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我的男友是甚尔》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我的男友是甚尔》作者:仙枝【完结】 文案: 景山娜娜,普通女子高中生,除了见一个爱一个却没谈过恋爱这个不寻常的地方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直到某一天,她在寻常的放学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对方很高,很壮,嘴角身上都有伤疤,看上去凶恶万分,但是,那一刻,景山娜娜想的是—— 好帅!想谈! 在她想完这句话之后的第二天,这个男人躺在了她家门口。 身受重伤,却还活着。 而自称为甚尔的男人也许是看透了她馋他身子的事实,请求借宿在她家。 虽然很超现实,但被美色-诱惑的景山娜娜还是收留了他,就此身边多了一个很会哄女人的大帅哥。 几个月后,甚尔的伤口逐渐痊愈,在景山娜娜想和他发展一段健全的交往关系时,他借口出去买戒指,随即一去不回。 她在门口等他等到天亮也没等到他回来。 不过,正当景山娜娜收拾收拾心情打算走出这场无疾而终的恋爱时,拎着甚尔送的天逆鉾的她,掉到了一个街上都有怪物的古怪世界…… ★ooc,我流温和版本甚尔,文案改过,短篇,完全为xp服务。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女漫 古穿今 校园 咒回 天降 主角视角:景山娜娜 甚尔 一句话简介:总而言之成功了! 立意:勇敢求爱! 第1章 在捡了1 “那么明天再见了!” 在和还留在教室里打扫卫生的几个同学打完招呼后,景山娜娜和好友桥本千代并肩离开了教室。 桐皇学园的艺术节下个月就要到来了,为了班级话剧能够顺利演出,道具制作上面自然也得精细一点,因而在文化委员的恳求之下,在美术上面颇具天赋的两人便留下来帮忙了。 已经早过了放学时间,学校里现在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夕阳将落未落,似乎是觉得面对这样春日的景色只是并肩而行却不说什么很没意思,因而桥本千代在短暂地沉默后,很快地挑起了话题。 “我听说隔壁那个私立pk学园也要搞文化祭呢,话剧的话,肯定是照桥心美演女主角吧?这样的话,不管是她珠玉在前还是后起之秀,感觉我们都会被比下去变成路人欸,好不爽。” “……时间只差几天的文化节怎么看也不能用‘后起之秀’来形容啦!” 景山娜娜随手刷着ins,听到这个形容词后,实在没忍住开口纠正了,明明她自己之前还因为抽到了配角闷闷不乐,此时倒不在意这件事了,她抬头看了好友一眼,呼出一口气,安慰道: “我仔细想过了,如果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的话,那么不管我是主角还是配角,有没有隔壁照桥心美的演出,那个人只要来了就会一眼爱上我吧?相反,如果命中注定的爱人是那种只看脸而不在乎感觉的人渣,我倒觉得不要也好,千代估计也不会喜欢这种人吧?” “这么一说的话,好像挺有道理的欸!”桥本千代点点头,立刻被好友的话说服了,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她转而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不对后,用胳膊怼了一下景山娜娜:“不过,这个点篮球部的部活好像快结束了欸?我们还去吗?” 近来景山娜娜对打篮球的男生们很有兴趣,所以经常会去篮球部看他们的社团活动,不过今天因为在班内帮忙做道具的缘故,现在显然是晚了。 不过景山娜娜向来看的很开,倒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小事懊恼。 “半路进去好像不太诚心,干脆不去好了。”话说完,金色头发的少女按着手机的拇指微微一顿,似乎觉得这样说有点不对劲,微于是微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随口补了一句,“反正青峰也不怎么去部活,樱井更是在隔壁班随时都能看到,少去一次也没什么。” “好敷衍!青峰樱井他们听到了会伤心的吧?” “毕竟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多走了嘛。”孩子气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景山娜娜对此完全没有负罪感,她将手机屏幕熄灭,随手放进兜里,用撒娇的语气对好友这么说。 物以类聚的,虽然也喜欢帅哥但本质上也不长情的桥本千代点点头,大概是想为自己不去篮球部找借口,她思索了一下,随口道:“倒也是,也许今天错过了他们,回家路上会遇见更帅的也说不定呢?” “欸?会吗?”金发少女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噢,也对嘛,毕竟爱情是命中注定的缘分,那想必不管去哪里都肯定是会遇到的。” 这么想通了的景山娜娜立刻假装虔诚地举起手,一点也不真心地和桥本千代一起笑闹着摆出双手合十的姿势,在夕阳欲落的当下,玩笑似的说了自己的愿望:“那希望我的缘分能快点来,让我回家路上可以遇到和我坠入爱河的大帅哥!” …… 好像经常听见有人说,如果不在高中狠狠心动一次,就不算真正拥有过青春。 如果这是真的有道理的话,那也许对于景山娜娜来说,她拥有的青春也许太多太频繁了一点。 从情窦初开开始,景山娜娜就像是患有什么心脏疾病一样,无比容易因为一些小事悸动,以至于每天都怀抱着对不同人的不同程度的喜爱来到学校。 今天没遇到篮球部的青峰也没关系,因为下一个转角就会遇到隔壁班的樱井,放学时去寿司店没遇到山本武也没关系,也许回家路上会偶遇隔壁初中的越前龙马,反正哪里都是帅哥,错过了这个也会很快见到另一个,因而就算某个心动对象有了女朋友也没关系,反正还有其他很多人等着她来遇见。 就这样,怀抱着每天都会心动的期待上学,等待或者不等待天赐的缘分撞上她,已经成为景山娜娜的日常。 有时候好友们会笑她说这种心动是廉价的心动,实在虚假,完全不是真正爱情到来的感觉,但景山娜娜却不以为然。 青峰也好,樱井也好,长得都很不错,某一刻和他们对视或者看见哪一秒他们运动的身姿时觉得怦然心动一见钟情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又不是必须刻骨铭心才能算真正的爱情。 而且,现代和平社会,哪里来刻骨铭心的感情嘛,难道要让她在大马路上站着,等着车来的生死一瞬有个帅哥把她扑倒拉离鬼门关吗? 想想也不可能吧。 除非他真的出现。 那也要等真出现了之后再另说吧? 和好友聊完后,景山娜娜心中这种对爱情完全称不上尊重的想法持续了很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衰减反而愈演愈烈,然后,戛然而止在她升上高中这一年的五月十三号傍晚。 再精确一点,时间大概是五点半到六点之间。 初夏的天泛黄泛橙开始暗却又没有完全暗下来,同路的桥本千代在前两个路口和她分道扬镳,如今不太平缓的,向上的坡道上只有她一个人在走。 平时这条路上会出现的行人和骑自行车买菜的中老年人不知怎么了,约好似的在今天此刻不出现,只留她一人面对逢魔之时似乎没有尽头的街道。 于是,口中哼着的小调在此刻也显得突兀,轻快地,踏在水泥地面上有些响的脚步声也渐渐慢下来,轻下来。 而后,一种预感,大约是几十亿年前还活在草原上的先祖篆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对危险气氛的敏感度,让本来心情还算不错的景山娜娜骤然升起了警惕心。 她抿紧嘴唇,一手捏紧单肩背着的书包带,一手探进针织外套的口袋摸上手机,凭着对按键的熟悉度盲打出报警电话,大拇指停留在拨通键上,一面又加快脚步,不住地抬头用视线扫过周围,如此期待有人出现替她分担惊慌,又那么害怕有人出现给她带来灾厄。 直到当她再次路过一个巷口。 景山娜娜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周围的路她都很清楚,她确定那是一条死胡同,平日里是别人暂时停自行车放垃圾的地方,而今,这死胡同的阴影里,却侧对着她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很壮,穿着几乎可以称得上紧身的短袖,胳膊似乎比景山娜娜的大腿还粗,看上去很顺的黑色短发搭在额前,眼睛隐没在头发投下的阴影里,如果只看他露出来的半张脸和身材来说,无疑算得上超级帅哥。 但却是景山娜娜最害怕的一种人。 高壮且不好惹,只这一眼就让她想起幼年偶尔会在赌场里见到的讨高利贷的打手,因而她此刻完全无意欣赏对方的容貌身形,眼睛在瞟到对方身侧露出的在黑暗中都亮眼的半截刀具后,就如同灼伤般立刻收回。 在此刻,景山娜娜心跳如擂鼓,恨不得拔腿就跑,可她刚刚还快速迈动的腿却不自觉软了一下,踉跄了一步,为防摔倒,她落下的脚步下意识重了一点,在这寂静的路上踏出一声响。 为这一声响,她几乎要害怕到窒息,影中拿着刀的男人在此刻也许凑巧,也许就是为她这样有些滑稽的动作,从鼻腔里轻轻发出嗤的一声,而后,他动了。 第2章 实在太快,景山娜娜根本来不及逃跑,也甚至看不懂他到底怎么行动的,好像只是一眨眼——可她好像根本没有眨眼,那个男人就一下从巷口深处蹿到了她的近前,她完全没法反应,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动都来不及,只来得及在这一秒看清男人手上那把刀是如何奇形怪状,冒着寒光。 在这一刻仿佛被死亡扼住咽喉的女子高中生只感觉心跳和呼吸似乎都在此处停住,又觉得心脏已经跳到史上最快马上要跃出胸膛,正当她打算不明不白地慷慨赴死之时,那个男人却在下一呼吸之前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人消失了,可景山娜娜却似乎迟来地,幻听一般,很清晰地听见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 在此刻,她神经紧绷到几乎要断裂,耳畔心跳如擂鼓,又突然想起之前影视剧里小说里演过写过的,有些倒霉鬼因为侩子手动作太快,头都落地了却还有意识,有幸能看见自己没头的半身。 景山娜娜想,难道她现在就在经历这种事吗? 所幸,在金色头发的少女颤抖着抬手摸自己的脖子时,她的头还好好的连在上面没有落地。 而后,从惊吓中回过神的女子高中生立刻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脖颈上的软肉确定不是在做梦,不理会自己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和砰砰作响的心跳,只转头,看在半个呼吸间就窜到她身后的男人,以及,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一条属于人类的,被整齐砍断,如今在地上不断淌血的手臂。 还有,倒在男人脚边不远处,真正头落地身体却还站立着的,非人非鬼的,似乎还没死的怪物。 面对这样超乎常理的血腥场面,景山娜娜只觉得嗓子都不是自己的了,也许她此刻想要尖叫,也许想要说什么,但在这一刹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完全超出她常识的怪物和男人,直觉告诉她应该走,可此刻她根本不敢动,只好呆愣在原地,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而黑发男人则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冲着逐渐消散的怪物眯了眯碧绿色的眼睛,根本没管在一边吓到快过呼吸的少女,只伸手从站立着的怪物身体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捏了捏后,才略略偏头,看向她,似乎这才意识到她的存在似的。 而此时,那刚刚似乎还有生命力的怪物在被取走什么后便立刻化作飞灰,杳无影踪了。 景山娜娜眨了眨眼,甚至没忍住揉了揉眼睛,以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而后,在确定怪物彻底消失后,她才将视线移到男人身上——比起这个危险的男人,她感觉还是怪物恐怖一点,尽管男人的武力值显然更高一些,但毕竟是她的同类嘛。 也就是此时,在她勉强放下心后,她才彻底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他现在站的近了,又在阳光下,景山娜娜发现他的确如她所想的一样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身材细看比她想的还要好,有一双绿的像狼一样的眼睛,嘴角有伤疤,脸上被溅到了几滴血,看上去又危险又迷人,这让她不禁咽了咽口水,而这个动作完全没逃过面前男人的眼睛。 景山娜娜很清晰地看见他的表情似乎顿了一下,停在一种冷漠又嘲笑的交界点,而后什么也没多说,像只是在刚才两秒里看到了什么灰尘似的移开了目光。 他好像要走了。 刚刚遇到心动嘉宾的女子高中生立刻反应过来,随后,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勇气,有这样的反应速度,明明前一刻她还傻愣愣地因为突发事件呆在原地,这一刻就能立刻对男人要走这件事作出反应,迈步,迈动有点软的腿,五十米冲刺似的要拦下他,但她显然误估了自己的能力,险些直接扑到他身上。 “!” 在将要碰到对方之前,景山娜娜及时刹住了车,往前倾额头离对方的胸膛就差一点,而后,她忐忑地抬眸,站直,对上一双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绿色眼睛。 她现在才意识到刚刚还握在他手里的那把刀不见了,但她完全不在乎它到底上哪里去了。 在这样紧张刺激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有闲心在心里悄悄比了一下他们两个的身高,她站直了才到他脖颈,那对方好像大概快有一米九了…… 高个子!好喜欢! 被她拦下的男人可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这样看着她,完全不在乎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站得这么近,差点贴到他的胸膛,也不在乎刚刚他杀咒灵取宿傩手指的过程被她看见了,更不在乎地上那一条被主人丢下的手臂,当然,他也不会就因为这件事杀她灭口,更不至于被拦下了就生气。 也许是因为有一大笔钱进账,禅院甚尔的脾气显然要比平时好上一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面前的女孩长得挺好看,他没有立刻就走,而是难得,冲拦下他却在他面前走神的女生开口:“有事?” 虽然他主动问了这句话,却也做好了对方一开口问他咒灵啊什么杂七杂八问题的那一刻就立刻走的准备。 当然,景山娜娜不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关系,因为在此刻,她的心跳还是跳的很快,并且意识到了这次比之前对别人心动的每一次都要更快更激烈,她从没有一次觉得自己好友的话是这么对,也许是真正心动的感觉完全席卷了她,让她把所有身外事都忘了,脑中只剩下了一件事—— 他声音也好好听噢! 不对! 胡思乱想的景山娜娜终于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眨了两下红色的眼睛,希望曾经被不少人夸赞的仿佛红宝石鸽子血一样昂贵但惹人怜爱的眸色今天也能发挥功效,而后,她抬手撩了一下垂在脸颊旁边的发丝勾到而后,在此刻用女子高中生没什么用却惯用的小心机用力地抿了抿唇,希望这一下能把嘴唇抿到红艳,最后,才开口: “那个,嗯,那个——” 女子高中生的声音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底气,纤细的双手背在身后勾在一起揉捏,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立起了右脚脚尖,用鞋尖在地上磨蹭,可无论她的动作有多么害羞,她那双红色的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过禅院甚尔的脸。 她踌躇,羞涩,却又大胆,以至于鲁莽无畏,全然不在乎刚刚见到的怪物,把还躺在地上的一截手臂以及水泥路上流淌的血液视若无物,完全把危险抛指脑后,只盯着眼前用碧绿色眼睛睨她的男人,感觉鼓膜被快被心脏的跳动声击破,与此同时,她鼓起勇气,小声问:“那个,叔、哥哥,你,单身吗?” 第2章 在捡了2 “那个,叔、哥哥,你,单身吗?” 在忐忑不安却又眼含期待的金发红眼的女子高中生犹犹豫豫地问出那句话后,因为她那张还算好看的脸停下来听她讲话的禅院甚尔一挑眉,眯起眼睛,垂下眼睑,稍微有点仔细地打量她。 像是在接任务的时候会衡量计算这个任务付出的精力与得到的回报是否值得一样,在此刻,他也用与打量任务别无二致的视线看她。 他带着点嘲意并不轻佻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少女刻意抿红的嘴唇,白皙而透着一点红晕的脸颊,在她薄薄的针织外套,绣有高中校徽的衬衫,以及胸口的领结上打了个旋,而后收回视线,哼笑了一声。 “我应该还没到能做你叔叔的年纪吧,小鬼。” 回应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也许是口误,也许是发自真心的说到一半又被收回的称呼显然并没能被禅院甚尔忽略,但他本身也不是在意这些称呼的性格,随口提了一句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自认在做慈善一般回答了小女孩的问题:“我的确是单身。” 而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即便没有谈过恋爱,但在这方面还有点常识的景山娜娜很清楚地意识到,既然这个人在她表露出这样的想法后还愿意回应她的问题,那大约这个人应该也对她印象不错! 正当她眼睛一亮,打算乘胜追击问他缺不缺女朋友要不要和她谈谈恋爱之前,早就已经看清她的心,甚至连她下面会说什么都猜到的黑发男人先她一步,略勾起那带着伤疤的唇角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又出自真心地发问:“不过,单不单身的另说,主要是,你,有钱吗?” 完全是景山娜娜预料之外的问题。 “……” 金发少女吸吸鼻子,在这样春末的微风里除了能闻到不知道打哪里来的花香外,更多的是近处水泥地上的血水传来的腥气,这种腥气让她被荷尔蒙冲占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然而这点冷静完全不妨碍和有钱沾不上边的她继续开口追问:“多少算是有钱呢?” 因为如果就这样放弃的话实在不甘心,一定要得到一个具体数额才行,倘若不是庞大到惊人的数额,那余生还能往那个目标上奋斗一下也说不定。 所以忍不住,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才好。 而在少女发问后,黑发男人一挑眉,逗小孩似的,略微沉吟了下,抛出个数字:“一千万?五百万?” 第3章 是随口一说,轻飘飘的,逗人玩似的没什么重量。 这对禅院甚尔来说算是比较低廉的价格了,毕竟他在牛郎店短暂挂牌时也曾骗人开过不少香槟塔,被富婆叫过几亿大几千万的高价,然而他也不是没有在穷困潦倒又不想做任务的时候借住在别的女人家中过,那时候他又是不要钱的。 但在现在有任务接且有一大笔钱入账的他看来,无偿是肯定不可能的了,因而叫上一些在他看来尚可往下压的价格已经算是很慈悲了。 是给好奇的,皮囊好看的女子高中生的折扣价。 但即便如此,并非贵族学校出身的景山娜娜也没太能理解到他的好意。 五百万円,一千万円,按照现在日本的时薪来看,的确是往后余生奋斗一下能达到的数额,然而那是对以后的景山娜娜来说的,对才刚刚上到高一的,并不算拮据但也说不上富有的女子高中生来说,只要开价上百万円就全是无意义的天文数字了。 因此,即便再怎么不舍懊恼,她也只好摇摇头,蹙起眉,小声说:“对不起,我现在没有欸。” 说话间,她还在用那双剔透的,宝石一样的红眼睛难为情地看他,似乎真心实意觉得在此刻拿不出那么一大笔钱是很羞愧的事情一样。 “这样啊,真可惜。”黑发男人一撇嘴,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喟叹了一声。 也许他还有点微末的道德底线,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接赔本买卖,总而言之,禅院甚尔没再自己往下砍价,只抬手挠挠自己很柔顺的黑发,很无情地朝她下了决断:“那我不对未成年下手,再说吧。” 说完,他便没有再停留,直接跨步从面前的少女身边走了过去。 还心有不甘的景山娜娜本来想和刚刚一样又拉住他,拦住他,起码要个联系方式,让自己十年后赚够了钱还能再找他,然而,黑发男人的反应实在比她快太多。 在她开口之前,他已经伸手,用拇指堵住了她的嘴唇,是不太客气地直接摁住,力道倒不轻不重,但足以让她说不出话。 而后,他没有弯腰,只用碧绿色的眼睛自上而下的睨她,声音带着点轻嘲,是耐心告罄前最后一点还算好脾气,但也勉强算是可以用来哄小孩的语调,仁慈地叮咛她。 “好了,胡搅蛮缠的小鬼可是会惹人厌烦的。”他这么说。 说完,他就收回了手,垂眸摩挲了一下刚刚碰过少女嘴唇的手指,复又抬眸看她,而不愿惹人厌烦的景山娜娜果然没再说什么,她只是用那双红眼睛欲说还休地望他,看上去有点可怜。 然而禅院甚尔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可怜就心软,所以把这任务之余的小小插曲很干脆地抛在身后,把这对他一见钟情的少女留在这里,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被心动对象用这样的理由拒绝,景山娜娜难免有点失落。 她在原地凝望了黑发男人背影一会儿,虽然有点伤心,但也没有太伤心,在确认他不会返回后,她倒也不打算再在这里停留了。 毕竟她一个月里也要有十几次心动呢!错过了这个,下一个也会很快来的! 景山娜娜这么想着,就迈步要离开此处,而直到这时,实在迟钝的女子高中生才记得看一眼还在地上的,没被任何人带走的断臂。 已经血迹已经有点干涸了,但看上去却更恐怖了。 在这一刻,站在无人的街道,她凝望这被砍断的肢体,才迟来地感到有一点害怕,伸手不自主地紧了紧身上的书包带,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这里。 而稍微有点惊慌失措的少女在跑出那条路后,消失很久的,傍晚时分热闹的人声又出现了,夕阳好像已经沉没在了地平线下,至少在居民楼林立的此处,景山娜娜不能再看见它了,她的视线在来来往往的,也许是刚下班,也许是要去买菜的陌生的脸上扫过,看上去有些茫然。 她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人里居然没有一个往那个巷口走。 然而当景山娜娜回过头去看身后那本该寂静无人的小街,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 一直有人,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好像刚刚那样沉寂的,只有她和黑发男人的那条路是不存在的一样。 金发少女一愣,随即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揉了一下,然而并没有用,路上的人还是依旧在那里没有消失,而后,她有些慌乱地从针织外套里拿出手机,低头看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输入了报警号码的屏幕。 还好,至少这证明刚刚她不是在做梦。 确认刚刚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之后,景山娜娜的指尖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一秒。 她回忆起刚刚黑发男人的身手和表情,以及那些不寻常的,似乎无法用科学常理来解释的地方,直觉让她没有摁下拨号键,而只是在截屏后,将上面的报警电话一个个删掉了。 不出意料,第二天的早间新闻上果然并没有关于此事的任何报道,别人的交谈里也压根没有「路上有一条断臂」这样的话,就连上学路过那条巷口的时候,景山娜娜也没能发现一星半点的,有关昨日傍晚她亲眼见到的战斗残留下的蛛丝马迹,就连曾经躺着一条手臂,被鲜血浸染的水泥地都干干净净,一点血迹也看不见。 这么多超出常理的奇怪的事件叠加,让看多了漫画的女子高中生忍不住去猜想,这场黄昏下的奇遇,是否只是她在逢魔之时打开了时空之门,不小心闯入了异界,像银河铁道之夜一样,是醒过来就不能再做的梦呢? 这听上去实在是不着调的胡思乱想,好像这样就能让景山娜娜不那么失落似的。 然而没人能为她解答,但幸好她其实本来也不太需要答案。 …… 下午 第一节课的课间,从窗外斜射而来的日光随着时间在课桌上连成片,带来几分逐渐累加而成的暖意,随即便是汹涌而不能细数的困倦。 班级里虽然依旧嘈杂,但补觉的人显然多了不少,而一向会在这种时候玩手机或者找人聊天的景山娜娜却只是单手撑着下巴,呆愣地看着窗外已经把花落光,长出新叶的樱花树走神。 “娜娜,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注意到好友情绪不对的桥本千代走过来,坐到景山娜娜前桌空着的座位上,凑过来仔细打量她:“感觉憔悴很多,没睡好吗?” “……因为昨天傍晚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很让我心动的人,但却没有要到联系方式。” 面容姣好的金发少女眨了眨眼,隐去了那些不正常的细节,将那时大致的情况和好友分享,按道理,这不过是日常的一件小事,随口一提就可以,然而语气轻快的少女最终还是没能维持住表情,叹了口气,很挫败地和好友坦白了:“这一回是很努力地去问他要了,但是被拒绝了。” “欸?为什么啊?究竟是什么人才会拒绝娜娜啊?”这在桥本千代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她微微拔高了声音,又在意识到她们还在教室的当下立刻克制住了,压低了嗓音小声抱怨,“那个人眼光有问题吧?”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倒也没有那么伤心,毕竟——” 毕竟是那样一个人呢。 景山娜娜把没能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很惆怅地叹了口气,这一回连撑着下巴也做不到了,垂下眼睑,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发愁。 “算了,没关系,如果是命定之人的话,那么即便这一次没有要到,联系方式,下一次也会再相见的,因为不是总说命定之人总是有缘吗?会有红线牵着的!”桥本千代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只以为那个男生也不过是好友惯常有的,一见钟情马上就会忘的心动对象,因而也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很寻常地安慰她。 但是景山娜娜自己知道,那个黑发男人和她之前遇到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是和平时路上能看见的那些男生完全不一样的人。 然而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鼓了一下脸颊,无精打采地附和了一句:“是啊,有缘之人自会再次相见。” 在说这句她一直坚信的命运论的时候,景山娜娜却一反常态,难得没有那么坚定了。 毕竟是那样神秘的人嘛。 是和她的日常完全挨不上边的那种人,可遇不可求的人。 所以,怎么想都觉得大概只是擦肩而过的缘分,既然命中注定不会发生过多的交集,那么倒也不必为此纠结太久,过几个月就会完全忘记。 ——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当迎着和昨日几乎如出一辙的夕阳,自认为已经调理好心情的金发少女脚步还算轻快地踏上了到达自己家的最后一层台阶,到达了她住所的楼层时,她的脚步停下了。 在这一刻,耳机线还因为她刚刚有点雀跃的迈步而在胸前晃荡,耳边的流行音乐声音开的有点太大,震到耳膜有点发痛,有些过分的吵闹。 第4章 然而,景山娜娜只觉得耳边是一片寂静,脑中也一片空白。 因为她看见自己家门口坐着一个人。 一个有点熟悉的,却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受了伤,半阖着眼,血在他身下堆积了一滩,看上去伤的不轻。 是她昨天看见的那个人,黑发绿眸,此刻正半阖着眼睑,用那双没什么情绪,有些冷的眼睛凝望她。 「有缘之人自会再次相见。」 今天下午她自己说的话在这一刻盖过了耳机里有些嘈杂的音乐声响在她的耳边,无比灵验地实现了。 ……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上午还觉得再也不会见的,和自己本应该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与她第二次相遇了。 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因此,即便觉得草率,但景山娜娜却突然在想,或许是她的诚意终于感动了缘结神,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缘分也说不定。 毕竟话是那样说的吧?在一生中两个陌生的人相遇的几率小之又小,昨天才和一个陌生人见过今天又再见的几率更是渺茫,要景山娜娜去计算现在肯定也算不出来,但一定要比几百几千万分之一的几率还微茫,所以,这怎么不算一种命中注定呢? 因此她又一次无视他身边的血,深吸一口气,很勇敢地迈步,走近他。 而虽然看上去受的伤不轻,但坐在景山娜娜家门口的禅院甚尔还有意识,早在听到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后就已经抬头了。 从到这个地方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凝视着楼梯口的方向,虽然血还在流,但这样不算致死的伤势并不影响他出击,他的手虚虚悬在肩膀上咒灵的口前,打算根据楼梯上来的人的身份抽出合适的咒具。 毕竟,按道理他现在早应该呆在自己的安全屋里处理伤口,而非在这不知道是哪的地方等不知道是谁的敌人来。 但是他杀死任务目标走出屋子后,就直接到了这里。 幻境?领域?看上去都不像,是还算见多识广的他都没见过的情况,因而没有妄动,只是等人来。 然而,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到的脚步声,却出自一个完全没有遮掩的普通人。 这让禅院甚尔不由得皱起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而在他的目光接触到那走出楼梯间的,出人意料但实在熟悉的,甚至是昨天才见过的女生后,他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从唇缝里泄出了一点含糊的轻嘲: “……是你啊?”他这么说。 虽然语气松快,他却仍然维持着抬手,手掌虚虚覆盖在肩膀上方一点点,似乎要拔出什么的姿势来, 而景山娜娜虽然有时神经大条,但有的时候会有很灵敏的直觉,因此即便现在现在她心跳不止,呼吸都有点急促,却还有一点理智。 她还记得昨天这个男人是以怎样快的速度移动,出手,干脆利落地解决怪物的。 她可不愿意像那个怪物,或者那断臂的主人一样这么轻松地被解决。 因此,在意识到不对后,金发少女立刻停下了脚步,将播放吵闹音乐的耳机线直接从手机上拔下来,力气用的有点大,线都差点甩飞,但她当作没看见,面色如常地指指他身后的门,解释:“这是我家。” 景山娜娜的话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没了音乐的耳边寂静到有点发虚,毕竟还稚嫩的少女忍不住抿了抿嘴唇,有些庆幸至少今天她记得涂了唇彩,不必再靠抿唇给自己的嘴唇添加血色,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发男人,视线短暂扫过地上的蔓延开来的血,开始走神在想是他的血红还是自己的眼睛红。 其实觉得没什么必要在这方面争出一个高下,但又希望自己的眸色是独特一点的,至少不能被随处可见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的血的颜色盖过去了。 实在是不合时宜的乱想。 但无伤大雅。 毕竟此时禅院甚尔也在用那双绿眼睛沉默地看她。 在短暂的,也许不到一秒的审视后,不知道判定了什么,总而言之,他的表情不再冷漠了,覆盖上了一层娴熟讨巧却虚假的笑,他脸上有血,额头上也有,然而配上他不经心的笑却不再显得他凶戾,反而迷人起来。 “那真巧。”他垂下手,很轻声地应和她。 这像是一种应允,景山娜娜没太搞明白,但却意识到这大概意味着他接受她了,因而松了口气,朝他迈出几步,却没有伸手扶他,而是一边把书包从背上脱下来,一边蹲下身。 她拉动拉链,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钱夹,从里面拿出薄薄的一沓钱。 这是昨天和甚尔遇见之后,她鬼使神差自己去银行里面取的,是她攒了三个月准备和好友去冲绳北海道或者随便哪里玩的钱,不过,现在,景山娜娜显然更愿意用它们来换一个男朋友。 “我没有一千万,也没有五百万,现在只有十万円。”她说。 这十万円对这种人来说大概是在不算什么大数目,因而金发少女即便对命定的缘分有信心,把它拿出来的时候也有点犹豫,她顿了一下,用那双剔透的红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他,问:“剩下的四百九十万円可以用房费抵吗?” 这听上去实在是太不值得的买卖。 然而上次见面还很爱财的禅院甚尔只是笑了一声,景山娜娜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的绿眼睛实在太好看,玻璃一样,呈出一种难以形容却剔透的暗绿色,因而即便那双眼睛里笑起来没什么笑意,她的心还是怦怦作响,脸颊红红,继而又难免为自己在这双眼睛前只能拿出十万円而羞愧。 但很幸运,这双眼睛的主人没像上次那样拒绝。 “偶尔倒是可以破例。” 他这么说着,伸出指尖还染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被他杀掉的人的血,就这样把景山娜娜手里的十万円收下了。 福泽谕吉的头像上印上了一枚半干不干的,血色的拇指印。 然后这一沓钱消失在了他肩膀上的空气里。 这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超越常识的景象,因而,即便对面前的男人的身份有些猜测,在这一刻,景山娜娜有些呆滞地看着钱消失的地方,而后,她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呆滞,迅速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将视线往他肩上瞟。 她看上去实在好奇,好像想问什么,甚至禅院甚尔都做好和她解释两句敷衍的废话的准备了,可最后,她却又什么都没问,只是看向他身上的伤口,在此刻体贴地沉默。 少女蹲着的姿势让她离面前脸上染血的黑发男人有点近,凑近一点可以看清他绿色的眼瞳里的纹路,也让禅院甚尔可以闻到她很香的洗发露的香味,然而她没再凑近,只是盯着他额头上脸颊上凝固的血和被血粘连的睫毛短短地发愣。 “那现在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对吗?”她有些犹豫地这么问。 天真的,愚蠢的,做了亏本买卖还感恩戴德的女子高中生凭借常理其实大抵也应该知道男友,爱人是不能用钱买的。 不过她觉得这是天赐的缘分,那么他提这样的要求,她也就去附和他,总归命定之人在故事里最后是会在一起的,所以也不必太在意如何开始,因而,在得到禅院甚尔用一声轻哼回应的应允后,景山娜娜便就很自然地对他灿烂地笑起来了。 “那就好!我还从来没有过男朋友呢!” 她雀跃的,活泼的音调像雀鸟一样飞进别人的耳朵里,拍了拍手,把钱包放进书包里面,然后,在她伸手要帮忙把他扶起来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他。 “不过,那个,我家只有一张床,沙发比较小,躺不下你……”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心虚,抿着嘴唇,眼睛里却好像还有点不合时宜的期待,藏着一点略带一点腼腆的笑意。 假使路上走过,擦肩而过,也说不定有人会为她这副样子停下脚步。 而此刻,长相实在可爱的,脸颊飘红的少女在略略拖长音调后,小心翼翼地对他眨眨绯红色的眼睛,正小声地向他问:“所以,我们可能要睡在一起了,你……应该不介意吧?” 第3章 在捡了3 景山娜娜的家在一栋有点年代的居民楼的三楼,她从出生开始就住在这里,如果算上她父母住的日子,这间房子差不多有二三十岁的高龄了。 而虽然屋内的摆设在这二十多年间变了不知道多少次,但这间屋子里的装修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动,维持着近二十年前流行的木板地瓷砖墙的过时装潢,墙上还贴着些残破的昭和平成年代流行过的明星的海报。 她的父母已经不再在这里住,也鲜少回家,因而景山娜娜早在几年前就搬到了主卧,次卧早变成堆放杂物,摆放不常穿的衣服的地方。 客厅有长条的,坐上去非常舒适柔软的沙发,中等长度,挤挤可以坐三个人,景山娜娜闲来无事会躺在上面看电视,但即便是她这样的身高躺在上面也要悬空出去半截腿,更别提黑发男人那么大的块头了,实在是强人所难。 第5章 但这都是她在开门之前和他说过的事情,黑发男人——甚尔,现在景山娜娜知道他的名字了,甚尔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早在收下她的十万円前,他就已经收敛了那种要杀人的气势,等到坐在沙发上后,他更摆出一副好像随时都会睡着的样子撑着下巴看她。 如果忽略他裸/露的手臂上快干涸的血迹,肩膀和腹部上随着他一呼一吸涓流一样细细从他的黑色紧身衣上冒出的血水,以及他坐的,背靠的,已经被染红一片,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沙发套的话,他看上去还挺健康的。 但景山娜娜实在没法忽略那些东西,看久了鲜红只觉得眼晕,她也不知道这个人刚才是怎么能忍得住疼和她面色如常地说话的。 初见命定之人的兴奋劲随着时间衰退了一点,满眼的红搞得没见过大场面的女子高中生有点受不了,怕倒不是太怕,也不至于到晕血的地步,只是看着好痛,好像肩膀肚子也不知道被谁来了两刀似的,她急匆匆把书包随手扔在门边,从柜子里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急救医疗箱提给他。 “还要什么吗?”没处理过这么大伤口的金发少女问。 禅院甚尔接过急救箱打开看了一眼,从里面翻出缝伤口的针线的同时,看了她一眼,提出了要求:“温水,和一块毛巾。” 景山娜娜一边觉得他身上有这么大的伤口沾水是不是不太好,一边又觉得甚尔的动作那么娴熟,经验肯定比她这种门外汉多多了,因此没敢置喙什么,乖巧地把水打了端过来后,她就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走是留,又不太想看他还在冒血的伤,只好有点呆滞地用视线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有点干涸成块的血迹上逡巡。 倒不是很害怕,依旧只感觉像是演戏一样,只觉得电视剧里的场面跑出来了…… 脑袋懵懵的。 但的确不太害怕。 禅院甚尔当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现在也暂时没空看她,他只用水把手上已经快干成血块的地方洗干净后,直接习惯性地抬手,本想要像往常一样把紧身衣直接撕开,但手中的动作却莫名地顿了一下。 说实话,他受伤的时候身边不常有人,更别说是他的金主或者‘女朋友’,这样难得的体会叫他稍微有点新奇,因而此刻,他便用绿色眼睛看她,看见了两面都对这种事接受良好的少女此时却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木桩一样。 有点好笑。 “你打算一直这样站着?”他随口这样问。 原以为接下来的事情就和她没关系的金发少女一惊,微微睁大那双红色的眼睛看他,难得的,有些底气不足地询问:“那,那,我还要做什么?” 本来打算自己动手处理伤口的禅院甚尔和她对视了一秒,突然改变了想法。 “我没什么力气,你帮我把衣服剪开吧。”他这么似笑非笑地这么说完,把毛巾往旁边一搁,索性摊开手半仰躺在沙发上了。 毕竟这些伤虽然不至于致命,但血一直这么流也对他来说有点麻烦,能不动他还是不太想动,因此只指指急救箱里的剪刀。 然而少女却站在原地没动作。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以为是这天真的小孩还在意礼貌不礼貌敬语不敬语的事情,毕竟她看上去倒像是会注意这些的人,因而,他便用有些疑惑的,带着一点轻微嘲意的声音问:“我应该说麻烦你帮我吗?还是我该加‘请’?” “……不想说的话不说也可以?”景山娜娜一愣,在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摆了摆手,走进他的同时将外面披着的针织外套解下来放在一边,拿起剪刀,小声解释,“我只是,没反应过来。” 沙发并不太大,禅院甚尔的坐姿又过分放松,让景山娜娜无处可坐,当然,她看了一眼已经被他的血染了一大片的沙发,此刻也并没有坐下的欲望,只撩起一点裙摆,将赤/裸的左膝压上沙发,几乎和他的腿贴在一起,却在拿着剪刀凑近他。 这大概是少女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还在流血的狰狞的伤口近在眼前,鼻腔里满是血腥味,额顶处又能察觉到一点身前男人呼出的气,叫她的手有点不受控制地发抖,更何况剪刀也不算锋利,所幸沾了水的紧身衣还算好剪,因此磕磕绊绊的也能把紧身衣一点点剪开。 只是虽然衣服剪开了,他的伤口周围和布料已经粘连到了一起,景山娜娜把剪刀放到一边,将布料拉开的时候小心地不能再小心,下意识地咬着嘴唇,连气也不敢喘,看得禅院甚尔有点想笑。 并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紧张的黑发男人不太习惯这慢吞吞的动作,但既然是免费的劳力,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无聊,随口挑起了话题:“对了,小鬼,你叫什么?” 头顶上骤然响起的声音让景山娜娜的手下意识一颤,差点把一块布都扯下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稳住了手指,抬眸用绯红色的眼眸看他一眼,稍微有些不满地抱怨:“哪有答应做了男朋友还叫小鬼的……就算不知道名字也该叫小姐,或者女士这类吧?” 更何况,怎么有人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闲聊啊…… 虽然景山娜娜知道这个人不怕疼,就算她直接把布料扯下来估计也不会皱一下眉,但她总感觉那样做的话她会幻痛,所以没这么做,一边和他说话,一边还依旧缓慢地把衣料从伤口处拆下来。 “好吧,这位——”禅院甚尔抬头环顾一圈这虽然干净但实在有点年头了的旧房子,撇撇嘴,“没钱的小小姐,你叫什么?” 金发少女撇撇嘴,难得语气不太好地回答他:“没钱的小小姐叫景山娜娜。” 禅院甚尔点点头,很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下少女实在常见的名字,点点头,带着点敷衍地应和道:“噢,娜娜。” “是‘ナナ’,不是‘奈々’哦?”少女这么说着,怕他会意错名字,便用手指在空气中随便写了两下,确认他知道后,又继续低头为他拆衣服。 一片片的染血的布料被随手扔到地上,这时候景山娜娜不需要教也知道接下来大概是用毛巾帮他擦擦伤口周围的血,于是也这么做了,擦拭的时候伤口还在流血,本来就带一点水的毛巾很快蓄多了血水,她的手指手掌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红色,而后又有几滴血水顺着她的手掌往手腕手肘流。 这时候,禅院甚尔终于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校服了,是黑的,倒还算耐脏。 他这么想着,却问出了和想的完全不搭边的问题:“对门有人吗?” 这样话题的跳跃让景山娜娜一愣,下意识回道:“没有。” 她顿了一下,以为他在担心他这样住进来会不会被人疑心或者告诉她父母,所以很体贴地解释道:“没有人,去年冬天搬走的,楼上只住了一户,好像回乡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楼下两户都是租客,都和我爸妈不熟,再者我爸妈不管我,但会给我打钱,所以别担心。” 确认不需要去对门封口后,禅院甚尔挑了挑眉,看着面前完全没意识到的少女,没和她解释,只笑了一下,点点头,敷衍道:“这样啊,那你过得倒还挺舒服的。” “好了,差不多了。”他这么说着,直接伸手把毛巾从她手里拿过来,胡乱擦了擦伤口处,就扔进已经是血色温水盆里。 自认为解决了一件大事的景山娜娜也松了口气,将手放在温水里洗了一下,问:“接下来该干什么?” “缝起来。”他指指桌上的针线,“会吗?” “应该——会的?” 胆大而嘴硬的金发少女有些不太确定地点点头,然而她将针线拿起来凑近他伤口的时候手抖动的幅度实在太大了点,实在让人疑心她是否会干脆直接把针甩出去。 把景山娜娜这副菜鸟尽收眼底的禅院甚尔嗤笑了一声,终于没了差使他金主的兴致。 “算了,还是我来吧,大小姐,你看上去连缝衣服都不会。”他这么说着,拿过针线,毫不犹豫地将针刺入自己的伤口,动作极其娴熟,同时又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还神色如常的和面色发白的少女闲聊: “怎么了?你怕血吗?还是现在看到伤口终于觉得害怕了?” 甚尔本来想说就算怕,十万円也是不退的,然而金发少女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景山娜娜的视线扫过他赤/裸的肩膀,如果在平时,她看到这样好的身材,一定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可此刻,这本就有旧疤的,鲜血淋漓的肩膀上正在被人用针线一点点缝合伤口,她便没有再细看的勇气,只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她挠挠自己肩膀的位置,小声嗫喏道,“我,有点怕疼。” “我受伤,你疼什么?”禅院甚尔瞥了自己的肩膀一眼,有点奇怪。 金发少女抿了抿嘴唇,看了看他,像有些难为情似的挠了挠脸颊,她的指尖还沾了一点血,随着她的动作在脸颊上留下了一条红痕,像她为此红了脸似的,声音也随之低了不少:“我看到你的伤口,好像自己也在疼。” 第6章 听到这有点新奇的话,禅院甚尔挑了一下眉,没露出什么表情来,只奇怪地睨了她一眼。 毕竟他受过太多伤,但还没体会过看到别人受伤会感到疼的感觉。 但他也很快理解了少女的意思,随即哼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她的天真,还是在笑她就连情话都说的这么不好,不过,即便他对这话很嗤之以鼻,但出于小白脸的职业道德,他最终还是对她咧开唇角露出蛮讨女人喜欢的笑,却也足够不经心地和她说:“那你以后恐怕还有的疼呢。” 毕竟他很笃定,如果这小鬼随便捡人随便给人廉价喜欢和不知道打哪里来信任的秉性如果不改,她未来的痛绝不止‘看到别人痛我也痛了’这么简单。 所以其实是算他仁慈地,给予皮囊好看的笨小孩的善意的提醒。 但景山娜娜没懂他的意思。 “那甚尔的意思是,你会在这里呆很久,是吗?” 完全误解他话的,看上去不谙世事的少女一愣,而后,对他眨眨突然变亮晶晶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激动,却还顾及他在缝伤口,因而只是小心翼翼地变动了一下坐姿,半倚靠在沙发的边缘,像卸了心事一样朝他很开心地笑起来。 因为这句话,在她听来,难道不就是他会在这里很久,未来也会受伤,所以她会看很多次,痛很多次的意思吗? 真是的,她倒也没这么娇气啦!以后看多的话,她一定会习惯的,到时候肯定学会缝伤口的,这样甚尔就不用受着伤还要自己动手了! 对自己很有信心的金发少女这么想着,用视线很快又带着不忍地扫过甚尔又淌血的胸膛,然而没能坚持几秒,最后又逃避似的看向他身//下已经被他的血染了色的沙发。 那沙发原本是她很喜欢的粉色,现在却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就算待会儿立刻拆下来清洗估计也没救了,这让她有些犹豫地,纠结地蹙起眉,最后,像下定决心似的,用力抿了一下涂了唇彩的嘴唇,小声和他说:“这样的话,我们就要换一个耐脏的沙发套了。” 她顿了一下,又将绯红色的眼睛移向他,这一次她学乖了,不去看他的伤口,只去看他干净的,实在好看的脸,问:“那么,甚尔,你喜欢什么颜色呢?” 是很平常的一个问题,如果真要说奇怪的地方,大概是景山娜娜分明是房子的主人,却莫名地向他这个临时的住客提问。 禅院甚尔对颜色没有什么偏好,也没什么设计装潢上的天赋,因此他只是扫了一眼她的校服,随口道:“黑的吧。” “好,正是甚尔你头发的颜色呢,我也喜欢。” 完全没注意到他视线的金发少女点点头,看了一眼他的发色,笑盈盈地这么和他说。 实在是天真迟钝到可怜的地步,看得人都想要叹气了。 禅院甚尔在心里这样想,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那双绯红的,剔透的,藏着很天真笑意的眼眸,在这一刻,出于当惯小白脸的职业素养,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微末的,不值一提的,看在十万円上的慈悲心肠,或者干脆只是懒得直言,总之—— “那就黑色吧。”他没高兴戳破她的幻想,最后只这么和她说。 第4章 在捡了4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音量不算高的闹钟铃声响了起码三回才勉强叫醒了睡得正香的景山娜娜,而乍然从梦中惊醒的金发少女却不愿就这样起来,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透光的窗帘,随即皱着眉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就把头整个埋到被子里去了。 而直到手机铃声响了第四遍,意识到把头埋到被子里也不能逃避要上学的事实后,景山娜娜才很不满地呼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似的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捞起手机关掉闹钟。 她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屏幕,确认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再睡五分钟后,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挠了挠被她的睡姿折腾到散乱的头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不过,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在踩在比平日要柔软一点的地板上时,景山娜娜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然而,她睡成一团浆糊的脑子虽然暂时还不能思考出她到底忘记了什么,但再不快点上学就要迟到这件事她却记得很清楚,因而,不想再在上学路上狂奔的女子高中生立刻将在此刻不必要的迟疑抛之脑后,决定冲进盥洗室速战速决。 因而她很坚定地迈—— 迈出的那只脚的脚踝被抓住了。 力道不轻不重,抓的有一点疼,但不太疼,不至于发出惊叫,但吓得人一激灵,不过并不是鬼的手,相反,掌心很热,比她的脚踝热不少,因而覆上的一瞬间给人以烫的错觉,而这点热度,也足以让金发少女混沌的脑袋清醒。 而这只抓住她脚踝的手的主人,在此刻也发出了耐心告罄的一声轻哼。 在景山娜娜终于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看向地面的那一刻,本来就没睡醒的她也因为这一下重心不稳起来。 她不是什么运动细胞发达的人,没法调整姿势,因而整个人便直接倒回了床上,床垫受压又弹起,那只抓着她脚踝的手也因此松开了。 意识到床下还有一个人后,完全把禅院甚尔的存在忘记的景山娜娜便有些心虚地收回了腿。 她将膝盖拱起,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金色长发,把大半张脸藏在膝盖和手臂后面,听到床边下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后,很快就看见打地铺了一整晚的黑发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耷拉着那双绿色眼睛看她。 禅院甚尔好像,不,是真的有点不耐烦。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挠挠睡了一觉后稍微有点乱的头发,用好看的,剔透的,玻璃珠一样的绿眼睛盯着她。 很心虚。 景山娜娜挠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地侧过一点脸去。 其实,关于为什么明明一开始说一起睡,后面却变成甚尔打地铺这件事,其实也和她有关…… 因为,人家到底还是女子高中生啦,虽然觉得甚尔和她是天赐的缘分,但才认识第二天就一起睡觉似乎不太好,所以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她就有点后悔了—— 不过,后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个年纪的女生想一出是一出不是很正常的嘛!所以她这么说了,甚尔也没什么意见,很快同意了。 因为一开始照顾到甚尔毕竟是伤患,所以景山娜娜自告奋勇打算自己打地铺,禅院甚尔也并不是什么绅士的人,推辞都没推辞一下就去睡床了,但景山娜娜从来没睡在过地上,家里又不是榻榻米,总觉得地板好硬,翻来覆去到三点也睡不着,在她不报什么希望,以为就要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的时候,她只试探性叫了一声甚尔,却立刻就被同样没睡的他拽到床上换了个位置了。 甚尔,真是好人啊! 正因为他人好像还蛮好的,所以一觉醒来把他忘了还差点踩他一脚的景山娜娜更心虚了,她瘪瘪嘴,抬手下意识揉揉眼睛,而后又很快收回,习惯性地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来。 在她偶尔迟到的时候,她会用这种表情对付老师,而现在,她用这副表情来对付她的同居者。 “抱,抱歉,甚尔,我忘了你还在床底下。”金发少女说着,改变了一下坐姿,小心翼翼地往床沿挪了一些,俯下身凑近黑发男人一点,轻轻地,小声地和他道歉,蓬松的金色长发因为她的动作垂在她的脸侧,显得她有点可怜,“有踩到你吗?” 那肯定是没有的,因为在她要踩上他胸膛之前,他已经握住了她的脚踝。 但禅院甚尔此刻并没有回答她的想法,只撑着下巴用视线扫过少女讨巧的,可爱的脸。 在此刻,黑发男人刚爬起来时开始脸上带着的那一点不耐已经在景山娜娜开口之前消失了,而此刻他虽然没有表情,也并不像是生气,脸上只是那种,景山娜娜最熟悉的,懒得做表情的轻松样子,他最终没回答这个问题,甚至好像连抬眼睑都懒洋洋的,他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指了指卧室的门,不咸不淡开口地提醒:“你要迟到了。” “?”景山娜娜一愣,而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出一声惨叫,“啊——” * 虽然景山娜娜并不擅长运动,但事实证明,在迟到的威胁之下,人是会激发出自己的潜能的,她最终还是在上课的铃声响起之前到了教室,不必再去面对班主任的质问。 不过,虽然今天一天从早上开始就出现了不少意料之外的小事件,不过都完美解决了,因而这些插曲也没能影响到景山娜娜的心情。 毕竟她昨天才捡到了甚尔嘛,现在正沉浸在命定的缘分砸上来的快乐之中,不会那么容易被影响的。 而话剧的道具准备在昨天就已经结束,因此她们不必再在放学后留下来加班加点,今天没有篮球部部活所以也不必特地跑去看,但就这样回家又似乎太没意思,因而在和好友商量后,她们决定绕一下路,去并盛町吃寿司。 第7章 “要两份炸虾天妇罗,两份鳗鱼卷,两份三文鱼卷,还有……” 两个少女叽叽喳喳凑在一起对着菜单点了不少东西,而后,确认好友已经说完后,景山娜娜将菜单一合,交还给店主的同时,道:“最后,以上的菜品请再为我打包一份,到时候我们分开结账。” “欸?” 来吃寿司这么多次里,还是第一次见她打包的桥本千代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娜娜还要带回家吃吗?是做夜宵,还是当作明天早饭?” “如果要当作早饭的话,寿司的味道恐怕就没有那么美味了哦?”站在一旁听她们对话的店主山本刚也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知道的,所以我一定会在今天吃掉的!” 因为本来就是打算带回去给禅院甚尔吃的,所以景山娜娜没犹豫地回应了山本叔叔的话,在做出承诺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撑着下巴环顾了一圈店里,随口一问:“对了,山本叔叔,阿武还没有回来吗?” “是啊,和朋友们出去了。”山本叔叔笑眯眯地,非常和善地这么回答。 虽然已经知道大概是这样的情况,但难得来一次还没能见到他,景山娜娜难免有点失落,她鼓鼓脸颊,撑着下巴叹了口气:“那可真不巧啊。” 要知道,在初中的时候,山本武还是她的心动对象呢,她那时候在他的棒球比赛上对他一见钟情,为了多看他两眼,每周,甚至每天都要绕路来并盛町吃寿司,但很快,在她吃腻寿司之前,她就因为钱包里没钱了而没法再来了。 而等下个月,景山娜娜又拿到生活费有钱后匆忙赶到寿司店想再多看靠山本武时,她却遗憾地发现,自己善变的心已经不会再因为少年帅气开朗的笑容怦怦作响了。 真是可惜。 但景山娜娜早就知道自己的心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也没有对此感到太遗憾,而因为山本大叔的寿司真的很好吃,所以即便已经不再对山本武心动,她依旧还会带着好友光顾这里。 而且一来二去,她对山本武的称呼也从‘山本君’变成了‘阿武’,总而言之,虽然没能和他坠入爱河体验一次恋爱的感觉,但好歹收获了一个朋友,并不算亏。 不过因为只是朋友了,所以即便今天见不到,景山娜娜也只是短暂遗憾了一下,而在这时候,很细心的好友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笑着随口问道:“哎,娜娜,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呢?是又遇到帅哥了吗?” “算是吧。”景山娜娜单手托着下巴,在提到甚尔的时候,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点,她呼出一口气,开口说话时声音也比平时雀跃轻盈了不少,“我昨天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了前天那个人。” “这次要到联系方式了?” 金发少女抿着嘴唇笑起来,有点羞涩地挠了挠脸颊:“这次要到了哦。” “哇,那你们说不定真是命中注定的——” “喵——” 正当桥本千代真心实意地为好友的桃花运感叹着,要说些少女之间带着点揶揄又算是祝福的话时,突然响起来的猫叫声打断了她。 景山娜娜和好友一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隔壁桌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只黑白间色的猫,而当她们看向它时,他低头舔了舔爪子,很主动地从隔壁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她们这边,绕着景山娜娜和桥本千代的腿转起了圈圈。 对喜欢毛茸茸的女子高中生来说,可爱的,粘人的猫咪显然比可能只是擦肩而过转瞬即逝的桃花运要有吸引力的多,因而桥本千代立刻放弃了和好友聊帅哥的想法,盯着猫看。 “是猫?山本叔叔开始养猫了吗?好可爱!”她这么说着,低下身本来想抱它,却被它闪开了,一下窜到了景山娜娜的腿边。 突然被青睐的景山娜娜有了好友的前车之鉴,这次也不抱它了,只俯身摸摸它的头,得到它粘人的回蹭后,不禁笑了起来。 “哈哈,不是哦,它是只流浪猫,只是偶尔会来这里蹭饭而已。”山本刚听到声音,朝这边看了一眼后收回了视线,随口和她们解释道,“附近倒是也有人想要收养它,不过它好像并不是愿意呆在某一户人家的性子,一开始虽然会乖乖和人走,但没几天就跑了,即便给它带了项圈,它也会自己弄断,久而久之,大家就放任它在这片流浪了,总之很可爱,去哪里也有人愿意喂它。” “原来如此,真是有个性的猫啊,不过倒真是很可爱。”桥本千代一边这么说,一边盯着猫咪看个不停,不过即便如此,在一个偶然的抬眸后,她也很轻易地发现了好友在发呆。 娜娜是个很喜欢小动物的人,在有猫在身边还走神对她来说是很罕见的事情,因此,桥本千代不面有些疑惑了:“咦,娜娜,你在想什么呢?” “啊?我在想,真巧,我也……”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金发少女托着下巴,下意识就要回答好友的话,不过这一回,在她将心中想的事情和盘托出前,她眨了眨眼,彻底回过神,摇摇头笑起来,“我是说,我也想养一只猫呢。” 是假的。 她低下身摸摸猫咪的头,得到它亲昵的舔舐后,忍不住微笑起来。 她刚刚想的是,真巧啊,现在她也在家里养了个人呢。 虽然甚尔不是猫,但要说的话也可以类比一下……应该? 第5章 在追了1 由于‘竹寿司’这家店的寿司味道的确很好,再加上景山娜娜先提了要打包一份带走,因此桥本千代吃到一半的时候也忍不住想要买一部分打包带回家,但她说的稍微有点晚,所以现在,景山娜娜和她虽然早已经用完了餐,却还要在店内等待山本叔叔把后点的寿司做好。 和桥本千代不同,景山娜娜之前点的早就做好了,包装精致的手提袋如今正被放在一旁的桌上,而她本人此刻则百无聊赖地在低头玩手机刷推特,看些没意思的热搜和引人发笑的视频。 她的座位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天半昏沉着,寿司店里人不少也不多,客人闲聊的声音不大,人们来来去去,本来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然而在某一刻,她却好像有所感悟一般抬眸,和站在门口,正要进来的少年对上视线。 在看到到来者是谁后,景山娜娜稍有些惊喜地睁大了眼,下意识站起来的同时,脸上也浮出笑容来。 她快步走近他,一边好高兴地说话:“阿武!你回来了!” 景山娜娜的声音听起来总是雀跃的,像什么很活泼的鸟雀,飞到别人耳朵里,又不会让人觉得吵闹,再配上她灿烂的笑容,和灼灼的眼睛,看上去总叫人心情愉快。 “是娜娜啊。”还穿着校服的山本武挠挠后脑勺,也对她笑起来,他笑起来很开朗,总让人看上一眼就心情很好,声音也总很爽朗,而今他用这样爽朗的声音随口说了一句感叹,倒显得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了,“好像和你已经好久不见了。” “也没有好久吧?春假的时候我不还来过吗?也就两个月的事情嘛——噢,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久了,还没这么久不见过呢。” 意识到山本武没说错的金发少女在对方的注视下改了口,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然而在此刻,她可不太愿意承认是因为自己升入新高中后认识了太多帅哥把旧友全忘光了,这听上去有点太见色忘友了。 自知很花心的少女这么想着,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还在柜台前等寿司还没动作的桥本千代,意识到恐怕不能靠立刻告辞逃过这个问题后,她叹了口气,眼神闪躲着,底气不足地敷衍着回答了:“因为新开学有点忙嘛……” 在硬着头皮说完后,自觉理亏的少女呼出一口气,赶忙在山本武回应之前转移了话题:“那个,按道理,本来这么久不见,我该问阿武最近过的好不好,但估计是很好的,所以就不问了,只是这次阿武回来的太晚了,我们马上都要回家了,虽然本来就没什么话要说,但难得见面了却说不了几句话,倒有点可惜……” “没事啊,不过下次娜娜如果来的话,直接给我发短讯不就可以了吗?像今天,我完全不知道娜娜在这里等我啊。” 实在是很好的提议,按道理本就该如此,然而景山娜娜却没有即刻应下,她微微皱起眉,撇撇嘴,反倒摆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来:“这样好是好,可是,如果我给阿武你发了你却还不在,我那时候岂不是要难过吗?” 山本武一愣,浅色的眼眸染上了一点笑,他并不否认这个可能,在此刻反倒很坦荡地承认了:“倒也是呢。” 金发少女鼓了一下脸颊,倒也没因为他的坦诚而生气,只是挥了挥手,下意识地说出了她从初中开始就很喜欢说的,到现在也不曾改变的信条来:“所以还是不发吧,所幸等待缘分让我们相遇好了!如果真的要见,那肯定会见到的啦!” 第8章 虽然听上去好像有点没长大的孩子气,甚至傻乎乎的,但这句话山本武已经听了太多次,他也从不是会嫌弃别人幼稚的性格,因而这一次,他只是一愣,随即很爽朗地感叹起来:“哈哈,这么久了,娜娜还是这样呢。” “这样不好吗?” “很好呢,娜娜这样就很好啊!”黑发少年爽朗地这么说着,视线却很不经意地扫过少女的裙摆,像是才发现似的朝那处指了指,提醒道,“对了,娜娜,你的裙摆好像脏了。” “脏了?” 景山娜娜眉头一皱,顺着山本武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裙摆,果然从上面看到了一小块血迹。 很小,大概就两三滴血,染在黑色的布料上是几乎看不出来的程度,大约是昨天给甚尔包扎时不小心沾上的,因此她也没放在心上,摆了摆手对好友解释道:“噢,是我昨天不小心被东西划了个小口子,应该是那时候滴上的血,没事,我回家洗一下就好。” 山本武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了:“这样啊,要小心一点啊。” “我会的啦,对了,阿武,下次——” “娜娜,好了!我们走吧!” 景山娜娜本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却被桥本千代的声音打断,她看了一眼已经提着包装袋到自己身边的好友,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黑发少年,本来就只是随意挑起的话题,在此刻也没了继续的必要,她笑了一下:“算了,有缘的话,下次见面再问你吧。” 她说着,拿起放在桌上的包装袋,拉着好友和他擦肩而过时笑盈盈地冲他摆摆手:“再见咯!” 黑发少年也笑着抬手挥了挥,语气轻快地回应了:“那么再见,娜娜,桥本。” 走出寿司店的时候,景山娜娜下意识回望了一眼,店里的流浪猫正好跟着她们出来了几步,如今正停在山本武的脚下,被注意到它的黑发少年轻抚着,露出很惬意的表情。 真是只会讨好人的猫咪啊。 * “锵锵锵——” 包装精美的两份寿司被推到禅院甚尔面前,心情很好的金发少女献宝似的双手摊开托住脸颊,语气雀跃又带着一点小得意地朝他介绍:“这是我非常喜欢的寿司店的寿司,甚尔,你尝尝!” 她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扫过面前的寿司,又问:“对了,我不在家,今天中午你吃的什么啊?” “柜子里的泡面。”在开包装盒的间隙,禅院甚尔掀了掀眼皮瞅了面前的金发少女一眼,很松快地回答了。 他并不会因为中午只能吃泡面而露出不满的表情,毕竟他从来不是个挑食的人,只要食物可以饱腹,不难吃到难以下咽的地步他就不会嫌弃,当然,如果的确很饿,那么再难吃他也会吃下去的。 不过,当他随手夹了一块寿司放入口中,发觉味道的确不错后,也并不吝啬说些实话。 “的确不错。” 毕竟这种美味程度的寿司虽然看包装不是特别精贵,但大概也不是景山娜娜可以日日承受的地步,适当的表达对食物的喜欢,面前的少女说不定以后还会买,但要是他说不喜欢,那估计以后就难吃到了,他和那些蠢的,口是心非的男生可不一样,他从不会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自尊说反话。 而他的诚实显然也让景山娜娜心情愉悦。 喜爱的美食被别人肯定是一种幸福,金发少女在此刻更觉得口味和她相似的甚尔是天赐给她的缘分了。 她抿着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看着面前的寿司又突然想到了刚刚甚尔的回答,有点不满地轻轻啧了一声,皱起眉头:“对了,甚尔,你身上有伤,中午一直吃泡面也不好,我不太会做饭,也没办法提前给你准备午饭……要不然我把我家的地址告诉你吧,这样的话你饿了想直接用手机点外卖也可以。” “手机?”禅院甚尔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今天早上就会响闹铃的,她一直不离手的东西,“是这个?” “呃,对,这个就是手机,你们那边没有吗?”景山娜娜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不过很快她就为他找到了理由,反倒替他解释起来了,“没关系,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我看哈利波特里的巫师界也没有手机呢。” 毕竟在她看来,甚尔的身手不凡,还能随手把十万円放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就和魔法一样,所以她早就理所应当地把他想成是魔法界的人了。 禅院甚尔当然不知道哈利波特是什么,但是并不妨碍他理解景山娜娜的意思,在听到‘巫师’这个词后,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啧了一声,语气突然带上了不太客气的轻蔑和嘲弄来:“……巫师?小鬼,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和那种东西可一点关系也没有。” 然后他看向了墙壁上的,已经很旧的木村拓哉的海报,随手指了指,说:“非要说原因的话,这个男的在我来到你家之前还正当红。” “正当红?”这一回,景山娜娜的眼睛真的瞪大了,那绯红色的眼眸里全是不敢置信,她看看海报,又看看甚尔,像见到什么奇迹似的盯着甚尔看个不停,忍不住感叹道,“木村拓哉已经是我妈妈喜欢的偶像了……天哪,甚尔,我一直以为你是魔法界的,原来你还是从过去的魔法界来的!” “都说了不是魔法界,你这小鬼——”禅院甚尔有些不耐烦地强调,然而当他对上那双盛满好奇的绯红眼眸,又意识到如果他否认要从头和她解释会有多麻烦后,他便放弃强调了。 “算了,和你解释不清楚,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他最终这么说,没再和她纠缠下去了。 禅院甚尔可不是现在才发现这件事的,早在昨晚他已经发觉这间屋子,甚至这栋楼周围都没有咒灵的影踪,在这小丫头不在家的时候,他已经出去转了一圈,附近同样也没有咒灵的影子,而在仔细观察后,他能感觉到景山娜娜一点咒力也没有,却又不是和他一样的「天与咒缚」。 而显然,这里的每个普通人都是这样的。 在他的那个世界,可不存在这样的地方。 不过这件事在他昨天莫名其妙来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了,所以在猜想被证实后,禅院甚尔也没有太惊讶,也没很排斥,反正在哪里赚钱不是赚呢,他是术师杀手,本来就是靠杀人赚钱,这里是普通世界对他而言还是好事,杀人更轻松了,再者,当小白脸在哪里不是当呢,看面前的小鬼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女人估计还依旧挺吃他这一款的。 总而言之,对他而言世界更改不但没什么影响,没了咒灵,咒术师和恶心人的御三家还是好事一桩。 不过…… “先说好,我已经没钱了,所以手机得甚尔你自己花钱买。” 手机店内,景山娜娜看了一眼玻璃柜台里手机的标价,又想了一下银行卡里虽然还算富足但显然负担不起这么大开支的的生活费,终究没有因为美色心软,只双手抱臂,很严肃地和身边的男人这么强调。 “啧。”没能从她身上坑到一点钱的禅院甚尔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他本来也没对此抱太大希望,因此不过扯了扯嘴角,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反正除了这小鬼给他的十万円外,他的咒灵里还存着点现金,至少近阶段还算够用。 “那我们买什么牌子的呢?○星?○果?还是——” “哎?那是娜娜吗?” 话被打断的景山娜娜循着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了站在门口,此刻正朝店里探头探脑的两个女生,她一愣,随机笑起来,朝她们挥挥手:“葵!美奈!好巧哦,你们出来玩吗?” “是啊!好巧哦!” 在说话间,高桥美奈和松下葵已经走了过来,闲聊几句后,她们很快将视线移到了景山娜娜身边特别帅气,即便一言不发存在感也高到不行的男人。 高桥美奈的目光在景山娜娜和他之间徘徊了两下,而后,带着点揶揄地笑意询问道:“他是谁啊?好帅噢!” “啊,他啊……”金发少女依言抬眸,视线在身边的禅院甚尔很俊朗的脸上轻轻地扫过。 黑发男人虽然平日看上去懒散,脾气还有点不好,但在这种时候他也不会故意掉链子,早在她的好友的到来之时,他就已经在脸上很上道地浮出了一点虚假但很迷人的笑意来,恰到好处地柔和了他嘴角伤疤给人的戾气,整个人显得温和了不少。 显然,他只要想的话,对他来说,装出很讨女人喜欢的那种类型是很简单的事情。 而此刻,做惯了小白脸的禅院甚尔自然也不会率先介绍自己,只等待身边的金发少女开口。 而在之前家中一直以男朋友称呼他的景山娜娜此刻也只盯了他一瞬便很快收回了视线,转而对她的同学扬起了笑容,一点也没有犹豫,很松快地向她们介绍了他的身份: “哦,他叫禅院甚尔,是我刚从乡下来的邻居。” 第9章 第6章 在追了2 禅院甚尔今天穿的很休闲,上半身是灰色的卫衣,下半身是牛仔裤,都是景山娜娜临时给他买的,并不是什么知名牌子,但甚尔身材很好,因此穿什么都很帅气,宽松的上衣也适当遮挡了他那一身肌肉,让他看上去比之前平易近人了不少。 虽然甚尔说他在那个她看不见的储物空间里有衣服,但景山娜娜觉得,紧身衣还只是在家里穿穿就好,真要让他这样身材的人穿着紧身衣在街上走未免太惹眼了一些,她可不想逛街的时候还要忍受别的女生向甚尔要联系方式。 而在此刻,甚尔这身很常见的男生着装也为她说的话提供了依据,高桥美奈和松下葵对视一眼,悄悄用视线打量了一下这位长相帅气,但穿着普通的帅哥,见他没有否定什么,便立刻相信了景山娜娜的话。 因为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对人问东问西的不太礼貌,因此即便对这样的大帅哥很好奇,高桥和松下也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而本来,高桥她们和景山娜娜也只是凑巧在商场里偶遇,下周一也依旧会在学校再见,此刻倒不至于一直在这里聊下去,因而在互相寒暄几句之后,高桥美奈和松下葵就借口说电影要开场,很快离开了。 不过告别之后,大约是觉得禅院甚尔的确帅气,错过了恐怕很难再找到代餐,因此,喜欢帅哥的高桥美奈还特地发了条讯息来。 「高桥美奈:娜娜,你那位叫甚尔的邻居真的很帅啊!我好喜欢!娜娜你要是对他没有兴趣的话,能不能把他的line推给我啊qwq」 看清这条短讯内容的景山娜娜一时怔愣住了,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也这不能美奈,毕竟刚刚是她非要说甚尔是她邻居的,现在她也只好撇撇嘴,皱起眉头忍下了这件事,开始思考到底该怎么回复她。 而在女生们的聊天的过程中一直站在旁边,却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也没她拆台的禅院甚尔此刻也看到了金发少女手机屏幕上的短讯,意味不明甚至算是幸灾乐祸似的笑了一声,他双手抱臂,弯下腰,凑近点景山娜娜,靠近她的耳边问:“要推给她吗?” 虽然语气里带着点嘲笑,但禅院甚尔并没因为她只介绍他为‘邻居’而感到冒犯,甚至还能理解景山娜娜为什么只称呼他为邻居。 在他看来,这小鬼在家里说他是男友不过是随口说说,而真把他带出来见到熟人,又觉得给他男友的身份似乎不行了,这种情况禅院甚尔见得多了,他不在乎这些,当然不会因此生气,能引得他一声轻嘲,已经算不错的反应了。 而很难得的,即便意识到这样做不太好,隐约还有一些骗人感情的嫌疑,可景山娜娜这回却并不觉得太心虚,反倒还偏过头用绯红色的眼眸瞪他一眼,不满他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反应,甚至看上去想要拧起眉头朝他闹点小孩子脾气似的。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鼓了鼓腮帮,又看向手机,指尖悬停在屏幕上一会儿,好像恨不得删掉这条短讯似的,但最后,她只妥协似地呼出一口气,很快打出了一段话发了出去。 「景山娜娜:我刚刚问了一下,他还没有line呢,等他注册了我再给你吧?」 “才会不给她呢,反正美奈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半个小时后,她就想不起来你是谁了。” 在金发少女这么和甚尔强调,又好像有点在闹不知名的脾气的同时,鼓着脸颊的少女伸手比了比自己和黑发男人之间并不算远,但对于情侣来说又实在不算近的距离,又抬头看看他那张噙着一点笑意但看上去就很不真心的脸,泄气一样呼出一口气。 她眨眨眼,即便知道他不在意,还是忍不住和他解释起来:“我刚刚其实的确想和她们说甚尔你是我的男朋友的,但是我们看上去完全不像情侣欸,我又怎么说的出口嘛?” 虽然话说的理直气壮,但她的语气却软绵绵的,像在撒娇一样。 禅院甚尔本来对这件事不怎么感兴趣,然而她这么说了后,他倒挑起了眉,像是觉得她在找借口,又的确有点困惑,带着点微末的好奇开口问道:“怎么不像?” 他顿了一下,想起刚刚她的视线,又看看旁边正巧路过的情侣,嗤笑了一声:“噢,我懂了,要牵手才像?” 他话还没说完,甚至还没伸手,景山娜娜就先他一步牵住了他,少女的手比他短了快一个指节,实在太细太瘦,因而不能完全握住他的手掌,于是她只好将指尖轻划过他的手背,转而轻勾住了他的手指晃了两下,在禅院甚尔垂眸看她时开口问:“是吗?甚尔觉得这样就是像吗?” 虽然是疑问句,却说得很像否认。 因而,即便无意争论像还是不像,禅院甚尔依旧垂眸看向了他被牵住的手,复又俯视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女,手机店内的灯光太亮,将她白皙的脸照的过分白,绯红的眼却过分亮,灼灼的,带着笑,有点认真地看他,却如同她牵着他手的动作一般没什么旖旎。 很快,像是觉得这样对视很傻,本有很多话要说的景山娜娜不太自在地抿抿涂了唇彩的嘴唇,牵着他的手松开后摊在他们之间的半空中很快又收拢,垂到身侧,她耸了耸肩,说:“你看,不像吧?就是没有感觉啦,我和甚尔之间还没有情侣那种黏糊糊的感觉,因此即便牵手也像是假的,是骗不过别人的。” 禅院甚尔并感觉到那种‘不像’,也不太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当然,他也并不太好奇这是什么,他只是将视线在景山娜娜脸上扫了一圈,又看向旁边牵着手黏在一起的情侣,没发现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非要说的话,就是没他们那样时时刻刻都想贴在一起罢了。 然而如果景山娜娜想,他也可以基于自己小白脸的职业素养装出那副样子来,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她想要的应该不是这个,因此,他只挑挑眉,问:“除此之外还有吗?” “还有……”金发少女咬了下嘴唇,微微蹙起眉,好像在回忆着什么,很快给出了回答,“看喜欢一个人时的眼睛和看不喜欢一个人时的眼睛是不一样的,区别很大,一看就能看出不对劲。” 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但甚尔觉得她只是在说无意义的回答,因为形容不出来所以只能用模棱两可的车轱辘话敷衍,他心里发笑,脸上还顾及她一点面子没有嘲笑的太明显,只挑挑眉,又问:“那区别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倒了景山娜娜,毕竟她只见过别人恋爱,自己又没恋爱过,当然也没办法仔细观察这种不同,用甜蜜不甜蜜来形容又太浮于表面,因此她一时间说不上来,只好咬咬嘴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总而言之,反正不是我们这样。” 禅院甚尔盯着她,此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而其实并不需要思考,也没必要思考,因为他即便不知道爱是什么,这小丫头说出来的有关爱的形容在他看来也都太浅薄。 像是小说漫画看多了,把不存在的东西当真了,因此,他兀地嗤笑一声,不太客气地直言了:“小鬼,你只是在不懂装懂。” 在禅院甚尔看来,这还没长大的小丫头是把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玩成真的了,居然在他面前讲很虚假没意思的情爱真心。 而这话显然惹得景山娜娜不高兴了。 “才不是不懂装懂,我说的就是真的!”她皱起眉头,声音略略拔高了一点,却在意识到自己还在店内后强压了下来,伸手拽拽他袖子,和他强调,“我见过的!一个人爱和不爱的时候的眼睛,我见过!差别很大,所以我一下就能看出来的!如果甚尔喜欢我,就不会用这样的眼睛看我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绯红色的眼睛倏尔亮起来,指指自己,强调:“你看我,和看美奈,看葵她们也没什么区别,她们又怎么能相信是喜欢我呢?” “这倒是。” 这回,禅院甚尔倒坦然地点头了。 毕竟这几个女生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会为了皮囊说浅薄的喜欢的小鬼,非要说区别就是景山娜娜更讨人喜欢点而已,然而即便他承认自己的眼睛是没有‘爱’的眼睛,景山娜娜还是没能说出有‘爱’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样子,但他也没有和少女继续讨论下去的打算,只垂眸看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随口一问,“那,你的眼睛现在是喜欢人的眼睛吗?”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金发少女一下愣住了,她咬咬嘴唇,看上去似乎想出于面子应下来,因为如果不这样,好像她就在这场对话里输了太多,可是那双绯红色的眼睛来来回回望了他好几下,禅院甚尔都没从她眼中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景山娜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她的脸一下红了,好像想硬着头皮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撇撇嘴,承认了: “……不是,也许我看甚尔的眼睛和看别的男生的眼睛也差不多。” 说完后,她顿了一下,下意识又为自己找补起来:“毕竟我现在只是浅薄地喜欢甚尔,要我深刻地喜欢,还要等等呢。” 第10章 “哦。” 禅院甚尔挑挑眉,没什么诚意的点了点头。 在这一刻,他懂了,这个满口‘爱’‘喜欢’的小鬼归根结底也和他没什么不同。 然而景山娜娜却对他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 “怎么了嘛!就算我对甚尔你是一见钟情,这种情也是浅薄的,见色起意的嘛,也不能怪我吧?别人不是都说,爱一个人的肉//体的同时也要爱他的灵魂吗?所以,我要了解了你,才会深刻地爱你呀。” 说着说着,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论调很有道理,景山娜娜立刻找回了自己刚才的气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娇滴滴的,小姐脾气地埋怨起他来,“真是的,甚尔,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那前半句话听上去实在像是骗人的,哄人的情话,可说这话的少女却认真的不行,禅院甚尔能很清楚地看见绯红色的眼睛此刻正透亮着倒映着他的身影,一眨不眨地望他,好像能把心都剖出来给他看似的。 倘使他们此时所处的不是没有一点浪漫氛围的手机店,而是其他什么有焰火鲜花的地方,恐怕铁石心肠也要被她说动了。 但这里没有浪漫的焰火鲜花,从来只是说情话哄别人的禅院甚尔也拥有比铁更硬的心肠,听幼稚的,没长大的女子高中生说完这番话后,他的表情变都没变一下,也不回应她前面对爱不爱的长篇大论,因为他本来就对这种东西不屑一顾嗤之以鼻,自然没有和他讨论的欲望,只出于小白脸的职业素养回答了她后面的问题。 “这倒没有,但我做过小白脸。”他这么说,语气倒轻佻了一点,毕竟在他心里,情人和男友也是差不多的关系。 然而娇惯的,被漫画小说电视剧宠坏的女子高中生并不认他心里的等式,反倒拽拽他的袖子,很坚定地皱起眉头,拒绝了:“那不行!我才不要你当小白脸啦!我又没有那么多钱,而且也没意思。” 她看上去还想再说,可在对上禅院甚尔绿的,兴致缺缺的眼睛后却没了再说的想法,她抿抿嘴唇,皱着眉头看他一会儿,终于放弃了:“算了,我说不清了,感觉怎么说,听上去都好像是空话一样……总之,现在第一步,还是先把手机买了吧!然后……” 禅院甚尔追问:“然后?” “作为情侣的第一步,去拍大头贴!我们再拍张照片,把甚尔你和我的手机屏保都换了吧?” 禅院甚尔又想嗤笑了,然而顾及他这位房东容易涨红的,浅薄的面皮,他这次忍住了,只噙着笑意,还算好脾气地开口:“要我提醒你吗,大小姐,刚刚你还和你的同学说我是你乡下来的邻居。” 谁又会把与自己的邻居的合照当作屏保呢? “。”被提醒的景山娜娜沉默了一瞬,而后,她望了一眼手机,小心翼翼地捏捏他的衣袖轻轻晃晃,凑近他,眨动闪亮的眼眸,pikapika地看他,试探性地,用故意放软的语气开了口:“……那,不如,我暂时先不换,甚尔你先换了?” 这回,禅院甚尔只用一声嗤笑回应了她。 第7章 在追了3 大头贴,说实话,禅院甚尔对这东西并不太陌生。 在他的那个时代,才被发明出来不久的大头贴机器正还流行着,随便去商场走都能看见景山娜娜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钻进机器里拍照,不过他也没想到,二十年后人都有可以随时拍照的手机了,这种没意思的东西居然还没被淘汰。 不过比起00年代,现在的大头贴机器并不再需要人钻进去了,景山娜娜带他来的是二十四小时无人看守的大头贴馆,一进去是两面几乎占了整面墙的镜子,镜子则面前则摆着头饰发饰和装饰用的夸张眼镜。 东西很多,琳琅满目。 景山娜娜早就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地在架子上选了个兔耳发箍,戴上后对着镜子照了照却觉得不衬她今天穿的深色格子连衣裙,便又换了一个黑色猫耳发箍,然而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不对,又把它摘下来,拿了个恶魔尖角形状的发箍。 红色的发箍与她的眼睛正好相称。 挑剔的少女终于满意,拍拍手就要离开这里,然而,她的视线却正好又扫到了刚刚被她选中又丢弃的猫耳发箍上,她凝视了它一小会儿,又回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靠着墙双手抱臂,百无聊赖盯着镜子放空的黑发男人,不自禁地将那猫耳发箍藏在身后,脚步轻快,几乎算是连蹦带跳地凑到禅院甚尔面前,伸手拽拽他的袖子,用软绵绵的语气叫他:“甚尔~” “嗯?”比她高了快一个头的黑发男人用气音应了一声,略略直起身,转动眼珠向下看她。 大头贴店里灯亮的惊人,把景山娜娜的脸照的很白,她绯红色的眼眸一如既往亮的惊人,出门前很仔细夹过的睫毛向上微微翘起,在眼睑的周围,禅院甚尔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些细小的亮片反射着细细的光,而此刻打扮精巧地少女在对他笑,又拽了他袖子一下,说:“你弯一下腰好不好?” 那双在光线照耀下显得比平日浅淡,剔透的绿色的眼睛凝望了她一小会儿,不久,大约只是一两个呼吸,景山娜娜并不为此感到紧张,也做好他拒绝之后再说些什么的打算,然而黑发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睑,朝她弯下了一点腰。 是正好的高度,让景山娜娜稍微踮起一点脚尖就可以为他戴上发箍。 “我还以为甚尔没看见呢。” 少女这么说着,将发箍戴在他头上后,便向后退了两步。 她柔顺的,蓬松的金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轻晃,像是流动的黄金一般,然而景山娜娜终究只是空有一头长发而并没有黄金,如同她像宝石却终究不是宝石的眼睛,是虚假的昂贵,这普通的,只是皮囊稍微出色的少女此刻正为让他戴上发箍而得意,又像是恶作剧得逞似的打量他,即便她知道能戴上发箍,只是因为禅院甚尔本人并不抗拒。 因为他觉得无所谓。 并不在乎,所以怎样都可以, 黑发男人睨了她一眼,并不回应她听上去有点蠢的感叹,但大约是今天心情还算不错的缘故,他迈步,朝里侧走,走近她的时候甚至好心情地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少女头上发箍的恶魔尖角,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她:“要拍了吗?” 这么说着,耐心实在不算多的他已经要掀开某一间照相屋前的帘子进去了。 然而景山娜娜却还没准备好。 “等一下,我卷一下刘海——”这么说着的少女,下意识地,在甚尔将要进到里间之前拉住了他的手,依旧没能完全握住他的手掌,只扣住了他几个手指,然而这一次却比上一次要用力,在握住他手的同时,她就已经拽着他往一旁放卷发棒的桌边走去了。 禅院甚尔其实并不太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女生对这点细枝末节的东西的追求,因为他分明记得在出门之前景山娜娜也在卫生间里鼓捣了半天她的刘海,而今在她额前的那几搓金毛虽然不如那时蓬松,却也远没到塌下去的地步。 但即便不理解,当过小白脸的他也知道不该在这时候说惹人烦的话,因而体贴地选择了沉默。 景山娜娜随手拿起了一个卷发棒,拨弄开关等它加热的同时,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指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后,随口问:“甚尔会卷刘海吗?” “不会。”禅院甚尔毫不犹豫地这么回答。 然而景山娜娜却不是那种他说不会就轻而易举放过他的人,倒不如说他说不会,她才更感兴趣,爱美的少女眨眨眼,犹豫了一瞬,随即很果决地把手上的卷发棒送到他手里,一边迟来地征询他的同意:“那要试试吗?很简单的。” 禅院甚尔没有拒绝。 正如同她给他戴猫耳发箍时,他明知道她的意图却还是弯下腰一样,现在他拿着卷发棒,明明没有帮人卷过发,也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他也没有拒绝。 因为同意也好,拒绝也好,在他看来都没什么区别,没必要选择,不是嫌麻烦,而是无所谓,既然无所谓,那么不如顺着她来。 大概是这样想的。 禅院甚尔惯用刀剑的手比起景山娜娜的要粗糙很多,撩起头发时,他的指腹刮过她额头上的皮肤时带来一点摩擦的刺感,他们离的很近,景山娜娜盯着黑发男人近在咫尺的绿色的眼瞳,几乎能看清他瞳孔上的纹路,但最终只看见他眼中自己很清晰的倒影。 升到高温的夹板她将柔软的刘海夹住,禅院甚尔微微转动了一下手腕,景山娜娜能清楚地感到近在咫尺的夹板上传来一点热气,她应该为此感到一点无端的惶恐和紧张,但没有,她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直到禅院甚尔的眼睑生理性地眨动了一下,那绿色的,如湖泊一样眼睛里不再有她的倒影,而卷发棒也在此时离开了她的额前。 “好了。”黑发男人说着,用手指拨弄了两下她的刘海,确定没问题后,百无聊赖地直起身,学着少女的样子将卷发棒关闭,放回了桌上。 第11章 如梦初醒的景山娜娜掩饰性地将视线投向镜面,她抬手,摸了摸似乎被夹板的热量带烫的,又或许一点温度也为曾发生变化的额头,只觉得有些莫名的冷,然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镜子打量自己,为那的确卷的很完美的刘海而高兴地夸赞他:“明明甚尔嘴上说不会,但是却很熟练欸。”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随口一回:“你今天出门的时候不是卷过吗。” 是很平常的一句话,然而前后关联起来却显得那么不平常,在卷刘海技术上苦练过的景山娜娜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向她:“一看就会吗?” “差不多。” 禅院甚尔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 然而少女的反应却并不像是故意为之的夸张。 “好厉害啊,甚尔!”她看上去很高兴,声音比之前都轻快了几个度,此刻甚至已经拿起手机对着她自己一顿拍了,她捏捏他的袖子晃了晃,把手机摁在自己的心口,做出祈求的样子问他,“那以后都你来帮我卷刘海好不好?” 对每天早起没兴趣的黑发男人倒也没立刻拒绝,只朝她一摊手,手心向上:“付钱。” “……那得到下个月了。”囊中羞涩的少女撇了撇嘴,有点不满,然而即便她知道为这点小事花钱实在不值,却还是忍不住,试探性地问他,“可以赊账吗?” 禅院甚尔笑了一声:“我从来不接赊账的单子。” “那好吧。”被拒绝了的金发少女撇撇嘴,有点不满地这么说着,但她早被拒绝习惯了,此刻也没再纠缠,只拉着他从大厅进了自拍房,她来这里实在太多次,因此很轻车熟路地选择了四宫格,在刷了卡后,机器的大屏上出现了他们的身影。 她选择的是拍六张选四张的模式,是机器固定时间抓拍,每一张之间有三十秒的间隔期。 景山娜娜本来想和他并肩站着,可甚尔比她实在高了太多,他又不可能做出弯腰把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的姿势,因此在拍了两张后,她遗憾地发现他们两在镜头里看上去实在不太和谐。 眼看第三张倒计时的时间快到了,景山娜娜又实在不想再这样拍第三张,不得已只能踩上了相机前面用来辅助拍照的,大概十厘米高的铁质矮台,也许是用了太久了,有点摇晃,她今天又不巧穿的是有一点跟的小皮鞋,踩上去的时候一下没有站稳,就要往旁边倒。 “啧。” 是一声有点不耐烦的轻啧。 站在旁边看她动作的黑发男人最终还是没眼睁睁看着她摔下去,伸手拉住了她在半空中乱挥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就将她往这边一拽。 少女不受控制地朝他的方向扑来,她绯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浅金色的发和深色的裙摆随之扬起,而禅院甚尔只是站在那里,垂眸看她向自己扑来。 “咔嚓——” 相机将这一刻定格。 下一刻,景山娜娜的下巴磕上了禅院甚尔的肩膀,而被她撞的男人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动一下。 “痛!!” “你怎么也不接我一下嘛!”金发少女一边摩挲着有点发疼的下巴,一边单手扶着他的肩膀,借此在有点摇晃的踏板上站稳的同时,不高兴地对他抱怨,“你这样之前怎么当的小白脸嘛!” 禅院甚尔歪歪头,有点嘲笑地看她,明明之前还会免费帮她卷刘海,此刻倒像是免费的额度用光,又谈起钱来了:“接住你是另外的价钱,小鬼。” “?”景山娜娜鼓起脸颊看他,本想质问他怎么又动不动叫她小鬼了,然而在对上那双带着点笑的绿色的眼睛后,她的其他埋怨就全都说不出口了,她眨了一下眼,有一瞬的怔忪,随即泄了气似的点点头,“好吧,比起随手千万的富婆,我是没那么有钱啦……” 说着,她便不再在这扫兴的话题上继续,也不再孩子气地和他耍脾气,反牵住那一直虚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踩在踏板上的脚小心翼翼地迈步,她的鞋跟踩在金属制的踏板上发出一点声响,生锈的踏板发出吱呀的响声,在机器的倒计时中,她朝他近了一点,又近一点,他们的手臂隔着衣料摩擦着,最终靠在一起。 比起情侣来说,他们算不上太贴近,但肩膀靠着肩膀的亲昵也完全称不上远,是很奇怪的状态,身体靠的很近,然而灵魂和心却好像很远,不过没人在乎这些,在机器屏幕里,刚刚还有些气鼓鼓的金发少女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和甚尔,此刻又不知怎么笑起来, “笑什么?”禅院甚尔问她。 “因为突然很开心。”倒计时还剩下几秒,景山娜娜看看禅院甚尔的侧脸,抬起手,在脸颊旁比了一个耶,“虽然因为甚尔没接住我感到失落,但我又一想,甚尔还居然愿意无偿地拽住贫穷的我,就突然开心起来了。” 黑发男人挑了挑眉:“真的?” “假的。”谎言被戳破的金发少女抿起唇,更深的笑起来,她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抬眸,试探着看他的表情,“因为,甚尔心情还不错吧?”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在此刻,他空荡荡的心并没提供什么好的反馈,也并没什么特殊的想法,但垂眸和景山娜娜对视的这一刻,他也并不想给她泼什么冷水,说扫兴的话。 “还不错。” 因而,最终,他这么说。 第8章 在追了4 机器一点点吐出打印好的照片,轻软的纸张上印着景山娜娜挑选好的四宫格,粉红色冒着甜蜜气泡的边框稍微缓解了一点他们拍照时呈现出的像情侣又不像情侣的别扭氛围。 “照片里的甚尔都不笑的。”在这方面显得格外挑剔的金发少女盯着四宫格里的四张照片,看站在她旁边却几乎都维持着同样表情,也没摆出什么拍照姿势的黑发男人,很不满地皱起眉来。 要知道,她还没拍过这样奇怪的大头贴呢。 然而,当她抬眸,对上禅院甚尔那张明晃晃写着‘拍照还要笑吗你又没说’这种话的脸后,这种埋怨就一点点消散了。 虽然景山娜娜也知道,如果她硬作要求,也许黑发男人会还算好脾气地勾起嘴角陪她再拍一次,但那样倒没意思了。 因而,她没再抱怨什么,叹了口气,挥挥手妥协了:“算了,下次甚尔想笑的时候,我们再来拍吧。” 这次的四宫格照片一共打印了三张,在景山娜娜将属于自己的那张放进包内后,她又随手拿出其中一张递给了禅院甚尔,意料之中的,这位从头到尾虽然没表露出不耐烦,但也没什么兴趣的男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将照片随手塞进了那个她看不见的空间里。 “……虽然知道你会这么做,但看到还是好不爽。” 真是的,这家伙总是这样一副怎么都可以的样子,让人总觉得是一头热一样。 景山娜娜本该为他这幅模样生气,毕竟,即便是她,其实也不想逛街的时候跟着一个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家伙。 然而她又想到他们之前的相处,在她的印象里,黑发男人几乎永远都是这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没事就对着电视或者哪里发呆,塞给他好吃的或者不好吃的他都没什么表情,好吃的会随口夸一两句,不好吃的也会沉默着尽数收下,就算给他泡面,便利店的饭团,或者她不小心烧焦烧糊的菜,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会瞥她一眼,然后默默地吃了。 好像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他爱的东西一样,是个很奇怪的人。 景山娜娜又想到头两次见面时他的身手和他身上不知道怎么来的伤,以及他对‘爱’‘喜欢’嗤之以鼻的态度,她就突然没有脾气了。 “算了,把手机给我吧。”她这么说。 因为他平时对什么都没兴趣,所以现在这副样子也是可以接受的了。 至少甚尔听了她没头没尾的要求,也没多问什么,更不会说什么讨人嫌的话,只是一挑眉就把手机递给她了。 至少他在这方面还是值得褒奖的。 然而,拿到甚尔手机的景山娜娜还是觉得自己这几天说‘算了’的次数都增加了不少。 这里的桌面上有提供剪刀,她用剪刀把手中的最后一张四宫格剪成小照片后,分别在自己和甚尔的手机壳里塞了两张。 她的手机壳是之前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自己diy的,粉蓝色系,有贝壳珊瑚星星一类很可爱的点缀,即便在里面塞些什么外面也看不见,然而甚尔买手机送的手机壳却是透明的,因此能清楚地看到手机壳后他们两的合照。 一看到他的手机,以及他屏幕上他们两的合照,完全把这两项敷衍过去,自觉现在这副做法像个渣女的景山娜娜就忍不住笑。 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大约是反将一军的得意,总而言之看上去不像什么好的表情,让没什么表情,总是摆出一副觉得一切都无聊样子的禅院甚尔看到了都皱起眉,很不爽地咂嘴。 第12章 但在他开口嘲讽她之前,心情突然变得很好的景山娜娜已经伸手拉住他,带他出了大头贴店上了扶梯,在他用眼神问她又要去哪之前,她已经伸出一根手指告诉他,情侣约会的第二步,是去游戏厅或者看电影。 “大概吧?总之我看别人都是这样做的。” 刚刚说话时还很斩钉截铁的金发少女在说完之后又有点不确定了,她挠挠脸颊,索性不去想,还很干脆地把选择权让给了他:“反正,游戏厅和电影二选一,甚尔你选一个吧。” 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一个也不想选。 游戏厅太吵,而且他早就过了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年纪,对他而言,去玩那些闹到不行的东西还不如去打两局柏青哥,而他也不觉得坐在电影院和在家里看电影有什么区别,因而,在选择被抛向他时,意识到必须在这两者之间选一个的他拧起眉,嗤笑道:“真是无聊的情侣。” 金发少女并未因为他的话露出什么气恼的表情,扶梯缓缓上升,她的视线扫过底下一层正吃着冰淇淋并肩走着,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笑的很开心的一对情侣,她撑着下巴,摆出一副愁苦的大人姿态叹了口气,绯红色的眼转动,从那对情侣身上转而看向禅院甚尔的脸:“错啦,无聊的不是情侣,分明是甚尔的心嘛!” 禅院甚尔没有回答她。 因为也许在这一刻,即便禅院甚尔觉得这个小鬼总在说她自己也不能完全理解的大话,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偶尔也会有对的。 * 此时正是下午两三点,电影院里并没什么人,新上映的电影要么已经开场,要么还要再等半个多小时,将要开场的只有两部重映版,一部是《大奥》,一部是《傲慢与偏见》,景山娜娜只犹豫了一瞬,就选择了后者。 大约是因为《傲慢与偏见》是爱情电影的缘故,这一场是情侣观影厅放映的,因为是重映的缘故,人不是很多,景山娜娜一边觉得很好运,一边很快选了后排的两个座位,在从自动售票机下拿出两张票的同时,金发少女随口感叹了一句:“真巧,又是《傲慢与偏见》。” 禅院甚尔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电影票同时,捕捉到了少女话中的一个词,重复了一遍:“巧?” 景山娜娜点点头,又稍微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啦,毕竟我们班这次排练的话剧就讲的是这个故事。” 禅院甚尔知道她正在为班里的什么话剧排练,因为每天她做完作业都会抽出十分钟用抑扬顿挫的声音来念那没几句的,他听到耳朵都快生茧的台词,然而他并不知道这就是什么《傲慢与偏见》。 毕竟他从来不看书。 此时正在刷票进电影厅的间隙,他跟在少女后面依葫芦画瓢地将电影票上的码刷过闸机,一面问:“那干嘛不选另外一部?” 虽然看哪一部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但他并非是一部电影会特地看两回的人,自然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因为虽然没看过《大奥》,我也知道它是悲剧,我怕看完之后哭到妆都化了,所以不看。”今日妆容的确精致的景山娜娜说着将电影票塞进口袋里,视线扫过墙壁上贴着的《大奥》的海报,有些遗憾地感叹了一声,“哎,要是它是好结局就好了。” 禅院甚尔的视线也同样扫过了海报上娴静的,穿着和服的红衣女人,然而他并不会因为电影的坏结局而遗憾,因为这种娴静的,木头做的女人他已经见了太多,真的假的悲剧也见了太多,此刻听到身边人的感叹,理所当然地想这小鬼果然还没长大。 “那种时代的东西,结局好才是不正常的。”他这么说,语气轻蔑,带着很明显的嘲意。 “好刻薄的话!”喜欢美满结局的景山娜娜为此微微蹙起眉来,然而,她眉间的折痕很快被她自己抚平,他们要去的影厅在最里面,影院的走道里灯光昏暗,衬得她的眸色也暗,然而依旧有光,足以让人看清她倏尔扬起的,有些惊奇的笑颜,“不过,好新奇。” 她没头没尾地这样感叹。 这回轮到禅院甚尔皱起眉:“新奇什么?” “因为甚尔好像有点讨厌它。” 金发少女说着,抬眸,小心翼翼地打量起他,在确定黑发男人没露出否认的神色后,她便意识到自己真的猜对了他的情绪,因而有些得意,然而这回她却在该得意的时候却不表现了,只抿抿嘴唇,和他解释: “我还没找到甚尔喜欢什么,却找到了甚尔讨厌的东西,有点新奇,但是连我烧焦的菜都能面不改色咽下去的甚尔居然也会有讨厌的东西,所以新奇。” 禅院甚尔觉得有点好笑,然而此刻他却没有嗤笑,只垂眸,对着少女,算有点无奈地撇了一下唇角。 “……我又不是什么神子,当然有好恶。”他是这么回答的。 很难说他在说这句话时是否有些影影绰绰的私心,但即便是暗地里的冷嘲,对他的过去一概不知的景山娜娜是听不懂的。 “是啊,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说来有点抱歉,其实现在才有一点实感。”金发少女说着,难得有点心虚起来,掩饰一样将脸颊边上的碎发勾到耳后为自己遮掩,“我才突然意识到,受那么重的伤却还很有精神的,没几天就彻底痊愈的甚尔,其实也只是个有点奇怪的普通人呢。” 她说着,声音也略略低了,混在旁边其他影厅里传出的音响声里听的不太真切。 不过,即便是腼腆,害羞,心虚,在景山娜娜身上也只够持续一瞬间,因而下一刻,她便收起了忸怩的姿态,不再在面前男人讨厌的东西上下功夫,她抬起眼,没头没尾地开口问他:“——那么,要喝奶茶吗?” “哈?” 禅院甚尔一下没跟上她的思路。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电影开场还有点时间呢,感觉看电影不带点什么不太好,所以打算出去买,就算待会儿迟到了也没关系,我毕竟看过,所以只要甚尔在里面等我就行。”景山娜娜解释完,顿了一下,又一次问他,“那么,甚尔,要喝奶茶吗?这是现在的大家都很喜欢的饮料哦?” “毕竟,我已经知道了甚尔讨厌的东西了,那按道理,现在该找让甚尔你喜欢的了,不是吗?” 没心没肺的,什么也不懂的小鬼,又挂上那副好看但傻兮兮的笑容,这么和他说话。 禅院甚尔垂下眼睑看她一眼,而后,就没什么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随便你。”他啧了一声,很敷衍地这样回答了。 第9章 在追了5 尽管已经近阶段看过太多次《傲慢与偏见》的剧情,但本身就喜欢爱情电影的景山娜娜并不会觉得厌烦,况且知道一部电影的结局对她来说反倒可以更去关注一些她在此之前没有关注到的细节,总而言之,在她从电影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影院顶灯亮起,字幕滚动的时候了。 她低头将手中桶里最后的一点爆米花塞进口中,转而看向一直坐在她身边没有过动作的禅院甚尔。 他们订的是后排的情侣座位,位置还算宽敞,禅院甚尔此刻倚着座位边的扶手,很闲散地撑着下巴,做出和在家中沙发上如出一辙的动作来,他的眼睑正半阖着,绿色的眼睛本来只是懒懒地盯着屏幕,又在景山娜娜看向他的一瞬间转动眼珠回望她。 金发少女的心思太好懂,几乎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猜都不需要多猜,而在她开口说之前,禅院甚尔已经撇了一下唇角,回答了她。 “人这么多的电影院,我可不会在这睡觉。” 他这么说,其实又有点不对,因为假使他真的很困,真的想睡,那在全是喧哗吵闹的地方也可以安然入睡,因为在以前,可轮不到他对入睡的环境做什么要求,所以只要学会在察觉到杀意的时候再依靠着本能闪避反击就可以。 但即便可以睡,此刻没那么困,倒也没必要睡,毕竟他现在歇在这里,总是无所事事的,除了睡觉就是发呆,没必要看电影的时候再睡了。 不过这样的长篇大论也只是在禅院甚尔的脑子里过了一瞬,他不会高兴说这些话,而景山娜娜是不会发觉他话里的一点纰漏的,毕竟在她心里,禅院甚尔是她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声音都能听的很清楚的人,在此刻不睡觉也很正常。 “噢,是的……”在意识到这点后,金发少女有点抱歉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此刻在那张脸上,禅院甚尔甚至能看见一点真心实意的羞窘,这意味着她在为没记得的一点细节感到不好意思。 不过这不好意思没维持多久,就被她用习惯性的笑容覆盖下去了。 此时电影院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金发少女看了一眼出口,掸掸裙摆,拿起已经喝完的奶茶和爆米花桶站起身来,和他并肩顺着台阶走出电影院的时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滚动幕后名单的大屏幕,随口问:“那么,感觉电影怎么样?” 第13章 “还可以。” “甚尔意外的是不排斥爱情电影的性格呢。” 毕竟动作片和鬼片对甚尔来说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悬疑片也估计不是他喜欢的类型,真这样一算的话,他能接受爱情电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喜欢的样子,但能得到‘还可以’的评价,也就意味着愿意再来看吧? 景山娜娜这么想着,打开购票软件翻了两下待上映的电影,看到了一个很经典的名字,忍不住问:“那下周,泰坦尼克号就重映了,要一起来看吗?也是爱情片哦?” 熟悉的名字被提起,禅院甚尔记起了这部在他那时候就已经上映的,几乎把热潮席卷全球的世纪末的大船,想了一下它的剧情,挑了挑眉:“那不是悲剧吗?” “欸?甚尔也看过吗?” “陪几任金主看过,每一个都哭得要死要活的,吵死了。”想到这,甚尔似乎有点嫌烦,不知缘由地啧了一声。 景山娜娜用那绯红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撇撇嘴噢了一声后,突然没再说话了。 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了,电影散场之后正好是晚饭时间,在商场找了一家好评挺多的餐馆后用完餐后,闲不住的,明明说没钱的少女又拽着他买了几件衣服,把身上带的钱几乎全都花光后就回家了,而在回家的地铁上,因为随手刷到了朋友在ins上po出的横滨的街景,金发少女便拽了一下甚尔的衣服下摆,问他去没去过总持寺。 车厢里人不少,但禅院甚尔的身高能让他将景山娜娜堵在自己和车厢壁之间,把拥挤的人流挡在外面,因此金发少女此刻还能很轻松地抬起手,给他看看手机上的照片。 禅院甚尔望了一眼,没觉得这座寺庙和其他的有什么区别,而其中一张照片上不知是谁求到的「大吉」更让他这种从不被运气眷顾的倒霉鬼不爽,他嗤笑了一声,不太客气地回了:“我对求神拜佛的事情可没兴趣。” 景山娜娜已经习惯他说没兴趣了,因此只当做耳旁风,听过就忘,她点点头,大概明白面前这个人既然这么说就是没去过几次寺庙,因而立刻就定下了游玩的计划:“那我们下下周去横滨玩吧,千代她们说这个寺庙很灵呢,差不多也到期中考试了,去横滨玩的时候顺便求一下也不错。” 真是毫无诚心的香客,求签拜佛只作为‘顺便’。 然而禅院甚尔也从来不是哪个神佛的虔诚的信徒,听了这话也只是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用无所谓的态度当作应答了。 * 因为某人周末在商场里花了太多钱,而她父母的生活费下周才会打给她,所以总是在外面下馆子吃的景山娜娜也不得不接受要在家里做饭的悲哀事实,不过也许是她的厨艺实在坏到了一种地步,又或许是即便什么都可以吃的禅院甚尔也忍不了接下来一周都吃带着点焦味的菜,总而言之,他开始做饭了。 虽然厨艺还不错,但禅院甚尔并不是爱下厨的性格,经常一天只开一次火,烧足了饭菜后午饭晚饭就都只吃一样的了,至于早饭则,依旧是景山娜娜自己解决。 周四这天从中午开始,天气就不太好了,天阴沉沉的,等到下午开始,便开始哗哗地往下降雨,此刻已经是五月底六月初的时候,即便天还没太热,下的雨也早和春雨挨不上边,伴随着夏日的狂风,吹得不算牢靠的旧窗户呼呼作响。 好不容易在沙发上睡个下午觉却被雨声吵醒的禅院甚尔有点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四点,再过半小时就要到了没有报社团活动的女子高中生放学的时候了。 女子高中生的同居者半盘着腿看了眼电视上在放的无聊的综艺,站起身,水池里的肉已经解了冻,他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才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时,看见放在鞋架边上的伞。 早上他就看到了。 而此刻,即便外面狂风大作,雨下的那么大,没有良心的禅院甚尔也做出了和早上的自己一样的反应——当作没看见一样移开了视线。 送伞也好,早上起来给人做早饭也好,是给钱他才会做还要看他本人心情的附加服务,并不会无偿提供给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小鬼。 更何况,下个雨而已,又不是下刀子,难道没有伞就回不来了吗。 黑发男人嗤了一声,将视线从鞋架旁的雨伞上收回,没再去看它。 而情况也一如他所料,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尽管外面还下着大雨,但在晚饭烧好的时候,粗心大意的女子高中生也已经到了家。 她显然是憋着一口气从学校直接跑回家的,进门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黑色的校服紧巴巴地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水,金色的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她的脸上和衣服上,出门前脸上的妆容此刻已经被雨水冲的干干净净,看上去狼狈的要命。 她站在玄关处用好心的禅院甚尔递过来的毛巾擦着脸,露出一点粉底都没剩下的,有点苍白的脸,尽管此时已经算是进了夏天,然而被雨淋湿的她还是在冷的发抖,但她一声没吭,也没因为淋雨心情不好,脸上还带着笑,说甚尔今天做的菜还是很香,一边说着一边草草的用这毛巾将头发擦干一点头发,就匆匆跑进卧室换衣服了。 只是换衣服,但没有洗澡。 “因为甚尔不是已经做好饭了吗?虽然知道即便去洗澡了甚尔也不会等我吃饭,但是既然饭菜热乎乎地摆在了这里,那就应该先和你吃吧?反正洗澡这种事也没那么着急。” 头发还湿漉漉的少女是这么回答的,说话间还记得将脸颊旁的发丝勾到耳后,冲他眨巴眨巴眼睛,笑起来。 倒也不是没想过在学校周边买了伞再回来,然而便利店的伞超贵,她这个月的开支已经严重超标,实在不想再为一场雨花上两三千円的消费,而且家离学校就这么点路,跑回来就是了。 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每一次她都是这么做的,虽然运动神经没那么发达,但景山娜娜自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还算是很健康的那一类,难得淋一场雨也算不得什么。 然而,夜路走多了难免会撞上鬼的,之前每一次这样做都没什么大问题的景山娜娜偏偏却在这一次病了。 无力的感觉是半夜才来,喉咙的痒意把本来睡的昏昏沉沉的少女惊醒,她下意识地咳嗽,而在意识清醒一点后就把半张脸埋在了被子里,然而咳嗽和爱一样都是无法遮掩的,尽管有意克制,甚至把口鼻都捂在被子里咳嗽,但还是发出了一点沉闷的声响。 一开始地面上并没有传来什么响动。 直到她这样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咳嗽了大概有几分钟后,从她第一声咳嗽开始就已经醒了的禅院甚尔大约是意识到这咳嗽声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了,才烦闷地啧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在一片漆黑里,身高很高,又很健壮的男人站在床边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似的俯视她,却在没法控制自己咳嗽的景山娜娜有点心虚又有点委屈地想要开口解释之前先说话了。 “药箱在哪里?”大概是被吵醒的缘故,禅院甚尔的声音较于平时要低沉一些,但语气里并没景山娜娜料想的那样带着不耐烦。 是很平淡地询问。 “在电视底下的柜子里。”病的有点头疼的金发少女吸吸鼻子,却还记得在这种时候提要求,“我不要吃冲剂,只要药片就好。” “要求倒多。” 禅院甚尔不耐烦地说着,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在一片漆黑里,景山娜娜也能看见对方原本柔顺的黑发支棱起了一块,她有点想笑,但却引出了更激烈的咳嗽,她能感觉到禅院甚尔的视线正凝在自己的脸上,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也许会是抱怨,也许是别的什么不太好听的话,总归景山娜娜已经把道歉的话含在了喉咙口里,但这个人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意料之外的,甚至连抱怨的一点气音都没有发出来,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太暗,即便在黑暗中能够很清晰地视物,禅院甚尔在走开前还是顺手打开了床头灯,有些昏黄的灯光照得景山娜娜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下意识一闭,但那毕竟是床头灯,因而并不太刺眼。 她眨眨眼睛,在头晕的此刻没有玩手机的欲/望,只是呆坐在床上,等着她的同居者给她拿药来,甚尔走出去的时候带上了卧室的门,于是很亮堂以至于刺目的一点光只能通过门缝从客厅那边透过来。 景山娜娜盯了一会儿那束光,转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有点不太舒服的,干涩的眼睛,在这一刻,她突然莫名地想知道,禅院甚尔的眼睛是否也会和她一样,见到光也会觉得疼。 第10章 在追了6 景山娜娜不喜欢苦味。 当然,世界上大概很少有人会喜欢苦味。 但景山娜娜尤其不喜欢。 不过她也知道,如果在这种时候放纵自己性子,那么明天早上起来也需要吃更多的苦,因此,虽然禅院甚尔递过来的药片难咽,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就着还算温的水吞了下去。 第14章 几粒药堆叠在一起咽下去比想象的要噎嗓子,其中有一片没有胶囊和药衣包裹,滑过喉咙口的时候就漫上了苦味来,景山娜娜整张脸都不受控制地皱在了一起,即便猛灌了几口水依旧能感受到口腔中那种发涩发苦的味道。 但这种苦味很快也淡了。 她呼出一口气,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看向坐在床沿上的黑发男人。 在这过程中,禅院甚尔一直都没有说话,也没一直盯着她,更没嘲笑她明明十几岁却还怕吃药,他好像有点犯困,此刻正半垂着眼睑,视线发虚地凝在空中的某一处,落在景山娜娜的脸侧,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他平时也都是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所以景山娜娜不太能确定他到底是困了,还只是在发呆,然而,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在她视线投向他的这刻很敏锐地回望,而后,再懒洋洋地将眼睛移回。 是习惯性地动作。 也许是做过杀手的缘故,他总是对视线很敏锐。 而事实上,禅院甚尔虽然自称是也做过小白脸的人,但他在家里经常的状态却都是沉默的,并不太会主动挑起话题,就像现在,他看到她在看她,却也不会问她在看什么。 当然,这可能和景山娜娜本身有关系,她喜欢的是真心,追求的是命定的缘分,虽然她从来都没对甚尔提起过这些,但禅院甚尔是个很敏锐的人,可能隐约感觉到了一些,所以从来不和她说小白脸惯用的情话,除了受伤的那一天以外,他也没再朝她露出过那种故意勾人的笑来。 他虽然住在这里,但如果景山娜娜不和他搭话,禅院甚尔大多数时间并不发出声响,也不常出门,一般只是静默地看电视,发呆,做饭,吃饭,睡觉,偶尔从景山娜娜看不见的地方抽出一些冷兵器和热武器把玩然后再放回去。 是很无聊的生活,而他似乎不觉得无聊,亦或者早就习惯了无聊,也看不出来寂寞,只是像幽灵一样活着。 甚尔并不喝酒,偶尔会站在或者坐在阳台边上抽烟,那时候他会记得把阳台和客厅之间的玻璃门关上,他抽烟的时候基本上是晚上,景山娜娜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偶尔会隔着玻璃门看到他嘴边的火星明灭,如同之前很多次那样,当她的视线投向他的时候,望着窗外的禅院甚尔会转动眼珠回望她,然后再将视线转回去,看远方。 而等景山娜娜擦完头发后,他也抽完烟了,但他不会即刻进来,等到少女的头发被吹到半干的时候,景山娜娜通常会在嘈杂的吹风机声音里听到玻璃移门被拉开的轻微响动,而后身边的沙发会陷下去一块。 在这时候,她会闻到一点残余的烟味,但不太多,很快淹没在洗发水自带的花香味里,电视上一般会在播漫画改编的恋爱轻喜剧,他也不会换台,沉默地就着看下去,偶尔会因为电视剧里的角色实在太蠢而不屑地嗤笑。 不多时,吹风机的响声停歇了,景山娜娜会去做作业,或者把作业拿到沙发上来做,禅院甚尔看上去就是文化水平不高的样子,也许会说两句简单的英语,但其余的基本一窍不通,因此景山娜娜从不会问他有关学习的事情。 不过,他们之间倒有过一件让人惊奇的小事。 已经不记得是哪天的国文作业了,但记得是一道填空题,是很熟悉的俳句,然而景山娜娜却突然想不起来,拿起手机要查时,也许是凑巧,也许是动作太大引来了旁边看电视的人的一眼,总之,在她心里没什么文化的禅院甚尔看向了她的练习册,比谷歌引擎还要快地告诉了她答案。 “蛸壶やはかなき夢を夏の月。” 他顿了一下,在她惊讶的目光里很平淡地解释:“很小的时候听人念过。” 说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用气音轻笑了一下,那并不是真心要笑的表情,倒和他看到电视里的角色犯蠢时露出的嗤笑差不多,却又有很大区别,因为看电视的时候他的嘲笑还算寻常,可在这一刻,他的笑却带上了尖刺一样的讽意。 景山娜娜从未见过他有过这样的表情。 于是她不禁想,那一刻他想到了谁呢?又会是什么人在小时候的甚尔旁边念这样的俳句呢?是他的父母吗?可在还没长大的孩子耳边念诗句,那肯定是爱孩子的父母才会做的事情,然而他们如果爱他,长大的甚尔又为什么在危险之中搏杀,对爱嗤之以鼻,想起幼年之时还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毕竟甚尔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在爱里长大的人,甚至和被爱这个词看上去都沾不上边。 在景山娜娜看来,这是甚尔身上最让她记忆深刻的谜团,甚至超过他身上那她看不见的储物柜,也远超过他令人惊异的身手和那个景山娜娜不曾接触过的世界。 但她那时候没有问他,现在也没有问他,也许未来也不会问他。 因为她觉得虽然她问了,甚尔也许会说,但她又觉得,也许不如不问得好。 就像甚尔从来不问她为什么一个人住一样。 他们有很多心照不宣的默契,景山娜娜很爱这种默契。 然而这种默契并不能让她在吃药之后立刻停下咳嗽。 “咳咳咳——”她捂着胸口,只觉得喉咙痒的难受。 拥有天与咒缚的躯体的禅院甚尔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病,自然不能看出景山娜娜到底算好算坏,他也并不问她,即便金发少女的视线凝在他身上的时间较之前来说太久,他也并不露出什么异色,只用碧绿色的眸子看她一眼,说:“想去医院就叫我。” 被他这一句话引得回过神来的金发少女一顿,即刻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确认额头上的温度与手背没什么差别后,她才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关系,还不发烧,应该没到去医院的地步。”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了,又或者其实雨从没停歇过,在这样的雨夜出门实在件太麻烦的事情,至少景山娜娜不想。 她这么说完,这才记得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三点,在看到时间的这一刻,她本来已经一点点转好的头突然点又疼起来,少女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喃喃:“但这样的话只有三四个小时可以睡了……” 她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此时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居住,不由得看向坐在床边的黑发男人,抿了抿嘴唇,试探性地开口:“甚尔,帮我请假吧。”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说完这句话后,金发少女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好像认为能凭借这种举动换来禅院甚尔的同情似的。 黑发男人没有一下同意,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挑挑眉,借着有些昏黄的床头灯看景山娜娜比平日要苍白的面孔,又露出了那稍微有些嘲意却不太给人恶感的笑,问:“作为邻居?” 是旧事重提。 但景山娜娜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感到羞窘,她装作听不见他话里的深意,撇撇嘴,摇摇头,也许是有点累了,随口说了点胡话:“亲戚也可以,叔叔,哥哥?反正老师不知道,即便到时候打电话过来,甚尔的声音听起来很成熟,也可以很轻松地搪塞过去。” 又当邻居又当叔叔还当哥哥的禅院甚尔一时间无言了,他无语了一小会儿,最终没认下任何一个身份,只扯了扯唇角,朝她伸出了手,说:“电话给我。” 拿着手机很快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了。 这个点应该没多少人醒着,所以老师理所应当地没有回复。 景山娜娜看着甚尔手中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旁边显示的「已送达」,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太出来,自己也不懂自己心的少女抬眸,在昏黄的灯光里和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对视。 也许是光线问题,也许是她给自己的心理暗示,或者只是单纯地生病让人变糊涂,在这一刻,那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森冷的绿眼睛,此刻竟然显得比之前柔和了,让人忍不住在这样的绿眼睛的倒影里感叹几句蠢话了。 “……我还以为甚尔这次会问我要钱呢。” “你不是说没有钱?” 黑发男人的反问是这样的理直气壮,好像只要此刻景山娜娜但凡拿出一点钱他都会毫不客气地把它们要走,这副模样让金发少女好无语,她皱起眉头,用红色的眼睛谴责他,抱怨话在嘴边滚了一圈,滚成很简短的两个音节。 “甚尔。”她叫他的名字。 “嗯?”被叫名字的人用气音应她。 “你这人真是会破坏气氛啊。”她这么说着,像是坐累了,又像是懒得和他讲话了,一点点拱着从坐着改成躺着,大概是怕她一躺下来坐在床边的男人就要走,金发少女虚虚握住了他的手,不怎么用力地捏了捏。 她姣好的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那双正对人眨巴的眼睛,声音透过被子传来,闷闷的:“早上起来我想吃炸虾天妇罗寿司卷。” “……不会做,自己点外卖。” “噢,好吧。” 第15章 被拒绝的少女在被子底下撇撇嘴,视线偏移开来,似乎想转过身去不看他,但不知道怎么,动作做了一半又停下来了,她牵着甚尔的手没有放开,就这样僵持着,僵持到被子里的热量把她快拽入梦乡的时候,她又迷迷糊糊地开口了。 “甚尔——” 还是那两个音节。 “干嘛。” 这次回她的人有点不太耐烦了。 然而景山娜娜其实没什么要和他说的。 她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外面下雨了。” “嗯。” “……下的好大,夏天要来了。”也许是病的有点糊涂,也许是在药力下发困到神志不清,总之景山娜娜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听着雨声感叹了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她半阖着眼睛,好像在和睡意作斗争,握着甚尔手指的那只手挣扎似的紧了紧,复而朝他露出一个迷蒙却有点狡猾的笑来,“那么……甚尔喜欢吃什么,就做给我吃吧。” 也许是吃了药发困,也许是窗外的雨声本就助眠,总之,在说完这句话后,景山娜娜甚至没能听到禅院甚尔的回答就一点一点合上了她的眼睛,原本紧紧拉着他的那只手,也随着她入睡,渐渐松开了。 坐在她床边的黑发男人垂眸,没有起身,只在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中凝望金发少女那有点模糊的轮廓。 此刻,空气中只剩下外面的雨声和少女感冒后因为鼻塞而稍显粗重的呼吸声,他静默地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回想什么无关的事情,甚至因此没有立刻收回躺在景山娜娜掌心里的那只手,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提了提少女身上的被子,将她落在外面的手塞了进去,然后关上灯,重新在地上躺下了。 硬的地板上铺了两三层床垫,所以即便硬也感觉不太到了。 早习惯比这更恶劣环境的禅院甚尔盯着天花板,在听外面渐大起来打得窗户作响的雨声和淹没在这样声响里的少女的呼吸声,鼻腔里全是洗衣液带来的铃兰的香味,和洗发水的味道没什么太大区别,盖在身上的老旧被子上面还印着幼稚的q版美少女战士的图样,旁边地板上正躺着也许已经睡着,反正没有再动的咒灵,无论如何形容,都是很平常且寂静的夜晚。 和他之前经历的每一个独身或者拥挤的夜晚都差不太多,却又的确被不知缘由的东西区别开来。 这让禅院甚尔突然想起他很小的时候的事情。 是在很小的,小到他还不用接触咒灵的时候的事情。 在那时候,他也曾和他的兄弟一起,呆在过他脸都不记得的女人的,温暖的怀里,听她念他还不懂意思的俳句。 「蛸壶やはかなき夢を夏の月」 女人的声音他早已记不清楚,因而在这一刻,禅院甚尔耳边响起的,其实是给景山娜娜念诗时,他自己的声音。 …… 算了,章鱼而已。 第11章 在追了7 淋雨后的感冒要比平时的风寒更来势汹汹一点。 至少自认体质还不错的景山娜娜这一回病了不止一天,连着头晕咳嗽了好几个晚上,吃了不少难咽下去的胶囊药片才勉强恢复过来,不过还好并没有发烧,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等到周末,她的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不知道是嫌麻烦还是真的不会,禅院甚尔依旧没有给她做想吃的炸虾天妇罗寿司卷。 没有做就算了,毕竟她也不会强人所难,但是这家伙居然还在她想要点外卖的时候坐她旁边指指点点,要求让她顺手帮自己点一份。 当然,是他不会出钱的那种顺手。 如果放在平时,景山娜娜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的,然而,上个月的支出已经严重超标,现在又还没有到发生活费的时候,她想到银行卡里没剩多少的余额,罕见地犹豫了。 少女做了美甲的指尖在甚尔想吃的鹅肝寿司上悬停着,正在她纠结之时,她身上突然被搭上了不轻的重量。 隔着薄薄的睡衣,禅院甚尔的手臂很不客气地揽上了她,没准备的景山娜娜不受控地往他的方向倒去,脸颊贴上黑发男人肩膀的同时,景山娜娜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头顶蹭到了他的下巴,有些痒痒的,然而甚尔只是毫不在意地侧了侧脸,很不客气地伸手覆盖上景山娜娜的手指,在【鹅肝寿司】上点了+1。 在少女仰起脸用谴责的目光看他的这一刻,禅院甚尔收回手,和她拉开一点距离的同时,朝她扯了扯嘴角,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教导她:“别这么小气啊,要当金主的话,都不要求你出手阔绰了,想吃的东西总归得买给我吧?” “什么嘛,我才没想当金主。”景山娜娜皱了皱鼻子,看看身侧长相帅气的黑发男人,又看看手机上已经显示【+1】的鹅肝寿司,最终也没有取消,只是叹了口气,强调道,“一开始,我对甚尔问的不就是男朋友吗?” 尽管她在很认真地强调,然而在禅院甚尔心里,这其实是差不多的东西,他挑挑眉,不仅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倒耸耸肩,厚着脸皮强词夺理了:“软饭男不也是男友的一种?女主外男主内这种搭配,不是好多人都喜欢?” 听起来倒还蛮像是一回事的。 但景山娜娜总感觉有点不对,不过,她也不去想这不对到底是什么了,到时候解释起来,他又要说她是不懂装懂了。 “我还没到主外的年纪啦。”金发少女老成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妥协,“算了,点就点吧,也没有我吃到想吃的了,却不让甚尔你吃的道理。” “要四份,一份都不够垫肚子的。”吃软饭的小白脸禅院甚尔这么得寸进尺地说。 在这一刻景山娜娜真想为自己银行卡上所剩无几的余额给他一拳,然而她的手都举起来了,对上那双绿色的,透着一点不知真假笑意的眼睛时,却又偃旗息鼓了。 哎,这个人那时候受那么重的伤都不觉得痛的,她即便真打他两下,估计在他眼中也不过挠痒痒一样吧,没劲。 意识到这点后,有点憋屈的景山娜娜撇了一下嘴,还是在鹅肝寿司后面的加号上又点了几下。 “算了,反正都点这么多了,那再点两杯奶茶吧。”索性开始摆烂起来的少女这么说着,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总价,叹了口气,结了账,而后,她抬头,透过阳台的看还在风雨大作的窗外,吸了吸还有点呼吸不畅的鼻子,推了一下身边已经开始看起电视的家伙,说,“外面还在下雨呢,待会儿甚尔你下去拿外卖哦?” “哦。”黑发男人掀了下眼睑,无所谓地应了下来。 * 等到景山娜娜再去上课的时候,已经是下个礼拜的周一了,一下缺了好几天课,她在课间里几乎只顾得上抄前面落下的笔记了,没有太多空闲去关注班里的其他事情,因而,直到在夕阳西下,已经放学的时段,她才注意到好友的情绪似乎不太高。 金发少女的视线在手机和好友的脸上来来回回地徘徊了几下,动作有点明显,但在发呆的桥本千代却根本没注意到,好友的性格大变让景山娜娜觉得大事不妙,她蹙起眉头,小心翼翼地拽了一下她的袖子,问:“千代,怎么愁眉苦脸的?” “这不是应该的吗……”桥本千代叹了口气,下意识地这么回答,而在看向景山娜娜后,她噢了一声,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倒也是,娜娜你因为生病所以没来学校,所以还不知道呢。” “什么?” “你没发现班里少了几个人吗?”桥本千代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更愁苦了一点,“里惠她们没来,前几天,正好是娜娜你也请假的那几天,她们出去玩被传染上了水痘,好像很严重,所以请了半个月的假。” “高中生得水痘还真是蛮少见的事情啊。”景山娜娜下意识感叹道,然而,如果单单只是这件事的话,好像并不值得千代这么忧愁,她思考了一下,突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等一下,请假半个月?里惠她不是女主角吗?这样的话,话剧不就——” “没错!”为了这场话剧付出好多,也期待已久的桥本千代猛地一拍景山娜娜的肩膀,肯定了她的猜测,“就算她那时候痊愈了,脸上的印记也不太可能消除掉,更何况在舞台上肯定是需要化妆的,那对她的脸伤害也太大了,所以,里惠已经当不了女主角了,找不到新女主的话,我们班的话剧可能要完蛋了。” “千代不试试吗?” “我倒是想,可你也知道,我国文最差了,那么长篇大论的台词,又是翻译过来的西方名著,好拗口,我背不下来啊。”桥本千代叹了口气,而突然,她的视线凝在了景山娜娜的脸上,那双忧愁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了惊喜的光彩来,“但是,娜娜你——” 意识到好友要说什么的金发少女往后一缩,当即拒绝了她:“什么啊,对我而言那台词也不是很好背吧?” 第16章 “骗人!你记东西可快了!!”桥本千代立刻看出了景山娜娜在撒谎,在反驳的同时,又摆出了很诱人的条件来,“而且,男主角换成大帅哥了,很赚的!” “什么啊,松下那家伙还称不上帅哥吧?” “不不不,松下那家伙才不是我说的帅哥呢,他也病了,因为现在是两个主角都生病的大事件,所以班主任前几天特地去争取到了场外援助,把黄濑凉太拉过来当我们的男主了。” “黄濑凉太?”因为前段时间痴迷篮球部的男生,所以景山娜娜对这个人偶尔来桐皇的男生有印象,的确是很招女生喜欢的那种类型,只不过——“我记得他在横滨上高中吧?怎么会同意来我们这里客串啊?”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是模特,又是社团明星,他的学校管他很松的啦,我们去篮球部部活的时候不也有的时候会遇到他来打练习赛吗?至于为什么会同意,好像他和我们班主任是亲戚?总之,他人很好,一下就应下来了呢。”桥本千代说着,索性一下抱住了景山娜娜的胳膊,开始恳求她了,“所以,如果当娜娜愿意女主的话,可以和超帅的帅哥对戏噢?” “说是这样说,但他这样魅力无穷的男生看上去可不会和我这样的普通女生有什么友情以上的发展,我可不要为了这一点可能冒这样大的风险,所以,还是算——” 拖长音调打算拒绝的金发少女这么说着,笑闹着甩开好友的手,加快脚步就要拐过弯去把看上去还不肯罢休的桥本千代抛到后面去,然而在这一刻,她没注意到拐角处的人影,对方的反应显然比她快很多,在在看到她的这一刻就停下了脚步,然而景山娜娜却依旧躲闪不及,直直撞上了对方的胸膛,复而,又下意识地往后急退。 “欸,小心!” 在景山娜娜险些因为后退的动作太急而摔倒之前,被她撞上的少年伸手拽住了她。 “还好还好,没有摔倒。”握住她手腕的金发少年这么说着,在确定她站稳之后就松开了手,他将戴着的耳机摘下一边,用金灿灿的眼睛看了看面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显得很羞窘的少女,他还不觉得自己的魅力大到这种地步,因此,为她的反应,他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没事吧?” “……” 哪里有上一刻还在说别人,下一刻这个人就出现在面前的道理啊。 说人闲话被抓了个正着的景山娜娜咬了咬下唇,瞪了一眼此刻在她旁边似乎都憋不住笑的好友,勉强扬起一点笑,对着黄濑凉太摇了摇头,还算镇定地回答道:“没,没事,谢谢你。” “倒不用道谢啦,也怪是我在听音乐没看路,总之没事就好。”黄濑凉太耸了耸肩,当然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往后退了一步,绕开了面前的两位女生,一边往前走,一边和她们告别,“那么,我还有事,再见咯?” “不愧是极受欢迎的池面啊,感觉待人接物都好游刃有余……”桥本千代看着他的背影,确认他走远后,用手肘捅了一下好友,揶揄地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金发少女抬手摸了摸撞到的额头,回忆了一下刚刚少年很明丽的脸,诚心地点点头,感叹道:“挺帅的。” “好敷衍!”桥本千代瞪大了眼,完全无法想象这是自己好友说出来的话,她难以置信地对她强调道,“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转角遇到爱的剧情啊?娜娜你就一点也不激动吗?” “倒不是不激动,只是……” 景山娜娜抬手挠了挠脸颊,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事实上,她很清楚,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之前,她一定会觉得这是命定的缘分,是上天赐给她的机会让她能和黄濑凉太这样的池面接触,而相信命运的她也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去当女主角。 但是…… “他是很帅啦,看上去也很好相处,是我很喜欢的类型,也好像是很有缘分,但是,非要说的话——” “非要说的话?” “我是个专心的女人。”在今天之前都表现得非常花心的,见一个爱一个的金发少女说着,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朝好友竖起一根手指,洗心革面一样地朝她强调道,“同一时间只能喜欢一个人的那种人。” 桥本千代:“哈?” 这话当然是假的。 毕竟花心这种事又不是想改就改的。 主要原因是她觉得黄濑和她的缘分看上去没有她和甚尔的多啊,毕竟甚尔都住在她家里了,黄濑要想超过他的话,起码得一连偶遇一周才勉强可以吧。 但如果黄濑和她其实更有缘的话,那她难道要把甚尔赶出家门吗…… 在这一刻,发觉脑袋里窜出一些不妙的始乱终弃的想法的金发少女赶忙摇了摇头,把它们通通扫出了脑袋,而后,她呼出一口气,没有再在这上面纠缠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岔开了话题:“待会儿去便利店一趟吧,我要看看便利店有没有鹅肝饭团卖。” “什么啊?根本没有这种饭团存在吧?” “真的吗?”囊中羞涩的景山娜娜想起最近的花销,不禁惆怅地叹了口气,“这可不行啊,再这样点寿司下去的话,我可就要破产了啊。” 第12章 在追了8 景山娜娜最后还是没能在任何一家便利店里找到出售的鹅肝饭团。 后来她去了一趟超市,在肉类的冰柜里找到了其他动物的肝脏,但她不知道作为鹅肝的代替甚尔会不会喜欢,所以到底还是没有买,只买了不少正值打折的零食,结完帐将要离开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了超市的移门上贴着的招聘兼职的彩纸。 彩纸的边缘有点发皱了,看上去似乎已经贴上了一段时间了,但景山娜娜从来没怎么为钱发过愁,所以即便之前总来这家超市,也没把这招聘的告示放在心上过。 但是…… 不管怎么看,如果为了养男人要沦落到到一边上学一边打工的境地,都好像太悲惨了一点欸。 主要是,毕竟还没有穷到这样的地步呢…… 想着这个月的生活费即将打到卡上,只要熬过这几天就可以的景山娜娜呼出了一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脸颊,一边把打工的想法抛出脑海,一边往后退了一步,她本来是正打算离开的,却也许是心中有事,没有注意身后,冷不防撞上了身侧路人的胸膛。 “对不——” “即便在人行道走,也要记得看路啊,小鬼。” 在景山娜娜着急忙慌地想要道歉之前,在她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又也许真的是正巧经过的男人啧了一声,开口打断了她的道歉。 本来鞠躬都鞠到一半的少女听到这实在熟悉的声音后连忙抬起了脸,确认面前站着的是她一般都不出门的同居者后,很意外地睁大了眼:“甚尔?你怎么在这?” 她说着,看了看对方身上穿着的,她前几天才买回来的薄款外套,以及外套里面他之前在家里都没怎么穿过的黑色紧身衣,心中隐约有了点预感,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而此刻,男人的回答也如期而至: “去办了点事。” 实在敷衍。 因此,即便知道这样追着问很烦,金发少女还是忍不住追问了:“去哪里?” 她蹙起眉头,凑近了他一点,吸吸鼻子,小狗一样地嗅起他身上的味道来,而随着少女的动作,她手上拎着的,装满东西的超市塑料袋发出一点响声,禅院甚尔垂眸看了它一眼,有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角,最终还是从她手上接过了购物袋,随口回答了她:“横滨,那边活多点。” “难怪甚尔身上有奇怪的味道。”金发少女这么说着,皱起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她抿了一下嘴唇,有点努力地在辨别甚尔身上除了铃兰味道的洗衣液香气以外其它的气味,而后,不太确定地开口,“有一点,血的味道?还有的形容不出来。” 禅院甚尔一瞬间就明白她在说什么了,他挑了挑眉,看上去有点惊讶于她的嗅觉,但也没多说,如实回答了:“火-药味,别人开枪时候染上的吧。” 景山娜娜虽然对黑//道,杀手方面的事情没什么接触,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明明甚尔是刚来的却能这么快找到活干,却也知道甚尔的任务细节她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因而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她侧过脸,看禅院甚尔身上几乎完好的衣服,以此勉强判断他大概没有受伤后,有些犹豫地发问:“以后甚尔都会在这个时候才回来吗?” “看情况。” “会像之前一样受伤吗?” 禅院甚尔思考了一下他这次只能以新人的身份接到的,充其量只能算作清扫的任务,很快做出了回答:“应该不会。” “会加入黑-手党吗?” “我对那种组织可没兴趣。” “……那就好。”连珠炮一样问完问题后,金发少女终于松了口气,她垂下眼睑,没再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又挑起一个新的话题和他叽叽喳喳的说话,反倒沉默了,不知缘由地情绪低落了起来。 第17章 周围的路灯照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很浅淡的光晕,禅院甚尔可以看见低着头的金发少女睫毛颤动的频率比往日加快了一点,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猜别人心思的人,然而少女的沉默实在反常,让人想忽略也没办法,她的想法在此刻又实在太好猜,因此在禅院甚尔开口时,他语气里的嘲意要比平日多上不少:“怎么?现在才觉得我出去干的活超乎了你预想吗?” 金发少女一愣,用那双绯红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旋即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我只是在想,要是我有钱就好了。”她叹了口气,像是觉得说一遍还不够似的,又对他重复了一遍,“虽然感觉这样说话很傲慢,但是,要是我有钱的话就好了。” “因为,对甚尔来说,这里不是新的世界吗?” 既然到了新的世界,怎么还要去做旧世界里的事情呢?她是这样想的。 但禅院甚尔即便理解了她的话,也只觉得是小鬼天真的想法,他扯了一下嘴角,不客气地点出了事实:“我在这里可是黑户,能有什么好活留给我。” “不是可以□□吗。” 电视里也好,小说里也好,只要想不都可以办出一张以假乱真的身份证明吗? “嗤,那种东西——只够糊弄糊弄普通人,在超市里做个收银员而已了。” “……这样吗?”没能如愿得到想要的回答的少女失落地抿了抿嘴唇,毕竟,甚尔看上去的确是和做收银员这种普通的工作沾不上边的,而这么一说后,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没法想象出甚尔去做任何一个普遍意义上,正常人会任职的职业的样子。 好像他天生就是只能做杀手或者当小白脸似的。 所以啊,要是她有钱就好了。 景山娜娜这么想着,有点苦恼地垂下眼睑,没有再继续问那些没有意义的话了,她落寞的视线扫过男人懒散垂在身侧的,空着的那只手,在这一刻,突然生出一种想要牵住他的手的欲//望。 其实之前也有过几次这样并肩而行的时候,但却只有这一次,景山娜娜下意识要伸出手指去。 然而,在要碰到甚尔之前,她的指尖却不自禁蜷缩了一下。 曾经满口喜欢和爱的女子高中生此刻不懂这种退缩从何而来,有些犹豫地眨了眨眼,她猜想禅院甚尔的视线大约此刻正落在她的头顶,当然,即便他不在看她,他也肯定知道此刻她想做什么的。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这对他而言大约是默认的意思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景山娜娜鼓起勇气,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勾住了他的手指,确认他没意见后,才放心大胆地牵住了,他的掌心总是很热,在这样的夏夜里更是称得上烫了,他的掌心有茧又有疤,还比她的手大上不少,这样握起来并不舒服。 这些都是景山娜娜在上一次照相馆里时就知道的事情了,然而这一次,禅院甚尔的手不再只是不回应的垂下了,大约是钱到账了心情很好的缘故,他竟然这次愿意纡尊降贵地做小白脸该做的事情,陪她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地玩牵手游戏,因而,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不太用心地反握住了她。 得到回应的,心里藏不住事情,自然也控制不住表情的金发少女徒劳地抿了抿嘴唇,没能压下嘴角,得意的笑也就那样从眼睛里跑了出来,她抬起眼,开始盯着他不放,转而又开始用有点委屈,有点疑惑,又有点想要被夸赞的表情和他说起话来:“我今天去罗森,711,gs25这些便利店找了一圈,没找到鹅肝饭团,刚刚去超市看了看,也没看到有鹅肝在卖。” “那种东西可不会出现在普通的超市货柜里。” “原来是这样……”虽然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猜想,但没买到东西的景山娜娜此刻依旧有点失落地瘪了瘪嘴。 禅院甚尔垂下眼,视线扫过她的脸颊,没笑她在这方面的一窍不通。 不过,超市里买不到鹅肝毕竟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因而坏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少女并失落太久,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很快又笑起来,随口一提又非常认真地,朝他许下了承诺:“那,等过几天我有钱了,一定带甚尔去吃很多鹅肝。” 好像之前在盯着超市的招聘广告的人不是她一样。 禅院甚尔盯着她好像很认真的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之前的金主里,并不缺少投他所好的家伙,在那些女人上头的时候,她们会很乐意一掷千金,会带他去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价格不菲的餐厅,送他他不喜欢但价值百万的美酒,亦或者更昂贵的动辄千万的花销也并不少见,可没人像这小鬼一样点个寿司还要抠抠搜搜。 然而这一刻禅院甚尔并没有用那样不客气的话堵她,也没讽刺她开空头支票还这么不诚恳的态度,在这一刻,他出奇地,什么都不太想说,却也并不发呆神游,只凝视着这贫穷的,本不该和他有什么交集的,看上去还没长大的小鬼的脸,沉默了一瞬,突然开口:“现在就能去。” “现在?”景山娜娜有些疑惑。 禅院甚尔扯了扯那带着伤疤的嘴角,稍微带着点不耐烦地强调道:“现在,可以请你这小鬼吃一顿。” “……我不要。” 出乎意料的,景山娜娜拒绝了。 “哈?” 难得慷慨却还遭到拒绝的黑发男人皱起了眉头,而在此刻,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的景山娜娜也皱起了眉头,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好像用了很大力气,但在禅院甚尔眼里,也只是‘收紧了一点’而已。 她咬咬嘴唇,突然好像有点委屈了,语气也突然干巴巴地硬了起来:“如果是散伙饭的话,我就不去吃了。” 在这一刻,禅院甚尔突然懂了她的想法了。 不吃饭就觉得不会散伙,大概是这么想的。 真是没长大的小鬼头。 因为她的想法实在太蠢,所以禅院甚尔此刻甚至连多余的反应都不想给了,他只咂了咂嘴,听不出感情地感叹了一句:“你想的倒真多啊。” 话是这样说,看上去表情也不太友善,但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景山娜娜甚至觉得他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有点不耐烦地抬手摸摸她的头了。 然而甚尔的一只手正拎着装满零食的塑料袋,一只手正在被她牵着,所以最终,他什么动作也没做,只是扯一下嘴角,用不太和善的语气告诉她:“我要走,可是不会告别的。” 听上去实在绝情。 但景山娜娜却知道甚尔这样说,其实就是在告诉自己他最近不会离开了。 是令她满意的答案,同时她也知道,甚尔这样的脾气,才不会高兴说谎话骗她。 因此,在听完这句话后,她脸上那种哀愁,委屈,和一点不想分别的恳求霎时间就如烟云般消散了,没心没肺,喜欢胡思乱想的小鬼就这样把那些情绪抛掉,转而笑起来,绯红色的眼睛在街上霓虹灯和路灯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地倒映着人的影子,她牵人的手松开了一点,刚刚似乎牵的太用力了,掌心有点汗津津的,但是就不放手,捏着他的手指,撒娇一样往下拽了拽。 很奇怪,这个人该撒娇的时候不撒娇,在得到答案,确定他不会走的当下倒开始撒娇了。 “但我害怕甚尔走嘛。”她的音调软绵绵的,好像有点害羞,多的,不舍得一类的话也不说,不是什么露骨的话,脸颊突然红起来,像是羞于袒露自己的心,但同时,又把自己的害怕说的很坦荡。 她空着的那只手的手背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好像期待能用它降起温似的,但是徒劳无功,要怪夏天的晚上即便有风也热,街边的树上有烦人的蝉鸣,吵得人有点心烦意乱,于是她索性不管了,把贴着自己脸颊的手收回来,两只手一起抓住身边禅院甚尔的那只手,把他的手整个包裹住的同时,对他眨眨眼,不知深浅地得寸进尺起来: “那,既然是赚了钱的甚尔请客的话,我想去目黑区吃「乔尔卢布松」家的法餐,怎么样?或者银座顶楼的「beige alain ducasse tokyo」也可以噢!还有,我其实特别想去迪士尼玩,上次给甚尔的钱就是我攒着要去迪士尼的钱,所以甚尔如果愿意的话,我想甚尔陪我一起去——” 花钱大手大脚,听到别人请客就得寸进尺起来的小鬼连珠炮一样报出了一听名字就价格不菲的餐厅以及小屁孩才爱去的游乐园,过分到让难得好心的禅院甚尔在这一瞬间露出了后悔的表情来。 “别太蹬鼻子上脸了,臭小鬼。” 他这么说,很嫌弃地拧起眉,用那双绿眼睛扫过她的笑嘻嘻的脸,语气不善,然而却并没有把手抽回。 因此景山娜娜知道他其实没有生气,所以仍然牵着他的手不放开。 不过后面他们还是没去「乔尔卢布松」,也没去「beige alain ducasse tokyo」,因为那都是预约制的,对着装也许都有要求的高档餐厅,禅院甚尔不喜欢,景山娜娜也不喜欢。 第18章 他们最后只找了一家巷子里的餐馆,在窄小的座位上肩膀靠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吃了一顿味道不错的鹅肝盖饭。 很好吃,也不贵,以后大概可以常来。 第13章 在追了9 六月中旬,明明是夏天,雨天莫名渐渐多了起来,偶尔失灵的天气预报无法预测到的雷阵雨也多了起来。 今天是工作日,景山娜娜一早就出门上学去了,耳边落得清闲的禅院甚尔看完电视剧后就习惯性地坐到阳台上的软椅里开始抽烟。 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外面的狂风骤雨通过这一条缝隙挤进来了一点凉意和雨水,但禅院甚尔对被淋湿的瓷砖视若无睹,他吸了一口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新弹出来的短讯,扫了一下时间,如果在这个时候出去,处理完事情回来也得八九点了,他不高兴在雨天出门,加上酬金也不高,因而把它无视了。 外面的雨幕很大,阴云一直蔓延到天边,即便是视力很好的禅院甚尔一时间也看不见云的尽头,不过有件事他很清楚,那就是在放学之前,这场雨是不会停下的。 于是他皱起眉头,隔着玻璃床盯着夏日的,倾盆的雨,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有点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将最后一口烟吸进,将没有燃烧完的烟头顺手碾在阳台的窗框边上,继而站起来,把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合上,走到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这家里的唯一一把伞,换鞋,拿钥匙,出门。 在关门的那一刻,禅院甚尔想,那小鬼真是不长记性,永远学不会看天气预报,也总不知道在书包里塞伞。 * 今天的雨下的很大,桥本千代今天做值日不和她一起放学,于是,又一次忘记带伞的景山娜娜只能在教学楼里不抱期望地等了一会,想看看雨会不会小一点。 然而,大概等了十分钟,等到腿都发冷的时候,运气不太好的金发少女抬头看了看顶上的阴云,才确定再等下去雨也不会小了。 她看着那几乎下成雾一样的大雨,想着不管是话剧还是期末考都快到时候了,不太虔诚的对上苍祈祷这次淋雨回家可不要再感冒,而后,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的金发少女咬咬牙,将书包顶在了头上,深吸一口气,从教学楼中冲了出去。 然而,做足准备的景山娜娜其实没有跑很远,确切来说,她只跑了几步路,在出校门的那一刻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拽住了,拉到了伞下。 来者的力气很大,即便收了一点力气,也拽的她胳膊痛,很狼狈的景山娜娜抬手揉了揉被撞痛的额头,抬眸对上一双好像已经等的不耐烦的绿眼睛。 是禅院甚尔。 景山娜娜宁愿相信下一刻天晴了,也不相信这个人会来校门口接她。 但是他居然来了。 也许是她的惊讶的表情太不克制,因而禅院甚尔也不禁皱起眉问了:“你这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景山娜娜回过神,瘪瘪嘴,吸吸鼻子,将被淋湿了一点的书包抱在怀里,抹了一把脸,把脸上花了的妆揉得更花,又无意义地把脸颊旁边湿漉漉的碎发勾到耳后,尝试把那点感动强压下去。 她眨眨眼,睫毛此刻粘连到了一起,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但她此刻不敢揉眼睛,只好硬生生把它忽视掉,她看了一眼黑发男人空荡荡的另一只手,转移话题似的追问:“你怎么只带一把伞啊?” “家里只有一把。”禅院甚尔顿了顿,从少女的脸上读出了她想问什么,于是索性直接回答了,“我从来不打伞。” “噢。” 这一把伞很大,足够把两个人完全罩在里面,但走起来其实还是有点挤,加上他们两的身高差距有点大,总有一点雨丝会飘到她的脸上,而这样大的风雨,再大的伞也没法挡住太多,她的裙摆依旧会被淋湿,但是景山娜娜却依旧感到很开心。 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接她回家,更何况,来接她的人还是禅院甚尔。 想到这,本来因为要淋成落汤鸡而心情低落的少女此刻控制不住地扬起了笑,也许是因为太高兴了,她直接伸手揽住了他的胳膊,语调雀跃地开口说道:“那很也好,伞很大,我们挤挤也没关系,更何况雨中撑一把伞也好浪漫呢!” 禅院甚尔并不觉得这种事情浪漫,只觉得有点蠢。 但并没反驳,也由着她抱着他的胳膊不放手。 明明一样在被风吹着,被飘进伞里的雨丝打湿裙摆和没有穿长袜的腿,但在这一刻,刚刚还觉得很冷的景山娜娜突然不冷了,她抬眸看禅院甚尔的侧脸,看他有伤疤的嘴角,看他本来直视前方却在察觉到她视线时回望她的绿眼睛,在他看向她后又立刻要转开视线之前用了一点力气收拢抱着他胳膊的手臂,而后,忍不住朝他笑。 雨啪啦啦地打在伞上,不间断地在响,夏日的狂风把道旁的树吹得都好像要颠倒,马路上有汽车吵闹的鸣笛声,景山娜娜看着禅院甚尔带着点嘲笑意味的,剔透的,玻璃珠一样的绿眼睛,看他眼睛里倒映出来的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场雨永远不会停了。 “甚尔。”在这狂风之中,她莫名其妙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嗯?”被她注视着的男人挑了挑眉,随口一应。 “……”然而景山娜娜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咬了咬下唇,咬的牙齿都有点痛,才憋出一句回答,“谢谢你。” 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没回答她无足轻重的道谢。 * 回家之后,洗完澡,景山娜娜顶着一头湿淋淋的金发,把干毛巾捧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黑发男人面前,小心翼翼又满眼期待地凑近他一点,小声问他:“甚尔,能不能帮我擦头发啊?” 由于才洗过澡的缘故,她的脸很白又很干净,脸颊上是被热出来的一点红,因为离得近,禅院甚尔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的细碎的绒毛,她草草擦过两下的头发此刻还在湿淋淋地往下滴水,把她的睡衣和沙发洇出一点深色,而也许是他的沉默比起之前有点久了,少女冲他眨眨眼,软着音调,撒娇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可不可以嘛?” 禅院甚尔颤动了一下眼睑,啧了一声,虽然觉得她很得寸进尺,但大约是今天心情不错,所以没拒绝,沉默了几秒后,伸手把她手上的毛巾拿了过来,在开口让她转身之前,很识时务的少女已经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背对他了。 窗外的雨声正响个不停,风把窗户吹得呼呼作响,因为出门前没通好风,所以室内有一点淡淡的烟味,然而这点烟味早就被少女铃兰香味浓重的洗发水盖了过去,所以不值一提。 就像之前没有给人卷过刘海一样,禅院甚尔大概也没有给人擦过头发,他的动作虽然不太生涩,但用的力气却有点重,不过也不至于把头发扯痛,但总归没有她自己擦起头发来的舒服,然而景山娜娜知道如果她再提要求的话,这人肯定会不耐烦地把毛巾撇给她的,所以很乖巧地什么也没说,只坐着任由他拿着毛巾在她的头上蹭来蹭去。 她抬起手,用热的掌心去捂热的脸颊,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甚尔。” 这种奇怪的感觉拥簇她又莫名其妙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禅院甚尔应了一声,像是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似的,用很随意的口味先回了她一句,“怎么?又要谢谢我?比起道谢,不如多给我点钱。” 背对他的少女沉默了一下,小幅度地摇摇头:“那可不行,我没有多的钱,现在只能说谢谢。” 禅院甚尔哼笑一声:“那还不如不说。” 过了一会儿,像是觉得室内沉默起来就不舒服似的,景山娜娜又一次开口了:“甚尔。” 禅院甚尔这回都没高兴开口,只用气音应了一声。 金发少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抿了抿嘴唇,有点茫然地看着黑色沙发的扶手,很小声地说话:“我好像,突然有点懂了。” “懂什么?” 景山娜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将手指覆盖在自己的脖颈上,去感受那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的脉搏,她有些犹豫,然而却又莫名地肯定,她咬了一下嘴唇,仿佛痛觉能让她鼓起勇气似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太确定地开口:“有点懂了什么是喜欢?” 禅院甚尔给她擦头发的手重了一下,然后没什么变化地继续揉搓着毛巾,语气很平淡地反问:“是吗?” 第一次告白却只得到了他这样没什么反应的态度,这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女子高中生很不满地转过了头,她用绯红色的眼睛瞪他,看上去不太高兴地抱怨:“这是什么反应嘛?我很认真地在和甚尔你说话欸!” 虽然在质问,然而她的声音却软绵绵的,听不出一点恼火,也许是洗完澡的缘故,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水盈盈的,按道理,被她这样一看,大多数人都是要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说的。 第19章 但禅院甚尔不是大多数人。 “给你擦头发就会喜欢?还是去雨中接你就会喜欢?”心很硬的黑发男人这么问她,漫不经心地扫过她闪烁的眼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头发已经快擦完了,只剩最后一步,他将柔软的毛巾包裹住少女金色的发尾,用点力气一拧后,很快松开了手,将毛巾抽了下来,放到一旁的茶几上,随口感叹道,“如果是,那可真是一文不值的喜欢。” “喜欢哪里有昂贵和廉价的区别啊?”景山娜娜完全不把他话里的轻嘲暗讽放在心上,反而整个人转过来正对着他,咬了咬嘴唇,摆出非常认真的表情朝他强调,“我喜欢甚尔!陪我吃鹅肝盖饭我喜欢,来接我我喜欢,给我擦头发我也喜欢!不行吗?” “啊,行,行,看不出来啊,情话说的很好嘛。”禅院甚尔眯了眯眼,抬手挠了挠他头上有些湿软的黑发,扯起嘴角,朝景山娜娜露出一个有点敷衍的,公事公办的笑,看上去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也没有继续这在他看来很幼稚的话题上聊下去的欲/望,因此像哄小孩似的开口了,“那要我说我也喜欢你吗?” 景山娜娜抿了抿唇,有点犟地和他对视,好像想从他的表情上,眼睛里看出一星半点与平日不同的感情似的,然而她并没有修炼出这样的本事,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用听上去像闹脾气的语调回了句:“不要。” “如果不是真心的,我才不要。” 也许是外面雨声太大,也许是面前少女不满的视线太灼热,禅院甚尔没再看她,也没和她说要他的真心恐怕得等到下辈子这样的话,只侧过脸看了一眼此刻还在下,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的雨,沉默了一会儿,依旧用轻飘飘的语气哄她:“好,不要就不要。” “什么嘛,我是要甚尔的喜欢,但不要你假的喜欢啊,这样的话听一百遍又有什么意思嘛。”金发少女这么说着,顿了一下,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贴在她的胸口,让他数自己的心跳,一边强调,“但甚尔,我说的不是情话,我可没骗你,不信你听嘛。” 手指紧贴着她胸膛的禅院甚尔垂下眼睑,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睨这什么都不懂的,满嘴喜欢啊爱的小鬼,而被他这么看着的景山娜娜却一点也不怯,反而直起身,又凑近了他一点,好像觉得这样能让他听的更清楚似的,她半干不干的刘海搭在额前,随着她凑近的动作轻晃,面容姣好的少女冲他眨眨眼,绯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好期待地在等他的回答。 然而比起看她,禅院甚尔却移开眼,宁愿去数外面的雨,他收回手,用手指很不客气地戳她的脑门:“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对你这样小鬼的心跳没兴趣。” 猝不及防被戳了一下的景山娜娜往后一缩,一下捂起了额头:“痛!” “我可没用力。” “可是痛嘛!”娇气的小鬼揉搓这眉心,一边瞪他一边又拖长音调开始耍赖皮了,“我不管,我好痛,要甚尔给我吹头发才不痛。” “……”禅院甚尔咂嘴,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上颚,咧开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和善的笑,“小鬼,你可别太得寸进尺了。” 金发少女眨眨眼,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这时候,她就很识时务地知道要退一步了,她缩缩脖子,规规矩矩在沙发上坐着,理了理被擦干但还湿漉漉的头发,不忘小声和他讨价还价:“那你叫我娜娜,我就不要你吹头发。” 其实在这种时候,禅院甚尔大可以直接站起来走,不用叫她的名字,也不用在吹她长的过分,细软到过分仿佛一扯就断的头发,然而这小鬼不管是说话还是咳嗽都太吵了,他不高兴被她闹个不停,也不想被她纠缠不休。 于是他最后还是不得不做出选择。 外面的雨还在下,风吹得窗户响,质量不好的吹风机发出隆隆的声音,禅院甚尔有点粗糙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还有点潮湿的金色头发,偶尔会碰到她的后颈,但很快会抽离,头发吹久了会感觉有点烫,但娇滴滴的女子高中生这时候也没有出口抱怨,只任由屋子静悄悄的。 “明天记得带伞。” 最后,在她的头发彻底吹干之前,在吹风机最后的嗡鸣中,禅院甚尔随口这么说。 第14章 在追了10 横滨,总持寺。 这所寺庙位于曹洞宗大本山上,离海很近,站在寺庙内的观景台上可以俯瞰东京湾和房总半岛,占地面积很大,据说是‘堪称日本第一的威严雄伟的寺庙’,然而景山娜娜和禅院甚尔到这里的时候,也许因为不是旅游旺季的原因,里面并没有很多人。 现在已经是夏天,道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已经能听到一点吵闹的蝉鸣声,景山娜娜怕晒,即便涂了防晒霜也怕晒黑,因而总拉着禅院甚尔往树荫处走,对太阳没什么感觉的,也好像天生晒不黑的男人虽然觉得这么做很蠢,但也不高兴说什么,就由着她拽了。 去主殿的路很长,路上偶尔可以看见几个穿着袈裟的出家人,见到他们是游客,会好心给他们指路,告诉他们祈愿上香的宝殿在哪边,又和他们说如果求姻缘的话,把双方的名字写在红绳或者绘马挂在殿外的祈愿树上就可以。 说到底,哪里的寺庙其实看上去都差不多,说句不敬的话,供奉的神佛也都差不多,甚至是也许都是同一个,因而在许愿之前走了好长一段路的,本来对这些事情只有三分钟热度的景山娜娜就已经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在浅草寺祈愿,还非要跑到横滨来。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她也没有再继续抱怨下去的想法,她从口袋里摸出三枚500円面值的硬币,双手合十投进箱中。 而后,少女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了两个绘马和一条红绸,递给了甚尔一个绘马后,就拉着对这些事情完全没兴趣的黑发男人走到了桌边。 桌上的笔筒里摆放着很多颜色的马克笔提供给游客自选,虽然禅院甚尔没怎么来过寺庙,但写愿望还是会的,他想都没想,提成就在自己的绘马上大咧咧地写下了他的愿望——「金持ちになる」(发财) 他看上去就像是字迹不好的那种人,然而,既然那时候他可以随口说出「蛸壶やはかなき夢を夏の月」这样的俳句,那么,想也知道,他的字远不至于到不忍直视的地步,甚至出乎意料地有点一点他自己的风格在里面。 但也尚且还到不了好看的水平,总而言之,是没她好看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方面生出好胜之心景山娜娜回过神,立刻把关于字迹的这些想法抛出脑海,而后,她鼓了一下脸颊,指着甚尔绘马上那笼统且直白的一行字,很嫌弃地说道:“好敷衍的愿望!” 禅院甚尔瞥了一眼她的绘马,嗤笑了一声,也很不客气的回怼:“你写的难道是什么很伟大的东西吗?” 金发少女一愣,低头看可下自己写着「期末試験でよい成績を収める」字样的绘马,一点也不觉得这个愿望有什么问题,她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反驳:“怎么啦,这本来就是我现在最想要达成的愿望嘛!我就是听说这里关于学业的祈愿最灵才特地来的哇。” 黑发男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明显是在说期末考好还不如发财有用,但他也早就不是会为了这种幼稚的事情和人争辩的年纪了,他扯了一下嘴角权当同意,转而指了指桌上放着的,还没有写字的红色绸带,问:“那这个呢。” 金发少女一愣,呆呆地看向红绸带,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她在这一刻倒有点害羞了,她抬手挠了挠脸颊,小声说:“写姻缘呀。” 说着,像是觉得这样直白的说话不太好意思似的,她抿起嘴唇笑起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睑上眼影的亮片也闪闪的,此刻有点腼腆地朝人笑着,睫毛一颤一颤的,拽拽他的手指,用比刚刚更小声的声音和他解释:“在这种红色绸带上写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挂在树上,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了。” 被她拽住手指的禅院甚尔挑了挑眉,不仅不愿意顺着她的少女心事往下说,反倒很直白地戳破了她的幻想:“与其相信这个,你还不如把钱给我来的实在。” “要是五百円能让甚尔喜欢我,我早就给了!你这家伙,真是的!”信仰的东西被否决后,景山娜娜显然有点恼羞成怒了,她拧起眉头,牵着他手指的手也一松,退后一步,把马克笔往他的手里一塞,抬高了一点声音问她,“你写不写嘛!” 禅院甚尔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随手在红绸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甚爾」 只写下了他的名字,而没有写姓氏。 然而这次,总是叽叽喳喳,好奇心很重的小鬼却没有追着他问为什么,她只沉默了一瞬,就毫不犹豫地拿起笔跟在他后面写上了她的名字。 「甚爾xナナ」 写完之后,她将红绸拿在手里看了看,呼出一口气,像是不太满意似的,忍不住抱怨道:“啊,真是的,甚尔的名字很少见,然而这世上可有好多ナナ呢。” 第20章 “我又没让你不写姓。” 在听到黑发男人这句话后,只是单纯的因ナナ这个名字太常见,写在红绸上很大众而不高兴的金发少女一愣,用那双绯红色的眼睛望他一眼,像是觉得他说的话很奇怪似的,撇了一下嘴角,理直气壮地反问他:“可是,如果我写上姓了,岂不是和「甚爾」不相配了吗?这样的话,原本有的缘分也许也会没有了。” “缘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禅院甚尔嗤笑了一声,“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哎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景山娜娜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反驳道,“不然,我怎么会和甚尔你遇见呢?” 这大概是听上去太有道理的话,因而,禅院甚尔一时间也没能找出什么话来反驳她了。 “……随便你。” 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红绸,最后只语气平淡地这么说。 * 外殿的庭院里有很多挂满红绸和绘马的树,景山娜娜是直觉派,犹豫了一会儿就随着自己的心意选了一棵红绸比较多的树,然而她的个子不太高,选中的树木又格外高大,踮起脚尖才堪堪够到最矮的树枝,因此还是禅院甚尔大发慈悲地把她选中的那根树枝压下来的。 金发少女踮起脚尖,一把抓住这根树枝的同时,又转过脸去,差使着甚尔去找他喜欢的树枝挂绘马。 “祈愿这种东西可是要用真心的,如果就想敷衍了事的话,那么原本可以实现的愿望,也许就实现不了了!可能再也发不了财也说不定呢!” 金发少女这么信誓旦旦地说着,让禅院甚尔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反驳话来,毕竟在钱这方面,他倒的确相信运气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许完愿第二天买彩票就中奖了也说不定。 虽然他从来没中过。 总而言之,确定把禅院甚尔支走后,景山娜娜踮着脚尖勉强将自己的红绸和绘马上的红绳系在一起,挂在了枝头草草打了个结,而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马克笔,在自己写着「期末考好」的绘马上又写下一句「和喜欢的人能一直在一起」。 这在禅院甚尔来看估计是很幼稚的愿望,正因为如此,感觉如果被这个对爱嗤之以鼻的家伙看到的话会被笑,她又不想和他继续吵来吵去,所以景山娜娜才会特地在这个时候才写。 只是垫着脚尖写字的难度要稍微大了一点,金发少女憋着一口气才歪歪扭扭地把愿望写完,最后一笔落下之后,她连忙把马克笔盖上塞进口袋里,而后,将绘马和红绸重新拆下,郑重其事地在重新这根树枝上系紧。 不知道是哪里看来的说法,景山娜娜记得许愿的话是要打三个结才比较保守,因此,她伸直手臂,稍微有点吃力的将手指在红绳和红绸带之间穿梭起来,然而,正当她在和这些东西麻烦的作斗争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喧哗声。 金发少女一边不满地在想是谁会在寺庙里面大吵大闹,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地撇过脸去看殿门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她看来,在这里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是吵架,然而,更超乎她想象的,亦或者某一方面又很符合横滨这座城市在常人心目中的印象的事情出现了。 是警察在追逃犯。 在这里,在此刻,在人影稀少的,声名在外的总持寺的祈愿处。 在穷途末路的男人拿着枪冲过来的时候,景山娜娜还没把最后一个结打上。 跑的实在有点慢的警察此刻正惊叫着让她快闪开,金发少女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松开手中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被压下来的树枝重新弹了回去,树枝上系着的绘马红绸和铃铛相互碰撞,发出泠泠的响声,但此刻,这种声音却不能让人心静了。 景山娜娜退后两步,正要逃跑,然而持枪的男人速度却比他们的喊声和景山娜娜的反应更快,他伸手,就要碰到还没反应过来的,看上去有些惊慌的少女的手腕,而在这一刻,在他抓住金发少女之前,他的手腕就先被人猛地攥住,一拧,下一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甚至在痛觉都没有传达到大脑之前,他另一只手中的枪已经被毫不留情夺走了。 “你这家伙,别把别人当空气啊。” 懒洋洋说这话的人的速度实在很快,甚至都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在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景山娜娜的身前了。 在禅院甚尔看来,大动干戈的持枪劫持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水平的玩闹,然而即便他对在寺庙里祈愿祈福没有什么兴趣,被突然打断也会感觉不爽。 他眯了眯看上去依旧没什么多余情感的翠绿色的眼睛,看上去心情很不好,随手转动了一下手中的手=枪,将枪口抵上面前男人的额头,在此刻,他的食指已经扣上了扳机,然而,最终,他只是有点烦躁地掀了一下眼睑,瞥了一下面前聚集过来的的横滨警察,嗤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枪甩给了他们,转而伸手,揽住了景山娜娜的肩膀。 在他的手碰上她的肩膀这一刻,还没缓过神来的少女一抖,伸出手好像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但在反应过来他是谁后,又把手垂下来,只是轻轻捏住他的衣摆了。 看上去有点可怜。 但明明刚才倒还挺镇定的,站在那里脸色也不变一下,现在真的碰到她的时候才感觉到在发抖。 抖的还有点厉害。 禅院甚尔垂眸,看怀中少女比起初见看他杀人的那时候都要发白一点的脸颊,很轻地,但很不满地啧了一声,他稍微俯下身,对上那双看向他自己的,眼睑瞳仁都在发颤,确确实实惊魂未定的绯红色的眼睛,一时间什么话也不想说了,最终,他只哄小孩一样地拍了两下她的背,很难得地,放轻了声音:“挂好了没?” “……什……”被吓到反应都迟钝的少女在问题问出一半的时候才听懂他的意思,她看了一眼已经打了两个结的红绸和绘马,此刻,它们正很稳当地挂在枝头,看上去是掉不下来的。 有了这个问题一打岔,金发少女此时看上去已经回过了神,她呼出一口气,镇定了一点,点点头,说,“挂好了。” 得到回答的禅院甚尔应了一声,不再揽着她的肩膀,垂下手的这一刻,刚刚还捏着他衣角的少女已经用她还在发抖,在这么热的夏天还发冷的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禅院甚尔什么也没说,只挑着眉看向面前已经被制服的罪犯和站在他们两旁边的似乎想说什么的警察。 “知道了。”在警察要开口解释什么之前,很清楚他们流程的禅院甚尔已经先一步回答了,他顿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跟你们去做笔录。” 虽然他杀过挺多人,但要是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去警察局这种晦气的地方啊。 ……真烦。 第15章 在追了11 由于景山娜娜和禅院甚尔只是单纯的,被事件波及的路人,因此即便被带到警察局,也不过是做了一点简单的询问笔录。 当然,因为禅院甚尔在这场事件里表现出的,完全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以及他本人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的长相,理所当然地,被认定为是黑-手-党的一员了。 虽然横滨以港-口黑-手党闻名,但最近的横滨其实并不太平,有很多小规模的黑-手党组织在周边蠢蠢欲动,这次警察们抓的人也正是某个小组织的骨干成员,因此,虽然按道理禅院甚尔身为证人和此事并没关系,但对黑-手-党抱有偏见的警察们还是难免多问了他几个问题。 不过即便禅院甚尔从来没来过警局,但他似乎在这方面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即便在这种场合下,他也表现得非常游刃有余,加上他之前找人办的假的身份证明也的确有用,因此警察们没能够抓住他身上的任何把柄,最终还是让他和景山娜娜离开了。 做询问笔录的时候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到他们真出警察局的时候,天色甚至都已经暗下来了。 虽然没有受伤,但景山娜娜即便脸上不表现,和警察交谈的时候也很镇定,但她大概的确是有点被吓到了,好不容易来一次横滨,却没有捧着手机去找什么好评诸多的餐厅,只是随便在路边找个餐馆,得过且过了。 吃饭的时候虽然不至于到呆愣的地步,但说的话明显比平时少了很多,在吃完之后虽然还说着要逛街,可是路过几家在ins上很有名的饰品店时也没有进去逛的打算,更不用提原本计划中的,搭乘地铁或者公交车去横滨港的大栈桥看夜景了。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就算了,那样的话,即便她一直不在状态也没有关系,可是甚尔是从过去来到这里的,她又好不容易才能说动他来这样的横滨逛一逛,如果这一回出来只去总持寺许了一个愿望就回去,不仅感觉对不起来回一趟的新干线的车票钱,还很对不起他。 因此—— “两间房。” 决定在横滨过夜的景山娜娜将手中的两张身份证明往柜台上面一拍,推给了面前的女士。 第21章 “两间房的话需要两张身份证明。”酒店的前台这么说着,她虽然见惯了这一男一女常见的搭配,却还是在禅院甚尔那张带有伤疤,看上去带点痞气不良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又低头看向少女递过来的两张卡里的其中一张,看清她上面写的出生日期后,把她的id卡还了回去,“抱歉,这位小姐,你要开房的话需要家长陪同才行。” 景山娜娜显然忘记了这回事,不过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她一伸胳膊,立刻揽住了身边禅院甚尔的手臂,指了一下他,非常诚恳地对前台说:“他就是我的家长。” “……虽然我很想相信,但按照规定,这位——”前台的女士显然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此时也很云淡风轻地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那张驾驶证,念出了黑发男人的名字,“禅院甚尔先生,得和您一起姓‘景山’我才能给您开房。” 在这一刻,景山娜娜甚至有点后悔了。 反正甚尔看上去也是不怎么喜欢自己姓氏的人,早知道的话就让他办身份证明的跟她姓得了。 然而这个时候说这些实在是不合时宜,景山娜娜也只是想一想,而后叹了口气,将手中的id卡塞进包里,认命一样地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开一间房吧。” “那么,大床房还是双床房。” 前台的这位小姐显然没有相信他们俩是亲戚关系,当然,很明显,他们一个黑发绿眼,一个金发红眼,无论从长相还是发色都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她这么问也很正常。 然而,这个问题听上去实在太容易引申出别的想法了,这让脸皮很薄的金发少女不禁咬起了嘴唇。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双手抱臂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禅院甚尔,在他垂眸回望向她的这一刻,她像触电一样收回视线,抬手勾了勾脸颊边根本不存在的碎发,挡住了莫名其妙红起来的耳垂,而后,她翕动了一下嘴唇,嗫喏地给出了回答:“双床吧……” “双床房的床很小哦?”前台的女士这么好心地提醒。 “没关系啦!”这是实在有点恼羞的景山娜娜。 见她态度坚定,前台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她很快办理了登记,结账后将景山娜娜的银行卡和房卡一起递给了她,伸出手给他指了一下路:“好的,这是房卡,门牌号是302,左手边上楼。” 而在坐上电梯之后,突然感觉身心俱疲的景山娜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小声的抱怨起来了: “住个旅馆居然也这么麻烦……美奈她们出去玩好像都不会这么费劲的。” 这种时候,从进旅馆开始就一直沉默到现在的禅院甚尔才嗤笑了一声,大发慈悲地回答了在这方面完全一窍不通的少女的疑惑。 “因为她们知道要住情侣旅馆,那种地方才是不查身份证件的。” 他看上去对这种事情实在很精通。 当然,也不难猜想,在很多时候,作为杀手的他应该没少做过躲在不需要身份登记的情侣旅馆里面隐藏踪迹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嘛。”感觉做了一件蠢事的金发少女有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她的表情终于鲜活起来了,她撇了撇嘴,但是她的埋怨也来得快,去得也快,转而就自己否定起自己来,“算了,如果一个人住情侣旅馆的房间的话,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呢。” 她这么说着,电梯也是适时停了下来,她拉起禅院甚尔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景山娜娜已经习惯性出门的时候牵他的手了,而甚尔从来是不会反抗的,只会看心情反握不反握。 这次他没有反握,但他们牵手的路也实在很短,电梯间距离302的门口只有几步路,景山娜娜也只牵了他几步路,等到了门口,用房卡开了门之后,她就直接进去,不再理他了。 里面的确有两张床,正像旅馆的前台描述的那样,床看上去并不太宽敞,比起景山娜娜家里,但也并不算太窄,一个人睡是绰绰有余的。 而金发少女虽然看上去娇气,但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出身,更不是会莫名其妙嫌东嫌西的那种人,因此,她什么也没说,也许是因为惊魂未定的缘故,在洗漱完之后,她就立刻钻进了被子里躺下了。 她看上去很累,好像很想睡觉,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知道原因地觉得窘迫,这回甚至连晚安都是急匆匆对人说的,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就转过了身去,用背着禅院甚尔,而后把酒店的白被子往头顶上一蒙,不知道是真的睡了还是在被子里玩手机,总而言之,像转了性一样,反正什么话也没再说了。 禅院甚尔也没在意这些,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多问的人,顶多只是瞥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手机的收件箱,确认没有活干后,很快也将手机熄了屏,将室内的灯关上了。 按照描述来看,这本来应该是个很普通的夜晚。 然而,在半夜,在很寂静的,几乎只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和透过窗户隐约传来的很小声的蝉鸣的夜晚,觉浅警惕性很高的禅院甚尔却并没有睡着。 他不认床,当然,也不是因为空调,也不是因为窗外的风声和蝉鸣,甚至和隔壁这个点醒着的人发出的交谈声也没关系,黑发男人睁开很清醒的眼,翻了个身,质量不太好的床垫发出一点很轻微的吱呀的声响,他皱起眉头,看向另一张床的方向,突然开口: “喂,小鬼。” ‘天与咒缚’的夜视能力很强,因此即便在一片漆黑之中,禅院甚尔也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个完全埋在被子里的身影因为他这一句话明显地一抖。 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然而,这一抖却让禅院甚尔皱起眉头,而此时,完全没有困意的景山娜娜意识到他大概是在叫自己,有些犹豫地翻了个身,隔着一段距离看对面床上的男人,在这样一片黑暗里面,没什么特异功能的少女显然是看不清人的,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因此,她也不能辨别他的表情,只能凭着不太准的直觉,小声朝他声辩道:“我没乱动,也没出声。” 禅院甚尔拧了一下眉头:“我知道。” “那为什么叫我?”这个回答显然在景山娜娜的意料之外,她问出这样的问题后,自己又思考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不太确定地发问,“是我的呼吸声太重了吗?” “……不是。”的确能从她的呼吸听出来她没睡着的禅院甚尔却这样否定了她,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很短的一会儿,大概只是几个呼吸,在这几个呼吸里,也许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但总之,在想完之后,他只不太耐烦地咂嘴,而后没犹豫地开可口,“过来吧。” 窝在被子里的少女一愣,随即像没听清楚他的话似的,反而把脸埋到被子里去了,她眨眨眼唯一在被子外面的眼睛,用缩在被子里的手悄悄地捂住自己的脸,小声地,不太确定地问:“……什么?” 她的声音隔着手又隔着被子,显得过分地含混不清,但禅院甚尔却听的很清楚。 他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为此挑了挑眉,发出了一声很不客气地嗤笑,而在景山娜娜因为他这一声恼羞成怒之前,他又打断了她。 “你不是怕到睡不着吗?”他顿了一下,眯了眯眼,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吧。” 第16章 在禅院甚尔说完后,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金发少女连忙窝在被子里摇摇头,把那些有的没的的胡思乱想全都甩开后,才慢慢悠悠,有点犹豫地爬起来。 酒店空调的马力很足,盖着被子时觉得正好,不盖被子的话就觉得冷了,因而,怕冷畏热的少女硬是犹豫了一会儿才从被窝里彻底爬出来。 她拉着枕头,一边挠着头上睡到有点乱的头发,一边用脚尖点了一下地,那是被空调吹得很冰的瓷砖,冷到让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也因此没有立刻踩上它,而后,景山娜娜又在一片漆黑里将视线投向身边床上拱起的一团,问:“要带被子吗?” 禅院甚尔啧了一声,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问的:“随便你。” 于是,没得到确切回答的少女反常地顿在了床上,就那样抱着被子和枕头,无意义地,呆愣地纠结了好一会儿,说不清楚是在思考还是发呆,总之最终还是带了,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有点踉跄,即便把被子全抱住,还是有部分拖到了地上,但这个时候她也没再管了,赤脚在冷冰冰的地上快走了两步,连带着她的被子枕头一起扑上了他的床。 也许是因为旅馆不算昂贵的缘故,在这双人间里提供的单人床实在狭窄,躺禅院甚尔一个已经是正好,即便他刚刚有先见之明地往后边缩了一点,留出来的空隙也实在不算多,因而在景山娜娜带着被子挤上来后,床上的空间霎时便拥挤逼仄了起来,没有这种经验的少女没找好位置,躺下来的时候甚至差点被他们两指尖的被子挤下去,还是禅院甚尔看不下去,伸手捞了她一把。 第22章 动作虽然不算粗鲁,但也绝不算温柔,大刀阔斧地隔着两床被子揽住了她的腰背,把她捞上来的同时,也让她的脸完完全全挤进了被子里。 “早知道就订双人床了。”在这种时候还娇气的少女调整了一下姿势,钻进被子里,确定不会再掉下去后,就开始闹大小姐脾气。 “那再开一间。” “没钱啦。”金发少女说着,像是觉得躺的不舒服,便往黑发男人那边又拱了一点,两床被子在这时候显得太碍事多余,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勉强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后,也不再乱动了。 她睁着眼睛,在这样黑的室内,除了还有点亮光透进来的窗帘以外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即便禅院甚尔与她近在咫尺,她也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以及他很不清晰的轮廓,她就对着这看不清的,沉默的黑影,难得老成地叹了口气,妥协了:“算了,其实,就这样和甚尔挤挤,突然也感觉挺好的。” 其实不太好。 因为两个人挤一张小床就是不太舒服,即便禅院甚尔还隔着被子揽着她的腰背,景山娜娜也总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掉下去似的,但是,很古怪的,也许是因为身体太拥挤了反而把心填充了似的,景山娜娜感觉自己不再发抖了,也大概一点也不害怕了。 倘若一直这样下去,想必她马上就能在这样不舒服的地方睡着,然而,沉默的,话少的,难得说话要么就是在刺她笑她要么只是敷衍地应和她的人,此刻却像在哄小孩一样,开始隔着被子轻轻拍她的背。 动作大概是有点僵硬的,即便禅院甚尔能让他的手拍在背上时保持几乎一样的频率,力度也维持在还算适中的程度,但景山娜娜就是觉得他的动作是生涩的。 就是因为太固定,所以才是生涩的,如果要论价钱的话,可能他又要开几十万円几千万円的高价了。 自觉占了大便宜的少女这么猜测着,总归是有点想笑的,也的确瘪着嘴唇想扬起嘴角了,但在此之前,她已经蜷缩了一下身体,把大半张脸埋进被空调风吹得有点冷的被子的外部,徒劳地吸了吸鼻子,好像以为这样就能把声音埋掉不让别人听见一样。 但这肯定是徒劳无功的。 五感很敏锐的禅院甚尔即便对她在干什么没有兴趣,在这一刻也已经低下头看她。 他的眼睛能在黑夜之中把一切都看得清楚,因而可以看见景山娜娜乱糟糟的头发底下,皱在一起的,搞笑又委屈的一张脸,以及她含在眼框里,始终不掉下来的几滴眼泪,和那双看不清自己的眼睛在这样的黑夜里对视的这一刹那,禅院甚尔突然觉得很烦。 并不是因为她莫名奇妙委屈起来而烦,也不是因为她的泪水而烦,大概也不是因为要哄她而烦,解释不清,想不明白,所以禅院甚尔没去想,也没去思考,只如同往常一样一咂嘴,用说不上好的语气同她讲话:“干什么这样,想哭就哭好了,我又不会笑你。” “又不是我想哭就能哭的。”景山娜娜撇撇嘴,这么说着,好像还以为他的眼睛和她一样是在黑暗里看不见东西的,因此虽然在嘴硬,却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往下掉眼泪了,克制的很好,说话间的哭腔如果不仔细听,甚至很难察觉。 她僵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不知道在和谁赌气,泪水从眼角划过鼻梁啪嗒啪嗒落到被子里枕头上,禅院甚尔注视了她一会儿,直到景山娜娜自己都撑不住开始往被子里抹眼泪的的时候,虽然是小白脸却懒得哄人的家伙才姗姗来迟地开口。 “哭成这样……那家伙连碰都没碰到你一下吧。”说的还是这样不中听的话。 景山娜娜早就习惯他的态度,所以在这种时候也不抱怨,只是吸吸鼻子,忍了一下哭腔和呜咽,没忍住,索性不忍了,有点没骨气地开始撒娇一样诉起苦来:“但是,但是,差点死掉了,枪口就离我那么,那么近。” “他只是想劫持你突出重围而已。”对那个人的想法很清楚的,当过杀手的黑发男人这么解释。 “突出重围之后也会把我杀掉的。” “……啧,不是没成功吗?” “那是因为什尔在,下一次,要是你不在怎么办?” 禅院甚尔没有回答,所幸景山娜娜说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太指望他的回答,她用酒店的被子擦擦眼泪,但这种时候的眼泪只会越擦越多,她不知道怎么有点恼火,因而赌气一样地又说:“我再也不要来横滨了。讨厌的地方。” “那就不来。” “什么嘛,不可能不来的,这是气话。” 心思多变的,眼泪掉个不停的,用新说的话否定上句的女子高中生这样反驳他,在难得哄人几句,顺着她说话还被否认的禅院甚尔不爽地发出啧的一声后,她突然又满脸泪地笑起来,看起来蠢呼呼的。 在这样破涕为笑的同时,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的少女把手伸了出来,用手肘把身前的被子挤了下去,自己用手掌在脸上抹了几把,让被泪水填满的眼睛稍微清明了一点,而她就那样瘪着嘴,抿着唇,就着这样的一点清明,在黑暗里看禅院甚尔的轮廓。 太黑了。 即便窗帘能透一点外面的灯光和月光进来,这里也太黑了。 景山娜娜没法看清禅院甚尔的五官,也看不到那双绿色的眼睛,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只依稀能感觉到他是在看她的,因而凭借着记忆和直觉他对视,其实她早就不害怕了,早在带着被子枕头爬上禅院甚尔的床的时候就不怎么害怕了,掉眼泪只是因为控制不住,本来止住了就该好了,可是,在这样被沉默地注视的当下,她不知道为什么又在眼里蓄起泪水了。 她突然感觉有话想对他说,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口里说不出来,哽咽了几声,泪水也从眼角滑下来,划过鼻梁悄无声息地落下去,淹没到枕头上被子里,而景山娜娜也终于憋出了一句实在没头没尾的话来: “其实,是突然发现甚尔在这儿,我才哭的。” 听上去甚至像在指责他了。 因此即便是对什么都不在乎,被责怪被迁怒大概也不在乎的禅院甚尔也要在黑暗里挑一下眉,问她:“这说的是什么话?” 景山娜娜吸吸鼻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自己都在思考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似的,然而虽然可能她自己没想明白,但在这一刻,好像还没长大的,相信虚无缥缈的缘分的,哭起来都没声音的金发少女选择相信她同样毫无来由的直觉,伸手把面前烦人的阻碍拉开,很果断的,从她的那条被子里钻出,即刻钻进禅院甚尔的被子里去。 空调开着,室内有点冷,冷风钻进来又很快消失,多余的那条被子被薄情的,想一出是一出的少女踹下床,他们在一条被子里暖烘烘地挤到一起但中间又留有空缺,景山娜娜把乱乱地挡着脸的头发一把捋到后面去,在距离拉近的却还是看不清他的脸的这时候,她突然想明白了。 “因为我一个人的话,我不会害怕的,是什尔来了,我才害怕的,如果甚尔不叫我,我也不会哭的。” 听起来像是全然在闹脾气一样的埋怨,好歹不分的怪罪,然而禅院甚尔却没嘲笑她,反驳她,在她前后不搭,听起来好笑的话里捕捉到一点她自己都形容不出来的真情,沉默了一刻后,随即追问她:“为什么?” “不知道。” 景山娜娜摇摇头,很直白地这么回答。 由于躺在床上的缘故,她摇头的动作看上去不过是在磨蹭枕头而已,然而在这样果断地回答之后,她却又沉吟着,犹豫地,不太确定地开始用词不达意的话解释起来了: “因为,也许,明明那个时候见到甚尔杀怪物也好,砍别人手臂也好,浑身是血也好,我是一点儿也不害怕的,但是现在,为了一个看上去既没有怪物厉害,也远远比不上什尔的人,我却吓成这样,真是没骨气到莫名其妙,所以我也说不清楚,所以,所以难道不是什尔在了,我才害怕了吗?……当然,可能是因为什尔长得太帅了,我都来不及害怕,就先喜欢你了也说不定……我也不知道。” “……情话说的倒挺好听。但是小鬼,你不是说在那个雨夜才喜欢我吗?” “不对,是那时候的我说错了,现在想的话,我应该是那个雨夜开始爱你才对。” 想一出是一出的,满口情爱却不知道对爱情有没有敬畏之心的金发少女摇摇头。 她否定他,否定过去的自己,此刻,她也许只是在浮夸地将爱和喜欢和感兴趣浅薄地混淆在一起,又或许即便她什么都不懂在这种时候也其实灵光一现地碰到了一点真谛,因此,她追随那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他,用还残留着自己泪水的指尖碰碰他热的手,下意识又小心翼翼地问他:“甚尔,你看我的眼睛现在有没有不同?” 第23章 她说完,在这一片漆黑中才觉得有点不对:“等一下,没开灯,甚尔你看得见吗?” “看得见。”在她就要开灯之前,禅院甚尔阻止了她。 于是本来要爬起来的少女又躺了回去,她在被子里拱了两下,凑到他面前,很好奇地,期待地问:“那我的眼睛,你看有什么不同吗?” 对她那套爱情理论本该毫无兴趣的天与咒缚低下头,没有光,即便是他也不能在漆黑里看出她眼睛原本的红色来,但除了颜色外,他能把一切都看的很清楚,她沾了泪水黏到一起的睫毛,剩了一点残余的泪的眼眶,以及她闪烁的眼眸。 他沉默了一瞬,漫不经心地回答了她:“全是眼泪,的确不同。” 这显然不是景山娜娜希望听到的回答。 “……不是这个啦。” 刚刚还很期待的少女在听到他的话后,整个人泄气一样地呼出了一口气,撇了一下嘴唇,但要说失落,其实也没有太多,他的话也算是她意料之中的答案,因此短暂地懊恼一下后,她也没有再放在心上了:“算了,跟甚尔说什尔你也不会懂的,你总以为我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这么说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好奇心,问他:“但是,甚尔不是说会做小白脸吗?难道别人哭的时候,你也只是只拍她们的背,什么哄人的话也不说吗?” 当惯了小白脸的禅院甚尔垂眸看面前的,什么也不懂的,与他曾经见过的女人完全不同的,烦人的小鬼,扯了一下嘴角,嗤笑了一声,很不屑地回她:“她们可不会像你这样哭。” “哭怎么会有区别啊?”景山娜娜撇了撇嘴,不懂他的意思,只当他是在故意讥讽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却又忍不住继续追问“那她们哭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这一次禅院甚尔没有回答她了。 他沉默着只伸出手,用拇指不太客气地把她眼眶里的那点残余的眼泪抹去,然后,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整个脸埋到自己的胸膛里,不太耐烦地催促:“快睡觉吧,小鬼。” 因为已经是贴到胸膛的地步,因此,在他说话的时候,景山娜娜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振动,这是很新奇的体验,她动了一下身体,改变了一下姿势,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埋在他怀里,忍不住问:“你对她们是这么做的吗?难怪——” “不是。” “那我是第一个吗?” 即便她是这样的,不知轻重的小鬼,其实也受不住‘第一个’的诱/惑,所以即便知道他可能会否认,还是这样问了。 禅院甚尔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而后,他顺应了她的心,实话实说地回应了:“是。” “那真好!甚尔,我喜欢——我爱你,你这样让我觉得我是特别的,我又更爱你了。”景山娜娜说着,抬起脸,在黑暗里朝他微笑起来。 在这种时候,她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因而实在忍不住,因此在这样草率的情况下说爱了,然而说了之后又觉得害羞,觉得脸红,可是害羞脸红之后却又莫名地觉得难过。 是很奇怪的难过,来势汹汹的难过,把她本来将要说的,更多告白的话都堵在喉咙口里了,那么多情话被这样突如其来地难过袭击焚烧,转眼间就像它们出现的时候那样没了影踪,又只剩下一点余烬了,笑容僵在脸上的少女意识到了什么,抽抽鼻子,声音突然低落起来,像是抱怨,又其实只是陈述事实一样,咬了一下嘴唇,用看不清人的眼睛去盯面前看不清表情的黑影,小声说:“可是你别说爱我,甚至一点儿也不喜欢我,这样我又好想哭了。” “……你要是敢因为喜欢不喜欢这种蠢问题在我衣服上抹鼻涕,我就揍你。” “这明明是我帮你买的衣服,花的是我的钱,你还要揍我。”景山娜娜突然好委屈,但是这时候,她却也没有那么想哭,这种感觉是和刚才不一样的,刚才是她还没意识到,身体就自己掉眼泪了,这时候是她以为自己要掉眼泪,但只是心在酸胀,眼眶却干涩,但无论哭还是不哭,也是并不影响她因为他的冷漠而发脾气的:“你不答应留在我的身边,也不答应下次有危险的时候会出现,总是嘲讽我,反驳我,不叫我的名字,只叫我小鬼,也不对我说情话,现在连让我哭也不行了,你就是白赚我的钱。” “那是你自己要给我的。” “那我现在要收回来。” 禅院甚尔轻哼一声:“早花光了。” “怎么能这么快花光啊!”景山娜娜这么说着,却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胡搅蛮缠,说完之后就很快后悔了,她叹了口气,缩进被子里,小声解释道,“……那算了,我本来也不是真的要。” 在说完这句话后,景山娜娜就沉默起来了,她有点不懂,又其实隐约有点懂,整个人处于懂与不懂的交界之间,她蜷缩一点身体,将脸颊靠在禅院甚尔的胸膛里,头昏昏的,但并不是生病时的那种头昏,是一种情感上的,和心里的酸胀一种类型的感受,在这样的头昏心酸里,本应该就这样乖乖睡觉的少女又忍不住发问了:“……甚尔,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没有。” “那现在你有没有可能已经喜欢我了,但你自己不知道呢?”她顿了一下,自己笑了一下,摇摇头自己否定了,“算了,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听过什尔你的心跳。”景山娜娜动了一下,更往他的怀里挤,将更用力地脸颊贴上他的胸膛,沉默着,更仔细地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而后,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又拱上来一点枕到枕头上和他面对面强调,“我又听了,比我慢好多,那么慢的心跳,怎么会是喜欢人的心跳呢?” 这时候她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在雀跃着,黑暗里,夜晚里,也像是鸟雀一样钻进别人的耳朵里,而她甚至在说他不喜欢她的这个时候脸上还是带笑的,但也许并不是真心的了。 就像即便枪口在面前时她也是面不改色的镇定一样,就像她即便没心情还是要硬带着他逛横滨一样,就像她其实害怕到睡不着也只是窝在被子里不说话一样,在这种时候,她也只是对他笑,说一些也许是事实,也许是假象的话。 他们靠的很近,这时候禅院甚尔知道她没有在发抖,又或者她学的很快,半天就能控制自己不发抖了。 但无论她害怕不害怕,发抖不发抖,好像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一样,他只是在黑暗里凝视了她的脸一小会儿,随即咂了咂嘴,直白地告诉她:“我的心不可能像你这样跳的。” “……什么意思?”景山娜娜一愣,没明白他的话,因此很懵懂地望向他,“是什尔不会喜欢人的意思吗?” “不是。” “那是什么?” “……”禅院甚尔不说话了。 “怎么今天总是沉默嘛?”没能问到答案的少女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像是真的觉得累了,又看他好像真的不愿意回答,便终于摆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没再叽叽喳喳地继续追问了。 她调整了一下身体,将有点漏风的被子掖了一下,旅馆的单人床实在逼仄,质量也不好,稍微动一下就咯吱作响,因此金发少女也没有再多动,没有埋在他的怀里,也没有枕着他的手臂,只停在一个侧躺的,对着他的姿势。 虽然嘴上说着不害怕,但其实还是害怕的景山娜娜像为了确认他的存在似的,正用她有点凉的手轻轻地搭在甚尔很热的小臂上,没怎么用力,随手就可以挥开,但禅院甚尔并不会这么做。 因为他虽然看上去总是不耐烦,但这种烦往往只显露在语言上,如果要做什么,他基本都是会配合的。 现在也不例外。 碰到了他的景山娜娜之后没有再多做什么了,她的困意看上去来势汹汹,又或者早就困了只是之前在强撑,总而言之,没一会儿,刚刚还很神气的少女就彻底阖上了眼睑,但在真的入睡之前,她还打起了一点精神,强撑着聚拢了一点脑袋里仅剩的,还算得上清明的意识,含含混混地朝他说了句话。 因为太含糊,所以要稍微认真一点听才能听清楚。 但那少女强忍着睡意朝他说的那句,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话,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只是很普通的,哪里都能听到的一句,很没必要的,听过就忘的,无意义的晚安。 夏天来了,夜风吹得外面的树枝乱晃,酒店的墙壁隔音不好,能听到走廊上人的脚步,隔壁人的交谈声,以及夜晚外面隐约的几声蝉鸣,很微末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进来一点,禅院甚尔就着这样的光,在这样静寂又吵闹的夏天的夜晚里,凝视景山娜娜已经很安稳的,没心没肺,脸上却还有没擦掉的泪痕的睡颜。 在这样的沉默和注视里,他抽动了一下手指,而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小臂上还搭了一只手,因而没能再继续动,只很轻微地,像笑又像叹息似的发出了点近乎能淹没在空调送风声,窗外风与蝉鸣中的气音,而后移开视线,合上眼,再不去看她了。 第24章 悟和杰我不太确定,但甚尔线的确是有if的be番外的(很短很短的一个,甚至感觉,称不上番外,只能算是后日谈一类的东西(。 第17章 景山娜娜醒过来的时候,禅院甚尔已经起床,正坐在房间内靠窗的那张小桌旁发呆。 宾馆不提供早餐,甚尔看上去也刚起来没多久,当然,他本来也不是会去给人买早餐的类型,因此景山娜娜只是挠挠睡乱的一头金发,摸摸一夜过来空荡荡,但并不太觉得饿的肚子,踩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等她梳洗完毕,把自己的头发整理好,顺便在镜子面前草率地用不太齐全的化妆品化了一个浅淡的妆在推门出来后,坐在窗边的禅院甚尔已经抽起烟来了。 窗户开着,夏日的热风往里面吹,把屋内空调送出来的冷气吹散了不少,也把烟味带走了不少,因此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要走了?”在金发少女开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的黑发男人把略略侧过脸,将视线投向她,这么随口一问的同时,就伸手要将烟碾灭。 “还不急,等你抽完也没事。”景山娜娜看了一眼他手中还有一半的烟,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的同时,又对着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缺少卷发棒,如今只是搭在额前的刘海,而后,她走近甚尔,拉来旁边的另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在扑面而来的热风里顺着他的视线看没什么风景可看的窗外,随口说,“甚尔,总是在抽烟呢。” “所以?” “我也想试试。” 金发少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太认真,毕竟虽然她对抽烟有点兴趣,但也不过是她这个年纪的人普遍的,对自己没尝试过的东西的好奇罢了,虽然说是想试试,但景山娜娜其实也只是抱着种可有可无的,抽到也可以,被拒绝也没关系的想法。 然而,从她语气里很轻松地能听出这种感觉的禅院甚尔这一回却没有拒绝。 他转动那绿色的眼珠,懒懒地看她一眼,便将手上的那支已经烧到一半的烟递到了她的唇边,这时刻,他绿色的眼睛在投射进来的,接近中午的,有些刺眼的的光下呈出一种清澈的透亮,这种清亮将他眼中原本常见的的冷,轻嘲,不在意打碎,打散,打成一汪无法形容的东西,掩藏进燃烧的香烟冒出的几缕烟雾里,看不太真切。 在这样的不真切里,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的景山娜娜便无法反悔了,她犹豫了一下,随即将那不该出现的犹豫从脑海里挥去,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浅浅地吸了一口他递到嘴边的烟。 很呛人。 想也知道,禅院甚尔这样的人是不会抽浅淡的烟的,然而这样焦油量多的烟,是肯定不适合景山娜娜这样从来没抽过烟的年轻女孩初次尝试的。 总之,是很糟糕的体验。 不过景山娜娜早有准备,因此倒不至于狼狈地咳嗽起来,只是皱着眉头将那口烟吐了出来,拧着鼻子做出了评价:“……和我想的差不多,苦的,呛的。” “知道还要试?” “因为不试试总会好奇嘛。”金发少女这么说着,因为感受到了口腔里残留着的涩味,有点不太舒服地咂了咂嘴,像是觉得再提烟的话这种古怪的感觉就会更明显一样,她连忙转移了话题,“甚尔,虽然总见你抽烟,但不看你喝酒呢?为什么?” “因为喝不醉。” 这倒的确挺符合禅院甚尔给人的印象的。 毕竟这人看上去就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也几乎想象不出他喝醉的样子。 没喝过酒的金发少女眨眨眼,为千杯不醉这样大约只能出现在小说漫画里的设定好奇地凑近他,追问:“无论多少度都喝不醉吗?” “纯酒精喝多了也许会醉一点。” “那听上去已经到酒精中毒的地步了吧?居然也只是嘴一点吗?这样喝也没事吗?” “没事。” “这样啊,那——” “啧。” 在她还要继续问什么之前,黑发男人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断了她。 “好啦好啦,别这么看我嘛,我不再问就是了——”意识到甚尔对酒这方面的不感兴趣后,金发少女鼓了鼓脸颊,举起双手投降似的闭上嘴了。 然而,景山娜娜的沉默一向是不能持续太久的,因为她性格如此,时不时的总会产生新的问题,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感到好奇,禅院甚尔虽然偶尔会不耐烦,也经常说她的问题太多了,却不会真的因此抱怨什么,因此,在闲不住的金发少女又一次开口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迎接她稀奇古怪问题的准备。 但她只是撑着下巴,垂下眼睑,盯着他指尖的香烟,没头没尾地感叹了一句话。 “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很奇怪呢……” 也许是真的困惑,在说的时候,她有些长了的刘海搭在她的眉前眼上,将她向下看的绯红色眼眸遮住一些,而脸颊旁柔顺的金色长发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挡住了她白皙的,只草率摸了一点没涂匀的防晒霜的脸。 “奇怪?”禅院甚尔重复了一遍她说的的词。 “奇怪。”景山娜娜点点头,看向他,略略蹙着眉,有点怅惘地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将她的涂抹了唇彩的下唇咬的有些发白,语气虽然还依旧保持着她惯用的,上扬的语调,但却能听出一点忧愁来,“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很奇怪,应该还有点挫败吧,因为,虽然说喜欢甚尔,但刚刚我问了那些问题后我才发现,我啊,对甚尔其实一无所知呢。” “不知道甚尔来自哪里,不知道甚尔为什么这么厉害,不知道甚尔为什么来又什么时候离开,只浅薄地知道甚尔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好像又当小白脸又当杀手,喜欢钱,喜欢坐在窗边抽烟,喜欢吃鹅肝,这么少的,不算印象的印象罢了,随便找一个路人也能说上两三句,实在算不上什么。”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甚尔才从来不把我的喜欢当回事吧,因为听上去就是我在对一个我一无所知的人奉献爱,那么也应该理所当然地会有,‘这个人的爱真是好浅薄的东西’这样的想法吧?” 还没算彻底长大的少女到底没有完美无缺的演技,即便有意用听起来还算轻松的语气说话,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挫败的表情,她咬着嘴唇,像是想露出一点笑容来,但在此刻并没能成功,因此,她只好垂下绯红色的,含着些失落的眼睛,逃避似的看懂看西,视线却因此凑巧触及到禅院甚尔指尖已经快烧到头的烟。 在这一刻,某种意义上很相信命运和缘分的少女不免愣了一下,也许是胡思乱想,也许是歪打正着,总而言之,这一刻,她感觉这燃尽的烟看上去就像是天意让她不要再说,说完这句话就可以结束一样,是某种天命的预兆了,毕竟,如果再说下去,说这种没意思的,自怨自艾的话,那么就连她自己也要觉得自己烦人了。 于是,很善于调理心情地金发少女收回了视线,拍了一下脸颊,即刻便习惯性地把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吞下去,不去想它,埋在心里了,她抬手抹了抹脸,呼出了一口气,朝禅院甚尔微笑了一下,这一回她能笑起来了,笑的很轻快,而后,她才用那种很活泼的语调和他说:“啊,烟燃尽了,我们走吧。” 那偶尔冒出来的,让人受挫的真心话就这样被当作不太适宜闲聊的话题掠过了,看上去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金发少女拍拍手站起来,就要往门口走,然而走了几步,甚至将空调都关闭,房卡都从墙壁上抽出来后,她回眸,却发现黑发男人还坐在位置上,盯着那根燃烧到末尾的烟。 “……甚尔?”景山娜娜有点疑惑地叫他。 “……我也不知道。” 像是投降了似的,输给了她似的,在时间有点长的沉默之后,禅院甚尔将看着那截只剩下烟头却还有点火星在冒的香烟,语焉不详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景山娜娜没懂:“什么?” “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 那样的有点无奈的,拿她没办法的表情伴随着这句话出现在禅院甚尔脸上短短一瞬,随即便消失了,消失的有点快,甚至会让人产生眼花的错觉,不过在他重复着,还算耐心地和少女重复了那句话后,他已经将手中的烟碾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近因为他的话而顿在原地的景山娜娜。 他的视线扫过少女有些怔愣的,想笑又不确定的脸,有点嫌弃地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口笑她,只俯下身,用还染着烟味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又自觉多余地向她解释了一句:“不知道怎么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所以,即便你到时候拽着我痛哭流涕要我留下,也是没用的。” 隐约明白他意思的景山娜娜有点疑惑,又有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她凝视着那双绿色的眼,咬了一下嘴唇,但无论是下唇的疼痛还是刚刚脸颊上被捏的触感都不像作假,所以大概是真的。 第25章 只是脑子有点混混的。 她这么想着,伸手要摸自己刚刚被捏过的脸颊,却摸到了甚尔还没撤开的手,她顿了一下,索性反手牵住了他,这一回她终于能确定是真的而不是她会错了意,因此,她抿了一下嘴唇,露出一副想笑却硬忍住不笑的样子撇撇嘴,在此刻装模作样地,摆出不满的姿态和他小声抱怨:“……怎么只有我哭呢,难道甚尔不该为了我拼命留下来嘛?” “有用吗?”禅院甚尔反问。 “也许有用呢?”景山娜娜也不确定,但不妨碍她为了这一点不确定的可能轻轻捏捏他的手指,眨巴眨巴眼睛朝他撒娇,和他说那样虚无缥缈的缘分论,“因为听上去,我们像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呢,你争取一下嘛。” “不说话我就当甚尔你默认了哦?” 在金发少女期待的,带着点狡黠的目光下,黑发男人啧了一声,将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收回,没有回答,径自推开门走了出去,然而,即便他要走,他们握着的手还牵着,并没因为他迈步而松开。 没反应过来的金发少女被拉着,有点踉跄了几下,但他的脚步其实也不是很快,因而偶尔娇气的景山娜娜一点也没发小孩子脾气,甚至连抱怨的话都没说一句,只在短暂的愣神后,她便抿着嘴唇得意地,狡猾地笑起来。 她很雀跃地,用了点力气地反握住他的手,即便被对方掌中的茧擦到刺到也不在乎,加快脚步,近乎蹦蹦跳跳地重新赶到他身边,又开始叽叽喳喳和他说接下来要去哪玩了。 下次更新应该是周四晚上23点或者是周五凌晨(。 第18章 周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从横滨回来后没多久,桐皇高中的戏剧节也将要到来了,因为原来担任女主的里惠依旧没有痊愈,顶替她当女主演的任务,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景山娜娜身上。 虽然嘴上好像不太愿意,表现的也很是推脱,但其实,年纪不大的,爱美的,爱出风头的少女私下里其实还蛮高兴的。 毕竟,对某种程度上很相信神明、缘分、命运这套说辞的景山娜娜来说,这大概算是命运的又一重馈赠吧。 由于是改编成话剧的缘故,所以整部戏剧里的剧情较于原著删减了不少,只保留了大致的脉络,但即便如此,属于女主演的台词也不算少,因此,最近一段时间,景山娜娜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拿着台词本,用抑扬顿挫的语调翻来覆去地读。 今天也不会例外。 此时已经是六月中,早已进入了梅雨季,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雨声伴随着音量不大的蝉鸣透过隔音一般的窗户传进来,电视上正在放着没什么营养的高中生恋爱故事, 现在到了紫阳花的花期,前几天景山娜娜在街边花店门口看到了好多盆紫阳花,簇簇地在开,她想去买,但不懂浪漫的,烦人的禅院甚尔却和她说要买的话就自己搬回家,而且他才不会帮她打理,养死了别找他哭。 但他说那么多,景山娜娜却很清楚,这人就是觉得把花搬回去后放在阳台占了他抽烟的地方而已,偏偏还说这么多烦人的话。 想到这,半靠着沙发的扶手,坐没坐相的少女显然不太高兴了,她撇了一下嘴唇,轻轻踢了下坐在另一侧的黑发男人,在横滨一行之后,他们的关系拉近了很多,此刻,她本来为求舒服就早把腿搁在了他的身上,现在一动,自然引得他转动深绿色的眼眸,很淡地望向她。 “我要背台词。” 一个小时前就拿了台词本坐在这里但还停在第一页的少女这么说。 禅院甚尔睨她一眼,抽动了一下嘴角,他看上去想说点什么,嘲讽点什么,但一想到戳破她喜好摸鱼的本性的代价是要被她叽叽喳喳地来闹后,他说话的欲/望就消失了。 因此,他最终只是顺从地伸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捞来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降低了一点,挑眉看她。 但景山娜娜是从来不知道见好就收的。 她稍微坐直了一点,调整了坐姿,离他近了一点,却依旧把微微屈起的腿搁在他的腿上,她的小腿肚倚着他的大腿,脚却悬空着晃荡了两下,随即而来的,落到禅院甚尔面前的,是被翻到了固定一页的台词本,她凑近他,用手指了指那上面大篇幅的对白,说:“我背,甚尔你看我有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 禅院甚尔的视线扫过这一页全是吵架的对话,目光在其中几个很尖刻的词语上顿了一下,忍不住挑了挑眉,随口一问:“结局是什么?” “当然是在一起了,和我们看的那一场电影一样的结局。”景山娜娜这么说着,抿了一下嘴唇,用很轻快地语调给他介绍起了剧情,“虽然前面有点波折,但最后还是会告白成功,求婚的,当然,因为是话剧的原因,设计的求婚是交换戒指,最后一幕就是伴随着kiss ,帷幕落下的场景啦。” 黑发男人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关键词,挑了挑眉:“kiss?” “是啊,像这种话剧的话,只要满足长的好看的主角,还可以的剧情,以及最后的kiss这三点的话,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禅院甚尔的视线扫过少女的笑颜上,意味不明地反问道:“是吗?” “当——” 金发少女雀跃地,略略上扬的语调在禅院甚尔陡然凑近的动作里消失殆尽。 台词本随着他们陡然拉近的距离被挤到了沙发的边角,要掉不掉,但没人高兴去捞它,景山娜娜看着突然凑近的,一眨不眨盯着她的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在这一刻有一种被狼盯住的错觉,以至于好像心跳都漏了一拍,然而这一刻的心虚和意外很快被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压了下去。 她歪了歪头,有点得意地扬起唇角,反而顶着黑发男人的视线,更凑近他一点,小声问他:“甚尔,你不高兴了?你在生气?你在吃醋?” “没有。”禅院甚尔否认,但即便他在否定,他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她,仿佛要把她瞳仁旁的深色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景山娜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即便不心虚也要无端地心虚起来,她缩了一下脖子,小声问:“那你为什么这样凑近我?” “在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确定你在撒谎。”禅院甚尔说着,顿了一下,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仍然很近。 近到景山娜娜额前的刘海依旧触碰着他额前的发,凭借他过于出众的听力,他甚至可以在心跳声中听见她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但似乎是因为观需要观察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答案,黑发男人终于稍微垂了一下眼睑,不在那样仔细地盯着面前的少女,却又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重复:“小鬼,就算你演的很好,我也很容易看出来。” 景山娜娜一愣,却并没有否定她在撒谎的事情,毕竟想也知道,黄濑又不是她的男朋友,哪里有高中话剧节的,非男女朋友关系的男女主真kiss的事情嘛,因此,即便需要kiss的场景,也都是借位而已。 只是她故意骗甚尔的。 不过她也没想过能骗过他,现在话题进行到这里,关注点很容易偏移的少女已经不再高兴去想他到底吃没吃醋,只好奇地追问他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松地看透她在撒谎:“是因为可以轻松地听见我的心跳吗?” 依照她对甚尔敏锐的五感的了解,她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猜想。 “我懒得去听你又快又乱的心跳。” 这是来自禅院甚尔的否认。 景山娜娜眨眨眼,很识时务地不去问他既然不听又怎么知道又快又乱,这时候,她只是用双手捧住他的手,捏捏他的掌心,勾勾他指腹的茧子,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眼睛。”黑发男人撇了一下带有伤疤的嘴角,伸出另外一只没被她握着的手,指了指她赤红色的眼,“虽然你撒不撒谎都喜欢这样看人,但是,小鬼,你想骗我的时候,你的眼睛眨的会比平时快。” “快多少?”景山娜娜不怀疑他在这方面说话的正确性,因此只是好奇地追问他,歪了歪头。 禅院甚尔没有即刻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无意义地用指腹碰了一下面前少女颤抖的睫毛。 那柔软的睫毛随着他这一点推进略略弯曲了,眼睑下意识地随着异物的凑近而很快速地颤动,他掌控着距离,甚至没让指腹碰到她的眼睑,他就在这样近的,咫尺的呼吸声里去听怦怦作响的声音。 在这样的角度下,景山娜娜注意到他似乎舔了一下上颚或者虎牙,然后才开口告诉她答案:“和你的心一样快。” 是实话,又也许带着点故意的,有意为之的,语焉不详,说不清道不明的,以实话外皮包裹着的情话。 但景山娜娜总是反应很快的。 “但,甚尔,我之前,可并没对你撒过谎欸?”金发少女这么说着,因为她骤然意识到的那一点关窍,开始忍不住朝他很得意的笑,“你一直记得我眨眼的频率吗?” 第26章 其实不过是习惯性的调笑的话,心里大约也能猜到他怎么回答,大约类似于「这样的东西不需要记,看一眼就知道了」这样的话,毕竟甚尔拥有超强的身体素质,想必一点异动都能察觉,因此景山娜娜虽然这么和他说了,但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也不指望会得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回答。 但这一回,离她很近的黑发男人并没有如同惯常一样勾起唇角嗤笑着说她在胡思乱想异想天开,他只用深绿色的眼睛凝望她,景山娜娜很少能在对视里猜测到禅院甚尔的想法,这一次自然也没有,但是,在这一刻,她却突然觉得,那双一直以来很无所谓的,轻飘飘的,冷淡的绿眼睛,在这一刻突然被赋予了什么魔法或者异能似的,穿过她的眼睛望进她的心里。 这双眼睛的主人盯着她,不知缘由地啧了一声,复而,用不太和善的,轻佻的语气回问她: “是又怎么样?” 实在是出人意料的话。 因此,在他这句话后,一向话很多的金发少女猝不及防地沉默了。 也许是从没听过他这样说情话,所以一时间难免羞怯,她不知道意识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以至于眼睑都开始颤抖,在以比撒谎时还要快速的频率眨动着,她又开始咬嘴唇,松开她手里本来握着的他的右手,又过来用双手去拢他触碰她睫毛的左手。 她借着他的力气挪动着,把她原本搁在他腿上的腿赶下去,自己坐到他怀里,环抱住他的肩膀,这一系列动作都没受到阻止,如同之前每一次出去玩他都任由她牵着走一样,这一次,禅院甚尔也在任由她动作。 景山娜娜的睡衣很柔软,虽然是便宜的料子,但却是光滑的绸面,凉飕飕的,贴在她身上,没什么阻隔感,因此倘使回抱她,便可以隔着衣料很清楚地摸到她的脊骨,碰到她散落在背上的,柔软的金色的长发。 但是禅院甚尔没有。 不过景山娜娜也并不在意。 她似乎坐的有点不舒服,改变了一下姿势,用脸贴着他的肩膀,去看外面淅淅沥沥下着的雨幕,在这样的雨声里,她突然叫他的名字:“甚尔。” “嗯?”他用气音回答她。 离的太近,景山娜娜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颤,她有点用力地环住他的脖颈,此刻也许是难得的温情的场面,但她却忍不住胡思乱想,问些破坏气氛的话:“那个储物柜,一直在你肩膀上的,我会被吸进去吗?” “……不会。”这个问题似乎很让禅院甚尔无语,在他沉默的那段时间,景山娜娜甚至以为他会不客气地把她从他身上推下去,但幸好没有,他只是又补了一句解释,“它不在。” “噢。”她点点头。 “那,甚尔……” 过了一会儿,景山娜娜又有点犹豫地叫他,也许是刚刚的问题太过分,这一回禅院甚尔甚至没有用气音回答她,但这不妨碍她继续往下说。 其实在开口的一瞬间,她仍然想用「储物柜长什么样」「她能不能试试」这样的问题来搪塞他,搪塞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他名字的自己,但是最后,她还是没能成功。 “你在开始爱我吗?”她顿了一下,又在他回答之前,动作很轻微地摇了摇头,自己把自己的问题否定了,掐灭了,“算了,甚尔,还是不要回答我吧。” 毕竟她总是看不透甚尔的心的,即便他现在很好脾气地任由她抱着,说些似是而非的,讨人喜欢的情话,比之前更有耐心地陪伴他,她也并不能就这样笃定这是爱或者喜欢。 她呼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的雨,眨眨眼,用有点忧愁,又有点轻快的语气和他撒娇:“不要笑我,就当我刚刚在说梦话好了,毕竟下雨天很适合做梦。” “那你可以尽情地做。” 在听到这句回答后,景山娜娜一愣,像是意识到什么,松开环抱着他脖颈肩膀的手,直起身,即便现在坐在他的腿上,为了看清楚他的表情也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仰,在这时候,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了,就那样看他,不放过他一点表情,有点犹豫地追问:“因为梅雨季还要很久吗?” 禅院甚尔没回答,只是不耐烦地在她要掉下去之前伸手托了一下她的背。 是那样单薄的,甚至让人疑心都没什么皮肉牵连的脊背,从后背触碰她,都要担心是否能碰到她怦怦乱跳的心,他原本不想碰,但现在既然碰了,也不能一下收回了。 因此,禅院甚尔只垂了一下眼睑,将视线扫过少女的脸颊,复又看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 “明天可不会下雨。” 他最后还是没说是或者不是,没有给景山娜娜明确的答复,只用了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回答她。 但又或许,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回答。 第19章 桐皇的文化节很快就到来了,在话剧舞台的后台,景山娜娜已经穿上了租借来的戏服。 也许是话剧服装总是不需要贴合真正时代的,又也许是新古典主义时期服装实在过于简朴而不适合登台演出,又或者更简单的只是因为道具组租借不到另外风格的衣服,总之,最后他们穿在身上的,有点夸张的,不知道到底是巴洛克风格还是洛可可风格的,很繁复的,缀满蝴蝶结丝带的礼服。 “这哪里是乡村舞会,我总感觉穿这件去白金汉宫也不差什么了……” 比起穿着复杂裙子的女生们,显然,担任男主,却还要穿全是蝴蝶结的马甲西装的黄濑凉太对此更难以接受一点。 本来在低头整理裙摆的景山娜娜听到他的声音后,抽空看了一眼他的确繁复,看上去也过分华丽的装束,没忍住笑起来。 应该庆幸黄濑凉太长得很好看,好看到穿这样的衣服也不会被这样的配色和冗杂的装饰压下去,如果换哪个长相稍微普通一点的人来穿,估计就是一场灾难了。 但即便如此,景山娜娜一向只看到过他穿便装, t恤,校服,卫衣,现在乍然见他这样,总是忍不住笑的,不过,在黄濑凉太因此把视线投向她的那一刻,反应极快的少女又忙不叠地,很诚心地夸他:“很好看。” “是吗?娜娜也很好看哦。”脾气很好的金发少年没把她的那一点善意的嘲笑放在心上,他一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一面又用很随意地语气问她,“紧张吗?” 金发少女点点头:“有一点点。” 她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这件合身的戏服把她勒得喘不过气似的,她忍不住拽了一下腰部的衣料,仿佛这能让她本来就并不紧缚的肚子得到一点不需要的安慰。 此刻,外面的舞台上在演不知道哪个班的话剧,声音隔着一道厚帘子传到后台来,景山娜娜撩起帘子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不过她和黄濑并不是第一幕开始就要立刻上场,在他们两前面还有其他角色进行开幕,因此有一定的缓冲时间给他们做准备,于是此刻倒没有那么紧张了。 不过,大约是撩起帘子往外看的动作持续了太久,观察力很敏锐的金发少年发现了她似乎在找什么人,因此很随口地询问道:“娜娜是有给家人留了座位吗?现在他们来了吗?” 金发少女眨了一下眼,显然在‘家人’这个称呼上纠结,不过很快,她就不再计较这些小事,很痛快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是留了位置……应该算是家人吧,但是没找到他。” 她说着,视线在台下坐满的观众席上又扫了一圈,确定没看到那道身影后,心中升腾起失落的同时,也难免燃烧出了一点恼怒,她鼓起脸颊,有些愤愤地把手中的帘子甩了下去:“真是的,明明出门的时候已经和他说过好几次了……” “唉唉——”见她好像真的要生气了,虽然自觉和他没关系,但黄濑凉太可不想自己的朋友在上台之前因为这种事没了状态,因此连忙摆摆手,撩起一点帘子,指了指舞台下方的摄影机,小声地安慰她,“实在不行的话,不是有录像吗?到时候带给他看也可以的。” 景山娜娜点点头,虽然有好多话想抱怨,甚至恨不得拿出手机去问他到底在哪里,但一想到或许甚尔有急事,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也只能这样了。”她叹了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 黄濑凉太抬手摩挲了一下下巴,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艳压群芳!” 景山娜娜有点嫌弃地皱起了鼻子:“虽然知道凉太你是在安慰我,但这也太过了……” “你一定得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也知道你绝不会开我的玩笑,昨晚你与我伯母的谈话让我觉得事情有了希望,是以前的我根本不敢奢望的事,所以,请你告诉我,你的心情是否还和四月里的一样,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愿和感情依旧如旧,只要你再说一句话,我就再也会不提这件事,但如果,你的心意已经发生改变的话,那么,在此刻,我想告诉你,你把我的躯体和灵魂都占据了,我,我爱你,从今天起,我再不想与你分开。” * 第27章 舞台的灯光打得很好,亮堂堂地照射下来,黄濑凉太扮演的达西先生非常深情地说着告白的话,因为离的很近的缘故,景山娜娜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的笑意。 这是非常大段的台词,事实上,在这场话剧里,黄濑凉太的台词总是要比她多一些的,多是这样很大篇幅的话,然而他几乎从不停顿,即便在排练时也很顺畅,而当现在站在舞台上,面对面听到他这样毫不磕绊的告白语时,景山娜娜实在没办法不佩服他。 如果他的演技再好一点,克制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的笑意的话,她也许会控制不住,让心脏碰碰乱跳起来也说不定呢。 但他没有,当然,也主要是这只是校园话剧,眼睛里再演的多深情,观众也都看不到,更何况,就算凉太能演的出来,演技不好的景山娜娜肯定是没法像他一样演出来的,那还不如两个人都不深情呢。 “我的心……”演技不好的景山娜娜眨眨眼,按照剧情流程微笑起来,她凑近了他几步,握住了他盛着两枚戒指的掌心,略略拔高声音,强调道,“此刻,我的心,正如你想的那样。” 他们凑得很近的对视,而在佩戴上戒指之后,却没有大多数话剧结局那样的借位亲吻,因为彩排的时候尝试了个角度都感觉很假的缘故,所以借位亲吻早在一开始就被删除了,于是,在此刻,身为男主女主的黄濑凉太与景山娜娜只能用一个拥抱来结束这场戏。 因为是最后一幕,所以这个拥抱抱得稍微有点久,而他们两的衣服上的装饰品都太多了,即便抱的并不算用力,也仍然硌人,但也没办法。 伴随着台下观众的掌声,幕布缓缓落下后,景山娜娜和黄濑凉太立刻松了手,后退一步,确认耳麦关闭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呼出了一口气,击了个掌,而在之后,出演话剧的所有人员上台谢幕,一齐走向后台的时候,几乎是悬着心演完话剧的金发少女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也在这一刻,在侧着脸朝观众席的下意识一瞥中,在大堂的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人。 阴影里双手抱臂的男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懒洋洋地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甚尔!” 一下了舞台,景山娜娜连戏服都来不及换就奔了过来——当然,毕竟出演的人那么多,更衣室又只有那几个,倘若她要换戏服的话,恐怕要等上好久,但她不想等,所以即刻就来了。 “你来了?我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来呢。” 妆也没卸的少女说着,带着美瞳的红色眼睛亮晶晶的,只是单纯地,撒娇似的抱怨,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在原地转了个圈,过分繁杂的,粉金色的礼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又落下,她朝他很甜地,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刚刚演的怎么样?” 禅院甚尔的垂下眼睑,看向她身前披散着的,卷曲的,蓬松的,金子一般流动的长发,在此刻,他并不吝啬夸赞,点了点头:“还不错。” “是吗,那就好。”少女呼出一口气,尽管下台之后很多人都夸她演的很好,但她还是很想听到甚尔的肯定,她呼出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甚尔,我要给你个东西。” 她这么说着,把手伸进袖子里,握着拳伸出来,把手送到他面前后再将手掌摊开:“锵锵锵——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戒指?”禅院甚尔伸手把她掌心里的东西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在此刻,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古怪的,意料之外的微笑,他的视线扫过这轻的不行的戒环,又看了一眼戒托上一文不值的‘绿宝石’,然后又用嘲讽的语气说,“这甚至不是银的,沾两下水就要锈了。” “本来就只是话剧的道具啦,看上去好看不就可以了嘛。” 金发少女撇撇嘴,将那枚银色的圆环从眼里只有钱的家伙手里夺回来,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但这戒指实在大的过分了,因此她脱了下来,又尝试着套在自己的中指上,然而这枚戒指当时买给上一个女主角戴的时候就大,现在换到她手上之后就更大了,即便是戴在中指上都松松垮垮到像是能随时掉下来的样子。 这枚戒指很轻,戒托上镶嵌的‘绿宝石’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光泽,除去还算可以的外观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值得称赞的地方,但第一次戴戒指的景山娜娜也并不嫌弃什么,反而很新奇地转了转中指的戒指,随口说: “大是有点大,不过好歹是我出演的话剧里的戒指,很有收藏价值嘛,不过,这么松的戒指,我总不能戴在拇指上吧……” 她这么说着,视线扫过了面前男人的手,因为多年习武的缘故,他的指节要比她粗很多,她用眼睛丈量了一下他小指的粗细后,眨了眨眼,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了指他的手:“不过,甚尔,这个戒指你好像能戴。” “……我可不在小指戴戒指,也太俗。”他双手抱臂,扯了扯嘴角,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让人意外的是,他这种人,竟然也会在乎什么雅俗。 不过他身上矛盾的地方也太多,并不差这一个,因而,景山娜娜把这矛盾轻易地无视了,在她将要出言反驳什么之前,黑发男人又挑了挑眉,看向不远处离开的,和面前这丫头共演那出戏的男主角,嗤笑一声,又很不屑地补了一句:“而且,我也和与男人戴情侣戒没什么兴趣。” “噢,是哦!另一枚戒指在凉太那里呢!”才意识到这点的景山娜娜恍然大悟,即刻把刚冒出来的念头打散了,她盯着手上的戒指,用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下戒指上简陋的花纹,随即叹了口气,“算啦,那还是我戴吧,穿成项链挂在哪儿做几年也好。” “凉太?” “嗯,我没和甚尔提起过吗?”金发少女歪了歪头,随着她的动作,她今日被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微微晃动,她抬手将它们拨到身后,同时,她用很轻快的语气和他介绍起她的新友人来: “是新的话剧男主啊,长的超帅,头发是和我一样的金发,眼睛也是金色的,脾气很好,很会逗人笑,啊,真是的,一开始以为他是模特,还以为会很难相处呢,但意料之外地很平易近人,真好。” “是吗?那恭喜啊。” “……甚尔。” “嗯?”黑发男人勾了勾嘴角,用气音回答她。 “没劲,你都不吃醋的,你总不吃醋!”计谋又一次没能得逞的金发少女撇了撇嘴,也没再纠缠什么,她从戏服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和戒指本身一样,忽略它廉价的材质,它拥有很精致的外观,亮闪闪的花纹,少女将它打开后递给面前的黑发男人,指了指里面的戒指说,“这是另一枚,也在我这里。” “他送给你了?” “是啊,凉太又没有女朋友,我和他说我有喜欢的人,想要这一对戒指,他就很爽快地答应给我了。”少女这么说着,也不等黑发男人说什么扫兴的话了,直接将手里的盒子塞进了他怀里,“所以,这个大的呢,就给甚尔你,这个小的,就给我,我们一人一个,凑做一对——不许说‘对别的男人戴过的戒指没兴趣’这种话!” 想说的话被截停的禅院甚尔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好像他不同意就要闹起来的金发少女,撇了撇嘴,虽然不太情愿,还是从盒子里面拿出了那一枚稍大的戒指,尝试性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这一回大小倒差不多。 从来没人给他送过戒指,当然,他也从来不在乎这种东西,黑发男人垂眸,用深绿色的眼睛去看戒指上的,廉价的绿色‘宝石’,很嫌弃地拧起眉头,重复地又抱怨了一次:“……甚至不是银的。” 见他好像真的对这样的廉价材质心有不满,金发少女倒有点心虚起来了。 “那下次给甚尔买个银的?”她这么试探地问。 “算了吧。”禅院甚尔说着,嗤笑起来,显然,因为那所谓的‘银做的戒指’也不值几个钱,所以他也并没兴趣,并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他很快将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里抛了一下,“这种没用的东西,即便再贵我也不喜欢,戴着影响我握刀的手感。” “倒也是。”金发少女点点头,听他这么说,便没有再强求了。 说完这句话后,景山娜娜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由于刚刚下台的缘故,她没有空换衣服,也没有空卸妆,有些浓的妆容贴在她的脸上,即便再服帖也显得有些假,呈出一种真假难分的精致。 她的唇彩偏橘的红色,涂了大概不止一层,因此即便她再怎么频繁地抿唇,也不至于将它们尽数吃掉,她垂着眼睑,在眼睑之上,鲜艳的眼影和过多的亮片闪动着,当她没什么表情只盯着手中的戒指的时候,禅院甚尔甚至能从这张总是露出幼稚表情的脸上看出一点成熟的沉思来。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了。 因为少女很快抬眸,用那双绯红色的眼瞳笑着,很狡猾地看向他,似真似假,半真半假地朝他感叹:“但是,虽然感觉不太诚心,不过我突然觉得,送给甚尔廉价的戒指,也挺好的。” 第28章 禅院甚尔挑眉:“哈?为什么?” “因为送给甚尔你贵的话,总要担心你转手卖掉了怎么办,但送给你便宜的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忧了,因为这种戒指,外面的饰品店一千円可以买三对呢。” 真是很有道理的歪理。 为了证明她话的真实性,景山娜娜还朝他比了个‘三’。 黑发男人垂眸看了一眼手掌里的小玩意儿,掂了一下,随即,很不客气地说:“是吗?那我可以直接扔掉。” “啊?不许不许不许!!不许嘛!!”金发少女这么说着,像是真的担心他就这样把她的心意随手扔到后台的哪个角落里似的,索性扑了上来,拉着甚尔的手不放,整个人都快趴在他身上朝他胡搅蛮缠地撒起娇来,“虽然这东西只值三百三十円,但是,但是,它上面有我的真心呢,我的真心,起码值十万円吧!” 她今天穿了有点跟的高跟鞋,因此要比平日稍微高一点,想像之前一样做出这样的姿势其实还有点难度,但她却很轻松的做到了。 禅院甚尔有点嫌弃又有点好笑地皱起眉,用深绿色的眼睛睨她,当他还想说点类似于‘你的真心充其量也只值一万円’这样话来刺她几句的时候,后台某间室的门被打开,并肩而出的两个女生注意到了他们,而后,叫出了金发少女的名字。 “欸——?娜娜?” 在听到声音的这一刻,景山娜娜立刻松开了抱着禅院甚尔胳膊的手,往后面极速退了一步,遮掩似的挠了挠脸颊,才回过头看向来者:“啊,是千代和葵?你们已经换下衣服了啊。” “是啊。”桥本千代点点头,在回应的同时,视线却总在景山娜娜和禅院甚尔之间扫来扫去。 而比起没见过什尔的桥本千代,松下葵显然对这一幕更熟悉一点,她指了指黑发男人,有些不太确定地询问道:“你的……邻居也来看话剧啊?” “啊?不,这不是……”金发少女下意识像否定什么,但在否认的话说出口的这一刻,她才迟来地想到那时候她为了搪塞她们给甚尔安上的身份,于是,现在,已经不想让甚尔只当‘另据’的景山娜娜也只好认输一般点点头,应下了这个身份,“好吧,这的确是我的邻居。” 按道理,这个话题就该到此为止,但在这一刻,景山娜娜并不想让这场对话就这样轻飘飘地结束,将一切戛然而止在这样不痛不痒的几句话间,她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大概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的缘故,她这一回甚至思考都没怎么思考,很快又补上了一句:“不过,现在,我们已经交往啦,与其说是邻居,不如说是男朋友比较好哦!” 景山娜娜说着,用手肘戳了一下身边的男人,在此刻,禅院甚尔才把视线从手中的,廉价的,附着所谓‘真心’的戒指上收回,好像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似的,掀了一下眼睑,抬手朝那两个女生打了个招呼,很给面子地朝她们扬起一点笑容,很懒散地说:“哦,对,重新介绍一下,我叫禅院甚尔,这家伙的男朋友。” “什么这家伙嘛!应该叫我娜娜,娜娜才对!” “听不见。”黑发男人说着,将手中的戒指塞进兜里,也没再和面前两个不认识的女神继续客套的兴致,伸手揽住金发少女的肩膀就把她往外面带,“饿了,走吧,去吃饭。” “啊,你这家伙,真是的!!我还没把戏服换下来呢!!” 景山娜娜这么说着,一手推着他,一手忙不叠地拎起自己实在繁重的裙摆,略略抬高了声音想要阻止他。 然而禅院甚尔却不高兴再在这里等她,他低头帮她把另外一侧的裙摆提起来一点,一边很漫不经心地回答:“又没关系,我看之前也有好几个人没换就出去了。” 这倒是的,毕竟今天是文化节,按道理穿什么都没关系。 但,脸皮有点薄的景山娜娜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拽了一下裙摆,小声反驳道:“但是好奇怪欸。” “有什么奇怪,不是挺好看的?” 在禅院甚尔有点不耐烦地不说完这句话后,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的金发少女突然哑了火,有点呆愣地望他,眼睛和眼睑上的亮片一齐闪闪烁烁的,有一点红透过粉底露出来,她张张嘴,又闭上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耳边得到清净的黑发男人不知缘由地哼笑了一声,拉着不再反抗的少女往外走了。 也许是心情很好,路过旁边两个景山娜娜的同学的时候,禅院甚尔还难得有点礼貌地冲她们点了点头。 *引用自傲慢与偏见电影 但文里的话剧已经彻底把最后一幕魔改了(。只是借了一下台词。 第20章 正如禅院甚尔所言,穿着戏服就跑出来逛摊位的人并不止景山娜娜一个。 毕竟,演出服虽然并不昂贵,但胜在华丽,也是常人一般情况下没事绝对不会穿的衣服,平时就算想穿出门,也需要莫大的勇气,唯有在这个时候,穿着这样的衣服,顶着这样精致但稍微也许有些夸张的妆容正大光明地出行而并不惹人注目。 按道理,穿着和她们差不多衣服的景山娜娜本来是不应该太惹人注意的。 然而…… “啊,早知道不和你走了。”行至摊位与摊位的间隔处,没了挡板,过分好的夏日阳光不留情面地直射下来,骄矜的少女一下掸开手中的蕾丝折扇横在额前,另一只手有点不满地拽了拽身边看上去就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的衣摆,撇撇嘴,“她们都在看你,都不看我了。” 这听上去是一种很新奇的吃醋模式,禅院甚尔垂眸看了她一眼,大约是心情还不错,他这回竟然还算好脾气地回应了她听上去没什么道理的抱怨:“她们平等地看任何一个好看的男生,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不总是这样?” 忽略他不太客气的反问,这大概也能算是还不错的安慰。 然而,被草率归类的少女却并不想领情,她一皱眉,瞪大眼睛,急吼吼地反驳:“我才没——”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 大约是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占理,不占理到一时间甚至想不出什么可以用来辩驳的论点,于是总是强词夺理的景山娜娜在这种时候也没法说怪话了,她噎了一下,把理不直气也壮的那股气焰吞下去,抬手用指腹轻轻挠了挠脸颊,低下头,小声承认:“好吧,有的时候我的确是这样,我承认,好了吧。” 说完,她再也不想再在谁看谁,她看不看谁这种无聊的事情上纠缠了,她抬眸,赤红色的眼睛在就近的摊位上一扫,去搜寻她感兴趣的地方。 天热的很,她穿的衣服也厚,即便慢走也有一身薄汗,背后的绑带系得紧,虽然没到勒肚子的地步,但也带走了不少食欲,于是她对校园祭内溢价的食品摊位并没有太多兴趣,到现在也只吃了熟悉的朋友摊位上投喂的一点甜品,此刻就更没有去拥挤的人群里挤半天只为一两口吃的的打算。 排除了吃的,排除了鬼屋,排除了男生们臭烘烘挤在一起的摊位,排除了没意思的玩的摊位,就近的只剩下了一个。 人不太多的,看上去也算有趣的,奖励也算丰厚的,射击摊。 如果是平时,对射击毫无兴趣,平时也从没接触过这种东西的景山娜娜是绝对不会为了那虽然长的好看但很难拿到的大熊娃娃浪费她有限的消费券的。 但是,现在,她身边有人。 有一个,虽然没看过他开枪,但想也知道准星一定很准的禅院甚尔。 于是,在看中那只大白熊的那一刻,她就拽住了他的手,勾勾他的手指,摩挲摩挲他的手掌,等他低头,她就朝他露出蓄谋已久的,百试百灵的讨好的微笑,不等他回应,就朝那摊位的方向一指,拖长音调说:“甚尔,我要那个熊。” “那就去。” “我想你帮我打。” “可以。”他很痛快地点头,然后朝她摊开手掌,“给钱。” 偶尔出手阔绰,但大多时候囊中羞涩因而总显得有些吝啬的少女在此刻也没能从戏服的暗袋里掏出任何一张卡或者万元大钞,她像是已经摸索到了一点和他相处的诀窍,一点不顺着他的话和他讨价还价,只冲他眨眨眼,笑盈盈地,耍赖皮似的提其他的要求:“那我打,甚尔你扶着我的手指点我。” “这和我自己打有什么区别?” “看上去是我打的,至少扳//机是我扣的。” 大概是听上去还有些道理,又或者实在是太胡搅蛮缠以至于让人懒得和她掰扯这些,总而言之,禅院甚尔双手抱臂着沉默了。 但无论他同意还是不同意,兴致冲冲的少女已经将手挤进他胳膊与身体的间隙,一手抱着他的手臂,一手提着她有点长而过于蓬的裙摆,拉着他往射击摊位快步跑过去了。 然而,到了摊位之后,景山娜娜做的和之前说的并不一样。 在交了消费券,从摊位的工作人员手上拿到塑料做的狙/击/枪后,她没有转过身来把它塞进禅院甚尔的怀里,软磨硬泡地让他这个精于此道的人帮她打上两枪,相反的,大约是第一次碰自己没碰过的东西总会叫人生出没有理由的底气一样,景山娜娜也突然有了自己动手射击的勇气。 第29章 她兴致勃勃地低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前后叉开腿,用手架起枪,摆出一副看上去还可以的花架子,然后举着枪,闭上一只眼,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瞄准离她不到十米的枪靶靶心。定了好久,才扣下了扳/机。 伴随着很轻的一声枪响,有粘性的子弹射中了代表10分的红色靶心。 第一次射击就拿了满分的少女显然没料到她有这样的天赋,她放下枪,愣了一下,直到工作人员把靶上的子弹摘下,她才回过身,凑近伏黑甚尔,用雀跃的语调朝他邀功似的炫耀:“怎么样?怎么样?你看到了吧?我是不是好厉害的!” 禅院甚尔看了一眼那离他们只有十米的靶子,并没有在此刻扫她的兴,他低头看少女熠熠生辉的红色眼睛,扯了一下嘴角,很给面子地称赞了一句:“不错。” “是吧?我也看过不少电影呢?说不定我其实还有神枪手的天赋呢?” “是吗?”大概是她说的话自信到荒唐,以至于禅院甚尔这时候都没了开口嘲讽她的想法,只不太客气地嗤笑一声,在志得意满的少女要第二次扣下扳机之前抬手,握住塑料狙//击枪的枪。/柄,微微给她调了一点很轻微的方向。 而后,是很轻微的一声枪响。 有粘性的子弹又一次射中了代表10分的靶心。 一旦拿不到想要的玩具必定会又哭又闹的,没长大的小鬼在命中两枪后立刻压不住她要翘起来的尾巴了,她放下枪口,朝他露出了很得意的笑来。 这次的她当然不是为了命中靶心而笑。 满脸笑意的金发少女冲口是心非的黑发男人眨眨眼,勾勾嘴角,即便不说话,禅院甚尔也很清楚地知道她在想什么。 总归是很烦人的话。 “看吧,甚尔,你还是帮我了!” 还得意洋洋地说出来了。 ……得寸进尺的臭小鬼。 真多余帮她。 突然地更了! 第21章 “说不定,我还真有成为神枪手的天赋呢!” 半靠着自己,半靠着难得好心的禅院甚尔的帮助终于如愿以偿拿到自己喜欢的玩偶熊的少女一边这么得意地夸耀着自己,一边高兴地走路都蹦跳了起来。 她今天穿着的是有点跟的凉鞋,按道理这样动作多半有扭脚的风险,然而也许是她今天运气很好,又或者说她真在运动上有一星半点那虚无缥缈的天赋,总而言之,她很顺当地一蹦一跳往前跑了几步,跑过禅院甚尔一段距离后,又抱着玩偶熊旋过身看他,慢慢倒退着走路。 现在已经是下午,但夏天的下午并没有下午的样子,还是那样热,阳光还是那样晒,她一边倒退着,一边注意后面有没有人,显出一种手忙脚乱的狼狈以及一种明知这样会不舒服还偏要这样的,孩子气的执着。 而现在,这孩子气的,总有点奇思妙想的少女转动红色的眼眸,将视线定在了他身上,在很短暂的停顿后,她拖长音调,笑盈盈地开了口:“对了——甚尔——” 每当她用这样的语气讲话的时候,禅院甚尔知道,她一定是又想出来什么很麻烦的事情要求他又因为那还剩下一点的面皮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求,然而他又知道,如果不理她,她会一直很烦人地叫他名字到回应为止。 因此,即便心里很不耐烦,他还是啧了一声,回应了她:“干什么?” 此时正好又一次穿过摊位与摊位的缝隙后,人很多,景山娜娜因此不再倒退着走路,顿下脚步,小转了半个身,和禅院甚尔并肩而行了。 她其实本来想习惯性挽住他的手臂,然而天又太热,她的手抬起到一半就落了下来,她眨动了一下眼睛,只觉得睫毛膏都要热化了,但她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夸张的胡想而已。 她笑了一下,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抬眸去看他的侧脸,一边拉长音调说话:“我记得,甚尔你——” 黑发男人皱起眉:“我?” “你也有——”金发少女拖长了音调,伸手指了指他空无一物的肩膀。 这时候禅院甚尔终于明白她要什么了。 然而这一回,连要钱这一步都省略了,黑发男人一皱眉,很直白地拒绝了她:“想得倒美。” 他这么说。 “砰——” 不算宽阔的二居室内,突然传来一声枪声。 然而这声音并不大,与听上去与气枪差不多,穿过门板后,几乎也不剩下什么了,更别提这一层楼其实只有这一间屋子有人住。 所以并不存在什么邻居听见响动过来敲门的情况。 因而,景山娜娜可以很轻松地将已经打空了的,据说仿真度超高的手//枪弹匣拆卸下来,装填上新的塑料子弹。 既然是仿真//枪,是塑料子弹,没有火//药的存在,那么经常被提及的后坐力自然也趋近于无,因而她可以很轻松地开很多枪也不觉得手腕麻痹,不过据甚尔说,她用的这款手//枪就算填充上真的子弹,后坐力也不大,做好准备之后如常开枪就行。 如果不是家里位置太小,用真枪一定会把门板打穿,她一定已经靠着自己软磨硬泡的能耐用上真枪了。 当然,她一开始是想出去练的,但她住在东京比较繁华的区域,周围要么是小区要么是学校,没人也没监控的地方基本没有,跑远的话,她是不在意,然而甚尔却很不情愿,因而,她只好在家里开辟出一条从阳台到正门,专门用来射击的路径。 不是很长,满打满算估计也就十米多一点,但对她来说已经够用了,手//枪而已,还想打多远呢? 不算大的沙发此刻被搬到了阳台,禅院甚尔坐在上面,景山娜娜坐在他身边,这是她第二次装填子/弹装填弹匣,因此显得有点生涩,禅院甚尔盯了她两眼,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又把目光投向还开着的电视,晚间八点档的连续剧还没开始,现在不知道被谁调到了新闻频道打发时间,现在正播报着横滨某个警察局被黑-手-党爆炸式袭击的新闻。 这个世界与禅院甚尔的世界不一样。 这里没有咒灵,但黑-手-党林立,哪里都有一点,他们中的大多数总睚眦必报,要杀就要全部杀光才好。 沾上了很麻烦,因而禅院甚尔并不喜欢与这类人相处,视线一瞥到电视,就有点厌烦地皱起眉头,换了频道。 而景山娜娜虽然生活在基本没什么大事发生,除了东京塔以外基本都很安全的东京,但从小到大这一类的新闻听的次数多了,对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她费尽心思终于把弹匣重新装上去,要开枪的时候却被禅院甚尔握住了手背。 “这里,姿势不对。”他说着,很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她手心和手指握枪的角度。 虽然他平时看上去很不着调,但在他熟悉的领域,却是意料之外的细致。 景山娜娜在这方面对他十足信任,乖乖地点了点头,记下了角度,就开出了一枪。 不过她并没百发百中的天赋,即便姿势对,往往也因为准度问题没能中靶心,比如这次,子弹就是那样轻轻擦过枪靶,沾到的门上。 金发少女看着门上位置不一的塑料子弹,放下枪,不由得叹了口气,拽拽他的裤子,小声叫他的名字:“甚尔。” “嗯?”黑发男人用气音回她,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上开播的连续剧。 “你说,我应该单眼瞄准还是双眼瞄准呢?我之前看人说,好像厉害的人都是双眼瞄准的,所以我就想我要不要也要双眼……对了,甚尔,你是怎么瞄准的?” “我不瞄准。” “啊?” 禅院甚尔垂下眼睑看她,像觉得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很好笑似的,扯了一下嘴角,从她手里拿过手/枪,抬手,视线却盯着她,对着门上的靶子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毫无疑问,即便往那边看,他的那一发子弹命中了挂在门上的枪靶的靶心。 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景山娜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禅院甚尔射击从来不需要瞄准,随手一下就能射中他想要射中的任何部位。 “……好厉害。”金发少女这样说,又从他手里拿过那把仿真枪,有点萎靡地撇了一下嘴,说,“可是我恐怕一辈子也做不到了。” “你一辈子也根本用不到手//枪。” “但是就是想要嘛。”她顿了一下,又用那双宝石似的眼谴责似的看他,又怪他听不懂她的话,“有和没有,能做到不想做和不能做到有很大差距的嘛!甚尔,一点也不懂。” “……烦死了。”他皱起眉头,盯着景山娜娜不太高兴的,好像要闹起脾气来的脸,有点烦闷地咂了一下嘴。 事实上,景山娜娜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特别是当她自己也知道这是无理取闹地抱怨的情况下,这样的脾气没几分钟就会消散,一般情况下,禅院甚尔并不会哄她,只会沉默地等待她把脾气闹完,然后等她开启下一个话题,但这一次,他只是用碧绿色的眼睛凝望她,然后抬手,在她看不见的储物袋里掏了两把,看上去比之前费劲很多地拿出了一个东西。 第30章 是一把枪。 被他连带着连掏出来的子弹一起扔进了她怀里。 猝不及防被扔了一怀手//枪以及手//枪子弹的少女一愣,疑惑地抬眸望向他,“这是……?” “格/洛/克26。”禅院甚尔说出了少女好像听过但听过也不认识的枪的名字,“枪上有必中的术式。” “术式?” 这是景山娜娜从没听过的词,因而,她皱起了眉头,很疑惑地看向他。 禅院甚尔懒得和她解释,随口换了个词:“魔法。” “噢。” 这么一说,景山娜娜就懂了,低头看起了那把手//枪,不再问他了。 枪并不是太值钱的枪,术式也不是什么珍贵的术式,禅院甚尔用枪也并不需要这种东西,因此从死人手里拿到了几把后就一直塞在咒灵的肚子里没拿出来,刚刚提到了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就从里面随便挑出了一把来。 虽然这种东西放到黑市上给实力不行但心大的垃圾渣滓买估计能卖出个不低的价钱,但他倒没想用它换钱。 毕竟景山娜娜虽然不追问魔法,但不代表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不会追问,虽然那些人的实力说到底也就那样,但禅院甚尔并不高兴去无报酬地惹那么多麻烦,为一点钱尽做赔本的买卖,因此,与其放在咒灵肚子里一辈子不见天日,倒不如借花献佛,作为给这小孩玩的玩具。 只是这小孩从来不知道见好就收,永远只会得寸进尺。 她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来回扫过手上的枪,很快将子弹装填,爱不释手地摸了两下后,又抿起了嘴唇,欲言又止地看他,问:“感觉,虽然不重,但,我怕后坐力很大……甚尔,既然是魔法,能不能给我换更个小点的,轻点的?” 格洛//克26有个屁的大后坐力。 禅院甚尔此刻很想给这永远得寸进尺的臭小鬼一下,捏起她烦人的,总挂着讨好的笑的脸,然而那样的话她一定又要装可怜顺杆往上爬地提更多的要求,因而那话滚到他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他眯了一下碧绿色的眼睛,很不避讳地在这一无所知的小鬼面前坦诚自己的无能:“我没这个本事。” 他顿了一下,又很不客气地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把枪,在离开咒——储物袋的肚子后,过段时间没咒力补充也会自动消失的。” “我也不能补充这东西。”他这么说。 然后,金发少女哦了一声,就把这手//枪放一边了。 “怎么?一听不能持续用就没兴趣了?”禅院甚尔嗤笑一声,忍不住用带点嘲弄的语气对这挑剔的小鬼说话。 “那没有,我好喜欢的。”景山娜娜说着,顿了一下,咬咬嘴唇,改变了一下坐姿,把腿收到沙发上来,跪坐着起来一点身体,让自己能平视,甚至俯视他,而后,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顺着头发摸到后颈,盯着他的眼睛,小声说,“甚尔,不能做出必中的手///枪,还不能给手///枪补充魔法,听上去有点没用。” “哈?”他用气音笑了一声,掀起眼睑,用碧绿色的眼凉凉地看着她,但并不生气,还扯起嘴角,朝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现在知道,十万円也不——” “我也知道,那个世界肯定好多人可以做这样的手///枪,肯定有好多人可以给它补充魔法,这样一来,他们听起来好像,或许比甚尔有用多了。” “可是只有什尔把它给我,也只有它是我的。”她顿了一下,抿了一下嘴唇,好认真地和他对视,目光灼灼地看他,很真心地和他强调,“不能必中也没关系,只要学会瞄准我就可以用它,所以魔法消失了也没关系,我不在乎,反正我猜,那个世界会魔法的人也不会人人都像甚尔一样,给女子高中生送手//枪。” “啊,因为这是我最多的东西。” “那我不想要了,请再送我一把最贵的枪吧。” “别做梦了,臭小鬼。” “好吧,好吧,我知道。”她呼出一口气,挽住他的胳膊,大喇喇地把整个身子靠在他身上,用左手拿起那把已经装填满子弹的手///枪,香笑眯眯地抬起头,隔着t恤,用脸颊贴着他的手臂,说,“我知道,这,格拉斯16 ,一定,甚尔储物袋里,最轻的手///枪了。” 禅院甚尔垂下眼睑,此刻,他也许应该为她把格/洛/克26说成不知道哪里来的蠢名字而嗤笑,又也许即便她说错名字他也不在乎,但应该为她自作多情,善于安慰她自己的想法而嘲讽两句。 但他什么也没干。 他只是看她好像永远在笑的脸,并不像往昔一样看过她就偏过头,而是比起之前来说,有点久地凝视她,他将视线扫过那双眼睛,略过她有点轻微颤动的睫毛,停留在她含笑的嘴唇上。 他抿了一下嘴唇,而后,笑了一下。 不是嗤笑,也没带嘲讽,也不是皮笑肉不笑,就那样,很简单地笑了一下。 “啊……的确。”他说着,承认了她的猜想,而后,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转而移开了视线,盯着正在播放连续剧的电视,沉默了一会儿,“……随你怎么想吧。” 第22章 天越来越热,太阳落山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放学的时候还不到黄昏,西斜的太阳光照样晒人,于是在出教学楼之前,爱美怕晒的少女就戴上了遮阳帽,和同样怕光的朋友只踩着树荫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本来打算和好友们去逛逛饰品店的金发少女却看见了个本来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人。 “甚尔?”挥别了好友们的金发少女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他身边,一边叫他名字把书包递给他,一边就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她抬手扶了一下遮阳帽的帽檐,仰起脸确认这天还是晴朗无云的之后,才用含着点不敢置信的嗓音问他,“你来接我啦?” 在禅院甚尔挑眉要说出类似于‘怎么?不行? ’这种讨人厌的口是心非的话之前,深知他脾性的少女已经先一步开口,用雀跃的声音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今天是晴天,那岂不是以后你都会来接我放学了?” 这回她没法用话自己接自己的茬了,于是黑发男人可以睨她一眼,笑一声,回她一句:“想得倒美。” 景山娜娜早习惯他这样,完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更用力抱住他的手臂,笑盈盈地问:“那是为什么嘛?是碰巧路过?” “差不多。”他这么说。 因为今天不下雨,天气正好,所以可以慢悠悠地走回家,正值放学时候,道上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因此也会凑巧遇到认识的,之前曾在一个初中但现在不在一个班的朋友。 这时候,景山娜娜会扬起很可爱的笑容和她们介绍她的新男朋友,然后收下她们很真心的嘱咐,再过两个红绿灯,远离学校后,路上就不再有那么多学生,于是可以更清闲地当散步似的慢慢走一边扯东扯西说些有意思没意思的闲聊,而正当此时,金发少女注意到了路边一家新开门不久的,门口挂着「彩票买一送一」的彩票店。 她还没有成年,朋友们也没成年,所以从来没有进去过,但这次,她身边跟着一个显然成了年的家伙,加上买一送一的噱头,即便不怎么好赌的少女在这诱惑下也难免会把心动摇,她沉默了一下,抬眸,朝禅院甚尔可怜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然后,不等他回答,就拉着他进了彩票店。 虽然没来过,但基本的流程她还是知道的,叫甚尔拿出身份证件,给钱——写数字赌号码拿奖这种事对女子高中生来说实在没意思,她对着没兴趣,于是进来了也只挑刮刮乐,因为知道小赌怡情,大概也没人真只靠彩票赚钱,所以她总共只付了两张的钱,她随手在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两张后,便侧过身,抬起手,示意什尔去挑了。 在来这个世界之前常混迹与赌场彩票店的禅院甚尔对这只有两张的东西没什么兴趣,更何况他深知自己一刻都不曾被上天眷顾过的狗屎运气,买一百张刮刮乐也不会有中的,他看了一眼少女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双手抱臂,只丢下“我运气不好。”这一句话。 意思是让她一次性刮四张。 但金发少女却不想这样善罢甘休,好像偏要在这时候和他对半开似的,走过来就抓住他的手把他往货架旁边带,一边拉他,一边用那惯常的,上扬的,尾音漂浮的声音和他讲话:“这有什么运气好不好的,只要没有中大奖都是运气不好的,我也没想中奖,玩玩的嘛!我挑两张,甚尔你挑两张,正好嘛!” 她这么说了,禅院甚尔也不高兴再为两张刮刮乐和她掰扯,随手从上面抽了两张后,用旁边的铁片刮开了。 意料之中,当然是一分也没有的。 早知道会这样的黑发男人嗤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硬纸撕开后扔进了垃圾桶,景山娜娜要过来拿他手里的铁片,他却稍稍抬手,阻挡了她的动作。 “你用那边的。”他扬了扬下巴,说。 “不要,我偏要你用过的。”景山娜娜抿了一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犟起来,伸手要从他手里抢,禅院甚尔不给她,她就两只手一起把他胳膊抱住,把刮刮乐往他手上一贴,用他握成拳的指节刮上面的涂层。 第31章 指节不是什么坚硬带边的东西,刮起东西来又慢又糊,禅院甚尔垂下眼睑,盯着发起脾气的少女的发顶,由着她这样做了两下后,叹了口气,松了手,把手掌心里的铁片递给了她。 因为握得太久,也稍微有点用力,这铁片带着一点他的体温,估计有点不幸,在景山娜娜拿过这铁片把这本来已经刮了一半的刮刮乐刮开的时候,禅院甚尔正在想如果她也什么都没中该怎么说两句风凉话安慰话了。 但是—— “啊,一二三……六个零!”少女瞪大了眼,来来回回点了两遍后,很不敢置信地将彩票举到了他面前,“是一百万円!” “一百万円呐!甚尔!”她说着,用那双亮晶晶的红眼睛望向他,这一刻,从来没中过大钱的禅院甚尔盯着那刮刮乐上的奖金,一时间居然也没有了话讲,而这时候,得寸进尺的少女有点得意,又有点烦人地朝他挥了挥她手里那个刮涂层的铁片,“不是不幸,反而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呢?” 把运气用在彩票上的后果就是,当天夜里,空调坏了。 也并不算坏,只是突然开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难以忽略的响声,这是老房子,空调自然也是老空调,用得久了超出了使用期限出点毛病很正常,但这半夜里出来的毛病却足够吵得人睡不着觉,景山娜娜忍无可忍,爬起来把空调关了,从杂物间里找出了一个大电风扇立到了床边。 电风扇那样一放,地上自然没有了禅院甚尔睡的地方,地上的垫子被拿起来立到了床边,他带着自己的毯子爬上了景山娜娜的床,本来他是在外面的,但他往那里一躺,就把风扇吹过来的风全挡住了,于是又被热的要死的少女赶到了里面去。 烦到要命,烦不胜烦,但没办法。 好不容易躺下来,盖好被子,在这不算大的床上调整好位置,刚闭上眼睛困得下一秒就要入睡,睡不着觉所以不让别人睡觉的少女就动了两下,从面朝电风扇姿势变成面向他了,她戳戳他的肩膀,问:“甚尔,睡着没?” “睡着了。” “哎呀,甚尔明天又没事,就陪我聊聊天嘛。”烦人的小鬼这么说着,朝他这边拱了两下,又戳戳他的手臂,问,“你的储物柜现在在哪里?” “电风扇底下。” “它会热吗?” “热不死。”在黑暗中,他捏住了小鬼还想戳戳他脸的手,没好气地这么说。 “噢。”动作被阻止的景山娜娜在黑暗里鼓了一下脸颊,撇撇嘴,把手抽回来,把空调被往下拉了拉,又问,“那在甚尔的那个世界,储物柜这种生物,很多吗?” “多。”意识到这个话题也许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了,禅院甚尔呼出一口气,支撑起一点身体,抬手,越过景山娜娜把空调遥控器拿了过来,重新摁下了开关,然后把它丢到了一边,“但能当储物柜的很少。” “那不当储物柜,它们是干什么的?” “杀人的。” “真的吗?给我看看!”完全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的少女猛地坐起身,往床底下一看,当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只能往这房间里唯一一个,也是最让她信任的禅院甚尔那边挤,而意识到这小鬼在想什么后,黑发男人啧了一声:“它没攻击力。” “噢,对哦。”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已经和储物柜咒灵待了这么久都没出事后,景山娜娜也不再一惊一乍的了,她点点头,重新躺了下来,调整了姿势,拱进了他的怀里,又问,“那,你们是怎么杀掉它们?用魔法吗?” “嗯。” “那,没有魔法怎么办?”她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是在为她自己问,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她只是在为他而问他自己。 “有咒具。” “咒具——是带着魔法的武器?”还算聪明的景山娜娜立刻就联想到了自己手里有的那个,她歪了歪头,试探性地文,“像甚尔给我的那把枪就是咒具吗?” “算是,但那把枪带着的咒力很少,只能祓除很弱的咒灵。” “那更强的咒具,甚尔有吗?” “当然有。” “那——” “很贵,把你卖了都买不起一把。”意识到她接下来就要问他要更贵的咒具后,禅院甚尔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拿起空调遥控器,抬手把空调关了,转而在这小鬼要得寸进尺对他提要求之前把她身上的空调被往上一拉,直接盖住她的头,而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扯了扯,没好气地警告:“别做梦,睡觉,再说话把你踹下去。” 话没能说出来还差点被闷死的景山娜娜挣扎着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睡觉前梳顺了的头发被这样一弄又乱糟糟起来,她瘪瘪嘴,有点部分,好像想再说两句胡搅蛮缠的话闹闹脾气,但看着近在咫尺的甚尔的胸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前挪了挪,把脸搁进了他的怀里。 在这之后的几天,甚尔依旧每天都会在放学时接她回家,周末,到了练射击的时间,景山娜娜随手从抽屉里拿出枪时,却意外在里面发现了奇形怪状的一把刀。 有点眼熟…… 噢,她见过它。 在她第一次见禅院甚尔的那天,她亲眼看见他用他杀死了一个怪物,而现在,它出现在了她的抽屉里。 “它叫什么?”景山娜娜把它拿起来,放在手中挥动了两下,侧过脸问他。 “天逆鉾。” tv版本的甚尔你……dio你…… 我真是,深受打击。 甚尔线结束还有三章。 第23章 “天逆鉾?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咒具。”景山娜娜说着,伸手把它从抽屉里拿了出来,它是很奇形怪状的一把短刀,因此她没忍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下,才将视线从它身上挪开,望向禅院甚尔,“是把我卖了也买不起的那种吗?” “十个你都没它贵。” “但是,甚尔还是把它送给我了?” 她说着,不等他说什么拒绝的话,握着这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就跪坐起来,又没骨头似的攀住他的肩膀,抱住他的脖颈,爬到他的背上,双手握着倒搭在他的身前,没皮没脸地和他撒娇:“哎呀,我知道的,甚尔就是送给我了!甚尔,你真好!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禅院甚尔有点嫌弃地推了一下她的脸:“前几天你还说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是中了那一百万。” “可你送我的咒具显然比一百万贵嘛!” 黑发男人扭过头,对上景山娜娜理直气壮的一张脸。 禅院甚尔无话可说。 禅院甚尔伸手要把天逆鉾拿回来。 景山娜娜立刻推开他,一下从这里窜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像是真怕他抢似的把天逆鉾抱着藏在自己怀里,又从背后抽出一只靠垫挡在他们两之前,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和他耍赖皮:“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的道理嘛!” “我从来不讲道理。”虽然这么说着,但禅院甚尔毕竟不会为了几句话和她抢,逗猫似的和她闹了几下就把手收回来了,“算了,很贵,别弄坏了。” “我绝对会把他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的!” “是吗?” “日月可鉴!”她伸出手,摆出了衣服要发誓的姿势。 但即便景山娜娜这么说了,禅院甚尔还是不太相信,不过也没再说什么,更不会让她发誓,他只扯了一下嘴角,将视线从她的脸上又移到了电视上,青春校园电视剧已经要播到尾声,过两天就是大结局,他盯着屏幕上和身边少女在笑起来时有几分神似的女主,好像走了一会儿神,又突然冷不丁地开口:“过两天我要出去一趟。” 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在他说要出去的时候,景山娜娜并没一口应下说会等他回来,而是拿着天逆鉾抱着靠垫爬起来,坐到他身边,目光灼灼地,有点担忧地望他,问:“真的吗?” “怎么?” “因为感觉甚尔最近很累。”她顿了一下,伸出手摸摸他的脸,“明明在家什么也没干,只是每天放学来接我,看上去就好累,是来接我的原因吗?还是别的什么?那要不然以后就不要来接我了。” 他垂眸,目光很轻地扫过她白皙的脸颊,他的视力很好,可以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扇动的睫毛,甚至瞳孔旁的纹路,她惯会摆出这副好奇关心又可怜可爱的表情,永远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以为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有关。 禅院甚尔不想说她什么,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他摇摇头,没嗤她,只是很平淡地和她说:“和这没关系,回来之后就会好了。” “噢。”景山娜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因为看出他不想多说,所以也没多问,只是眨眨眼,又凑近他,随口接了两句应该的询问,“那这次出去,甚尔什么时候回来?” “运气好,这周吧。” “好!那回来记得给我带炸虾天妇罗吃噢?” 第32章 “没钱。” “甚尔——每次你这样说,每次你回来都会给我带的。我知道,这次你也会给我带的,你最好了!” “我不好。” “哎呀,甚尔不好,没那么好,我当然知道。”她笑嘻嘻地把脸颊搁在他的手臂上蹭蹭,因为心情好,所以语调也上扬,声音听起来欢快的很,她把前半截话说完,又仰起脸很得意地冲他笑,“但是在我心里,你总是最好的,再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 禅院甚尔沉默了,他低头,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抿了一下嘴唇,似乎想像之前一样摆出一副不屑嘲讽的表情,但是,他最终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很轻淡的微笑。 “小鬼,你只是见的人太少了。”他这么说。 “才不是!难道我要等到七老八十了才能说谁是最好的吗?谁规定的?没人规定一定要这样,就算有人规定,我也不听他们的,我不要这样。”刚刚还笑盈盈的少女突然收敛了笑意,跪坐起来,双手一合,有点用力地捧起他的脸,摆出一副很坚定的表情和他强调,“更何况,觉得什尔好是我自己的事情,就连甚尔你,也不能管我。”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他这么想,甚至有点想捏着她的脸告诉她即便现在这么得意自满未来也总会后悔,但他当看着她那张年轻的,美丽的,总是没心没肺带着笑然而此刻却格外认真的脸时,那些话都并不能赶到嘴边就堵塞在了喉咙口,他沉默着,到底没能说出口。 过了两天,禅院甚尔如他所言,要出去做个任务。 因为之前他已经这样出去过好几次,所以景山娜娜也并不觉得这一次有什么特别,她如同之前每一次那样在他走之前坐在沙发上朝他挥挥手说再见,却在他蹲下来穿鞋的时候想到了什么,随口一提似的说话:“甚尔,冰箱里好像没什么菜了,回来带一点吧?” “知道了。”在家里主管烧菜的黑发男人啧了一声,没管她的多嘴一说,反倒想到了什么似的侧过一点脸提醒她,“这几天你自己点外卖吃,等我回来给你带东西,要什么?” “……带东西吗?一时间我还想不出来我有什么想要的呢……” “那算了。” “哎呀哎呀,别算了,让我想想——那个,要,我要戒指,怎么样?就给我买个戒指吧?” “戒指?”穿好鞋子的禅院甚尔挑了挑眉,直起身,似笑非笑地侧过身看向她,问,“上次不是还说那个破玩意儿就很好吗?” “是啦,好是好,但是感觉还是很像过家家嘛!总觉得那样的材质,没几天就要生锈一样……”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前后矛盾,因而总是有一套歪理的少女话说着说着也难免没了底气,眼神闪躲起来,眼看着她下一秒可能就要摆摆手说什么算了不要了之类的话,黑发男人才轻笑一声,难得好脾气地扬了扬下巴,说:“知道了。” “真的给我买吗!” “废话。” “可以要镶嵌宝石的吗?红宝石绿宝石都可以,戒托就铂金做的吧,最好刻点花纹,甚尔和我的名字的音节——” “别太得寸进尺了。”眼看她提的要求越来越苛刻,不太缺钱但是的确没这么多钱的黑发男人啧了一声,没好气地打断了她。 没能把自己梦中情戒的叙述完美说完的金发少女鼓了一下脸颊,有点不满地撅了撅嘴,但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抿了一下嘴唇,勉为其难地摆了摆手:“那好吧!什么也没有的素戒也可以啦——” “……会给你带的。” “今天甚尔好好说话哦。” 还以为要再撒撒娇才能得到允准的景山娜娜这么说着,有点诧异又好奇地望向他,好像想从他身上找出让他变奇怪的理由似的,但她显然在这方面并不敏锐,也没有看一眼就知道前因后果的本事,因此,她的看过也只是看过,当然,她的本事业从来不体现在观察上,惯常只会体现在得寸进尺顺杆往上爬上:“那,我还想吃炸虾天妇罗,回来做给我吃。” “不会做,自己点外卖。” “……好吧。”她说着,也并不再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拖慢他出门的进度了,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又看了一眼窗外看上去的确不怎么好的天,在他拉开门要走的时候盯着他的背影开了口,说,“早点回来哦,天不好,把伞带上吧。” 他的确顿下了脚步,但并没拿伞,就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望她。 这次没什么不耐烦,也没有轻嘲,就只是在看她,景山娜娜愣了一下,转而想起他之前曾说过他不撑伞,因此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估计是以为他说的话自己没放在心上而不高兴,转而露出了有点得意,还有点甜蜜的笑来,她指了指门边挂架上的雨伞,又摆出一副双手合十求人的姿态,拖长音调请求他: “我知道甚尔从来不撑伞,但这次为我也撑一下吧!”她这么说。 于是,站在门边的,自称从来不打伞的禅院甚尔在那有些过长的,对她的无言的注视之后,还是低下头,拿起了这家里唯一的一把伞。 “好。走了。”他说。 门合上,他就这样带着伞离开了。 景山娜娜盯着已经被关上的门,扫过门板上因为之前射击而留下的几处凹陷,又摩挲了一下手指上因为练习枪械而生出的一点茧子,在这一刻,她心里生出了一点很古怪的感觉,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而此时,电视上gg时间已经结束,电视剧的主题曲的前奏已经响起,于是,在这方面并不敏锐的少女也不再徒劳无功地去捕捉那点虚无缥缈,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了。 电视上由漫画改编的校园青春恋爱剧已经到了最终章,如果这次甚尔回来的早,也许可以和她一起看到大结局。 虽然历经磨难,吵架分手又和好又分手,但大概会是个好结局。 第24章 夏日暴雨之后,空气里始终弥散这一股闷热的潮湿味,在横滨废弃的厂房里,刚刚炸过一次警察局的,在横滨盘踞了一段时间的黑/手/党正聚集于此,准备着下一次的计划。 直到一具尸体从高处掉落,砸在圆桌之上,发出砰的闷响。 而在反应快的人拿出枪/械要射击之前,袭击者更快的子弹已经飞进了他们的眉心。 藏在暗影之中的,看不清身形的人在飞溅的子弹里来回穿梭,逼近,用锁链绞断持枪的手,用枪崩飞他们的脸,最终—— “就这点水平,当教父可不够格啊。”他收紧了拧住满头白发的五六十岁的老人的脖颈的手臂,带着一点轻嘲的脸俯下来一些,他用碧绿色的眼睛看这死到临头时也和常人无异——当然,他杀过的黑/手/党领头人也不止一个,本来,这个也并没什么出彩之处。 但是他又是特别的。 是该死的,他不想杀但是非要死的。 而要被他杀的人却根本不认识他,还是站在旁边,投鼠忌器的某个手下认出了他,皱着眉头,不敢置信地指着他:“是你?我们没去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这几天你们派过来的垃圾可不少,还叫没去找我?”黑发男人也并不生气,只是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很大的,近乎咬牙切齿的笑容,“害得我天不亮就要起床抓人,这么热的天,那小鬼上学的时候我还得蹲在树上,凌晨还得爬起来再抓一波,觉都没的睡的日子我也实在受够了。” “惹了我们的的人,难道还想安稳地活下去吗?” “哈?我家的小孩从那天被你们一吓后可是好久没睡好觉,大半夜了还要哭哭啼啼流几滴猫尿,我没有来找你们的麻烦收几亿的精神损失费,你们倒找到她的头上来了,未免太过分了。” “你算什么东西,她又算什——” “砰——” 心情不太好的禅院甚尔没有耐心听他说没用的话,他皱起眉头,将在刚刚被他拧断脖子的教父随手一扔,将刚开完一枪的枪/管还热着的手//枪塞回枪托,从咒灵口中拔出一把长刀,挡住了飞来的子弹:“好了,扯到那个小鬼的废话就别多说了。” “我也知道,你们黑手党都是睚眦必报,隔了十年都会寻仇的恶心东西——” 他拖着懒洋洋的音调开口,踏上一旁的铁箱子,起跳,用肉眼看不见的,比子弹还要快的速度用那把长刀将四周的子弹通通劈碎,而后在这间隙一刀刀将开枪的人的手和头和身躯分离的同时,还用很平稳的声音说着话:“那小鬼的天分就那么多,教了半天也就那样,不指望她来动手做什么大事了。我不在她身边,她也没有这个本事对付你们,所以,求饶也没用,我一个也不会留的。” “真是……神清气爽。” 黑手党的最后一个人的人头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在没了动静,在这里大杀四方的禅院甚尔站在血泊之中,没所谓地甩了一下手中的杀人杀到有点卷刃的长刀。 第33章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他就再没有杀过人,但他拢共在这里也只待了三四个月的时间,还没到技术退化的地步,当久了杀手的黑发男人啧了一声,甩动长刀,将上面的血都甩飞,转手将它塞回咒灵的口中,而后,脸上才浮出一种在战斗之后松懈的,还隐隐藏着凶意,却很懒散的神情。 然而与惯常不同,他的脸上此刻并没有什么轻蔑的笑意,反倒呈现出一种烦躁来,他侧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被子弹和斩击打到千疮百孔的厂房,又看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昏暗的灯,而后,才很缓慢地收回视线,扭过头,步子很快,近乎有点急切地朝门口走去。 布鞋踩在血泊上发出了一点声响,溅起血花,他不在乎,然而那很快的步伐,却在走到门口时顿了下来。 他抬手,刚刚杀人杀到卷刃也不迟疑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他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合着的门,那一向没什么多余感情的眼中霎时竟涌出一点犹豫来,这时候,他胸腔里凝滞了不知道多久的一声轻嗤终于冒了出来,把他从一种怅惘里惊醒,让他伸手,没再犹豫地推开了门。 外面不在下雨,但地还是潮湿的,浑身是别人的血的禅院甚尔走出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很亮的月色,他就就着这月色在这厂房门口环顾四周,飞快地搜寻着他想看见又不想看见的东西。 而后,在‘看’到什么之后,他在这静谧的,蝉鸣也听不见的夏夜晚上,突兀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啊,果然,回来了。” 他‘盯’着不远处的一只蝇头,带着点笑意,自言自语地开了口。 可他说的话虽然带着笑音,嘴角也的确勾起,然而碧绿色的眼睛里却看不见一点笑容。 咒具枪顺应这他的心意从咒灵口中吐出,他拿起枪,对着那低级的咒灵泄愤似的扣动了扳//机。 咒灵被祓除了。 然而这世界里还有亿万只咒灵存在着,他把子弹打光也杀不尽。 所以也没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穿越到那个世界之后,他就隐约意识到了,自己虽然身为咒术世界的来客,却是天与咒缚,本质和那个世界的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只要不展露出太多的异常,不去杀那个世界的人,他就可以长久地呆在那里。 因为知道杀人会回去,而没有咒灵的世界也的确好过,所以他即便需要赚钱,也从来不接杀人的任务。 但是,即便那个世界再好,过得再舒服,也不妨碍他在意识到惹上黑/手/党后立刻就选择了大开杀戒。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就决定这样做了。 比起某天一睁开眼已经回到他自己的世界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动失去,不如有所准备地主动离开,至少这样还是他自己选的—— 更何况,既然已经惹上了麻烦,想心平气和地好好解决是不可能的,世上根本不存在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即便他可以教会那小鬼怎么开枪,但却永远教不会也没法教她躲开子弹。 那个世界看上去可没什么异能,大概也不存在人能躲子弹的这种情况。 所以,就算每天藏在她的学校里跟着她走保护她也难免会有疏漏的一刻,所以,在他在这全方位的护卫露出破绽让那什么也没感觉到的小鬼连杀她的人都没看到,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掉之前,他一定要先干脆利落地斩草除根。 他做的挺好,一切也如同他的料想的那样进行了,至少他没在人杀一半的时候就被世界排斥赶出去,好歹是把人都杀光了才走的,没给那小鬼留下什么烂摊子。 是好事。 在这一刻,在月色下,将事情完美地按照计划做完的禅院甚尔望着面前的空旷的,熟悉又陌生的路,一面为自己在那小鬼身上的一星半点好运的眷顾下把计划全都完成了而感到一点高兴,一面又想的是还好又留了一手,把天逆鉾留在那了。 毕竟他能穿越到那个世界,说不定别的东西也能过去,如果未来真有咒灵出现在那个世界,那小鬼好歹还可以用它来尝试保一下命。 只是走的太急,刀法又不如枪法好教,时间又太匆忙,他只来得及教了一下她握刀的方法就要走了。 ……算了,弱的咒灵凭借她的那点技术也够用了,太强的她也解决不了,要是死了也是那小鬼的命,没人能一直呆在她身边,没办法。 然而,其实在杀人之前,即便不承认,禅院甚尔也的确隐约也抱有一点杀了人说不定还可以留在那里的妄想。 就像每次赌博的时候明知道不会赢但还是抱有一本万利夺得头彩的痴想一样,所以说了那么一大段‘回来之后就怎么怎么’的废话。 不过他的运气向来不好,这次也赌输了。 没办法的事,也算意料之中。 倒没什么后悔的。 之前也和那小鬼说了,运气好的话周末会回去,那小鬼虽然天真,但是不蠢,他要是迟迟不归,她大概知道他回去了或者把她扔了,肯定也不会再等了。 ……早知道把那一百万带走了。 啊呀,忘了。 总之,他也算帮她收拾了烂摊子,也算是还了她一见面的时候给的十万块了。 就这么很无所谓地,杂七杂八地,思维跳脱地乱想着,就着月光往外面走的时候,禅院甚尔却突然在这很晴朗无云,月明星稀的晚上,回忆起了某个雨夜,他念给那小鬼听的那句俳句。 〖蛸壶やはかなき梦を夏の月〗 章鱼在壶中一梦黄粱,夏日夜晚,明月高悬。 啊,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壶中的章鱼,在做一场观感还好的黄粱梦。 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梦醒的有点太早,他还没怎么享受,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但他很少做梦,有梦做就知足,从不贪得无厌。 只是—— 禅院甚尔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闲散表情一瞬间顿住了。 和那些他出门之前应允下来的,本就有一定可能不实现的承诺没有关系。 既然说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不会实现,现在回想起来当然不会觉得于心有愧。 更何况他没有良心,也从来不会愧疚。 只是,在这一刻,他只是忽然想起,即便那小鬼又叫又闹地朝他说了很多次,但他的确还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 按道理,走之前是应该叫一下。 想到这,禅院甚尔收拢了一下曾经被她写过名字的掌心,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已经被他抛到身后很远的,那破旧的厂房。 厂房的门大开着,而那里面的,刚刚还存在着的,那世界的血迹,枪/支,尸体,早已经无影无踪了,地上只留下一串他走出来的,无血的脚印。 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毕竟,现在照耀着他的,已经是此世界的月亮了。 那么,再想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算了吧。 第25章 在那之后,两个世界的通道没有再被打开,禅院甚尔也没能再有穿越时空的奇遇的运气,因此,在短暂地,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地怀抱期待地等待后,他很快就重新又走上了他本来既定的命运。 奔赴死亡的命运。 在他死后,夏油杰接管了他的咒灵。 伏黑甚尔留下来的咒灵肚子里的东西太多太杂,接手它的夏油杰只好叫来五条悟一起帮他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垃圾,枪械,咒具分门别类,而它肚子里的东西太多,真的,实在太多,几乎堆满了这间不大的宿舍,即便两个人一起整理,一时间也理不太清什么。 “真是的,这家伙,在把咒灵肚子当百宝袋用啊。” 五条悟这么抱怨着,把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伞柄都有点生锈的雨伞扔到了一边,扔到了不知道穿过几次,洗都好像没洗过的婴儿衣服和玩具里,他们把他们用不上的杂物都堆在一起,堆成山一样的很大一块,乍一看感觉待会儿拿出去扔都有点麻烦。 更别提这些东西上沾上的,有点恶心的,咒灵的口水了。 “我说杰啊,到时候你用这个咒灵的时候不会也这样吧?”有着无下限,因此能不必亲手触碰这些东西的五条悟在杂物堆里掏/出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吃的,里面还有半分日料的便当盒后,有点嫌恶地啧了一声,撇过头,看向了带着手套淘荒的好友。 “……说不定呢,也不可能就因为这种事情不用它吧,这只咒灵看上去真的挺好用的。”这是同样觉得有点恶心,但并不想放弃的夏油杰。 “沾了咒灵口水的好用?” “……悟,要我提醒你你之前就是差点被沾了咒灵口水的刀捅死吗?” “哈??杰,想打架吗??” 在虽然已经十六七岁,但一碰到对方心理年龄就只剩下零头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吵闹的时候,那似乎早已经把东西吐光的咒灵在旁边默默地蠕动了一会儿,最后又吐出来了一点东西。 第34章 大概是埋的很深,所以这时候才吐出来。 也正是因为咒灵的这细微的动作,打断了少年们的吵闹。 夏油杰和五条悟凑过去,一起去看那在咒灵口水堆里静静躺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已经磨损褪色的拍立得,一枚玩具一样,很不值钱的,半边生锈的戒指。 看上去都是许多年前的东西了,看上去就和某些吃过的,吃到一半的便当盒一样因为来不及处理被随手扔在了里面,又因为忘记了所以没有取出,大概是没有被他的主人好好保存,在咒灵肚子里随意磕碰,因而显得蛮破旧。 夏油杰捡起那张照片,用纸巾把上面的咒灵的口水擦干净,才看清照片上究竟是什么。 是一位陌生的,看上去中学生年纪的金发少女与已经死去的伏黑甚尔的合照。 在这相片里,伏黑甚尔——也许是禅院甚尔,总之他看上去要比现在年轻很多,看上去也更桀骜不驯,穿着不伦不类的t恤衫,单手插兜地站在很面生的金发少女的身边,不耐烦地盯着镜头看。 在这一刻,夏油杰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那样,出刀迅猛,差点彻底杀死悟的人,那样毫不犹豫,用一枪狙杀了理子妹妹的男人,在相片里,却正与和理子妹妹差不多年纪的金发少女并肩,明明很不耐烦,但还是站在她身边,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照下了这一张照片。 在这张相片里,凶名赫赫的伏黑甚尔并不像一个术师杀手,在他身上呈出一种诡异的温和,这种温和让他看起来竟与普通人并无差别。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夏油杰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不过,即便是无所不能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并不能知道这张照片到底在哪里,在什么情况下拍摄的了。 他们后来也托人寻找过这张相片里的金发少女,但一无所获,像是她不存在,又或者藏得太深,又或者早就已经死了,总之,他们并没能找到她,而这张并没怎么被珍视过的相片看上去对伏黑甚尔而言也并不重要,因此,在简单地搜寻无果后,他们也并没再去探寻过少女的身份。 也许,对于伏黑甚尔那样的人而言,这张照片,也许只是因为埋得太深所以没被找出扔掉,而那个不知道主人是谁,不知道另一直在哪里的道具戒指,也许只是因为卖不出价钱才被留下。 亦或者,其实只是因为他把它们放进咒灵肚子后就再没想起来过,也可能是就算想起来了从咒灵肚子里找出它们再扔掉也太麻烦,又或者,有可能在伏黑甚尔这样的人的心里,或许还抱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可能会有再用上它们的痴想…… 但总之,随着伏黑甚尔身死,这些事情再也不会有真正的答案。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这些记录下了那超越时间与空间相遇的,某种程度上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的,代表着万中无一的异世界的奇遇的,来自异世界相片与戒指,在咒灵易主的当下,都很快化作了没人要的垃圾,在某个垃圾处理日,被嬉笑玩闹着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扔了高专的某个垃圾桶内,从此再无人问津了。 一切,都回归了原状。 〖伏黑甚尔bad ending : alice in wonderland 〗 ■等■■来,■■…… ……■■■回■。 你■■回……?来。 ……一■——?别等■回■。 「伏■—— 「伏■甚■■ 「伏■甚■■秘■」 在接下任务,按照计划发出悬赏后,看着保护理子到筋疲力竭的六眼,已经改姓伏黑,躲在暗处作壁上观的黑发男人在这一刻突然想起,在许多年之前,他好像也曾经这样没合眼地保护过一个人。 但是时间过了太久,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写起来念起来好像都很简单。 不过,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伏黑甚尔一直很差的运气到了居然没持续坏到极点,还算好,在死之前,眼前闪过走马灯时,他突然灵光乍现,仿佛那已经不存在在他躯体之上,被六眼一下轰碎融化的手心仿佛又重新传来了少女手指书写时的触感。 一笔一划,很轻柔地,像初夏时的阳光一样,洒在他的手掌心。 ——「ナナ」 的确是很简单的,写起来,说起来,都很简单的名字。 ……但是,到头来,还是一次都没说啊。 娜娜。 「我等你回来,甚尔。」 「■■——别等■。」 be的分叉选项是娜娜没问他要咒具,于是什尔也没留给她天逆鉾,所以回不来了。 第26章 禅院甚尔没有回来。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之前每一次,他说他去做个任务,但基本几天就会回来,怎么着都不会超过一周,原本景山娜娜以为这一次也是这样,但这一次,过了一周,两周,一个月,他都没有回来。 她给他打电话,但是机械音告诉她机主不在服务区,等到新的一个月来,提示音就告诉她此号码已停机,她给那个号码充钱后,机械音又告诉她机主不在服务区。 他肯定不可能是死了的。 她想,他是回去了。 比起他可能死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所以不能回来,她还是宁愿他当一个负心汉,说着会带戒指回来但是看到可以回去所以毫不犹豫地把她和戒指抛下,拍拍手走人,离开了这个他没这么喜欢的世界了。 她宁愿他当负心汉,也不要他死了。 但事实上,她并不知道禅院甚尔到底是离开了,还是死了。 她长久地在思考这件事,上学的时候,放学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走神的频率让好友都感到奇怪,但很快景山娜娜就搪塞说是和男朋友分手了所以走神,好友们本来想同仇敌忾说禅院甚尔两句坏话,但是看到她的表情又止住了口。 “是和平分手的。” 她说。 至少他离开的时候他们是很和平的。 后来她也没那么想他了,不会那么频繁的走神了,那把他送给她的枪和那把叫天逆鉾的刀,她随身带了一段时间——因为觉得他似乎不会平白无故留下这两个东西,她以为她会遇到什么危险的,所以随身带了几周,但后面发现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又不带了。 她把它们放在沙发旁边的柜子里,很快忘记了。 其实也没有忘记,就是不拿出来看了,但她一直知道它们在里面。 几个月后,当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消化了之后,当她在某次打扫卫生的时候又一次打开了这柜子,拉开抽屉,看见那两个不该出现在她家里的枪和天逆鉾的时候,她还是感觉有点痛苦。 这叫什么呢? 她想。 突然来了,突然走了,一句告别的话也不说,一条告别的短讯也不发,如果要走,那好歹说点什么,说这次任务做完可能就回到自己的世界了不回来了,别等我了,说点这样的话啊,她又不会撒泼打滚地不让他走——好吧,也许会,但是,别让别人以为是他想回来但是回不来了,担心他死在哪个看不见的地方啊。 她呼出一口气,感觉好气恼,又有点崩溃。 她伸手将抽屉里的手枪和天逆鉾拿出来,放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而越看,就越是会回忆起他曾经手把手教她怎么握枪上膛扣动扳机的那些记忆,于是她就更感到痛苦而无法面对了。 “毕竟也的确在一起相处那么久了,包/养的钱一笔勾销就算了,我又不会问你要回来,但好歹让我知道你是不是活着吧……” 她对着那手枪,那听说可以斩断鬼怪咒灵但是如今也无法回复她的天逆鉾说些这样的话,然后,很快,她自己也觉得没劲了,便将那些东西又放进了抽屉,推了回去,关上了柜门。 扔是扔不了了,扔出去就会被警察找到,问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所以只能一直放在这里,也许得放一辈子,因为景山娜娜隐约意识到禅院甚尔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她真的很想见他。 在推门走出饰品店,却发现面前道路和进饰品店之前大相径庭,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上正盘踞着很奇怪的怪物,而四周人都视若无睹,和她擦肩而过的上班族手上拿着的还是bb机那种,只存在于幼年记忆里,家中抽屉里老旧的无人问津的通讯工具的那一刻…… 景山娜娜意识到,她的愿景似乎成真了。 虽然没有见到禅院甚尔,但是,她终于知道了,那个盘旋在她心中很久的问题的答案了。 他没死,只是回去了。 真好。 随着咒术回战漫画连载的剧情,悟酱出狱门疆和我本文的大纲出现了冲突,再加上断了很久,导致这文实在写不下去了。 我把这本文改成了纯禅院甚尔的bg文,给他两一个he后完结,也就意味着我不会写文案上之后的五条悟夏油杰了。 第35章 不能接受这样的宝贝直接在评论区评论退jjbor去我wb ,带着读者后台的截图私信我,我会返还全部订阅的jjb 。 不论什么时候来找我,只要在2023.9.10前订阅的读者我都会退的!啵啵! 第27章 依旧是东京街头,但并不怎么让人感到熟悉了。 景山娜娜根据禅院甚尔的年龄和周围建筑的样式,以及高楼上挂着的海报上的木村拓哉的脸推断,现在大概是九十年代左右。 很不幸,景山娜娜本人是零零后,九十年代她还没出生,对这时代的印象完全停留在小时候看过的老剧上,值得庆幸的是她穿来的年代是1984年之后,新日币已经正式发行了,至少万元纸币上的人像已经从圣德太子变成了福泽谕吉。 但问题是,在2017年,市面上流行的都是纸币上的人物分别是野口英世、樋口一叶、福泽谕吉,然而,在旧版新日币,也就是1990s所流通的纸币上的人物却是夏目漱石、新渡户稻造、福泽谕吉。 虽然旧版新版万元纸币上的人都是福泽谕吉,听上去是件好事,但显然,新旧版本的万元大钞的样子肯定是不一样的。 也就是说,景山娜娜即便带了纸币来,那也是废纸一张,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用。 不过还好,她身上还有硬币。 硬币在这几十年里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平成时代继续使用昭和时期的硬币,只不过铸上了“平成”的年号而已, 2017是平成时代, 1990s也是平成时代,按道理是没问题的,只是…… 硬币上会很清楚地写清楚此硬币在平成多少年锻造。 不过只要不去便利店,投自动贩售机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机器不会看年份,这时代也基本没什么监控,但是,问题是…… 平成12年( 2000年)推出的新版的500円硬币采用了隐形雕刻技术,并且更改了硬币的材质。 所以五百面值的日元也不能用了。 银行卡就更别提了。 至于100円面值的硬币其实也有过几次改变,正面的图案从一只亚洲凤凰变为水稻再变成樱花,不过从平成元年开始,就已经是樱花图案了,所以这个是能用的。 找了一个公园座椅坐下来,仔细清点硬币的景山娜娜终于将所有能用的硬币聚在了一起。 一共750円。 太棒了,还能在便利店里买好几个饭团吃呢! 不幸中的万幸,至少这时候已经有711便利店了! 等到在便利店吃完饭团出来后,景山娜娜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降落的地点似乎不是太对。 天色一暗下来,街上的行人便没有几个了。 虽然她是东京人,但就算在2017年也不能打包票认得东京每个区的街巷,更不用提二十年前的东京了。 她背着因为是周末和朋友们逛街所以特地戴上的,容量大且样式精巧的挎包,有想过到时候没钱了还能试试看把这包买了换点钱,不过在她打开包看清里面装了一把本来不该在包里的手/枪和天逆鉾后,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至于她身上戴的其他手链耳钉之类的装饰品,都是小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大牌,更不是金银做的,卖不了什么钱。 因为才是夏天,虽然已经是夏末,但天还是热的,她穿的是到膝盖下方一点点的连衣裙,白天不觉得有什么,可到了晚上天暗下来,四处寂静无人,除了身后的便利店和道路上的灯光外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就觉得有些阴凉了。 自从来了这里,景山娜娜便可以看见甚尔说的那些咒灵了,她还记得什尔和她说过不要和他们对视,她没有逞能的心,虽然可以靠「能看见咒灵」这一点确定自己是有点咒力的,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术式,也不会用咒力,没想过靠自己祓除它们,所以一路上只要见到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是跑走的,现在她很确定周围没有咒灵的存在,她感到阴凉,只是因为此刻她无处可靠,无路可走。 她在这里站了有些久了,久到不光她意识到了,有人也意识到了。 “哎,小妹妹。” 有人叫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的金发少女将手伸进挎包,很有警惕心的回头,用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望他。 “别那么看我嘛,我也是好心,这片区可非常不安全。”路人脸的家伙见她做出这样防备的姿态,摊摊手示意自己无害,不过他也显然没把她的动作放在眼里,正一点点走近她,一边摆出自以为温和的架势和她说,“又是赌场又是黑市的,我看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才特地过来问问……是离家出走迷路了吗?” 景山娜娜还是没理他,在深更半夜搭讪女生的成年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皱起眉,看向路灯上的监控,按道理便利店门口的路灯上都是有监控的,所以她在敢站在这里思考前路,但在这时候,她才突然发现,那监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毁坏了。 “哦,你在看这个?倒提醒我了,前几天他们把这个东西打坏了啊。”那家伙一愣,忽然露出恍然大悟地神色来,大概之前就是在忌惮监控,所以还披披人皮,现在突然想起监控已经坏了,便再没顾及,伸手就要来抓她,“那和我走吧,小妹妹——” 什么东西,二十年前的东京也会有人贩子拐卖人吗—— 景山娜娜向后退了两步,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而在他胜券在握猫抓耗子还想再伸手来抓她的时候,她已经从挎包里抽出了她在这个世界用以傍身的武器。 禅院甚尔送给她的,手把手教她如何上膛,如何瞄准,如何对准靶心的,那把格/洛/克26。 她抬起手,看面前的人因为手/枪的出现而顿在原地。 虽然有枪,但景山娜娜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当然不会一抽枪出来就扣动扳机,毕竟她就算敢杀人,也没能力毁尸灭迹,虽然她已经知道这片区很乱,却不确定警察是否会对一条人命视若无睹,她还不想一到新世界就成为逃犯,所以即便将枪拿出来,她现在也只是想让他离开而已。 “现在滚的话还来得及。” 她说话间始终将枪//口对准他,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禅院甚尔虽然不在她身边,却好像还在她身后保护她一样,有一种很难言的安心感。 “哈?拿一把假枪就想吓唬——”和黑/帮打过交道的男人很快认出这是一把真枪,于是立刻改了口,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慌张来了,不过他很快自以为聪明地发现了破绽,搓搓手,露出了一点精明的笑容来,“没上膛吧?” 当然上膛了,在他出声的一开始就上膛了。 景山娜娜皱了皱眉,在朝旁边打一枪和不打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算在这里浪费子弹,只冲他晃了晃枪口:“你要试试吗?” “那——” “如果是我,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因为话多了就会有破绽。” 伴随着这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景山娜娜手中的枪猝不及防地被他轻松夺走,她下意识惊慌失措,又很快想起这熟悉的声音来自谁,于是她抬眸,果不其然对上一双很熟悉的,往日带着习惯性轻谑嘲笑的绿色眼眸。 然而这时候,那不屑和嘲笑都不见了,像一汪碧泉,面对金发少女的注视,他只是很轻松地勾起嘴唇笑了一下,用空余的那只手揉揉她的头,很云淡风轻地教她剩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教的实战课的内容。 “当然,也绝不会一点苦头都不吃的放走他。” 他说着,明明是实战教学的态度,却又伸手把她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借此遮住她的眼睛,然后,举起枪。 他知道那是已经上了膛的手/枪。 “砰——” 第28章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禅院甚尔的住所离他们见面的地方并不远。 大概也正是这样的原因,他们才能在这个年代的东京再相见。 他住的地方是一栋上了年纪的楼房,楼梯间里的灯光昏沉,木质的楼梯踩上时咯吱咯吱响,景山娜娜总感觉阴森森,然而看着前面黑发男人的背影,又很快安心了。 很快到了屋子门口,禅院甚尔将门打开,进去之前侧过脸看了眼抿着嘴唇,从见面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上这样阴森的楼梯也没有一句抱怨的金发少女,扯了下嘴角,调侃道: “几个月不见,小鬼,胆子变大了不少啊。” 被夸胆子变大的金发少女下意识想回应,但却硬生生闭上了嘴,她收回下意识看向他的视线,站在门口,却没跟着他进去,反而低头调整了一下身上的挎包,撇过一点脸小声反驳:“……别说的我好像和甚尔君很熟似的。” 是很生硬的语气,禅院甚尔挑了挑眉,双手抱臂,语气带着点轻嘲地问:“闹脾气?” 他说话一贯让人听了很不自在,景山娜娜自然也不高兴了,她拧起眉毛,仰起脸看他就要反驳:“我在说实话,怎么叫闹——” 第36章 她话还没说完,看她这副模样不知怎么心里很不爽的禅院甚尔先啧了一声,伸手拉着她胳膊把她拽了进来。 年久失修的门关上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合拢时发出砰的一声响,为这响声,景山娜娜不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而此时,禅院甚尔已经松开了握住她手臂的手。 “开着门虫子很多。”他这么解释,像是因为那些蚊虫才在意她进不进来似的,他没再和她站在玄关处说话,而是脱了鞋换了拖鞋,往室内走了两步,才好像想起什么般停住脚步,侧过脸随口说,“家里没拖鞋,你穿着鞋进来吧。” “……我不要,好脏。”她今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唱反调似的,不领他的情,故意这样说。 禅院甚尔哼笑了一声,当然不会和她在这方面争,只耸了耸肩:“那随你。” 但是她还是站在门口没动,双手紧着挎包上的包带,微侧着脸,抿着嘴唇,用那双红眼睛不满地望他。 “啧。”禅院甚尔突然有点头大了。 按道理,他大可以把她甩在这里不管他,她在玄关站到明天天亮也和他没关系,但是,她不闹起来反而比闹起来更让人头痛,不说话比叽叽喳喳说一万句话还要棘手,所以他没能无视,只说:“明天去给你买拖鞋,行了吧?” 他知道她想听的不是这个,所以景山娜娜脸上的表情也没因为这句话缓和太多,不过她倒愿意回话了。 “我可不一定一直住在这里。”她说。 “噢?这样吗,原来景山娜娜小姐自有办法。”禅院甚尔这下彻底转过身看她了,他双手抱臂,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还穿着那件很熟悉的黑色紧身衣,几个月不见,他身材也没什么大变化,就是之前她看不见的咒灵现在看得见了而已。 “钱都能用?还是银行卡都能用?”满眼满心全是钱的小白脸这么问。 但忽略掉身上仅剩的能用的一百円,景山娜娜现在的确是没钱了。 “都不能用……那又怎么样?” 话题说着说着似乎被牵引到了景山娜娜愿意多说话的地方了,因此她虽然还是一脸不满梗着脖子的态度,却把脚上带跟的小凉鞋脱了,赤着脚蹬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了。 她仰起脸,用那双红眼睛很不满地看他,手心向上朝他摊手——要不是她没法操控那条咒灵,这架势看上去好像恨不得把那咒灵的嘴掰开从里面抢钱似的。 她气势汹汹地开口:“你走的时候不告而别,害我等你好久,害我担心你!是一点也不合格的小白脸,你应该把钱退给我!” 很理直气壮。 禅院甚尔也很理直气壮地拒绝了:“没有了。” “为什么没有了!在这里你也没钱了吗?”她恍然大悟,又环顾了一圈这破烂的旧房子,忍不住嫌弃,“难怪住这么差的地方!那怎么办?” “我说,格/洛克26 ,天逆鉾——”他指指她的挎包,又指指她,“还有刚刚救你的那一下,难道还不止十万円?我没问你要钱就不错了。” “……”她心虚了一瞬,而后,用更理直气壮但却色厉内荏的声音反驳,“这怎么算到一起去!”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怎么不能算到一起?” “那是你送我的!”她说。 他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反问:“哦?那我是为什么送你的?” 因为她包/养他了,所以作为小白脸,他才愿意把这两个东西送给她讨她欢心。 是这样吧? 景山娜娜想明白了前后的因果关系,正因为想明白了,所以好像更不开心了,但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双手抱臂,把脸也偏过去,视线移开,撅着嘴不说话了。 把钱留住了,但禅院甚尔也并没什么成就感,他的视线短暂停留在她不高兴的,一点笑容都没有的脸上,有点烦躁地咂了咂嘴,换了个话题,指了指客厅里小小的,不够人躺的沙发,说:“今天你睡沙发。” 景山娜娜肯定是不满意的。 “为什么!那时候我都让你睡床的!”她又开始不高兴地胡搅蛮缠了。 是有点烦人的。 但比起她沉默,禅院甚尔还是宁愿她胡搅蛮缠。 “有什么用?到头来我还是睡地上的,没让你睡地上就不错了。” “这么小的屋子,也没有地铺给我打啊。” 禅院甚尔皱起眉,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但也不是在烦她,不知在烦什么,总而言之,他决定掏掏耳朵,不再和她争:“那你睡床。” 他退让了。 景山娜娜的气焰也一下子灭了。 她眨眨眼,抿抿唇,一点没欢呼雀跃,反而又垂下眼,又紧了紧她身上的挎包,低着头说话了。 “……干嘛。”她有点别扭地小声问。 禅院甚尔挑眉,看她对着自己的发顶,撇撇嘴:“什么干嘛,不是你要的吗?” “可我没钱。”她说。 禅院甚尔点头:“看出来了。” “我什么也没了。”她强调。 “显而易见。” “我等你好久。” “我知道。” “那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她终于把从见面开始一直憋到现在问题问出来了。 “干嘛还要我等,走就算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她抬起脸,用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怒视他,委屈地质问他。 这让禅院甚尔没了敷衍的想法。 虽然,其实一开始,他大概也没想太敷衍她。 “……如果在……”黑发男人罕见地,在说话时停顿了一下,甚至他的眼睛也下意识偏移逃避了一刻,但最后,在景山娜娜的注视下,他还是实话实说了,“在异世界杀人,就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是语焉不详的解释。 但景山娜娜也懂了。 “……哦。” 她点头,又下意识用视线上下扫了他一圈,这回她能看见他身上的咒灵了,丑丑的,皱皱的,但现在不是看咒灵的时候,她没在他身上看到任何一个眼生的伤疤,于是又撇过脸去了,垂着眼睑,小声,语气随意地发问:“那你杀谁了——算了,想也知道应该是什么坏人,黑吃黑一类的吧,我不认识,也不要知道。” 他笑了一声,也没反驳。 “你能看见咒灵了吧?”他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将话题引到别处去,还算好心地开始教导这个倒霉的来到他的世界的小鬼该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了。 “以后看到的话,跑就行,觉得跑不掉就立刻——算了,反正最近没事,没那么多你一个人待的时候。” “真的假——为什么?凭什么!”两秒钟能变四五个表情的金发少女把那点惊喜全压下去了,又变成鼓着脸撅着嘴咬着腮帮子冷声说话的态度了,她撇过脸去,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地反驳,“你之前不是说,在你的这个世界,不也有什么……除魔师的职业?那我既然有咒力,干嘛要跑,我要是去当除魔师的话,岂不是很快也有钱了?” “就凭你?”禅院甚尔发笑。 “不行吗?”她扬了扬下巴,还蛮自得地反问。 只能说她的确很有自信的。 因为没受过什么挫折,所以总是很有自信,经常天真到叫人牙痒,但虽然有的时候会烦她的天真,禅院甚尔其实也不想她受什么挫折,但在这时候,他也只能嗤笑一声,摆出一点老师的态度反问她了。 “你想找谁接任务?怎么找?哪些咒灵是你能祓除的,哪些不能?哦,这些对你来说都太高级了一点,我问个最简单的吧——”他挠了挠后脑勺,懒洋洋地拖长音调,朝她弯下一点腰,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轻嘲地望向她,问,“怎么用咒力?” 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毕竟她才来这个世界几个小时,根本没时间探索什么咒力。 不过,即便她不知道,她的嘴还是很硬。 “说不定在战斗里我自己就会了。”她理直气壮,信心满满地这么说。 “说不定在战斗里你自己就死了。”他嗤笑一声,很不留情面地给她劈头盖脸浇下一盆冷水。 于是景山娜娜又不说话了。 她咬咬嘴唇,撇撇嘴角,又用那双红眼睛瞪他,半晌憋出一句“那也不要你管”来。 她说完话,又重新低起头,继续咬着嘴唇,就是不要看他了。 看她这副样子,一直这副样子,禅院甚尔突然无奈了,或者其实他在她闹脾气不愿意看他的时候就无奈了,他咂了咂嘴,看上去有点不耐烦,但其实是心烦,他伸手,用掌心把她的脸托起来,用很粗糙地大拇指帮她抹了抹眼眶里的眼泪,其实她眼泪倒不多,他这样一帮她抹,反而把她的脸蹭红了。 但她也没躲,还咬着下唇不高兴地,闹脾气地瞪他。 禅院甚尔无奈了,烦了,他真想甩手不管她,但是最终没有,也许是她的那点猫尿一样的眼泪变成了胶水把他的手黏在了她脸上所以不能收回了,总之,他没松手,反而还得哄小孩似的放轻音调来哄她:“好了——要吃什么?你这小鬼身上就那么点钱肯定没吃饱吧,要吃什么?炸虾天妇罗?” 第37章 他这辈子没和人这么说过话,听上去还有点恶心的。 但显然效果颇佳。 毕竟刚刚还低着头咬着嘴唇好像一辈子都不想理他和他说话的小鬼现在愿意把垂着的眼皮掀起来,用含着泪水的红眼睛看他一会儿,审视地望他判断他究竟在不在撒谎了——活见鬼的,禅院甚尔很清楚她根本看不出人在不在撒谎,所以她摆出这副模样搞的他很想笑,但是没笑的出来。 总之,他就站在她面前,微微垂着脸弯着腰让她审视了一会儿,而后,这闹脾气的小鬼似乎终于看在她喜欢的那道菜的份上消了一点气,她撇撇嘴,纡尊降贵地开口:“……不是说,不会做吗?” “回来后勤学苦练了。”他敷衍,“所以要不要吃?” “……不要。”景山娜娜说着,想侧过脸,但禅院甚尔的手托着她的下颌,她动不了,所以只能很不甘愿地撇撇嘴,只转动眼珠去看别处。 “饱的,明天吧。”她解释。 于是禅院甚尔终于松了口气,好甩手不管她了。 第29章 “所以你之前真的就一直住在这里吗?” 景山娜娜洗了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电视上在放她没看过的,现在很流行的,这时代的老剧,因为没看过,所以也能当新剧看。 本来不爱看这些,但和她相处久了也爱看的禅院甚尔从电视上收回视线,睨她一眼,问:“怎么了?” 这里没景山娜娜的衣服,这么晚也没地方去买衣服,禅院甚尔就在柜子里找了件他没穿过的黑色t恤给她,他身材高大,衣服给她穿能长到膝盖,领口有点太大了,勉勉强强挂在她的肩膀上,她就那样走过来,大咧咧地在他身边坐下来,沙发就那么一点的地方,她的大腿贴到他的手臂,很快又觉得坐的不舒服,把小腿也翘到他身上来了。 “什么怎么了啊——甚尔你自己也知道吧?这么小,这么旧,这么破,外面的楼梯都咯吱咯吱响,半夜不会还能听到邻居楼上说话吧?”她擦着头发,又习惯性往他身边凑,软乎乎湿漉漉的发丝随着她擦头发的动作总往他胳膊上飞,禅院甚尔烦不胜烦,伸手把她手上的毛巾接过去,帮她擦头发了。 这里也没有吹风机,他一个人住从来不用吹风机,所以这时候也只能用毛巾帮她把头发绞干。 “这里隔音很好。”在擦头发的时候,他还不忘为这价格便宜的房子说点好话。 毕竟这地方待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都不希望别人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景山娜娜哦了一声,又问:“那前面的那些坏处呢?甚尔没法反驳了吧?” “……要求还真多,来新世界反而要当大小姐了?”禅院甚尔嗤笑了一声,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房子比起她之前住的那虽然也旧但却宽敞干净的屋子差多了,因此在笑过后,他也解释了,“虽然这时代比起你那满是监控的时代好多了,但一片区一个摄像头都没有的地方才适合阴沟里的老鼠活,也省得请人删监控隐藏行踪。” “……噢。” “哦就别撅嘴。”他说着,忍无可忍地出食指和拇指捏了一下她闹脾气时总喜欢嘟起来,尤其今天嘟出来的次数格外多的嘴唇,然后收回来,认输似的隔着毛巾揉了一把她金色的头发,说,“反正你也不住太久,忍忍不行?” “……要赶我走了?”她撇撇嘴,有点委屈地,撒娇似的开口。 这时候倒会这样说话了,之前说不要住在这里的也是她。 真麻烦。 “你难道不会回去?”他反问。 “现在是暑假!待在这几个月怎么了!而且,为什么确定我就能回去啊?万一我就呆在这里没法离开了呢?” “我,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我没有,而你带过来的东西也全是我给你的,显然也没有。”想也知道,一把手//枪和一把用来破除术式的天逆鉾,一定都不是穿越时空的钥匙,因此,禅院甚尔抬眼睨向面前后知后觉的少女,“既然如此,有这个能力的不只有你了?” “好像有点道理。” “有点道理,那就快点学会怎么用然后回去。”他说着,像是厌烦了,像是这个他自己提出来的话题反而让他自己不开心了,又像是这头发的确被他用毛巾擦好了,虽然还是湿漉漉的,但毛巾也不能再吸多少水了,因此,他不再给她擦头发,而是收回了手,将毛巾顺带着捏在手里,站起身似乎要借着去阳台放毛巾的动作结束这场对话了。 但是景山娜娜不让他走。 她总是这样永远不知道见好就收。 即便已经看出来了他不想再说,她还是要依着她任性的性子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甚尔。”她叫住他,同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走,禅院甚尔没想甩开她,所以也就顺着她猫一样的力气停下了。 他垂下眼睑望她,看刚刚还只是假闹脾气的金发少女这时候真咬了咬牙,真露出了恼怒的表情了。 “你这么说话,是嫌弃我?要赶我走?可你刚刚还不是这样的。” 真生气的时候,她的语气反而没那么硬了,但是咬牙切齿的,像是憋着一股劲似的,气鼓鼓的。 禅院甚尔看她像兔子像猫似的这样,又有点想笑了。 但这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是真没有笑的心情,因此只是垂下一点眼睑,很轻飘飘地说些他自己也不知道真假——也许他自己很清楚,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偏要这样说的话: “我本来也没让你住在这里很久。” 景山娜娜不信他的谎话:“但你说要给我买新拖鞋。” “五百円的东西而已,你很在意?那走的时候一起带走好了。”如果不是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他的睡衣,他看上去好像要掏掏口袋摸出一枚五百面值的硬币抛给她了。 这态度实在让人恨到牙痒,刚来的时候有点怨他不告而别又被他哄好的小鬼这时候又开始生气了,她不知道在和谁置气,直起一点脊背,仰头问他:“那我在这里要待一个多月,你让我待吗?” “随你。” “即便我没钱吗?” 这是她第二次这样问了,禅院甚尔这时候却换了一种方式回答,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她,嗤笑一声,反问:“那我把你丢出去?” “才不要!那你干嘛又要把我带回来?”她下意识拒绝,摇头,然而却很快改了口,不再跪坐在沙发上,而是爬下来,站在地上,站在他面前,不过就算她站得再怎么直,也是比他矮一截的,但没关系,因为她接下来说的话不需要身高气场加持也足够惊人了,“我现在走了,就这样跑出去了,什么也不带,我什至也不再套条裤子,也不带枪,你会跟着我吗?” 她说着,拉了拉身上那件过大的黑t恤,这么看他。 禅院甚尔这时候也得咬牙了,但他还是很快给了她答案: “不会。” “骗人,你肯定会!”她反驳他,信誓旦旦。 别搞笑了,她根本看不出来人在不在撒谎。 只是在随着她自己的心意一厢情愿的在反驳而已。 但禅院甚尔即便知道,也没来得及反驳。 “甚尔究竟是不在乎我走不走,还是其实不想我走但是怕我走?”她问他,赤色的眼睛目光灼灼,好像把他的心都看透了似的。 面对这样的目光,面对这样听上去一针见血又却有点幼稚的问题,禅院甚尔沉默了。 然而景山娜娜最烦的就是沉默,她眨了一下眼睛,长的,刚洗完澡没多久所以甚至还有点湿漉漉的睫毛扇动,她又很不高兴地撅起嘴唇了,她凑近他,不满地拽他的手,拔高声音:“你就是这样!你总是这样,明明想要却总是不说!为什么嘛!” “你要是说你想我走是实话,我这辈子就也不要再理你!” 胡搅蛮缠的烦人话,连哭带闹还奉上一句一点用都没有的威胁,禅院甚尔真想把她甩在这里什么也不管。 如果是别的女人,他要么会说点情话哄哄,要么就直接甩开了,但是,也许是太久不当小白脸了,他口干舌燥,感觉无言,说不出什么情话来,至于摔门就走,他也做不到。 就像刚刚没法把她甩在玄关处不管她一样,这时候他也没法把她甩在这里,于是只好顿在原地,和雕塑一样低着头垂着眼睑看她咬着嘴唇,坚定又不确定地和他说话,和他强调,好像能靠她那几句没意思的话把他的心撬开来似的。 “我不信真的是我一厢情愿,我不信甚尔根本不想我呆在这里,我不信我走还是留甚尔都不在乎,我也不信从一开始一直想你的人就只是我一个而你根本不想我,我也不信甚尔这辈子都不见我也觉得没关系,我不信只凭我一个人的想就能穿越时空,我知道甚尔肯定也是想我的。” “你本来就不该留在这里。” 那么多话里他只反驳了这个。 第38章 “我不要听应该不应该,我要听甚尔想不想。” 她这么回应他,于是他又说不出话了。 说那么一长串话却一点得不到想要的回答,眼见着他好像还要继续这样沉默下去,景山娜娜呼出一口气,开始闹小孩子脾气了,她咬了咬牙,孤注一掷地,松开了拉着他手腕的手,站起身就往前走。 “那我现在就这样出去!” 她就穿了一件黑t恤,什么也没穿,什么也不带,气势汹汹的,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有恃无恐的臭小鬼,这房子就两步路就能走到头,看她的架势是真的要往外面冲的。 “……回来。” 她步子迈的很大很快,孤注一掷似的就往门口跑,但是手还没伸出去,被她甩在后面的,说她出去他才不会管的家伙就再也端不住,出声阻止她了。 那是她想听到的话。 于是,她回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很得意的笑。 但禅院甚尔并没露出太多表情,反而依旧半垂着眼帘没看她,在顶上老旧的昏黄的灯光照射下,他显出一种无奈的颓唐,和一种刻薄的真实的嘲笑来。 “想,不想,有什么用?” 搞的他好像没有想过一直留在哪里似的。 “得到答案,难道做出的选择会有改变?”他撇了一下唇角,摆出了一副很没意思的习惯性地嘲笑表情来,他掀起眼皮,用碧绿色的眼睛望她,但并不刻薄,只是很平静地在用反问的语气陈述事实,“你难道会不回去?还是你真的有把握每一天每一周每个假期都来回?即便你做得到,你一辈子做得到,你也一辈子愿意?” “我当然——” “小鬼,不要许你根本做不到的承诺。何况,承诺要是有用,那也根本轮不到你和我遇见了。” 毕竟这世上有多少人和别人说过什么一辈子在一起的承诺,但即便用上契阔,也多的是人从契阔里找到破绽以此毁约,更不用提没有契阔,上下嘴皮子一碰的诺言了。 “没长大的小鬼,别把电视上学来的东西用在现实里,你还是快点学会怎么回去,然后快滚吧。” 他说着,好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谈下去的欲/望,拎着手里的毛巾就要往阳台走。 但是景山娜娜不愿意让话题就这样结束。 “一直,装作是大人的甚尔,总是说我是小鬼,但是其实也没比我大几岁的甚尔,感觉好像很厉害,杀人开枪眼睛都不眨一下,虽然没看见过,但似乎好像在情场也无往不利的甚尔……听上去真的是非常标准的大人。” 她说,她叹了口气,看着因为她的话停下来的高大的黑发男人的背影,问:“但是,这样的甚尔,在这种时候却一点不敢承认自己的心,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喜欢,为什么?” “甚尔,是胆小鬼。” “明明有很多解决方法吧?明明连到底怎么回事都没怎么搞清楚,是我的能力也好,不是我的能力也好,一切总有规律的吧?没弄清楚为什么妄下论断了?在刚刚甚至都已经做下了是我的异能且一辈子都不能失效的假设了,在这样的先决条件之下,甚尔为什么都不愿意相信我愿意在这里来回穿梭一辈子啊?这到底有什么不值得相信的,难道我的喜欢就这么轻飘飘吗?” “你本来就没什么让人值得相信的基础。” 禅院甚尔这一回真的嗤笑了,不是习惯,而是认真的,他回过身看她,看那个因为他的话还露出惊讶的表情,很不满地拧起眉头一点也没有自知之明的小鬼咋咋呼呼地拔高声音质问: “为什么嘛!” 她的声音极为不满。 但这一回禅院甚尔的话可不是单纯为了气她瞎说的了,他挑了挑眉,好心地提醒她:“你是为什么包//养我的,你自己还记得吗?” 是很肤浅的,回忆起来也没什么价值的一见钟情一类的东西,总归要不是皮囊要不就是武力,当然,这话其实也可以用‘日久生情’’相处久了是真爱了’这样不着调的话继续胡搅蛮缠,但是,一向爱用虚无缥缈的爱啊喜欢啊堵别人嘴的小鬼这时候居然知道他不会信,所以不说了。 “……那,那就来点实际的好了。”在短暂沉默后,她很快又想到了新的方法了,双手背到身后,一步步走近他,说,“反正这二十年日本经济也没怎么增长,工资应该也没提升多少——就算提升了,甚尔补给我就行了,所以,等到我上完学,来这里工作不就行了?这样的话我工作在这里,喜欢的人也在这里,甚尔总不会觉得这样虚无缥缈了吧?反正旧时代的钱在二十年后也能花,有什么不行的?” 先不去管‘补给她工资’是多异想天开的事情,禅院甚尔先抓住了一点漏洞,挑挑眉问:“你那时代的学历在这里也能用?” 景山娜娜歪头,盯着他不说话了。 禅院甚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总而言之是让他来解决,因此难免啧了一声,嫌烦地撇过头去了。 “所以……”景山娜娜眨眨眼,拖长音调,在一切都想好的现在开始征求他的意见了。 “过两天搬家,行了吧?” 禅院甚尔显然还记得这一切的开始究竟是什么,话在喉咙口里很不满地滚了一圈,还是滚出来了。 于是烦人的,要求多的,想一出是一出还都让她得逞的小鬼终于舒心地笑起来了。 但其实,说到底,禅院甚尔也没怎么信她的话。 怎么可能有人会因为三言两语改变想法?又不是傻子。 但‘一辈子’这种词,禅院甚尔从来也没怎么在乎过,毕竟他向来过一天是一天,只看当下的。 所以信不信,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事了。 即便明天就会消失不见,即便他还是在壶中做梦的章鱼,但他这时候,倒也情愿看在她信誓旦旦情真意切的份上,陪她做点梦的。 就算醒了,总之梦也做了一段时间,并不算亏。 如果日后发现不是梦,是真的,便就算是他逢赌必输的人生里,难得大赚的一回。 赌场里所有的赌徒在下注之前,在放下砝码之时,都会在心里祈求上苍保佑,祈祷「这一局一定要赢」,禅院甚尔输了太多次,早不会在下注时祈愿,不过这一回,他倒也愿意祈祷一下。 祈祷「最好她不要离开」。 虽然离开也没关系,但最好不要离开。 接下来有一个娜娜穿越到涩谷之战,遇上了还魂的甚尔和儿子惠的番外。 不过是惠认不出父母,娜娜也认不出儿子的场面 虽然是he,但因为未来的这条世界线有点悲悲的,所以不放到正文里,作为番外放送了。 这个番外等隔壁写完了更!因为上榜的问题,先标完结了动漫新一集甚尔还魂真的好帅,强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