一:客厅贴贴观察实录。 一个温馨的夜晚。 木马公寓客厅。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落地灯,光线柔和。 电视里播放着色彩鲜艳的儿童节目。 降谷林鹤舒舒服服地窝在妈妈桃奈的怀里,小脑袋靠着妈妈的胸膛,而她的爸爸降谷零将桃奈连同她怀里的小林鹤一起,整个圈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他姿态放松,下巴抵在桃奈乌黑顺滑的发顶,形成一个紧密的守护姿势。 小林鹤睁着那双水晶紫的大眼睛,默默开启了侦探模式,仔细观察着。 降谷零结实而有力的手臂环着桃奈的腰肢,他时不时会低下头,用嘴唇很轻地碰一碰桃奈的发丝,手还会一下一下顺着桃奈背后的长发。 这个画面好熟悉啊。 小林鹤的脑袋瓜里,立刻调出了上周在战国时代的夕阳下看到的存档画面: 犬夜叉大人也是这样,把戈薇大人圈在怀里,毛茸茸的白色耳朵愉悦地抖动,用脑袋亲昵地蹭着戈薇大人的脖颈和脸颊,明明是个能劈开山岳的强大半妖,那一刻却像是只找到了最安心归宿的大狗狗,浑身都冒着“要贴贴要抱抱”的粉色泡泡。 爸爸日常贴贴和犬夜叉狗狗大人行为,高度一致,实锤了。 证据二:桃奈不在家的夜晚与第二天。 桃奈和小林灿、雪野冰月难得地约了一次闺蜜旅行,在外面住了一晚。 那个晚上,降谷零一切如常。 他给降谷林鹤讲了两个故事,哄她入睡。 降谷林鹤睡前还想,看来爸爸的狗狗属性只在妈妈在的时候触发? 然而,第二天早上,真相大白。 小林鹤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小兔子拖鞋啪嗒啪嗒走出卧室时,发现爸爸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 降谷零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面前的平板电脑似乎显示着工作邮件,看上去和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公安精英没什么两样。 如果没有他的深肤色都完全掩盖不住眼下青黑色阴影的话。 “爸爸,”小林鹤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起脸关心,“你没睡好吗?眼睛下面黑黑的,像熊猫。” 降谷零放下咖啡杯,弯腰揉了揉女儿的金色脑袋:“没事,林鹤,只是昨晚……有点失眠而已。” 小林鹤将信将疑。 等到第二天下午,桃奈拖着行李箱,带着给女儿和丈夫的礼物,笑容满面地回到家时,降谷林鹤的观察进入了第二阶段。 晚饭时间,三口人围坐在餐桌旁。 小林鹤一边用勺子挖着妈妈带回来的特色布丁,一边敏锐地注意到,爸爸的目光,就像被强力磁铁吸住了一样,始终牢牢地黏在妈妈身上。 妈妈说话时他看着,妈妈夹菜时他看着,甚至妈妈只是起身去厨房盛个汤,他的视线就立刻跟着飘了过去,直到妈妈重新回到座位上。 小林鹤咬着勺子,看着饭桌上目光寸步不离妻子的父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看着爸爸那副明明很困却强打精神、眼巴巴看着妈妈的样子,升起一点点对老爸的怜悯。 唉,爸爸果然离不开妈妈呢。 小林鹤放下小勺子,叹了口气,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用一种“我懂你”的成熟意味,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父亲放在桌边的手臂。 降谷零终于从妻子身上收回目光,疑惑地低头看向突然变得深沉的女儿:“怎么了,林鹤?” 只见小家伙抬起精致的小脸,用一种“看透一切”的半月眼看着他,语重心长,一字一句地说: “爸爸,承认吧。” 降谷零:“……承认什么?” “你比我这个三岁小孩还粘人!”小林鹤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哼哼两声,非常慷慨地提议道,“下次妈妈再要出门,晚上我把我的大号狗狗玩偶分你一个抱着睡?虽然肯定比不上妈妈香香软软的,但是抱着东西睡觉确实会安心一点哦,这是我试过的!” 降谷零:“……” —— 几天后,战国时代山坡开满野花。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降谷林鹤、月影,还有金乌和玉兔正在樱井村外一片开阔柔软的草地上玩着老鹰捉小鸡。 小林鹤自告奋勇当第一轮的老鹰,月影大人当母鸡,金乌和玉兔则是紧紧跟在后面的小鸡。 阳光下,小林鹤耀眼的金色长发随着她的跑动跳跃而飞扬,阳光照在上面,为她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晕,那双紫水晶眼眸更是流光溢彩。 “老鹰来啦!要抓最后面那只尾巴最长的小鸡哦!”小林鹤脆生生地喊着,做出扑击的动作,她其实跑得不快,但气势十足,逗得金乌和玉兔惊笑着躲闪,月影也张开手臂,配合地护着身后两位小鸡。 银铃般的笑声和清脆的呼喊声洒满了春日的草地。 几轮游戏下来,大家都有些累了,于是决定中场休息。 月影指了指不远处一片果树林,体贴地说道:“我去那边摘些新鲜的野果来给大家解解渴吧。” “我们也去帮忙!” 金乌和玉兔立刻响应。 第171章 她们很喜欢帮月影大人做些简单的活计,也觉得摘果子很有趣。 当了半天老鹰追来跑去的小林鹤有点累了,她用胖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月影大人,你和姐姐们们去叭,我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月影笑着揉了揉她的金发:“好,林鹤酱乖乖在这里等哦,别跑远。” 小林鹤用力点头:“嗯!” 月影和金乌、玉兔手拉着手走向果树林。 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的降谷林鹤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眼前那片被她们踩得凌乱的的草地,选择了阳光最好、草最厚实的一块地方,啪叽一下,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小身子都陷进了柔软的草垫里。 温暖的阳光包裹住她,青草和泥土混合着野花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她舒服地眯起了那双紫水晶眼睛,像只慵懒的小奶猫。 突然,她被山坡边缘一丛散发着莹莹微光的淡蓝色小花吸引。 花瓣像是用最纯净的蓝水晶雕琢而成,在绿草中格外显眼。 “好漂亮!摘一朵给妈妈看!” 小林鹤眼前一亮,滚了一圈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最完整的花。 就在这时,一阵凛冽寒气的大风猛地刮过山坡,风力之强,卷起了地上的花瓣、草叶,甚至细小的砂石,迷得人睁不开眼。 小林鹤手里的花被吹走了,她用小手挡住眼睛,眯起了那双紫眸。 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风势停息。 小林鹤放下手,揉了揉眼睛,睁开。 咦?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极其俊美又清冷的银发大妖怪。 他身姿挺拔,穿着华贵的铠甲,额间有一弯的紫色月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沉淀了千年时光的顶级琥珀,深邃、冰冷,却又有着惊心动魄的美,气质高贵而疏离,与周遭温暖生机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最最吸引降谷林鹤小朋友的,是他肩膀上搭着的那条洁白如云毛茸茸的白色长尾。 那尾巴随着微风的余韵,还在轻轻拂动着。 看起来手感超级棒的样子。 “哦!杀生丸大人!”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小林鹤这才注意到,银发男人脚边,还跟着一个绿色皮肤、抱着比自己还高的人头杖的小妖怪。 邪见看清眼前穿着小红白巫女服,容貌酷似桃奈却顶着一头灿烂金发的小女孩时,惊得眼瞪得溜圆:“这、这孩子难道是……” 他话未说完,那个金色的小身影已经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杀生丸穿着灯笼裤的腿。 降谷林鹤仰起小脸,一点儿也不怕生,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她蹦跳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向杀生丸肩上的绒尾问: “你好漂亮呀!你的头发像最亮的银子一样闪闪发光!你肩膀上的毛毛看起来好舒服,我可以摸一下吗?就一下下就好,我保证很轻轻的!” 邪见石化,抱着人头杖僵在原地。 果然!和她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敢大胆摸杀生丸大人头发、还送护发膏的母亲一模一样! 这血脉的力量和胆量真是可怕得惊人。 杀生丸垂眸,金色的瞳孔静静地凝视着腿边这个刚过他膝盖高的小不点。 他早已敏锐地嗅到她身上与桃奈同源的气息,也从人类村庄的闲聊中,听闻桃奈在另一个世界有了后代。 此刻,这个缩小版的桃奈正用那水晶般剔透的紫色眼睛,毫无畏惧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的光芒,干净、直接,和她母亲当年一样,穿透一切冰冷的屏障,直直地照进他沉寂了数百年的心里。 杀生丸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在邪见惊掉下巴的目光中,这位以冷傲著称的大妖,竟然蹲下了身,让自己与这个人类幼崽的视线达到了平视。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破例和容忍。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降谷林鹤开心极了,她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杀生丸肩上那簇蓬松的绒尾。 “哇……”她发出惊叹。 手感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毛茸茸的超舒服。 然后,她的胆子更大了点,又轻轻拂过杀生丸顺滑如月光瀑布般的银发。 发丝冰凉顺滑,像深夜寒潭表面凝结的一层流泻的霜华,还有一种清新的梅花气息。 “好软呀……比妈妈的头发还要滑。” 小林鹤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明媚又治愈。 这笑容,与杀生丸记忆深处总是大胆靠近他的小巫女的笑容重叠在一起。 时光出现了短暂的倒流。 杀生丸清冷如冰的瞳孔柔和了一瞬。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降谷林鹤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以及那双清澈见底的紫色眼眸时,那丝微不可察的柔和瞬间冻结,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这发色,这瞳色,都是随了她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类父亲吧。 那个得到了桃奈全部爱意与未来的男人。 杀生丸冷哼一声,表情冷漠地站起身,没有再看小林鹤一眼,直接越过这个还沉浸在摸到漂亮毛毛喜悦中的小萌娃,朝着山坡的另一端走了两步,然后,身形一动,腾空而起。 “杀生丸大人!等等我啊!”邪见大叫,手忙脚乱地跳起来抱住那飘动的绒尾末端,像个挂件一样被带着飞离了地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举着小手的小林鹤,心里嘀咕。 杀生丸大人刚才心情又不好了? 是因为这孩子长得太像桃奈,却又有另一个男人的特征吗? 小林鹤放下小手,望着杀生丸消失的方向,小脸上露出一点点困惑。 她撅了撅小嘴,小声总结: “这个银头发有漂亮毛毛的妖,长得真好看,但是脾气有点阴晴不定呢。” 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反正她摸到毛毛啦!还看到会飞的漂亮大妖了。 降谷林鹤转过身,朝着杀生丸飞走的方向,用力挥动小手,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希望之后还能再看见你哦——!拜拜——!” —— 四月份,又到了樱花盛开的时节。 桃奈和降谷零带着降谷林鹤和狗狗哈罗,邀请了诸伏景光、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还有伊达航一家三口去赏花。 桃奈还请了戈薇和犬夜叉一起来。 巨大的樱花树下,粉白的花瓣如雨般簌簌飘落,在地上铺就一层柔软的地毯,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在铺开的野餐垫上围坐成一个大圈,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头顶的花云。 松田阵平这个机械狂魔和战国来的半妖猛犬犬夜叉格外投缘,松田阵平眉飞色舞地向犬夜叉描述他拆解各种精密炸弹时的惊险与艺术感,犬夜叉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些“那东西爆炸威力有多大?比我的散魂铁爪如何?”之类的问题。 而当犬夜叉挺起胸膛,骄傲地讲述自己用铁碎牙劈开巨大妖怪、守护村落的经历时,松田阵平也两眼放光,直呼“够劲!这比拆弹刺激多了!”两人一个叼着烟,一个晃着耳朵,颇有种知音相见恨晚的感觉。 而本次赏花大会的味觉担当落在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对幼驯染身上。 他们联手制作了丰盛无比的便当——精致的寿司拼盘、香气扑鼻的炸鸡块、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口感绝佳的玉子烧……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戈薇尝了一口诸伏景光捏的鲑鱼籽寿司,惊呼着赞叹:“我之前吃过降谷先生做的饭,已经觉得超级棒了,没想到诸伏先生的手艺也这么好!这个寿司好好吃!米饭的温度和醋的比例都刚刚好!” 诸伏景光笑了笑:“谢谢戈薇小姐的夸奖,zero的厨艺基础,是我当年在警校时教的。” “而且,当年zero想学做饭,还是为了追求桃奈呢。” 戈薇一听到好友当年的情感往事,羡慕地两眼放光:“好浪漫!” 降谷零笑着点头承认。 正捧着儿童牛奶小口啜饮的降谷林鹤,听到爸爸和景叔叔被夸奖,扬起沾了一圈奶胡子的小脸,紫水晶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捧场:“爸爸棒!景叔叔也棒!都棒棒哒!” 诸伏景光看着林鹤,笑意更深,他抽出一张纸巾,温柔地替小林鹤擦掉了嘴角的白色奶渍。 桃奈也看着女儿,笑得眉眼弯弯。 笑着笑着,桃奈的目光忽然被女儿额前的刘海吸引。 小林鹤的刘海,尤其是前面那两缕发丝的走向和纹路,和降谷零一模一样。 她凑近仔细看了看,又伸出手指,试图把那两根天生就交叉在一起的发丝分开。 咦?分不开?纹丝不动? 第172章 她好奇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降谷零,抬手,用指尖拨弄了一下他额前同样有两缕交叉的金发。 果然,也分不开。 那倔强的弧度,如出一辙。 桃奈忍不住笑出声。 基因的力量,真是强大又神奇啊。 人类这边一片和谐,但在野餐垫边缘的宠物区,猫猫和狗狗却水火不容。 狗狗哈罗和式神猫猫风铃打起来了。 狗狗哈罗一开始是秉承着外交友好政策,摇着小尾巴,吐着粉嫩的舌头,兴冲冲地跑到安静蹲坐的蓝色猫猫风铃面前,用鼻子去碰风铃的爪子,试图邀请它一起玩耍。 然而,风铃自诩是桃奈大人的嫡长式神,骨子里流淌着灵猫的高傲血液。身份尊贵,灵力非凡,可不是随便什么品种的小狗都有资格和它平起平坐、嬉戏打闹的。 于是,它只是矜持地瞥了哈罗一眼,便高冷地转过头,用蓝色大尾巴和屁股对着哈罗。 天真的哈罗却误解了这个信号,它以为风铃是在和它玩游戏,更兴奋了,摇着尾巴凑得更近,好奇地去闻风铃的猫屁股。 风铃炸毛:! ! ! 这无礼的举动触怒了高傲的灵猫,风铃“嗷”地一声,回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哈罗的脸一记喵喵拳。 “汪呜!” 哈罗吃痛,也生气了。 它虽然体型小,但也有脾气的好吗! 于是,一场猫狗大战在樱花树下爆发了。 哈罗咬风铃的耳朵,风铃则用灵活的爪子和尾巴进行还击,一时间,白色的狗毛和幽蓝色的猫毛像两团被大风吹散的蒲公英到处乱飞,场面混乱。 “哎呀!”正和小伊达分享牛奶的降谷林鹤惊呼,杯沿上不幸沾了几根蓝毛。 旁边文静的小伊达也默默地看着自己杯子里飘着的几根白毛,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两个萌娃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降谷林鹤身手敏捷,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还想继续战斗的风铃,把它圈在怀里:“风铃!冷静!冷静!” 小伊达则走过去,按住了汪汪大叫的哈罗,把它搂住:“哈罗,不可以打架。” 两只毛茸茸被分别镇压了。 “停停停!要友好!不要打架!”降谷林鹤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教育风铃,然后抬起它一只白色的前爪,“来,握爪言和!” 小伊达也抬起哈罗的一只小爪子:“言和。” 在两个孩子的主持下,一只傲娇的猫爪和一只气鼓鼓的狗爪,被强行碰到了一起。 风铃依旧撇着猫头,满脸不情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傲娇地“喵——!” 哼!看在林鹤酱的面子上,勉强原谅你! 哈罗也蹙着眉头,不甘示弱地“汪——!” 下次不许打脸! 降谷零看着女儿和小伊达有模有样地调解家庭矛盾,再看看那两只明明还在互相瞪眼、却不得不握手言和的宠物,低低地笑出声。 伊达班长和娜塔莉小姐的孩子比林鹤大三岁,小伊达遗传了父亲的浓眉大眼,眉眼间英气十足,但整体的气质却更像母亲娜塔莉,有一种沉静温和的书卷气,并不像父亲当年那样大大咧咧,举手投足间文质彬彬的,像个小绅士。 伊达航搂着妻子的肩膀,觉得这画面有趣极了,和娜塔莉也相视而笑。 恰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树梢,卷起更盛大的一片樱花雨,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在每个人的发梢、肩头,也飘落在野餐垫的美食和欢声笑语之间。 桃奈看着眼前的一切。 爱人、女儿、跨越时空的挚友、生死与共的同伴,还有这漫天的花雨,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和幸福填满,像初春晒饱了阳光的棉絮,温暖且踏实。 她拿起清酒瓶,给自己的杯子里斟满了清澈的酒液。 然后,她端起酒杯,声音清脆而充满力量: “今天人聚得这么齐,我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我们干一杯!” “很高兴认识大家!能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看樱花,真的太好了!”戈薇也立刻笑着举起手中的果汁杯,响应道。 犬夜叉看了看戈薇,也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举起杯子:“干杯!” 降谷零微笑着,举起了自己的酒杯,目光温柔地锁着桃奈。 “干杯!!”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娜塔莉举起杯,连同两个刚刚主持完和平的小娃娃举着牛奶,还有终于暂时休战、好奇张望的哈罗和风铃也凑了过来。 所有人都笑着。 清脆悦耳的碰杯声在樱花树下响起。 砰。 杯壁相触的瞬间,时光也被轻轻叩响。 桃奈的眼前闪过了许多画面—— 初到米花町时,穿着巫女服、饿着肚子在街头茫然无措的自己;第一次遇到那个好心给她买饭团的紫眸青年;在警校门口卖药被质疑小神棍;与零的相遇、相知、相爱,经历分离与跨越时空的重逢;结识了这些可以托付性命、分享喜怒哀乐的朋友;甚至,连通了两个时代,让戈薇得以归家…… 一开始的她,孤身一人、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地闯入这个陌生的时代; 后来的她,有了深爱她、她也深爱的丈夫,有了血脉相连的女儿,收获了遍布两个时代的真挚的良友,更凭借自己的力量与信念,改写好友们悲惨的命运,帮助了另一个迷失在时空中的灵魂找到了归途。 他们的故事,也在此刻,抵达了一个最完满的节点。 但春风不会停歇,樱花会年年盛开,时代树依旧连通着两个世界,孩子们在长大,朋友们的情谊历久弥新,爱与守护的信念会代代相传。 生活会在继续,幸福还在蔓延。 所以,故事会结束。 但永不落幕。 end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感谢大家的喜欢,我们下一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