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同人] 德意志之心》 第1章 [bl同人] 《(足球同人)德意志之心》作者:nina耶【完结】 简介: 文案: 解锁注释:本文修改中改动幅度太大,重写了新版本见专栏同名文,所以虽然没完结但还是点了完结,不要看错!啾咪! 作为足坛知名前中后场都能踢且真的都踢过的全能球员,风格简洁强硬的足球机器,心胆如铁、头破血流面不改色的顽强斗士,加迪尔是媒体口中的“美丽版贝肯鲍尔”,球迷心中的“德意志之心”——和众多名帅与俱乐部老板心中的白月光。 因为怎么买,都买不到。 “上帝不会希望看到人们为了追名逐利,而忘记自己应该坚守的土地。” 加迪尔把这句话贴在自己的更衣室柜子里,直到他从多特蒙德退役。 他是不是德国队黄金一代中最有天赋的球员不好说,但一定最漂亮的那一个。这是《太阳报》发起投票时,全欧洲以98%的赞成通过的。 “人也许一辈子只会有一次羡慕足球中的输家,那就是当他们看见加迪尔会去亲吻自己的对手时。”——球迷留 “美丽对我毫无意义,除非它能让人们皈依上帝。此生我都不要恋爱结婚,只想信奉神灵。” 加迪尔本人却此却毫无喜悦或火气。 无论外界多么夸赞“他是上帝的奇迹”,加迪尔都只觉得自己才是得到了太多命运的恩赐。十五年前的冬天,他还跪在福利院的地板上小心擦拭,冻得瑟瑟发抖;十五年后的夏季,他却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含着泪和队友们一起举起了大力神杯。 “我爱生命里的一切。”这是他在含泪举起金球奖杯时发表的感言。 “那你怎么不来爱我呢?对谁都这么好,偏偏又谁都不靠近。” 台下许多人一边微笑着鼓掌,一边在心底悲哀想到。 “或者,我不敢也不配要爱的,谁都不配你去爱……你只给我个吻就好,如神怜悯罪人。”* *改自杨千嬅的《少女的祈祷》歌词 高亮: 1.主角真·没有爱情·一心信神·不doi不恋爱不结婚,且是个无性恋(可自行baidu定义),最后也无cp。放在耽美不放无cp里是因为剧情中有不少单箭头。 2.是专栏文的if世界,不看前两本无影响。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体育竞技 励志 现代架空 轻松 足球 主角:加迪尔,dfb 其它:足球 一句话简介:天使在人间 立意:爱和理想,总有力量 内容标签: 西方罗曼 体育竞技 正剧 足球 主角:加迪尔,? 一句话简介: 立意: 第1章 第一章 ====================== 加迪尔这天早上醒来时莫名感觉身上的皮肤很不舒服,但是他皱着眉头站在镜子前检查了很久也没发现任何问题,最多只是微微有点泛红。 可能是衣服或者被子没有彻底消毒,他在巴西金色的阳光里倦怠地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一个,浅蓝色的眼睛里弥漫了一点雾气。睫毛在阳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小扇子,光裸的雪白肌肤泛着类似瓷器的釉质光泽。有一缕金发不懂事地翘了起来,加迪尔把它绕到手指上转了一圈试图按下去,但是失败了。漂亮的头发像条得意的小丝带似的挂了下来,挡在他淡红色的嘴唇前。 这是世界杯小组赛第一轮刚刚结束的第二天,他们昨天在萨尔瓦多新水源竞技场大胜葡萄牙,狂扫四个进球——克洛泽昨天没上场,尽管这两年主要在俱乐部里踢中后场的位置,加迪尔被主帅勒夫又调换回了前锋位上,像把尖刀一样把葡萄牙给撕了个稀巴烂,独造三球梅开二度。这才小组赛第一轮,c罗还不至于心态爆炸,但他也气得甚至都不想和加迪尔说话了,板着一张痛苦的脸拒绝了所有互动和采访。 赛后又坐车又坐船地回到梅赛德斯奔驰和dfb共同出资建造的、位于小岛上的球队基地度假村,还开party到半夜。虽然在生物钟的召唤下按时醒来了,可加迪尔还是感觉很糟糕,头少有的疼得一塌糊涂,显然是没有休息好。幸好他没有喝酒的习惯,昨天只喝了一杯穆勒端给他的橙汁饮料,否则现在可能得趴在马桶上吐了。 克服着不舒服的感觉,他熟悉梳洗完毕准备下去,疑惑地在门前发现了穆勒银色的卡地亚手镯,顺手先捡了起来——昨天他什么时候来过吗?加迪尔不记得了,可能是回来的时候曾在门口说过两句话吧。这次世界杯的住宿比较独特,足协一共安排了4间别墅,每5-6个球员一起住在一个大别墅里,每个人有一间独立卫浴的套房,而客厅和厨房则是共同使用。以前住在酒店里大家都需要约定时间地点集合,现在则是像住在家里一样可以直接在客厅见面了,还能站在阳台上和“邻居”们热情挥手。每栋楼里选了个舍长出来负责管事,分别是施魏因斯泰格、克洛泽、默特萨克和拉姆。来自多特、拜仁和沙尔克三个俱乐部的球员被刻意打散分配,防止球员们划分小团体搞内讧,甚至连年龄都有划分,勒夫故意让老的和少的错开来待在一起。格策天天哭天喊地舍长克洛泽是个不会打电动的老头他想离家出走来和加迪尔挤挤,搞得他被暴揍。 加迪尔被分配给了拉姆管辖。大概是因为他太好相处了,留给拉姆的剩余分子全是刺头:胡梅尔斯、诺伊尔和穆勒三个人往屋里一凑,那闹腾劲简直堪比赛马场。要在一间屋子里协调来自多特、拜仁、沙尔克的四个球员,第四个还是另外三个明争暗斗的抢夺对象。拉姆每天光是看住了不要让他们打起来都累得要头秃。 这周他们第一次评选最佳宿舍时落在了第四名,气得很有荣誉心的拉姆在客厅里召开了批评大会来抨击穆勒在阳台上用牙线钓小鸟和诺伊尔往旁边施魏因施泰格那楼的窗户练着扔手抛球的恶劣行为,可会还没开完就被胡梅尔斯的尖叫打断了——多特后卫在大部分时候绝对都称得上钢筋铁骨像个英雄好汉,但遇到蟑螂时…… 加迪尔淡定地一把徒手抓起了虫子拿去外面放飞了,回来时会议已然彻底开不下去,大家正在轰轰烈烈地掀沙发找蟑螂,穆勒冲过来握着他的手说要带他去洗手。 虽然拉姆很头疼,但加迪尔感觉他们宿舍关系还挺好的。揉着疼痛的脑袋,他做完了晨祷,还给正在瑞士养病的罗伊斯发了条短信祝他今天快乐,才慢吞吞下了楼。全世界都不知道他和罗伊斯在暗地恋爱,对方因为大伤而错过人生第一次世界杯实在是过于精神崩溃,在这种情况下加迪尔不得已答应了这份宛如安慰性质一般的交往请求。说是谈恋爱,可实际上也就是每天漫长地打电话和发消息,加迪尔知道罗伊斯更想要的是亲自来到巴西,而不是只能通过他的手机了解一切,可他只能做到这么多,这让他的心里总是笼罩着一丝沉甸甸的负罪感。拉姆已经起床了,正在煮咖啡等他。加迪尔有点咖啡因不耐受,所以只能闻闻香气。个子不高的德拜双料队长端着杯子冲着他走来,还带着余温和咖啡豆气息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你脸色不太好,加迪尔。” “我好像睡得太迟了。”漂亮的金发美人任由他的手指不小心轻轻划过自己的脸侧,一个有点突破社交距离的触碰。他的视线放空在拉姆身后的茶几上,上面躺着一张胡梅尔斯留下的小纸条,显然是喝醉时胡乱写的,字体扭得像虫子:“我爱你”。其实哪怕拉姆就算像摸小狗一样揉乱他的头发估计都无所谓,这让他看起来有种和高冷外表反差的乖巧。但拉姆知道加迪尔只是单纯不在意这些“小事”,宽容在有些时刻不意味着亲昵和爱,反而代表一种礼貌的冷漠。拉姆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加迪尔裸/露在外的肌肤,看起来还好,加迪尔显然也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穆勒昨晚干得太过火,拉姆发现时很恼怒,可这不代表他要在加迪尔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拉姆从来都不是正义的伙伴,他是谨慎而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在晃动的天平里,他总是需要稳定而小心地站立更久,来衡量何时入场。 还不是现在。 “我帮你去洗衣房拿了外套。”他温柔地把手里的白底红黑黄边条的衣服递给加迪尔:“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主帅勒夫是早起党的一员,拉姆和加迪尔端着盘子在微风中坐下时,已经只能看到主教练去海边遛弯的背影了。加迪尔吃东西时不太爱说话,这是他从小在戒尺下被规训出的习惯。拉姆平静而愉快地坐在他的对面,凝视这张过于美丽的脸庞的细节,凝视像钻石一样散落着碎光的脸侧、宝石似的眼珠、每一根流畅的眉毛线条和花瓣般的嘴唇。一般人都受不了这种过于直白赤/裸的视线,但加迪尔不会。他吃得很认真,很慢,很放空,很没有灵魂,根本没有注意到拉姆在看自己。这也是童年时在修道院养成的习惯,仿佛一生的食欲都已经在那里被斩断,他会在用餐前感恩食物出现在自己的餐桌上,却不会去渴求、追逐和迷恋它们。在认识加迪尔的整整四年时间里,拉姆还从没见过他哪怕一次嚷嚷过饿死了或喜欢吃什么。 第2章 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愉悦和趣味,他微微打断了一点加迪尔的离魂式吃饭:“要酸奶吗?” 于是对方散乱的视线对上了焦,无暇的宝石眼睛里就出现了他。 “啊?好的,谢谢你,菲利普。”加迪尔点点头,像是为自己的走神而感到一丝抱歉。 拉姆微微笑了起来,趁机抬起手非常自然地帮他换了下盘子,把空的放到一边。加迪尔一开始是绝对不会麻烦他做这些“照顾”的,但现在已经不再抗拒。拉姆做事可不是穆勒那种疯批派,他总有自己的办法。 赛后的第一天没有训练,只在上午安排了理疗,下午一节恢复课,剩下的时间都是自由活动。尽管昨天是绝对巨星级的表现,加迪尔今天也没有显出任何兴奋和不同来。他和拉姆吃完早饭回到用餐区时大部分人已经都起来了,正三三两两地穿着宽松t恤大短裤和拖鞋晃荡,见到他后像大狗狗一样动着耳朵眼睛亮亮地贴过来,但大部分都不太好意思动手动脚,只敢装作酷man和加迪尔拍个手问早,殷勤地想把自己手里的饮料分他一半。克洛泽坐在那里用嘲笑的眼神看着年轻的队友们,尽管加迪尔在队里是老幺,可显然舔狗会让他的年上哥哥们变傻杯。年龄和他最近的格策格策个赖床精还没起,他的宿舍长施魏因施泰格嚷嚷着留点松饼给他;奇怪的是穆勒今天竟然也迟了,真不知道昨晚他到底和人闹到多晚;而克罗斯却在躲着他走,把头扭到反方向吃东西,假装自己在看海景。 加迪尔不知道该怎么和克罗斯和好,尽管昨天在场上对方还给他送了个助攻,很不自在地匆匆拥抱一秒作为庆祝,但在场下他们的关系已经紧张整整两个月了——从他和罗伊斯交往开始。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克罗斯为他们保密,但一码归一码,他也没法遮挡自己的痛苦和不快,毕竟他的人生好像永远在错位,他没法和格策一样与加迪尔从小竹马竹马一起长大,也没有办法像罗伊斯一样做他最亲密的队友。他试图否认在这段关系里感受到的那种永远无法成为唯一、永远无法拉近距离、永远无法被偏爱的剧烈痛楚,但是他做不到。他人的迷恋对加迪尔来说是值得感激的麻烦,不拒绝就是他最大的温柔,克罗斯知道。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永无止境、永远沉默而虔诚地和加迪尔就这么相处下去,直到发现对方原来也可以因为爱去答应和谁确立恋爱关系。原来一直以来的笑话都只有他自己。 他就坐在这里,嘴里嚼着豆子和香肠,在他的几米外站着加迪尔,金发在他的余光里像绸缎一样微微晃动。认真倾听别人说话的加迪尔,总是那么可靠而无私地关爱着他人的加迪尔,可其实又从来都不染尘埃到近乎目中无人的加迪尔。 刺耳的嘎吱声像拉快断的琴弦般吱吱呀呀响起,他手里的刀子在陶瓷盘上划出一道苍白的痕。 第2章 第二章 ====================== 加迪尔和克罗斯的关系原本并不复杂,纯粹的青少年队友情,来得容易而干脆,纯洁到空气里能开小花。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国青队,克罗斯当时因为伤病问题被主教练从u21下放回到了u19,而加迪尔却是因为发挥超棒而从u17被破格提拔了。认识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得和加迪尔住一间屋子的——加迪尔原本的室友格策因为生病没来,正好空了一半。 克罗斯看到加迪尔的第一反应就是退出去检查了一下门牌号,然后皱着眉头站在了门口,不再跨进来: “你走错房间了,这里是德国男子足球队的宿舍。” 他没有生气,只是单纯想和对方协商一下。但是对于陌生人来说,不笑的克罗斯看起来实在是太冷面了,只要站在那里,金发与高鼻梁中就好像写着苦大仇深似的。穿着宽大运动外套和短短球裤的加迪尔有点茫然地站了起来,像被大人批评了的小孩子似的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伸出腿来给他看自己的球裤,边缘是红黑黄三道杠,上面的数字是9。 “托尼对吗?”他问道:“我就是你的室友,先生已经告诉过我了。我是加迪尔。” 盯着他雪白、笔直、比女啦啦队队员还漂亮得多的腿看了一眼的克罗斯猛地移开了视线,接着才反应过来了面前这个漂亮到好像在发光的美少女真的是个男生,还是他的队友。 很不想承认自己刚刚是把男孩认成了女孩的克罗斯憋了一下,下意识遮掩道:“你,你看起来还没到15。” “……我已经快满十七岁了。” 当时加迪尔个头确实不是很高,刚开始快速窜身体,大概一米七出头,放在比他高了十几公分的克罗斯面前当然是很矮了。因为长得漂亮而被人误会成女孩也不是第一次了,加迪尔大概猜出了对方为什么会搞错,没有生气,走过去伸出手来握了握克罗斯的,还帮他把行礼拿进了屋里。大家都说他因为被下放了一队,再加上胳膊上有伤,所以心情很差,抓到谁就会暴打一顿。加迪尔想,能不打架还是不打架的好。 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踩了个雷的克罗斯沉默了两秒钟,有点无措但看起来特别冷淡无情地说:“叫我克罗斯就行。” 加迪尔宽容地点点头,微微笑了笑,没有计较他自己只有个名对方却让喊姓的行为,主要是他其实也没有很在意。这才可算终止了这段对话。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在如此尴尬的开局过后他们还得在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们各自抱着被子背对着对方僵硬地躺在床的两边,看起来好像宁愿掉下去都不想往中间靠靠,那里的缝隙都大到可以再塞下一个诺伊尔了。克罗斯的胳膊上有伤,教练叮嘱了加迪尔要多关心自己的新室友的,于是他完全睡不着,克罗斯每次稍微一动,他就下意识地翻过来检查一下他是不是压到胳膊了什么的。 在这个搞了三次之后,他成功地把克罗斯给搞醒了。 “你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多动症?”克罗斯有点生硬地问。他其实没有很生气,就是单纯感觉别扭,感觉加迪尔是半个女孩似的别扭,不想和他躺一起,但又深知自己这样的想法没有道理而自恼。 加迪尔立刻就道了歉,讲了是教练的关照,轻声问他能不能转过来睡,这样不容易压到受伤的胳膊。克罗斯哦地道歉后不自在地翻了过来,加迪尔为了让他不至于更为难,保持着脸朝外的姿势没有动。克罗斯借着月光偷偷看了一会儿加迪尔埋在金发里的、雪白纤细的脖颈和肩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不知不觉就困了。 他第二天才知道了加迪尔就是那个孤儿小天才。尽管加迪尔的不幸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不好意思的感觉还是在心头剧烈翻滚起来,他觉得自己昨天的表现有点过于生硬和混球——无法否认的事实,他确实因为不合时宜的伤病和回到u19而低气压十足。于是在这天训练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把球往加迪尔的脚下传,晚上吃完饭回房间前,他想了一会儿后先去大厅的自动贩卖机那里从上到下买了个遍,毕竟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可买了。为了防止薯片太好吃受到更多喜爱他还把每个口味的乐事多买了一袋,然后抱着一大堆东西都快看不清路了勉强回到房间,把零食往床上一扔,在加迪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的眼睛里镇定地说: “一起吃吗?” 他成功地在胳膊刚好的时候就被送去了牙科诊所。加迪尔不怎么吃零食,他原以为自己能管住嘴,他错了。 他们在世青赛上的表现好极了,临分开时,加迪尔和克罗斯已经奇妙地建立了相当不错的友谊,最起码睡觉时不用在中间分出一条诺伊尔大裂谷。他们亲近到能一起头挨着头举着克罗斯的手机看比赛直播,然后一起被砸到下巴,疼得呜呜咽咽,然后又为彼此的傻样笑起来。已经过去五六年了,克罗斯还能清晰地回想起当时的那几个晚上,回想月光下加迪尔的金发和不安颤动的长睫毛,回想他是如何呢喃着翻身,自然而然地把脸埋到他的胳膊上的。情感也会有滞后,当时的克罗斯只觉得寻常,甚至还稍微有点苦恼会不会压到加迪尔的头发;但现在回想起来一切细节时,那种感觉就像是满屋的月光都被煮开了,在寂静中沸腾。 和加迪尔相处最大的错觉和错误一定是以为自己在他眼里最特别,更可怕的是这种错觉总是那么理所应当、自然而然地产生,哪怕是在人声鼎沸乱七八糟的球场上,只要加迪尔一个眼神望过来,微微地冲着他笑了笑,克罗斯就总能立刻感到有一种紧密的线牵在他们中间,周围的人都不如他们最了解彼此。于是他从来无所谓别的男生用多么喧闹烦人的态度围在加迪尔旁边、夸张用力地表现着,甚至是刻意回避人人都能看见的亲密,因为他以为他是不一样的。 最美好的时候大概就是认识的头一年,他们一起度过夏休冬休中很长的一段时间,加迪尔甚至和他回家过了圣诞节。克罗斯那时候还不懂自己内心深处的动机,他只是不用思考地顺从直觉和心愿。他当时甚至蠢到踩断了自己的床板、敲坏水龙头,顺理成章地找到了理由去和加迪尔挤一间屋子。又是月光下的同床共枕,这次他们不仅挨在一起,还自然地在狭窄的空间里礼貌地拥抱着对方,加迪尔的手搭在他的腰侧。这次窗外的雪花燃起了熊熊大火,克罗斯感觉自己像一根柴香,骨头在火焰里被燃烧成一段一段柔软的灰尘,加迪尔轻柔的呼吸就能把他吹散。他那时候不懂喉头弥漫的渴望是什么,只知道躁动不安地把暖气的温度调低点。夏天的记忆同样美好,蝉鸣声再穿透八十年的回忆也许依然可以那么嘹亮清晰。冰淇淋是非常甜非常好的,递给他勺子的人也一样。可美好的回忆好像就是从这里开始断裂,剪刀的名字叫托马斯·穆勒。对方咧着嘴开心地降落到了原本只有加迪尔和克罗斯的世界里,在灿烂到近乎发白的阳光下伸出长长的手臂把加迪尔抱进怀里。 第3章 “嘿!我来看你啦加迪尔!” 克罗斯的回忆中断了,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叉完了盘子里所有的鹰嘴豆,另一方面是记忆里的穆勒从台阶上走了上来,走到了现实里,走到了加迪尔旁边,笑嘻嘻地扭过头来亲他的脸,手也很放肆地像撸猫似的按在他的后颈处摩挲了两下。 震天的嘘声响起,诺伊尔坐在位置上探出胳膊,把穆勒给揪开:“别耍流氓啊!” 哄堂大笑,加迪尔不是很在意地碰了碰自己的脸,也很合群地微笑了一下,温柔美好得像夏天原野上的雏菊。谁会不爱他呢?克罗斯的胃里翻江倒海地不舒服,他最先站起身,一声不吭地扔了盘子就走了。 “toni的‘日子’还没过哪?”施魏因施泰格咂舌:“闷闷不乐好久了,我昨天还以为他好了呢。” 加迪尔抬了一下睫毛瞥了这边一眼,又放了下去。 “不要说得好像他有月经似的行不行?”波多尔斯基无奈吐槽,又弄得一群人很没有道德地大笑起来,克洛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加迪尔想走——这个时间追上去的话,正好可以和克罗斯单独说两句话。但穆勒搂着他的脖子说着不知道什么话,浑身上下一股子黏糊劲,让他怎么都抽不开身。本德兄弟俩也走了过来,一个人给他拿了一个小蛋糕。 加迪尔有点无奈:“我不能吃两顿早饭。” “只是甜甜嘴,亲爱的。”斯文·本德殷勤地跟他说:“拜托,吃我的,吃我的,我哥拿的不吃就算了。” 拉尔斯本德给了弟弟一拳头:“喂!” 又是一顿热热闹闹的哄笑。到快集合的时候格策才顶着一头乱毛夺路狂奔跑了过来,边跑边喊他手机关机了闹钟没响。加迪尔给他留好了早饭,包括本德兄弟拿来的那两个小蛋糕,陪着他吃完了,这才一起去集合。格策被体能师狠狠地瞪了一眼,大家都知道加迪尔才不赖床,都是他个小子不懂事。 克罗斯站在队伍的最远处,正在和克洛泽说些什么。加迪尔看了他一会儿,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就挪开了视线。理疗听起来像是很舒服,趴床上等着人按摩放松就行了,可实际上有过健身经历的人都明白许多时候拉伸比锻炼还折磨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开始在室内响起,加迪尔脸朝下趴在床上任由大腿被人提起来往反方向压,又酸又涨又疼,但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只是一直盯着在被汗水弄得模模糊糊的视野里起伏的树影,不断地数它从自己面前晃过去多少次。晃着晃着,树叶就变成了克罗斯的脸。加迪尔不断回想起他发现自己和罗伊斯正在交往的那天,说来也是意外,克罗斯到医院去看望罗伊斯,可他们却偏偏正好在床边接吻——因为罗伊斯忽然说想亲他。 他很不开心,眼睛里都是泪,被手术折磨得整个人都瘦了太多。 加迪尔没有拒绝,他没法拒绝。然而克罗斯就那么看到了。 “他……他就可以吗?”克罗斯只想问这一个问题。 加迪尔没有办法在罗伊斯面前说不,那会把病床上的他给撕碎的。 他知道克罗斯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因为对方明确地朝他表白过,他们甚至因为各种原因有过不止一次接吻,也是些安慰类的出发点……但加迪尔从始至终都坚定地拒绝了求爱,理由是他不想和任何人恋爱结婚。可现在他却在为了罗伊斯破例。哪怕是完全地下的、等对方好起来他就会提分手的恋情,这也是破例。加迪尔倒是不在乎克罗斯误会他,或者是把他看成嘴上一套行为另一套的人渣,他确实做了这样的事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没什么可辩驳的。问题在于他不希望克罗斯持续被他伤害。如果早知道自己会给对方带来这么多不快,早知道他会喜欢上自己,加迪尔就总忍不住想还不如当初没有遇见过。 这个念头像根针一样用力而凶猛地扎了一下他的心口。 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早上起来时不太舒服的感觉又出现在了身体里,头疼得一涨一涨,可能是趴着影响血液循环了吧。理疗师开始给他放松肩膀,按到一半忽然咦了一声,按了按加迪尔脖子后的头发根那儿: “这里好像被虫子咬了,红了好大一块,头发不撩起来都看不见。按上去疼吗?不会是毒蚂蚁吧?” 加迪尔有点迷茫地摇了摇头,轻声答:“不疼。” 格策刚才还在鬼哭狼嚎呢,叫得比一屋子的人都大声;这一会儿又神了似的伸着耳朵听到了,殷勤巴巴地隔着一张床冲加迪尔喊等会儿和他回房间去抹药膏。“就是你小时候过敏会用的那种!哎呦!!!别压啦!哎呦!我要疼死了呜呜呜呜呜……” “你可不可以闭嘴啊马里奥。”理疗师痛苦不堪地说。 烦死了,个小贱人。屋里最起码有一半的人同时在心里大骂起格策。 第3章 第三章 ====================== 国家队赛事之所以受欢迎,一部分是因为这是有机会做民族英雄、在聚光灯下大展拳脚的时刻,浓缩着每个人的个人和集体荣誉感;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足球变得更加理想化,不是在俱乐部打工那样的资本情境,训练强度也不大,总体以磨合和放松为主,最起码在初期来说绝对是快乐胜过压力。德国队的训练场地和住的度假村甚至不在一个岛上,中间隔了一小片海,他们还得坐大巴转船去踢球,非必要不折腾。所以上午做完理疗后下午他们只在健身房搞了四十分钟的基础课就进入了自由活动时间。 大部分人选择晒太阳和泡泳池,少部分人比如克洛泽等老头选择去散散步,正副队长正在和教练团队一起开小会,而加迪尔是唯一一个忙着打电话的——他坐在泳池边的遮阳伞下面和罗伊斯通电话,已经说了将近一个小时,尽管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在耐心倾听、偶尔给予回应,可这依然够显眼的。水池里不断有人游过来朝着他泼点水花试图撩/骚,但加迪尔都只是抬起眼睛笑一笑就无视了,没人真的敢打扰他,毕竟大家都很可怜罗伊斯,也知道这不是应该被打扰的事情。 直到加迪尔已经彻底在弯曲的躺椅上坐腻了,换成坐到泳池边的瓷砖上、把脚放进水里时,他和罗伊斯依然在通话。对方讲了许多康复的细枝末节:半夜时候如何被腿疼醒、上厕所都需要有人扶着是多么的尴尬不过幸好他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自己去了、食物里总是放上药,让他感觉自己像只生病的宠物狗“我又不会不吃药!好吧,它们确实有点恶心,但我那次也不是故意要把胶囊扔掉的嘛”…… 罗伊斯当然不是那种一直诉苦的类型,他现在生活里最大的快乐就是世界杯终于开始了,每天各种各样的比赛和新闻刷都刷不完,大大缓解了无事可做的焦虑,所以每次刚说了两句不开心的事情他就立刻会走神想到一个想问加迪尔的问题,比如比赛开场前是什么样子的,放了什么歌,摄像头和平时一样多吗?国家队里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大家有没有好好相处等等。 “天啊,我听起来像个讨人厌的疯子、隔壁八十岁没朋友的絮叨老头,对不起。”最后罗伊斯毫无征兆地哭了:“我好恨我自己。” “嘘,marco,嘘。”加迪尔轻柔地回应他,用脚拨弄水纹,感受它们温柔而微微发烫的阻力感:“没事的,我在这里。我不觉得你烦,一点都不,我喜欢听你讲这些,我喜欢听你讲治疗的进度,也喜欢你关心我……再打一个半小时的电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我就在这里。”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谢谢你,宝贝,我爱你。”罗伊斯带着鼻音和病态的忧郁说:“我好想你,好想你。我好想待在你旁边,现在就亲你……” 加迪尔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耳朵上盖得更紧了点,防止有什么不该有的声音漏出去,又稍微抬起头来看了看有没有人在旁边。被人发现球员之间搞点什么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必须得足够慎重。幸好一切都喧闹如常,太阳耀眼极了,巴西的冬天可比德国舒服太多,所有人都在阳光下灿烂傻笑和玩闹,他微微放松了一点,认真回复道:“我也想你。” “想谁?”格策的声音冷不丁从他的背后响起,加迪尔被吓得心脏差点没停跳,手也下意识松了,幸好格策眼疾手快稳稳地抓住了差点掉进池子里去的手机,一看是罗伊斯的号码,整个人眼睛都亮了,顺势挨着加迪尔坐下后揽住他的肩膀,就冲着电话那头嚷了起来:“马口!!!!!原来是你在和加迪尔打电话呢!!!我好想你兄弟!你今天怎么样?我们……” 加迪尔松了口气,无奈地被光着上身的竹马热乎乎地搂着,听他像小狗一样没心没肺地大呼小叫和散发着臭烘烘的年轻男人味道——是了,格策刚刚好像跑去玩排球了,他怎么忘了。很快许多人都或游或跑了过来,在电话里和罗伊斯打了招呼,伤感的气氛一扫而空,加迪尔有点感动地听到对方在外放里爽朗地笑了:也许他一开始就应该拨一个视频电话,让大家都和罗伊斯说说话、扮扮鬼脸,这一定能让他感觉好极了。但加迪尔立刻又想到对方也许会在通话结束后陷入更独孤的感觉里——这头,所有人都在,阳光灿烂,可那头的他却独自一人待在安静而清冷的病房里,数着血压器滴滴滴的声音。 第4章 沉甸甸的感觉在他的心头难以消散,即使通话结束了也没有好起来。格策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就是这么没心没肺的狗狗一样的“小男孩”,从来不把事情往大了看。倒不是他不关心罗伊斯,只是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并认真move on了。他带着一件罗伊斯的球衣,每次合照都举起来,表达他永远和大家在一起——他不是那种会为他人的情绪负担自我的类型。尽管知道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幼稚、人生顺遂、从不深刻的体现,可加迪尔还是很快就在他的胡搅蛮缠里心情轻松了起来:这一天过的,又是困,又是克罗斯,又是罗伊斯,他都快忘了他们昨天刚赢过球了。 “下来玩嘛下来玩嘛!加迪尔!衣服脱了!”格策跳进水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弄得所有人都在大笑和辱骂他,然后又飘了起来过来抓加迪尔的手。加迪尔笑着摇头拒绝,但是很快就因为瓷砖太滑了坐不住而被他给拽了下去。这种宛如美女落水一样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无端兴奋起来,像猴子一样在水里上蹿下跳和尖叫,搞得几个助教急急忙忙从另一片区域往这边探头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加迪尔吐了两口水出去后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在混乱中他掉进水里,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趴在了诺伊尔的肩膀上,高大的门将正仗着身高优势托着他的腰浮出水面,得意洋洋地冲着所有人哈哈大笑。 “哦,这不公平!”胡梅尔斯嚷嚷:“明明应该是我先接到的!” “谢了,马茨。”加迪尔趴在诺伊尔的肩膀上随遇而安地说:“在这里感觉也挺好的。” 诺伊尔像座小山一样高大健壮,举着他这么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都毫不费力,轻松到哪怕加迪尔爬到他的头上去坐着估计也没什么大事。 尽管现在能这么舒舒服服地趴在对方的身上被他举着在游泳池里飘来飘去、像个空中宝石似的迷茫微笑,加迪尔和诺伊尔的关系一开始并不好,这是挺少见的——毕竟,这可是加迪尔,他只“对人好”和“忽视他们”,还没人见过他和谁有矛盾。但在他刚登上一线队的那年,他又确确实实和诺伊尔有过很多摩擦,极其罕见地留下了好几张皱眉冷脸图。当时诺伊尔还在沙尔克04,作为鲁尔区德比死敌,多特和沙尔克的矛盾那不是一般的尖锐。球场上是要动粗的,可谁想到动到了前锋和门将身上去呢——诺伊尔主动出击时防守失误,加迪尔在他身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跟头,起来后却还要被罚黄和严正警告。 哪有门将假摔的啊!加迪尔感觉这一切真是不可理喻。再一扭头看看诺伊尔高大的身躯上那张无辜的脸和圆眼睛,诡异的感觉顿时更强了。一整场比赛加迪尔都在受门将罪,看台上的球迷冲着他辱骂和砸东西,眼面前是个动不动就来滑铲或者抱他腿的诺伊尔,多特输掉了这场比赛。那绝对是糟糕的一天,而第二次德比时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个小小的意外加剧了他们的矛盾:诺伊尔在下场时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怎么的,一个粗放又毫无征兆的转身,一手肘甩到了格策的脸上,疼得可怜的、无辜走在路上就被人肘击的格策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加迪尔看见的瞬间就是诺伊尔故意甩了格策一个手肘。他当时是真的生气了,冲过去把自己晕头转向的格策按在地上检查他有没有什么大问题,摸到额头的鲜血后心底重重一跳,然后做出了相当生气的肢体表达:站起来推了诺伊尔一把。 纹丝不动的门将露出了一丝困惑:“你干嘛,你想抱抱我吗?” 加迪尔:…… 尽管后来知道了诺伊尔不是故意的,误会解开了,但加迪尔还是很难对他建立什么良好的印象,于是在国家队碰面时对自家门将抱有的也依然是一种敬而远之、公事公办的态度,简而言之就是把他划分到了“不想理”的那一类人里。可谁知道诺伊尔反而很上头,总是喜欢用各种各样幼稚的手段逗他、吸引他的注意力,比十几岁的青少年还惹人厌:偷偷抽掉人的凳子或者把不喜欢水的人推进水池里怎么看都不是示好的方式吧? 加迪尔忍无可忍,决心解决问题,于是他在一个傍晚借着加练点球的名义和诺伊尔单独留了下来,然后把更衣室的门锁上,拿出了门后的消防栓。 在诺伊尔目瞪口呆的凝视中,他掂了掂手里的家伙严肃地说:“我们谈谈。” “谈不好你会拿这玩意打我吗?”诺伊尔都要不会说话了。 用消防栓打人当然是不可能打的,但说出口可不是谈判该有的架势,所以加迪尔只是依然很冷淡地板着脸。他长得太漂亮,平时放松、走神或者微笑的时候还好,像现在这样全神贯注而没有感情地看着谁时,就会有点冰雪呼啸的味道,带来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诺伊尔呆呆地坐在那里看他,有点被吓到了。毕竟虽然加迪尔一直对他很冷淡,但同样很容忍,被他烦到但是又努力不生气的样子简直可爱死,百看不厌。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性格非常好,所以忽然做出这种暴力威胁的事情、还冷冰冰地看着他,让他一下子有点接受不来,一时也懊恼起了自己最近太幼稚混球。反应了小半分钟,他才站了起来,有点仗着加迪尔脾气好、有恃无恐地笃定道: “嘿,放轻松,亲爱的。有话好好说,你才不会打我,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别烦我了。” 诺伊尔偏作死:“那你多理理我。过来亲一个。” 加迪尔告诉自己,这是诺伊尔自找的。他放下了消防栓,认认真真地挽起袖子。 第二天的训练里门将教练纳闷极了——每次诺伊尔落地时,都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问他是不是哪里伤了他又说没有,队医一检查发现身上像摔的一样青青紫紫了好多,于是汇报可能是昨天练得太狠了。 “哪里狠啊!”教练大为震惊。 “都怪我不好。”加迪尔跑过来带着歉疚轻声慢语:“对不起,曼努可能是陪我练点球摔到的。” “哦,亲爱的,别这样,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是你的错,可能是草坪质量问题。”教练的态度立刻软化了,搂着加迪尔安慰地贴了贴他的脸。诺伊尔龇牙咧嘴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委屈地撇着嘴,但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这天晚上的时候加迪尔在回房间的路上被他拉进了楼梯拐角的储物间,乌漆嘛黑的世界里只有门板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光,高大的门将像只委屈的熊一类有点心眼但不多的东西一样靠在旧沙发和许多换洗用的床单小山上诉苦: “我很听话,我都没有告状,今天也没烦你。” 加迪尔不带感情地陈述事实:“告状也不会有人信的。” “你怎么这么坏,是我看错你了,我还以为你是天使甜心,结果你……”诺伊尔也说不出加迪尔像什么,毕竟对方依然是他认识的人里品格最端正、道德最好的一个,只是在居然会打人这一块大大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于是他不敢再说错话了,转而可怜巴巴地问:“我们现在能和好了吗?” “嗯。”加迪尔点点头。他也有点不满意自己使用了暴力——虽然在实在没有办法时他会选择这么做,可他也不觉得自己这样是对的,所以对诺伊尔的态度就因为愧疚而柔软了许多。他伸出手来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诺伊尔的腰侧: “还疼吗?” “哎呦,哎呦!别别别……”门将疼得倒抽好几口气,立刻握住了加迪尔的手不让他乱动。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打这边的。”要不是昨天诺伊尔一直挣扎,加迪尔也不至于骑在他身上按着他的头殴打能够得着的地方,不由得试图弥补过错:“要帮忙涂药膏吗?” 诺伊尔想了一会儿后忽然笑出了声,有点笨地说:“不要,队医才帮我弄过。你把昨天的亲亲补给我就行。” 加迪尔这种保守派的亲吻,想想就好玩。他昨天只是在开他的玩笑,今天却真的有点好奇会是什么样了。加迪尔会羞涩?会尖叫?会继续用这种小老头似的语气教训他不要这么没脸没皮?甚至念一段圣经来教育他什么txl行为都应该被烧死?但他全都预料错了。 他原本是点了点自己脸的,可黑暗中加迪尔并没有看清,也误会了他的意思。毕竟在他的生活里,会千方百计索吻的没一个是纯直男。加迪尔早就在各种疯言疯语疯男人里意识到了不带感情地答应一个吻就是让疯子们回归正常最简单的方法,不要太上纲上线——要告诉自己,这和所有感情、恋爱之类的事情都无关,就只是个肢体动作,和拥抱没有本质区别。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设定,以至于完全没想过诺伊尔只是可能直过头了以至于显得像个想调戏美女的傻逼。加迪尔踮起脚尖来凑近了对方,手搭在他的脸侧,在诺伊尔滚烫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带着淡淡香气的、微微发凉的、风轻云淡的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诺伊尔瞪大眼睛脑子一片糊涂时,加迪尔已经离开了他,自然地退了两步,打开门先出去了。 第5章 “晚安,曼努。明天见。” 门开的一瞬间,像圣光一样照在他美丽到像画一样的脸上,金发的边缘半透明。他的表情自然极了,仿佛刚刚不是在黑暗中亲吻自己的队友,而是神父在聆听忏悔似的。诺伊尔依然呆呆地站在那里,黑暗重新涌入,加迪尔却仿佛依然在他的视网膜上发着光。 他慢慢抬起手来放到了自己的腹部。青紫的肌肤依然在痛,可是沸腾的血液让一种诡异的热感在受伤处蔓延开来。真是cao了,为什么加迪尔要亲他,首先排除是爱上他了,但是,好吧,天啊,上帝……真是cao了。 “妈的,再回来亲我一次,我就快愿意为他去杀人了,妈的。他为什么亲我?因为打了我?下次被他打了他还会亲我吗?” 诺伊尔感觉自己疯了。不过在来来回回想了一会儿加迪尔的脸后,他又释然了。人嘛,不喜欢这样的美人难道要去喜欢老头老太吗? 太阳下,克罗斯正坐在不远处喝果汁,把自己挡在灌木丛后面,这样没人发现他忽然上岸不见了。他最近总是在努力避开所有加迪尔附近的地方,可对方被诺伊尔举着,实在是有点过于显眼了。他可以刻意忽视掉加迪尔,但他没法忽视诺伊尔,没法忽视对方仰起头和加迪尔说话时那种宛如狗看着喜欢的人一样的神情。他只有闭上眼睛,可依然觉得有冰冷的愤怒和不爽在身体里翻滚。 不同的人在加迪尔的眼里真的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他想。反正最后所有人都会露出这副恨不得被他套上项圈的表情来,不是吗?他一时间想不清是自己太可悲,还是加迪尔太可恶。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曾经一样,在对方旁边露出这种狗样……好吧,真是屎一样的事实,他肯定有过。 罗伊斯肯定没有过吧,所以他才是不一样的那个。 克罗斯清晰地感受到心底澎湃而起的,对自己的厌恶。他无法去嫉妒罗伊斯,无法憎恨加迪尔,所以到头来就只有讨厌无法得到爱的、像小丑一样耿耿于怀的自己。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如此荒诞吗?曾经他从加迪尔那里获得过那么多关于爱与被爱的美好感受,在对方温柔的注视里,感觉自己值得和拥有最好的一切;他曾经在风和山呼海啸里拥抱自己漂亮的小天使,听到两颗心脏贴在一起、血液流动的声音……可现在一切却变成了这样。 他第一千次试图否定自己的痛苦,试图让自己相信自己很快乐、没有受伤,依然可以和从前一样。 可他做不到。 第4章 第四章 ====================== 克罗斯在吃晚饭时依然提不起兴趣,尽管今天有炸薯条这么罪恶的碳水炸弹,他的大脑也依然没有分泌出足够的多巴胺。里面盘旋着和加迪尔有关的各种稀碎的事情,他自己都不懂为什么这些细节会这么清晰、顽固地在脑海中留存,并且永远能带来让人想流泪般的剧烈情绪。 与其说是罗伊斯和加迪尔的交往彻底改变了一切,不如说这件事情只是导火索,点燃了所有埋在地底的炸药包。穆勒的脸大大浮现在他的思维里,比弹窗广告还让人难受。记忆可以追溯到上一届世界杯,当时他和穆勒就是队里年龄最小的两个球员,所以被分着住在一起。克罗斯在打给加迪尔时发现他的家庭电话占线了,接着穆勒愉快的声音就模模糊糊地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这都得感谢酒店糟糕的隔音: “嘿,加迪尔,最近过得怎么样?……当然啦,我很想你……” 哦,克罗斯当时在想,哦,当然啦,托马斯和加迪尔当然认识,他当然可以给加迪尔打电话。 他为什么要打呢?“我很想你”,呃,太肉麻了。他们很熟吗? 克罗斯知道穆勒和加迪尔认识的时间比他和加迪尔要更早。但他也知道这两人在国家队里相处的时间绝对没有很多,最起码没有他和加迪尔多。但国家队以外呢? 一种微妙的感觉让他站了起来,走到外面的阳台上,不再想听别人的隐私。在穆勒哼着小曲打开卫生间的门哗啦啦洗手时,他才迟疑着拨通了电话,果然才刚响了一下就被接起了,加迪尔只字未提“哦好巧啊,托马斯刚刚挂掉呢,你们是约好的吗?”,只非常自然温柔地问候了他世界杯的情况,昨天比赛里被踢的那一脚严不严重,睡得好吗,下一场比赛加油…… 克罗斯迟疑着没法开口。他无数次想问“你刚刚也在关心穆勒疼不疼吗?毕竟他昨天被踩到手了”,可加迪尔又没提穆勒哪怕一个字,仿佛刚刚克罗斯听错了名字似的,于是他又因为一种奇怪的自尊而无法询问。 他觉得穆勒和加迪尔的谈话应该没有这么亲密,毕竟他们俩的通话并不长,没准就是穆勒随便打过去问个好的,毕竟加迪尔的生日快到了……哦该死,万一是加迪尔反过来打给穆勒的呢?上帝啊,他为什么要给穆勒打电话? 克罗斯无法忍受了,他决定直接问。 “加迪尔——” “嗯?” “你刚刚在和托马斯说话吗?” “哦,是的,你们在一起啊。”听起来,加迪尔并不惊讶,语气平常极了。 这种平常和平淡忽然就让克罗斯的心里开出了一朵,一朵,又一朵舒服的小花,所有不知从何而起的别扭在这一瞬间也不知去往何处了。他也嗯了一声,在电话的最后还是忍不住追了一句“好久没见了”。 “嗯。”加迪尔很温柔,自然而然地善解人意着:“我也很想你,toni。” 我也很想你。这句话有最起码一个假词:很。克罗斯想,加迪尔根本不会“很”想谁的。程度的多少全在于比较,而加迪尔不会去比较。他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偏心的爱,没有。不管是对一群人还是一个人,他都不偏心。他不会爱克罗斯胜过穆勒的,也不会爱今天的克罗斯胜过四年前的那一个。 那罗伊斯呢?克罗斯的脑子里出现的声音像根针一样刺了一下他。他不想去想罗伊斯,他的思绪还绕在之前,绕在穆勒身上。他的回忆里出现太多穆勒倒也是正常的,他们在拜仁里相处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很难错过彼此的风吹草动——更何况穆勒是从不掩饰的,他从不掩饰自己对加迪尔那种模糊的粘稠的越界的喜爱,用玩笑作为最好的保护色。在克罗斯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只是处在一段高尚亲密的友情里时,穆勒已经会站在更衣室里讲关于“我真的好迷恋加迪尔”的笑话了——没人当真,大伙都哈哈哈地笑起来,然后穆勒站在那里扮鬼脸: “好吧,先生们,原谅我只是太肤浅了,没法逃脱喜欢金发美人的传统审美。” 大伙又是一阵爆笑。 总是开这种玩笑的好处是显著的,所有人,包括知道了这种“更衣室趣闻”的媒体都会很乐意起哄。比如那年第二回合的国家德比结束时,加迪尔正好站在通道前的采访板那儿,看不到背后经过的人群,施魏因施泰格和戈麦斯联手把穆勒架了起来、在一片惊呼声中丢进了加迪尔旁边——就这么在直播镜头下,穆勒像个外星人似的从天而降把加迪尔扑倒在了草坪上,然后在一片死去活来的笑声里两个人一起拍着草屑爬起来。 记者笑到话都快说不连贯了:“哦,上帝啊,你在干嘛,托马斯?” “我也不知道,问问马里奥和塞巴斯蒂安!还有这个——这是你赢球的惩罚baby!”穆勒一边嚷嚷着,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直播镜头里用力地亲了一口加迪尔的侧脸,然后就连滚带扒拉地又逃了出去。 克罗斯就站在那里看着,时至今日,他好像依然能轻松回到那个无人关心的位置看着。鼻子里有青草和血的铁锈味,一整场比赛踢完腿像灌了铅,耳朵被笑声和口哨声震得生疼,穆勒就那么跨着细长的腿跳到了他的身前。璀璨的闪光灯下,加迪尔正扭头看过来冲着穆勒无奈又纵容地笑,被亲的那侧脸泛着可爱的红。在他的眼睛里没有克罗斯的位置。 克罗斯永远也没法像穆勒一样擅长吸引人的注意力,他如果没有踢球的话一定会试着去做个话剧演员,随时随地能把身边变成喜剧舞台。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烦躁,加迪尔是他们共同的朋友,他不能像希特/勒似的发布号令:你再这么天天嚷嚷喜欢加迪尔我就把你鲨掉。再说了,这种情绪完全是莫名其妙的嘛。克罗斯能很清晰地记得当时他在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反感托马斯亲一口加迪尔这种事呢?这有什么不好的?看,大家都在笑,加迪尔也没有生气。 哈哈,太好笑了,原来他就是在生气加迪尔没有生气。 除了永远不会这么直白地创造“我喜欢你”的氛围以外,克罗斯还很不擅长卖惨,很不巧的是这又是穆勒擅长的内容。他永远没法忘记前年那次比赛结束的那天对方忽然在半夜十二点多给他发来一张加迪尔靠在他的胳膊旁睡着的照片……fu*k,这到底算什么?即使从没保存过,这张照片他还是看了上百次,每一次都会像第一次一样感觉被刀戳进眼睛里,直到脑子再也忘不掉为止。 第6章 “?”他过了很久才在聊天框里打下了问号。 但穆勒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他显然是发完就直接睡去了,根本不在乎自己惹出多大风浪。而克罗斯却是昏昏沉沉一夜未眠。他理不清自己剧烈波动的心情从何而来,只知道巨大的痛楚和撕扯感让理智彻底停摆,他想要最起码得到一些更多的信息。 “哦,对不起,兄弟。”二十几秒的语音条,穆勒带着哈欠的气音传过来:“我应该是想发给自己存个档的,手滑点错了。真的好抱歉——我现在先去做早饭过会儿再和你说可以吗,加迪尔快醒了……” 克罗斯忍无可忍地找上了门。然而和他的大脑甚至无法进行详细想象和描绘的事实不一样,加迪尔好像就是单纯在穆勒家过了个朋友夜,穿着休闲服坐在桌边慢吞吞地吃煎鸡蛋,很自然地给克罗斯开了门问他怎么来啦是来找托马斯玩的吗。穆勒靠在墙上看着脸色苍白的克罗斯笑得直不起腰,显然是对他的反应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快乐。除去穆勒似是而非的引导,唯一的不妥处就只有他们昨晚睡了同一张床罢了。对于喝多了开party后能在地摊上倒成一堆的当代男青年来说,这也算不上什么不妥。 “托马斯的客房里堆满了东西,昨天实在太迟了就挤挤算了。”加迪尔不甚在意地说。 克罗斯开始感觉自己像个傻逼。但是他不想在加迪尔面前说实话,说因为托马斯给我发了一张你睡着的照片我就疯了一样跑过来看看……是啊,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且不说他不应该这么不相信加迪尔的品格或者说性取向,不该认为对方好像一夜之间就能和穆勒好上似的,做这种奇怪的恋爱脑猜想;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们俩真的有什么,他又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呢。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呢。 为什么要亲自跑过来,像是想要阻止些什么似的呢。 有什么资格呢。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今天一起去骑马吧。”穆勒完全不解释自己的过分行为,若无其事地邀请克罗斯和加迪尔留下来一起玩。 “不了,托马斯,机票已经订好啦。”加迪尔换好鞋子和他道别,也要离开的克罗斯正好可以送他去机场。克罗斯带着一颗下坠到胃里的心侧着身站在门外不看他们,余光里感受到两个人影晃动着重叠在一起。 礼貌的拥抱和贴面吻,仅此而已。可嘴唇和肌肤相贴时那种微小至极的啵声却不知为何如同惊雷般响亮。克罗斯终于清晰至极地意识到,无论这只是友情,还是掺杂了什么不该有的情绪,他都觉得三个人有点过于拥挤了。可这不是一个允许人们在友情中醋意大发的社会,没有一条道德条款写着人只能拥有一个朋友。就连克罗斯自己都做不到,可他还是这么无望、沉默而自私地嫉妒着,嫉妒到无法自控地落泪。 把车停在路边,克罗斯又累又困又心碎,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抖着,几乎睁不开眼睛。加迪尔被友人毫无征兆的崩溃吓到,半天不敢说话,等到克罗斯哭得缓了点才伸出手来轻轻环住了他,把额头贴在克罗斯的耳朵上碰了碰,感觉对方仿佛是发烧了一样烫。 “toni?”加迪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克罗斯趴着平复呼吸,泪水已经把他的裤子都打湿了,大腿上冰凉一片,这感觉极其糟糕,而脸侧传来的属于加迪尔的气味声音与温度也并没有起到帮助的作用,只让他在一种同时被灼烧和同时被治愈的感觉里熬煮。但理智一团乱麻,身体却乖乖听话,尽管和加迪尔待在一起让他感觉呼吸都是痛苦的,却还是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乖乖地抬起头来仍有对方举着手帕擦了擦他的脸,又拧开矿泉水瓶放到了他的嘴边。 “我不想喝。”克罗斯哑着声音说。他还想把头低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糟透了——头发乱七八糟,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眼睛里充满血丝和可笑的眼泪。天啊,还有比他现在更像小丑的吗?他想应该是没有了。 但是他没能把头低下去,因为加迪尔正认真地捧着他的脸。一模一样的场景在一年前也发生过,一年前欧冠决赛拜仁主场痛丢冠军的第二天,只不过当时他们是坐在克罗斯公寓里的沙发上而不是车子里。媒体的炮火在一堆人里挑中了克罗斯集中发射,仅仅是因为作为脚法比较细腻的中场球员,他拒绝了罚点球;又或许是因为他始终是个不那么合群的东德冷面男孩。加迪尔行走在慕尼黑的街道和u-bahn里时,满眼满耳都是“懦夫”的字眼,克罗斯成了大罪人,人们对他的恨意让加迪尔感到惊讶和压抑。 加迪尔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来了克罗斯匆匆忙忙给他开门禁和电梯——这也不能怪他,他一整天都在躲避各路媒体,要不是好歹看了一眼手机,加迪尔恐怕得等到月明星稀为止。 他们没说那些你还好吗这类的客套话,克罗斯没法伪装,也没必要伪装。在加迪尔面前,他永远无需为自己的失败和脆弱感到不必要的自惭形秽和抱歉。加迪尔冲着他张开手,他就用力地拥抱了上去,直到所有情绪都在这种亲密关系带来的安全感中爆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后悔给你票了。”克罗斯带着鼻音抱怨,盘腿坐在沙发上乖乖地仰着头,任由加迪尔给他擦拭脸庞和眼睛。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看我输球。”克罗斯顿了两秒后说道:“也不想让你看到……看到大家都不喜欢我。” 他没听到回复,只感到对方的手依然放在他的脸侧。克罗斯在紧张了几秒后选择了睁开眼睛,加迪尔正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他。窗外在下雨,黯淡的光线会让眼睛美丽得更惊人。 “可我很感激你,toni,感激你让我看到了,感激你依然愿意见我。”加迪尔轻声说:“这样我才能在这里陪着你,而不是待着六百公里外等电话。” 你不可以捧着一个人的脸,用这种眼神看他,和他这么说话。难受了一天的克罗斯昏头昏脑地伸出手来按住加迪尔的肩膀,把他推倒在沙发上,疯狂地亲吻了他。 克罗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加迪尔金发散乱、眉眼惊愕的样子,嘴唇被他咬红了,呆呆地躺在那儿用陌生的眼光看他。他发誓过要他们要忘记这件事,他发誓过再也不会这么做的。 一年前的回忆让坐在驾驶座上的克罗斯越发僵硬。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加迪尔的手,却完全做不到,完全完全做不到。 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你们也接吻了吗?” 加迪尔甚至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克罗斯在问什么。惊讶在他美丽的脸庞上毫无掩饰地浮现出来,又一次刺痛了克罗斯的心,提醒他自己在发疯。上帝啊,他是什么怨妇吗?为什么会问这种话?这种自我失控感让他再也无法忍受了,脑子试图拉出什么来解释: “别当真,加迪尔,别当真。我不是想问这个,我开玩笑的,我……” 他无法发出声音了。 因为加迪尔俯身凑近吻了他,金色的睫毛半垂着,毫无欲望的样子,纯洁得宛如是神在悲悯地吻自己的信徒。轻柔的唇瓣一触即逝,并不比花瓣从嘴唇上擦过更用力。 “这样吗?当然没有,托马斯和我只是朋友。”加迪尔专注地看着克罗斯,再一次伸出手来,按了按他泛着红意的湿润眼角:“别哭。” “……我们也只是朋友……吗?”克罗斯的声音都走调了。 加迪尔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用洞察的、宽容的、怜悯的,但是也可以解读为无情的目光安静地看着极力遮掩的克罗斯。想要看穿面前眼神湿漉漉、流淌着一整个汪洋迫切爱意的年轻男人实在不是什么难事。但加迪尔不能进行回应。 他爱克罗斯,但不是对方渴望的那种爱。他为此而露出了一个带着真切抱歉的悲哀神情。这让他更美了,宛如大教堂外用白玉石雕刻成的优美天使塑像,微微蹙着眉头,用慈悲的眼神凝视哭泣的人类。 “toni,你怎么了?”施魏因施泰格小心翼翼又十分惊讶地在路过克罗斯时捅了捅他的腰侧,被对方对不上焦距的浅蓝色眼珠吓了一大跳:“你还好吗亲爱的?你满头都是汗。” 克罗斯勉强从极端澎湃的回忆里抽身回到现实里来,挤出一个笑遮掩过去,又被周围人开玩笑说他今天像丢了魂似的。在完全尝不出味道的情况下他麻木咽下了最后一点晚餐,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刚吃掉了一整个平时最讨厌的圆形青椒。记忆宛如洪水,爱则是海啸。他用了一个多月来酝酿讨厌加迪尔的情绪,反反复复地想要彻底和对方做个陌路人;可仅仅是因为回想起了一个如同蜻蜓点水的吻,就无可救药地被彻底冲垮。理性搭建的防线脆弱不堪,在澎湃的渴望面前,连自私的基因、自爱的本能都显得像几块涨潮时就会消失的灰色礁石那么平庸贫乏。 可他的爱毫无意义,除了攻击自己并没有地方可去。克罗斯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坐在桌边,右手握住左手来克制颤抖。他来来回回地告诉自己:可你的爱毫无意义,它是多余的,没人要的。 第7章 会让加迪尔苦恼的。 第5章 第五章 ====================== 晚间时分依然没能和克罗斯搭上话让加迪尔也有点苦恼。这一天过得很平淡,却莫名让人感到漫长而疲倦。晚睡早起带来的后果开始体现,还不到八点他就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 “菲利普,我可以不去那个篝火晚会吗?”他很诚恳地跟队长拉姆请假:“我太困了。” 仅仅是在说这句话的功夫里,他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费劲地揉了揉眼睛,像只体面又困扰的可怜小猫似的。但拉姆还没来得及回话,胡梅尔茨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我能一起回去吗?刚刚那些混球往我汤里倒了酒,晕死。” 拉姆原本想拒绝的,这会显得他们宿舍出勤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又要挨笑话。但加迪尔苍白疲惫的脸又让他咽下了到口头的话。发现穆勒在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时,他当机立断地点了点头,十分宽容地说:“好吧,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会和先生讲的。” 穆勒扑加迪尔扑了个空,只能对着背影大呼小叫起来:“什么什么?你们要偷跑吗,太不合群了吧!菲利普你怎么不管管他们!” 看着这个精神饱满的罪魁祸首在这里理直气壮地发癫,拉姆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穆勒不是傻子,撇了撇嘴不敢再忤逆身高一米七气场三米二的队长,委屈地抱怨:“加迪尔也就算了,马茨凭什么可以和他一起回去嘛。” 拉姆冷笑,用手里的外套狠狠抽了一下穆勒的胳膊:“你还好意思问?” 成功脱离了大部队的加迪尔和胡梅尔斯沿着度假村里的小路走回去。巴西冬季的蚊虫不算很多,这让晚间散步多了许多惬意而不是折磨。不知名的虫子在草坪和树里发出小小的声响,月光像诗歌一样铺满高高低低的房子和远处的大海,浪涛是它的韵脚。 虽然在人前相处得非常自然和谐、毫无破绽,但当两人独处时,加迪尔和胡梅尔斯却都只是低着头走路不说话。由于他们都不想走到对方的前面去,又无法并排,所以就变得越来越慢,最后干脆站到了别墅前的树下。 加迪尔先抬起了头,看着胡梅尔斯一半明亮、一半陷在阴影里的英俊脸庞,和长睫毛下流露着忧郁的漂亮眼睛,感到一阵无奈。他知道尽管对方在努力伪装,依然会在这样的时刻故意或是无意地装不下去——可他又怎么能因为这个就责备他呢。 “马茨。”加迪尔轻声打破寂静,试图把黏着的空气拉回正轨:“你要先进去吗?” 胡梅尔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仅仅一眼就又立刻挪开了视线:“……再站一会儿不行吗?” “为什么呢?”加迪尔叹气。 胡梅尔斯不回答了,因为他们都知道问题的答案是加迪尔不喜欢的,他不会说出口来让对方烦忧。尽管窗户纸就像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光线一样透亮,他依然没有捅破它的权力。他只能低着头无用地赌气和消耗这段难能可贵的共处时间。 加迪尔退了一步:“……我真的困了。那去我房间里坐一会儿好不好?” 胡梅尔斯立刻眼睛亮着抬起头来,就差甩甩不存在的耳朵和尾巴了。 在加迪尔洗澡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晕晕乎乎地在他的屋子里转了两圈,拨弄了一下当地人挂在窗前的捕梦网,轻轻嗅了嗅空气里属于加迪尔的味道,然后就束手束脚、像一只乖乖蹲好的大型犬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到了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些资料,两本葡萄牙语教材和小本的圣经,最可爱的是一个金发蓝眼的陶瓷小人,穿着加迪尔的10号球衣,这是当地球迷送他们的礼物——胡梅尔斯还没来得及笑,表情就凝固住了,因为陶瓷摆件的下套着穆勒的手环,内侧tm的刻字清晰可见,瞬间像刺一样扎进了他的眼里。 加迪尔穿着长袖长裤的白色睡衣、带着热气打开门时,就看到胡梅尔斯举着个银色的圈,像个抓到老婆出轨的丈夫似的愤怒又委屈地问他:“托马斯来干嘛?” “我都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加迪尔叹了口气:“可能是昨天回来的时候吧……太困了,我从下大巴开始就不记得了。” “曼努背你回来的,我看着他关门的。”胡梅尔斯显然没有相信加迪尔的真心话:“你喜欢托马斯也没关系,我只是……” “我不喜欢他,马茨,不是那种喜欢。”加迪尔太累了,虽然胡梅尔斯还在,但他已经顾不得礼貌,拖着软绵无力的腿先躺到了床上,把被子扯到胸前盖好:“我真的不知道。那也许是更早之前吧,刚搬进来的时候就掉了,只不过我今天才发现。” 他爬进被子里的样子让胡梅尔斯涨红了脸,一时间都没听到他在讲什么。加迪尔如此信任的姿态让胡梅尔斯的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如此不设防,酸涩的还是如此不设防。他把穆勒的手镯随手扔回茶几上,弯腰趴到加迪尔床前,晒成古铜色的大手握住他雪白纤细的手放到自己脸侧,这种肢体接触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发疯,既像狼抓到了猎物,又像狗找到了主人*。他开始幻想自己戴着项圈,而加迪尔握住了锁链。 “马茨,拜托……”已经快睡着的小美人困倦不堪地呢喃了一句作为抱怨,手指轻轻挥了一下,从他宽大的手掌里滑落下去。 “我们还没说晚安。”胡梅尔斯轻声说。 “嗯。”加迪尔在意识消失前哼了一声。 “晚安,宝贝。”胡梅尔斯轻声说着,凝视着加迪尔在灯下美丽无暇的脸庞,又重复了一遍:“晚安。” 他低下头想亲吻他的嘴唇,可发抖了半天,还是把唇瓣落到了覆在额头上的柔软金发间。 屋内陷入一片漆黑。胡梅尔斯仔仔细细地帮他盖好被子,关掉灯,轻轻带上了加迪尔的房门后离开,用手撑在栏杆上用力喘气。寂静的三层小楼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醒着的人。他像头笼中豹一样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打转,高大的影子在灯光的尽头一会儿起一会儿落,直到所有躁动和疯狂的感觉都在这种过程里被消磨到可以控制的水平。 从身体接触的意义上来说,胡梅尔斯反而可以战胜正牌男友罗伊斯,成为和加迪尔最亲密,或者说曾经最亲密过的人。他们之间有几次无法被原谅和解释的出格行为,第一次是在胡梅尔斯生日那天加迪尔陪着他来了一次奇思妙想的无目的火车行,结果两人被暴雪困在了一个德铁分配的小旅馆里,加迪尔在无知无觉的睡梦里被胡梅尔斯用了自己的手做了点不该做的事;高大的后卫坚守这个独属于他自己的犯罪秘密、因为愧疚而愈发成为一个完美到近乎卑微的朋友,直到他们去年在欧冠半决赛里淘汰皇马,赛后party上加迪尔为了躲避被抓去唱歌而钻进了躺着醉酒胡梅尔斯的杂物间,在那里…… 光是回想起那个夜晚,胡梅尔斯就陷入了高烧一般的状态。他脱掉上衣,猛灌一瓶啤酒,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看着不远处的海边,看着灯塔,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舔一口会被铁锈味弄晕的钢铁栏杆,而是加迪尔雪白wen热的大腿。 “fu*k……”他闭上眼睛骂出声,却无法阻挡body内的海浪一下高过一下、淹没头顶,窒息感让他快要在空气清爽的露台上死亡。那是很脆弱的加迪尔,和刚刚那样躺在床上、倦怠地挥挥手赶走的他加迪尔完全不一样的加迪尔,那是眼睛里含着泪光浑身泛红的加迪尔,那是因为被欺瞒、背叛、不知情情况下被猥/亵而极端愤怒、所以会拽着他的头发恶狠狠让他都咽下去的加迪尔……fu*k,fu*k,fu*k,胡梅尔斯觉得自己应该下地狱,可是为了这样的加迪尔下地狱实在是太值得了,在地狱里永远铭记他是因为犯下什么罪而来到这里将不会成为永生永世的惩罚,反而变成永远的奖励和蜜糖。于是甚至连死亡好像都无法惩罚他,胡梅尔斯恨毒、恨透了自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该怎么赎罪,他能想到的就是跪在加迪尔面前,告诉他自己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 可加迪尔不需要他做任何事。 他甚至在一个多月后就原谅了他,他甚至反过来安慰胡梅尔斯不要太挂怀、不要太神经质、不要在雨夜徘徊在他家门外以至于重感冒、不要为情所困影响体重,别人都在假期增肥怎么就你暴瘦,因为他已经原谅了他。他甚至站在台阶上、低下头来轻轻吻了吻他,手指温柔而敷衍地穿过胡梅尔斯棕色的发丝揉了揉,用来证明自己的宽容。 你怎么可以原谅我呢。 你怎么可以原谅如此罪无可赦的我呢。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放过我呢。你怎么可以把我推回到那么普通的“朋友”位置上呢。 你怎么可以对这样的事情毫不在意呢。你也会躺在别人的怀里发抖吗,你也会在别人的mouth里哭出来吗,你也会踩在别人的身上骂他混账吗,你也会让别的人跪在你的腿间吗,你会允许另一个人,另一个也许合你心意的人,做你乖巧又凶狠的狗吗。 第8章 胡梅尔斯被自己的呼吸声唤回了现实,他喘得像头牛,肺里仿佛藏了十个风箱。他快疯了,疯到想现在从三楼跳下去,或者去砸开加迪尔的房门,把睡美人抓起来强bao,直到加迪尔举起什么砸破他的头、把他的脑袋按进水里淹死他才好,这样他也许就能最终从这种绝望里解脱。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能让人眼冒金星的耳光。 第6章 第六章 ====================== 加迪尔在大半夜被吵醒了,外面动静太大,他晕晕乎乎地爬起来,发现时针才刚刚指向1。真是疯了,勒夫怎么会允许球员们连续两个晚上熬夜狂欢的。加迪尔捂着剧痛的头爬了起来打开门,发现是穆勒正在和诺伊尔在楼下客厅里玩扔球游戏——难怪这么大动静。 “天啊,加迪尔,对不起。”穆勒捂着嘴,压低了声音,神经兮兮的样子一看就是喝多了:“我们吵醒你了吗?” 诺伊尔狠狠踩了他一脚:“都怪你刚刚扔歪砸到灯了!” 加迪尔无语凝噎。他捂着眼睛防止被光线刺到流泪,有气无力地试图找到能管事的家长:“菲利普呢?” “我在这儿。”拉姆的声音从他的身侧响起,似乎是刚上楼回来,同时到来的还有一件盖在头顶的外套。加迪尔被完全笼罩进了让眼睛舒服的黑暗和成熟男人的古龙水味道里,拉姆除了身高以外真的无处不是沉稳可靠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就伸出手来找到了对方的衣袖捏住,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似的告状:“我想睡觉……” “那就回去睡吧。”拉姆低声说,撸猫似的顺了顺加迪尔的脊背:“他俩不会再吵的,我保证。” 加迪尔又乖又安心地点了点头,连带着头上的外套也点了点,幸好拉姆扶着才没滑下来,就这么盖着个盖头、像个小幽灵似的回房间里去了。队长大人怒气十足地抱着胳膊往下一瞪眼,两个捣蛋鬼就一起举手投降了。诺伊尔用一种谨慎的姿态滑着螃蟹步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于是客厅里对峙的就只剩下了低头的拉姆和仰头的穆勒。 “好过分啊,菲利普。”穆勒发出哭唧唧的声音:“你害得我今天一晚上都没和加迪尔说话。你像个狠心的独/裁/统/治者……” “没扯这些有的没的,托马斯。”拉姆居高临下、慢条斯理地轻声说:“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得到一点惩罚是你活该。” “我不知道,事实上没人知道。你也已经选择‘不知道’了,菲利普。”穆勒笑了起来,灯光照在他明亮的眼睛上,让他看起来毫无阴霾,是个那么高大、年轻、俊俏的、讨人喜欢的青年:“好啦,别像个守护神一样站在那儿了,我已经把钥匙放回去了。晚安,毫无私心的——大法官。” 他wink了一下,笑容变得讥诮又嘲讽。拉姆对这种程度的攻击完全无动于衷,淡定自若地松开架在胸前的胳膊,也点点头回了句晚安。 加迪尔这一次可算是睡了个好觉,早晨在阳光、鸟鸣和手机消息提示音里醒来时,他感觉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一百倍都不止,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金发在镜子里像丝绸一样光滑闪亮。他一边刷牙一边听消息,全是罗伊斯发过来的语音,一半在说好想他,另一半在道歉发了前一半。最后是小心翼翼地委屈昨晚他们没有说晚安。 愧疚让加迪尔的心变得柔软又沉甸甸,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恋人,倒不是说他怎么伤害了罗伊斯的心,而是不管怎么努力,他都学不会陷入爱情,学不会像罗伊斯喜欢他一样喜欢回去。对方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于是不安是如此的强烈,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只好加倍地对彼此温柔与客气,连倾诉太多的爱和无法回应这份爱都要说对不起。 “marco,我起床了。”想了想,加迪尔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复文字,而是也发了语音过去:“我听完了你的消息。请别道歉,我也很想你。今天感觉还好吗?我记得要开始做右大腿肌肉锻炼了对吧……” 因为和男朋友耐心沟通太久,加迪尔今天下楼就迟了很久,拉姆似乎已经走了,诺伊尔和胡梅尔斯都起来了,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大个晃荡在客厅里,十分具有压迫感,加迪尔都感觉他们一伸手能够到二楼的栏杆。 “早安,甜心。”诺伊尔油腻腻地冲他wink了一下,胡梅尔斯好像又恢复了正常,很自然地一边喝咖啡一边笑着和加迪尔问早。 “托马斯起来了吗?”他低头找了一圈穆勒,没见人影。 “怎么大家都是起来就问那个猴啊。”诺伊尔哀怨:“没呢,他这两天都睡太迟了,可算是熬不住了。” 加迪尔决定去叫穆勒起床,一方面是因为今天上午有训练课,可不能迟到,不然赶不上去球场的小船;另一方面是他正好把手镯还回去。可他站在门口耐心地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动静,加迪尔知道地毯下面就放着穆勒的备用钥匙,他也说过随时可以开门进去找他,但加迪尔不太想这么做。 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房门就开了。穆勒还没拉窗帘,屋里漆黑一片,年轻男人的气味糊了加迪尔一脸,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穆勒只穿了个大短裤,哈欠连天头发乱飞,表情原本凶得像要砍人,一看是加迪尔又强行舒展开了,像个扭扭糖似的一股脑往他身上一栽,嘟嘟哝哝的:“好困啊!我还不想起……” “要迟到了,托马斯,你得吃早餐。”加迪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把人往屋里拖,丢回床上,然后去拉开了窗帘。 被灿烂阳光和清新空气糊到脸上的穆勒像个吸血鬼似的惨叫一声,扯过被子盖住脸一个打卷,不愿意面对该醒来的事实。他的脊背完全|裸|露在空气和阳光下,肌肉线条漂亮地延展着,细细的汗毛让躯体拥有了金色的勾边,这是一副很具有荷尔蒙的场景,但是加迪尔完全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举起毛巾在上面抽一下。 穆勒原本还想再耍赖一会儿的,这样他既能多睡几分钟,又能让加迪尔多哄他一会儿。可是他迟迟没听到加迪尔的动静,正想掀开被子偷偷看看对方在干嘛,就感到自己的左手被从枕头下面抽了出去,接着一个冰凉的圆环就套了上来。 “你的手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我屋里了。”加迪尔轻声说,把手环又转了两圈稳稳挂到穆勒的手腕骨上,这才感到满意了。 穆勒瞬间不装了,一个鲤鱼打挺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我是戴右手上的!你再给我戴一次嘛。” 这种理直气壮的“我残废了哦”的要求当然是不会得到加迪尔回应的。不过被套了个圈这种亲密行为还是让穆勒一扫起床气得意洋洋地爬了起来,美滋滋地动不动就摸两下自己的手腕哼着小曲。 尽管加迪尔完全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高兴,但还是在他自带的这种喜剧氛围里没忍住微微笑了起来。穆勒呜呜哇哇地匆忙洗漱换衣服,一扭头看见加迪尔坐在那里手腕支着脸认真等他的样子,整个人都快像阳光下的黄油一样化掉了。 手腕上的镯子碰到拉链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和他心里的波动一个节奏。正大光明地在干坏事后留下证据,还让受害者加迪尔这么无知无觉地给他送回来,这种感觉可真够刺|激的。穆勒越来越发现自己其实很有当变态的潜质。但他并不打算完全责备自己,他曾经自责过,但现在不了。如果说走到这一步该怪谁的话,他固然是大错特错,可加迪尔也难逃罪责。 尽管他从头到尾都那么纯洁无瑕。有时,纯洁本身或许也是一种错,因为它抹杀了所有故事的可能性,给别人只留下了做恶人的唯一选择。你想要在加迪尔的世界里变得特别吗?你想让他额外在乎你吗?好的,要么去受伤和死亡,要么去犯罪吧。 穆勒站在镜子前用力地梳不听话的一头乱毛,脑子里回闪过很多和加迪尔有关的事情。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事情完全没有这么扭曲,穆勒敢打赌就算是一万部青春恋爱电影加起来都没有他们十几岁刚认识时那么纯情和喜悦。没有人会不爱加迪尔的,他那么漂亮,性格又宽容、温柔……更关键的是他还如此天赋异禀才华横溢。优秀而自谦是一种永远迷人的品格,但穆勒一开始并不喜欢加迪尔,或者说他对自己心中自而然地产生“喜欢”这种情绪持有谨慎的态度。穆勒坚信他应该是装的,因为卓越总是伴随着傲慢,这是人性,是只能遮掩不能消解的人性。但越观察他越发现加迪尔好像真的就是完全不在乎。与其说他是谦逊,不如说他是视世间万物同等如尘埃,他自己也一样。谁会去为一粒灰尘好像比另一粒大一点、亮一点而骄傲不已呢。 穆勒逐渐意识到看起来乐观积极、爱意丰沛的加迪尔其实很厌世。有一次世青赛的团建活动是一起到摩天大楼的顶上参观合照,穆勒记得他一回头看见加迪尔脱离人群,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队尾,手指按着栏杆边缘、专注地望着下面,像是在金色的光里长出了不存在的翅膀,整个肢体都在无言地呐喊“好想跳下去”。 第9章 尽管那时候对加迪尔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穆勒还是在惊吓中出于本能去拉了他一把——这是个奇怪的动作,最起码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奇怪的。因为加迪尔好像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风景,结果穆勒忽然就去拉人家的胳膊。 “托马斯!你不要欺负加迪尔啊!”有人不满地嘘了他一下。 小美人却像是如梦初醒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穆勒握住他胳膊的手,然后视线又挪到了穆勒写着惊恐的眼睛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到了晚上他们一起坐大巴回去的时候,穆勒靠着窗户戴着bose降噪耳机听音乐,却忽然感到一根微微发凉的手指伸进了柔软的耳机套和他的耳廓中间,隔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加迪尔的声音从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涌入他的耳朵,脑子,血液和心脏: “谢谢你,托马斯。” 穆勒过了一会儿才敢微微伸出头往后看,但他只看到了加迪尔挨着窗户安静睡着的样子。路灯的光芒一段一段地照进来,一段一段地照亮他美丽的、年轻的脸。即使是不认识加迪尔的人,也会在看到这种场景时下意识变得柔软起来的,甚至产生一种想给他盖个外套的母性冲动。 这样漂亮的人,活得这么容易的人,怎么会想要去死呢。 穆勒在自己年轻的生命里第一次体会到一种纯粹的、优美的、高高在上的悲悯。虽然看起来像个感情过剩的人,但事实和外表相反,穆勒总是强迫自己不断学会清醒冷静和抽离共情、学会像x射线一样看透人心,这才是他能越做越好、越来越在人群中镇定自若、掌控气氛的原因。凭着一腔真情去交往的人只会把一切都搞砸,有着清晰目的和判断力的人才学得会温馨和体面。可他确实少有的、毫无意义地完全被一个人吸引了,即使和加迪尔深入接触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行为,可他还是很想要。 穆勒想,加迪尔能讨几乎所有人喜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一直在向下兼容。那就是他能看透所有人在想什么,并无声地满足。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会在先前下意识地对漂亮又无害的加迪尔莫名感到一种——敬而远之。他现在才搞懂了,原来这是棋逢对手,人精遇到人精的感觉。可他感觉自己还是挺看不透加迪尔的。是他的段位太低了吗?对方看他又是什么样呢? 他好像是能看透我在想什么的,是吗?穆勒想着下午高台上加迪尔的反应,陷入了莫名的刺激感里。 对于托马斯·穆勒来说,和人拉进关系从来都不是难事,直到他决心要和加迪尔搞搞。尽管他能感觉到对方因为那天下午的事情对他多了一分信任和感激,但这并不能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特殊的一个”。就算穆勒很明显地表达出了自己对他的特别也完全没用。和加迪尔相处像是玩一种好感度会出bug永远卡在70、80的攻略游戏,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发展到某个程度后就再也不会增长了。 这个程度就是好朋友。穆勒知道自己和加迪尔成为了好朋友,他在这段关系里付出很多,得到的也很多,加迪尔是那种永远会加倍返还爱的类型。他们进入了一段非常良性的、让人想起来会微笑和得到安慰的健康友谊,唯一的问题在于关系止步于此不断盘旋,再也没有变化。他们可以一起打游戏、在夏天漫长地待在一起玩而不会腻;他们可以在国家队赛事期间被分到一个房间,放弃一张床不睡硬是挤在另一张里,漫无边际地说闲话直到头挨着头睡去;穆勒甚至可以强行和加迪尔换衣服穿,只要他不嫌短,加迪尔是完全宽容的。但他不可以更近一步了,他不可以问加迪尔小时候的事情,或者说可以问但得不到答复;他依然不懂加迪尔为什么有些时候看起来那么空洞抑郁,他不懂对方在想什么、需要什么;他不可以永远霸占他的时间,在别的人比如克罗斯或者格策或者罗伊斯喊加迪尔出去时,端水大师加迪尔会就着事情的轻重缓急、朋友的需求和最近的时间分配很客观地进行选择。 “和我在一起难道不是最开心的吗?马里奥想去开车就让他自己去嘛,大夏天出去陪他挨晒干嘛。你喜欢开车吗?”穆勒纳闷。 加迪尔诚实地摇摇头,但转而更纳闷地挑挑眉头看他,像是不懂穆勒为什么问这种蠢问题。 于是穆勒就明白了,他还是不够了解加迪尔,对方像向下兼容每一个人一样向下兼容他。这样的话,他当然不可能成为特殊的那一个。他带着一种福尔摩斯式的好奇试图打开一扇门,到头来却沉溺在温柔乡里差点忘了初衷。他沉浸在被爱的美好感受里,享受着那种永远有人会理解他、信任他、支持他、陪伴他的快乐。在加迪尔身边甚至会比在家里还要舒服,因为他的爱甚至可以比家人更无条件一点,他的世界又远比父母距离他更近。在加迪尔身边,总是在人际关系里作为付出方和控制方的穆勒可以放下这份潜在的压力,他不用表演、不用关心、不用伪装,只用脑子空空地躺在朋友的大腿上任由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乐。 加迪尔真的太难懂了。穆勒已经极尽全力去观察和试探他了,像一个执着的寻路人一样试图寻到他的心里去,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还是在沿着加迪尔清晰划定的边界乱逛。这挺让人挫败的,但逐渐挫败就变成了迷惑,迷惑变成了心疼,穆勒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加迪尔的童年一定很不幸,长大后才会变成这么一个永远紧闭心门的人。他没有办法去改变加迪尔的过去,也不知道该如何改变现在,深夜在弗洛伊德心理分析课的语音里沉沉睡去。他开始不再是为了理解而理解,而是出于爱的本能去凝望和在意。怜爱也是爱,好奇也是爱,可惜穆勒太年轻也太自信,他不懂这样的道理。他不懂并不是所有投射出去的爱都会有回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心甘情愿地、利落干脆地忘怀没有得到回应的主动付出,他自己也不例外。哪怕他把这种过程当成人性游戏,当成一种试验,一场冒险,也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比俗人更洒脱。 爱而不得就是会痛,会不甘心,会怨,会嫉妒,会疯狂,会忍不住付出更多来挽回沉没成本,会宁愿毁灭也不要让别人得到,这才叫人性。人性是你看透了,但依然躲不过。 所以这不怪我,都怪加迪尔根本不是人,他没有人性。他明明知道别人想要什么,但就是不给最关键的那一部分。他总是用百分之八十的爱去折磨每一个人,做个天真的、不自知的情感虐待狂。天使脸蛋,铁石心肠。 爱这么一个人是何其不幸的一件事。我根本就是被加迪尔爱情诈骗了嘛。他活该受到惩罚,他活该皱着眉头醒不过来,被我压在被子里亲死。他就应该被绑起来、锁起来、关起来,再也不要出去害人,用一辈子去学会什么叫爱才对。 穆勒给衣服扣上最后一粒纽扣,对着镜子笑了起来。他看到了自己的小虎牙,看到了自己蓬松的棕色卷发,看到了自己亮亮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如此迷人、俊俏的托马斯·穆勒,于是才这么转过身去,让加迪尔也看看这么好的他。他多么希望加迪尔能简简单单地就这么喜欢上他啊,如果是那样的话,该有多好啊。 “我们走吧!” 他笑着冲加迪尔伸出手,鲜活的调皮劲仿佛还是十九岁的时候,要握住漂亮弟弟加迪尔的手带他从训练场上私奔,一起去看小猫爬树。 第7章 第七章 ====================== 和葡萄牙队的小组赛开门胜利显然让德国队的士气大振,毕竟啃下了这么一块硬骨头后,他们的晋级形势一片大好,剩下的对手加纳和美国带来的压力小了太多,只要保证一胜一平就能稳稳以小组第一出线,容错率相当高。在世界杯这种极端严酷的竞争环境里,这显然不算是个过分的任务。加迪尔今天在训练场上明显感觉到大家的状态比和葡萄牙比赛前要放松多了,一个个碰到球就要搞点花活,宛如梅西上身似的兴奋不已,还纷纷很恶劣地去博阿滕面前搞盘带来欺负他,气得后卫的脸硬是成了黑红色。问题是他们的准头实在是很差,快乐足球的后果都是加迪尔背负的,以至于他踢得无比艰难。 “先生……”饱受折磨后加迪尔实在是忍不住了,抹掉脸上的草屑跑到了场边:“下半场我可以换到中场位吗?” 勒夫还没来得及回答,正调整鞋袜的克洛泽就满脸好奇地走了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啦,不想和米洛一起踢球啦?” 加迪尔摇了摇头,实在是说不出告状的话。不过勒夫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是受不了队友群魔乱舞了,再加上加迪尔本来就是个多位置球员,他也没想一直让他待在锋线上,所以很宽容地点点头就答应了。这样的话下半场的训练赛里克洛泽替了加迪尔的位置,格策则是被换去了对面。 这就导致加迪尔和克罗斯现在得在中场做搭档。 这本不该是难事,他们第一次在u19国青队里相遇时就是这么踢的,因为踢得太棒了,一举踢成了冠军,那时候报纸甚至把他们吹成双子星。这事把格策气得在青训宿舍的地板上打滚,哭诉他的地位被克罗斯给抢走了,被旁边的朋友一边录像一边无良嘲笑“哈哈哈哈谁让你补考了没去成比赛,你这不是活该吗”。 第10章 但是他们现在气氛很紧张,加迪尔甚至感觉这是从国家队集训到现在为止他第一次和克罗斯离得这么近,互相有了眼神接触——尽管在下一个瞬间宽宽脸的英俊甜菜就把脸扭开了,躲他的速度像是躲最害怕的蜘蛛。加迪尔不知道克罗斯要怎么在甚至不看他的情况下和他一起踢球,他的耳朵和后脑勺上又没长眼睛。 事实证明再甜菜也没法这么变扭地踢球。加迪尔这边明明是主力球员居多,却上半场浪下半场乱,输了个一塌糊涂。尽管是恢复训练的第一天,不用太严肃,但是失误频频到这个地步还是让大家都吃了一惊。加迪尔和克罗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俩在漫长的冷战后第一次单独待在一起竟然是被教练给关了办公室:…… 德足协的官员正好有急事找,勒夫就把他们两个小“战/犯”给暂时留在了屋里,等会儿回来再教训。无论是加迪尔还是克罗斯其实都没有做过因为个人情绪而影响场上表现的事情,他们俩都觉得自己不是拿把伞幼稚鬼。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真·三好学生忽然打架抽烟被抓了写检讨一般别扭,不过再别扭也没有坐在不大的房间里、感受对方距离自己极其近的体温和呼吸这么糟糕。空气里灌满水泥,他们在透明的沼泽里一秒一秒地陷入窒息。加迪尔看着地板,手却忍不住悄悄伸出来往旁边放,可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对方前,克罗斯蹬地一下站了起来,背对着他走到了三米外的墙边站着,宛如一个倔强生长的蘑菇。 勒夫推门进来时,惊愕地发现两个小甜菜就这么赌气待着,一个坐在那里抿着嘴看地板,另一个面壁抠墙,都快把墙纸抠下来一块了,已经按出了一个坑。 他顿时感到一阵头疼:加迪尔和克罗斯都是那种最省心的球员才对啊,怎么会真的闹别扭了呢?虽然大家开玩笑说他们最近不讲话已经很久了,但是正因为这两人都不是惹是生非的人,所以没人当真。 勒夫不是温格那种很擅长做青年心理辅导的知心派教练。作为德国人,他们也一般不在队伍里搞英格兰那种gay情教育。面对这种情况,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坐到办公桌后,咳了两声后想起来应该先了解情况: “你们俩怎么回事?” 克罗斯停止了抠墙,但依然紧紧地贴在屋子的这一边,仿佛生怕靠近加迪尔似的。他僵硬地转过来看着勒夫桌子上的闹钟摆件,像是要和时针比比谁先动。加迪尔也站了起来,看一眼克罗斯又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勒夫:…… 他感觉头开始疼了,尴尬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已经五十岁有三孩的助教抓进来管理这俩大小伙。可他不能,他只能佯装很自然地继续催问:“说话啊?” “是我……是我的错。”加迪尔轻声说。 克罗斯抿紧薄薄的嘴唇,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不是,他没做错什么。” 勒夫都想笑了:“你们能不能和对方讲话?” 答案是不能。克罗斯甚至看起来就要再次转回去抠墙了,勒夫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僵硬的脊椎和紧绷的脸。他看出了显然加迪尔想和好、可克罗斯在躲,那这种情况就绝不能让他们回去冷静冷静,那样只会越冷矛盾越大。不说话是吧?这还不好办? 他优哉游哉地站了起来,叹气道:“那你们就先在这儿待着吧。等到晚餐时候我再来看你们。” 克罗斯下意识想抗议,可他的话头才刚出来,门就已经在两人面前关上了。如果是巴拉克在这里的话可能直接踹门走人了,如果是穆勒的话会溜出去玩等快到时间再回来;可加迪尔跟克罗斯都不是这种问题分子。他俩比孙悟空画的圈里的唐僧老实多了,已经在绝望里默认了接受这份小小的禁闭惩罚。 加迪尔觉得实在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总不能永远和克罗斯这么眼睛看后背吧?远的不说,他们现在连训练都搞不好,那还怎么一起比赛呢。 于是他轻轻抬起脚,站得离对方近了点,又近了点。克罗斯靠在墙上,眼睛紧紧盯着地,整个人成了拉满的弓,加迪尔不敢碰他,怕一碰会害得他断掉。 “toni。”他轻轻喊克罗斯的名字。 克罗斯恨透了这样的自己。他恨透了不知所措的自己,恨透了站在这里只想当逃兵的自己,恨透了把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的自己。他恨自己既没有抽身就走的果断和自尊,也恨自己没有放下一切当做无事发生的热诚和卑微。看起来冰凉如霜其实就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能量,他根本没有办法再进行更强烈的抵抗。 加迪尔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外面的小鸟好像也不叫了,下午的太阳穿过窗户撕割空间,尘埃在金色的光幕里起伏,克罗斯感觉世界在旋转,他一半陷入了烈火,另一半泡入北冰洋。热气和酸麻像虫子一样沿着血管爬满了全身,他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他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倒着,他不知道他的手在哪里,脚又在哪里,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操,操,真是操。加迪尔在抱他,加迪尔在抱他。手穿过了他的肋下环在腰旁边,结结实实的拥抱。 他不想再一次没出息地哭,克罗斯克制住眼泪,尽管他还是眼圈红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无法诉说的内心情感海啸实在是要把他折磨疯了,他不想崩溃,加迪尔才不会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情绪化。他不会明白强烈的冷战从何而来,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一个拥抱就能让他发抖落泪。加迪尔什么都不明白。克罗斯也希望他不要明白,否则他一定会感到太累和太厌倦。可是在有些时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些时候,他又是那么地希望他能明白。 “理理我,好不好?”加迪尔轻声嘟哝,把头放到了克罗斯的肩膀上。亲密无间,就像他们曾经那样。 “……”克罗斯不知道说什么,只低低地在鼻腔里嗯了点声音作为含糊的回应。 加迪尔更紧地拥抱了他。语言在此时显然不如肢体接触有力,他们都能感受到所有的裂缝和没有说出口的怨愤在此时都融化在了体温和心跳里。时隔一个多月他们终于有了双方都不逃避的眼神接触,金色的睫毛和金色的睫毛相触,吻来得莫名其妙、突兀至极而又再自然不过,克罗斯一开始只是僵硬地偏着头任由加迪尔亲他,在这个吻竟然出奇地认真、生涩而漫长时终于忍不住了,用力地握住他的腰把他抵到了墙上,像只金毛小狮子一样狂热地撕咬亲吻、恨不得把彼此的肋骨都压断,两人贴得比被水打湿后黏在一起的两张a4纸还要紧。 “我好想你。”克罗斯悲痛无望地整个灵魂都在亲吻中叹息:“我好想你。” 加迪尔明显感觉要喘不上气了,费力地张开手指撑着克罗斯的胸膛,试图隔绝出一片能呼吸的空间:“呼……toni……唔……” 他没有成功。现在这种情况就是一段柴被丢进了火堆,显然起不到灭火的效果。亲吻开始变得脱轨,刚刚被克罗斯凝视许久的闹钟非常可怜地被扔进了沙发,一起的还有许多重重的本册,它们在落进海绵时发出了爹打儿子一样的沉重声响。电脑显示屏被推到了桌角面壁,也许是因为它还是个出厂不久的青少年电子产品,不该看桌上的画面。从吻开始往脖子上落时显然就越轨了,让克罗斯悬崖勒马的是疼痛——加迪尔抓住了他的头发,然后用力地扯了扯。 他沉默着大口喘气,脊背弓着,撑在棕色桃花木上的手青筋鼓起,不甘心地空空用力,什么都抓不住,只留下浅浅的水汽,转瞬即散。加迪尔捂着嘴巴坐了起来、整理衣服。克罗斯只能顺着他站起来,但却依然忍不住贴着,自我欺骗坐在桌子上的人还在他怀里。 “我们不能这样。”加迪尔轻声说:“我和marco已经在一起了。” 克罗斯感觉内心有一万座火山在喷发,或者一千条毒蛇一起嘶吼。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完全走调了,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是你先亲我的!” “我错了。”加迪尔苦恼地皱起眉头:“我不该这样。” “不该怎么样?不该把嘴唇贴到不喜欢的人身上?”克罗斯忍不住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也强迫自己看进加迪尔仿佛无机体一样的眼睛里:“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跟你和好,toni。”加迪尔没有挣扎,背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更透明了,空无一物,纯澈无暇。他很安静地在他的掌心里回答:“我想让你和我说话。” 克罗斯感觉整片太平洋都倒灌进他的肺里。他苍白着脸松开手,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剧痛:“……不要这样羞辱我。”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嘴唇上沾染的不是对方柔软的唾液,而是毒药。加迪尔太擅长让人变得卑微了,热烈的吻在他的世界里也只是哄人的工具,如此高高在上的妥协,如此擅长把别人的爱踩到尘土里去。这一切都太让人无法忍受,他像个举起刀凌迟自己的刽子手一样发问:“你就这么爱marco是吗?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如果你喜欢他,又为什么要管我?天啊,加迪尔,天啊,你要把我折磨疯了——” 第11章 加迪尔沉默了一会儿。但他极少撒谎,所以依然实话实说了:“我们不是……在一起只是,只是因为他想要。”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爱”,让克罗斯原本等待宣判死刑的心忽然悬停住了。他近乎迷茫地来来回回咀嚼了一会儿这个简单到极致的短句,后背上甚至因此忽然渗出细细的汗。 “……你说过喜欢他,当着他和我的面说过的。” “像朋友一样喜欢,像喜欢你一样喜欢。”加迪尔露出了倦怠的神情:“我只是想让marco开心点。他已经失去够多了,不应该再听到我的拒绝。” “这就不是犯错了吗?” “是。我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我的错。”加迪尔轻声说着,抬起手来放到克罗斯的脸上,很珍爱地摸了摸他滚烫的皮肤:“你愿意原谅我吗,toni?” “加迪尔,你现在应该担心我告诉marco实话。”克罗斯带着说不清的紧张看着他,不想错过加迪尔脸上的任何表情。 “你不会的,你也不想他再受罪了。” 克罗斯知道他是对的。即使加迪尔赤裸裸地把拆散他们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也不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加迪尔太了解他,以至于可以这么坦然地在呼吸间平淡地略过他的羞涩、试探和患得患失。挫败感又涌上了心头,情绪太过矛盾,他确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被加迪尔爱着,也正不被爱着。两种感觉都那么真实,以至于无论相信那一边都是对心脏的撕裂。 “但你还是错了,应该得到惩罚。”他忍不住愤怒和委屈说。 加迪尔歪了歪脑袋,手指温柔地摩挲着刚刚扯的那片头皮,像是一种安抚和道歉:“好。” 克罗斯不知道该如何惩罚,毕竟加迪尔的犯错和欺瞒都是在自我牺牲,是为了罗伊斯。他现在能站在这里冠冕堂皇地指责他,不过是因为对方在意他,把他放在和罗伊斯平等的位置上,允许他因为知道了这份破格交往的“偏心”而发出抗议。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里都没有绝对公正的裁判站在两人中间吹哨,弥补是很主观的概念,在这种膝盖贴着大腿、鼻子快碰到鼻子的语境里还冒出了诡异的旖旎香艳。克罗斯在一瞬间失去了呼吸,然后又重重地落回地面。他看着加迪尔,要求他用一个错误来弥补另一个,用偏爱来抵消偏爱,用越轨掩盖越轨。 既然他不想让罗伊斯知道恋情只是一场骗局,那就来和他出/轨吧。 “到你们分手前,我们要一直都可以接吻。” 克罗斯轻声说着,正大光明地慢慢贴近了加迪尔。他没有得到拒绝,加迪尔只是垂下了湿漉漉的睫毛,像座美丽的、悲伤的神像。克罗斯在一瞬间就心软了,想要停下来抱着加迪尔道歉,不再这么欺负他。可想到罗伊斯,他又重新生气起来,于是选择了继续。 “你们还做了别的什么?”他把小美人牢牢按在桌子和胳膊中间,一边亲他的耳朵一边哑着声音问。 加迪尔皱起眉头说没有,克罗斯咬了一口他的嘴唇。在吃痛的吸气中,看起来冰清玉洁的处子美人不情不愿地说了实话,因为羞耻而脸庞一阵阵发烫: “……走之前,有过一次用手……” “他怎么可以这样……”克罗斯喘息着细细亲吻加迪尔雪白的、无暇的手指,光是想到罗伊斯竟然用这样的手做那种事,浑身上下就仿佛流淌着刚喷发的岩浆:“那我也要。” 勒夫回来的时候愉快地发现两个小甜菜已经和好了,好像哭过打过了似的,都眼圈红红的,衣服也有点乱,克罗斯的手上好像还多了个牙印。但两人总算是能不背对着对方了,正站在一起乖乖地收拾东西,把他的办公桌重摆了一遍,弄得整洁又漂亮。 哎,这样就对了嘛!年轻兄弟能有多大仇嘛!特别是加迪尔这样的,谁能和他闹什么矛盾啊!克罗斯到底还是懂事的。 主教练大感欣慰,说了两句要他们不准再闹,要好好相处的话,挥挥手赶紧把人放走。 第8章 第八章 ====================== 加迪尔和克罗斯和好了,大家都发现了这一点。晚饭的时候他们迟迟才到,刚刚还在真情实感担心他们的关系会不会真的破裂了、担心他们会不会被教练惩罚得太可怜的队友们在看到两人破天荒地一起走、一起坐还说话后,态度就迅速发生了七十二度大转弯。 好你个托尼·克罗斯啊! 又是冷战后和好是吧?你这一套还要玩多少次啊?啊? 都说小别胜新婚,或者情侣朋友间常常吵完架、解决问题后感情会变稳固,就算是加迪尔也免不了这种正常的心理——虽然刚刚被欺负得厉害,但是在闹了那么久之后终于又和克罗斯恢复了感情,对方也终于开心起来了,这可太好了吧! 这就让他难免在脸上露出很少见的、明确的幸福来,搞得别人那真是又酸又苦。 穆勒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虽然他是个很少破防的人,但在克罗斯和加迪尔的关系这个问题上,他一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幼稚或者说偏执。某种程度上来说,把他搞得这么疯的人里除去加迪尔就该轮到克罗斯。 倒不是克罗斯和他也有什么感情纠葛。仅仅是……也许仅仅是嫉妒。好吧,在嫉妒之外还有恐惧,一种对自己性格“缺陷”的恐惧。很多人会觉得穆勒和克罗斯是完全相反的两类人,前者过热,后者过冷。但在对他俩都有深入了解的人(比如拉姆)看来,两人的性格本质也许刚好完全相反。看起来爱意过剩的穆勒其实是个在情感里谨慎到近乎吝啬的人,他很难真的信任或者深深地眷恋谁;看起来经常不喜欢别人的克罗斯反而是真诚又坦荡的那一个,而且他很长情。 穆勒其实很害怕不体面,害怕受伤,害怕彻底的决裂。他知道克罗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对方更纯粹和自我。性格的差别是没有好坏可言的,穆勒完全明白。可当加迪尔站在他们中间时,事情就立刻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哪怕是格策这个占尽了竹马身份便宜的傻子也不会像克罗斯一样让他烦躁和不安,就像现在一样。 他总是这样,恃宠而骄似的傲慢,自顾自地生气,等着加迪尔去把他哄好。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哪怕他这么生硬、坏脾气、固执,把事情搞得一团糟,那又怎么样呢,加迪尔总会对他主动的。大家都会说toni就是这样的脾气,他没有坏心思,他是个好男孩……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有人在交往里总是这么毫不费力就得到自己想要的?凭什么总是别人在迁就他呢?凭什么加迪尔总要对着他付出百分之一百二的耐心呢?穆勒看着亲密地坐在一起的两个人,看着克罗斯脸上那种不加掩饰的、纯真的快乐和喜悦,感觉自己的嘴里麻得都快能吐出刀片来。 盘子里的牛排仿佛变成了克罗斯的脸,穆勒一叉子戳了进去,看着肉冒出淡淡的汁水。克罗斯和加迪尔几乎每年都闹一次大矛盾,一开始穆勒觉得好笑和窃喜,现在却感觉这是克罗斯一种在感情里伸展边界的恶劣行为,回想起来的很多细节都愈发让他感到恼火。两年前他们悲惨地在安联球场把欧冠奖杯丢给了切尔西的那个夏天。克罗斯也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从集训开始就在和加迪尔闹别扭,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决绝到甚至坚定要求和穆勒调换了宿舍——原本他和加迪尔是住在一起的。 穆勒当时还忙着担心呢,像个傻|逼似的真的操心起了两人要是真彻底闹掰了加迪尔得有多伤心,以及万一影响到球队成绩怎么办。那时候他心里全是愚蠢的念头,比如爱是成全。尽管他很确信如果加迪尔和克罗斯就此成为分道扬镳将是令他非常开心的一件事,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私的本能,像个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朋友一样环着加迪尔的肩膀劝他应该和克罗斯和好。 “……我没有想闹脾气。”加迪尔苦恼到都没有管他的动手动脚,趴在他胳膊上心烦意乱地说:“我只是……当时先走开了,然后toni就很伤心。他可能觉得我讨厌他了,但是我没有,我只是……” “你们吵架了吗?听起来toni挺过分的。”穆勒纳闷地抚摸他的金发,他还是第一次见加迪尔这么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克罗斯那个混球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是既然你已经原谅他了,那你就应该让他知道。他八成不是讨厌你,他只是讨厌他自己——他有时候确实够烦人的。” 加迪尔安静了下来,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就趴在穆勒的胳膊上不说话了,雪白的脸被压出可爱的肉肉,眼睛里含着朦胧的雾气,委屈得像小孩子似的。这是一个少见的、充满了信任和依赖的脆弱姿态,最起码穆勒还从没见过加迪尔在他面前这样。这让他的心变得又柔软又激动,他舍不得看加迪尔这个样子。克罗斯真过分,他怎么能这么做呢,没有人应该伤害加迪尔,没有人应该让他不开心,大家都是这么努力的,怎么就他这么不一样,恃宠而骄的混球,真希望他们就此生分了。可不爽的同时,分享了秘密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拥有了比克罗斯距离加迪尔更亲近的地位,这种被信任感让他渴望去回报,于是他做了能排进这辈子后悔榜前三的更傻|逼行为:努力在两人中间。 第12章 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和好就是和好,更亲密就是更亲密,偏爱就是偏爱。穆勒没有站在两人的中间,成为更重要的调停者;正相反,这段感情一经修复,就立刻把他排挤了出去。犯错的克罗斯,冰冷的克罗斯,幼稚的克罗斯,所有不对的、不够好的、不够用心和卑微的克罗斯,只要加迪尔喜欢,那就都是全世界最好的克罗斯。加迪尔和克罗斯依然是加迪尔和克罗斯,国青队双子星成年了依然有他们自己的轨道和磁场,在里面美丽地互相环绕。 属于穆勒的额外空间和时间,所有所有的那些错觉,骤然又被夺了回去。 眼神、关注、话语、爱和拥抱也一样。 事实证明,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狭隘,少了一个的感觉是那么那么的好,他回来后,一切都糟透了。 他们会在晚饭后一起去散步。那些夜晚,穆勒关了灯站在窗边,看着克罗斯和加迪尔在楼下拥抱、互相亲吻脸颊,满心想的都是你们怎么不去死。 然后他的心就会立刻被刺到:加迪尔怎么可以去死呢。他那么好,那么温柔,从来都没有错。有错的是无下限消耗这份温柔的人,有错的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只是在做自己、就有加迪尔围着他打转的人。于是他在黑暗里拈起嫉妒的弓,搭上愤怒的箭,把恨意射/向月光下笑得那么漂亮的克罗斯,幻想他忽然睁大双眼、一头栽倒在地上。 可现实却只是克罗斯幸福地闭上了双眼,加迪尔踮起脚尖,手搭在他的脸侧,轻轻吻他的额头。 穆勒在那种极致的愤怒和无法呐喊出的呐喊中彻悟了爱是零和博弈的本质。如果你不想消失,那就一步都不能退让。爱不是成全,爱是占有,千方百计地占有,主动或被动,总之应该拥有。如果你都不能拥有一个人,不能让他趴在你的怀里睡觉,你又有什么权力去谈论爱呢,你谈论的只是“爱的幻想”。 加迪尔当时在回到房间时被吓了一跳,因为穆勒关着灯躺在床上哼唧,似乎是生病了。 “我没事,就是好像太冷了,心情也不好。”穆勒伤心地说:“你可以陪陪我吗?像陪着toni一样?” 加迪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换好睡衣钻进了穆勒的被子里。穆勒忍耐了一会儿,就翻过身来抱紧了他。加迪尔有点无措地任由他抱着,他没见过穆勒这种孩子气的可怜样——对方总是活力过头的、时刻想捉弄他的、动不动冒出奇怪笑话的。委屈万分地渴望拥抱和他人的体温,这不像他,穆勒不是那种会直白表达自己软弱的类型。他是擦掉别人泪水、自己躲起来哭的那种人。 真的没有生病吗?他悄悄摸了摸穆勒的额头,却只感到了碎发扎在手心里微微发痒。穆勒的手越收越紧,却还是无法从这种压迫感中释放掉全部的情绪——他斤斤计较地想,加迪尔还亲了他,而我没有。 这不公平。 于是等到加迪尔睡着后,他自己弥补了自己的不公。他含住小美人的嘴唇贪婪而放肆地认认真真吮吸了个遍,直到加迪尔几乎要被弄醒,他才惊觉该松开了。这是穆勒第一次干这种事,奇妙的快乐和激动让他抵着加迪尔的额头,陷入了一种飘飘然的快乐和安心里,晚上的所有翻天覆地的情绪终于消失不见,他高兴地睡了过去。 不就是闹情绪吗?谁还不会了? 不会也可以学。 有了这一次“教训”后,去年开年对阵奥地利的世预赛里克罗斯和加迪尔闹别扭的时候穆勒就完全不再那么天真了。他很谨慎,尽管坚决不提供任何会让两人和好的帮助,但他也没捣乱,以防在加迪尔心里变成什么阴险小人。和他预料的一样,他们俩又很快就和好了,这一次的变化更微妙、更让人不安——穆勒有时候站在球场前面回头看,看到克罗斯凝望加迪尔的那种眼神、看到他们俩坐在一起时大腿压着大腿的那股子亲密劲,都会产生一个毫无缘由、却又无比强烈的直觉:他们肯定接吻了。 这个念头让他近乎要发疯,想把足球踹出内胆来、弹到门框上彻底粉碎一般的怒气。那份他自己弥补来的公平又不足够了,他只能在黑暗里无声地偷偷亲吻,克罗斯却名正言顺、理所应当地一直和加迪尔一个房间,也许他们会在床上搂着彼此亲到天昏地暗,甚至有更进一步的……不不不,不会的,加迪尔不会允许。 这一次他没道理退缩,必须要反咬回去。克罗斯会闹脾气,他就会装抑郁。正巧世预赛后就接着赛季第二次德国国家德比,穆勒在赛后破天荒地像个隐形人似的消失在了场上,加迪尔连他的一个拥抱都没得到。在这场比赛前,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和加迪尔主动联系了,这是很反常的事情。他表演完了一个反常的自己,现在只等加迪尔对此进行反应。他极速躲开所有人回了家、洗澡、换衣服、然后开始坐在沙发上等电话。时钟从下午四点半转到了六点,手机响起,一条短信出现在了悬浮窗上: “嗨,托马斯,我注意到你今天好像有点不舒服。你还好吗?你早早就走了,我一直没找到你……我们可以见一面吗?如果你愿意见我的话。” 短信末尾增加了一个小笑脸的emoji。 穆勒脱力般在沙发上躺倒,把手机放在心口,感觉它一片滚烫。他其实不确信它会不会到来、什么时候会来,如果不来的话他该怎么办。可它来了,加迪尔从来不会在朋友可能需要他的时刻缺席。穆勒好恨他中央空调一般永远不会出错的体贴,可心脏却在欢喜地跳跃着相反的情绪。 “你吃饭了吗,加迪尔?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他急迫地敲击键盘,几乎是一秒钟都不能等。发完短信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拨通了电话。他不想中间出现任何变数。 加迪尔还没读完这个句子,手机屏就闪了一下,穆勒的号码出现在上面,他惊讶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穆勒紧张到几乎有点走调的声音: “嘿,加迪尔,你吃过饭了吗?我还没吃,我们可以一起——啊,忘了说我很好,我没事,我还以为你明天要回去了——哦天啊对不起,我说话乱七八糟的,也许你现在有事情……” 加迪尔忍不住微微抬了抬嘴角。 “没有,我没事情,托马斯。所以我要去你家里对吗?现在就去可以吗?” 正要问“你喜欢哪个餐厅,之前和toni一起吃的是哪个”的穆勒生生把话头吞了回去,一时间脑子和舌头一起打结了。 “呃,我是说,嗯,当然可以……不过我家里没蔬菜了,可能要去买,会很久……”穆勒开始懊恼起了自己刚刚在沙发上傻等的行为,他怎么就没想到可以请加迪尔到家里来呢?然而命运女神今天依然在眷顾他,加迪尔在那头自然地接口: “啊,是需要过一晚的意思吗?那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洗漱用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加迪尔换好鞋子后困惑地喊了下:“托马斯?” 穆勒踩在沙发上跳了起来: “这真的是真的吗?上帝,我有点不敢相信,天啊,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糟了,我家里只有天蓝色的,我现在就去宜家买……” “我喜欢天蓝色。”加迪尔笑出了声。 穆勒当时还没搬进现在在郊区的房子,依然住在市内的高层公寓里。加迪尔上一次来他这儿还是他刚搬进来的时候,他刚一进门,穆勒就把他熊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对不起,我今天在比赛后没和你说话就走了……我可能是更年期提前三十年到了,最近总是很不高兴。” 穆勒抵在加迪尔额头上的下巴在震动,两人的胸腔贴在一起共鸣了似的,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密感。 “我是不是有点吓到你了?”穆勒装作很不好意思地放松手臂,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加迪尔的头发。小美人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脸被闷得红了点,眼睛也水水的。 “没有,我感觉很暖和。”他很宽容地说,金粉色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让他的头发变成了金蓬蓬的,睫毛都透明了一半,无暇美丽的眼瞳盯着他看,天然就是一副非常专注的模样。 穆勒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手掌用力按一下,加迪尔就会坐在他身上和他缠绵亲吻的错觉。 错觉。 “哎,不能老这么盯着我看啊,我会觉得我们在恋爱的。”他很苦恼地歪过头说,加迪尔不甚在意地整理着头发:“你开玩笑的时候总是好认真啊,托马斯。” 穆勒心里搅拌着的糖果瞬间塞入了无穷的苦涩。 加迪尔很会做饭。他们顺利地吃上了倒进面包里的蘑菇奶油海鲜浓汤,配炭烤肥牛饭和一个现成的大猪肘。饭后两人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玩了一会儿马里奥赛车,然后选了一个碟片开始看,预炸的薯条、玉米片和脆皮鸡块正好完成了,倒半瓶酸甜沙拉酱和番茄酱在旁边,搅和了一点芝士酱,吃得都快产生罪恶感了。 “明天得多运动多久啊。”穆勒嘟嘟囔囔地说,又往嘴里塞了两根薯条,终于难舍难分地停了下来,扯下塑料手套后又拿湿巾擦了擦手。他扭过头看着加迪尔抱着膝盖认真看电视的样子,忽然很不讲道理地对电影产生了一种嫉妒。克罗斯那种活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加迪尔连看电影的眼神都要这么认真呢? 第13章 为什么他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呢? 顺利的一切给了他忽如其来的非凡勇气,让他抓起毯子扑倒了加迪尔,把他们俩一起完全裹进了阴影里。加迪尔显然被吓了一跳: “托马斯,怎么啦?我——” 穆勒忍不住哑着声音飞速含糊问他:“我可不可以亲你?” 在这一刻,他几乎像一个等待着被审判的罪人一般痛楚、焦灼和被幻想塞满大脑,明知有罪,却还是渴望得到宽恕;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期盼也许加迪尔也喜欢着他。期待一个点头、一个脸红、一个“可以”。他不知道的是加迪尔压根没听清。暗淡的屏幕光下,小美人只能看到穆勒半透明的瞳孔,像是会流下真挚的眼泪来,但是一眨眼又好像只是错觉。 “托马斯?” 他迷茫而担忧地看着他,像看着个忽然发疯的可怜虫。 穆勒用尽所有勇气说出口的爱意,转瞬就被判了死|刑。 “哈哈哈哈,被我吓到了吧!” 他都佩服自己的身体了,佩服死了。他像是灵魂出窍一般,浮在上空、看着“自己”满脸兴奋地一掀毯子坐起来,把加迪尔给拉起来。这演技有够浮夸,他看起来像个恐怖的木偶假人,幸好光线暗淡,于是一切都被掩盖。加迪尔无奈地举手锤他两下作为抗|议。穆勒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用尽全力才克制住了不要发抖露出异常,于是只能在剩下来的时间里装在懒惰躺到沙发另一头,借着黑来藏住泪。电影的最后是主角狗狗被一枪打死,加迪尔伤心哭了——穆勒看着他,想,他会为了一条狗哭,他会为了克罗斯哭,但他会为了我哭吗?他不会吧,他不会的。除非我死了。 他真的不知道我爱他吗?还是不想知道呢? 他把加迪尔搂进怀里,安慰他电影结束了,没事的,狗狗演员寿终正寝了才没被木仓打死呢。 客房里被他临时扔满了东西,于是今晚他们顺理成章地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加迪尔累坏了,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穆勒抱着他,感受着他发间的香气,感受着整个宇宙都在怀里,可他却正在失去他。加迪尔不爱他,加迪尔不爱他。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让克罗斯好过。也许他永远也没有办法拥有加迪尔了,也许他不该这么悲观。如果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他和加迪尔两个人的话,那么加迪尔还会不爱他吗? 于是他举起手机仔仔细细地拍了一张照片,给克罗斯发过去。 然后立刻把手机静音关机,扔到了床头柜上。 这个举动让他在今天感到了第一丝真正的平静。他伸手关掉床头灯,听了一会儿加迪尔的呼吸和心跳声,他仿佛也听到了血液在他的身体里奔流。他如此鲜活,如此美丽,真真切切地躺在自己的怀里,这个念头让穆勒几乎要再次流泪。他眷恋地抱紧了加迪尔,手滑进绸缎似的金发里,感受漂亮的头骨和脖颈处大动脉的律动。再往下是背脊,是纤瘦的腰……他把腿也缠到了加迪尔的腿上,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只人形八爪鱼,用力收紧了肢腕。 加迪尔太累了,尽管被绕得喘不上气,却还是没醒过来,只发出了一点点可爱又可怜的鼻音。 前天晚上他下了药时,加迪尔的声音比那天晚上还要更可爱。躺在被子里昏昏沉沉怎么也醒不过来,委屈地蜷缩成一团,雪白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终于不再是那种冷酷的、抽离的、模糊的、高山白雪那样的遥远存在,而变成了一只朝着猎人求救的笨蛋小动物。 晚风把他从记忆里给吹了回来,同时吹来的还有笑声。穆勒扭过头,看见他们俩站起来,克罗斯的手自然地放在加迪尔的腰上,小拇指上套着金色的指环。 第9章 第九章 ====================== 加迪尔真的很感谢这次住宿是单人间。比较有隐私是一方面,不会被别人的打呼吵到是一方面,但最主要的还是睡觉时候感觉更自由,不会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喘不上气。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大部分人都说自己受不了睡觉时和别人贴得太近热得要死还被压麻胳膊,可每次他和别人住双人间或大床间的时候还是会被队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弄到一张床上去睡觉。十几岁的时候,加迪尔还挺适应这种生活,主要是他从小没人抱没人亲,睡觉时候有人靠着是一种非常舒服、安心的体验,但到了现在,面对愈发高大强壮、胡子拉碴的成年队友和他们钢铁牢笼一样的胳膊,加迪尔就不太感冒了。他觉得大家还是分开睡更舒服一点。 所以当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穆勒竟然站在他屋里时,才吓得差点没心脏停跳。 “托马斯?”加迪尔惊讶极了:“你怎么进来的。” “你门没关好,刚刚菲利普也在呢。”穆勒满脸无辜地摊手:“我以为你不见了,还找了一圈。然后才听到你在洗澡——怎么不开浴室的灯?” 加迪尔这才放松下来。他估计是关门时候没用上劲,导致门锁没卡紧——因为是新盖的房子,整个度假酒店的门都有点需要用力对待。队友到屋里来坐一会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一边解释是浴室的灯太热了所以没开,一边坐到了穆勒对面的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茶几上,他的手机在震动—— 他和穆勒同时低头,看到屏幕上浮现了罗伊斯的头像。 穆勒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罗伊斯确实和加迪尔电话联系很多,不过他这悲惨的遭遇和远在万里之外的状况倒还不至于让人产生什么戒心。加迪尔却是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通常来说都这么晚了,他的房间里可不该有别人。万一接通后让罗伊斯听到穆勒,或者是让穆勒听到罗伊斯说点什么不该说的,都会是很灾难很灾难的事情。 于是在穆勒惊讶的目光里,他若无其事地掐断了电话。 “怎么不接啊,我还想和marco打声招呼呢。”穆勒开玩笑:“你们有什么特殊的晚间悄悄话吗?” 他没想到加迪尔还真一本正经地顺势点了点头:“嗯,他可能是要和我讲一些球队转会窗的事情,所以……” “啊!怪不得不让我听!我是可恶的敌对俱乐部分子!”穆勒夸张地捂住了胸口,脸也皱成一团。加迪尔被他逗笑了,但穆勒实在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都快十点了,marco还要找你讲俱乐部的事情,好可怜啊。”穆勒叹息着催促他,为了表示诚意还举起手来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快打回去吧,我不偷听。” 加迪尔无奈:“你可以回房间了,托马斯。” “不要这么狠心嘛,我还一点都不困,回去好无聊。”穆勒一下子松开了手指开始耍赖:“我还想等你打完电话一起玩游戏呢——求你了求你了,加迪尔求你了——” “你明明就能听见!”加迪尔抗议。 穆勒立刻捂住了嘴,过了两秒后又捂住了耳朵。这一次是真捂紧了以示清白。 天啊,怎么办啊。无论是非要把他赶走,还是非要躲起来和罗伊斯打电话,都有点太奇怪了。穆勒在这里看着,加迪尔甚至连偷偷发个短信给罗伊斯都不行。糟糕至极的是在他还没能想出解决办法的时候,手机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加迪尔不能再不接了。 他把手机紧紧贴在了耳朵上,祈求罗伊斯不会发现有什么异常。然而对方温柔的声音传来,立刻就是送命题: “晚上好,宝贝,太好了,你接起来了。我刚刚打给你,你好像挂掉了,是还在外面吗?……” 在加迪尔的二十二年人生里,他从来没有像这几个月一样如此频繁地需要用谎言去遮掩最大的谎言:他和罗伊斯在交往。为了这段恋情,他先是和克罗斯闹了个冷冻如霜,下午才刚刚和好,结果却要靠着出轨来保密;现在,他甚至连对着男朋友本人都需要撒谎,这感觉着实令人头疼。他不喜欢也不擅长谎言,可是想到还在病榻上的罗伊斯,却只能努力下去。他一边盯紧穆勒确保对方真的听不到,一边尽量说点被读懂唇语也没关系的话:“嗯……还在外面……我可以等会儿再打给你吗?” “听起来挺安静的啊。”罗伊斯困惑地嘟哝,转而就不安了起来:“对不起,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marco,真的没有。”加迪尔费力地解释:“等会儿再说行不行?” 穆勒在对他做口型:“好了没?”并松开了手,开始手舞足蹈地点点手机又点点自己,意思显然是想要和罗伊斯也问个好。加迪尔一个着急,蹭地站了起来、用了全身的力气按住穆勒的嘴骑到他身上、把他压回了沙发里。 “好的,好的。那我等你电话,不要睡太迟了,你那边应该已经十点多了……什么声音?有人在你旁边吗?” 穆勒费力地在加迪尔的巴掌下发出了一点点呜呜声——加迪尔用力太大了,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对方的体重压断,可这只导致他被按得更死了。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了加迪尔的呼吸,通话的轻微电流声,和他平静心跳后镇定的声音:“有吗?可能是虫子。巴西虫子好多。” 第14章 “我应该是听错了。”罗伊斯的声音软了下来:“没事,我等你电话。爱你,宝贝。” 加迪尔没能回“我也爱你”,只轻声嘟哝了一句好的。 “加迪尔!”穆勒终于重获天日,扶着加迪尔的腰大口喘着气,嚷嚷了起来:“你和marco到底在干嘛啊?说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这是秘密。”加迪尔苦恼极了,感觉罗伊斯绝对在不高兴,实在是没法和穆勒继续拖延下去,就使劲把他往外赶:“你快回去吧,我真困了。” “才十点哎。”穆勒可怜巴巴地抱着他,不让他走,手很不自觉地隔着衣服摩挲起了加迪尔的腰:“玩一会儿fifa吧,就一会会儿。” 加迪尔抓住他不老实的手,抿起嘴,露出“我真的要生气了”的表情。穆勒被打败了,老老实实地举手投降。今天的亲密接触远超过预料,可他却并没有开心起来——讨厌的克罗斯暂时从他的脑子里跑了出去,但罗伊斯和加迪尔之间奇怪的秘密却敲响了新的警钟。穆勒原本想和加迪尔坦露一点脆弱和真情,想跟他说“其实我不想玩游戏,我是吃醋了,你和toni又和好了,晚上一点都没理我”。可罗伊斯的电话扰乱了一切,加迪尔充满戒备的姿态和不高兴的眼神让他更是受伤。 该死的,难道他会害了罗伊斯吗?难道他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得可怜的病人生气吗?难道他在加迪尔心里就是这么混蛋,混蛋到都不能出现在他们共同好友的电话里吗?如果是克罗斯在这里,他还会这么紧张吗?恐怕早就三个人一起高高兴兴地在电流两端说起来了吧。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穆勒的心头翻滚着愤怒和委屈,当然还有不公。可如果发作出来的话,只会让他在加迪尔眼里更不可靠的。他不会这么做。 “好吧,好吧,别生气了,甜心,别皱眉头。”穆勒坐了起来、整理被压皱的衣服,垂着头:“你讨厌我,我走就是了。” “不是这样的,托马斯。明天再一起玩好吗。”加迪尔疲倦地叹气。可他实在是说不清,也实在是急着给罗伊斯回电话。 穆勒离开房间时扭头看加迪尔站在阳台上的背影。他举着手机,趴在那里,显然是全身心记挂着电话那头的人,全情投入到甚至忘了刚刚还在骗他说是困了,甚至忘了穿上鞋子,雪白的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穆勒下意识蹲下来拿起拖鞋,可他定在原地,没有走过去。加迪尔不需要他,加迪尔不想要他,加迪尔想要他走开。 好过分的加迪尔,好可恨的加迪尔。只要一在乎别人、就立刻把他当空气的加迪尔。难道健全和快乐也是一种罪过,只有那些哭啼啼的病号、总爱闹的自我中心怪才更值得被爱?什么逻辑,加迪尔真是世界上最过分的笨蛋,他一定有愚蠢、傲慢的圣父情结!他感觉情绪又在失控的边缘滑行,恨不得现在就把对方一节节敲坏,一口口咬进肚子里。可他不能,他只是轻轻松开了手,拖鞋滑了下去,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声。 穆勒走出去,重重地甩上门。 加迪尔还是选择了和罗伊斯坦白刚刚是穆勒在屋子里,所以他说谎了。这让他感觉糟透了,不断咬着嘴唇,紧张地等待着可能会随之而来的愤怒或批评。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罗伊斯反而大大地松了口气,安慰他没事的。 “我刚刚都快哭了,觉得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或者嫌我烦了。”罗伊斯高兴又温柔地小声说:“只是托马斯在的话,没关系的,他就是喜欢串门和大家闹嘛。我知道你们不会……嗯……不会……” 他像是害羞了,都说不出具体的字眼来。加迪尔光是想了一下和穆勒恋爱,接吻和亲热这一类的事情,就也抖了抖——倒不是讨厌,而是实在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来。穆勒在他心里就不是个会和爱情挂钩的人,尤其是和他在一起。 可其实他也从没想过会和罗伊斯“恋爱”,他也没想过和克罗斯接吻,胡梅尔斯潮红的脸和那个糟糕的小屋子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所有所有的这些事情,可它们还是发生了。 加迪尔忽然深感自己罪孽深重,近乎惶惶。月光像刀一样劈砍在他的身上,带来一种近乎溺亡的压力。 “加迪尔?”他太久没说话了,罗伊斯轻轻唤他:“是不是困了?快睡吧,我马上就挂。” “没有……你今天还好吗?……” 罗伊斯带着点兴奋劲分享了他今天复健的大成果,他已经可以尝试一点点站立了,尽管只有几秒,可那种感觉还是非凡地好,总算有了盼头,不用一直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哦,今天还有一只松鼠爬到了他的窗户外面偷吃饼干,也许明天他应该提前放点坚果在那里……在他絮絮叨叨的讲述里,加迪尔逐渐从负罪感和自我厌恶感中冷静了下来。 罗伊斯很高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别的人也一样。 他希望这段时间能赶紧过去,大家都好起来,让一切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充满安宁、纯净和幸福的样子。为了这份美好的愿景,加迪尔愿意忍受现在的一切,并为此付出无穷的耐心和爱。 “我爱你。”罗伊斯轻声说。他们已经通话四十多分钟了,实在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我也爱你。”加迪尔的声音像风掠过林间的低语,也像安眠药,慢慢融化在听者的血管里:“我也爱你。” 五个小时的时差,德国这边才下午五点多。夏日里白昼是很漫长的,罗伊斯躺进金色阳光穿透树叶的碎影里,来来回回地抚摸早已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然后把它塞进病号服里放在心口捂着,慢慢闭上眼睛。 穆勒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后一直在跳舞。他戴上降噪耳机,把摇滚乐开到最大,一个人无声而又爆裂地在狭小的卧室、也在无垠的天地间疯狂旋转。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一动不动,动的是整个世界,乱七八糟的、黑底上涂满荧光色的世界,塞满了加迪尔脸庞的世界。这个世界围绕着他、挤压着他、折磨着他,这个世界让他感到热爱、痛恨,想要拥抱,更想要征服和毁灭。又或许如果他能征服的话,他就不再想要毁灭了,他会爱惜这个世界,像小王子爱惜一朵自己浇灌出的玫瑰。 他在明亮炽热的灯下转动,却感觉正身陷有着闪电和暴雨的黑夜。 直到他摔倒了,一切声响和混沌的画面都随着撞击而从耳机里甩了出去。他呆呆地躺在床脚边,不懂刚刚是哪块木头绊倒了他。精疲力竭感支配了身体,他的皮肤被泡在涔涔的汗水中,散发着可悲的,孤独至极的,渴望拥抱和爱的声音。 他不知道刚刚加迪尔敲了好久的门,想要和他说对不起,直到刚刚才走开。他错过了温热的拥抱和柔软的话语,只孤独地躺着,直到浑身发冷,才爬起来去洗澡。 站在水流下,他对着模糊的镜子一遍遍下意识地笑。 诺伊尔已经睡了一觉爬起来找水喝了。他什么都没干,光是睡觉就把自己睡出了满头的汗,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像座小山似的站在客厅里。加迪尔开灯时被他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杯子瞬间就掉了下去,但门将先生反应满分地一伸手就捞住了晶莹剔透的小家伙,得意地举起来在脸边晃了晃。 “来抢。”他很幼稚地把胳膊举高逗加迪尔玩。 小美人立刻就放弃了:“好吧,我不喝了。” “哎哎哎哎哎哎,别走啊。”诺伊尔赶紧把人抓回来,按在沙发上,然后去帮他搞了点热水。加迪尔不喝冷水的习惯真的很怪,他们都不懂为什么。不过不懂不妨碍服务的态度,他哈欠连天地趴在只到自己胯那么高的台子那儿,举着在他手里像过家家玩具似的烧水壶,守着度数到40摄氏度。 “亲一口才给你倒水。”诺伊尔笑着举着水壶蹲到加迪尔身前,藏起来不给他。 “曼努,我好困了……”加迪尔都快睁不开眼了,不想和他玩。诺伊尔哀叹自己就是心太软,但手上还是很老实地帮加迪尔倒好了水。眼看着他眼神涣散、迷迷糊糊小口喝水的样子,他感觉更热了。 真漂亮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来帮加迪尔把金发别到耳后,很有点得意地歪过头,像是欣赏自己创造的艺术品。 胡梅尔斯站在从三楼下到二楼的台阶上,像个雕塑一样化在了阴影里。他低头看着温暖灯光笼罩下的加迪尔和诺伊尔,他们像舞台中心的演员,或者精心布置的小场景里的一对漂亮人偶,那么亲密地靠在一起,头顶因为发丝反光而出现两个小小的光晕。他看着诺伊尔蹲在那儿握住加迪尔的手亲了亲,把水杯拿到一边去。加迪尔踩着沙发站起来也就才比他高一点点,抱怨诺伊尔把他的拖鞋还给他。 根本就没生气吧,声音这么轻,像撒娇似的。 “亲一口就还给你。” 加迪尔光着脚跳到了地板上,在没落地前就被诺伊尔举了起来。 第15章 胡梅尔斯像被烫到似的更向后地缩进了阴影里,像是生怕碰到一点点光,更害怕碰到正在上楼的两个人。脚步声就在他的脚底正下方响起,加迪尔的语气很吃惊:“曼努!你太过分了!”,而诺伊尔的则很高兴:“把你抱回去还不轻松啊?都不用走路了!” “但你没有抱我,你是掐着我举起来……算了,别别别,别这样,你就掐着我吧。” 胡梅尔斯闭着眼睛,一动都不敢动。直到他听到关门声响起,诺伊尔哼着小曲一路下楼,另一声关门声响起,他才终于拖着发麻的腿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出来是要做什么的。 不管是什么,他现在都没心情了。 在三楼的走廊上他意外遇到了正趴在那里的拉姆,对方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陪着娃娃脸一时间倒像是个青春期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拉姆神色自然地转过头来问他听没听到之前楼下好像一直有人在敲门。 胡梅尔斯这才想起来他干嘛要走出房间:“听到了,但是没人……可能,可能是听错了。” 拉姆点了点头,转身就回了房间。胡梅尔斯愣在原地,他不知道拉姆看没看到刚刚这一切。可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呢。 第10章 第十章 ======================= 新的一天,加迪尔感觉氛围棒极了。他和克罗斯和好了,队伍也终于从上一场比赛大胜的得意感中摆脱出来,进入了比较冷静踏实的训练状态。他们今年的阵容真的很好,每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队伍有多么强劲——而且还年轻。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促进信心的了。上午两个小时的训练课结束时,他们还意犹未尽地不想走,排成排逗留在球门前玩定点射横梁,诺伊尔终于摆脱了守门员的身份,踢得最起劲。 “先生们!别再用这可怕的画面吓唬我啦!我不想得后天性心脏病!”勒夫举着扩音器站在场边喊。 施魏因施泰格笑出了神奇的嘎嘎嘎的声音,扑倒在草坪上。原本大伙还只是普通的笑,被他这奇怪又狂放的笑声一引,就全部开始抱肚子了。一会儿就笑倒了一片,夸张一点的莫名其妙就地开始打滚。 “上帝啊……”克洛泽一边踩着足球一边笑着摇头,喊了一声:“巴斯蒂安,一把年纪了还和小伙子们一起闹哪!” “我才29啊!”施魏因施泰格大感委屈,一声怒吼。 “放屁,还有没几天你就30了!”波多尔斯基大声拆台。 这次连加迪尔都忍不住笑了。他坐在草坪上双手向后撑着地,自由自在地任由风和太阳穿透身体。施魏因施泰格一扭头看见连他都在笑,顿时悲从中来、顶着脸上的草屑站起来向加迪尔张开双手抗议: “怎么可以连你都这样,甜心!男人30一枝花啊你懂吗?” “男人30一头猪,油不死你。”波多尔斯基一巴掌打在他的肩膀上,绝杀了比赛。直到坐船回去吃午饭,他们都还在大巴上嘲笑施魏因施泰格说话油腻,把他气得中午多吃了两块牛排。 加迪尔收到了波多尔斯基得意而神采飞扬的“看我替你解决了”的眼神,有点感动又有点无奈。其实他和这一对朋友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加迪尔曾经不小心撞见他们在安全通道里摸黑接吻——都过去两年了,他还是十分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非要爬楼梯。诺伊尔在这件事里得负一半的责任,如果他没有把加迪尔抓进走廊尽头的话,他也不会在从杂物间里出来后就顺势突发奇想决定爬两层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踩着轻快的脚步,弄亮了楼梯间的灯,然后和正靠在墙上嘴贴嘴的波多尔斯基和施魏因施泰格撞了个正着。 加迪尔站在楼梯下面,仰头呆呆看着他们的那一瞬间,甚至连最糟糕的自己可能会被灭口(不是)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被撞破这种惊天场面的两个年长者却莫名很镇定。波多尔斯基甚至堪称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气定神闲地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那儿,仿佛他刚刚不是在亲自己的队友,而只是拍路过的蚊子似的: “嗨,加迪尔,晚上好。” 加迪尔因为他这种淡定的姿态而受到了二次冲击,过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表态:“我不会说出去的……” 施魏因施泰格靠在墙上捂着脸笑出了声,好像又有点害臊又有点无奈的样子:“知道你不会乱说的——但是,加迪尔,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们真的只是突发奇想,想试试和对方接吻是什么感觉。”波多尔斯基接口。 大晚上的两个人躲在这里探究友情边界,刚亲第一秒就被他看见?加迪尔不是很想探究被听起来就像谎话的背后逻辑。这毕竟是私事,既然他们这么说了,那他就会把“他们只是在试试”当成真相来看待。 “好的。”他乖巧又无措地点了点头。 “你一定被吓到了,对不起。”施魏因施泰格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你看到这么糟糕的画面。” “……不,这有什么糟糕的?”加迪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拥抱了他们作为一种沉默的理解和支持,默契而被动地加入了一段秘密。要说糟糕,那还是他更糟糕一点,毕竟几分钟前他自己还躲在小屋里为了摆平诺伊尔而随意亲吻呢。他亲吻了同性,还是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这是放浪堕落的行为。 波多尔斯基和施魏因施泰格又不放浪。也许,他们只是太爱彼此了,加迪尔想。 在看到过这种事情后,他就很难再准确界定两位队友之间的关系了。是试探越界未果的一对好朋友?还是正在偷偷瞒着全世界恋爱的表面兄弟地下情人呢?他们又先后都官宣了女朋友,让故事变得更扑朔迷离,所以加迪尔的态度就变得更加小心。也许是因为对他抱有愧疚或感激,波多尔斯基和施魏因施泰格都开始变得对他很好。当然了,他们本来就对他很好,只是在这段三人秘密后变得更好了,好到有时候让加迪尔会感到迷茫不安。 波多尔斯基会经常扔个东西给他,隔空帮他说话,或者亲密地在路过时揪一把加迪尔的脸,在他转过来看时懒洋洋地笑。这种亲密倒还好,虽然会让队友们嚷嚷“啊啊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但不至于奇怪,可施魏因施泰格就多少有点让加迪尔不知所措。 说来也怪他们在球场上对位太多,加迪尔在因为莱万到来而位置后撤后,在面对拜仁的比赛里就成为了施魏因施泰格的重点战略防守对象。也是运气不好,一年里联赛加德国杯,连续两三次国家德比,每一次加迪尔都挂了彩,每一次都是因为对方的防守动作,当然还有带着钉子的雨球鞋,于是小猪先生的愧疚显然也在积累中到达了新的高峰。 但是加迪尔依然没懂他为什么在赛后就硬是被带到对方的家里照顾了,这到底是什么逻辑?他几乎要被沙发给吃进肚子里,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中稀里糊涂地看着窗外大大的家庭草坪和泳池,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精心修剪的绿植芭蕉上,奢华而寂寞的氛围笼罩了整栋大房子。这里比他想象中要离市区远很多。脚步声响起,加迪尔扭过头,施魏因施泰格已经换上了灰色的长袖居家服和白色休闲长裤,戴了副金丝眼镜,提着医疗箱走了过来,看起来活像个有钱的牙医。 他啪嗒一下拧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优雅的金色光芒立刻投出一片圆形的空间。除此以外的所有地方都是黯淡的。雨声越发大,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这一个光亮温暖的小角落,这一座快把他吞没的沙发,和正单膝跪在他面前、卷起他裤管的男人。 加迪尔吃了一惊,下意识伸出手来按住对方:“schweini,队医帮我处理过了。” 施魏因施泰格任由他的手按在自己的手腕上,抬起头来很耐心、很温柔地解释:“我知道……但他只帮你消毒、贴了胶带对不对?他们总是这么处理的。可现在换成绷带会更好些,不然伤口容易泡发了留疤。” 加迪尔迟疑着嗯了一下,毕竟对方的受伤经验可比他丰富多了——而且他现在这种样子真的非常可靠。于是他任由对方握着他的小腿、把裤子一直推到大腿根,幸好长裤很宽松,不然还办不到呢。施魏因施泰格低着头,灯光下,加迪尔雪白修长的腿弯在他手里,膝盖被冷空气冻成了粉红色,肌肉线条流畅美丽的大腿上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斜的长条伤口,被防水医用胶带贴得老老实实,周围的皮肤可怜地泛红。他轻轻撕下了胶布,新鲜的伤口出现在他眼前,幸好不用缝针,不太深的口子呈现深红的颜色,皮肤已经接在了一起,摸起来只能感到极其微妙的凹陷。 这是他在加迪尔无暇的身体上留下的疤痕。尽管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可现在它清晰到近乎烙印一般的模样还是让他感到有火焰顺着脊椎熊熊燃烧,烟雾笼罩大脑。不过这不妨碍他稳稳地完成了检查清洁和包扎,极其绅士地帮小美人把裤子又细细地放了下来抹平褶皱。加迪尔动了动腿,感觉确实舒服多了。 第16章 “谢谢你,schweini。我是不是应该回去了?”他有点想赶紧结束这种过于贴近的相处——这么坐着,俯看对方的鼻梁、睫毛、嘴唇和手掌,近到让他满脑子都是“卢卡斯如果知道了那得多不合适”。他不想说气氛有点暧昧,可这距离确实让人不自在。 “嘿,宝贝,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吝啬到不请你吃晚餐?”施魏因施泰格震惊地抬起脸看他,语气又软了下来:“拜托——给我一个晚上好好道歉,我真的太混球了,我不该弄伤你的。” 说着,他抬起手来摸了摸加迪尔的眉骨,他们近到几乎下一秒就可以接吻:“上次碰到脸的时候我的良心就已经痛得受不了了。” “没关系的schweini,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这么和我说话才叫没良心呢,你的女朋友、你的卢卡斯在哪里啊,上帝啊!加迪尔下意识扭开脸躲避他的呼吸,又去看那丛芭蕉,可天已经近乎完全黑了,他只望见了落地窗外晃动的一些黑影,雨大得吓人。 施魏因施泰格也跟着他一起往外望去,就着这个机会顺势起身。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又回到了队友应该有的距离里。加迪尔有点担心地蹙着眉头:“等会儿雨会变小吗?” “客房都空着呢,走不了就住一晚上。”施魏因施泰格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轻松地去开客厅的大灯:“别担心,我明天直接送你去机场。” 加迪尔:“……你的女朋友不住在这边吗?” 小猪先生背着他打开冰箱,挑选蔬菜,语气自然极了:“她最近在美国拍杂志——别担心,你半夜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动静,小清教徒——” 他边说着变扭过身来,促狭地冲加迪尔眨了眨眼睛。 对于队友们爱就着x问题开他玩笑这件事,加迪尔已经免疫了,无动于衷地眨了眨眼睛,就当没听懂。做饭和吃饭都很有趣,如果说穆勒是那种会让你的神经紧绷,要么大笑要么尖叫的类型的话,施魏因施泰格就是纯粹的温柔和感性,他是那种会让人感受到“厚重感”的朋友,和他在一起时所有东西仿佛都会柔软又自在地着陆。而且他可真是太会料理了,这在球员里少见极了,加迪尔很惊讶。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吃点加热半成品的准备来着。 不舒服的感觉逐渐消失,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单独吃晚饭,加迪尔坐在餐桌边和他聊了很多新闻,但更多是生活里奇怪又漫无边际的事情,比如他在阳台上养的向日葵总是在他回家时朝向不一样。 “它也许变异了。”加迪尔难得展现点幼稚气,一脸认真地异想天开。 “有可能,还有——万一是里面住着仙女教母呢。”施魏因施泰格满脸严肃地陪他一起猜,说得言之凿凿的。 这种对话很难发生在加迪尔和别的人之间,因为他通常是表现得更成熟、微笑倾听别人傻话的那一个。但和年长者交往总是不同的,不是吗?加迪尔感觉到对方喜欢这样,施魏因施泰格在用一种温柔到近乎babysitting式的态度来鼓励他表现得幼稚点、鲜活点,给予了非常积极的反馈,于是他们默契地在这种微妙的试探中建立了一种带着点宠爱意思的谈话模式。 好怪啊。加迪尔想,为什么他会觉得我应该像个小孩子呢?他觉得这样很可爱吗?但他没有表达出这种疑惑。一般来说,加迪尔倒也不会太过认真地去探究和揣摩他人的心理,不是不能够,而是没必要。维持在一种体贴和和谐的状态,就是最完美的刚刚好。 就像现在这样。 因为放松了神经,所以他对留宿这件事也没有那么介意了。他被带着去参观了卧室和如何放满浴缸,甚至拥有了一个临时陪睡的巨大的小猪趴趴枕,好像是粉丝送给施魏因施泰格的礼物。可是当对方主动问他要不要和队友讲一下情况时,他却下意识地选择了拒绝。 “怎么啦?不想让大家知道和我吃晚饭了吗?哦……”施魏因施泰格比划了个非常沮丧的哭哭脸。 “没有,我只是想……嗯……反正我请过假了,大家没必要知道得那么详细。”加迪尔满脑子都是“万一被卢卡斯知道了他会不会误会”,可考虑到两人复杂的关系,他又根本说不出口。 于是他选择了耍赖:“总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夜晚,可以吗schweini?” “baby,下次可不能用这个词,它的含义一般不太好。”施魏因施泰格哈哈哈地拍着墙笑了起来,眼睛里闪着愉悦的光:“不过当然好啦——你是小王子,而忠诚的巴斯蒂安站在这里任你差遣。” 说完他还优雅又滑稽地做了个虚空脱帽礼。 我在他眼里到底几岁啊?加迪尔迷惑。 但他不能否认,被人精心照顾的感觉永远是非常好的,好到加迪尔感到难得的生涩和紧张。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介于父兄之间的男性长辈角色哄着他玩、照顾小小的伤口、给他做饭,从来没有哪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坐在他的床旁边帮他和玩偶一起盖好被子,轻轻扭暗床头灯。他们一起手拉着手做了晚祷,这是加迪尔第一次握着一只干燥温热的男性手掌。如果不是太弱智的话,他八成还会饶有兴趣地给加迪尔讲点睡前故事。等到古龙水的味道消失在了身边,关门的声音轻轻响起,装睡的加迪尔才又悄悄睁开了眼睛,看着室内在微光下温馨暖和的样子,乖乖地躺在宽大的被子里,感受脸侧贴玩偶的清香和柔软的质地。 以后,schweini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加迪尔想。但接着波多尔斯基的脸和两人之间的亲吻就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让加迪尔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和女朋友真的是真心在一起的吗?他们以后真的会结婚生孩子,然后过上世俗意义上完美的家庭生活,完全忘记年轻时过密的友人和黑暗楼梯间里的吻吗?如果他没有忘记的话,对妻子和孩子来说会不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呢。可如果他一直记得,卢卡斯却选择忘了呢?那会变得很不公平,很让人心碎。 加迪尔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头。这样想会显得太过冷酷和傲慢,可这念头还是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不懂为什么人类要深陷情爱的苦楚,为什么就连这些已经很聪明、很健全的人也一样。这些越界、纠缠和伤害的情节并没有让他体会到爱的重量,他只在这些故事中感到无穷的压力和厌倦。人并不懂得爱,却总是被对爱的渴求感支配。加迪尔讨厌这种被支配。 然而他还是卷在这对模糊的友人中间,越卷越深,深到危险。波多尔斯基和施魏因施泰格也都没有在他的面前提起过那个晚上,仿佛那不是值得铭记的什么,而真的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加迪尔有时回想起来都会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真的没有在做梦吗?但两人中间那种说不清的时而近、时而远的磁场还是会让他回到现实里来。第一次去施魏因施泰格家里做客像是打开了什么大门似的,后来他和两人私下里单独相处的次数越来越多,严重到有次波多尔斯基从伦敦飞回德国时甚至只来见了一次加迪尔就又匆匆飞了回去,他这才惊觉这段关系变得太诡谲。 虽说共同的秘密是推进关系的重要因素,但其实加迪尔和他们单独在一起时,从来没听过他们提到对方。这就很怪。如果你和一对“情侣”同时成为朋友,那么你往往会变成倾听他们事情的中间人,而不是社交关系的重心。这种怪异感在一个月前开始世界杯集训时到达了巅峰,这终于又是三个人都聚在一起的时刻,加迪尔觉得自己应该会退出他们的世界,然而并没有。 波多尔斯基和施魏因施泰格当然是很亲密的,他们一直都是好朋友,所有人都知道。但这种亲密并不独占,他们不会像从前那样,每时每刻都如胶似漆地一直黏在一起,天然隔离着全世界,也被全世界隔离。这段关系变得很松散,很开放,更寻常。 而加迪尔似乎就是那个同时从两个人那儿都领到了“参与券”的对象。 今天下午是理论课,他们会一起在会议室里坐上两三个小时,仔细看教练放的录像,听他们的战术分析和讲解,更好地理解对手和自己应该采取的应对方式。加迪尔坐在中间,课上到一半被小纸条砸进了脖子。他从衣服下摆捏出在他胸口滑了一路的小球,展开后发现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晚上要不要偷渡到我们宿舍玩?” 落款是 b·s,要不是见多了施魏因施泰格这么签自己的名字,加迪尔乍一看还以为是蝙蝠侠大战超人呢。 这本该很有趣,无论答应还是拒绝都很有趣,那种可以讲到纪录片、自传里的有趣……如果他的桌肚里没有躺着十分钟前波多尔斯基刚扔过来的另一张小纸条的话就更好了。对方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海边散步。 这两人怎么连扔小纸条都是一个套路。 两张皱皱巴巴的邀请函并排躺在了黑暗里。加迪尔举起手托住下巴烦躁地朝前看着,勒夫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绕来绕去,就是不进脑子。 第17章 他感觉脊背在被眼神扫描。有人,有两个人,正在等他做出决定。 第11章 第十一章 ========================= 对阵加纳的比赛将在三天后的晚上准点开始。理论课上完,他们就正式进入了备战状态,上一场比赛被彻底遗忘,c罗这个名字昨天还是大家的重点话题,今天就不见踪影了。在嘴里被念叨的是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号码——加纳球员的名字太难记,他们就只管背号,聊起天来像是在说特工代码似的,倒是也很好玩。 今晚当然不会有什么集体活动,那太闹腾了,他们得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最起码严肃派已经严肃了起来,克洛泽就庄严宣布了他建议大家都开始晚上九点前就上床,引起了一片不走心的假装附和。不过这并不妨碍自然疯类型的小伙子们依然在琢磨着要在漫漫长夜搞点娱乐活动。格策吃晚饭时候一直在和加迪尔讲暗号,热烈希望他今晚能参与到施魏因施泰格组织的“偷/渡”活动里来。是的,他正是小猪号宿舍的一员。 同样是宿舍成员的克罗斯坐在距离他们两三个人位置上,也一直在假装自然地扭头来看加迪尔的反应。 “你都没见过我房间什么样!”格策眼巴巴地扒拉着加迪尔,圆滚滚的眼睛像小狗似的充满渴求地看着他。 “没什么好看的,加迪尔。”住他隔壁的斯文·本德立刻光速拆台:“他乱得要死!路过门口都能望见他内……嗷!谋杀啦!” 格策双眼喷火,一叉子叉进了队友的手指中间,差点没把他吓死:“我今天特意收拾过了!” 拉尔斯·本德懒洋洋地探过头来帮腔弟弟一起欺负格策:“收拾过更可怕了,真的。加迪尔,他把你的照片贴在床头柜上。上帝啊,谁知道他晚上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在看哪里……” “啊啊啊!!!!!我没有!!!!而且你们俩什么时候看到的啊啊啊啊啊!” 格策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直接跳了起来开始举起盘子试图塞住本德兄弟的嘴,成功把安宁的晚餐变成了鸡飞狗跳的世界大战。在一块起司飞出来落到他的头上前,神出鬼没的拉姆一个甩衣服,把外套甩到他的头上替他挡了这份攻击。加迪尔淡定地在衣服的笼罩里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巴里。 他很抱歉地在逃走前告诉格策:“对不起,马里奥,我实在去不了……” 拒绝了施魏因施泰格,他也没答应波多尔斯基。加迪尔是真的有被困扰到,他又不能抓着他们俩问“你为什么不去找schweini/卢卡斯呢”“你们怎么了呢”“你们还好着吗?不对,你们好过吗?也不对,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天啊,我还是闭嘴吧!”,最后只好拿累了作为理由搪塞过去,并一吃完晚饭就光速开溜。 他最近越发感到宿舍是最后的避风港,一路上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脑子里都是这两天乱七八糟的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如此为社交关系烦恼过!可是等他开门、上楼、再开门、合上门,长长地喘了口气转过身时,却整个人魂都一震:胡梅尔斯正站在他面前脱衣服,弯着腰、踩着裤子,像是古希腊运动会掷饼运动员的雕像似的,整个人像震惊的神色一点也不比他少。 “天啊,马茨,对不起,我,我走错了——” 加迪尔僵硬着捂住眼睛立刻背过身去,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多爬了一层楼。都怪这栋别墅奇怪的楼梯设计,他和胡梅尔斯的房间中间其实只有半层楼梯,他本该在二楼和三楼中间的小平台下去的,可冲得太快就忘记了。也怪他们偷懒没给门贴姓名条,不然怎么也不至于闹出这种乌龙。 “嘿,没事,宝贝,没事。”胡梅尔斯一边慌乱地抓起刚脱下的衣服又往回套,一边温柔又颠三倒四地安慰他:“都怪我没关好门。你怎么了?在躲谁吗,怎么吓成这样……”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随便弄回了身上,急得皮带都扣不上,就抽掉扔在了地上一脚踹进床底,匆匆忙忙拽上裤子了事。加迪尔背对着他趴在门上,还在沮丧又烦躁地为自己罕见的巨大犯蠢一叠声道歉,直到被他从背后拥抱住,亲了亲头顶。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胡梅尔斯温柔地把他笼罩在自己的手臂间:“可以转过来说话啦,我穿好衣服了。” 他扶着加迪尔的肩膀把他带过来,摸了摸后脑勺。这个本该很糟糕、尴尬和不礼貌的意外就这么平滑地消失了。加迪尔逐渐安静了下来,又变回了平时那种乖乖的样子,缩在沙发里安安静静地喝胡梅尔斯给他倒的红茶。胡梅尔斯原本是不爱喝热水的,但加迪尔爱喝,他的习惯就变了。每一次烧水都会变成一种期待,一种“万一加迪尔接下来就会走进来和我一起喝茶呢?那样他就一点都不用等时间啦。”的期待,尽管这是几年来这种期待第一次成真。 加迪尔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从热闹的晚餐会里消失、提前回来的,这样一打量的话,他就感觉胡梅尔斯的脸上好像又能看出失眠与消瘦的迹象。这很不妙,对运动员来说体重猛涨和骤跌都是非常反常的现象,往往意味着他们的情绪或身体状态很糟。上一次胡梅尔斯这么折腾自己还得怪到他的头上,但加迪尔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啊。 “所以,你愿意聊聊吗?……”胡梅尔斯倒没注意到加迪尔关心的眼神,他有点不自在地端着杯子坐到他斜对面,努力镇定而沉稳地问。 加迪尔确实很烦心,可是他的烦恼没有一件可以说得出口,全部都是秘密。和罗伊斯的假性恋爱关系,和克罗斯的糟糕协议,夹在波多尔斯基和施魏因施泰格中间的为难……哦,还有昨晚惹得穆勒生气了,敲门都敲不开,他还没来得及道歉。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陷入这些看起来很小、但处理上真的很麻烦的事情,还全是恋爱相关的,这让人感觉太喘不上气了。加迪尔真的很想脱离这一切,但他不能。他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尽管胡梅尔斯此时就坐在他对面、身体前倾着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可他还是没有可以告诉他的事情。 “我不知道,马茨。”加迪尔只能选择叹气:“也许没有吧。” 胡梅尔斯下意识抬起屁股想坐到他旁边去抱抱他、或者握住他的手,但又硬生生地在更下一刻强迫自己坐回到这个位置上。他不能离加迪尔太近,那会让他困扰的。此时此刻共处一室的环境和加迪尔倦怠的神情让他情不自禁地回到了去年欧冠半决赛后的那个庆祝夜,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回想的,可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 当时都怪格策和罗伊斯不知道怎么战胜对西语一字不识的困难弄开了卡拉ok,这下可不得了了,从主帅克洛普开始都一股脑地挤到话筒前去唱歌,当然了,也可以翻译为鬼哭狼嚎。 加迪尔顿感不妙——他一点都不想唱歌,倒不是唱得不好或者是害羞放不开,而是队友们都有点太热爱重金属摇滚了,他欣赏不来这些调调和歌词,更害怕被哪个壮汉夹在胳膊底下一起去敲架子鼓。 无论是哪次没跑掉被抓去唱歌的经历,对于加迪尔来说都有点过于可怕。于是趁着还没人来绑架他,他第一时间开溜钻进了角落里的休息室,一鼓作气把门给反锁了起来。 一扭头,就和刚刚一样正在tuo裤子的胡梅尔斯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我……” 加迪尔的舌头也打结了,他才发现对方好像正打算睡觉。嗯?睡觉?在这里吗? 虽然这屋子里是有个沙发不错——但是可小了,而且门外还在持续传来震耳欲聋的噪音,地板和墙壁仿佛都在隐隐震动,这实在不是什么脱衣服睡觉的好地方吧。 “你别,别看我——”胡梅尔斯哭丧着脸嚷嚷着,加迪尔赶紧乖乖地抬起手来捂住眼睛。慌里慌张的穿衣服声音传来,他能听到胡梅尔斯系了好几次腰带都没系上。 “我什么都没看到,别把我赶出去,马茨。”加迪尔一边捂住眼睛,一边可怜巴巴地提前打招呼:“我没办法了才躲进来的,我实在不想和他们一起唱歌。”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似的,他身后的门板在下一秒就被轰隆隆地敲响了,罗伊斯在热情地喊,一听就是有点喝多了:“马茨——加迪尔在里面吗?我想给他唱歌——” 加迪尔一下子心都提紧了,他听到胡梅尔斯在往门口动,一下子急得顾不得捂眼睛了,放下手紧张地一把握住了近在咫尺的队友的胳膊。 “求你了,求你——”加迪尔超小声地急切道。 在昏暗的灯下,他的眼睛罩着雾气,波动着粼粼的光,像是对方不答应他就要被急哭了似的。 胡梅尔斯本来也没打算把他丢出去,尽管他确实被加迪尔吓了一大跳。此时他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咳嗽了两声,冲着门外语气自然地嚷道:“马口——我才睡着,不想起来了!加迪尔怎么会他妈的在这里啊!” “好吧,我也觉得!他又不喜欢你!” 第18章 罗伊斯也喊道。 胡梅尔斯:……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俩才能松口气。胡梅尔斯沮丧得不得了:“我怎么老是在这种丢脸时候和你在一起——” “哪有丢脸。”加迪尔很惊讶,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证过胡梅尔斯的窘态了。两人脑子一热一起出门坐火车的那次也许勉强能算上对方不高兴的一次,但加迪尔当时可高兴了,所以…… 胡梅尔斯也有点醉,他蔫巴巴地坐下来,像一个可怜的大玩偶熊一样缩在小沙发里,还不忘记腾出一点位置来给加迪尔坐。 “我站着也没关系的。”小美人靠着门温和地说:“不是要睡觉吗?拜托继续睡吧。” 胡梅尔斯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是不想回忆刚刚的场景。他硬拉着加迪尔坐了下来,两个人挤挤挨挨地待在一个沙发里,高大后卫感觉自己的腿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随便,生怕嘴里有酒气不好闻。 他绞尽脑汁地试图用别人的糗事来转移话题,偏偏脑子像浆糊一样,有点不够用:“明天就是拜仁和巴萨的比赛了。哈哈,托马斯太会整人了,他上次差点让队友在酒店大堂里投影a。v……” “是的,马里奥(戈麦斯)气坏了。他说那甚至是g微,是两个男人在储物间里的,从头到尾都很大声,要是投出来就完了。” 胡梅尔斯:…… 他开始感到了一丝绝望。 上帝啊,杀了我吧,他在心里祈祷。 狭窄的沙发里热气蒸腾,他们俩就这么安静地挤着,在地动山摇的音乐声中被包裹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和沙发里,仿佛被从全世界隔离开,进入一个小小的胶囊。胡梅尔斯震惊于自己在这么大的动静里依然能那么清晰地听到身旁加迪尔的心跳,巨大的情绪冲刷着他的心,让他在加迪尔惊讶又困惑的目光里崩溃地跪了下来,扶着小美人的膝盖忏悔了那个火车之旅中他的罪过。 然后那一切就那么乱七八糟地发生了。 胡梅尔斯不知道加迪尔对他有没有过欲/望……他知道没有,可当时那种糟糕氛围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让他在无数个思绪走丢的片段里都不断回到那个时刻,回到跪在他身前、俯身含着……的那个时刻。他无数次回忆起自己肩脊舒展的感觉,手掌撑在加迪尔的腿两边用里按着沙发,像是按进无底洞那般令人疯狂。不过当然了,这段记忆更多的重点不在于他,而在于加迪尔,在于小美人的气味、颜色、温度和手感,在于对方是如何仰着头看天花板、头晕目眩,大拇指下面的手部连带着一点点手腕都咬在嘴里,这才能堵上克制不住的呜/咽。 一切结束后他回到当时的酒店房间冲洗自己,几乎溺毙在花洒下。他原以为那就是最糟糕的了,他原以为那就是他所有爱和错的终止。但并不是,那是一段有着剧毒的香甜回忆,把他折磨得像瘾/君子一样沉溺在反复咀嚼中茶饭不思,真正糟糕的事情是原谅,加迪尔原谅了他。 充满关切地捧着他的脸,澄澈的眼睛看着他,毫无芥蒂地原谅了他。胡梅尔斯急切地胡言乱语着,像个高烧病人一样把心里所有最肮脏,最真实也最原始的渴望都倾诉如注,无论是打是罚他都甘之如饴,他迫切地渴望被厌恶、被惩罚、被憎恨、被疏远,无论那一种惩罚,都比“啊,原来是这样,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要好。 加迪尔一如既往在温柔的、高高在上地体谅别人的任何错误,哪怕是如此超越底线的。胡梅尔斯知道这并不是加迪尔喜欢他或从心底能接受,他只是总是在纵容身边人似的。他像是纵容一条狗偶尔会毫无道理地冲进泥地里发疯一样,充满同理心和宽容地原谅着身边的人,只要他们表露出忏悔,表露出渴望得到原谅,他就总是愿意原谅。就像一个无论在告解室内听到什么罪孽,都能悲悯而淡漠地把手放到哭泣的人头顶,轻声说“上帝会原谅你”的神父一样。 无条件的原谅,无论是谁。 温柔的爱到了极致好像也是一种无情,就像此时他在大雨里发抖,恳请一个报答的机会,但是加迪尔并不需要。加迪尔好像永远不需要别人为他做什么,这种带着歉意的拒绝能让所有人都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胡梅尔斯也不能例外,他闭着眼睛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搞砸了一切。如果现在有人抽他鞭子骂他贱得像条狗,他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他真的觉得自己很下贱,不是因为别人作践他,而是因为他想让别人作践自己,人家都不愿意。 不愿意,还温柔又关切地关心他怎么了,对他犯下的大错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就放了过去。 胡梅尔斯在这一瞬间甚至痛恨加迪尔太好了,好得无论他用什么办法、哪怕是让他当场跪下为他…都不能靠近。 不要原谅我。他的胸腔里沸腾着烈火,烈火中是一颗心在呻吟。 不要原谅我,憎恨我,惩罚我,伤害我,用牙齿咬我,踢我,打我,掐着我的脖子……那样我就有理由狠狠地抱着你,进入你,让你仇恨地看着我哭,而我会去亲吻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又回到无事发生。 无论发生多少,都是无事发生。 胡梅尔斯从没像那个大雨天那样渴望过亲吻加迪尔,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心底的欲望在无限膨胀,并没有因为上一次出格的行为而被吓回去,反而变得更加无法压抑。但他终究没有去吻,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前所未有的不配,永远都不配了。他只是像个败犬一样在加迪尔的面前低下头颅,接受对方轻柔的额头吻,默认了再也不准跨出不该跨出的距离。他在他面前永远是失败者,他根本没有勇气去反抗这种支配关系,尽管加迪尔并没有故意去控制他。 可他就是没有办法。 就好像现在这样。他们同处一室,彼此的膝盖间只隔了几公分,他那么想站起来去拥抱加迪尔,变成对方的大只熊玩偶;或者跪在他面前,把头放到他的大腿上依恋地贴贴……但他却只敢坐在这里,纹丝不动,像一颗被焊死的螺丝钉。 “我真的很希望能帮到你,加迪尔,仅仅是作为朋友。”他只敢这么卑微地请求对方向他敞开哪怕一点点心扉,请求加迪尔去“使用”他,让他成为一个有存在意义的人:“如果不想谈的话,我可以为你做点别的吗?” 加迪尔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是真的又不大好。他伸出手来握住胡梅尔斯的手腕捏了捏:“嘿,马茨,我看起来有那么糟糕吗?好像反而是我吓到你了。” “很糟糕。”胡梅尔斯抿着嘴,瞳孔收缩:“你看起来苦恼极了。但你知道更糟糕的是什么吗?更糟糕的是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你好像也不想要我……” “嘘——”加迪尔把手指放到嘴唇前,胡梅尔斯正在激动起来的声音瞬间消失了。他不安而躁动地凝视着加迪尔,凝视他雪白的手指从淡红的唇瓣前移开,像训狗似的给予了他一个柔和而明确的冷静手势。 “你已经帮到我了,马茨。你在这里陪着我,给我泡茶,就已经帮到我了,我才是那个打扰到你的人。”加迪尔轻轻握住他的手,希望帮助他镇定下来:“请继续陪我一会儿,我希望你再陪我一会儿。” “……好的。你会想要一个拥抱吗?仅仅是朋友间的……”胡梅尔斯克制住低头亲吻他双手的冲动,充满期盼地看着他。 加迪尔答应了。 他们又一次安静地窝在了同一个沙发里,体温互相渗透,胳膊搂在一起。加迪尔放空地把重心依在胡梅尔斯身上,忍不住想如果大家都能像马茨一样遵守约定就好了,但他立刻就带着愧疚的心否认了自己的这种想法。他知道胡梅尔斯依然不开心。他知道让人收回他们的爱一定是件残酷的事情,只是……难道吊着他们、消耗这份爱,就不残酷了吗?明知道自己没法回应还硬要假装可以试着接受,难道就不残酷了吗。 “你好像瘦了。”加迪尔瓮声瓮气地埋在他的怀里说。他的手掌放在胡梅尔斯的后背上,明显感觉到骨头变明显了。以前后卫都是被体能师揪着骂又没管住嘴长胖的类型,现在却每天上称检查有没有保持好重量和肌肉,这让他的心里很不好受。他以为把两人的关系推回到朋友状态是最好的,可为什么胡梅尔斯没有好起来呢。 胡梅尔斯收紧了自己的手。他听懂了加迪尔的担忧和关怀,但是他想要的东西,能让他好起来的东西,对方是绝对不会给的。那么他就不该请求,那会把一切都搞砸,让他连像现在这样作为朋友进行拥抱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我没事。”他只是咽下满心的苦涩笑起来,故作轻松地抓了抓额前的卷发:“都怪这两天换厨师了,我吃习惯就就会好的。” 外面响起吵吵闹闹的说话声,应该是拉姆他们都吃完回来了。加迪尔结束了这个拥抱,他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胡梅尔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他不想松开。但加迪尔困惑地转过头来看他,无声询问还有什么事的表情让他被刺痛到,下意识像个被抓包的窃贼、弄脏了美人白裙的脏小孩般自惭形秽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他用鼻子抵住门,沮丧又绝望地靠着墙壁,倾听外面的声音。他听到穆勒在傻笑,拉姆冷淡的声音说了点什么事,然后是诺伊尔在逗加迪尔玩,他听到门将那种愉快的声线,最后他听到了加迪尔在笑着说:“我不想玩举高高……曼努!……” 第19章 为什么连诺伊尔都可以掺和到他们中间来。 无力感席卷了胡梅尔斯的心。他背靠着门坐在地板上,回想起很多和诺伊尔有关的事情。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加迪尔和他的关系非常糟糕的,他们一直处在德比队伍里,无论是鲁尔区德比还是国家德比,都火药味十足。加迪尔那时候站在球员通道里都不愿意看诺伊尔,像是看了嫌晦气似的,对方却总喜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胡梅尔斯记得自己就淡定地用手圈着加迪尔的肩膀把他带到前面去。 诺伊尔嚷了一声:“我们好歹是一起拿过奖杯的情谊,不至于这样吧?马茨?我这么大一个人在这里唉!喂,加迪尔?” 加迪尔在他的呼喊中不适地缩了缩。 “尊重点德比吧曼努,你现在是讨厌的沙尔克人了。”胡梅尔斯拽拽地、潇洒地转过来说:“我们现在见面不该寒暄,而是应该扯掉对方的头发和踩碎该死的蛋*” “嘘——” 本来关系就很烂了,是因为在国家队中的情谊才忍着没有发难的沙尔克04上上下下都嘘了起来——看着自家小队长如此热情,却被讨厌的多特人这么下脸面,他们真是烦死了。 胡梅尔斯无所谓地大笑起来,手依然搂着加迪尔的肩膀。他闭上眼睛,模模糊糊地想要再回到那条走廊。一切都是晃动褪色的,仿佛不真实的,可那时加迪尔却真实地站在他的怀里,头发散发着某种小花朵似的清香。 第12章 第十二章 ========================= 室友们在外面热热闹闹玩的时候,胡梅尔斯借口想先洗澡躲在屋里。幸好没有酒水,不然他一定会喝个烂醉。无法和加迪尔拥有任何未来的现实压得他整个人想死,意识不断回到过去的时间里咀嚼曾经的友情。12月16日是胡梅尔斯的生日,在他到达23岁的那天一大早,加迪尔穿得像个小球一样跑到他家里来送礼物的时候,他忽然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来了一句:“我们去坐火车吧。” 加迪尔明显愣了一下,雪花掉落在他金色的睫毛上,然后融化,让他的眉眼闪烁着小小的晶莹光线。 “你要去哪里呀,马茨?晚上不是有party……” “我们能赶上回来切蛋糕的,也没什么要准备的,我都搞好了——现在离下午四点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呢,加迪尔。说真的,我们去坐火车吧,随便去哪都行,我只是,只是想出门逛逛。” 他说得太快了,刚迫切地邀请完,自己就后悔了起来。但加迪尔及时的反馈却让事情尘埃落定了下来: “好啊,马茨。” 小天使很宽容也莫名高兴地笑了起来,像是对他忽如其来的奇怪要求没有任何障碍就接受了,然后给寿星同志送上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今天过生日,想做什么都好。” 高大英俊的后卫靠着门框笑了起来,黑发搭在额头上,眉眼间全是得意。他伸手揽过加迪尔,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两人竟然真的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买了一张目的地陌生的rb全票,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北边行进,坐在温暖的车厢里聊天,然后在某个陌生的小村庄时忽然激动不已地下来。 “嗯……马茨,你刚刚说自己看到了什么超级漂亮的蘑菇小房子?” “我显然是在犯傻——这里只有柴房。” 在和路边的牛羊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后,友好拒绝了口音浓厚的放羊大叔请他们去喝酒的邀请,两人可可怜怜地躲在漏风的简陋火车站里等待两小时后的下一班车。 加迪尔是真的怕冷,虽然他穿得超级厚实,但站在风里这件事本身好像就会让他感到畏惧,难得十分不体面,像个小鹌鹑一样缩在各种掩体后面不愿意出来,看得胡梅尔斯一阵阵好笑。 “一二三四五六……上帝啊,你穿得这么多,却还是嫌冷吗,加迪尔?”他一边翻着队友的衣袖,一边嘲笑道。 胡梅尔斯自己只穿了一件毛衣一条单裤一件风衣,外面裹了个围巾,不是一般的风度翩翩帅气逼人,站在火车里那么怪异地带着口罩和眼镜都有人朝他搭讪。 加迪尔有点委屈:“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冷呀……不信你摸。” 冰凉光滑的指尖轻轻搭在胡梅尔斯宽大温热的手心,像是担心短暂一碰对方会感觉不到似的,加迪尔还特意放了好几秒才挪开。 胡梅尔斯克制不住自己颤抖了一下,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加迪尔的手掌,让对方的撤退并没有成功。 两人都是一愣,互相看了对方一会儿,然后同时红了脸。 加迪尔是以为他在捉弄自己,胡梅尔斯则是震惊自己到底在干嘛。他连耳根都红了,握着加迪尔的手掌像烫手山芋似的,放开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于是勉强咳嗽了两声勉强解释道:“你,你是太冷了,我给你捂捂吧,不然怪,怪可怜的。” 他现在真是盼着加迪尔像每个小男生一样把手缩回去,然后笑着锤他一拳,抱怨“我可去nm的吧,肉麻死了,我不要。” 但加迪尔不作他想,要不是因为他是冷的那一个,他也会很愿意在冬天的时候去用自己的手焐热别人的。所以此时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握紧了胡梅尔斯的手,还很期待地低头看着两人交织的手掌,像是在期盼着自己赶紧发热。 胡梅尔斯:……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热了,加迪尔皮肤的存在感太强了,虽然平时在足球队里队友们之间亲密拥抱乃至赤|裸相对都是常事,可他从来没有过和对方单独地待在一个什么渺无人烟的地方,然后这么奇怪而亲密地手牵着手,甚至过了一会儿后不由自主地把对方稍微小一点的手掌合拢在自己的掌心。 胡梅尔斯看到自己的手背是微微晒黑了些的,他一直超级满意这个夏天晒出来的古铜色,还有点不高兴皮肤在冬天时白了些,现在却只恨自己依然太黑了,和加迪尔真的是雪白雪白的手腕手指搭在一起的时候,肤色差偏偏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让他说不出的害羞感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由这一截雪白的手指,想起了有时候在场上庆祝的时候,加迪尔也会和他或者别人滚成一团,雪白的大腿贴在别人古铜色的大腿上,因为总是把袜子拉到膝盖上面,就显得这露出的一块腿部异常优美和好看,让人很想把勒着它的长袜给扯下去似的。 艹,你tm在想什么呢? 注意力已经发散到了“伸手去扯加迪尔袜子”的胡梅尔斯忽然惊醒自己刚刚都在想什么,慌乱无比地摇了摇头,惹得加迪尔担忧:“你不舒服吗,马茨?” “我,我,我没有……”胡梅尔斯结结巴巴地说,趁着加迪尔伸出手来去试探他额头的机会,赶紧做贼心虚地缩回了自己的手掌。 他感觉手指麻麻的,还在微微颤抖。 心烦意乱的胡梅尔斯感觉自己彻底要热爆炸了,脑袋后面出了好多湿漉漉的汗,索性烦躁地扯下了围巾给加迪尔拿来扑在腿上顺便把手裹进去,终于在冷风中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 胡梅尔斯一直是用淡男士香水的,平时上场的时候他嫌腻歪不用,生活里加迪尔又不怎么和他靠得这么近,现在围巾放在手上,加迪尔才有点惊讶地发现:“啊,马茨,原来你身上的味道是这样的……我之前模模糊糊闻到过,但总是转而就忘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胡梅尔斯的脑海中又出现了新的回忆,这个赛季他们踢沙尔克04赢了的时候,他因为太兴奋了,而在庆祝中咬过一口加迪尔的脖颈。 当时他好像也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味,但他转头就忘了。 现在,那阵似是而非、模模糊糊的香气像是又回到了他的鼻尖似的,让他的牙齿痒痒的,但他总不能在这里直接啃加迪尔一口吧:…… 胡梅尔斯绝望地把视线移开,放到了远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过如此渴望一辆车的到来。 然而天公不作美,上帝像是有意要让他在自己的生日当天遭受点挫折,超过班次时间后火车依然没有到达,又过了半小时,才有个气喘吁吁的工作人员从轨道上赶了过来,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在前面村庄里直接换乘大巴。 “真是不好意思,这一段路段铁轨出了大问题,最快也要到明天才能修好了。请跟我来,我们安排了汽车来帮助大家前往各个站点……” 拒绝又能怎么办——两人痛苦地看了一眼旁边荒芜的景象和不远处依然在放羊的大叔,他们可不想在这里过夜。 说是汽车,实际上就是公交车。因为火车停运而受到影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临时调来的三辆公交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加迪尔和胡梅尔斯被挤在小小的拐角里,身边就是一个行李架子,加迪尔背靠着墙,左边还是墙,右手边是行李架,面前是胡梅尔斯的脖子:……而后卫的后背又贴着别人的背,被挤得一动也动不了,只能贴在加迪尔身上。 第20章 他艰难地用手撑着墙,宽阔的脊背拱起架出一片空间,才让两人能稍微透点气,好歹能让加迪尔抬头来说话。 “天啊,天啊,我真的是做了个蠢决定。” 车里暖气开得足,人又拥挤,两个在外面嫌冷的人瞬间都热得出汗了,胡梅尔斯早就脱掉了大衣,只穿着自己的黑色高领毛衣都嫌热,正一边红着脸喘气一边和加迪尔抱怨。 “忍一忍,还有两小时就到了……” 加迪尔也是满脸无奈。火车40分钟的车程让汽车慢慢环绕就变成了整整两个半小时,都怪他们非要在奇怪的中间小站下车,连转车走或者直接出火车站落脚住酒店的机会都没有。 德国的冬日天黑得异常早,现在不过才下午一点多,天色就已经变暗了很多,加迪尔和胡梅尔斯又没吃午饭也没喝上一口水,现在都觉得口干舌燥又头晕,随着车子的晃动而呆呆地晃自己的脑袋。 加迪尔也热了起来,艰难地在这狭窄的空间中脱衣服,直到只剩下两件单薄些的毛衣挂在身上,才觉得好受了一点。胡梅尔斯看着他俩的衣服塞满了手边和脚底的空间,不由得有点好笑,刚要张嘴,司机来了个急转弯,车内一片惊呼,靠在他背上的人也是朝后猛地一撞,胡梅尔斯猝不及防地就跟着往前猛地扑了一下,和加迪尔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嘶……” 两人都是疼得猛抽气,更糟糕的是这一段路高低不平,车子望着他们这边倾斜,无依无靠的人们根本站不稳,只能是被动地往这边倒着。 胡梅尔斯紧紧地和加迪尔贴在一起,嘴唇就贴在对方的耳朵上,往旁边偏偏就是冰冷的墙壁。撞到他的人一叠声的抱歉,却还会只能靠在他的背上,这让他和加迪尔只能保持这个无奈的姿势。 “衣服好像脱早了……” 感觉自己的肋骨撞到了对方肋骨从而生疼的加迪尔小声开玩笑,胡梅尔斯也笑了起来,两人的身体一起震动了,这感觉真是怪得要死,胡梅尔斯瞬间选择了停下。 但实际上是停不下来的,他能太清晰地感觉到加迪尔正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感觉到对方的胸口贴着自己的,感觉到对方柔软的腰腹贴着自己的……并清清楚楚地闻到了他身上非常淡却又确实存在的香味。 胡梅尔斯感觉自己太渴了,喉头只能无用地滑动,越发感到像是有火在嘴里燃烧似的。 “你还好吗,马茨?” 加迪尔有点不放心地问道,他完完全全被挤成贴着墙面的小饼干了,连抬起手来的资格都没有,于是便也很担心胡梅尔斯。 对方刚想回答他自己没事,一天中最糟糕的时刻就到来了——车子开进了一条乡村小路,又开始上下颠簸起来,两人不得不贴着对方开始狠狠地晃动摩擦。 对于一个气血方刚的男青年来说,这种情况最容易发生什么尴尬事真是提都不用提了。刚感觉到有个苗头的时候胡梅尔斯就懵了,想到自己现在正和谁贴在一起,他真是尴尬到想死的心都有了,在心里疯狂命令自己不要丢人。 结果却是无法控制的羞耻、兴奋和崩溃的感觉像漫天潮水般向他涌来,情况反而愈演愈烈,胡梅尔斯几乎快把自己的下嘴唇咬出血来才克制住了粗喘的冲动,即使如此他还是漏出了一两声绝望的鼻息。当加迪尔也终于感觉到好像不太对劲的时候,偏偏车子又慢了下来,回复了正常——又一个村庄站点到达了。 有大概五六个人下了车,场面瞬间松快了太多。胡梅尔斯在球场上都没有过这么迅捷的转身,从脚底下捡起被踩脏的大衣就胡乱地往自己身上套,并紧紧裹了起来。 “你真的没事吗,马茨?你脸好红,怎么还像冷了似的?” 开始担心自己好友是不是因为骤冷骤热而感冒的加迪尔忘记了刚刚似有若无不知真假的奇怪感受,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他是不是生病了上面。 “我没事,我真没事——” 胡梅尔斯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弹了起来。他现在就是万幸加迪尔好像是没发现,痛恨自己出了大丑。他希望能赶紧到终点站,这样他们好下去转车,随便去哪里都行,只要是一个出行和生活方便的城市——而且还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去庆祝生日。 这生日过得…… 胡梅尔斯感觉这一整天的不幸都是从自己诡异的心血来潮开始的,而他的预感并没有错,倒霉还没有终止。 当他们终于坐着公交晃到了终点站时,已经冷得连胡梅尔斯都在发抖了——外面下起了大雪,这个站台上的所有火车也都紧急停运了。 他们只能在这里住一晚上凑合。 胡梅尔斯和加迪尔一路往北漂流到了陌生的城市里来,两人瑟瑟发抖地跟着众人一起,被工作人员塞进了一个火车站附近的酒店里。 再迟一点大概就要被大雪堵在火车站里过夜了,这样总还好些。德国火车站周围环绕的街区都是红灯区,这里显然也并不例外,两人对着房间内唯一的一张紫红色大床面面相觑,然后听到了楼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和隔壁隐隐约约的尖叫。除去这一切,房子竟然还算是不错,暖气开得很足,洗手间也宽敞洁净,墙上还挂着个宽大漂亮的液晶电视。 胡梅尔斯难以控制自己尴尬地红了脸。看着加迪尔好像还挺淡定地接受了现状,乖乖地走过去坐到床边,询问他要选哪边。 平时在俱乐部里,就只有他不会跟着格策乱喊加迪尔什么老婆我爱你这类的荤话,因为他其实一直都把对方当成一个可爱的朋友,一个弟弟,仅此而已。今天在汽车上发生的事情未免有些太尴尬了,让他有点绷不住,此时下意识地就想要逃避: “我睡地板也行的。” “……对不起,马茨,我做错了什么吗,让你不高兴到宁愿去睡地板也……” 加迪尔委屈又迷茫地抿起了嘴巴,胡梅尔斯当场举起了双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胡言乱语。你先选,我随便哪边都行。” 加迪尔于是选了靠里面的位置——外面显然更方便点,他无私地留给了对方。决定好怎么睡之后,两人开始轮流洗澡,把被大雪弄湿的衣服放到暖气片上烘烤,至于内衣倒是没办法,就只能凑合着办了。 洗完澡后变得干燥又芬芳的胡梅尔斯显然非常嫌弃自己脏兮兮臭烘烘的衣服,完全拒绝再套上它们,裹着浴袍去洗完了衣服就也放到了暖气片上,祈祷在明早前就能烘干。 加迪尔也裹着浴袍安静地躺在床上,正和格策打电话说着什么,因为大雪的缘故信号也不太好,断断续续的让人为难,他们通话了几次,才勉强解释清了现在的情况。 胡梅尔斯一边装作收拾东西一边偷偷去看他,虽然一起出门比赛的时候球队也经常订大床房,但是那时候加迪尔总是穿着自己的棉质长袖长裤睡衣,很符合性格的保守和乖巧,就从来不会让人感到违和。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胡梅尔斯便会觉得很违和。他看着加迪尔的腿从浴袍下摆的分叉中伸出来然后搭在一起,肤色在诡异紫红色床品的衬托下简直好看得令人发指,还有脚踝舒展着,从脚尖到膝盖的线条太过优美,让人觉得这不是该在加迪尔身上出现的事情。 加迪尔当然是很好看的,所有人都明白,只是,只是……他的好看就像是天使样的好看,教堂前雕刻的天使们拥有那么美丽的赤果身体,可谁也不会想着让天使穿着浴袍躺在床上吧,那也太怪了。 胡梅尔斯脑子乱乱的,挥之不去的尴尬感让他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躺到床上去。于是他灵机一动,一边拿起遥控器开电视,一边往床边走去,很热情地和加迪尔说: “我们可以一起看电视,今晚有比s——” 事实证明,他这一天的灵机一动都有点过于笨蛋和悲惨。 “啊!嗯啊!ya!再用力——” 极富冲击感的呻|吟和尖叫声响起,完全压过了胡梅尔斯的声音,加迪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电视,然后像是触电般移开了视线,凝固到了打开电视、现在正尴尬地抬着腿试图迈到床上来的胡梅尔斯身上:…… 两人像做雕塑一样,沉默地听了几秒钟电视里激|情澎湃的声音,余光里能感受到一大片上下晃动的肉色。胡梅尔斯像拿着烫手山芋一般一把死死按掉了电视机,然后崩溃地自暴自弃躺到了床上来了。 一米九几的高大后卫沮丧得像个小虾米一样把自己蜷了起来,发出委屈的声音,卷卷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也不去碰被子,看得加迪尔一阵好笑。 “怎么啦?马茨?先盖着被子好吗?你看,我特意等你来了一起分。” 加迪尔用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帮忙把松软的被子抓起,然后温柔地抖落在胡梅尔斯的身上。对方还是没有反应,紧紧地缩在床边,给加迪尔留下了一米八的空当,让他好生无奈,只好轻轻伸出手指头来戳了戳胡梅尔斯的后颈。 第21章 “马茨——” “这是我过过倒数第二糟糕的生日,能比它更烂的只有17岁那个,我从慕尼黑搬到了多特蒙德,我爸和我妈为此在屋里打架。对不起,加迪尔。” 胡梅尔斯闷闷地说:“我是说,我也太逊了吧,天啊,真不敢相信我是怎么想出这个坏主意的,大冬天,出门做什么该死的火车,笨蛋房子,该死的公交,该死的一切,该死的电视,艹——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脏话……” “没关系的,马茨,别这么想。其实,其实我觉得还挺好玩的……” 胡梅尔斯一怔,翻过身来看加迪尔,后者已经趴到了床上,难得有点幼稚和高兴地说:“真的,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做火车出门玩,就像,就像是个探险一样。勇者加迪尔和勇者马茨出门了,一路挑战,然后路遇大风雪被困在小酒馆里……” 胡梅尔斯忍不住笑了一声:“什么嘛,这故事也太老套了,也不精彩,我们俩甚至没有公主要去救。” “勇者加迪尔说自己不想救公主,他只想陪勇者马茨过生日。” 加迪尔笑着轻轻说,在胡梅尔斯瞪大的眼睛里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他额前的卷发。 “真的,这么说有些太自私了,我知道你想要一个温暖的、干燥的、很多人还有蛋糕和礼物的生日,但是我觉得现在这样真好,好高兴。我们还从来没有单独在一起做什么,现在这样出来玩是件好特别的事情。” 他害羞地笑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温柔地补上祝福:“生日快乐,马茨。” 加迪尔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坦白讲“我好高兴”的人,胡梅尔斯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心头猛烈跳动了起来,害羞和喜悦支配着他的心灵,让他都绷不住平时那副酷酷的、很帅很成熟的大哥哥形象了,傻乎乎地伸出手来弄乱加迪尔的头发: “什么笨蛋话嘛,太肉麻了,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两人嬉皮笑脸地玩了一会儿,气氛彻底松弛了下来,终于能好好地躺在床上缩进一个大被子里,继续乱七八糟地聊天。不得不说这个床虽然颜色诡异,但是睡起来真的很舒服。胡梅尔斯双手交叠枕在脑袋后面,给加迪尔回忆了自己历年来经历过的生日,当然也包括他刚刚提了一嘴的“最糟糕”的那一个。 “不仅我的父母在吵架,连我的女朋友也不欢而散走掉了,你知道那多糟糕吗?初恋女友,前一天她还为了给我生日礼物,在房间里陪我做了,第二天就——艹,加迪尔,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讲这种话题。” 胡梅尔斯懊恼地捂住了嘴,加迪尔不解地问:“为什么?我只是信教,不会因为你和女朋友的性生活就把你绑到木架上烧掉的,马茨……” “天啊,加迪尔,你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天啊!” 这可太一针见血了,胡梅尔斯伸手抽出一只手来挡住自己的眼睛,笑得停不下来。又尴尬又搞笑的感觉支配着他,他开始反思自己干嘛和加迪尔较真,对方根本就是在某些方面异常坦诚,明明自己是个小处|男却整天能坦坦荡荡说性就说的人。 他忍不住有点想逗加迪尔玩,就故意就着刚刚的姿势捂着脸说:“才不是的,小处|男体会不了我的心情,呜呜呜……” 热心好友加迪尔果然着急了。 “别这样呀。”他真挚又苦恼:“我会好好听,不乱讲话的。” 他意思明明是让胡梅尔斯讲生日发生的事情,坏心眼后卫却故意曲解道:“什么,你还要听我和女朋友是怎么做的?你是披着纯洁壳子的小恶魔吗加迪尔?(加迪尔:我没有!)我——哎呦,我错了。” 胡梅尔斯一扭头看见加迪尔转过身去抗议他的幼稚行为,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口嗨行为,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加迪尔:“不想说话了。” “救命,别生气啊,甜心。” 胡梅尔斯笑得让加迪尔感觉床都快开始震了,他从后面贴了过来,温柔地拥抱了加迪尔一下—— “开玩笑的,真的开玩笑的。谁让你这么不经逗,你要是不害羞,我就不开这种玩笑了。” 反过来被对方倒打一耙的加迪尔脾气再好都忍不住有点生气了,他带着恼怒的视线转了过来,温热的肌肤贴到一起时,胡梅尔斯像是触电般松开了自己的手,直接往后面猛地一缩,差点没背对着掉下床,把加迪尔给吓了一大跳。 “又怎么了?” 还以为自己恢复了正常可以和朋友嬉笑打闹的胡梅尔斯:…… 肌肤相贴像是什么奇怪的开关似的,他又开始看加迪尔哪哪都不对劲了,更糟糕的是之前在车上的记忆突然又涌进了脑海,还有刚刚加迪尔的腿和脚。 他不得不开始严肃地直面自己的欲/望,并反思是不是因为憋太久了——他现在的女友在慕尼黑,而他自己却在多特,两人预备圣诞节见面,上一次相聚还是夏休期的末尾。也许三个多月的时间对于我这种小年轻来说还是太过分了,俗话说得好,男人憋久了连xx都会觉得眉清目秀,而我只是看加迪尔很漂亮,这有什么问题?完全没有问题。 胡梅尔斯不太有道德地想。 现在回想起来这念头蛮可笑,而且很自欺欺人。胡梅尔斯不想再回忆下去了,羞耻和痛苦把他淹没,一切的一切如果都能终止在这里该多好。可是他做不到。 蠢笨的23岁的那个他连声说着抱歉,把加迪尔又塞回了被子里,自己也躺好,然后开始试图想一些可以让人平心静气的事情,努力了一会儿后,发现完美失败了。 加迪尔也太香了吧! 太香了吧! 他们不是用的同一套酒店自带的洗护产品吗?为什么会这样? 胡梅尔斯僵直了身体,感觉自己正变得越来越热,他不想吵到加迪尔睡觉,也不好意思不耐烦地翻来翻去,就只好努力地伸出自己的手脚散热。 和他完全相反的是加迪尔,当他的身体预备好快要睡觉的时候,体温流失的感觉变得异常明显,加迪尔在困倦的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自己手脚冰凉,血管一缩一缩,非常难受。 他旁边就是个散发高热量的家伙,但是他又不能就这么贴上去,只好努力地蜷紧自己来保持温度,又小心翼翼地往中间靠了靠,试图以此来吸收一点点对方的温度。 一个努力伸胳膊伸腿,一个努力把自己团成球,两人这么搞的后果就是在大半夜的时候,胡梅尔斯迷迷瞪瞪地醒来想上厕所,然后震撼直男一百年地发现自己正前胸贴着对方后背地把加迪尔紧紧抱在怀里,脸架在对方的颈窝中,鼻尖氤氲的全是加迪尔身上的香味,不再是浮于表面的头发的味道,而是那种仿佛从肌肤深处渗透出来的气味。他立刻意识到加迪尔一定有很多年都在接触同一类的洗化品,才会让这种香气这么根深蒂固。 他的手正紧紧揽着对方的腰,胡梅尔斯从来都不知道加迪尔这么瘦。 但是更糟糕的是他们下面也紧紧贴在一起,胡梅尔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大概不是想上厕所,而是依然依然非常想做点别的。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禽兽不如,一边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腕,试图把自己被加迪尔压住的一只手臂给拿出来。但是加迪尔好像睡得并安稳,皱着眉头更紧地贴住了热源。 一抽手不仅没能解救自己,反而看着加迪尔就这么一翻身然后面对面躺进了自己怀里,脸颊完全贴了过来,额头就贴在自己脖颈上的胡梅尔斯:…… 艹。 我是傻逼。 他又一次满头是汗、神魂颠倒地从回忆中抽离,打开浴室里的花洒,却怎么都冲不干净身体里沸腾的幻想和脑海里混沌的旖思。每一次这么做,他都感觉比上一次更讨厌自己。讨厌这么可悲的自己。 他楼下的房间里,加迪尔正在践行诺言,陪着穆勒一起打游戏。对方没要他道歉和哄着和好,回来时就已经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了。加迪尔和他并着腿一起坐在地毯上玩的时候郑重地为昨天电话的事情说了对不起,穆勒反而还愣了愣,然而笑着揉揉他的头发,亲昵地责怪他这点事还放心上。 “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和你生气呢?” 加迪尔想告诉他“我昨天敲门你没理我”,但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他想到今天施魏因施泰格搞的那个蹿宿舍活动,万一穆勒昨天也是翻出去玩了呢?这就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他今天对这项活动完全不热衷了——如果没去过的话,他肯定会疯狂参与的。 既然对方都不在房间里,他再提这样的话就完全没意义,反而害得穆勒要倒过来向他解释怎么没开门。 于是他就也把这件事带了过去。穆勒没有被伤害到,这就够了。他专心致志地拨弄起了手柄,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扭过脸来,灰蓝色的眼珠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好啊,加迪尔现在越来越不在乎我了。穆勒一边看着屏幕上他使用的加迪尔往前奔跑(他们总是挑选对方的角色来踢球),一边恶狠狠地想:对啊,反正我就是这么贱啊,不要他道歉我也像条狗一样巴巴地贴在这里跟他和好了,那他干嘛要哄我呢? 第22章 他按在肩键上的左手一个用力,屏幕上他操纵的加迪尔小人就过人失败摔了个大马趴,而加迪尔则是带着自己的穆勒来了个漂亮的进球。特写动画开始播放,屏幕上的穆勒喜笑颜开地开始跳舞庆祝,而屏幕外的他却用力抿着嘴。 尽管在加迪尔转过来看他时,他就硬生生把嘴角向下撇变成了抬起来笑。 “哎呀!又输给我们加迪尔啦!”他一边爽朗地说,一边伸了个懒腰,很没劲地顺势往后一躺躺到了地毯上,用手盖住眼睛揉了揉。加迪尔看着他,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手柄,也翻身趴到了他旁边,又说了一次道歉。 穆勒用手腕盖着眼睛,嘴巴咧开来笑了,露出很可爱的小虎牙:“都说了没生气。” “可我还是很过分,感觉好愧疚。”加迪尔戳戳他的肩膀,又戳了戳:“你还想玩游戏吗?” 穆勒劲有点上来了,等着加迪尔再哄两句:“不想玩了,没意思。” “哦,好的。”小美人善解人意地帮他拢了拢头发,把乱七八糟的棕发分出整洁到简直有点可爱的弧度:“那你快回去睡吧托马斯。” 穆勒:…… 虚情假意!又赶我走!!! 他嚷嚷着说感觉眼睛里进毛絮了,问加迪尔能不能帮忙去卫生间里找找棉签。趁着对方消失的功夫,他冷着脸从加迪尔的衣服外套里掏出了他的房间钥匙。 第13章 第十三章 ========================= 在送走穆勒后,加迪尔洗了个澡,就坐到窗户边开始读书。这本书是卡卡推荐给他的,讲的是一个圣徒艰苦的修行旅程。故事有点晦涩,他读得很慢,半个小时才看完了一个小章节,正想继续,就被阳台外飞进来、砸到落地窗上的东西夺走了注意力:一块被揉得很结实的面包飞了进来……面包? 他迷茫地放下书本,拉门出去站在阳台上往下望。 波多尔斯基刚好从他窗外的树上爬了上来,坐在离他两三米外的枝丫间闲适地吞下了最后一点吐司。是谁在砸他的窗户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已经会呼吸地坐在了这里和他大眼瞪小眼。加迪尔是真的有被惊到,愣了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到大脑回过味来,他刚开始有点想出声,波多尔斯基就赶紧比划了个“嘘”的姿势。 他最近刚推回了平头,在月光下豹子似的轻巧又自然地在树上伸展着腿,变得很像二十岁时那种满不在乎的样子。那个时候他是风光无量的科隆的波尔蒂王子,正好又赶上了德国本土的世界杯,遇到了施魏因施泰格,一辈子最美好的事情仿佛都浓缩在了一个夏天。对于他来说,那真的是一个夏天的童话,没有之一。往后的每一年仿佛都在走下坡路,再也没有过那么轻狂、无拘无束也无忧无虑的日子,醒来时太阳照在眼皮上的滋味,像是光亮永远不会散去。 这种奇奇怪怪的爬树行为让他找回了一点那种自由犯傻的感觉,示意加迪尔闭嘴后他挑着眉头懒洋洋地笑了笑,把面包咽下去,捻了片树叶下来,示意眼前白到发光的小美人听他吹。树叶的声音真的很小,而且他太久没吹这个了,像个三流的蹩脚演奏家,乱七八糟地吹了一首波兰民谣。加迪尔是会说波兰语的,整个国家队里只有他会。波多尔斯基从没觉得自己是波兰人,尽管确实有着波兰血统波兰名字,可他从小就是在科隆出生长大的。直到他开始输球,直到他开始状态起伏,直到德国人开始喊他是波兰杂种,他才会越来越多地想象如果他真的是个波兰人,那会是什么样。才会像现在这样,忽然回想起童年时父亲总带着怀念神情教他吹响的歌,在月亮下,孤独地把它不成调地分享给另一个唯一有那么点可能会知道的人。 加迪尔还真知道,小时候教他波兰语的修女也总爱唱这个歌,尽管他听了好一会儿才从漏气音里听出来了波多尔斯基在吹什么。他感觉对方这么待在树上不太安全——他好像喝了酒了。于是他爬到阳台的矮墙上朝着对方伸出手,轻声喊他的名字。 用力一拉,波多尔斯基就从树上跨了过来,他们一起栽倒在地板上,摔得都吸了口冷气。 “你听过吗?”波多尔斯基真喝了,疼就疼吧,就地躺在空气、月亮和冰冷的阳台瓷砖上,迫不及待地拉着加迪尔问。他在说波兰语。 “听过,我还会唱呢。”加迪尔努力回想着哼了两句,还没找回记忆里准确的词和调,就被对方用力地抱进了怀里,勒得肋骨都在作痛。 “哎呦。”他意识到他们不该这么发疯,试图把酒鬼从地上弄起来:“卢卡斯,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们先起来行不行?” “加迪尔,你为什么不答应和我一起去散步呢。”波多尔斯基又顺着他换回了德语,但依然自顾自地说话,伸出手来用手背碰了碰加迪尔脸颊旁垂落的柔软金发,像猫下意识伸出手碰绳子似的:“你不找我,我就来找你。我好想吹树叶给你听。” 加迪尔没办法,只能坐在他旁边,陪他在阳台上吹风清醒清醒。波多尔斯基又开始要求他给自己唱歌,加迪尔很宽容地唱了一会儿后,波多尔斯基好像终于冷静了下来,从地上爬了起来,肩并着肩靠着门玻璃坐了起来。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他不大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 “有点。”加迪尔诚实地讲,但也忍不住笑了笑,扭过脸告诉他:“但这还挺有趣的——我都不知道这树这么好爬。” “才不好爬,厉害的是我。”波多尔斯基下意识得意地说,但是这种闪闪发光的表情只停留了那么一瞬间,就像流星一样从他的脸上落下去消失了。他又恢复了那种成熟青年的、有点倦怠和不快乐的神情,摸着自己刺手的头顶说:“对不起,什么屁话,我喝多了。” “卢卡斯,你真的很厉害。”加迪尔带着笑意认真地看着他说。他从小在修道院里长大时自然是不可能爬树的,进了青训以后总是被人排挤,当然也没有人会带着他一起玩;后来成为了受欢迎的小孩,又因为格策是个小霸王,根本不允许别的人“欺负”加迪尔去做“加迪尔肯定不喜欢的粗野事情”。哪怕他其实很乐意试试爬树是什么感觉,但格策会像个猴似的去帮他摘苹果或者花然后殷殷切切送给他的,彻底斩断了加迪尔说出“我也想试试”的可能性。 爬树,看起来好有趣。但是小时候从没做过,都二十几岁了才第一次试着爬树的话,是不是有点奇怪呢?而且正因为从没做过,加迪尔也越来越不知道爬树的意义是什么了,所以当然也不会去这么做。可是现在已经二十八岁的波多尔斯基就可以这么自然又潇洒地爬过来找他玩,又让他意识到了原来这依然是很酷的一件事情。 “小甜嘴。”波多尔斯基不以为意,没把加迪尔的羡慕和赞叹当真,只顺手揪了揪他的脸。他们一起扭过头去看月亮和星星,看树叶在头顶外沙沙作响,波多尔斯基忽然发出平静的声音: “我和巴斯蒂安确实谈过。” 加迪尔愣住了。 “不过很快就分手了。”波多尔斯基扭过头来看着他的蓝眼睛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加迪尔摇了摇头。他有点紧张,不安的情绪反应在脸上,被波多尔斯基误读了,于是他又轻声嘘了一下,这一次把手指放在了加迪尔的额头上,像是在提醒他终止脑子里的想法: “不是因为你看到我们了,不是。当时已经分了。第很多次和好,第很多次分手,我他妈都记不清。为什么我们会在楼道里接吻呢?因为我们是两个断不干净关系的傻逼。为什么断不干净呢?不怪我,怪巴斯蒂安这个混球。每一次都是他主动提出分手做朋友,然后在下一次又忽然发疯求复合。他才不像看起来那么好,他可擅长犹豫不决、来回反复,可擅长折磨人了。”波多尔斯基又讲起了波兰语,说得飞快,说得平静又爆裂,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些流淌的、简短又如刀锋般的回忆里都发泄出去: “他还喜欢打我。和平时看起来很有反差,是不是?”他的眼睛里蒙上了明亮的、碎玻璃般坚硬又柔软至极的泪:“他喜欢在床上打我、掐我……”* 加迪尔有点听呆了。尽管他经常倾听别人的秘密,安抚他们的情绪,保护他们的隐私,但忽然就这么讲的全是劲暴话题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一直都会猜测两人的关系,却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 波多尔斯基也住嘴了,对着加迪尔大讲x细节显然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不过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这么留有余地反而更耐人寻味。加迪尔真的很难相信波多尔斯基嘴里的这个施魏因施泰格是那个坐在他床边帮他盖好被子的人,是那个大家都喜欢的人,可是他知道亲密关系里的人会和平时变得不一样,他也很确信面前的波多尔斯基并没有说谎。 “……那,那你们现在……” “现在就只是朋友了。”波多尔斯基哑着声音说,随手用手指抹掉了英俊面容上的水光,然后靠近加迪尔,用手握着他的脖颈,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第23章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诉苦,而是想要告诉你不要靠近他,加迪尔,也不要让他靠近你。不要相信巴斯蒂安,他可能是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但也是最糟糕的恋人。”他轻声说:“下一次接到他的小纸条,你就应该直接撕碎了扔掉。你应该答应我,和我去海边散步,而不是担心他会怎么想,去他妈的吧!……该死的,我该走了,晚安,宝贝,晚安。” 他揽着加迪尔脖颈的手移到了后侧,在巨大信息冲击下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加迪尔被他按着脖子吻了额头。啤酒的香气和树木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加迪尔再睁开眼睛时,波多尔斯基已经利索地顺着阳台翻了下去。 他一股脑爬起来趴着向下望,健壮的青年带着草屑从地上爬了起来,松松散散地冲着他挥手,扬起满不在乎的笑抛了个飞吻。 因为这番谈话太过具有冲击力的缘故,加迪尔直接带着生疼的脑袋去洗漱铺床,连和罗伊斯通睡前电话时都依然有点慢一拍,搞得对方担忧地问:“你哪里不舒服吗宝贝?” “没,没有。”加迪尔揉了揉喉咙,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可能是信号有点不好。” “都怪我们离得太远了。”罗伊斯叹气,很温柔地顺势就提了晚安:“快睡吧。把电话留着好吗?我还想听一会儿你的声音……之后我会挂掉的。” “嗯。” 加迪尔随口答应。他今天也累坏了,主要是情绪起伏太大,时间被不同的人分得满满当当,所以几乎是才数到第七个、第八个点球时就失去了意识。罗伊斯正坐在床上,一边听着加迪尔的呼吸声一边趴在病床小桌上写今天的复健记录。因为听着恋人的声音,想象他就躺在自己身边乖巧地缩着、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就连写“今天站立时感到肌肉剧痛、无法坚持”这样的内容都不再痛苦了,反而蒙上了一层不可思议的温柔色彩。 他拥有加迪尔。 尽管没有什么能真的弥补失去世界杯机会的痛苦,可加迪尔是另一个维度的幸福,他带给罗伊斯的不仅仅是陪伴和安慰,更多是一种精神的稳定,是绝望中让他依然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存在。他让罗伊斯有勇气去接受现实和面对现实,有勇气去关心国家队有关的一切,有勇气在失去这一切时依然能心怀祝福,而不至于在全民为了足球痴狂沸腾的夏日里感觉是一个人被抛弃在疗养院,在日复一日毫无进展的理疗与复健中精神崩溃。生活很糟,可还没有彻底完蛋,他还拥有很多,他甚至拥有了加迪尔。他只是需要度过这段时间,无论多么痛苦,他都需要度过这段时间,忍耐这段时间,忍耐命运给予人的磋磨,就像每一个悲惨的人类一样,仅此而已。 带着这种柔软又坚强的心情,他详细地写完了今天的笔记,合上本子,打算挂掉电话,按铃来让护士送晚饭。然而就在他带着微笑、用手指眷恋地抚摸了两下屏幕按下键位时,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但依然极其清晰的开关门的声音。 罗伊斯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应该听错了,可耳朵和脑子都确信地告诉他刚刚绝不是错觉。他第一时间想再拨回去,又迟疑着松开了手。国家队基地的安保性绝对是不用提的,就算是被雷劈了也不可能是有歹徒闯入。再说了,加迪尔都睡熟了,房门早就锁好,怎么可能有人开关门进他的屋里呢。 他开始感觉刚刚的那个声音可能是旁边房间的动静,这么想就放下心来,舍不得打电话把累坏了的宝贝吵醒。不过莫名的不安让他还是有点神经过敏,想了想就给住在加迪尔隔壁的穆勒发了条短信,他知道对方是熬夜分子,这时候肯定还没睡: “托马斯,你能站阳台上看看加迪尔的房间吗?我刚刚挂电话时候听到点动静,有点担心……” 幸好,才刚过了两分钟不到,穆勒就回了消息,彻底让他安心了:“我刚看了一眼,没事啊,加迪尔好着呢,窗帘都没拉就睡着了(笑哭emoji)。放心吧兄弟,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现在就去敲门看看。” “太好了,那没事了。”罗伊斯庆幸地长舒一口气,心里彻底松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超过朋友范畴太多,赶紧苍白地找补两句:“麻烦你了,托马斯,都是我想太多(笑哭)。这两天和加迪尔讲太多康复的事情了,我有够无聊的,他好像都被我讲睡着了,我都没注意……” 穆勒坐在加迪尔的床边,左手放在他的脸上,右手轻巧地敲击键盘,留下意味深长的回复: “没事,marco,小心点总没错。”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穆勒抚摸了很久手机壳,然后按灭屏幕,俯身看着加迪尔,只舍得慢慢抚摸他柔软的鬓发,没有亲吻和玩弄他。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对方才是如此柔软的、真实的、可触碰的,充满依赖地靠在他的臂弯里,不躲藏,不打岔,不回避,也没有任何人会抢走他的注意力,这么漂亮,像一片最优美月光凝聚成的小天使,在海浪声中安稳呼吸。 他的爱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黑夜中无声降落。 第14章 第十四章 ========================= 加迪尔今天又睡得不太好。他在半夜醒来时感觉嗓子里都快冒火了一样干燥,脖子也莫名其妙地不舒服,更关键的是头又在一跳一跳地痛。他第一反应是自己会不会生病了,可一摸额头,只感觉到了温度正常的干燥肌肤,连汗都不太有。再摸摸鼻子,呼吸也正常。 不适的感觉随着他清醒过来逐渐消散,仿佛他只是做了个噩梦,现在糟糕的感觉正随着他回到现实而逐渐消散。加迪尔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努力深呼吸来找到健康的感觉。他的心情变得很差——后天就是第二场小组赛了,为什么他最近几天总是休息不好呢?半夜醒了是一种超级糟糕的感觉,因为尽管累得不行,可睡意却在消散。他疑惑地看到门缝里隐隐约约透出来自外面的光,谁还没睡?他打算去倒点水喝,推门一看发现竟然是拉姆。 他们的队长可不是那种喜欢熬大夜的类型。加迪尔和他对上视线时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本应在穆勒上方房间休息着的拉姆站在客厅里冲着他淡定地举起杯子,比划了个“嘘”的手势。 加迪尔安静地顺着楼梯走了下来。他忘记穿拖鞋了,光裸的脚背被睡裤盖住一半,露出雪白的脚趾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拉姆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 但加迪尔还是礼貌地坐到了和他夹角九十度的沙发上。 “刚要睡,就被打电话叫醒。”拉姆主动开口解释了情况,捏着眉心,眼睛半闭不闭的,显然也累了:“巴斯蒂安他们宿舍搞了个party被助教发现了,气得吃降压药。所有宿舍长都被叫了过去开会,警告不准干这种事。” 差点也跑去玩的加迪尔眨了眨眼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下意识有点担心施魏因施泰格会被惩罚得厉害,可几个小时前波多尔斯基还在找他哭诉的话又很新鲜地浮了上来,让他感觉头里又有神经跳了一下似的。这糟糕的信息,要让他怎么和平常一样看待施魏因施泰格啊?拉姆话头一转关心起了他:“你呢?怎么又半夜起来?谁吵到你了吗?” 加迪尔自己也困惑,只能摇摇头表示单纯渴了。烧水的功夫里他看着蒸汽慢慢弥散,拉姆还是坐在那里,只留给他一个雾气后沉思的侧脸。格策也长着娃娃脸,但是他和拉姆是两个极端,他是经常脑子空空的小天才,心思最敏感复杂的时候也就是一些青春期少男的复杂情绪、换职业时的迷茫罢了,拉姆却是永远让人读不透的。 但是我也不需要读透他。加迪尔把视线收了回来,开水壶的开关轻轻跳动,他把还在滚动的开水倒入属于他的那个玻璃杯,又接了点冷水进来,感觉滚烫的手心热度逐渐达到了一个让人舒服的位置,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他认真喝完了水,睡意也慢慢回来了。是时候关掉客厅的灯然后回自己的房间。可这时他才发现拉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原来他刚刚不是在思考东西,而是困极了发呆,现在直接宕机。 这就有点难办。加迪尔打算喊醒他,可拉姆疲倦的神色又让他缩回了已经碰到他肩膀的手。幸好拉姆不高不胖,宽大的沙发对他来说就是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了。加迪尔蹑手蹑脚地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被子抱了出来给拉姆盖上,按掉了灯。 拉姆发出了轻轻的呓语,不过没有醒。 加迪尔看了他两秒,确认他睡着了后,才蹑手蹑脚地关灯回房间。他边走边想,这两年对拉姆来说非常不容易,前年拜仁主场丢了欧冠,后脚德国队又在欧洲杯里四强出局;去年温布利大球场,加迪尔和队友们一起捧起了阔别多年的欧冠奖杯,背景板里人们极罕见地看到拉姆在落泪。两年,三次欧冠决赛,两场国家队重量级赛事,拉姆都是队长。他不想再输了,他不能再输了。 他也不应该再输了,他是这么好的队长。 第24章 整栋房子彻底陷入黑暗。加迪尔穿着白色的睡衣走过楼梯和走廊,一瞬间感觉自己像个幽灵。他甩甩头,把这种不吉利的念头丢掉,又回到了空空如也的床上。现在他只能抱着枕头睡觉了。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修道院里常见的一种犯错惩罚就是睡觉时候不给被子和枕头。他只能躺在硬邦邦的狭小木板床上自己抱住自己,试图用衣角找到一种依靠感。会这么罚他当然是因为天不冷,但异常孤独和羞愧的感觉让加迪尔很畏惧这件事,会跪坐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反思自己的错,向神灵忏悔,直到困得实在受不了才能睡着。 尽管现在他不是在受罚,而是主动关心别人,可加迪尔还是睡不着了。这几天过得看起来很平静、很简单,可实际上却信息量爆炸。白天的时候他还可以全心投入吵闹的集体生活中刻意忘记这一切,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分,他再也不能对自己说谎。心脏不安地跳动,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在变少,加迪尔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在月光下蜷缩成一团。 我好糟糕。他感觉身体被劈成了一段又一段,每一段都是错的,每一段都无法令人喜欢。为什么一切都是不受控制的?我是不是在把一切都搞砸,让所有人都不高兴?我是不是给大家都带来了很负面的影响?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才不会变成这种奇奇怪怪的样子。 沉重的窒息感涌了上来,他在清爽的晚风中溺水。加迪尔对别人的泪水总是温柔又怜爱,却非常讨厌自己哭。他爬了起来去卫生间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愿意仔细打量就低下头继续冲洗。情绪和眼泪一样被他憋了回去,这一哭就彻底无法入睡了,他抱着枕头扭过身去看外面的月亮,感觉自己不比外面模糊颤动的飞虫更有所依靠。他没有谁可以诉说这些不安和痛苦,没有人会理解他,也没有能够帮助他。卡卡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对方总是那么宽容和虔诚。可下一秒加迪尔就把他又挥了出去。 卡卡能,是因为他是个好人,而不是因为他有这样的义务,加迪尔不想要麻烦他。这是巴西人的最后一届世界杯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在这种备战期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听一个对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的人讲述这些荒唐狗血的生活,更不要说提供点什么安慰了,尽管他一直表现得很喜欢加迪尔。可是正因为别人喜欢自己,加迪尔对待他们就会越发谨慎,为的是不去辜负这种喜爱。 没有人的爱应该投掷给空气和糟糕的人,可他现在就在变成一个糟糕的人,越来越糟糕。 拉姆稀里糊涂地梦到了自己和加迪尔一直在抱着转圈跳舞,有够怪的,醒来时他才明白了原因——散发着对方淡淡香气的被子把他罩了个结结实实,可能是因为他夜里在挪动,所以已经挡到了额头,搞得他根本喘不上气。 除去这点以外,他睡得还算不错。拉姆打着哈欠把自己从被子里给扒拉出来,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中乱翘。他在沙发下找到了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鞋——老天,加迪尔还帮他脱了鞋子?够尴尬的。 房子里当然有备用的床品,但是都在杂物间里,而杂物间的钥匙由他保管。意识到这点的拉姆蹙起了眉头。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八点了,加迪尔还没下来。他最近好像总是睡不好。 拉姆把视线投向了同样紧闭的穆勒的房门。 加迪尔今天确实睡过头了,闹钟都没把他弄醒。拉姆敲门他也没听见,直到对方抱着他的被子、用备用钥匙打开他的房门时,他依然蜷在床上,抱着枕头睡得像个小婴儿,金发难得不是打理得整整齐齐的样子,而是胡乱散落着,在脸上投射出橘粉色的阴影,睡衣倒是依然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拉姆站在门口用力敲了敲木板,礼貌地扭过头去,听到加迪尔好像醒过来的声音才看了过来: “早上好,加迪尔,该起床了。”他笑着说,并把叠好的被子放到了还懵着的加迪尔旁边:“谢谢你,这太贴心了。下次别这样,直接叫醒我也没关系。” 加迪尔捂着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迷茫又乖巧地对着拉姆点了点头。拉姆站着看他,难得高出一大截来,于是加迪尔略微有点红肿的眼皮显得那么清晰。 哭过了吗?怎么会的。拉姆心里跳了一下。他不太能想象出加迪尔半夜偷偷哭的样子,因为今天凌晨他们在客厅相逢时,对方绝对还是挺正常的。难得说托马斯……不。拉姆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也许穆勒现在在一时想不开走钢丝,但对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和别人一起跳悬崖的类型。他在疯狂但也理智地犯错,那么他就会冷静而细密地遮掩好这一切,让事情都收束在黑色的小口袋里,无事发生,无人伤亡。 加迪尔绝对不该有所知觉,更不应该受伤。拉姆思索着,脸上却依然很平和,顺了顺他头顶的乱发:“睡得还好吗?我去楼下等你,吃早饭还来得及。” 加迪尔点了点头。他没说谎,今天多睡了许久,夜晚的煎熬离去,太阳照在身上,负面的情绪暂时都消退了,生活自带的稳定和美好感又回到了心脏里,随着强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地弥漫到四肢中去。 我最近可能只是有点反应过度。加迪尔边梳头发边想,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哪怕是和罗伊斯与克罗斯的关系,那也是暂时的罢了,等到这个夏天结束,自然也都会结束的。剩下的事情不过也就是常见的摩擦,只不过因为他们现在天天吃住训练在一起,交往变得前所未有的密切起来,所以人际关系也显得信息量更大,仅此而已。 疼痛打断了他的念头,加迪尔皱了皱眉松开梳子,发现上面挂着几缕金发。棒极了,他都开始脱发了?不会到三十岁时候变成光头吧?他应该没有英国血统的啊。 加迪尔摸了摸自己的蓬松到手指一下子都探不到底的卷发,又为自己没头没脑的担忧笑了一下。他注意到了自己的眼睛有点肿,不过不太明显,拉姆刚刚应该没注意到吧。 他低头用毛巾蘸上冷水,敷在眼皮上。 因为他和拉姆今天都起迟了,所以整个宿舍难得正好都起了、一起出发去吃早饭。昨晚几个宿舍长被临时抓去开会的事情当然成了大新闻,他们宿舍都没去,所以现在笑得格外幸灾乐祸没心没肺。加迪尔发现穆勒的心情彻底好了起来,这说明前天和昨天的事儿彻底过去了,这个好的发现让他也挂上了笑。 “加迪尔干嘛一直看着托马斯啊!是不是眼睛抽筋了!”诺伊尔的手晃进了他的视野里:“抽筋了就眨眨眼——哎呀,果然抽筋了。” 加迪尔这下笑出声了。 穆勒像是刚发现似的扭过头来逗他:“什么,加迪尔一直在看我吗?唔,不得了不得了,是不是我今天非常好看呢?”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头发后面翘了一撮起来,像鸭屁股。”拉姆满脸微笑、十分亲切地说。 诺伊尔的笑声把周围树上的鸟都吓飞出去,就连最近总是郁郁寡欢的胡梅尔斯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穆勒的鸭屁股头发很快就在早餐会上受到了所有人热情的嘲笑,本德兄弟俩还开了个打赌,让大家猜穆勒是纯粹睡觉压到头发了还是自己拿发胶故意弄的。 “你们不都摸过了吗?心里没数?”穆勒自己都哭笑不得。 “所以才要开赌局骗钱啊!”本德弟弟非常耿直地讲。 加迪尔正坐在他旁边试图用手帮忙把头发弄下去,但并没有成功。这种睡觉时被压出来的倔强头毛往往顽固到烫都烫不下去,相信所有不是细软发质的人都能理解。加迪尔爱莫能助地收回了手,昨天倒大霉的施魏因施泰格现在才到,倒是没有很沮丧的样子,搞得大伙一致认为他是在强行装酷,非常没有同理心地起哄嘘了起来。 克洛泽笑着朝他扔了一粒花生:“几点睡的啊你?害苦我们了。” 施魏因施泰格潇洒地一摊手,显出一种熬大夜后回光返照的精神气质。加迪尔有点逃避他的视线,怕自己控制不好表情,所以端着杯子暂时去倒了杯水。克罗斯正满脸严肃地站在饮料机前面,虽然大部分人不懂他在发什么愣,但加迪尔一眼就看透了他显然是纠结应该喝橙汁还是柠檬气泡水。 橙汁是甜的,可气泡水是冰的,难怪他要纠结。加迪尔自然地拿过克罗斯手里的杯子帮他接了一半兑一半,被看透大脑的克罗斯转过身来捏了捏他的耳垂,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不可以把两种饮料放进一个杯子里。” “不可以吗?”加迪尔满脸无辜。 克罗斯被打败了。 “好吧,你说可以就可以。”他接受了冰度和甜度都正好的橘子柠檬气泡水,美美地喝了一口,侧过身来看加迪尔倒热牛奶。他说不清加迪尔是喜欢喝牛奶,还是仅仅在下意识地摄入蛋白质。雪白的手指搭在玻璃杯上,利落地端起来一口干,很有点喝酒的气势——可他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 第25章 克罗斯看了一眼加迪尔的嘴唇,又把眼神挪了开来,这让他注意到了穆勒正好在看过来,于是他下意识地举起杯子遮挡,不直接和对方视线相/交。其实加迪尔不在的时候,穆勒和克罗斯的关系还挺好的……哪怕加迪尔在,他们也没有什么明面上的矛盾,甚至依然算得上是一对能轻松聊天踢球的哥们。但是内心里那种奇怪的差异感是摆脱不掉的,从来都摆脱不掉,加迪尔的存在或者一些别的事情,只是让他们的这种感觉更明显罢了。 “加迪尔。”克罗斯扭过头来喊他。 “嗯?”加迪尔看向他。 克罗斯把杯子举得更高点,几乎贴在脸前,然后借着这份巨大的天然马赛克吻了吻加迪尔的侧脸。这份大庭广众之下贸然的亲热把加迪尔吓得脖子上汗毛都立起来了,但幸好没人注意到这边,而且克罗斯的吻一触即逝,仿佛只是凑过来说了句悄悄话一样自然。 加迪尔差点一口气喘不上,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无事发生、热热闹闹的早餐群众,彻底放下了心。 “会被看到的,下次别这样好不好?”他无奈地抱怨。 “嗯。”克罗斯乖乖点头,若无其事地又喝了一口饮料,仿佛刚刚的大胆只是忽如其来的一秒叛逆期。 昨天开完战术指导会,今天他们就在按照教练的安排正式开训了。经过前面三天充分的休息和调整,大家的竞技状态都非常不错,表现得让昨晚大发雷霆的教练组可算是勉强熄了火。加迪尔一直在祈祷施魏因施泰格不要来找他说话,但躲得过无球训练,逃得出队内模拟比赛,跑不过一对一对抗训练。出了名的防他极富经验的施魏因施泰格抱着球冲着加迪尔走过来,他是他的带球突破对象,反过来,他也是他的防守目标。 “加纳的前锋肯定不会像你和米洛一样难缠的,甜心。”助教还在旁边看着,施魏因施泰格很自然地讲了个笑话,像是没发现加迪尔今天一直在躲他似的轻快。 但是等到场面上乱起来,而且明显还有更多正在嘻嘻哈哈玩起来的学渣小组亟需教练的口水教育时,无人看管且已经开始练累了的优秀成员加迪尔就被施魏因施泰格非常快准狠、而且毫无征兆的一脚铲球放倒在地。 “过人这么礼貌可不行,胳膊肘架一点点起来保护自己——我又不是根柱子。”施魏因施泰格笑着蹲下来冲着加迪尔伸出手,却没有得到回应。加迪尔自己能爬起来,就没搭他的手,结果被从天而降一只大手按住脑袋,又按回了草地上。 加迪尔:? 施魏因施泰格转手大方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表情有点无奈:“怎么了啊?忽然就不理我。昨天也不来玩……不喜欢schweini了吗?哎呦,我要哭了。是不是卢卡斯在背后说我坏话?别听他的,我们昨天又吵架了,他逗你玩呢。” “真的没有。”加迪尔摇摇头,坐了起来轻轻顺了顺自己的脑袋。 是没有不喜欢他,还是波多尔斯基没有乱说?施魏因施泰格知道加迪尔是故意没有正面回答。 加迪尔想看看波多尔斯基在哪里,但施魏因施泰格这么大一个蹲在他旁边,把视线都挡住了。不过对方八成是注意不到他们的,现在训练场上太乱了,几十个人在跑来跑去滚来滚去的,场面比几十只公鸡放在一起都要热闹。 “你还好吗,schweini?”加迪尔趁着这个机会小声关心了一下施魏因施泰格,虽然波多尔斯基昨天讲的那些话他都记住了,可对方毕竟是一直对他很好的队友,他们俩中间的这些私事并不能改变这一点。 “不太好。”施魏因施泰格比划了个“哭哭”的手势,伸手把他拉起来,这次加迪尔没躲:“我太困了,昨天几乎被骂了个通宵,差点舍长也做不成了。幸好我们宿舍剩下来那几个太不靠谱,所以我才保住了位置。” 本德兄弟,格策和许尔勒加在一起确实……谁知道勒夫先生为什么会觉得本德兄弟俩好歹是稳妥性子的,他绝对是被两人能装会演的外表狠狠欺骗了,直到昨天才发现真相。加迪尔不由得对施魏因施泰格充满了同情,他这宿舍长也是真难做啊,每天被四个捣蛋鬼夹在中间撺掇,所以才这么放飞自我办派对吗? “好多人都来玩了,全是跑得快才没被抓住。”施魏因施泰格一边把球踢给他,教他怎么侧过肩膀来做身体对抗,一边笑着说:“你绝对想不到谁也来了——toni都几百年没出窝了,昨天竟然也来转了一圈,不过他最没劲,酒都没喝一口就走了。” 加迪尔一整个震惊,终于明白教练们为什么那么生气了:“你们哪来酒的?” 施魏因施泰格眨了眨眼睛:“谁让你不来的,不告诉你了。” 加迪尔无奈地笑了起来,有点淘气地眨了眨眼睛。但他不打算为了自己的拒绝道歉,毕竟他我拒绝施魏因施泰格的理由太复杂了,他不想撒谎编造借口,所以宁愿就只是不礼貌而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没有原因,就是不想去。 反正施魏因施泰格会“溺爱”他的,加迪尔感觉对方很喜欢这样的关系,真有够奇怪。就像他预料中一样,自己这么明目张胆地就是耍赖后,施魏因施泰格反而倒过来投降了:“好啦好啦,我不抱怨啦!不然马上就会变成被小年轻讨厌的老头子,就像米洛那样,那可不行。下次我搞点你喜欢的……” 克洛泽正好在附近,模模糊糊听到自己的名字,扭过头来笑骂一句:“巴斯蒂安!你说我什么坏话呢?” “哪有,我在夸你英明神武啊!”施魏因施泰格冲着他喊。 “都认真点!”教练们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对着球员们吼起来。 “我喜欢米洛的。”无人在意的时刻,加迪尔在向施魏因施泰格抗议。 对方笑着握着他的腿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告诉他可以把膝盖再往内收一点,这样更稳定,很轻快地继续开玩笑:“这我可不想告诉他,我有点嫉妒了。” 第15章 第十五章 ========================= 和加纳的比赛顺利到超乎寻常,从头到尾都没有遇到一点挑战。加纳队在比赛半小时左右一度追平比分,可很快就在绝对的劣势下被压在自家半场吃力防守,再也没能找到第二次机会。他们踢得很努力,很好,只是德国队也状态实力在线,没有给对手留下什么空间。 加迪尔这场回撤到了中场位,克洛泽单前锋首发梅开二度,稳稳妥妥地帮助队伍拿下了胜利,更有趣的是第三粒进球来自队长拉姆——虽然是后卫,但是当他不知道怎么穿插到了对手门前起脚时,谁也无法阻挡小小的德意志队长心中大大的能量。 拉姆倒是还好,这个球比起他06年在家门口世界里打入的那粒德国队第一球没法比,克洛泽却高兴坏了——上场比赛没能登场,让他把劲头都在这一场释放了出来。进球后很高兴的老头一时兴奋玩起了后空翻,结果当然不如二十岁时那样轻盈,落地时坐了个屁股墩,差点没把场边的教练和队医们吓死。 还好他若无其事地拍拍屁股就站起来了。 克罗斯和加迪尔一人贡献了一个助攻。他们和好了,在赛场上就更加心有灵犀、亲密无间。尽管他们是对国家队限定的中场双星,却依然总是能在短短的磨合中非常轻易地比彼此穿插组合在一起。赛后全队搭着肩膀往球迷台子下面站着挥手感谢,远渡重洋坐船或是乘飞机来的球迷们激动得嗓子都快喊哑。因为历史原因,人们很难在足球场以外的地方看到德国人爆发出这么狂热的集体情绪,德国人自己也会开这样的玩笑:只有在庆祝足球胜利时,他们好像才忽然能体会一下什么是不恐怖的爱国主义。 连续两场大胜,小组赛第一稳稳出线已经是摆在眼皮子底下伸手可得的事情,许多国旗在球迷们的手里飞舞飘扬,加迪尔仰起头来看着一张张盈满喜悦和激情的脸,感受到队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在散发着热度。在这样的时刻,就连克罗斯这种表情变化没那么丰富的人都露出了傻乎乎的灿烂笑容。 加迪尔感觉球迷们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顶天立地、盖世无双的英雄。于是他在人群的簇拥和欢呼,在沸腾的体温和爱里露出闪闪发亮的笑,这让整座球场都在欢腾。他这么笑着,像有钻石落满眼底,能让人联想到世上所有最美的东西,不是因为他真的共情了这种火山喷发般的喜悦,感受到无上的光荣和自豪,而仅仅是因为人们希望如此。 赛后的更衣室里总是乱得不得了,要是有球迷这时候进来看一眼的话,保管能把自己对球员的滤镜打掉百分之八十。到处都是纸团、脏袜子脏球鞋和不知道被谁甩下来的衣服,矿泉水瓶被捏皱了扔在地上,各种工作人员和摄像组都穿梭在屋子里,搞得原本非常整洁宽大的空间一时间比菜市场还混沌。加迪尔在这种环境里就会显得很隐形,因为他既不会像穆勒似的边唱边跳,也不会像施魏因施泰格一样抱着摄像头挨个亲,以确保不管他们怎么剪都能把他的亲亲剪进去;他也不会像克罗斯那样已经去光速洗澡换衣服收拾东西了,更不会像诺伊尔那样揪着几个后卫开赛后防守小会痛骂他们离他而去然后被反骂明明是他自己突然出击能吓死个人(胡梅尔斯:我一回头看见门线上没人了!再一扭头看见你就在我后面!你疯啦!)…… 第26章 喧闹与他无关,混乱也与他无关,他就只是安静地坐着,喝一会儿水,鼻子习惯了糟糕的气味后也就没什么不好的感觉了,于是他就会低头看自己的鞋子,透视它想象脚在里面的样子。和大部分球员不一样,比赛对加迪尔来说是消耗,不是指体能层面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许多球员离开了草坪就会精神萎靡,做梦都渴望着竞技、星光和球迷们的山呼海啸,加迪尔则完全相反。在球场上,无论是竞技还是偶像的层面,他都多少是在“扮演着”一个大家需要的角色,并永远得努力扮演好。他不讨厌这种扮演,把职责履行得比谁都好,也确实可以从中获得一定的成就感。但他还是会觉得累,胜利的喜悦并不能充盈他的心,失败时他也没有那么刻骨的痛苦和恐惧。如果让外人来说,一定会断言他只是没有那么狂热地深爱足球,不应该把踢球当成自己终身的事业。 可他为了这项事业付出的辛苦与忍耐,却也是远超过很多热爱足球的人的。加迪尔偶尔会想到如果离开绿茵场会是什么样,可他爱的人和事似乎都在这里,如果离开的话,他的生命才是真的完全没有根据和意义,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当然是可以存在的,但是并不必要。如果没有他,这个世界也不会改变什么,也没有人会伤心。 这种危险的念头让他愣了一下,回到了现实里,回到了乱七八糟但是也非常热闹快乐的更衣室里。有几双小腿从他的视线里路过,格策和许尔勒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而一只手伸过来拿掉了他头上盖着的毛巾。 手腕的骨节很好看,加迪尔依然混乱的意识流动到了这个奇怪的点上。 他眨了眨眼睛,视野里被塞进了一个托马斯·穆勒,完全塞满了。对方挤占了他视线里的所有空间,像是那种快要挣脱画框的海报人物一样蹲在了他的膝盖前,抿着嘴笑却露出了一点小虎牙尖,也笑出了隐隐约约存在的梨涡,眼睛亮得像玻璃珠。他看起来真的好像那种男高中生,会抖着摩卡棕的卷发靠在走廊栏杆上戴着耳机听音乐,见人来了就露出一个像这样的笑容来。 加迪尔知道不会有人是毫无阴霾的,可在穆勒想要这么表现的时候,他就是毫无阴霾的。像个透明的人形棒棒糖一样蹲在他面前,让所有混乱的思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对方亮亮的眼睛。 “你怎么了,加迪尔。”穆勒用夸张的喜剧语气说:“托马斯很担心你!” 加迪尔微微笑了起来。这不是条件反射性的笑,而是他真的在心底感受到了温柔的情感:“没事啊……我只是在发呆。” “好的。” 穆勒很随便地就接受了,似乎并不真正关心加迪尔说了什么,只要说了就行。他稍微垫了一点点脚尖起来,贴过来蹭了蹭小美人的脸。这份温柔而幼稚的亲热终止于第二只伸过来的手,这次是拉姆的,他揪住了穆勒的头发把他给拽了开来。 “哎呦喂哎呦喂!”穆勒龇牙咧嘴大呼小叫:“菲利普你干嘛啊?” “哎呀,原来是托马斯啊。”拉姆若无其事地缩回手,满脸无辜地说:“对不起,我搞错了——马里奥呢?” “啊啊啊有你这么认错人的吗……”穆勒的嚷嚷引起了大伙的哄笑。 胜利后的空气总是轻盈和香甜的,他们一路在大巴上唱歌,在船上唱歌,在晚风和星月里带着喜悦与压力释放后的舒爽回到基地。比起上一场开门红后的狂喜,今天大伙办party的劲头显然小了很多,但他们依然不愿意就这么回到房间里去,而是坐在餐厅区里享受队伍允许的啤酒时间,嘻嘻哈哈地放着音乐胡乱聊天。 加迪尔已经困得在车上睡过一觉了,现在精神头倒是还不错。他是滴酒不沾的,这种时候最多就喝点饮料做气氛组。拉姆今天似乎很关照他的样子,加迪尔还没坐下来他就已经端了一杯冰水给他,搞得克洛泽看到后在旁边拱火开玩笑: “哎呀,怎么只给加迪尔倒,不给toni倒啊。我们菲利普偏心。” 克罗斯赶紧向克洛泽和拉姆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没事,我爱喝别的。” “别逗小孩玩啊米洛。”拉姆哭笑不得:“我给你也倒,给你也倒好了吧?” 克洛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客气地把酒杯递给了拉姆,还大喊拉姆今晚要当服务员,让大家把酒杯都给他。 瞬间被混小子们淹没的队长拉姆:…… 加迪尔意识到原来刚坐下的功夫,克洛泽已经咕嘟咕嘟干掉一大杯了,难怪这会儿这么皮。拉姆摇着头认栽去给大伙倒酒的功夫,他还拉住了路过的本德弟弟非要说话。 本德弟弟大感不妙,一种被酒鬼抓住的求生欲让他朝着哥哥大喊:“哥哥救我!” 他哥忙着上台和dj一起打碟,很敷衍地喊了一句好的就没了下文。此举让本德弟弟成为了庆祝会上最倒霉的人,别人都在唱歌喝酒跳舞,他哥更是在酷爽打碟,而他却被队内大爹克洛泽握住手腕哪也去不了,只能倾听对方讲的十万个冷笑话。 “救命啊!”他用眼神示意每一个路过的人救救他。 “斯文或者拉尔斯,不知道是哪个,反正他真是成熟了。”队友们欣慰地口口相传:“他甚至有耐心一直陪着米洛!谢天谢地!” 虽然加迪尔不太爱闹,但party上有他就和有气氛狂穆勒一样重要,因为大家都想要他在这里,借着这个机会半醉半醒地放任心意去和他玩,趴在他身上贴贴,亲脸,亲完一边假装忘了再亲一边,说点似是而非的真心话……反正可以借着脑子不好使糊弄过去。这种毛手毛脚的行为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意义呢?可能也没有,但反正就是会很开心,就像可以摆弄一个平时不给玩的玩具一样。 加迪尔在这种时刻也确实会格外宽容,毕竟和酒鬼讲道理是没有前途的,而如果直接走掉又会太不近人情,他也不喜欢在胜利后的团结时刻做那个分裂分子。他确实不喜欢酒和乱晃的灯还有电音,但他也确实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享受这种胜利后的时刻,这会让所有人都更爱彼此,这很重要。 但是总有人想要把他带走,或者想要把他藏起来,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说话。罗伊斯的祝贺电话来了,加迪尔开了免提、大家一起和他说了话,然后他就独自走到露台下面、绕进灌木丛,到阴影里的长椅上坐着,和男友又聊了点私事。说到一半的时候克罗斯跟了过来,给他批了件外套,然后就坐在他身边不走了。 加迪尔有点僵硬,但并没有终止电话,只是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和罗伊斯聊天。他们说了很久很久,克罗斯逐渐靠了过来环住他的胳膊,像只猫似的,不喵喵叫也不闹腾,不知道他想干嘛,反正就是黏在你旁边贴着。加迪尔垂着眼睛,一边握住克罗斯的手安抚他不要乱动,一边继续温柔地回应电话那头的罗伊斯。 “我知道。”克罗斯靠在加迪尔的肩膀上,从空气和对方的身体里同时听到他的声音,像在聆听奇妙而优美的二重唱:“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哪怕知道是假的,克罗斯还是感觉这样的句子从加迪尔的嘴里吐出来时,像是把整个月亮都搅碎了,所有光芒都变成让人发抖的玻璃碎片,一下一下地插/进了天地和他的心脏里。这一切都是错的,他闭上眼睛想,marco只是太可怜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对自己说。可说服自己实在是太难了。他不是透明人,他不该坐在这里,听自己爱的人这么对别人说话,他也不该介入一段感情,哪怕是一段虚假的感情。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好像就永远没有办法离加迪尔更近一点。如果这样就可以离他近一点点的话,那么错误也没关系。克罗斯宁愿做一个能得到爱的罪人,也不想成为永远旁观的好朋友。后者他已经努力做过了,付出了太多太多的努力,可那些努力是无意义的。爱就是这么一回事,没人会回头握住主动退出的人的手。如果不懂这样的道理,那再多的守望也只是空谈。 “好……嗯……晚安。” “我爱你。”罗伊斯最后一次轻声说。 电话结束了,加迪尔刚把手机从脸颊旁拿开,拇指还没从挂断上移开,克罗斯就无声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第16章 第十六章 ========================= 加迪尔挺被动地被亲了一通。他其实不讨厌亲吻,但也无法因为这种无论在什么文化里都代表亲密关系的举动而感到任何心悸或羞涩,甚至连紧张僵硬愤怒或者想要逃跑的冲动都没有。他就只是接受着,像一个病人任由医生给自己缝针抹药一般平淡。克罗斯心脏狂跳、呼吸加快时,加迪尔的运动员心脏还在不紧不慢地鼓动着,如果他戴着心率监测仪,现在大家会发现他的心率没有发生一点点变化。 克罗斯充满挫败和委屈地停了下来。他伸出左手来抚摸着加迪尔的侧脸,大拇指从他的金发间划过,把它们弄乱后又压在一起。加迪尔安静地看着他,清透的蓝眼睛在夜幕里像某种钴蓝色蝴蝶翅膀的偏光,嘴唇上也泛着光,仿佛刚刚涂了润唇膏似的。他这幅无知无觉、简直可以说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克罗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没法抗议加迪尔的不配合,因为对方本来也没有义务配合他。 第27章 加迪尔又不喜欢克罗斯,他也没有在和他恋爱。 他的亲吻对加迪尔来说,只是一种侮辱、伤害,或者说某种必须要忍耐过去的惩罚吗?克罗斯感觉喉咙里被捆上了一块铅,重重地向下坠。明明刚刚还一心的气焰,但现在轻而易举就烟消云散,完全强撑不下去了。嫉妒不足以让克罗斯变成和他完全相反的另一个人,他想做个坏人,做个气势汹汹的掠夺者,但是他做不到,仅仅因为加迪尔在这么看着他。 “对不起。”他甚至下意识开始道歉。如果征服是一场考试,那他刚刚绝对会拿个不及格的成绩。幸好他遇到了一个最宽容的裁判官,加迪尔伸出手来拥抱了他,温柔的语调在他们年轻的胸腔里共振: “没关系,我答应过你的。” 克罗斯还没来得及感到被宽恕,加迪尔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又不高兴起来: “但是……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绝对不能让marco听到。”他的声音有多斩钉截铁、决心多么清晰,克罗斯就感觉多糟糕:“我不要伤害他。” “……那你就是还没学会偷情的刺激,加迪尔。”克罗斯垂下睫毛,收紧了自己的手赌气乱说:“就得快让他听到才好呢。” 他们的月下私约不欢而散。克罗斯显然心情变差了,加迪尔会因为他的心情变差而心情变差。他们若无其事地分头回到聚会,但不再站在一起,偶尔的视线对视后就又挪开。他开始逐渐感到精力耗尽,想要脱离人群赶紧回到空无一人的安静屋子里把自己埋进被子,让寂静和睡眠淹没所有可能会翻滚上来的情绪。 幸好party也确实在他快绷不住前结束了。他们热热闹闹地勾肩搭背各回各家,有人还不过瘾提出要翻窗户进哪个宿舍继续玩,被已经有了前科、十分恐惧再次被抓的施魏因施泰格一哄而散。加迪尔几乎是进了宿舍就借口洗澡冲回房间,然后就被过来给他送水喝的穆勒给抓了个正着。 “你说你急着洗澡的!”他嚷嚷。 加迪尔赶紧把人抓进来,不让他惊动客厅里还在聊天的三个人,防止他们热情招呼他下去一起玩。加迪尔真有点哭笑不得了:“那你还在我‘洗澡’时候进来?” “谁让你门没锁嘛。”穆勒理直气壮地:“我打算放下杯子就走的啊,做个体贴男。” 加迪尔不想一进屋就把门甩上,那样太异常,容易搞得别人小心翼翼地来敲门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谁惹他不开心了,所以才自然地留了条缝的,谁知道穆勒会来嘛,怎么今天大家都这么热衷于给他倒水喝。他有点无奈地耍赖躺回床上,用枕头盖住了脸闷闷地说:“我要洗澡的,我只是看到了床,所以忍不住先躺一下……” 穆勒轻轻笑了起来。加迪尔闭着眼睛,感觉到枕头被他拿了下来,然后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拨乱了发丝:“困了就直说要睡了也没关系啊,谁敢继续闹你我打他。” “你就在继续闹我……”加迪尔用软绵绵的语气和笑卸掉了话语中的进攻性。他其实也没有很困,单纯就是累了,不想说话也不想和别人待在一起了。幸好穆勒从来都是观察细致入微、不会在别人不喜欢的时候继续折腾的人,虽然加迪尔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继续在这儿,但他还是识趣地意识到了自己该走开,让他休息。 又或者努力一下呢? 他总不能永远在大半夜像个贼似的和加迪尔相处。发疯也得有限度,穆勒不会永远活在幻想和自我安慰里,尽管加迪尔是他人生里第一个搞得他精神状态都不好的人,可他不会被折磨成另一个自己。他总会闻到来自现实的机会的味道,并永远以最敏锐和最有野心的姿态出击。 预想中的关门声没有响起,反而是床塌下去一块。加迪尔呆呆地睁开眼睛,这不像穆勒会做的事情,他有点惊讶。这么一点惊讶的功夫,就足够对方把他搂进臂弯里,像拍小猫似的拍拍背了。 加迪尔是真的很迷茫:“你怎么啦,托马斯。” “我想陪陪你。”穆勒温柔地说:“你今天看起来一直不大开心——更衣室里,还有刚刚。你愿意聊聊吗?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可以就这么抱抱你吗?” 加迪尔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把脸往他的怀里埋了埋。他不奇怪穆勒有时候会看透他界于临界点的心情,只是有点奇怪对方会这么主动——大部分时候,穆勒想要关心一个人时并不会这么直白,他会想办法实现你的心愿、解决你的麻烦或者逗你笑,用一种体面的温柔,绝不让人难堪或失态的交往方式……换句话说,不会和谁坐在一起或者躺在一起说知心话。和社牛的表现完全相反,穆勒在人际关系里是内敛的,所有事情在他这里都会像上了油一样轻拿轻放。他天然地回避矛盾和冲突,像豹子回避石头一般下意识。 这种试图和队友倾听、诉说创伤和真情的亲密关系对穆勒来说本该有点太亲密,太直接,会让他不自在,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这才是加迪尔惊讶的地方。他没觉得自己给穆勒营造出了这么强的安全感。如果他这时候表达出了不信任或者不自在,那岂不是会让他非常尴尬。 不过正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加迪尔绝不会这么做。他接受了这份好意,过了一会儿后又伸出手来环住了穆勒的肋骨,把手放到他的后背上。这么侧躺着的时候,加迪尔能摸到他像翅膀根一样的肩胛骨。他好像脊背不会变宽变厚一样,摸起来依然拥有十八岁时的清瘦。这个动作可能有点痒,所以穆勒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真的累了,加迪尔。平时你才不会这样。” “嗯?” “你很有可能会讲一些‘谢谢你,托马斯,虽然这样很怪但我确实感觉好多了,你真好’这类的话,然后用很真诚的眼睛看着我,等着我走开。”穆勒调侃道:“如果运气好的话,你还会亲一下我的脸,告诉我这是晚安吻……然后,我就再也没有不走开的理由了。” 加迪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会儿,把穆勒看到心脏开始打鼓、来来回回一个字一个字地想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时,忽然撑着胳膊抬起来一点、小鸡啄米似的啄了一下他的脸。 “你现在感觉运气好了吗?”加迪尔睁着无暇宝石般的眼睛看他,认真问。 穆勒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睁不开,笑得眼泪都挤出来一点。加迪尔也笑了起来,但是笑两下就累了,于是他放任自己恢复没什么表情的状态趴回到穆勒的怀里,在年轻男性的体温和清爽的洗衣剂味道中昏昏欲睡,彻底放空大脑。穆勒低头看他,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没有泪水,他从没见过加迪尔哭过。这一会儿光滑柔软的肌肤只是在微微发烫,在他发凉的手背下,真的像一块温度正好的牛奶布丁。 他觉得加迪尔像一只雪白柔软的波斯猫,又冷淡又依恋地窝在了怀里取暖,用尾巴把自己换成一个圈。小猫很警惕,只有在这种累了冷了的时候,才愿意施舍他一点点陪伴的机会,蹭蹭他的热,顺便眼不见心不烦假装不知道地给他摸两下。可他还是觉得他好可爱,好可怜,这种想法多少有点没救了,是吗?加迪尔的要强都写在心里,他不在乎和别人比起来如何,只鞭打自己,抽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痕来,才能让他看起来是一个接近完美的人,最起码是没有明显缺点的人,几乎不会犯错的人,无可指摘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轮不到也不需要穆勒去心疼和怜爱的,加迪尔也不喜欢被怜爱。倒不是自尊心太强,只是单纯不喜欢人们在他身上投注所有过于亲密的期待和情感,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和回报这些过于充沛的感情。 可穆勒还是想要爱他,想要冲着他张开怀抱,忘掉所有警惕小猫给予他的抓痕和裂隙,想要他这么靠在他的怀里,哪怕只是一会儿。他知道这不意味着什么,等到明天,加迪尔又会和他拉开距离,仿佛这一会儿的亲密从未发生。加迪尔会露出好看的笑,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好看的笑,又会变回那个永远握着绳尺丈量距离的加迪尔。可心碎、烦躁和痛苦属于明天的穆勒,现在的他只想这么抱着自己的小猫,用手摸摸他的脸,想要摸掉他所有的烦恼。 第17章 第十七章 ========================= 卡卡最近莫名有点睡不好。明明是主场作战,吃好喝好睡好,现在就出现不良反应的人好像只有他一个。 内马尔嘻嘻哈哈没大没小地笑他是作为队长太紧张了。 卡卡笑笑不说话。他是有点紧张,但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每次他休息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出现梦游症,完全失去在夜晚的记忆,白天醒来时发现自己写了奇怪的日记、发了奇怪的短信。 医生们对这个症状往往非常困惑,看着满脸写着健康的卡卡小心翼翼地字斟句酌地暗示:“里卡多,我理解你的意思,发短信也是有极少数案例的。但既然你从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梦游时候人一般也完不成写字这么复杂的行为活动……” 第28章 卡卡难以相信自己是精神分裂了,医生也不相信,毕竟他真的很健康,他们就没见过几个比卡卡还人格完备、心理健康的人。有些医生甚至会怀疑这是什么恶搞,但卡卡是真的在痛苦求医。最后他们只能解释为可能是某种特殊的失忆症,如果不影响生活的话就不要贸然治疗了。 影响生活吗?其实倒也算不上。卡卡从没在梦游中做出任何危险的举动,醒来后只是被自己留下的痕迹吓到,身体上倒是没有任何不舒适。但是令他异常困扰、且有些难以启齿的是,梦游中的他非常没有依据也没有缘由地迷恋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孩。 带着复杂的心情,卡卡走下楼时正好看到大伙都围在电视前三三两两地说话玩闹。屏幕上当然是世界杯的新闻,金靴竞争已经开始,新星哈梅斯·罗德里格斯以惊人至极的两场比赛四个进球的成绩力压一众巨星排在榜首。跳到助攻榜时,加迪尔漂亮的脸占据了全部画面,尽管只有那么三秒钟就退了下去变成主持人手边的一张头像,可卡卡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尽管完全没人注意到他在看什么,可他还是像被谁抓到了似的极度紧张地扭开了脸。 “早上好啊兄弟。”马塞洛看到他下来了,高高兴兴地打招呼。 卡卡遮掩起错乱的心情,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加迪尔的生活依然越发紧张。对于每一个人缘好的人来说,平衡和所有朋友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一件需要耗费心力的事情,因为人群里总会有过于闹腾不会看人脸色的,和过于内向受了委屈也不说的。想要让大家都开开心心,光敏感和觉察还不够,还得不断实践在不平衡的情况里找平衡才行。不过虽然说起来复杂,可其实从前倒还没有这么难。 因为那时候他又没有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躲在楼梯间里亲到喘不上气的加迪尔用了点力气撑开克罗斯的肩膀:“……我们得出去了。” “嗯。”克罗斯乖乖点头。但阳光透过横木的窗户溜进来照在加迪尔的脸上,让他的眼睛和睫毛都在反着点点的水光,纯净无暇,像是一首天然美丽又哀愁的诗。于是他没忍住低头又亲了一会儿。 “toni!” 加迪尔真的很担心他们消失太久了会很奇怪,更担心他会嘴唇肿了被看出来,所以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抹自己的嘴唇,反而欲盖弥彰地把它们弄得又红又干,惹得拉姆关心他是不是有点脱水。 “真的哎,怎么会这样呢。”克罗斯佯装淡定地给加迪尔递了一杯水。加迪尔低着头连看他都不敢,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脸像火烧一样。除去和克罗斯的背/德关系以外,波多尔斯基与施魏因施泰格彻底成为了新的问题。继上次的事情过后,他们三个人仿佛又恢复了微妙的平衡。这两人依然是好朋友,每天勾肩搭背嘻嘻哈哈,一起来和加迪尔搭话聊天。加迪尔有时候看着他们的笑脸就会情不自禁地走神,想到他们是如何分别在他面前说彼此的坏话,现在又这么亲密无间站在这儿的。 难道有问题的其实是我吗?加迪尔忍不住怀疑自己。 这些烦恼让他和所有人的心理都反了过来。加迪尔异常渴望训练,渴望专注在工作上,渴望和严厉的教练组时时刻刻待在一起,渴望脱离所有和踢足球没关系的事情。无论是喝饮料晒太阳还是在泳池里玩,他都完全不感兴趣。这么沉浸在训练中放松了两天后,他就被主帅勒夫严肃约谈了。 “加迪尔,你怎么了。”勒夫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我不会给你批加训条子的。你需要休息,明白吗?而不是这么压迫自己。和美国队的比赛还有三天呢,我们没问题的,你也没问题。放轻松!天啊,你需要和心理医生聊聊吗?” 加迪尔:…… 他无奈地走出教练办公室,开始怀念还来巴西前在瑞士集训的那二十天。那时候他们还可以去山里骑自行车,骑马,甚至有射箭的靶场。加迪尔现学了射箭,因为在那里他可以心无旁骛地独自待着,没人会来烦他,大家最多坐在场边看他,然后一起小海豹拍手。 和他同样怀念集训生活的是本德兄弟。当时他们还住酒店单间,而不是这样的几人一栋的别墅,非常好笑的是他俩各自的房间正好把加迪尔的夹在了中间,所以每天晚上他们都站在阳台上往中间吹口哨,一直吹到加迪尔不得不出来搭理人为止。 “是我哥吹的!”本德弟弟满脸无辜地甩锅。 “你们声音又不一样——”加迪尔哭笑不得,怎么拿他当傻子呀。 “加迪尔你看,他真的好坏啊!”本德哥哥哈哈大笑。 这么一闹,加迪尔就会邀请他们过来玩,于是他们三个就会坐在一起了。大部分时候是加迪尔和本德弟弟一起打fifa,哥哥给他们洗水果和烧热水。玩腻了电子游戏的话,他们也会坐在一起打牌。不赌钱花样反而更多,可以在脸上画乌龟,不过加迪尔这么漂亮的脸一般大家都舍不得,所以他们也会赌别的。 “谁输了谁要亲别人一口。”本德弟弟兴高采烈地说:“好,我们开始吧!” 不管输赢都只能亲他们或者被亲的加迪尔…… 在半小时后他就强烈抗议自己脸被亲疼了,不玩了。 这种独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宝贵有趣,很快被来敲门找加迪尔的人发现他们三个竟然在屋里偷偷玩不带大家后,场面就完全失控了,每天晚上大伙都在这儿聚众玩闹,俨然是变成了新活动室。于是本德弟弟就又想出了新主意,他把加迪尔往自己房间里一塞,然后去他哥屋里待着,来人就问不知道啊,不知道加迪尔去哪了。 “可能还在靶场射箭呢。”他言之凿凿地讲。 “吃完饭又去啦?”大伙都十分吃惊:“会不会有点太辛苦了。好歹毒的弓,怎么就把我们加迪尔弄得五迷三道的。” 于是加迪尔就能安安稳稳地在本德弟弟的房间里度过夜晚时光。不想太闹的话看电影也是很不错的,一起窝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看到晚上八九点才终于彻底天黑,懒洋洋地起来活动活动准备各回各的房间洗漱睡觉。 酒店里电视屏幕不够大,他们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仰着头,倒是依然看得津津有味。加迪尔总是坐在他俩中间的,被两个高大后卫裹得像块奶油夹心。 本德弟弟感受着加迪尔的膝盖和自己的碰在一起,安静的空气里只有音响发出的声音,他极力发动感官,在空气里捕捉加迪尔小小的呼吸声,像一只竭力谛听地心的蝉。他无声地缺氧,无声地紧张,无声地僵硬,无声地悄悄贴近再多一厘米,无声地停住不敢再靠近,无声地在心中狂热又笨拙地欢喜。 加迪尔没意识到,他看电影总是很专心。直到感觉身旁巨大的热量源、本德弟弟像是在他旁边烧起来似的,他才从影片中牵扯出一点神志,意识到是距离对方太近了弄得人家热得不舒服。虽然平时很闹腾,但本德兄弟俩是其实是家教很好、会为了礼貌去忍耐的类型。加迪尔带着抱歉的心不着痕迹地往哥哥那边靠了靠,好给弟弟腾出更多的空间来。 察觉到加迪尔忽然慢慢凑近,本德哥哥绷紧了肌肉和神经。他感觉喉咙深处发干,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喉结。他不敢扭头看弟弟有没有发现这件事。应该没有吧,加迪尔的动作很小,本德哥哥知道自己弟弟是个笨蛋,估计光忙着紧张了,不会知道喜欢的人正在往哥哥怀里挪。 本德弟弟喜欢什么人实在是藏也藏不住的,从他去多特的最开始,从他打电话和他抱怨“啊天啊你知道他多漂亮吗,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太像女生了,吓人……”的时候,本德哥哥就已经模模糊糊预感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他爱屋及乌地喜欢着和照顾着加迪尔,却也非常自觉地远离着他。他永远会比弟弟表现得普通一点点,平常一点点,迟钝一点点,被动一点点…… 他绝不会去抢走弟弟喜欢的东西,人也一样。 可很多时候,加迪尔却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要向他靠近,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像是三个人一起站天平,砝码可以往另一头,但绝不能往他这边移,否则一点会陷入糟糕的失衡。 本德哥哥知道此时他应该站起来,假装上厕所离开一会儿,让天平恢复到一开始的状态里去。可他像是被施了通通石化咒一样完全动不了了。所有的感觉仿佛都在被剥夺,他只能感受到加迪尔温热的肌肤,和头发间极其寡淡的香气。全宇宙一同静默,只有心跳震耳欲聋。 第18章 第十八章 ========================= 巴西队的比赛早早结束,东道主成为了最先潇洒万分、头名出线的队伍。团结的气氛、巨星云集的阵容和看起来相当不错的状态让球迷们都在沸腾,也让他们在冠军猜想上一骑绝尘、稳坐第一。五星巴西会变成六星吗?随着太阳升起,每个起床的巴西人几乎都在谈论这件事。 第29章 巴西的球员们自然也放松了很多,趁着小组赛到淘汰赛中间最长的这段休息时间好好见见家人、调整状态。三天内都没有训练,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游玩度日,酒杯相碰的脆响和游戏机的音效在各个角落回荡,但是队长卡卡却在这天晚上一番常态地早早坐在了电视机前准备看直播。 “德国对美国?”马塞洛的蓬蓬头从沙发后面冒了出来,他戳了戳卡卡的脖子:“这有什么好看的,肯定德国队赢啊,平了他们就第一出线了,德国佬是不会耍心眼控分的,美国没戏。今晚生死战该看葡萄牙哎!我紧张死了,我可不想看到克里斯小组赛就出局,他能把低气压带到明年,下个赛季大家都别想好好过了——” “什么,比赛开始了吗?没吧?”他这么一嚷嚷,不少人稀里糊涂地凑过来打算看葡萄牙队绝命一战,结果被画面上满脸平淡、温馨握手的德国队和美国队糊了一脸,纷纷发出“过两小时再叫我来,我要看葡萄牙啊”的声音。 刚刚还在打篮球玩的内马尔倒是一抬腿绕过来坐下了,腿岔开胳膊架着,小狗似的一边掀起衣服擦汗,一边眼神闪来闪去地看电视。 马塞洛也坐了下来。 卡卡有点哭笑不得:“不是说没什么好看的吗?” 马塞洛满脸无辜:“可是比赛都开始了……算了,直接看完正好接葡萄牙的比赛好了,今天就累一点,看四个小时电视吧。” 内马尔皱皱鼻子笑了起来:“我在看加迪尔。他长得多奇怪,像个小姑娘似的。” 卡卡握着遥控器的手抖了抖,一下子把音量按到炸耳朵的地步,他又赶紧连着按住调了回去。像是在呼应内马尔的话似的,直播特写正好给到了正在唱国歌的加迪尔,非常懂事地顿住了,额外多停了两秒。卷发别在耳朵后面,只在额头前垂了一点,正好在优美的眉弓骨旁轻轻晃动。他半垂着金色的睫毛,看起来情绪不是很激昂,和刚刚在对着镜头wink逗乐的穆勒完全不是一个兴奋状态,不过唱得十分认真,嘴巴一张一合的——如果双手放到胸口的话,他一定会非常像个唱诗班里成员。卡卡这才想起来他小时候应该还真的是。 也像内马尔说的那样,他漂亮得像个小姑娘。美丽的,无暇的,脆弱的。卡卡知道他不脆弱,可是脆弱感是一种感觉,有人还会觉得浩克脆弱惹人怜呢,他又怎么能控制住自己对加迪尔的感觉。 一想到自己也许暗恋小男孩暗恋到无法承认、以至于半夜梦游发疯,他就感觉自己糟透了,恨不得起身逃走,对着月亮揪住头发呻/吟。 镜头挪走了。 “哎呀,怎么就没了。”内马尔和马塞洛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脸庞一阵阵发红发热、身体僵硬表情古怪的队长。这俩人正十分颓废地在各自的小沙发上瘫出各种简直可以抠脚的姿势,分享着对比赛的看法:“我打赌正赛还不如他的脸好看……” “也不一定吧,美国队的门将有点黄油手你不知道吗?没准他会贡献大镜头……” 谁也没想到他们还有点预言家的潜质呢——他们同时说对了。比赛真的不够好看,倒不是沉闷,而是过于一边倒,和开赛时德国队与葡萄牙巅峰相对的较量完全没法比。那场比赛里葡萄牙虽然输了个零光蛋,但c罗的表现依然是非常惊艳的,他创造了四五次有效射门,只是都摆在了状态火热的诺伊尔手下。而美国队就很难给到这么大压力了,他们固然比加纳有实力,但这并不能撼动德国队夸张的进攻势头。 他们几乎是把美国人按在自家半场里虐待,此起彼伏的射门就没停过。 克洛泽今天依然首发登场。人们肉眼可见他的射门状态渐佳,每一次起脚都惹得场边球迷惊天动地鬼叫。 “妈呀,我们什么时候会遇到德国队?最早半决赛是吧。谢天谢地了,他们踢到半决赛还有劲这么疯球吗?”内马尔看得抱住了枕头安抚自己:“也太凶了踢得,人不累吗?半场就进两个了还不歇歇啊,给克洛泽刷金靴数据呢,太过分了,仗着对面没拉莫斯是吧……” 两位皇马球员同时对这位巴萨球员发出了“你说啥么呢”的咳嗽警告,内马尔立刻没脸没皮地笑起来,给自己比划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姿势。 而在这种悲惨的场面里,美国队的门将还真的贡献了一次失误表演。起因是一颗定位球,定位球来自犯规,可怜的被犯规对象还能有谁呢?当然是像个花蝴蝶似的在中前场穿针引线、把人搞得心态爆炸的加迪尔了。下半场第16分钟,加迪尔在中场被人刮了一脚,镜头一拉给到脚踝,红色立刻就在白球袜上弥漫了开来。 “啊我说什么来着!被人铲了吧!——啊队长你站起来干嘛?”内马尔被电视内和电视外同时吓了一大跳。 脸色苍白的卡卡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了,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不过幸好雷声大雨点小,只是皮外伤,加迪尔稍微处理了一下就回到了场上。此时两方的球员甚至还没和裁判扯皮完呢,主裁判被夹在一堆壮汉里忍受吐沫星子一边拉架一边询问完了几个边裁,这才给出了一张黄牌和一个定位球。 加迪尔开球。 他走上点之前,克罗斯担忧而无声地捏了捏他的手,意思是如果他感觉不行的话可以换他来。加迪尔回头冲着他笑了笑。他是真的感觉还好,因为他很会忍耐疼痛。皮肉破了还要拉扯着跑动固然是疼的,但是这不影响他一如既往地控制肌肉,非常精确地甩出这一脚。德国队非常重视定位球练习,后点的高个也足,加迪尔毫不掩饰动作和方向,直接瞄着左上角去,结果足球击中了横梁弹出,美国队门将极其神勇地奋力一扑,已经抱进了怀里—— 然后他在翻滚中脱手了! 球门后的美国球迷发出了哗然声,显然是被自家门将如此精彩和扑救和如此离奇的失误惊到了。更可怕的是尽管大部分眼睛都还黏在他身上、没反应过来情况呢,可已经有人宛如幽灵一样滑到了无人盯防的空位,一脚补射一剑封喉,在门将已经快要破碎的精神上踹了雪上加霜的一脚。 “托马斯·穆勒!一发冷箭直中心窝!像个刺客!这是这位上届世界杯金靴小将的第6粒世界杯进球,也是他在本届世界杯上的第一粒进球!他永远能出现在人类想象力都无法触及的地方!”解说充满激情地尖叫起来:“3:0!德国人在南美大陆上狠狠地羞辱了美国人!” “我草,吓死人了,这是到现在为止最好看的一个进球。”内马尔鼓掌,大声感叹穆勒是个猴吗,怎么他妈的就从那里钻出来了呢。 这番热闹的动静惹得好多人都扔下手里的事跑过来一起看,然后一起在精彩慢镜头里为穆勒鲨鱼一样嗅到血味精准预判的行为发出“歪日这里有鬼”的声音。卡卡也跟着称赞了两句,就心不在焉地继续紧盯着电视,慢镜头回放结束后,德国队的庆祝也快结束了,加迪尔被穆勒抱在怀里举了起来又放下,他脚上的血迹依然醒目,场边的第四官员举起了牌子,主帅勒夫显然也不够放心,借着还没开球的窗口顺顺利利地把他换了下去。 卡卡靠在沙发背上,完全听不进去周围队友们都在说什么,只能勉强符合。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加迪尔发条短信关心一下?因为前两天夜里梦游时的他给加迪尔发了问候短信,如果现在对方伤了他反而不闻不问,难免显得太过奇怪。 这种仿佛是被迫自己给自己擦屁股的压力让卡卡烦恼极了。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和加迪尔刚认识时的事情,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不对的。他们第一次见面是12-13赛季的欧冠小组赛,多特蒙德刮起的黄黑风暴硬生生刮倒了皇马,把穆里尼奥给刮下了课——他们在小组赛和淘汰赛里被多特双杀,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银河战舰败给了青年军。 加迪尔固然是引人注目的,加迪尔固然是踢得很好的,但他还是个才刚满二十岁的小男生,比他小了近十岁,卡卡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畜生。他也很确信自己第一次见到加迪尔时并没有任何旖旎之思,唯一让他有点紧张的事情就是对方脚看起来真的好小,像只漂亮又稚嫩的小鸟,睁着无辜的眼睛乖乖地看着。他知道加迪尔独特的童年,故而难免多了一分恻隐之心。 这让他很难在场上对他做出太蛮横的动作来。不合时宜的怜爱后果是致命的,加迪尔反过来把他给撞翻了(…) 要不是因为卡卡实在是个信誉好到不能再好的球员,连皇马球员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假摔(…) 被加迪尔从地上拉起来多少算件丢脸事,不过卡卡没有在意,反而反过来关心了加迪尔有没有撞疼。对方显然愣了愣,理解了两秒后才摇了摇头,于是这场冲突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队友们刚面红耳赤想帮自家“乖巧”“文雅”“从来不犯规”的圣父队友找场子呢,就发现人家已经没事人似的凑一起说话了。场面之和谐,宛如大神父关切地搭着小神父,就差弄俩光圈在他们的头上助力他们立地成圣了。 第30章 大伙:……你们是不是多少有点过于老好人了! 赛后卡卡担心球队输了球,他又挨撞了一把,有一些极端球迷会对加迪尔有什么恶意宣泄,还特意去找他换了球衣来缓和矛盾。他都已经有点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了,只记得对方抿着嘴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像含着水汽。糟糕的故事发生于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后发现酒店提供的备用本被撕掉了一张纸,绝对是他自己的笔迹在上面很认真很用力地写着: 我爱加迪尔。 什么东西? 卡卡在剧烈的冲击和震撼下度过了一段模糊的时间,怎么找都找不到这张纸条到底是哪里来的,也没法相信真的是他自己写的——他怎么会毫无道理地爱上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男孩呢?第二次小组赛时他如临大敌,看到加迪尔就感觉对方身上带刺会把他扎死似的,看一眼挪一眼,看一眼挪一眼。可事情偏偏和上次比赛反了过来,无比平淡,他们没有任何对位冲突,九十分钟的比赛踢完,对方甚至可能看都没看他一眼。 看着加迪尔被好多人搂着走开的背影,卡卡无措地移开了视线。 对方只是个无辜的漂亮小孩,又不可能半夜溜进他房间握着他的手让他写字,又没有给他下蛊。尽管加迪尔在赛后的采访里很礼貌地提到了他很喜欢卡卡,认为他是品德和能力都很出众的球员,想要以他为榜样,但这种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话并没有让卡卡感觉好起来。他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带着这种沮丧的心情,他开着车在多特蒙德的酒店外面盘旋,意外地撞见了出来散步散到迷路的加迪尔,把对方给送了回去。这才算的上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认识,和球场上那种社交完全不一样。卡卡觉得因为迷路而羞愧脸红的加迪尔十分可爱,尽管这个可爱的无辜的小孩给他带来了很多烦恼,但他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仿佛自己真的只是碰巧路过这附近罢了。 加迪尔向他道谢离开时,卡卡鬼使神差地隔着车窗抬起头问他要不要交换电话号码。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心跳完全失速了,到了一种简直让他有点看不清加迪尔表情的地步:“这样,下次再在马德里迷路的话,你可以直接找我。” 这是一番非常迷人的话,但喜剧的是一分钟后两人就同时闹大红脸了——加迪尔图清净躲出来散步、没带手机也就罢了,卡卡这个主动朝人要号码的三十岁靠谱成年男子怎么也没带手机就出门了呢? 他一下子就从迷人男子变成搞笑男了。找纸没找到,试图现场背那更是不可能的,最后卡卡从车座夹缝里摸出了一只签字笔,可能是哪次给球迷签字时掉在车里的,加迪尔迫不得已地在他的胳膊上轻轻写上了自己的号码,才勉强体面地结束了这番尴尬的互动。 “我一般不会忘带手机的……”卡卡忍着窘迫红着脸解释。 加迪尔也没好到哪里去,低着头道歉:“我也是……而且我一般也不会迷路的,真的。” 哎,什么事啊真是。他们都笑了起来。 卡卡趴在方向盘上,今天第二次目送着加迪尔走远。对方的金发在地下车库的灯光下反着柔软的光,像小天使一样蓬松地随着脚步起伏。烦心的感觉没有缘由地消散了大半,如果不是那个纸条还被他锁在保险柜里,他几乎要觉得他的那些苦恼惊吓都是幻觉了。加迪尔是个好孩子,他也是个好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回家后认认真真地把胳膊上的数字誊到了手机里,然后就休息了。然而第二天早上醒来,恐怖片继续,他在刷牙时站在镜子前完全愣住,看着自己昨晚明明已经洗干净的手臂内侧出现了新鲜的笔迹,依然是他自己的笔迹,依然写着“我爱加迪尔”。手机发出新消息提示音。 他看到“自己”在昨天半夜给加迪尔发去的消息: “原谅我忘记祝你晚安,也忘记问候你的健康。很抱歉今天的事,我可以请你吃午餐吗?” 加迪尔可能是刚起床,很认真地给他回了:谢谢你,里卡多。我睡得很好,最近身体也很好。今天我们就要回去了,所以我不能出来玩。祝你今天快乐。 什么人会和从无交集的小男孩认识第一天就半夜发短信约他第二天出来吃饭啊!而且这个人还是“我”! 卡卡揪住头发,感觉自己要崩溃了。他修改再三,发了条“对不起,我昨晚可能喝了点酒昏头了,发了好多约饭短信,希望没有吓到你。祝旅途愉快!”勉强解释了一下后,忍无可忍地破釜沉舟决定非去看医生不可。 这一看,就看到了现在,依然解决不了问题。在夜晚那个他的持续努力下,无论白天的他和加迪尔交往时有多么努力、多么正常、多么不变态、多么端庄正直、多么完全断绝私人接触,都会被曲解成不对的样子。甚至很多心理医生都会犀利地来回质问他: “你确定自己真的不喜欢他吗?里卡多?真的吗?不是因为你在害怕和掩饰自己的心,压抑自己的欲望和潜意识吗?” “真的没有啊!”卡卡都想哭了,心灰意冷到恨不得开车去巴塞罗那跳地中海来自证清白。可是他不能,他不仅不能,还得不断给晚上的自己收拾烂摊子。 比如当时几个月后的淘汰赛,卡卡这次连看加迪尔都不敢看了,全程无接触,可偏偏赛后加迪尔主动来找他说话了,还抱了抱他。 “我还没来得及当面谢谢你的好心,里卡多。”小美人温柔而真挚地抬头看着他:“我可以邀请你吃晚餐吗?——作为上次的报答。” 卡卡:…… 加迪尔又有什么错呢,发神经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他只是想感激我,他会想请我吃饭都是因为那条该死的短信!我发的短信!光是想象对方被他无故拒绝、然后困惑无措的样子,卡卡就投降了,强忍着恐惧和紧张硬是答应了。 吃完饭的卡卡感觉更崩溃了。倒不是加迪尔不好,而是加迪尔太好了。他那么漂亮,文静和虔诚,简直像颗无暇钻石一样美好,卡卡发自真心地想象不出谁会不爱他。 难道我真的……只是我自己,自己难以接受,所以才…… 这是他第一次动摇了自己的想法。他紧张地睁着眼睛抗拒入睡,却又还是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再起来时他已经在手机提示音中绝望了,做了半个小时的心理准备后才划开了屏幕,果然不出所料,昨晚的他又梦游发了短信。 半夜三点的他:真抱歉离别时我道谢的话太单薄(卡卡:我哪有!)。今晚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下场比赛后我请你吃葡萄牙菜好吗?非常渴望你会答应。好梦,小天使。 加迪尔依然是起床后刚回了新消息过来,卡卡在心里向上帝祈求加迪尔一定要拒绝,一定要拒绝,可是睁眼一看,只有短短一个气泡: “好的(小小的笑脸emoji)” 卡卡:…… 他第二次代替“自己”,赴了“自己”提出的邀约,还得强撑出“对啊短信就是我发的,我就是这么想请你吃饭,我就是这么一个白天害羞半夜三点热辣出击的巴西人哦哈哈哈”的精神状态。这一次他们告别时情况更糟糕了,加迪尔不仅拥抱了他,还扶着他的手肘,给了他一个脸颊吻。 “谢谢你,里卡多,和你一起吃饭真的非常愉快。我一直在担心你会因为输了球而不开心……但是,但是你没有。你是我见过最体贴、最高尚的人了。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在迁就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总之,我真的很感激。”小美人仰起头来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短暂、但依然漂亮到让人目眩的笑:“晚安。” 他见过最体贴、最高尚的人是个对他图谋不轨、精神可能还出了问题的变态,因为他的一个晚安吻而心脏跳得像打鼓。 卡卡几乎要被愧疚感折磨哭了。他为夜晚的那个自己感到愧疚,他为现在正心绪不宁、不能问心无愧的自己感到愧疚,他为加迪尔的人生感到愧疚,尽管对方的不幸和他没有哪怕一毛钱的关系,可卡卡就是无法自控地怜悯着。他依然迟疑着觉得自己没有在爱他,无论晚上的他是不是他,现在的他真的都没有那样的意思。可他确确实实地在了解和喜欢加迪尔,每多了解他一点,每多喜欢他一点,他就会在心里多出很多很多的难过和怜悯。 如果他知道我根本不想接触他、也没有想和他一起吃饭,那……不,他不会知道的。 我怎么可以让他知道这么伤心的事情呢。再说了,短信是“我”发的,饭也是我满脸笑容去吃的,哪怕我这么说了,又有谁会信呢。从头到尾,加迪尔都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发疯的只有我。卡卡痛苦地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种感觉现在又出现了。尽管坐在热闹的人堆里,卡卡还是难受极了,可他不能表露出来,也不能拿枕头捂住自己。借着透透气的话头,他离开队友们站到了阳台上,到底还是紧张地顶着砰砰砰的心跳拿出手机来,开始打字: 第31章 “加迪尔,我看了比赛,感到十分担心。你的伤还好吗?……” 第19章 第十九章 ========================= 加迪尔脚上的伤不是大事。 皮肉伤除了疼没什么了不起的。加迪尔甚至在比赛结束前就提前洗了个澡,队医帮他把垫在袜子里的、我快和伤口粘到一起去的应急医用纱布给剥了下来,再帮他彻底消毒包扎好,一切就都完事了。加迪尔很乖地把腿放在小床上任由他们做完了这个门诊级别的小清创手术,从头到尾一点反应都没有,让医生们暗自纳闷这孩子是不是神经粗犷,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疼。 比赛结束队友们都回来时,他已经可以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容灿烂地搂着大家一起庆祝了,这让大伙都放下了心。小组赛全胜潇洒出线的喜悦让德国队的士气持续高涨,还没换上衣服呢他们就在更衣室里又开了几箱啤酒,把所有人都浇了个底朝天。加迪尔因为刚洗完澡而幸免于难,躲在诺伊尔的外套下面逃过了一截。他比n对方型号小太多,所以抱着腿就能完全被盖住,像钻进了一个小帐篷似的。完全等他再冒出头来的时候,护着他的门将已经快成啤酒人了,金棕色的发丝像雨帘似的直往下滴酒,强壮的胳膊被酒镀得亮晶晶的,像涂了蜂蜜似的。 诺伊尔像座小山似的坐在他身旁岔开腿弯腰找毛巾,呼呼啦啦地抹了一把脸:“真疯了他妈的,幸好没喷你身上。” “谢谢你,曼努。”加迪尔充满敬意地说。 等到坐到大巴上了,他才从包里拿出手机开机查看讯息,这才发现大把大把的未读消息。最上面的是莱万的,他显然很熟悉加迪尔的习惯,时间掐得比裁判的表还准,消息来得不早不晚,压在所有嘘寒问暖上面,正正好让他一开屏就能看到。 加迪尔看着他的头像,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才点开了短信。内容没什么玄乎的,无非是问候伤情、祝贺胜利这一套。比起短信的内容,背后的态度才是更重要的——自从莱万确定要在下个赛季转会去拜仁后,加迪尔已经和他有三四个月不太想和他说话了。 波兰人显得越发小心翼翼。 加迪尔又读了一遍这条措辞温柔、情感真挚的短信,却还是退了出去,没有回复,任由消息跳成“已读”的灰色。 很多多特的队友和工作人员发来关心,加迪尔一一回了。翻到最下面是罗伊斯的,再下面一个是卡卡,最早的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德布劳内,结果打开一开啥也没有,只有撤回记录。 加迪尔立刻就想象出了对方蹲在电视机前看比赛,看到他伤了立刻想都没想就举起手来发了消息,发完发现情况倒也没那么糟、自己好像反应过度,于是又懊恼回撤的样子。这份猜想让他不由得微微笑了笑,选择了先给他回消息: “我挺好的,kevin,伤口完全没事,现在在回去的路上。爱你。” 尽管才当了一年的队友,可加迪尔和德布劳内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很大程度上来说他甚至是填补了格策出走拜仁带来的空缺——原本去年夏天对加迪尔来说应该很难熬的,可德布劳内的顺利转会冲淡了悲伤和无所适从。德布劳内租借在云达不莱梅时他们就已经认识了,加迪尔很喜欢他踢球的方式,圣诞假期的时候还因缘巧合邀请他来自己家玩了两天。但从没想过德布劳内能和自己成为队友——毕竟对方一看就是豪门球星的路子,不会在穷地方蹉跎。只不过他回到切尔西后被按在冷板凳上是谁都预料不到的事情,穆里尼奥真是个特立独行的教练。因为无从预料,所以自然会感到惊喜。 加迪尔不知道他能在多特留多久,可最起码现在,一切都还无须担心。比利时人不会一声不吭地运作好一切后忽然宣布。哪怕真的要走,他…… “marco,我没事,只是小伤,都不痛的(拥抱emoji)今天可能要闹到比较迟了,睡前回你电话。” 和罗伊斯发消息打断了加迪尔对于德布劳内未来的思考。最后他才点开卡卡的消息,在对方温柔、但也显得很含蓄克制的消息里迷茫了两秒,往上翻了一页翻到前两天他半夜发来的消息,当时卡卡的语气还很亲热呢。 是因为我上次回得太冷淡了,所以他礼貌地往后退了吗?对方总是显得有点体贴到过于小心,像是生怕惹得别人有哪怕一点点不快似的,加迪尔有点抱歉。他其实很喜欢卡卡,只是天生有点招架不住巴西人那种自带的热恋感。他认识的每个巴西人好像都是这样的,一开始他还觉得卡卡总在半夜活力四射地和人社交是什么睡眠障碍,后来才发现凌晨两三点宛如很多南美人的饭后消食娱乐时间,于是也就不再纠结了。显然这是文化差异,不是个人问题。 加迪尔抿了抿嘴,把消息翻回到最下面,有点拿捏不住应该怎么回。太热情,会很奇怪;太礼貌,会不会显得过于不近人情。加迪尔很少为沟通这么烦心,卡卡算得上是头一个。思考了好几分钟后他才慎重组织语言回了过去。这么一会儿消息回完,就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疲倦地熄灭手机屏,把目光投向窗外的旷野,车辆正出城,向着机场的方向疾驰。 星星像在晃动,它们是天空中的舞蹈家。加迪尔把脸贴到被冷气弄到冰凉的玻璃上,完全融入不了身边正在乱窜和高歌的队友们。他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但不想回头去确认是谁在看。这时候他只要睡着就可以摆脱一切了,可他偏偏睡不着。没有头也没有尾的不安和压力萦绕在他的心头,胜利像一针肾上腺素,来的时候可以让一切都好起来,离开后留下一个惊觉自己依然脆弱的人类。他开始感觉脚上的伤在发麻发烫作痛,仿佛要裂开、从里面长出植物似的。除了伤口疼,肌肉也很酸痛,球场上身体对抗是家常便饭,虽然很多时候并没有留下淤青或伤痕,可加迪尔还是感觉痛感残存在身体里,挥之不去。 他其实是个很怕疼的人,加迪尔不愿意想起这个事实,这会让他感觉像是在想一件很羞耻的事似的,尽管他从没有因为哪个人怕疼或者爱哭就觉得人家不好。修女们苍白严肃的脸和手里的戒条浮现在他的眼前,加迪尔并没挨过什么打,可他依然畏惧戒条,畏惧“做错了事”的羞愧感。 修女和牧师像是都长着同一张嘴,永远说着同一种缓慢、轻柔的话:“苦是主的恩赐,应当如甘霖般享用。” 甘霖般享用。加迪尔看着跳舞的星星,在心里模模糊糊地复读,甘霖般享用。 他睡着了。 穆勒没头没尾地按掉了刚刚还在投的噪声级音乐,有人纳闷地嚷了一声咋了,他满脸无辜地嚷回去:“我mp3没电了。” 加迪尔睡太沉了,沉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飞机的,都落地开始拿行礼了他才被叫起。本德弟弟亲热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开玩笑说:“是我和我哥一起把你抬上来的。” “听他放屁呢。”本德哥哥笑道:“马茨背了你一下。别担心,加迪尔,你轻飘飘的,他绝对没累到。” 胡梅尔斯安静地在后面笑了一下,伸出手来帮把本德弟弟弄乱的头发又捋顺了回去。加迪尔匆匆忙忙揉着眼睛站起来,跟着他们一起往外下走,有点纳闷今天好像有种别样的清净——哦,原来是穆勒的声音消失了。 奇了怪了,人呢? “托马斯完蛋了。”所有人都大笑起来:“他刚刚和菲利普他们打羊头牌输了个底朝天,你猜怎么着——菲利普说:你就不要在飞机上把底裤脱了,影响不好。这样吧,明天你穿一天裙子给我们倒酒,这事就过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没有看到托马斯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现在已经自闭到一句话都不说了,刚开舱门就冲了下去……” 加迪尔多少有点瞳孔地震,虽然打牌输了后玩什么大冒险都不奇怪,但是忽然穿裙子,天啊,那是有够好笑的。他有点吃不准穆勒的底线,虽然对方是很能玩啦,但是这种事情真的不会害羞吗? “我还以为他会宁愿脱底裤。”加迪尔小声说。 “他是这么说的。”本德哥哥充满同情地讲:“但是菲利普说那就喊空乘人员和教练们一起来看笑话……” 拉姆,恐怖如斯。他们娃娃脸队长那张亲和可爱的笑脸同时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一起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做人不狠地位不稳,地位超然稳固的队长拉姆显然是个下手很不留情的男人。这一会儿也就他能管住人来疯状态的穆勒了,还管得如此喜剧,如此成功,如此造福队友,大伙真是服了。 直到这时候,加迪尔的心里都还是对穆勒充满同情的,回去的船上,大伙都持续嘲笑穆勒,只有他一直很好心地在对方身边嘘寒问暖,安慰他裙子也是衣服,没关系的,穿什么衣服不是穿呢? “可是巴伐利亚裙是低胸束腰的,上帝啊,看在上帝的份上。”穆勒萎靡地说:“我又没有胸。” 大伙笑得快把船都震塌了。 第32章 加迪尔继续安慰:“可你有腰啊——好吧,有腰这块结构。” “别说了甜心。”穆勒抬起手来捂住他的嘴,一副心已死的表情:“你再说他们就要笑得掉进海里去了。” 尽管安慰似乎不是很成功,加迪尔还是在洗完澡后被穆勒敲开了门——对方已经换上了借来的裙子,楼梯下面胡梅尔斯和诺伊尔正在举着手机对着他疯狂拍照然后往国家队的聊天群里传,而酿造了这场面的功臣拉姆正端着杯子,笑得那叫一个深藏功与名。 “你应该穿刚刚那条。”诺伊尔哈哈哈哈地落井下石:“那条勒得紧点,能让你这糟糕的身材稍微迷人些,托马斯小姑娘。” 穆勒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像个圆规似的叉着腰分开脚站在加迪尔的门前往下比划中指。加迪尔一边擦头发一边看他,忍着笑评论:“好奇怪,感觉还挺可爱的。” 下面的三人组:??? 胡梅尔斯剧烈咳嗽起来:“你别骗他了,加迪尔。这他妈要是也能算可爱的话,世界上再也没有不可爱的女孩了。” 加迪尔没说谎,他是真的觉得穆勒怪是怪了点,体态也完全不像女孩子,可穿着裙子、被花边簇拥着脸、腰下蓬了一圈裙子出来的样子,有种莫名又好笑又可爱的感觉。这么一想他就真的笑起来了,握着穆勒的腰推着他转了一圈,转了个漂亮的裙摆出来,越笑越停不下来:“可是……真的很可爱……” 他笑到扶了一会儿门,才勉强笑完了。这屋里的所有人都没见他这么笑过,笑得这么鲜活、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脸也笑得红红的。日啊,原来加迪尔这么喜欢看人穿裙子吗?怎么不早说。不就是穿裙子吗?可恶,虽然穿裙子很恐怖,但是,不就是穿裙子吗! 于是加迪尔发现大伙都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看他:…… “对不起,是我笑太久了吗?”加迪尔迷茫地问。 “我现在穿裙子还来得及吗?”诺伊尔满脸认真地说:“虽然我快两米高了,但一定也有我能穿得上的裙子吧!” “哎哎哎,滚滚滚。”穆勒一整个支棱起来了,神气活现地挡着加迪尔说:“你们不准穿裙子给加迪尔看,只有我可以。因为我打牌输了一晚上,懂不懂?你们这些赢牌的人不准和我抢!” 拉姆露出了一个展露大白牙的笑:“托马斯,你是不是还挺想继续玩的……” “啊啊啊,队长要吃人啦!”穆勒一边尖叫一边捞起另一条裙子带着加迪尔一起推进了屋里躲着,隔着门和外面幼稚园似的吵了半天“你有本事绑架加迪尔你有本事开门啊”“我不仅有本事绑架加迪尔我还有本事不开门”才终于消停了。 加迪尔看着他穿着紧绷绷的裙子叉着腰在这儿和人隔门喊话,笑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去。等到好不容易穆勒闹完了,他才勉强止住笑,用纸巾按在眼角旁,非常辛苦的样子。 “我真的很可爱吗?”穆勒高高兴兴地提着裙摆,十分有表现欲、也十分滑稽地原地转了一圈。 上帝啊,杀了我吧。加迪尔的腹肌发出“你再笑我就要痛死了”的控诉,于是他有气无力地捂着肚子点头:“嗯。像短头发的女孩子。” 穆勒抿着嘴笑了起来,眼睛在灯下亮亮的。扮小丑似的羞耻和不快感已经消失了,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脸皮从来没有薄得像纸似的,只要是能让大家都笑起来的事情,他完全乐意去做。 何况此时笑起来的不是大家,是加迪尔。笑得这么开心,这么专心地盯着他看。 我还从没让他这么开心过,穆勒想。于是他更努力地演了起来,故意装作鸭子步走路,询问加迪尔:“明天我就这么倒酒行不行?还是这样呢?螃蟹,像螃蟹一样走!——” “天啊!”加迪尔又笑出眼泪了,很可怜地摆摆手说:“我不行啦,别再逗我笑了……” “哎,小时候在广场上经常看这样扮丑角逗人笑的人。”穆勒不逗他玩了,开始照镜子,发表人生感慨:“那时候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被鸡蛋和生菜叶砸哭——明明大家都在笑啊!我还以为那是游戏。现在才知道,不得不做小丑的人心里一定很可悲吧。” 加迪尔以为他有点敏感不开心了,就站了起来走过来安慰他:“没人会把你当小丑,托马斯。菲利普会这么提,一定是因为他知道你是个很大方、很幽默的人,不会真的在意……” 他确实是。但穆勒有点介意加迪尔怎么站起来就帮拉姆说话啊,于是像个小姑娘似的故作哀怨地还住他、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漂亮的加迪尔和好笑的他大演特演:“呜呜呜,万一我的坚强是装的呢,万一我真的很尴尬,完全下不来台了呢?万一是菲利普真的有点过分呢?你都没有想过我,一张口就帮他说话……” 他十分夸张地撇着嘴,表演了个擦眼泪的动作。加迪尔却是愣了一下,他捕捉到了玩笑下面的一点真的情绪,虽然穆勒当然会自己消化好,但这不意味着他应该视而不见。 “对不起,托马斯。”加迪尔立刻就道歉了:“我以为太认真你反而会真的尴尬。” “那你现在怎么又认真道歉了。”穆勒哭笑不得,放下了手来捧住他的脸揉了揉,声音软了下来:“别道歉了,我好不容易把你哄笑的。” 加迪尔没说话,凑近了他亲了亲他的脸。穆勒抬了抬眉头:“天啊,这么英俊的男孩都忍不住来亲我,我不会真的是太美了吧,你是不是被我迷倒了……” 加迪尔又笑了:“怎么没完了呀——” “就不完,除非……” 穆勒忽然心跳加速、脑子里划过了一个原本从来没敢想过的念头:“除非你也陪我穿裙子。” “啊?” “你陪我一起穿。”穆勒重复了一遍:“那我就不伤心了。而且也没人会笑话我了,因为他们不会笑话你的。” 第20章 第二十章 ========================= 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于是转过身来的穆勒后悔了。 他从记事起就不知道多少次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穿过巴伐利亚的民族裙——可能是过节时梳起了麻花辫的、脸又圆又红的邻居姐姐,可能是圣诞集市上卖热腾腾红酒的扎着头巾的胖奶奶,可能是很多慕尼黑餐厅里行走匆匆的服务员,可能是他还在读高中时学校里高矮胖瘦金发黑发各种模样的女同学。总之,这不是他陌生的衣服,不是他觉得世界上最奢华漂亮的裙子,民族服饰给人带来的感情更多是熟稔和亲切。他觉得所有人都可以装进这条裙子里,所有人装进来之后好像也就都那样,高冷漂亮的会变得普通点、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不够漂亮的也会变得光彩些,不再那么畏缩。 就连他自己,一个二十多岁年轻男人,穿上后都有种奇特的亲切感,不至于太变态也不至于太好看,没胸没屁股肩膀宽宽地裹在俏皮的红白束腰裙里,让人一看就想发笑。 但加迪尔完全不一样。 以至于此时他像是被定在了地板上,眼珠子连着大脑,像是从冰柜里刚冻了三小时拿出来一样完全僵住了,稍微转转就会往外面掉冰渣子。加迪尔没注意到他的傻瓜视线,因为他正低着头面露苦恼地双手绕在后面试图系腰带,未果。 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就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加迪尔的身体当然是非常很好看的,穆勒一直知道,但仅仅只是知道而已,是一种理性认知,就像知道谁的成绩好一样,而不是一种感性的概念——毕竟男运动员又不是模特,吃的是美貌饭,经常穿紧身衣热辣走秀或者拍性感大片。他对他的喜欢也并不来自于雪白的大腿和翘屁股,而是先喜欢了,才开始注意到对方有那么多漂亮的身体部位,并为这种觉察而隐秘地滚烫和羞耻着。 直到现在对方真的穿上了为了展示身体美而设计的衣服里,这种漂亮才忽然那么鲜明、也那么不讲理地砸到了他的头上。视觉的冲击完全是绕过脑子的,穆勒呆呆地看着他比白衬裙还白的胸口,锁骨下面有一颗粉红的小痣,腰被束在裙子里,尽管还没系紧,可已经显得非常纤细了,瞬间让他显得毫无缘由的楚楚可怜起来。雪白的腿从裙子下面伸出来,裙子穿在他身上有点短,所以泛着粉红的膝盖也露了出来,连着线条饱满流畅的小腿。他垫着脚踩在地上,刚落下去,脚趾可能被地毯刺到了,就蜷缩了两下,也变成了粉红色。 漂亮到极致的脸本来就会雌雄莫辨,金发从耳后掉了不少下来,挡在漂亮的嘴唇旁边,晃动的样子让穆勒想起一些店铺进门时候的珠帘,人过去了,帘子却好像还在心底里摇摆。 上帝造他的时候怎么就这么用心呢? 加迪尔实在是自己搞不定那么复杂的腰带扣,他放弃了。于是他转过身来扶着门框站好,自然地开口:“托马斯,帮帮忙,我不会穿……” 穆勒像被下了夺魂咒一样迷茫地向他走去,指尖跳动着快要爆发的岩浆,微微痉挛。他几乎不知道自己的手在往哪里放,眼睛又该往哪里放,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稳稳当当地站在地球上,他真的感觉自己是横过来的,直到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横过来的只有他的头。他像个笨拙的鸟一样歪着脑袋,手直发抖,可这里又没有树干和虫子要他去啄。 第33章 加迪尔也有点奇怪怎么要弄这么久,而且穆勒竟然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发表任何笑话,这一点都不像他。他下意识地手反过来往后伸去去摸摸人在干嘛呢,穆勒的视线里骤然出现一只陶瓷似的手、还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上下摸了摸,一瞬间几乎感觉心脏都停跳了。 “啊,还在这儿。”加迪尔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在逗我玩,往衣服上画乌龟什么的……”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讨厌鬼吗?”穆勒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高高低低的很不自然,还差点破音,像是有人强行在拉一根断了弦的小提琴。被加迪尔这么一吓,他额头上汗都出来了,但手下的功夫却又快了点。于是他就这么看着衣服越收越紧,最后终于结束于一个利索的蝴蝶结、平平整整地裹住了腰,在束腰下漂亮地蓬出一个弧度,像童话里那些小裙子一样。 可加迪尔又不是小女孩,而且他脑子里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反正肯定一点都不童话。而且他刚刚一直无意识地屏住呼吸,这一会儿才像刚想起来似的喘了口气,顿时感觉自己完全被裹进了加迪尔的气味里,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在站着的时候离得这么近。或者也许有过,但只是短暂而自然的、平平常常的勾肩搭背,下一秒就会开始看着彼此笑出声、在草坪上歪歪扭扭地走来走去踢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的手指就轻轻搭在加迪尔的腰上,一低头就可以亲吻对方散发着清香的头发和有着贝壳光泽的裸露肩背。 空气安静到让他无法忍受,像寂静的教堂里无限等待下一秒钟声响起,却怎么也等不来,于是他近乎惶惶地伸出了手。 “加迪尔……” “嗯?好了吗?那我……” 他的声音像手机没电似的骤然黑了屏,因为一双手从他身后环了过来、交叠起放在他的肋骨下面,穆勒轻轻抱住了他。 这又是什么花样。 加迪尔没挣扎,只是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会儿,感受到身后人强烈起伏的胸膛和越来越用力的呼吸,不懂他在发什么疯,伸出手来拍了拍穆勒的手背示意放开:“怎么啦?” 穆勒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含含糊糊的话:“你怎么这么漂亮啊。” 他的语言系统有点瘫痪,什么词都造不出,什么话都讲不明,只剩下了说好看。 这算什么理由啊?加迪尔哭笑不得,想转过来,却转不动,对方抱得紧着呢。 “你好歹让我照照镜子吧?”他无奈地叹气。 于是他照到了镜子。比起穆勒的反应,他看自己却很平平,没什么感觉。加迪尔从来都不迷恋自己,照着镜子当然不可能自卑,但也没什么晕眩与得意。他唯一感到意外的就是自己穿起裙子来一点也不滑稽,竟然真的挺像个女生。可能是因为肩背相对单薄点,裙子的袖子遮了点肩膀,再加上头发长在耳朵下面,平时还没感觉,穿上裙子就显得比普通男生的短发和寸头柔和多了。 他迅速而平凡地接受了这件衣服,除了腰带系得有点紧勒得人不舒服以外,其他都挺普通的,腿上光光的感觉像是穿着修道院的那种棉布睡袍,莫名很轻快。于是加迪尔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明天就和你一起这么穿吧。” “不要。”刚刚还一门心思撺掇人的穆勒现在反而剧烈后悔了,脸色奇怪地撇着嘴:“我刚刚开玩笑的!怎么能让你和我一起倒霉呢,算了算了,就我自己一个人受罚吧……” 加迪尔都想笑了:“哪有你这么耍人玩的呀。好啊,你就单纯骗我穿裙子给你看是吧?” 那当然不是的,但是现在看完后,我就不想要别人也看到了。如果是平时,穆勒现在一定可以脑筋急转弯,飞速地想出一个体面、合理或者幽默的理由应付过去,但他现在脑子比脸还烫,整个人比起发高烧时候聪明不到哪里去,所以完全扯不出为什么自己前后态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能小孩子耍无赖一样:“反正我就是后悔了。” 他越是这样,加迪尔就越担心。他感觉对方今晚的情绪多少有点大起大落,被这个确实有点社会压力的赌约搞得精神不大好。因为脑子没往情情爱爱的方面想,所以他难得完全猜错了方向,满心觉得穆勒反悔是出于对他的保护。 这有什么的。 在加迪尔眼里,裙子真的就是衣服,不带有那么强烈的性别符号。他不像很多变装男士一样,觉得穿了就多迷人,亦不像普罗大众一样,觉得穿了就羞耻。穆勒这么在意,他反而就更意识到自己有必要支持朋友,不让他落入被所有人都嘲笑、连他自己都受不了的可怜境地。 “我真的没关系的,别担心我。”加迪尔真心地眨着眼睛和他说:“别担心,大家也不会欺负我的。明天我们早上我们一起穿,端端盘子和酒杯,然后就过去了,别太当真了——好吗?好的。现在你快回去睡觉吧。晚安托马斯,明早见。” 加迪尔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就把人给丢了出去。 穆勒:…… “我真后悔了呀!”他徒劳无功地冲着门嚷嚷。 拉姆起床时感觉今天客厅里格外亮,光线简直有点刺眼睛。他眯着眼看了一下发现是因为朝南的玻璃墙前的窗帘被打开了,再一看,有个漂亮的金发小美女正穿着裙子在沙发旁走来走去,好像是在煮咖啡。 嗯????? 他一时间有点心脏骤停,第一反应是低头检查自己衣服穿没穿好,穿好了;第二反应是飞速扫描室友们的屋门,不不不不,这不可能是谁带来女伴进来;第三反应是屋里有没有架起摄像头,是不是什么奇怪的整蛊节目,这女的到底长什么样来着,再看一眼…… 一看,脑子就又卡壳了。 这不是……这不是加迪尔吗! “啊,菲利普,你起来了。”穿着裙子的加迪尔轻盈地在地毯上往前跨了一步,裙摆漂亮地颤抖着,这姿态真像一头小鹿或是一只猫咪。他仰起头来看着他,眼睛也是像小动物一样纯澈不含杂质的样子,和平时仿佛没什么区别,认真又平和。可套在这身衣服里,立刻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可怜巴巴地撒娇,又或者是小得意地请求表扬: “我今天起得早了点,就帮你煮了咖啡——” 就连睫毛好像都忽然变得柔软甜蜜了,自然眨眼的样子也像在放电。 拉姆反应了整整半分钟,或者更久,才找到了自己的语言模块:“……加迪尔,你怎么穿着裙子。” 他第一反应就是穆勒个混蛋又干了坏事。不过加迪尔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一口否定掉,有点不好意思地撒谎:“因为,嗯,看了托马斯,所以感觉蛮好玩的,我就打算和他一起穿了。” 拉姆露出了十分头疼的“你看我会信吗”的表情。加迪尔稍微有点紧张他的反应,如果被队长看成是玩过头的话,那可就不大好了。但对方好像莫名很不自在的样子,只是扭过头去咳嗽了两下,就随意带过了这个话题。 这是已经默认接受了吗?这么简单就接受了吗?加迪尔眨了眨眼睛,感觉拉姆真是太体贴了。 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体会到的更多就是莫名其妙了,显然拉姆这种极端镇定派是极少数,队里剩下的人脑子加起来都没他一个聪明冷静。胡梅尔斯起床的时候看到他,呆呆地把手里的杯子扔了,脚被砸了都一动不动的,宛如是个雕塑。到餐厅的时候还很早,工作人员们在瞠目结舌、围观五分钟后甚至很热心地给他安排了一条围裙方便等会儿干活(…),然后大伙慢慢地就都来了,反应如出一辙。 所有人见到他的时候都会捂住嘴瞳孔地震,像格策这样的还会尖叫(加迪尔!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所有人都脸通红地一直在看他,还有人在偷偷拍照;更重要的是,所有人好像都忽然丧失了和他正常对视与说话的功能,和他对视后就会立刻无法控制地移开视线,然后不管他说什么他们都嗯嗯啊啊地点头答应,宛如大脑语言功能忽然失灵。 “toni,我问你要是培根还是烤肠。” 克罗斯手里的叉子一下子戳进饮料杯里,讷讷地点了点头说好的。 加迪尔:……所以要吃哪个? 他的服务员生涯完全陷入了停滞,迷茫得让人不知道该干嘛。 但是穆勒的待遇完全和他不一样。大伙面对他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非常不留情地嘲笑,非常不留情地使唤,空气非常快乐……总之,和加迪尔预估中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自己是来帮穆勒分担压力的,可甚至没人敢正眼看他。甚至加迪尔主动去帮穆勒干活时,还会被大伙拉住让他坐下吃饭,端盘子倒水别做了,别把手烫坏了(?) 费解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世界杯的生活怎么总是每一天都这么复杂,他真的不明白。克洛泽可能是不忍心看他一副没活干反而以为自己被排挤了的样子,叹着气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身上,拎着衣袖十分绅士地帮他穿了一下。他看着小美人满脸懵地在自己的怀里转了半圈,平平无奇的国家队人手一件的运动服外套顿时像oversize男友装,弄得像什么爱情电影慢镜头,余光里一群小地鼠往他们这儿探头探脑看,不由得在心里感慨真是作孽啊。 第34章 “谢谢你,米洛,但是我不冷。”加迪尔困惑地皱了皱眉头,平时这么冷淡的表情现在做起来,也像是在娇声娇气。 克洛泽轻轻捏了捏鼻梁,雪白的肩背和手臂都被黑色的外套盖住了,他这才感觉自在点,恢复了一些平时的老大爷式淡定,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怎么会呢,屋里冷气开太大了,你别冻着,多穿点好。” 克洛泽毕竟是队里大佬,没人会无礼地拒绝他的关心,加迪尔也一样。不管这从天而降的父爱“米洛觉得你冷”是哪来的,老老实实地接着就完事了,像一只小仓鼠一样莫名其妙在盛夏被塞进充满克洛泽气味的毯子里。不过被披上衣服后,加迪尔确实感觉大家和他相处得自然了一些——真是奇了怪了,他们平时是没见过他的胳膊还是没见过他的脖子,怎么在裙子上就是见不得人的了呢。 如果就这么结束的话,也许只是拘谨和莫名其妙……可随着迟到的诺伊尔出场,氛围又彻底变了。 他是今天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看着加迪尔时不仅一点不害臊,反而两眼越看越放光,宛如在看美梦成真(…)看着看着,他还试图上手把克洛泽的外套扒了,好完完整整看看女装加迪尔是个什么样。被大伙愤怒的嘘声给嘘停了之后他也没不好意思,往椅子上一放,依然那么大一个,伸出手来正好够到加迪尔的腰,自然而然地揽着他往自己腿上坐。 “你干嘛呀!”格策愤怒尖叫,几乎要拍桌而起。 “加迪尔都没地方坐,你们多过分啊。”诺伊尔满脸无辜地环着小美人,腿一掂加迪尔就直接滑到了他的腹肌上,雪白漂亮的小腿在空气中晃了两下,穿着圆头皮鞋的脚直接悬空了。格策这才发现自己竹马的脚塞进可爱鞋子里后好像都变小了,啊地一下捂住眼睛又坐了下去,个笨比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要干嘛。 加迪尔无所谓地踢了两下脚,感觉坐得还挺舒服的,就是看起来不体面:“我不想坐你腿上……” “不是惩罚吗?”诺伊尔笑眯眯地说:“你就当替托马斯挨罚了吧,谁让你这么心疼他,还要和他一起穿裙子。偏心的加迪尔就是要被人欺负的。” 穆勒差点把香肠往他头上倒,立刻裙子一撩冷笑:“不早说啊曼努,原来你想我坐你大腿上啊!来来来来,让我坐让我坐——” 诺伊尔才不上当,满脸无辜:“有加迪尔谁还要你,你腿毛都没刮,我都刮了。” “草!”穆勒差点没竖中指。 这下好多人都没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 门神先生没把玩笑开太过火,抱了一会儿心满意足了,偏头蹭了蹭加迪尔的头发就把人给放了下去。大伙敢怒不敢言,羡慕得不行,嫉妒得不行,也被加迪尔裹着外套、懒洋洋地靠在诺伊尔怀里的样子弄得脸上能煎蛋。裙摆散开,像是一朵艳丽的花一样扎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闭上眼睛也看得到,移开视线也看得到。 他平时是那么保守、板正到让人怀疑是不是x冷淡的地步,现在却这么极端出格、满脸无知无觉无所谓地穿着束腰的裙子,腰好像能折来折去一般精巧,坐在高大队友的怀里任由他掂着腿,雪白的手心捧着对方拿给他的红苹果在吃,汁水把他的嘴唇涂得鲜红水亮。白色花边底的衬裙跟着微微晃动,小腿挂在黑色的裤子布料上,色感宛如像上釉的白瓷,这样漂亮的脚踝,捏一下会碎吗?在光线里流动的不只是布料的花纹,还有诸多鲜活又晦涩,无声又吵闹的幻想。 加迪尔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何被凝视着,桌边的很多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如何凝视着他。哪怕他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哪怕看他的人本来也没有这样的意思,可人从来都不能控制自己的感官,和感官带来的反应。他正在偏过头来认真听别人说话,金发乖巧地落在雪白的脖颈上,锁骨下有一颗粉红的小痣,乍一看很像甜蜜的mini爱心纹身。 该死,好想吻上去。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 早餐结束后半小时,加迪尔遭遇了穿裙子以来的第一件倒霉事,那就是本德弟弟把他的照片发进了多特的球员聊天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发出哀嚎:“我按错了!!!真的是按错了!我不该把球队群置顶的淦!” 尽管他急速撤回了,可还是有人已经存了下来。新闻会如何发酵尚且是小事,最大的问题在于,罗伊斯看到了。 看到自己男朋友在国家队里莫名其妙穿着裙子也就算了,还非常自然地坐在别的男人怀里,被人家搂着腰。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没有在打电话的时候哭出来。也幸好今天是赛后完全的休息日,加迪尔借口上厕所脱离了游泳理疗去的大部队,十分头疼地窝在楼梯间里解释情况。 “是托马斯打赌输了,然后我陪他……”加迪尔尽量讲得客观些,但这并不能让罗伊斯感觉好受多少: “你为什么要陪他?让他自己穿就是了嘛。你和托马斯,你们。我不是生气你陪他,我是生气,你不知道,你们……你们不一样的。” 又没人对他心怀不轨。罗伊斯很痛苦地想,可你已经够讨人喜欢了。惹人爱难道也是一种错吗?当然不是,于是他怎么也说不出更多的指责。明明是正牌男友,可吃醋依然是罗伊斯不太能直白表达出的情绪。一方面是他比加迪尔年龄大些,现在又在国家队外养伤,就格外有自尊心,不想要在小男友面前做脆弱和敏感的那一个;另一方面则是他担心这种“小心眼”会让加迪尔疲倦和不喜欢。加迪尔才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他明明知道的。 完全相信加迪尔的品格和完全对这段恋情没有信心,构成了一直在罗伊斯的心头来回拉锯的锯子的两头。他知道他对爱的恐惧和不确定其实来自于对自己现状的自卑和痛苦,他不想坐在床上日复一日痛苦地康复,他想要回到赛场上去,去做个有用的球员,去进球,去助攻,去带着汗水和笑容拥抱所有人,让他跑断腿他都愿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孱弱又孤独地在令全世界沸腾的世界杯中被无声遗忘。他不想让加迪尔去分担这份苦涩,于是恋情带来的宽慰在淡去,新的痛苦却在不断加码。 可他依然知道这不是加迪尔的错。对方已经是最耐心,最温柔,最关心他,也是最努力和他共情的人了。只是加迪尔在国家队里有国家队的生活要过,不可能每天全心全意地都想着他,这是很正常的。 “对不起。”听到加迪尔这么认真道歉,罗伊斯却真的难过得要哭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真的。”他强忍着发酸的鼻尖和眼眶温柔讲:“你穿裙子也非常可爱……我只是,怕你太可爱了,所以会被别人欺负。” “嗯。”加迪尔乖乖答应:“下次我不这样了。” “不是的……”罗伊斯脑子乱乱的,既不是想说“没有啊,你下次继续穿吧”,也不是想说“对,换了就好”。归根结底让他烦心的不是裙子的问题。他烦的是加迪尔穿裙子被别人看,被别人摸,他烦的是全世界都想把爱人从自己身边抢走,他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还要假装无事地赔个笑脸。 群里正炸开锅呢,都在开加迪尔的玩笑,还有人at罗伊斯赶紧出来看加迪尔疯狂发“福利”。草你爹的福利,这是我的,你们不准看,不准喜欢,不准传。 “我们能公开吗?”罗伊斯极小声地说。 “什么?”加迪尔没听清。 “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可能是噪音。”他已经清醒了过来,咳了两下把声音调整成自然又轻盈的感觉:“好啦,总之没事了……我只是被吓了一跳,才忽然打电话给你的。别紧张好不好?今天好好休息,昨天踢球辛苦了。” “你想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marco。”加迪尔温柔地和他告别:“那我先挂掉啦。爱你。” 罗伊斯嗯了一声,安静又贪婪地多听了一会儿加迪尔的呼吸,但是也多不到哪里去,对方礼貌地缓和了两三秒作为过渡,就还是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毕竟他不能一直躲在楼梯口,坐在台阶上和男友说话,万一撞到什么人就糟了。 可罗伊斯又不知道。匆忙结束的通话好像也可以成为一种细小尖锐地伤害。他又一次感觉到自己被抛弃了,被抛弃在大洋彼岸,被抛弃在电话这头,被抛弃在幸福的队友和美丽的加迪尔身后。 结束掉电话后的加迪尔一时间倒是有点磨蹭起来,不太想回去。毕竟他又不喜欢游泳,也不爱打水仗,也许泡理疗池是不错的选择,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备用的衣服放在那边,他可不想泡完爬出来还要换上裙子。他在这儿发呆,别人可是要来找他的。 “加迪尔!”本德哥哥的声音响亮地在楼道里回荡。 他弟弟的更响,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导致嗓音歪歪扭扭的:“你怎么在这里!我担心你腹泻了,还给你带了点盐水。” 第35章 被动拉肚子的加迪尔:…… 他尴尬地拍了拍裙子,努力假装自然:“我没事。刚刚在这边遇到了工作人员,就说了两句话。” 没事就行,他被夹进了本德兄弟牌饼干中间,几乎是被两边伸来的胳膊架着带走的。双胞胎一唱一和像是共享一个脑子,没多久就把他塞进了台球室。加迪尔很确信几天前这个房间还是一个空旷的休息室,只有两个沙发和一个咖啡机,这么快就装修好了?站在窗户那儿能看到大家都在下面的泳池里玩呢,动静非常大,搞得满地都是水花。 本德弟弟一把拉上了窗帘,不让外面看到他们在这里偷偷玩。 “我们还以为你跑回去换衣服了。”本德哥哥体贴地调试着空调的温度,帮加迪尔拿下身上来自克洛泽的外套,整理好挂起来。他还有点不好意思看加迪尔骤然露出的胸口,挪开视线揉了揉鼻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托马斯还找你来着。不过他刚刚被大伙一起丢进了水里,当场就把裙子脱了,只穿着短裤就往回跑换衣服去了——” 救命啊。虽然知道穆勒八成是故意这样夸张逗乐顺便正好脱身的,但加迪尔还是忍不住感觉这也太惨了,不过他还是和兄弟俩一起笑了起来。外套一直穿着有点热,这么忽然脱了,太阳也被窗帘挡住,又在冷风下面吹,加迪尔控制不住身体打了个寒战。本德弟弟立刻走过来碰了碰他的肩膀试试温。 “哎呀,忘记我们加迪尔本来就像女孩了。”他红着脸笑了起来:“一直是怕冷的。” 加迪尔好脾气地接受了这份促狭。于是空调被关掉了,他们开始打台球,加迪尔不是特别会,兄弟俩就过来轮流帮他。 “这里是这样的,角度往那边……不是,手肘往外,你再趴下去一点看看——”本德哥哥耐心地趴在他旁边手把手教他打,习惯性想上手调整他的姿势,却在碰到加迪尔的皮肤前如梦初醒般缩回来,放到嘴边欲盖弥彰咳嗽了两下。 “咳咳,”他一边假装忽然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似的,一边看向眼睛紧紧盯着他俩的弟弟自然道:“你来教你来教,我去喝口水。” 本德弟弟眼都亮了,却还要假装出没那么欢喜的样子:“什么啊,让我自己教加迪尔怎么赢我啊,那也太不公平了。”嘴上这么说着,人却是美美地凑了过来,握住加迪尔的手腕覆在他身上,脸通红地带着他慢慢转着找好角度。 “这里这样打会比较好,你看到那个红球了吗?” 加迪尔和他几乎是脸贴着脸,近到能听清彼此的呼吸,乖乖地点了点头。本德弟弟骤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灌入了水泥,对方柔软的发丝蹭在他脸上的感觉像是有千金重。 要平时还好的,这一会儿加迪尔穿着裙子,裙子又不够长,贴在一起的感觉多少就别扭起来。他弟弟一低头,完全感觉自己是在拥抱一个漂亮女孩。 糟了,这姿势也太糟糕了。他紧张地想,我怎么能这么靠着加迪尔的屁/股和腿,他屁/股好翘,啊不是不是,他腿好白,啊啊也不是,是我怎么能这么靠着他,我应该往旁边躲躲比较礼貌是吗?这么一紧张手就抖,一抖就害得加迪尔把他晃了一下把杆推歪了(…) 小球晃晃悠悠地滚了出去,停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完蛋位置,像是在和身边的两个球大眼瞪小眼。 哥哥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天啊,对不起!”本德弟弟一下子想死了。 “没事。”加迪尔有点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表示没事,扭过头来看向另一个本德:“还是拉尔斯来吧,好不好?” 本德哥哥站在他俩之外,像等腰三角形的起点,他在加迪尔的眼里看到了渴望同意,在弟弟的眼里看到了渴望拒绝。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从来没有犹豫过,从来没有拒绝过斯文·本德。但这一刻他的大脑踏空了一层台阶,控制着他露出了假装没理解的神情,恰到好处地、有点惊讶但又自然地点了点头:“哦,哦。好啊。” 本德弟弟脸上的表情怔了怔,随即抿紧了嘴唇。 房间里的气氛莫名变得古怪起来,才玩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就没话说了。加迪尔意识到了兄弟俩像是忽然在闹别扭,这让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与此同时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以为是罗伊斯,便道了声抱歉第一时间去外套里拿它,结果却发现来电人是克罗斯。 都在一个度假村里还要打电话找他? 加迪尔晃了晃亮起的屏幕向兄弟俩示意,然后就拉开门走了出去,站到走廊上接电话。 “hi toni……怎么啦?” “你转头看。” 电话里和现实里的声音重叠了起来,加迪尔一扭头,发现克罗斯正站在拐角处满头大汗地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我的……”加迪尔十分震惊地松开手机,冲着他走了过去。 “我把每个楼都翻了一遍。”克罗斯抱住了他,整个人热得像火炉,声音也闷闷地:“反正总能找到的。” “你直接打给我不就好了吗?有什么事情吗……”加迪尔哭笑不得,抬起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揉到一下子汗,尴尬地举在了半空。克罗斯掀起上衣来擦了擦他的手,擦完又用力抱住了他。 “我知道你可能在和marco打电话……所以我不敢打进来。”他委屈地讲:“你会不开心的。” “……我不会的。”加迪尔轻声说,在他的后背上摸了摸,像是试图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无论什么时候接到你的电话,我都会很开心。而且我早就打完了,我在和拉尔斯还有斯文一起打台球——” “不打了,可不可以?”克罗斯打断了他,急促的呼吸和细细的吻落在加迪尔的脸旁:“陪陪我。” 于是他们对着兄弟俩扯谎,说是临时有事,然后就开溜了。有事是不可能有事的,最大的事情就是窝在床上亲嘴。上次施魏因施泰格搞party他没来,这次到底还是进来了。加迪尔没想过第一次参观克罗斯的宿舍会是这种情况,屋子里挺整洁,一些小东西和家人的照片很温馨地放在床头,游戏机则是接着电视放在地板上,手柄没收拾。加迪尔将将看完他的屋里都放了什么,克罗斯就已经冲完澡出来了,匆忙套上条裤子,光着上半身,像只湿漉漉的大狗一样来蹭他,把水点甩了他一身。 “快吹头发。”加迪尔笑了起来,手指穿进他的头发里摸了摸,这一回是香喷喷的了。克罗斯捧着毛巾擦脸背对着他坐好,任由加迪尔举着吹风机按开了开关。这一会儿已经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但他们都没提出这回事。 吃饭时间意味着无人打扰,无人打扰意味着安全。对于一些需要背着所有人的事和关系来说,安全是最重要的。 他们又一次接吻,这次不是在狭窄的办公室、楼梯间、储物室或者其他一些什么地方,而是在阳光下和温暖的地毯上,周围安静极了,只有一点微弱的小鸟的鸣叫和蝉的声音在窗户外起伏,像温柔的伴奏。加迪尔坐在床边,俯身搭着克罗斯的肩膀吻他,感觉对方正在自己的手心下成为一锅沸腾的牛奶,温度高到让他不由得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亲了一会儿后他就被拉了下来跪坐在东德人的大腿上,克罗斯的呼吸都在发抖,用力抚摸他的后背和脖颈,像是恨不得把他按进自己的骨头里:“这样好漂亮……” 加迪尔吃力地承受着过于热情,于是也过于猛烈的亲吻,含糊地回了个“嗯?”。克罗斯可能也搞不清自己想说什么,想听什么,只知道—— 加迪尔握住了他的手腕。 “只有接吻。”加迪尔平复呼吸,哑着声音说:“我们说好的。” 克罗斯的手停住了,热恋错觉中的表情也停住了,胸膛依然在剧烈地上下起伏。他又流汗了,汗水从额头滑落到加迪尔的脸上,像一滴外来的泪。这只是一场交易,加迪尔的温柔和纵容总会让他忘记这一点,忘记了所有的吻和亲热都是偷来的,忘记对方不喜欢他,然后又在这种哪怕只有一点点越界的时刻被打醒。 加迪尔没有一点点激动,无法自持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那种像小丑一样的感觉让他的脸被羞耻和痛苦弄得烫到发麻,仿佛对方不是温柔地握着他的手腕,而是在他的脸上甩了一巴掌。他沉默着坐起来,把加迪尔也拉起来,低着头像犯了大错似的沮丧,反而把加迪尔弄得无措了。 “这就……好了吗?”他不确定地问:“你想要我再陪你一会儿吗,toni?” 再陪我一会儿又能怎么样呢,你又不喜欢我,又不想亲我,不想摸摸我,不想和我……只有我自己想得快发疯了,像个发q的蠢货动物一样。克罗斯绝望地想。但他也不想要加迪尔离开。加迪尔可以不喜欢他,但只要能在一起,总比他在外面陪着别人玩要好。于是他要求道:“那我们去客厅。” “会有人看到。”加迪尔吓了一跳。 第36章 “我就要在客厅。”克罗斯性子上来了,像个试探爱的边界的可怜孩子,明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真感情,却还是想在对方的纵容里找到爱的错觉与碎片:“不会有人来的,他们都去吃饭了。” 就坐在别人一推门就能看到的地方亲热,这种刺|激感让两人的心跳都在失速,不同处在于一个是被yu/望烧的,另一个却是吓的。而且也许怕什么来什么是人生最亘古不变的定律之一,在小心翼翼了几个星期、就胆大这么一次时,他们就被抓包了。 幸运的是看到的人只有一个。 不幸运的是一个人也是人,还是个很不好糊弄过去的,这个人是诺伊尔。 高大的门将目瞪口呆地看着沙发上衣冠不整地两个人,甚至关上大门后又开了一次确认情况,然后才揉了揉眼睛。 “妈呀,他们都说你们吃完了,这饭怎么吃到这儿来了。巴斯蒂安说拜托我来拿东西,没说拿的是你俩啊。” 加迪尔在血液急速冲往脑袋的眩晕感中扯下裙子爬了起来。他现在非常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诺伊尔发现更多,也绝不能让他说出去。 “你们在恋爱吗?” 克罗斯迟疑着,但加迪尔已经摇了摇头。 诺伊尔挑起眉头:“又打赌输了?” 这是个很好的台阶,克罗斯看向加迪尔,但他又摇了摇头。已经整理好衣服的加迪尔抽出纸来粗暴地擦了擦嘴,他知道这种苍白无力的理由根本没法把对方糊弄过去,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假装一切无事发生,完事后再和诺伊尔谈。 “巴斯蒂安让你来找什么?”加迪尔苍白着脸说:“我和你一起拿给他。” 克罗斯迟疑着站起来:“加迪尔……” 加迪尔扭过脸来:“你上去睡午觉。我好了再和你说。” 他和诺伊尔一起去把网球拍送给了施魏因施泰格,还十分自然地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 “我们还以为你和toni偷跑去哪里了。”施魏因施泰格亲热地搂着他,帮他把衣服后面的蝴蝶结调整好:“你们俩中午都没来吃饭。” “我们是一起去聊了点事情,本来还在和斯文拉尔斯一起打台球呢,被toni电话叫走了。”加迪尔镇定撒谎:“我还以为他会想吃饭的,他没告诉我。早知道就和他继续一起玩了。” 诺伊尔自然地笑着,一边给球拍裹防滑胶带,一边扭过头来参与话题:“拉倒吧,他俩偷跑?我开门时候toni在沙发上睡得死猪一样,加迪尔在我们那栋楼下面晒太阳呢。他俩在梦里私奔差不多。” 快活的笑塞满了网球场。加迪尔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再待了一个多小时,他就借口想换掉衣服开溜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诺伊尔打了个哈欠:“中午没睡觉,好困的。” 施魏因施泰格笑骂:“你确定不是因为输多了所以想跑了?” 加迪尔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身和他们挨个贴贴脸告别。 这大半天过得漫长至极,诺伊尔轻轻把自己房间的门带上,转过身来将钥匙轻巧扔进鞋柜上闲置的烟灰缸里,再一扭头,眉毛不由得就挑了起来,露出一抹笑来:加迪尔已经躺在了他的床上,小腿乖乖地挂在床边,鞋子也踢掉了。幸好裙子的长度还够盖住膝盖,否则这姿态多少有点让人容易想歪。 他在心里感谢上帝,感谢加迪尔把钥匙放在了外套里,外套丢在了台球室。不然这一会儿对方绝对已经又躲进了屋里,才不会这么自暴自弃地躺在这儿等着面对“拷问”。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放松和‘不讲形象’。”诺伊尔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体重压得床垫立刻陷下去不少。他往加迪尔的方向扭着上半身,大手一伸就能盖住对方的脸,但却温柔地转向了抚摸对方的头发:“怎么就累成这样了呢?” “你不都看到了。”加迪尔用胳膊挡着脸,整一个崩溃状态。 “我是看到你们在接吻了。”诺伊尔也躺了下来,大大咧咧地说:“但接吻可不该把人弄成这样——怎么,toni的技术就这么差……” “嘘——”加迪尔忍无可忍地一翻身捂住了他的嘴,十分难为情地请求:“别……别讲这么具体,好不好?” “我没有笑话你们的意思,真的,我也会保密的。”诺伊尔伸出手来,却是把加迪尔的手继续按在自己的嘴上,像是一种发誓会保密的姿态。他的声音也放温柔了,含含糊糊地从加迪尔的手心里带着柔软的热度冒出来:“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这么不舒服……他强迫……” “当然没有。”加迪尔立刻否定了,睫毛在微微颤动。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成功:“怎么可能。” 诺伊尔感觉到他没撒谎,但是刚刚他撞见时候,加迪尔那副躺在那儿的被动样也绝不是假的。这可太怪了,不会真是x冷淡吧,这么讨厌接吻的。不过他立刻在脑子里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加迪尔也吻过他——那么自然、从容、无所谓到宛如亲了邻居家小狗的姿态,诺伊尔并不觉得他真的对亲密接触抗拒到病态的地步。 所以果然还是技术不好,把加迪尔给弄烦了。他一边在心里悱恻自己的队友,在克罗斯漂亮的脑袋上贴上了“没用男”的大标签,一边十分同情地轻轻摸了摸小美人看起来有点红得不自然的嘴唇。 加迪尔下意识躲开,却把脖颈全转了出来,宛如一只回首顾盼的天鹅。诺伊尔在漫不经心地思考也许他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异性恋也不是双性恋,而只是金发美人恋。和昏头昏脑的队友们不一样,诺伊尔喜欢加迪尔穿裙子,但并不是一种会对他的性别产生错乱的悸动。他非常清晰地知道加迪尔再穿一百条裙子也是个男人,不过这不妨碍他仍然会被迷到,就像第一次看到时那样。当时他就有种“长得真漂亮,要是能和他睡睡就好了”这种非常自然、朴素但当然也很野蛮的念头。和大部分人会进行的惊天动地大纠结也不同,诺伊尔很平和地就接受了自己的欲/望,也没有什么非要抹杀它或者非要实现它的执念。他觉得会这么渴望一个男人看起来挺反常,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其实挺正常的,毕竟…… 他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即使这么狼狈、倦怠,却还是像一幅穷尽画家对美的极致想象,也勾勒不出的油画般的加迪尔。如果在希腊神话里,他一定会被宙斯抓走,众神争夺。 可怜的加迪尔,诺伊尔想,偏偏是个教|徒,思想包袱太重。长得美显然是种优势啊,但对他来说漂亮却好像成为了一种无法解脱的负担。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欣赏和享受自己的魅力,更不要说知道怎么“使用”它们,一些无感或糟糕累人的吻好像就已经是他脑海里最出格厉害的行为了,他竟然会为接吻感到愧疚和痛苦。诺伊尔甚至怀疑加迪尔从来都没有过仔细看看自己的身体,也根本不懂什么是取悦自己,明明只要他点头,就会有无数人愿意成为他的玩具,只要能让他开心。 他压根不懂什么是开心,当然也只会把这一切当成负担,这么又累又委屈地孩子气地缩在这里,闷闷不乐地掀起一块被子角试图往自己身上盖,像是在下雨天试图躲进叶子底下的小猫。 “加迪尔,”诺伊尔有点认真地喊他:“过来点。” 小美人动了动手臂,没有动静,显然是没足够的心情和精力搭理他。 “我找件衣服给你换了。”诺伊尔笑着说:“你躺在这一堆腰带上不难受吗?” 加迪尔慢慢吞吞地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的头发已经被蹭乱了,这么曲着腿坐在柔软的床铺上,看起来真的好像一个小精灵。诺伊尔伸手把他拉起来站着,从衣柜里翻出t恤,长得够加迪尔继续当裙子穿。他故意倚着墙看,加迪尔也懒得避,反正天天在更衣室里都看得不能再干净的,再不适应的人也适应了。 于是诺伊尔看着他背对着自己抽掉腰带、拽下拉链,雪白的背脊像花一样从裙子中绽放开。衣物堆在脚踝下,被加迪尔抓了起来抖抖整理好放到椅子上。但是等到他转过身来朝诺伊尔要衣服的时候,高大的门将坏心眼地不给他了。 加迪尔:? 诺伊尔真的很擅长惹他生气,更擅长在他嘴巴一撇、气还没来得及上到眼睛时就阻断他的愤怒。他走了过来一把将加迪尔给罩在了胳膊下面,半拉半推着他来到了镜子前。 又没穿衣服,加迪尔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又羞又恼,烦心地拧着眉头:“别逗我玩了……” “你有好好看过自己吗,宝贝。”诺伊尔揽着他,低声说:“你多美啊。” 加迪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视线挪了回来,又下意识挪走。他确实不是那种喜欢仔仔细细观察自己的类型,小时候,别人的眼睛就是镜子,修女们会告诉他哪里仪容不整。在他身边也没有父母充当这个角色,满怀欣慰和欢喜地搂着他的肩膀说“儿子你又长高了”。他几乎是有点后知后觉地长大了,每年对自己最深入清晰的了解就是体检报告上的数字。 第37章 加迪尔下意识感到仿佛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又缺失了什么普通人好像会有的东西,却只能找到无关紧要的苍白借口:“我没穿衣服呢……” “短裤不算衣服啊?”诺伊尔笑了起来,伸出手,带着试探,十分轻柔地碰了碰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镜子方向推:“没事的,我和你一起看——” 我照镜子还需要你陪着,什么流氓逻辑。加迪尔犹豫着把视线聚焦到了镜面上,诺伊尔比他高了近一整个头,加迪尔算上头发才刚刚靠到他的耳垂。在诺伊尔健壮得像山一样的体型衬托下,他自己就显得匀称柔和得多,像那些雪白的雕塑一样前后脚站着,脚背拱起迷人的弧度。脖子,肩膀,胳膊,收进裤子里的腰,两条腿,和它们每一处微妙的起伏和线条。加迪尔匆匆看完,又有点看不完。他被自己的身体搞得忽然迷糊困顿了起来,一时之间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他的身体。他的锁骨确实有这么清晰吗,他的腰真的有这么微妙的曲线吗,他的手腕确实如此精巧吗,他的大腿真的这么流畅丰满吗。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被肌肤温柔光滑的触觉吓得像触了电般松开手指。他现在开始感觉自己昨天摸起来还不是这种手感。 这太奇怪了! 他看起来是如此无措。诺伊尔慢慢抱住了他,把下巴顿在加迪尔的头顶,看着镜子里小美人迷茫的蓝色眼睛说:“你现在能感觉到自己有多漂亮了吗。” “我知道,我……”加迪尔组织不起来语言:“我知道我长得好像是好看的,大家都这么说——” “但是你自己从来没真的感受过,对不对?”诺伊尔闭上眼睛,挪动手掌,感觉到加迪尔的心脏在他的掌心下不安又努力地跳动着,整个加迪尔都在他的怀里不安地动着,像一只小动物。他告诉他:“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会谁也不爱的,天天只想*我自己……” “哦!”加迪尔拧了拧眉头:“有够粗野的,曼努。” “为什么觉得这是粗野的事情?”诺伊尔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握住加迪尔的手,带着他一起放肆地往别的地方mo,声音里充满坦然和鼓动:“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这就是你的身体,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你应该好好照顾自己,而不是和不喜欢的人躲在房间里接吻,亲得都要破皮了,一点都不舒服……” “我没有不喜欢他。”加迪尔眼神涣散,在诺伊尔的手下发抖。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对方走开,却头晕目眩、使不上一点力气,腿像面条一样,几乎要支撑不住站立。他明明觉得这样的场景糟糕透了,眼睛却怎么样都没办法闭上,没办法从镜子里的他们俩身上挪开,像是在看着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下意识地反驳着诺伊尔对克罗斯的“批评”或者说怀疑,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是克罗斯错了。 “好吧,我们不提别人了。”诺伊尔投降,转而开始亲吻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人该强迫你,甜心。”他绕过来单膝跪了下来,把熟稔的wen落到加迪尔颤/抖的fu部,让他依然可以在镜子里看到两人:“你应该得到最好的……” 加迪尔发出抽泣,被陌生的感觉搞得失神。他几乎是靠揪着诺伊尔的头发,靠对方扶着他大腿和屁/股的手来保持站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么舒服?为什么我不走开?太过强烈的情绪让他无知无觉地流眼泪:“我……我不应该这样。” “能让你舒服的事情就都是应该的。”诺伊尔仰起头来看着他:“乖——我来教你。”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 穆勒一直坐在加迪尔的房间里等他回来,所有人都说加迪尔下午就提前回去休息了,穆勒想想也是,穿着裙子被烦了一整天,他一定累坏了。 在等待的过程里,他心神不宁地想了很多事情,最多的是如何向对方坦白之前自己犯的错,并道歉。其实第一次偷溜进屋时是真的加迪尔把钥匙忘在了party上,他就来送还给他。但是进屋的时候对方已经睡着了,像只昏沉沉的倦怠小鸟。于是还东西变成了亲吻。亲吻到最后变成了眼泪。穆勒在哭自己是个懦夫和混球,更哭自己明明这么讨厌自己了却还是忍不住这么做。 加迪尔不会原谅我。 因为太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办法坦白。 可是加迪尔也许也会原谅我。不是原谅我的行为,就只是原谅我。 这一点就不是他能确定的了。穆勒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晃动的天平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的分量,只能持续摆动着,在极度的恐惧中等待下落或上升。 他无措地站了起来,第一百次在屋子里打转,然后又换个姿势坐下,把脸埋进手掌中间。沉甸甸的压力让他的大脑几乎停摆。在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人似乎就是没有多余的能量去进行思索了,甚至会在窒息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从明亮的日头下等到了落日时分。门响了,加迪尔抱着裙子、提着鞋,神情倦怠地推开了没有上锁的门,头发散乱着,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 “你的钥匙放在外套里了,拉尔斯让我帮你带回来——” 穆勒的声音像被鱼刺卡住一般,顿在了喉咙里。加迪尔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显然没想到还有人坐在屋里等他,也没想到会这么被人撞见。穆勒认出了对方身上唯一的这件衣服来自诺伊尔。尽管加迪尔裸|露在外的肌肤依然雪白光滑,最多泛着点粉红,可他还是认出了那种无法遮掩的……qy的痕迹。 “你们刚刚在干嘛?”他几乎要找不到自己的声带在哪,像鱼一样徒劳地在空气中瞪着眼睛嘴巴张张合合。 “别告诉别人。”加迪尔麻木地关上门,倚了上去,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几次说出这句话。这一切真是……糟透了。 诺伊尔让他很舒服,这个事实和它发生的具体过程全都超过了加迪尔的承受能力。他非常混沌和迷茫,大脑仿佛陷入了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几乎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屋里没法思考的人除了穆勒以外还多了一个他。比起深沉地探究自我、回顾这过于漫长的一天,加迪尔在现在更迫切需要的是假装无事发生,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彻彻底底地睡上一觉。也许明天醒来时,他就可以不再逃避现实,而是真真正正地和自己说说话,问问好像一直在分离的内心和躯体,问问自己的灵魂发生了什么。 但是现在穆勒在这里,加迪尔又不能把他当成空气。更糟糕的是试图在对方面前遮掩发生过什么也完全没可能,无论穆勒是什么反应,发现了或者是假装没发现,加迪尔都知道他会看出来的。 这就是犯错的代价吗?加迪尔感觉自己的心一沉再沉,也许是上帝在借着命运和巧合鞭笞警醒自己越界的信徒,提醒他已经在错误的路上走得太远太深,无论如何都应该在这里停住。 但是穆勒没有怪他,当然也没有说他是对的,也没有试图说什么,没有试图做什么,没有试图交换什么或是威胁什么……他只是走了过来,然后……然后拥抱了他。 加迪尔迷茫地感到有汩汩温热的眼泪从他的耳朵旁边流了过去,它们是穆勒的真心,真正的恐惧,真正的悲伤,真正的爱和真正的悔恨,这是加迪尔没见过的东西。偶尔的偶尔,他会在穆勒伪装的缝隙中捕捉到这些真实的翻滚的情绪,但往往下一秒对方就又半真半假地完美遮盖了起来。 穆勒是天生的笑脸玩家,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或者或假的话和面具背后,从不让人发现他真正脆弱的地方,连愤怒和悲伤都总是向内施展而不是往外释放,释放出来的也是已经修改的“托马斯版”。你可以把这理解成成熟,可以把这理解成情商,可以把这理解成某种“别人才不会懂我”的傲慢和孤独,也可以把这理解成不安,不安于整个世界如此之大,却没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地方,可以让真正的那个他,也许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的那个他安然降落。而加迪尔此时在泪水中品尝到的是愧疚。他也听到了愧疚的原因: “我是神经病,我是彻头彻尾的混蛋。”穆勒红着眼睛告诉他:“其实我之前有过好几次偷拿你的钥匙……然后在夜里溜进来……我……” 加迪尔安静地听着。比起对方干的这些越界的心情与夸张事,更让他惊讶的是穆勒会向他坦白,在这样的时刻,如此迅速地就下定决心、做出了选择。他真的是天生的机会主义者,捕捉空隙的能力敏锐过鲨鱼追寻鲜血。除了第一个失态的问题,他一个字都没有再问加迪尔,忏悔得全是自己的过错,但他知道加迪尔会原谅他的。加迪尔知道他知道。 如此小心翼翼,如此贪得无厌。但也是如此聪明。穆勒不是赌徒,他永远等待,直到必胜的机会来临。 尽管知道这份真情也是经过选择后被表达的,加迪尔依然抬起手拥抱了他。因为穆勒没有看错,也没有搞错,加迪尔确实会原谅他的,因为此时他自己也在犯错,还错得这么一塌糊涂。加迪尔是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人,他连自己都管不好,怎么还会去甩别人的巴掌。 第38章 尽管享受不正当的欲/望和趁人无知觉时进行wx,只要是个人都会说后者比前者严重得多,可在加迪尔的天平上,他永远对别人高高抬起,对自己无限加码、无限惩罚的。于是他可以把两个问题的严重性等同,然后试着一起原谅。 可穆勒实在是很擅长得寸进尺、让人生气。 “你们做到底了吗?”穆勒带着哭腔问。 “……你要检查吗?”加迪尔抚摸着他的头发,无意识间用力地抓住发根扯了一下,但下一秒就松开了。他把穆勒轻轻推开一米,然后站在对方面前脱掉了来自门将的宽大衬衣,像一个在审判台上的罪人一般,戴着无形的链条,试图勇敢地直面耻辱,洗刷自己。 “天啊,加迪尔,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穆勒完全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脸变得越发苍白,立刻扭开头,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想给他盖上。 “看着我,托马斯,看着我。”加迪尔一脚踩在了衣服上,踩到他的手腕上,逼迫他抬起头来:“我是不是很肮/脏,很下/流,很糟糕……因为我没有拒绝,我总是不拒绝……刚刚,我甚至还会开始觉得喜欢……” “不是这样的。”穆勒浑身发抖,无力到几乎是跪坐在地上,急切地反驳:“你没有错……你什么错都没有。” “我不想听我没有错。”加迪尔冷冰冰地说:“所有人都说我没有错,那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是错的?” 穆勒闭上眼睛:“……好吧,你有错。比如现在,你就应该踢开我这个该死一万次的混蛋,而不是让我说你做错了什么。你应该学会保护自己,加迪尔。你总是让别人来伤害你,又把他们留在自己的生命里,这是爱。我会觉得你爱我,每个人都会这么觉得——” “可我就是爱你啊。”加迪尔面无表情的脸上滑下一滴眼泪,像一座连悲痛都高高在上的神像:“为什么你要这么回报我的爱呢?” 穆勒像个脆弱的信徒一样跪在自己赤/裸无暇的神明前,绝望地仰着头为自己辩护:“因为爱就是这样的……会想要亲吻,想要拥抱,想要占有。加迪尔,加迪尔,你不能一边爱别人,一边把我踩在脚底、拒之门外——” “我又没有想要这样。”加迪尔反而踩得更用力了,低头看着他:“谁说我爱你,就一定要和你亲,和你睡,和你在一起的。是你自己太过分……” 穆勒红着眼眶:“那曼努就可以?toni就可以?marco就可以?全世界都可以,只有我不可以?” 他的愤懑和委屈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到达了无法遮掩的水平,让他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露出了从来没有表露过的“这不公平”的心声。加迪尔原本会有点哑口无言,但是诺伊尔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脑子里,让他忽然就有话可说: “当然不可以。你在我杯子里放安眠药,把我弄得头又痛,人又难受,起来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根本都不尊重我,也不爱护我。”加迪尔越说越流畅了,感觉确实是这样:“因为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你就可以这么欺负我吗?” “我想要爱护你,我想要的。”穆勒像个被判了死刑的罪人一样低着头:“可是你以前又不会给我机会,以后也不会了,是吗?你总是对的,永远是对的。” 他怎么还更委屈了,加迪尔感觉真是莫名其妙,他实在是共情不到穆勒的绝望和错乱,因为他真的从没觉得自己哪里情感虐待对方了。加迪尔真的很努力了,也很真诚很用心地付出自己的宽容、耐心、温柔和尽可能多的爱给每一个人。如果穆勒不喜欢这样的感情,就应该离开,而不是反过来伤害他。如果爱也有规则,那当然是应该由加迪尔说了算,毕竟他又不是跪在地上恳求原谅和被爱的那一个。 但是穆勒乖巧的发旋和湿漉漉的睫毛让他难得爆发的愤怒稍微冷却了一点,他觉得穆勒可能是今天太累了,所以才这么不“懂事”。 明明在平时,他是最圆滑的那一个。他从来不犯这种错的。加迪尔相信,到了明天,他自己就会比全世界所有人都要更懊恼,为自己现在的幼稚后悔。到时候,他们会假装无事发生,这一切都带过去,默契地为对方保守秘密。这才是穆勒和加迪尔的关系,聪明人的关系,永远互相读懂但也永远不该靠近的关系,最起码加迪尔不想要靠近。穆勒坦露了自己的越界,加迪尔原谅了他,但也把他推回了他应该有的位置上。 加迪尔体贴地后撤了一步,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在一场战争中把对手屠戮殆尽。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把东西收拾好,最后把跪在地上的自闭穆勒给拉了起来,安慰他不要多想。 “就当你喝多了,托马斯。每个人都会犯错的,这没有什么,一切都过去了,我不在乎。我原谅你,也你原谅我。”他捧着他的脸庞,温柔地亲吻了一下额头:“我只想要你接下来好好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好吗?” 穆勒闭着眼睛,乖巧而悲哀地小声说:“好。”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 加迪尔今天一直躲着几乎所有人。他心里烦,所以不想理人,这种不想理非常微妙而直白地表露在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总是发呆的状态里,于是所有人都发现了加迪尔今天情绪不好。 怎么了呢?大伙面面相觑。 如果换成是别人莫名其妙动气,大伙的直观反应估计八成是“他又不知道发什么疯了”,可生气的人是加迪尔,一种不安感就在人的心头升起了,很多人都在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身边的哪个人做错了什么。 格策是最无关的一个人,却是最先跑来道歉的。 加迪尔很茫然:“什么?马里奥,没有啊,我不知道你和许尔勒打架了……什么?你和许尔勒打架了?” 他一整个瞳孔地震,格策心虚地嚷嚷:“谁让他非要把你的照片发给别人的啊!我就想阻止他的嘛。不要生气了,这告状精,嘴里都是假话,我才没把他腿踢断……” 加迪尔:“……没人告状,我才知道这件事。” 在大眼瞪大眼一会儿后,格策一边喊你什么都没听见一边逃跑了。 下一个是克罗斯。昨天非要闹脾气在公共场合这样那样,搞得被人发现,他显然也惴惴不安了一晚上。今天看加迪尔不理会自己,抛了一早上眼神都抛给了空气,不由得完全坐不住了。 今天的体能课是室内健身房里上的,加迪尔这会儿正趴在单车上发呆,克罗斯坐到他旁边的车上闷不吭声地踩起踏板来,一句话也不说,相当之卖力。加迪尔的余光里一直有克罗斯的手指用力按在车把手上,过了几分钟后,还是没忍住扭过头来看了眼抿着嘴角、额头都开始滴下汗水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拍了拍克罗斯握着把手的手背。 对方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一样扭过头来,借着脚下单车滑轮的声响眼巴巴地道歉:“对不起。” “我没生你的气,toni。”加迪尔小声回答他。他没有说谎,如果说他今天真的有为什么人不高兴的话,那个人就只有他自己罢了。克罗斯在加迪尔透亮无暇的眼睛里读出了这是真话,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稍微好受些。他也借着单车的阻挡从车头后伸出手来握住了加迪尔的轻轻捏了捏。 “那是谁让你不开心了呢?” 加迪尔感到了一种被爱压垮的疲倦。别人对他的低落情绪好像总是有点反应过度,显得过于小心翼翼,显得过于自责,这会让加迪尔更紧张,于是他也就不好意思表露出任何不开心来。可在今天这种完全没力气假装微笑的日子继续去假装,他实在是做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克罗斯,说“我讨厌自己”显然并不是个合适的答案,这会让他太难过的。加迪尔不想让他难过。 “没有人。”他趴在单车车头上,脸被横杠挤出一个可爱又幼稚的线:“我挺好的,只是没精神。” 克罗斯手足无措起来。说实在话,这个社会也不大会教导男生之间如何互相倾诉心事,此时按照常理,他应该说一声“不管怎么样记得有事来找我啊哥们”以示支持,然后识趣走开就完事了。克罗斯不想走开,可又担心也许加迪尔正在烦他,他这么非要靠着,对方才真的会不高兴。 光是想想,委屈的情绪就不受控制地在心里翻滚起来。加迪尔从来不表达自己对别人的需要感,哪怕是在这么低落的时刻,这太让人挫败了。尤其是想到昨天这会儿他们在做什么,对比现在这样寂静的空气,就更让人嘴里都在发苦。 如果是穆勒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不走,也一定能把加迪尔逗笑吧。奇怪又苦涩的好胜心在心里滚动,克罗斯停下了踩着单车的腿,加迪尔以为他要安静离开了,谁知道视线里却被塞进了一张生硬的鬼脸(……) 吓得脑子一嗡的小美人:…… 他不由自主地、十分僵硬地往后倒去,不再趴在车上。而正用手指撑开嘴角的克罗斯面色严肃、含糊不清、异常滑稽地问他:“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笑?” 第39章 加迪尔震撼到完全反应不过来。 我是小丑,草,我的脑子怎么了,怎么想出这种傻逼主意的。 克罗斯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一边收回了手,这下他是真的想逃离尴尬现场了。但笑声打断了他,笑声打断了很多人喝水擦汗偷看的动作,大家都十分一致地把头扭了过来,看着加迪尔笑得直不起腰,趴在单车上整个脊背都在颤动。 天啊,加迪尔完全控制不住笑,天啊,克罗斯总是没什么大表情的脸忽然做出这种他完全不会做的事情,冲击力实在是有点惊人。 克罗斯呆呆地、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笑容,看着刚刚还郁郁寡欢的漂亮小脸现在完全没笑容填到像是在发光。真他妈太好了,刚刚脑子里的犹豫和后悔一扫而空,克罗斯感觉自己现在愿意在这里原地表演后空翻,如果这样就能让加迪尔开心的话。 “你们在说什么啊甜心!”施魏因施泰格好奇地探过头来笑:“让我也听听,让我也听听。” 克罗斯严肃又小心眼地一扭头,告诉他说才不行。 一直努力竖起耳朵的本德弟弟嘘了一声,半开玩笑半吃醋地说他不仗义。 健身房里的气氛瞬间热络了起来,大伙都放下了心,忙着开玩笑以及去和加迪尔说话。往常总是笑声发源地的穆勒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安静,只不过由于他经常会戴着耳机进入这种发呆状态,所以没有太多人关心他。做个喜剧人的悲剧大概就在于此,全世界好像都会下意识忽略他也是个会不开心的人的事实。有些人也许能发现这一点,比如拉姆,但他才不会去越界去强行关心。 拉姆太了解穆勒了,太了解他的好强。极大部分时候,穆勒需要的都绝不是帮助,而是一段完全不被打扰的空白,让他能够自己调整自己的状态。唯一让他困惑的是对方干了今天这么颓废,加迪尔发现了他做的那些事吗? 还是……他自己坦白了呢?看样子效果不够好啊。 拉姆一边做拉伸,一边很随意地让思维发散出去。 穆勒看着克罗斯和加迪尔头挨着头亲密无间的样子和加迪尔亮亮的眼睛与笑,感受到的并不是和从前一样的抑郁或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空洞。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竞争没有意义,试图打动加迪尔的心没有意义,去羡慕或嫉妒克罗斯或者任何别的人的性格也没有意义。他一直以为自己站在某条赛道的起跑线上,可也许事实是他从来都不在比赛里。或者说他在了,可跑道宛如莫比乌斯环,绵延不绝,永远没有尽头。和加迪尔最佳的距离就是这么近,近近地看着他,近近地喜欢,近近地被照耀,静静地停在近近的这里。就好像是个人就会喜欢太阳,可靠近了只会被烧成粒子一样。各有各的轨道,硬要靠近是一种自我毁灭的疯狂。 人不应该疯狂,不错,我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穆勒低下头不再看他,在心里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舒服地想着。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无望而执拗地喜欢,像一把双刃剑一样把彼此都划得鲜血淋漓。可最开始的时候,他的喜爱不是这样的。最开始的时候,他的喜欢就像头顶上的灯一样,永远是明晃晃的,永远是不用遮掩的,是闭上眼睛都会留在视网膜上,亮得简直让人发笑的。爱一个美好的人是多么美好的一种感觉,哪怕此刻他感觉自己像个扭曲破碎的玩偶,那种积极到无与伦比的情感依然穿透了记忆照进了他的心里,试图把他缝补好。 可他好不了。 如果永远都只是单相思,也许也不会这么痛苦了。可加迪尔给他制造了太多太多错觉,被爱的错觉,会得到回应的错觉。他能去怪谁呢,他真的舍得去怪加迪尔吗?他明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故意的人反而修炼不出这样天真温柔的残忍。 说到底是你不该那么做的,也不该坦白,不然现在情况不会这么糟。在自怨自艾、伤春悲秋的情绪外,依然有个冷静的他在心底盘旋,发出声音来。 也许吧,趴着的穆勒想,可我现在没力气思考了,我只觉得没意思。看——他又笑了。别人不用像我一样努力,他们只需要犯傻,加迪尔就会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伸出手指去摸摸他们的头发。 下午自由活动的时间里,加迪尔折去洗衣房拿到了克洛泽的外套。他稍微有点苦恼地抖了抖衣服,发现它完全变成了自己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不知道克洛泽会不会在意这一点。尽管知道对方百分之九十九不会介怀的,但加迪尔还是在归还衣服时主动道歉了。 “嗯?”克洛泽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还举起衣服来闻了闻,就放到了一边去,毕竟现在天很热,他短袖外露出的健壮的胳膊都在流汗,不要说套外套了。他拍了拍身边示意加迪尔坐,很爽朗地笑着和他说:“很不一样吗?我都闻不出来……” “真的假的,加迪尔多香啊,你没感觉吗米洛。”无处不在的施魏因施泰格又冒了出来,促狭地眨了眨眼睛:“是不是上天感冒后遗症啊,怎么嗅觉失灵了的。” “我什么时候感冒了?”克洛泽笑着举起手里的杯子假装要泼他:“别造谣啊巴斯蒂安。” 施魏因施泰格笑着一闪身躲了过去,扭头坐到了加迪尔旁边,硬是在两人座上挤出了半个位,揽着他的肩膀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海边散步。 克洛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太自在地说:“你什么人啊,大晚上带小孩去水边玩,怪吓人的。” 施魏因施泰格大为震惊地抬起眼睛:“米洛!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坏蛋吗?再说了加迪尔也不是小孩子,都22了——” 克洛泽可疑地沉默了两秒。在他们俩闹起来之前,加迪尔却十分反常地一口答应了,因为他今天不想早早回宿舍戴着。 “好啊。”他很轻快地说:“我们去吧。” “哎?”这下倒是换成施魏因施泰格惊讶了,他甚至凑过来十分搞怪地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把加迪尔的脸看了一遍,要不是克洛泽拦着他都能上手翻加迪尔的眼皮看看情况,来确认他真的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被克洛泽敲了脑门的施魏因施泰格也没生气,摸了摸额头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吃惊嘛。” 下一秒他就笑了起来,眼睛亮亮地说:“不过这可真是太好了,答应了就是真的答应了,可不准反悔啊。” 加迪尔伸出手来和他拉了个钩。克洛泽的神情依然有些别扭,却没有出声阻拦,等施魏因施泰格去游泳了,他才迟疑着扭过头来和加迪尔说: “晚上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啊。” 这叫什么话,都在人工打理过的精致沙滩上走路,又不游泳,难道会有海怪从水里出来把他抓走吗?尽管乖乖地点头了,但加迪尔其实完全没懂。 到了夜幕降临时分他才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了克洛泽的意思。也许突然冒出海怪是不可能的,但突然冒出波多尔斯基显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虽然没当成是双人约会,可也没想过要三个人一起的加迪尔在一瞬间犯了难,不过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就很好地遮掩了过去,冲着依在路灯下的波多尔斯基微笑起来。 “我吃醋了,加迪尔。”波兰裔靠在那儿懒洋洋地和他说:“怎么他叫你来散步你就愿意来了呢,好不公平哦。” 施魏因施泰格咳嗽了一声,有点不安地搂住加迪尔的肩膀,欲盖弥彰地说:“哎呀,卢卡斯怎么发现的……” 搞不懂这对人到底在干什么的加迪尔在心底叹了口气,不过他知道自己的队友们又不是犯罪分子,不是为了把他骗出来抢劫鲨害,所以他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三人散步就三人散步吧,只是散步,有什么不好的呢。 但是等到他朝着波多尔斯基走过去,和对方交换了一个拥抱时,转身却发现施魏因施泰格并没有跟上来。 对方是那种很端正的长相,看起来从来都不凶的,天生嘴角就带着点笑意。可现在在模糊的灯光下,他却好像在哭泣一样,蹙着眉头,眼睛里反射着海水那种一起一伏的光,嘴角也用力撇着,像一个大大的受伤的玩偶。 加迪尔愣了一下:“巴斯蒂安?” “你们去散步吧。”施魏因施泰格声音很温柔地夹在风里,一起传到加迪尔的耳朵里:“我想先在这儿坐坐。” 波多尔斯基无声地握住了加迪尔的手。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 巴西冬日的夜晚依然是很美的,一点也不冷。真正刺骨的寒风,比如他们在每个德国冬日缩着脖子抱怨的那种,似乎永远不会席卷这片土地,尤其是脚下这座人为精心挑选和建设的小岛。加迪尔几乎以为自己行走在夏日夜晚,就和去年他跟着莱万与安娜在希腊度假时一样。风吹起他的头发,涛声无止息,这种感觉近乎梦境与现实半重叠。许多人喜欢前往高山和海洋边也许就是为了追求这种感觉——在宏伟的自然面前和现实脱离开,就像喝了酒一样。 第40章 加迪尔猜测喝酒的感觉可能就是这样的。 波多尔斯基其实不是那种话很多的人,或者说不会一直话很多。在陌生人或者玩得不太熟的人面前,他年少时常常显得紧张内敛,现在年纪长一点了则是随意自闭。在信任的人面前,他有的时候又会奇怪的狂热,喝很多酒、说很多话……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那样的时刻,所以他很安静,只是手插在兜里走路,寸头在黯淡的光线下毛茸茸的,十分像小鸡小鸭刚长毛的样子,十分奇特而可爱地中和了他身上的那种波兰酷哥感。 “我还以为你会有问题要问我的,甜心。”酷哥转过身来变成了倒着走,看着加迪尔,微微笑了下 。 加迪尔犹豫了两秒,还是摇了摇头。比起显得漠不关心、过于没有好奇心,还是“看起来像个八卦爱好者”更糟糕,他不想带来这种误会,仿佛他一定要深入到波多尔斯基和施魏因施泰格怪异的关系里。可显然觉得他和此无关的人只有他一个,波多尔斯基从口袋里抽出焐热的手,试了试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的温度,转而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他裹上。 “……我穿了外套啦。”加迪尔礼貌地想要拒绝,但却像只洗澡后被人类塞进毛巾里的小猫咪一样,被裹得更紧了。 “那一件显然有点不够。”波多尔斯基挑了挑眉头,他一边笑一边轻轻揪了一下加迪尔被衣服领子顶出了一个小窝的脸。这个亲昵的接触本该一触即逝,但他的手却停在了加迪尔的脸侧,近乎有些犹豫地用大拇指从颧骨上刮了一下。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轻柔的抚摸了。 加迪尔微微侧了侧脸:“怎么了?” “有小飞虫……当然是骗你的。”波多尔斯基不笑了,他的眉眼在这种时候东欧的那一面就会变得更明显,于是也显得更危险。他轻轻地帮加迪尔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了耳朵后面去,看着莹白的耳垂说:“我昨天有没有夸你漂亮?” 怎么又来了,好烦。加迪尔先是下意识抵触这种类似调/情的气氛和话语,在下一秒又意识到了这份抵触强烈到没必要。他真的讨厌讨厌外套上淡淡的科隆水味道,讨厌毛茸茸的发顶,讨厌干燥温暖的手掌和近在咫尺的眼睛吗?他明明就不讨厌。他放松的肌肤和愉悦跳动的心脏明明都在诉说对温柔、亲密接触的欢喜,只是被总是第一时间我汹涌袭来的抵触掩盖掉罢了。他真的讨厌所有“你好漂亮”的赞美和背后暗藏的“我喜欢你”的表达吗?还是只是单纯在恐惧这种亲密感的搭建,像一个站在孤岛上的人一样,总是想要砍断所有向他搭来的桥梁呢。 加迪尔今天一天,或者说最近很久都在模模糊糊地思考这个问题,只不过这一刻在别人的掌心和注视中忽然感受得更清晰起来。他克制住了躲开的欲望,也没有垂下眼睛,带着这种不自在回答:“没有。” “……你好漂亮。”波多尔斯基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不过不是因为穿裙子,是一直很漂亮。” 我知道啊,我天生就长这样,大部分人都告诉过我。但下一秒加迪尔就控制不住大脑,回想起了被诺伊尔环着强行照镜子时自己的样子,脸上无知无觉地烧起来。所以我在别人的眼里也一直都是那样吗?加迪尔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样,知道线条,知道轮廓,知道颜色,可是在自我感觉里,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冷淡得多、安静得多,但现实似乎压根不是。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鲜艳到过分,鲜艳到让他近乎迷茫和恐惧。 “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他近乎是呓语般看着波多尔斯基的眼睛问,试图在里面看见自己。但这一会儿太暗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他贴得太近了,波多尔斯基完全没想到加迪尔会回应,猝不及防失去了主动,完全像个愣头青一样呆在原地,任由小美人近乎是一转攻势地反过来捧住了他的脸。他们近到稍微错错脸就能立刻接吻,波多尔斯基产生了一种自己站在雪地里的错觉,他的身体在战栗,下一秒就要被漫天大雪被掩埋。掩埋进加迪尔仿佛在幽幽燃烧着整个冰河世纪的眼睛里,掩埋进他的肌肤和呼吸。 他感觉自己像是灵魂出窍,听着嘴巴机械地、干巴巴地如实回答:“……美极了。” 这太宽泛,不是加迪尔想要的答案,他有点失望地松开了手。波多尔斯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加迪尔已经把他的外套认认真真穿好,十分自然地继续往前走,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不走了吗?”这次换成加迪尔转过身来看着他了。 施魏因施泰格坐在海边差点被吹成了雕塑,他用沙子盖了个小房子,用半个牡蛎画了一家三口,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却又立刻用脚尖踢平整了。迟迟等不会散步的这一对人,他脑子里盘旋的都是最坏的念头。他们在哪?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说什么?我应不应该反过来去找找人……但就在他站起身来时,波多尔斯基和加迪尔的身影从不远处冒了出来,从夜的雾气里走进光亮。 和施魏因施泰格想的不一样,他们离得一点都不近,氛围也不奇怪,加迪尔甚至看起来真的开心多了,脸上带着笑意,脚步也轻快。波多尔斯基则是环着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故意踩出不一样重的脚印玩,津津有味地讲一个关于随队厨师做饭时喜欢用平底锅压面团的笑话,看起来不比男高中生成熟多少。施魏因施泰格手足无措地迎接了这意外正常的结果,和加迪尔给他的拥抱与晚安吻。一圈绕下来大概七公里,加迪尔不打算继续走了,于是提出了告别。剩下的两个人在海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施魏因施泰格无法忍无可忍也充满困惑地问:“这样够了吗?你到底想要什么啊,卢卡斯?” 波多尔斯基蹲下来看施魏因施泰格刚刚搭的小房子仅剩的残破墙壁,用手抹平了它,用力攥起了一把沙子,感受它们随着力度在自己的手心中更快地流逝。 “当然不够了。”他站了起来,把手心里剩的最后一点沙抛到了施魏因施泰格的脸上:“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这个出轨的**去死。” 施魏因施泰格苍白着脸,眼睛瞬间就红了,不知是因为进了沙还是因为泪水。他无力地低着头,沙子像一粒粒罪过一样粘在他的脸上,衣服上:“卢卡斯,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当时也很痛苦,而且我以为……我们那时候已经结束了……” “我受的罪比你只多不少,但我可没有去找女人睡。”波多尔斯基冷冰冰地说,把加迪尔刚脱还给他的外套再穿上。衣服上混入了一点对方的香气,对方在月下美艳的脸仿佛又靠在了他的鼻尖前,这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手也停了一秒。站在施魏因施泰格面前,站在他们八年漫长的时间与情感两端,这缕无声的、微弱的、只有他知晓的来自加迪尔的气味带给了他一种无法诉说的报复的快|感。 “我恨你,巴斯蒂安。”波多尔斯基冷静地说:“我爱你,所以我真是太恨你了。” 加迪尔回到宿舍时意外地发现拉姆今天竟然在客厅里,且只有他一个人在。其他人平时那么能闹,总问加迪尔要不要下来一起玩,怎么今天反而都各回各窝了。宿舍长先生已经换上了睡衣,举着报纸喝咖啡,像一只优雅又惬意的小松鼠。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挑了挑眉头,冲着加迪尔举起杯子:“欢迎回家。别紧张,我可没有设门禁时间。” 加迪尔微微笑了起来,背靠着门板和他开玩笑:“喝完不会睡不着吗?——他们送来了国内的报纸吗?” “不会,不是。”拉姆随手合上手里的纸张,整理好放到茶几上:“是本地报纸,我只是想试着认认葡萄牙语,毕竟来之前学了那么久——和我预料中一样,果然白学了。” “怎么会,我今天还听到你在和工作人员用葡语说话。” 拉姆借机问了自己好奇的事:“你在学校里选修过吗?” 加迪尔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答。青训里压力可是越来越大的,能升入文理高中还成绩优异地毕业已经是他高度努力的结果,加迪尔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选修小语种。但他确实是有人教的,而且教学依然在进行中,最近才被世界杯打断了。可这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总不能告诉拉姆自己正在卡卡牌补课班里进修吧? 绝大部分人应该是压根想不到他们有私下来往的。 和拉姆交流就是有这种好处,对方几乎是一秒读懂了他的礼貌拒绝,立刻就往后退,不再追问这个话题。加迪尔本想和他再多聊一会儿,但是他还有别的事情,所以只能面露抱歉地先道晚安。 “我怕托马斯要睡着了。” 这是拉姆意料之外的事情。他重新拿起报纸,听到加迪尔的脚步声一路往上,在穆勒的房门那儿停住,稍微敲了两下,仅仅两三秒后就进去了。拉姆垂着眼睛看手里端着的咖啡的波纹,吊灯在里面歪歪扭扭地晃动着。 加迪尔是来找穆勒再聊聊的,他感觉自己昨天的反应有点过激。穆勒显然没有料到他会主动来找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地匆忙把沙发上堆着的衣服抱了起来又无措地放下去,接着试图把它们都扒拉到地上去,结果彻底像火山爆发似的躺了一地,拦得走路地都没了。还是加迪尔主动在他的床边拍拍打打出了一小块平坦的床单,坐了下来示意就在床上说话好了。 第41章 他们别别扭扭地一起坐在床尾,中间隔着的空能再塞两个人进去。 “我想告诉你……虽然,我昨天讲了我要原谅,但其实我还是很难过,也没有真的原谅了。”加迪尔努力斟酌字眼来准确表达自己的感受,穆勒的心瞬间沉到了海底:“你希望我们一刀两断,我彻底滚开不要再烦你?当然,这当然是你的自由……”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加迪尔略带苦恼地咬住了下嘴唇,手指拨弄了两下床单,又抚平了它:“我是想说,我是想说……我感到生气,是因为我感到……感到背叛和不理解,托马斯。” 他鼓起勇气来看了眼穆勒,发现对方低着头,睫毛在发颤,手攥得用力极了,青筋都绷了出来:“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对我……我以为你是爱我的。” “……对啊,我爱你。”穆勒克制自己的眼眶不要发涩:“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 加迪尔有点郁闷地扭开头:“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我是说,作为朋友你也是爱我的。你从来不伤害我,总是很关心我……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又把头扭了回来,想去握穆勒的手,但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这些事之前……你甚至没有告诉过我,你喜欢我。” “告诉你也只会被拒绝的,会把一切都彻底搞砸,就像现在这样。”穆勒赌气说:“你明明知道,可就是装傻子一样看不见。” 加迪尔抿住了嘴唇。他没法否认自己过去可能在有点刻意回避感情的可能,但许多时候,这种“刻意”是他的无意识,是他不用思考也会做出的选择,而不是他耍心眼故意为之。可他不是来说“我没错”的,所以他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穆勒的拳头: “我不是故意的,托马斯,我向上帝发誓。” 穆勒到底是抬起头来看着他,明明是在明亮的光线里,却像是要穿越大雾去看清加迪尔那般不安与专注。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走调了:“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知道。”加迪尔也有点紧张:“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穆勒微不可察地朝着他坐近了点:“你现在知道我的心意了。” 加迪尔与其说是脸红了,不如说是皮肤又在自顾自地发烫,他的心跳并没有加速。这一次光线非常足,他如愿以偿地在穆勒宛如糖果般清透的棕色虹膜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很小也很模糊,但宛如全世界的中心一样,对方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加迪尔在此之前从没想过,原来自己会在别人的眼睛里这么大、这么发亮。他自己从没这么看过别人。他好像也是第一次看清穆勒的样子似的,第一次看清对方的睫毛,瞳孔,鼻梁旁浅浅的晒出来的雀斑,神情好像委屈又着急的小狗。好奇怪,还挺漂亮的,或者说可爱的?原来这就是“漂亮”的感觉吗?所以别人也是这么觉得我漂亮吗? “所以,你会……你会考虑我吗?”穆勒的声音从眼睛以外的地方冒出来。 “我不知道。”加迪尔困惑地轻声回答:“你也会让我……让我很舒服吗?”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 他们刚搞到一半的时候,加迪尔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专属铃声让把脸埋在枕头里藏住呜咽的小美人恢复神志把脸抬了起来,这是罗伊斯来电了。 穆勒的手心还贴着他的腰/腹和大/腿上,现在立刻移开按住了他去够手机的手,胸肌贴着加迪尔的后背,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密密的亲吻落在耳朵后面,像是充满了恳求的意味:“过会儿再接吧?” “不行。”加迪尔的声音像含着糖一般黏腻,这吓得他自己立刻咳了两声来调整。穆勒咬住下嘴唇,不敢再拦他……真是草/了,marco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来电话? 尽管模模糊糊猜到了罗伊斯和加迪尔最近可能是很亲密——精神上亲密,毕竟他们是很好的朋友,罗伊斯又伤了不能来世界杯,联系多一点也是正常的,加迪尔本来就是会很关心他,但是……但是在这样的时刻被刚刚还那么沉迷的加迪尔毫不犹豫地立刻抛弃在了床上,穆勒刚升腾起的亲密幻觉就立刻被击碎了。他沉默着侧过身来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把加迪尔裹进怀里,下巴靠着他的头顶,听手机微微溢出的电流音: “嘿,宝贝……你今天还好吗……我是在……好像是的……想你……” “嗯,我今天很好……”加迪尔的声音温柔极了,刚刚稍微叫哑了点,但不明显,反而显得更动听了。穆勒闭上眼睛,幻想自己的身/体是录音机,加迪尔牌磁带正在他的心口转动,把美好的声音、充满爱意的声音通过骨骼、血液和空气扩散到每一寸灵魂里,可这样的爱语不是为了他而吐露的。他开始伸出手来顺着加迪尔的胯骨往前摸,去找人鱼线的位置,流畅的磁带瞬间像卡碟般跳空了一瞬,加迪尔屏住呼吸一把握住了他捣乱的手。 罗伊斯懵懵地把手机拿开检查,又放回脸侧:“怎么啦?” “……没事。”加迪尔忍过了刚刚发抖的这一下,重新调整好了声音:“刚刚有小虫子飞到脸上……吓了一跳。” 我才不是虫子。穆勒抿起嘴,就势反扣住了加迪尔按着他的手,十指交握的感觉如此亲密,近乎让人发麻,可他的心脏却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依然觉得不够。加迪尔感觉有点不妙,但电话正打着,他实在找不到什么临时的理由挂断。预感变成了现实,穆勒才不要老老实实地像个可怜鬼一样在这儿听着,他开始亲吻加迪尔的脖颈,肩膀,手臂……继续往下…… “嗯。今天天气也很好,我刚刚还去海边散——” 加迪尔死死咬住了嘴唇,在淡淡的血腥味中终于堵住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申/吟。他顾不上电话那头的反应,气恼地撑着胳膊坐起来,穆勒从被子里冒出头来,满脸无辜地含。加迪尔眼圈都红了,亮亮的泪点子裹在纤长漂亮的睫毛里,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揪住床单,看得穆勒感觉像吃了辣椒似的,热劲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他故意继续舔,只是眨了眨眼睛,故意用眼神问“怎么了”。 “怎么了?”罗伊斯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紧张了:“忽然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宝贝,你还好吗?信号没问题啊……” 加迪尔死死捂住手机的录音口,不敢踹人,生怕弄出太大的动静。他慌张地把穆勒又盖了起来,把对方弄出来的声音捂住,试图夹/紧大腿把人挤走,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穆勒反而更放肆了,还顺势腾出手来摸他。罗伊斯还在一叠声的问,加迪尔感觉再不回复的话对方就要急到报警了,只好忍住声音的颤抖回复他:“对不起,刚刚好像没注意,枕到手机上了……” “没事的,我还以为你走开了。”罗伊斯松了口气,转而又关切起来:“你真的还好吗,宝贝?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拜托和我说,好不好?今天你的声音一直有点奇怪,现在更明显了,我好担心你其实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不用勉强自己陪我说话,我愿意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你……” 加迪尔一手举着手机,费劲地在脑子里搜刮回话,另一只手则是伸进了被子里找到了穆勒的头发,心烦意乱地扯住用力,试图给对方制造痛苦。但穆勒显然就是铁了心要折腾他打电话,加迪尔实在没办法,难受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床单都要揪烂了才忍住不要发出声音,哪里还有办法装作正常地回复罗伊斯。 他真的哭出了声。对面瞬间吓坏了:“天啊,天啊,宝贝,怎么了,没事的,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我好想你……marco……呜……”加迪尔的大腿在抽筋,他快被穆勒舔疯了,幸好哭声掩盖住了所有糟糕的声音和竖心旁青谷欠,只留下了崩溃又含糊的情话:“好想你……” 罗伊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哭泣和表白弄得魂都飞了一半。他整个人简直像是一阵比一阵激烈地发起了高烧,刚刚所有的忧虑和急切在此时都可耻地变成了欢喜跳动的心脏,即使是在最甜美的梦里,他也没想过加迪尔会思念他到这种地步,没有想象过对方会为了他而委屈,而心情低落,甚至是流眼泪。就好像一个煮东西扑出的小锅一样,打开盖子你会看到沸腾的爱和思念。 “我也想你的。”罗伊斯几乎也要哭出来了,恨不得能透过电话信号让加迪尔看到他全心全意为爱跳动的忠诚心脏:“我也好想你,想得快疯了。我爱你……” 加迪尔浑身都成了粉红色,背上全是汗,脸上挂满了泪,无力地躺在床上,大腿被穆勒捏在手里、搭在腰侧,正在痉挛。穆勒得意地对着加迪尔笑了起来,展示一般让他看着自己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这才跑去漱口。 “我爱你……”加迪尔出神地回,一个个薄荷香气的吻在他的指尖落下,于是他抬起眼睛来看着穆勒,艳丽的脸像刚被玫瑰汁液浸透过。 第42章 “我也爱你。”穆勒无声地做口型,闭上眼睛来捧起他的手放在脸侧。加迪尔真想打他一巴掌,但却只是动动小指头宛如温存般蹭了蹭对方湿漉漉的睫毛。 “你疯了吗?要是marco听到怎么办?” 通话终于结束后加迪尔依然回不过神来,哑着嗓子质问穆勒,金发铺散在深蓝色的床单上,手机在他的脸侧印出了一道痕迹。雪白无瑕的,但同样高度敏/感的,会激烈回应的,舒服时连手指间都会随着血管颤动的……这样的美人,躺在他的床上,被他弄得像团棉花似的,现在却在为了另一个男人对着他发脾气。穆勒任由加迪尔没什么力气地踢了自己一脚,握住柔软的脚踝,让他踩在了自己的上。 加迪尔的脸像是和脚心一样一起被烫到了似的,瞬间飞上了红霞。但他没有抽走,而是抿着嘴,用力地踩了一下,狠狠转着脚踝碾动作为报复,可穆勒却爽得脊背都绷了起来,用力呼吸了一下:“你昨天要是踩的是这里该多好……” 真疯了。 加迪尔服了,不想折腾了,只想闭着眼睛捂住耳朵赶紧把这会儿混过去。他没有继续和穆勒议论,因为他知道对方就是故意的,警告也没有用,惩罚也没有用,如果有下一次的话他还是会这么做……不,才不会有下一次了。但穆勒不要他躲,穆勒要他看着自己,要他听,要他也说话,当然不可能属于别人的“我爱你”,可也要有只属于他的回应。 “你都不喊我的名字……”他亲吻加迪尔的手掌,俯下身看着他,眉眼间的神色近乎恳求:“喊一下可不可以?” “不可以。”加迪尔生气了,不想理他。 但很快就有泪水掉到了他的脸上。 没完没了了,拿他的脚……在他打电话的时候……现在反而哭了起来,这是做什么?可加迪尔还是屈服了,他烦躁不安地扯住穆勒的头发,把他的脸扯到自己面前。 “托马斯。”他哑着声音轻轻吐出名字,两人的睫毛几乎刮碰到一起:“这样够了吗?” 头皮被拽疼了,穆勒反而带着餍足笑了起来:“你从来没有这么凶过……” “没人和你一样混蛋。”加迪尔气得简直想咬他一口。 “别这么说,别这样看着我,加迪尔。”穆勒低声说,俯下身来第一次,在两人都清醒时,亲吻了他。这个吻谨慎收敛到近乎一片羽毛落上湖面。 “我会误会,我会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可他确实是独一无二的混球。加迪尔是个很少后悔的人,可是今天他是实实在在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感性大发头脑发热地跑来找穆勒。他明明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但对方哪怕是在情绪极端低落的状态里,还是立刻把这种混沌的机会变成了现在这种无法摆脱的局面。这样的程度要怎么才能假装无事发生地遗忘掉?加迪尔深知完全不可能。穆勒是天生的进攻者和渗透者,这种前压完全就是他的本能,可对于加迪尔来说,他还……他还没有想好。 在他想明白前,事情本不应该继续变乱的。不该有脱衣服,不该有亲吻,不该有乱糟糟的东西现在糊在他的脚和小腿上…… “你弄脏我了!”他近乎惊恐地看着从自己的皮肤上滑落,语言系统都在错乱,没法直接说出“你*在我身上”这种糟糕的话,差点喘不上气。诺伊尔可没这样,完全只单方面为加迪尔弄。 “你知道这台词多糟糕吗?都说了别这么说话。”穆勒喘着气:“听了都快又*了。” 加迪尔匆匆忙忙冲了一下就逃跑了,匆忙到甚至没注意到拉姆还在客厅里坐着呢。他心烦意乱地把自己关进浴室里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却还是觉得不够,穆勒的手掌,舌头和的温度都似乎依然停留在他的身上,和诺伊尔留下的记忆交织在一起翻滚。尽管他们俩都非常小心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加迪尔却能清晰地回放每一次抚摸的力度和位置。他站在镜子前又一次看着自己,震惊又迷惘。他觉得自己的行为糟糕到应该去下地狱,可视线里的他除了表情困惑,却分明浑身都透露着满足的光彩。 这不是我。 这就是你。 他打了个寒颤,惊疑不定地换上睡衣钻进了被子里。他完全睡不着,手机里又多了不少新消息,他勉强用这个来抽离一下注意力。莱万又在试探性地给他发短信,是拍了月亮的照片。 “很漂亮,对不对?”加迪尔透过文字读出了波兰人的语调和笑容。 他的手指往上翻,消息提示前的浅灰色时间框把莱万单方面的话语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长到近乎没有尽头。加迪尔已经太久没有回复过他,又或者他在这段时间里坚持不懈地单方面发了太多话,仿佛聊天框的那一端不是一片空白,而是温柔絮语。加迪尔有点想回话了,可手指悬在聊天框上半天还是退了出去。 格策难得也在发消息,他每天白天和加迪尔在一起时说的话就够多了,到了晚上有什么想说的也只会“攒住”明天告诉他:“哎我昨晚看到了这个就想一定要给你看……”让他现在等不及就发过来的内容是土耳其的旅游点,想约加迪尔一起去玩。 “一定要去一定要去如果去不成我会郁闷死郁闷死郁闷死……” 但是世界杯一结束,赛季也就要开始了啊。加迪尔苦恼地想着,还是选择了先答应,不过强调得到时候看时间。 “你怎么还没睡啊。”格策几乎是秒回:“失眠了吗?不得了,我这里有安眠药,你要不要,要的话我爬墙给你送去。” 加迪尔赶紧拒绝:“不用,马上就睡了。你哪来的药?” 他从来都不知道格策有失眠的问题啊。最起码一年前在多特的时候还没有,那时候他连去俱乐部的路上都能在车里眯一觉,喊都喊不起来。 “当然不是我的啦,我从巴斯蒂安那里抢的。”格策轻快地回:“他一直领安眠药,托马斯他们偶尔睡不着了都来找他拿,不然被教练知道又送去心理辅导,大惊小怪的。队医都快烦死了,生怕哪天药检规定变了弄出麻烦来。不过要我说也是fifa有病,踢足球吃兴奋剂有个屁用啊?更不要提安眠药了……哎呀我的天啊,不说了不说了给你睡觉,明天再讲哦,不然我话太多了。晚安(猛亲.jpg)。” “晚安。” 加迪尔忽然意识到了穆勒的安眠药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如何流向了他这个倒霉蛋。他甩了甩头把对方从脑子里甩出去。再前面一点的消息偏偏恰好就是药的主人。 施魏因施泰格难得来消息,语气很真诚地解释了为什么晚上双人散步变成了三个人并祈求加迪尔的原谅,邀请他明天继续去散步——这次绝对只有两个人。说实在的,这么点小欺骗还不如他把安眠药给了穆勒给加迪尔带来的困扰大,只要他和波多尔斯基不要在他面前闹两人关系,加迪尔完全不会困扰的。所以他一点都没在意: “没关系,巴斯蒂安,我一点都没生气,请不要自责。真高兴看到你们和好(笑脸emoji)明天如果不刮风的话就晚上海边见。晚安!” 加迪尔以为已经回复完了,指尖一滑检查一下准备睡了,谁知道新的小红点跳了出来,他这才意外地发现德布劳内竟然也来了消息。对方明明一直拘谨得过分,看到加迪尔的消息总是认真秒回,反过来却是从来不好意思没事闲聊的。好像是因为加迪尔不爱用社媒,他就产生了“手机上找加迪尔会让他麻烦的”的奇怪念头。 加迪尔也很无奈,多次保证依然没用,也只能习惯。所以一看到是德布劳内发来的未读信息,他下意识以为有什么事,紧张地点开看看,然后就被自己的女装照猝不及防地糊了一脸:…… 啊。 加迪尔有点崩溃地闭了闭眼睛。 是因为这个啊。 德布劳内性格有点慢热,话也不多,在俱乐部一年了,除了加迪尔和好好先生罗伊斯,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亲近朋友,现在在备战世界杯更是没心思关心别的,以至于群里沸腾了快两天,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并显得反应异常激烈。 “你是不是被欺负或者强迫了?”加迪尔感觉简直看到对方脸庞涨得通红、头发也立起来的样子:“这太过分了!他们还传播照片!你需要律师吗?我已经看了一晚上了。” “没有,凯文,只是队里打赌输了开玩笑的,不止我一个人穿。”加迪尔紧急回复:“没事的,我一点都没生气。大家拍照片也就是好玩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整整两分钟,可德布劳内最后只发了个十分苍白的“哦”过来。 “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太玩不起了,我人傻了,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会有人欺负你嘛。”沮丧的感觉连电子屏都挡不住。 “怎么会。”加迪尔想了想发了语音过去:“我知道你只是在关心我,谢谢你凯文,我也爱你。”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第43章 =========================== 分组靠前的好处变得很明显,在小组赛和淘汰赛之间他们有整整九天的缓冲期,热热闹闹地玩了两天才把出线的那股子兴奋劲给排解掉。此时依然还有最后两个组别的晋级名额悬而未决,他们尽可以高枕无忧地痛快看个热闹。 加迪尔在早晨醒来时脑子里就在想这件事,他在早祷感谢了上帝的安排,感谢漫长的时间跨度,让这两天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不至于影响到他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的状态。一个宿舍里总共五个人,现在有三个他都很想躲着,只剩下拉姆……幸好还有拉姆。 对方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有秩序感的人了,在混乱失控的生活里有拉姆这样的存在,让加迪尔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他从床上爬起来,睡得倒是还不错,可情绪却依然沉重——最近每一天发生的事情都越发过载,让大脑难以负荷。他依然是起床梳洗,几乎有点不愿意照镜子,生怕看见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最后他还是看了,幸好,在镜面中出现的他依然是熟悉的样子,褪去了昨晚的那种红艳,似乎又变回了白开水的感觉。 加迪尔抿了抿颜色发淡的嘴唇,看着自己在阳光下干净到有种半透明感的肌肤和瞳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稍微安定了些。他今天起得比平时还早想躲开所有人,谁知道下楼时候拉姆竟然又已经在了——往常这个时候对方应该也就刚起来才对。 已经收拾整齐、显得十分清爽的拉姆却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依然和每一天一样举起手里的咖啡来,看着他笑道:“一起去吃早饭吧?” 加迪尔每天下楼时总能看见拉姆站在这里微笑,像是玩家和一个固定的游戏npc打招呼一般,从来没有关心过对方在他起床前都在做什么。如果让他去想的话,他也只能想到拉姆换好衣服洗漱完就下来煮咖啡了——可实际上对方的晨间生活远比他想象中要丰富。他认为还在睡眠中的室友也并不真的都在睡。拉姆和穆勒的许多谈话总是发生在他起床前,今天也一样。 “你告诉他就告诉他,别想再拿这个管着我*——”穆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黑眼圈打哈欠:“我自己已经讲过了,我才不怕。” 拉姆才不会是拿着失效筹码进行谈判的傻子,他很从容地回复:“是吗?你私下给莱万多夫斯基牵线搭桥,让他临阵变卦转会*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穆勒的脸色变了:“不要把工作掺和到私事里——这是拜仁的公事,你难道又不知道?菲利普?” “我当然知道,但我没参与。”拉姆平淡地说:“你不要做得太过火了,托马斯。你这么步步紧逼,加迪尔会受不了。” 穆勒似笑非笑起来:“你怎么知道他受不了?这是我们俩的事,加迪尔又不会和你讲,菲利普。这可不像分宿舍,和助教打声招呼就能改掉方案,把人抢到自己这里来——” 拉姆垂下眼睛,不再理会他虚张声势的讥讽,在关门离开前一锤定音:“只要我还是队长,他就在我责任内。这事没得商量,托马斯,别像条疯狗一样。” 和加迪尔熟悉的这个“生物钟超规律队长”不同的是,拉姆其实是个作息很随意的人。他的睡觉时间依据当天的事情决定,忙了他就熬夜,不忙就按点休息,第二天根据状态增减午休。能支撑这种任性作息的条件是,他总是能在五到十分钟内就陷入睡眠。他是个很擅长自控的人,控制呼吸,控制肌肉,控制思绪,甚至是控制梦境——他很少做梦。倒不是说他是那种毫无烦心事的傻子,而是正因为他深知自己大脑的负荷有多重,所以才格外要去控制,否则他能夜夜思虑到天明。一旦开始控制,睡眠对他来说就再也没有什么特别舒服或不舒服的地方了,就和吃饭、喝水、刷牙等等事情一样,只是生活中必要、但又完全不值得浪费注意力和情绪的活动之一。 这样惯常到无趣、近乎发苦的工具性质睡眠持续了很久,直到加迪尔的出现。 拉姆知道追求舒适和快乐是人类的本能,所以他从来不会因此而瞧不起他人。但是对他自己来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不能放任自己去追逐这种本能,他不允许自我溺爱和自我宽容。因为他知道舒适中固然有放松和慰藉,可也藏着向下和混乱的危机。如果他是个平和的小白领,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上班族生活,在周末懒洋洋地购物、补觉、休闲,那么他不会对自己这么苛刻,然而他不是。他不是可以去肆意享受生活的人,因为他有太多向上的欲望。渴望胜利,渴望权力,渴望秩序,渴望名望,渴望成就,渴望书写些什么……又或许这些只是附加的产品,他内心永远不满足的是向上的状态本身。有些人的人生总在快乐闲逛,而另一些人永远在不知足地攀爬,二者都没有对错可言,人各有志,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拉姆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梦想和野心,他生而与这种内在的力量为伍。所以当他第一次躺在床上、失去了惯常的控制力,整整半个多小时无法入睡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气恼,而是惊讶——惊讶于自己的大脑也和别人一样不听使唤起来,非要在该休息的时刻依然充满愉悦地、好奇地……想着白天看到的漂亮男孩。 他惊讶于他看了那么多的细节,那么久的时间,以至于满打满算也就三小时的接触却留下了那么多信息,此时被大脑美美地拿出来翻来覆去地品。 拉姆甚至是在这样的时刻才意识到自己比赛时一直在无意识地打量加迪尔——当然了,那时候加迪尔还在踢前锋位,他盯防多一点也是正常的。可比赛时的凝视是纯粹的竞技,他看的是对方的跑位,是身体重心和射门倾向,是脚踝扭曲的弧度——现在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加迪尔被他放铲后坐在地上环着雪白的一双漂亮腿抬起头,眉头微微蹙着,楚楚可怜的模样。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对方却扭过头自己爬了起来,金发打着卷,嘴唇被抿成了桃/色。他有点无措地喘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切断大脑过于活跃的律动,但是效果并不太好。加迪尔开始跑到屋顶上投射的纱窗花纹影子中,更加鲜活地动来动去。大脑毫无节制也毫无缘由地联想着,眼睛看到什么或不看到什么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用那张美丽的脸狂热地塞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告诉心脏,血液和每一个器官睡什么睡,都起来嗨。 拉姆第一次在睡前这么生气和烦躁,他感觉自己被自己的身体抛弃了。加迪尔瞬间变成了贴着“危险,一级警告”的巨大威胁来源,仿佛不是还没成年的柔弱天才少年,而是什么长着人畜无害外表的小怪物一般。拉姆很刻意地让自己回避加迪尔相关的信息,来平复不受控的糟糕大脑,但是他又一次失败了。他没有成功地控制好心情,反而像个不断地想“哦,我可千万不能想象房间里有个大象啊”的笨蛋一样,用加迪尔塞满了自己的聪明头脑。 尽管很郁闷,很不爽,但他还是向自己妥协了,很少见地妥协了。他不再那么抗拒不经意间听到加迪尔的名字,不再抗拒看见拍着他特写的新闻,不再抗拒社交媒体不断推送多特的咨询和那些无聊的官方自制综艺,不再抗拒把这些无聊综艺里含有加迪尔的那些看完。这个赛季第二次碰面时,他也没有抗拒自己内心的呼唤,选择在路过对方时十分自然地停下脚步,和他握了握手。 加迪尔迷茫又乖巧地任由他握着,反应慢了半拍,拉姆感受着指尖从加迪尔指腹上缓慢滑开的瞬间,舒服和愉悦的感觉简直是透过指尖在他的身体里炸开,仿佛他不爽了半个赛季,就是在等待此时此刻——等待这个握手,等待这个触碰,等待对方像现在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听说了点关于大名单的传言,小朋友。”拉姆非常轻松地现捡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打招呼借口,甚至俏皮地wink了一下:“你最好现在开始准备行礼了——他们有时候会不太贴心,让你在几个小时内就报道。” “哇呜!你都来招呼了,那肯定是有准信了呀!”穆勒比加迪尔本人激动多了,在旁边弹来弹去地嚷嚷:“菲利普,你偏心!!!我第一次进国家队的时候紧张得要死了,你还一脸真诚地跟我说你一点都不知道消息——” “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了。”施魏因施泰格回过头来插话,笑容里全然是促狭:“我们说好了一起瞒着你的——谁让你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念叨,谁受得了啊。” 拜仁全队都快活地笑了起来。加迪尔穿着客场球衣站在笑声中央,眨了眨眼睛向拉姆认真道谢:“谢谢你,队长。” 如果他是拜仁的球员就好了。 拉姆少有地十分主动地渴望起了俱乐部能出去挖挖墙角。但是加迪尔是挖不动的,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他就没见过第二个比加迪尔更心志坚定的人。如果说他是靠着自我控制来洗刷情绪和念头的话,加迪尔就是天然地、字面意义上的目中无人,心如明镜。很多时候拉姆看着他站在那里,会感觉看到了一块水晶而不是一个会有斑驳思想的活人。这样的加迪尔在球场上当然是异常具有威力的,他简直是不会痛不会累也不会烦躁的足球机器。但是拉姆并不恐惧他在球场上的表现,他在这里也有着非凡的才华、经验和能量,他不恐惧任何对手,再天才的也一样。真正令他感到胃部灼烧的是场下的加迪尔,眨着金色睫毛轻声喊他队长的加迪尔,那么无声地站在那儿,或者只是在偏着头和谁说话,指尖轻轻地搭在他们的黑发上亲吻额头——比蝴蝶煽动翅膀还要轻飘纯洁的亲吻,在他的肺腑里却掀动着十二级风暴。 第44章 拉姆原本觉得不受控制的生理性迷恋就已经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事情,然后他才意识到更糟糕的是这种冲动并不随着时间的流逝削减哪怕分毫。如果喜欢变得如此漫长,哪怕拉姆坚信这只是奇怪的化学作用,他也没法否认这越发不像是冲动。 可是——认真地喜欢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九岁、一整年里只是在联赛和国家队见几面的男孩? 拉姆自己都被自己的荒诞逗乐,把这念头扔出脑海。 加迪尔对他来说开始变得很像意志力的锻炼品,像个迷人但不该得到、也得不到的奖杯。拉姆用加迪尔来锻炼忍耐和克制,锻炼如何把自己的渴望埋在地底不让一个人看见,就像若无其事地踩着一座躁动的火山却如行走冰川。在这种过程里很难不发现还有别人围着他的奖杯打转,试图上手摸一摸、舔一舔、抱一抱、偷回家……但是拉姆并不担忧、也不嫉妒或恐惧,因为他知道看起来总是安静陷在男人怀里发呆的加迪尔实际上是高高摆在远处的。他并不会被人得到,也不会往下陷落。加迪尔也是人生的攀登者,尽管他的向上完全是无意识的,是苦行僧式的,充满了困惑和自我探索的。 我才是真正站在他的旁边,清楚地看着他,了解着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知道他想要什么,知道他不想要什么,知道他在烦心什么…… 但我就站在这里,我不会迈过去。 至少现在不会。 拉姆体贴地先按开门,让加迪尔出去,他收拾一下要扔掉的垃圾和纸盒。今日天气依然美妙极了,风把树叶吹得哗哗作响,他的小美人安静地站在几米开外发着呆,等待他。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 加迪尔今天一直在想怎么和克洛泽待在一起。 倒不是他突然转性,发现了老头的十二个优点,而是因为克洛泽身边总是最安静的,他今天正好十分渴望获得安静。克洛泽简直像个人形避难所,往他旁边一靠开始认真训练,就能把百分之八十的困扰都靠着他过滤掉。逃避可耻但十分有用,加迪尔非常需要这么一个半社交真空的环境来调整自己的心态和竞技状态。也多亏了这种安静的、没有烦恼的沉浸式训练,他在今天的训练结束时感觉身体状态好极了,还得到了教练的夸奖。 “都和加迪尔学学,小伙子们。”勒夫并不吝啬拉踩两句:“你们都玩了三天了,是时候该收收心了。” 好多人把哀怨的目光投射到加迪尔身上。要说收不了心该怪谁……那当然是怪自己没用嘛,怎么可能怪漂亮老婆呢,嗯。 对于加迪尔若有似无的黏着,克洛泽本人心情是十分复杂的。喜欢当然也喜欢,毕竟加迪尔是他最喜欢的年轻球员,连之一恐怕都不用加。但是这种喜欢对他来说是一种很需要警惕和小心处理的情绪,所以一般来说,克洛泽不太乐意和加迪尔贴得过近。 离得太近,他就难免会忍不住多看,多关心,多照顾……这种情感很容易就会越界,特别当加迪尔是个无知无觉就会太讨人喜欢的孩子时。可是这种烦恼显然只是他自己的问题,和小美人没有关系,所以克洛泽也不可能以此来拒绝加迪尔的贴近。不管他愿意承认也好,不愿意承认也好,加迪尔乖乖地跟他在屁股后面、和他一起吃饭、和他一起踢球训练,他明明心里就有很爽。 虽然他本来不该感觉很爽的,但还是很爽。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班级里最漂亮的姑娘或者是一群小孩里最可爱的一个在内心深处最信任你、遇到事情时总是想要和你在一起一样,是个人就会感觉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吧。 克洛泽有试图关心一下加迪尔,看他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他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施魏因施泰格。 “他在海边欺负你了?”克洛泽很关切地问,很有一种“你要是点点头我就去帮你宰了他”的大哥气质。 加迪尔甚至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在说什么,赶紧用力摇了摇头。 克洛泽微微拧起眉头:“那是托马斯了?这孩子总不消停的。” “也没有。”加迪尔不得不赶紧帮穆勒掩饰:“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不会是toni吧。”克洛泽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他还是挺喜欢克罗斯的,不太想往他的头上去猜。但是介于对方和加迪尔闹矛盾的经历实在是过于丰富,所以现在他也不得不额外怀疑一下。 要说克罗斯当然是加迪尔的烦恼源之一。今天训练结束后他们被组织在一起装饰大厅,为了明天和当地小岛上的土著居民搞互动庆典做准备。克罗斯眼巴巴地举着小彩条跟在加迪尔后面想和他一起,却被克洛泽给不动声色地支开了。 加迪尔半是感激半是无奈地冲着前辈眨眼睛,被对方用宽大的手掌揉了揉头发。加迪尔想动作快点赶紧把这一面墙挂完,结果却一脚踩空了板凳。在他失去平衡栽倒下去之前,一只大手伸出来扶在了他的后背上。加迪尔一扭头才发现是胡梅尔斯。 高大的后卫像个安静的守护神似的站在他背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把他给托了下来。加迪尔有点抱歉地扶着他的胳膊说:“对不起,我刚刚有点不小心,没踩稳……” 胡梅尔斯很温顺也很安静地摇了摇头,既没笑话他,也没教训他注意安全,只是很轻柔也很眷恋地用手背碰了碰加迪尔泛红的脸,接着就像是惊觉自己的越界般放下了手。 “没事,你继续玩吧。”他深色睫毛下的瞳孔湿漉漉的,像一种无害的大狗狗,低声说:“我看着你呢,不要怕。” 加迪尔抿了抿嘴唇,有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头吞了回去,继续挂东西了。在挂东西的同时,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点,别想眼下这糊里糊涂的一滩烂账了,转而思考起怎么回复卡卡昨天半夜发来的短信。 事情要回到一天前。 “我的妈呀!”正在手机冲浪的内马尔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往群里面转发了什么:“加迪尔穿裙子!沃日!” 卡卡就坐在他旁边,一扭头看到了这张加迪尔穿着裙子的照片,顿时把嘴里的水都给吐了出去。不得不说这种金发美女真的很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所以很快大家都在像猿人一样起哄,一边猴叫一边在休息室里传递手机和照片。 卡卡有点崩溃:“这照片哪里来的啊?不会是p的吧!” “不是p的啊。”内马尔一边激情存图,一边头也不抬地和他讲:“是德国队队内自己拍着玩的,都好几天了,只不过现在才传出来……哎呦,这是谁啊,托马斯·穆勒,怎么穿裙子这么丑,走开走开,我要看加迪尔啊!” 马塞洛开玩笑:“我们也应该找个人出来穿裙子玩!早知道上次打赌就打这个了,后悔死我了。” “不要啊!”大伙都抱着胳膊恶寒惊叫起来。 卡卡完全没有办法融入快活的空气。和德布劳内一样,他第一反应是加迪尔怕不是被队内霸凌了——但是内马尔又说穆勒也穿了裙子,那可能还好,确实是打赌输掉了。他的第二反应是这样的照片在网络上流传来流传去,加迪尔一定会很苦恼。但这样的事情好像也轮不到他去关心。试想如果他给对方发去短信“嘿我看见你穿裙子的照片了,你还好吗”,那一点都不想关心,反而像是嘲笑吧! 于是他的第三反应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自己啥也没看见。 但这是不可能的。睡前,卡卡偷偷摸摸地躲在被子里打开了手机。尽管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感觉自己像是在做贼般心虚。他划进了白天国家队群的聊天记录,带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打开了推特链接,然后终于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看清了加迪尔穿着裙子的高清照片,清楚到连对方发光的发丝和裙子后面绸带的光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卡卡脸红了。 一定是被捂得吧,他狼狈不堪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大口喘气。该死的,原来我也只是没法克服人类低级恶趣味的混蛋,卡卡一边在心里谴责自己,一边仔仔细细地删除了照片和浏览记录,小心翼翼地把手机给锁屏了放在床头。问题在于电子记录好删,脑子里的记忆却难以删掉。他一直在努力,想把穿着裙子的漂亮加迪尔从自己的意识里清除出去,却并不是很成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想了太多,夜里他又一次被“自己”给背刺了。在加迪尔回消息前,卡卡甚至不知道自己又一次在夜里给别人发短信了,而读完内容的他是崩溃的。什么叫“你穿裙子非常可爱”啊!什么臭流氓发言啊上帝啊!!!加迪尔没把他给删了真的是性格过于好了吧! 可尽管没有被开除朋友籍,卡卡依然感觉自己从对方字斟句酌的短句里读出了尴尬的意味。 “谢谢你夸我可爱,里卡多。不过我想我不会再穿裙子了。” 上帝啊,如果你想要惩罚我,可以不要用这种方法吗?卡卡十分痛苦地捂住了头,在巴西美丽的冬日里感觉自己要活生生窒息了。他欲哭无泪地为自己找补:“我其实不是想说可爱,我可能是夜里太困了打错词了……” 第45章 加迪尔没像他这么紧张,所以顺手回了一句:“那你是觉得我不可爱啦?(哭哭脸emoji)” 他绝杀了他们的对话,聊天记录停止在了这里。这一会儿在这儿挂东西,加迪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又把白天总是敏感、胆小一些的卡卡给惹得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有种奇怪的好笑,他从没见过像卡卡一样对待他的人——不像是在正常交朋友,而像是一个小巨人在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花朵里开出的拇指少年似的,慎重到让加迪尔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难道我是玻璃做的”的错觉。 我才不是玻璃做的,我很结实。加迪尔想着,踮起脚十分高难度地把手里的彩条和花环给刮到了高高的地方,完全没注意到背后全是心不在焉被他吓得一直准备着手好接他的队友们。拉姆早上的警告发挥了作用,穆勒今天没来闹他,否则这种场面他能和加迪尔在一起滚个三百次,现在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克罗斯把克洛泽让他去弄的东西给弄好了,又眼巴巴地靠了过来。加迪尔想到自己和他又没有什么糟糕的事情,最越界的行为也不过是背着罗伊斯偷亲……好吧,也是很差劲的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比穆勒和诺伊尔要好多了。 于是接着挂第二面墙花环的机会,他们总算可以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了。克罗斯隔着花环的枝叶与塑料花朵艳丽的花瓣心不在焉地偷偷看加迪尔长长的睫毛和专注的眼神,贪婪得几乎要把手里的动静都停住。他恨不得能把花环一直挂到明年去: “加迪尔,对不起。” 加迪尔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在道歉了:“怎么啦?” “我也不知道。”克罗斯低声说:“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你不高兴了,就是我的错。”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 加迪尔在短短的两小时内飞速经历了跟克罗斯和好又再一次闹掰的过程。 一开始,他是真的有点被克罗斯给哄好了。 主要在于克罗斯愿意低声下气跟人和好的时候真的会有点异常可爱——对方的金发,漂亮眼睛和薄薄的嘴唇都会很认真很努力的样子。他也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的鬼话,整个人就是突出一个听话,比跟屁虫还跟屁虫,安安静静地跟在人后面,叫他干嘛就干嘛,不让他干嘛他就绝对不会干嘛……这和他平时那种多少不是特别在意别人的形象很有反差。有反差就会有点可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加迪尔毕竟也是个人,是个人就会吃这一套。 加迪尔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如果他转过身时候冲着克罗斯伸出手的话,对方会像小狗一样乖乖地把脸放到他的手心里,冲着他眨巴纤长漂亮的金色睫毛。 好乖哦,toni。 ……好可爱。 要靠着克罗斯自己在短短两天里忽然大彻大悟开窍显然是不现实的。他原本还有点在和加迪尔赌气,每天思考为什么加迪尔又生气了,为什么他不理自己,想到简直有点上火。妈妈和他打电话的时候听出了儿子蔫头耷脑的劲,十分奇怪地问发生什么了。 “……呃,我有一个朋友……”克罗斯想了一下后,还是没忍住吞吞吐吐地开了头。这在他身上是非常少见的事情,因为从小就性格内敛,又早早离开家去踢球的缘故,他实在不是那种会和妈妈推心置腹讲问题的甜崽,这会儿愿意开口也实在是急疯了。 妈妈:……行叭,我信了,你有一个朋友。 听完了缩略版前因后果之后,她一整个叹气的大动作。喜欢谁不好,怎么会喜欢上朋友的女朋友呢?但是儿子难得这么脆弱的时刻,又让她生出了十二分补偿的心,觉得都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他,才他让缺失了正常的美好青春和恋爱,才十四五岁就离开家去拜仁讨生活,所以还是心软支招了:“toni,你怎么能……你的朋友怎么能这么想呢?如果人家女孩子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话,那当然就是不够喜欢他了,和有没有因为隐情而跟别人在一起没关系。” “不是这样的,是他……是她偏心。”克罗斯十分委屈地讲。 “那你就让她偏心你……你的朋友嘛。”妈妈耐心地说:“如果你觉得你的朋友和你的朋友的朋友是一样讨她喜欢的,结果却不一样,那你就一定是搞错了。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是女孩总会选择自己心底里最喜欢的那一个。你……你的朋友,可以考虑学学对方是什么样子的,他是不是非常体贴呢?还是非常甜蜜呢?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是很难抗拒阳光大男孩的……” 克罗斯压抑住了问妈妈“男孩是不是也一样”的冲动。 总之,被妈妈教育过后的克罗斯决心要做个讨加迪尔喜欢的甜心男。他们一起挂好了两面墙,还一起去储物间里拿东西。这是这几天来他们第一次没有躲在这种狭小的封闭空间里接吻,而只是漫长地拥抱在一起。加迪尔把脸埋在克罗斯带着洗衣皂香气的干干净净的颈窝里,这让他看起来难得显得又粘人又渴望爱似的,让人感觉心都要化掉了。 “你喜欢这样吗?只是抱着?”克罗斯确认了一下。 “……嗯?”加迪尔迟疑着唔了一声作为回应。 克罗斯试探着把手收得更紧了点。过了一会儿后,他又忍不住有点贪心地抬起手来摸了摸加迪尔的头发。摸完了头发就会很想顺手再摸摸耳朵,然后就摸到了脸上,摸到了柔软的嘴唇边。 加迪尔以为他又要亲自己,没有反抗也没有喜欢地闭上了眼睛,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但克罗斯摩挲了两下他的嘴唇后选择了继续抱住他,而不是做点别的什么。 “我总是亲你,是因为我希望你喜欢我,而不是因为我就是天生爱强迫你。”克罗斯闭上眼睛,轻轻贴着他的脸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很烦恼……” “……有一点。”加迪尔低声承认了,但还是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后背:“但是……这只能怪我自己。我和marco……” 无处不在的正宫男友让克罗斯抿住了嘴唇,几乎要忍耐不下去,无法维持现在乖乖甜心的形象。罗伊斯总能刺痛到他,因为这是一种双重的压力,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恋爱竞争中输给了一个好朋友,然后又背刺了他。无论从感情还是道德上来说,他都不该这么做,但他还是做了。 加迪尔总是让他变成和平时的自己不一样的人。克罗斯不是把错都推到加迪尔头上的意思,他清晰地知道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只是,只是在心底陈述事实。为了离加迪尔更近一点,他不总是在做出正确的选择,不总是在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可做个君子并没有什么用,只能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地哭泣,看着加迪尔躺在别人的怀里睡着的照片。比起被越推越远,他宁愿做个像现在一样的混球,只要可以把喜欢的人抱在怀里。 不准闹脾气,他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面上依然乖乖的,抱着加迪尔,像连尾的小蛇一样缠着他。 “你不喜欢我亲你,那我就不亲了。”他小声说:“我会很乖,再也不让别人发现这样的事情……我也还是会为了你们保密……但是,你可不可以多喜欢我一点点呢?像喜欢marco一样,多喜欢toni一点点……” 克罗斯握住他的手:“我也会想要得到一点偏心。我甚至会渴望生病,渴望受伤,我不是诅咒自己,只是,只是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成为特殊的一个……这样是不是太任性了?” 这样当然是任性的,但是谁能对着他忐忑不安的蓝眼睛说出这么铁石心肠的话呢? 加迪尔偏偏就能。 “是。”加迪尔抬起头来和他说:“marco是不一样的。对不起,toni……别说这种笨蛋话。我只想要你身体健康,什么都好好的。” 我不好,我他妈虽然腿没断,但是人快疯了。 克罗斯有点破防了:“是因为他腿断了才不一样,还是他本来就不一样呢?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我,你会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加迪尔又被气到了。他分不清克罗斯话里赌气的成分,只当他是真心这么想,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碎:“做我的男朋友有什么好?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健康和事业做假设,toni?这对marco也非常不公平,你根本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少痛苦……” “我知道的!”克罗斯痛苦地说:“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讨厌我自己!但是这不是我能选择的,他受伤也不是他能选择的……这就只是……只是命运。” 他看着加迪尔,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可怜的命运没有落到我的头上,我就不想要去爱你。如果你就是因为可怜marco就要和他在一起的话,对他来说又公平吗?对你来说公平吗?” “对我来说有什么不公平的?我又没有在病床上饱受折磨,错过世界杯,能不能回到球场还不好说……我又没有受那么大的罪。”加迪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像是个被好朋友欺负的可怜孩子:“如果你的爱这么没有同理心的话,那我也不想要。我不想要你喜欢我。” 第46章 又一次听到了“我不想要你喜欢我”“我讨厌你的喜欢”“我不想要你的爱”,克罗斯当场就哭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加迪尔这么狠心的人,刚刚还和他抱在一起,现在就要说出这样的话“我才不要你的喜欢”。 “又吵架了?”克洛泽和大伙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哭鼻子抹眼泪的两个金发小毛毛,震撼地发现自己就这么一会儿没看着的功夫,两个人就又闹脾气了。 “toni怎么这样啊!”本德弟弟给急坏了:“我还头一次看加迪尔哭,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格策直接对着克罗斯来了一通空气拳。 “我是讨厌鬼。”克罗斯负气擦着泪,瓮声瓮气地说:“我走开了,再也不让加迪尔看见我心烦。” 加迪尔一听,眼泪就又像滚珠子一样滚下来了,和克洛泽伤心地说:“他再也不要理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toni怎么会不理你呢?”克洛泽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扯着两个人试图凑到一起互相道歉和好。但是刚刚才大吵了一架,这一会儿和好当然是不可能和好的,看着彼此能停止幼稚的哭泣就算不错了,说话真是想都不要想。大伙都有点被惊到,毕竟虽然加迪尔和克罗斯闹矛盾都算是每次国家队大赛的保留节目了,但是这次连加迪尔都像小孩一样这么不顾形象地哭了,克罗斯更是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这就是头一回的事儿了。 但问他俩怎么就说恼了,又两个人的嘴都比珍珠蚌还硬,怎么也撬不开。 诺伊尔倒是若有所思,毕竟他撞见过他俩的事情,多少算半个“知情人”。尽管人多的时候他没凑热闹,但是等到加迪尔落单时他就捧着热可可走过来了,一边投喂小美人一边若无其事、光明正大地试探他: “他没有强迫你吧?” “什么?”加迪尔甚至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他是什么意思,皱起眉头揉了揉眼睛:“没有。我们只是单纯吵架了。” 诺伊尔于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轻柔地坐在桌角捏住他的手腕拿开,不让他祸害自己已经通红的眼睛。加迪尔疲倦地叮嘱:“别去找toni的麻烦。” “很难不找啊。”诺伊尔像座小山一样坐在这儿,微微笑了起来,摸了摸加迪尔的脸侧:“他把你弄哭了。” “我不是因为他哭的。”加迪尔倔强地说。 “这么辩解帮不到他。”诺伊尔低声说:“你再维护他两句,我可真的想去揍他了。” 回复他的是加迪尔无情地往他的大腿上锤了一拳,然后加迪尔的脸就扭起来了。 “手疼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诺伊尔笑得停不下来。 诺伊尔对克罗斯的敌意还停留在口头层面,但是穆勒却是真的找上门去了。拉姆管着他不让他烦加迪尔,可没不让他去找别人的麻烦。尽管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是加迪尔和克罗斯又在小情侣式地闹别扭,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说恼了,但是不妨碍穆勒可以装瞎去烦人啊。 “toni,你到底干嘛了啊。”他满脸纯良地跑到克罗斯面前,认真地想要捅人心窝:“我从来没见过加迪尔能对人这么生气。”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 “你没见过他的样子多着呢,托马斯。你没见过他生气?那你也没见过他哭,为了我哭。” 这下换成穆勒笑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正可怜巴巴梳洗完、换上衣服坐到床头开始心事重重读书的加迪尔被人敲响了房门。他站了起来去开门,竟然是拉姆,手里端着热牛奶。刚喝完可可的加迪尔有点不想喝了,拉姆捕捉到了他表情里一闪而过的为难,十分自然地举起杯子自己来了一口。 “愿意谈谈吗?” 他笑着问。 加迪尔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胡梅尔斯端着热茶刚走下来。他看到拉姆进了加迪尔的房间。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他站在门外。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 胡梅尔斯站在门外安静地等了很久。 他手里的茶早就凉了,一开始烫的时候弄得手心发红发麻,像是被小针扎似的,现在又沉甸甸地坠着,坠得人手腕疼。但是这比起等待本身并不可怕。他站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逃跑和坚持中纠结。加迪尔还会想见他吗?他会烦吗?会很累吗?他会拒绝我吗?他会勉强着接受我吗?我该和他说些什么呢? 胡梅尔斯通通不确定。他的脑子与其说是在思考,不如说是在思绪的风暴里停摆了。 屋里的拉姆和加迪尔其实没说什么。下午幼稚地哭过劲后加迪尔就一直在后悔了。他后悔自己这么不顾形象和后果的发脾气,更后悔大家可能会因此而对克罗斯生出什么不满来。以前在青训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那时候加迪尔还对自己在集体里的地位没有概念,不喜欢别人就很明确地表达,结果要不是他拦着,对方就差点被霸凌了。 这件事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教训。在修道院的时候,他有时很渴望做一个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小孩,就像是学校里那些被家长惯坏的孩子一样;但是等到他在青训里生活,确实相对自在一些、也得到了很多关爱和同龄人的追捧时,他才体会到喜爱也有反面,也有自己的力量。 加迪尔经常感觉自己没有不喜欢什么的权利,大家对待他不喜欢的东西或人的态度过于强烈和无情,第一次就深刻地吓到了他。加迪尔以为不喜欢的反面是远离,可现实里大部分人会把“不喜欢”和厌恶画等号,仿佛两个词语中间没有冷漠这个单词代表的距离。既然加迪尔厌恶了什么,为了什么哭泣或生气,他们就会很想把那样东西挪走,放进碎纸机里搅个稀巴烂才好。 加迪尔不想让大家觉得克罗斯对他不好。他心知肚明对方在和自己相处时其实是弱势群体,克罗斯都不知道被他弄哭多少回了,可每一次又会努力忘记伤痛继续跟他和好。加迪尔的心脏惴惴不安,不知道在他持续不断的搞砸下,克罗斯的这种爱还会持续多久。加迪尔希望对方的爱回落,回落回友谊,却担心现实往往是砸落到地心去,变成负一百,变成陌路人乃至仇人。他第一次知道恋爱游戏时脑子里的反应是好希望人类的情感和游戏里不可攻略角色一样有上限,到了80就再也不准涨高,一辈子做最好的朋友,无论怎么爱都不用担心突破危险线。 但这是不可能的。 拉姆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种对克罗斯的维护。尽管加迪尔还一点都不想跟对方和好,但是他也不舍得克罗斯被欺负,或者身上蒙上什么负面评价。和加迪尔这种人缘很好、品行也好的人起冲突不意味着就是克罗斯一定做错了什么,拉姆当然知道这样的道理,只不过是人心总是不讲道理。于公,他得调解两个中场核心的矛盾,别让他们真闹僵了,毕竟不到一周后就是第一轮淘汰赛,教练明天也一定会过问干涉这件事;于私,他想不出格地在加迪尔很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他留下印象。 “你既是想护着他,加迪尔,反而应该说他两句不好——无关紧要的,说他气着你也行,说他不讲理也行。”拉姆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教导加迪尔把事情如愿糊弄过去的办法:“尽管幼稚点,不要太懂事,这样大家会都忙着劝你想开点别赌气,也就不去找toni的麻烦了。” 加迪尔听懂了,呆呆地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雪白的脚在拖鞋里踩了一半。可是他懂事了二十几年,他学不会幼稚,学不会耍心眼。他只会告诉别人“没事”“不是他的错”“都怪我”,这不是下意识地虚伪做作当个绿茶精,而是他真心实意是这么想的——他已经在后悔了,已经觉得自己做错了,当然也没法昧着良心把事情往撒撒娇闹脾气就和好糊弄过去上面靠,这对他来说太难。加迪尔和朋友交往的过程里总是这么鸡飞狗跳、血肉横飞,也许就是因为他很认真,他不会真真假假甜甜蜜蜜地粉饰太平。 是什么就是什么,想要就是想要,不想要就是不想要。 如果是托马斯的话一定很容易。加迪尔在心里想到了总是擅长嘻嘻哈哈就把事情圆过去的朋友。可是他和他现在的关系是一团糟,根本不想求助,也说不出口。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来不知道他和克罗斯吵架吵哭了的事情会不会传到罗伊斯的耳朵里去,他又不能拦着全世界都不让说。这可真够糟糕的。加迪尔感觉太阳穴下面有青筋在一跳一跳,忍不住抬起手指揉了揉。 他这副可怜相让拉姆又开始有点后悔把人情世故说得这么明白了。加迪尔也不是情商低,他是非常会讨人喜欢、非常会体贴人的,问题在于那是没有矛盾的时候。遇到了矛盾就像是一段关系里出现了一道伤口,大部分人类的做法都是圆滑地贴张创口贴等着它自己慢慢无声长好,可加迪尔却站在伤口前不走了,要坚持不懈地在上面撒酒精消毒、亲手缝缝补补让这道痕迹消失才行。 第47章 就像现在他和克罗斯吵架了。这是可大可小,可上升到两人泪眼汪汪地握着手互相剖析心灵然后发誓再也不这样了,也可以小到踢球时候互相传两次球无声无息就彼此咧嘴一笑好了。加迪尔不太有把事情化小的能力,他对待感情的认真劲总是让他走上第一条很累的道路。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这么痛的愈合方式,更关键的是这样的过程还会重复发生。 什么叫折磨王啊。 拉姆都有点佩服克罗斯的耐心了,换个不坚定的人来,早受不了这种过程,哪像他这么多年如一日的,这么能闹,又这么能坚持。不过他想想也能理解,他们年少相识的,克罗斯待人处事又认真,彼此的情分就是深。不光是他能耐,加迪尔不也对待他总是有三分不同吗?穆勒在这方面就落一筹。他天生就是和他们反过来的性子,再重的事情也能嘻嘻哈哈半真半假地飘过去,所以藏在这份笑后面的真心也没人信,不然也不至于这个夏天一直疯劲十足的。 你呢?拉姆听到自己的心底里冒出声音问,像是个冷静的大考官似的。这有点微微刺痛到他,尽管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过去就是过去了。拉姆坐在这里,中间和加迪尔隔着八年的时光,都不要说格策了,他连像穆勒这样和加迪尔一起在国青队长起来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们的人生本该是两条互不相扰的平行线,是拉姆自己强行歪过来,想要在加迪尔的身上打个交叉。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不是隔着这八年,他可能也不会这么和他坐在这儿亲密地给他提供帮助,作为一个对方完全信任的队长,半个“长辈”。 拉姆很克制地轻轻摸了摸加迪尔的头发,除去球场上的拥抱,这就是他会对他做出的最亲密的举动了。 “不管怎么说,先休息吧,好吗?” 加迪尔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起身送拉姆出去。这一会儿他俩才发现胡梅尔斯站在房门外等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啊,马茨。”加迪尔抬起手来揉了揉眼,不受控地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你来找我喝茶的吗?快进来吧……” 胡梅尔斯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手足无措地捧着杯子,还没来得及说“等我两分钟,我再上去热一下”,就被拉姆微笑着推了一把推进了加迪尔的房间里,小队长甚至很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加迪尔面对他就放松多了,直接爬到了床上,给自己铺好被子、还认认真真地在边角上都拍了拍抹平整。他觉得胡梅尔斯无非是来安慰他的,于是想让他看见自己已经调整好了、会好好休息的。谁知道对方一声不吭、多日来第一次堪称越线地坐到了他的床边,把被子和床垫一起给压得陷下去了一块,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给他掖了掖下巴旁的被子。 “怎么啦。”加迪尔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弱弱的。 “……”胡梅尔斯刚刚想了很多话,现在却都说不出来了。告诉加迪尔别伤心?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这些话都太远,太敷衍,太苍白无力。他坐在这里,手掌撑在加迪尔的枕头旁,只觉得对方天真残忍到无以复加,在这么亲密的距离里昏昏欲睡,仿佛他只是一条蹲在主人床头的大狗。 胡梅尔斯又爱又恨这种亲昵和信任,恨加迪尔安安然地糊弄上明明就被捅破了的窗户纸,镇定自若地假装无事发生。 为了别人哭成那么叫人心碎的模样,在他面前却是无事发生。 他不甘心,又不敢地收起手,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宽阔的脊背漂亮地弓着,看得加迪尔莫名其妙的,伸出手来顺毛般顺着脊梁骨摸了摸他。胡梅尔斯在他的手掌下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垂头丧气地说:“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了……但如果是有人为难你、气你,下回别哭了,你有事就叫我,我立刻就到。” 大概是意识到这句话还不够漂亮,他又不自在地、含糊着声音找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不能哭……我只是……我舍不得看到你这样。” 加迪尔放在他背上的手停住了,然后收了起来,缩进被子里。胡梅尔斯的心一沉再沉,鼓起勇气扔出过界的小石子,却听不到一点水花的声音,他几乎要不敢扭过头去看加迪尔的表情。 “……那我就先走了,你早点睡……”胡梅尔斯匆匆起身,飞速嘟哝完话就想离开,可是他的手掌却被拉住了。 微微发凉的,纤细的指尖,扣在他的指尖上,猫一样。 他愣了一下,心跳如敲鼓般打了起来。他猛地一转身,看见加迪尔的脸色却是苍白的,咬着下嘴唇,眼睛水亮。他的目光扎到人,小美人像是惊觉自己的失态般收回了指尖,翻个身把后脑勺留给了他,闷闷地说: “对,对不起。晚安。” 第30章 第三十章 ========================= 这天晚上很多人都没太睡好。穆勒在梦里梦见了一条河,加迪尔和克罗斯手牵着手站在那一边,他站在这一边,蹦蹦跳跳地冲着对岸挥手,但是他们俩好像都听不见,完全不理他。胡梅尔斯在半睡半醒间不知道第多少次回到那个阴暗狭窄的小房间里,跪在加迪尔的面前,不是亲吻对方,而是把头埋在他的膝盖上哭泣,像一条呜咽的狗。克罗斯梦到了第一次见到加迪尔的时候,他推开酒店房间的门,对方站起来,像个漂亮又脆弱的小女孩,一半侧脸被阳光照成暖金色,睫毛也透亮的。 他梦到自己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和加迪尔中间隔着光柱,隔着空气中安静漂浮的灰尘,隔着时间和十几岁的少男心事。他知道自己还是会走过去的,每一次都是。 加迪尔梦见了修道院,他梦见自己站在院长奶奶的门前紧张到牙冠打颤。她从来不会恶意伤害他,但是对他的管束从来都是很严肃的,于是加迪尔就越发会为自己的错误感到极致的羞愧。他知道自己能平安长大、接受教育,都是因为院长的好心,所以就更加不愿意做个不知道感恩和回报的坏孩子。他还记得自己还没上小学时总是很想和修女们亲近,想要坐在她们的膝盖上或者抱抱她们,得到一个晚安吻……但他从来没有嚷嚷出这样的心愿,总是仰着头看着她们安静肃穆地走过。 他站在门前,不需要推开,也在被训诫。于是他忽然跪在了礼堂里,阳光从穹顶上的彩窗里静谧而黯淡地洒下来,落在他膝盖前的地面上。加迪尔在梦里闭上眼睛蜷缩起来,恳求天父抚摸他的头发。 诺伊尔的梦大概是最简单和舒服的一个,他单纯梦到自己在和加迪尔*,加迪尔像下午一样哭了,非常动人的模样,他当时就很想*他。爱是太烦人的课题,他并不打算叨扰自己的心。 也有人在他人的睡梦中正在打架般地do。波多尔斯基骑在施魏因施泰格身上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在留下明显的伤痕前松开了手。但是他的施虐并不会在这里就结束,他们俩都对此心知肚明。 高大的德国男人被他掐地面色通红、咳得停不下来,带着健壮的肌肉都在发抖。他比波多尔斯基高大强壮许多,现在却躺在这里无力反抗,像一头畏惧人类的野兽。波多尔斯基垂着睫毛充满讽刺地抚摸他的脸:“多漂亮啊,真像个荡*……真应该让加迪尔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看看他的schweini在/床/上还是不是那么开朗的大哥哥……” “别。”施魏因施泰格无力地去挡他的手机:“求你了,别……” “嘘。”波多尔斯基把手指竖在嘴巴前:“我不喜欢你说话。” 幸好夜晚发生的事情就总是留在夜晚里,新的一天到来,太阳照常升起,金色的阳光把每个人都唤醒,照亮他们年轻的头发和眼睛,一切都显得那么健康明亮。在教练等年长者看来,球员们都是脑子空空的可爱小伙子,就连克洛泽这样岁数大点的也还是相对单纯好相处的。很多工作人员看他们的眼神都很慈爱,像是在看一群嘻嘻哈哈的高中生。 可是真正的高中生大概是不会有这些复杂隐晦的思绪的吧。 昨天加迪尔和克罗斯的吵架风波当然被上级捕捉了,勒夫早餐时候还在和人开玩笑:“怎么这两个懂事的凑在一起反而天天闹事。” 助理教练打趣:“他俩比小情侣还能闹,笑死人了。我们都不想管,你今天劝一百句也没用,明天人家自己和好了,又亲亲热热的。” 饭桌上一片哄笑。和教练们松散的氛围不一样,球员们的餐桌上就有点在阳光下勾心斗角的意思。大伙看起来很若无其事,实际上都在偷偷看加迪尔。他看起来挺好的,除了眼皮稍微有点红以外,整个人都很漂亮,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精巧地搭在耳朵后面,坐在那里就像是自带柔光滤镜似的。 他看起来这么好,大家就反而更担心他其实不好了。要说他这个年纪,像昨天那样忍不住哭哭啼啼抹眼泪才对呢,像这么老成端庄的样子,大伙总要忘记这是队里的老幺小宝贝。格策就比他大了两三个月,看起来反而像小了五岁一样没脑子,真不知道这俩人从小在一起是怎么长的。 第48章 本德弟弟就恨不得挂在加迪尔身上嘘寒问暖,恨不得能把他问出内心的伤痛哭起来,抱怀里哄才好呢。他和克罗斯是一栋宿舍的,昨天一整天没给对方好脸色看,一整个就是“你可真是个混蛋,我可真讨厌你”的大动作,舍长施魏因施泰格劝了他两句都不管用。本德哥哥当然没有他这么盲目,看着弟弟单方面为了加迪尔生气,他只想深深地叹气: 弟啊!他们吵架了也轮不到你什么事啊! 本德哥哥非常清楚,能把加迪尔这种冷心冷肺体面人给弄哭了,恰恰不是克罗斯太混蛋,而是他对加迪尔来说很重要,是个很好的人。现在他在这里说克罗斯坏话,那不是反而让加迪尔不喜欢嘛!但是这种事实告诉弟弟也太残酷了,他不是很敢聊这个话题,生怕本德弟弟一蹦三尺高:“你你你你说什么呀哥!我又没有喜欢加迪尔,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眼看着弟弟犯傻献殷勤还是挺牙疼的。他不得不走过去往他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解救犯难的加迪尔和自挖坑的蠢弟弟。 “他瞎说呢。”本德哥哥硬着头皮撒谎:“他没欺负toni,就是装的。” 被他捂住嘴的本德弟弟:“呜呜呜哇呜呜……(哥你放屁!!!)” 加迪尔松了口气:“太好了,toni又没做错什么,别和他生气……” 他说到一半才想起来拉姆昨天的教导,想把话头吞回去,又来不及,只能是欲言又止似的住了嘴。克罗斯和他坐在餐厅的对角线两头,像是真的在践行自己昨天的气话“加迪尔不想看见我,那我就不要让他看见了”。 加迪尔又开始觉得鼻子里酸酸的。当然不至于掉眼泪,但还是觉得酸酸的。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都没有人敢造次烦他,大家大概都知道这一会儿加迪尔没心情很别人玩。在这种氛围的衬托里,克罗斯就显得格外复杂,大伙又有点嫉妒他,又有点供着他,生怕把他弄坏了让加迪尔更伤心。第一场淘汰赛的风暴也让队内的“小事”显得不再要紧。毕竟球员就像动物,比赛犹如狩猎,竞争的天性能让他们在踢球时短暂地把所有东西都彻底遗忘,管你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还是男女朋友又或者白月光队友,通通没有眼里的球要紧。没有这种狩猎本能的家伙会不断地在绿茵场上被飞速淘汰掉,宛如大自然里断了牙的狼。 只有中场和终场的哨声响起,比赛暂时或彻底结束时,那些属于人性的爱恨情仇,痛与乐,悲与苦,仿佛才会忽然从心脏里冒出来,混合着球场里炫目的灯光与场边观众的声浪,让一切变得像电影慢镜头。很多人会说人不是活几十年几百个月,而是只活那么几个瞬间。对于球员来说,他们的人生就是无数个在球场上的瞬间组成的,比赛中的日子才会被聚光灯照亮,才会刻骨铭心。有些进球、有些防守、有些扑救、有些失败和有些胜利,会像混剪视频里的精华镜头一样,无数次回荡在他们对自我的感知里。 德国队赢了,又一次全队一起手拉着手走向观众席,谢幕般感谢他们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加迪尔不知不觉就站在了拉姆和克洛泽中间,被他们俩一边握着一只手带着走来走去。场边的大屏幕定格在1:0上,全场唯一的进球者——替补球员许尔勒傻笑的大脸清晰地盛在屏幕里,像全世界传递着他的喜悦。漫长的九十分钟里,阿尔及利亚人拼搏的意志和有力的球风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动容,也把夺冠大热德国队逼入了绝境。八十五分钟时那个本该可以结束比赛的失败定位球更是让场边的球迷心态崩溃,主帅勒夫气得脸都白了,直接捂住了双眼不敢直视。然而也许天佑德国,他们并没有因为浪费机会而被惩罚,反而在加时赛刚开始就奇迹般撕破了钢筋铁骨防线打入这救命的一球。丰厚的板凳在第一场淘汰赛里就发挥了优势,替补奇兵的故事又一次在世界杯的舞台上上演,让所有人都为之欣喜若狂。 加迪尔也很开心,但一百二十分钟的极度劳累让他的脚踝都在发颤,紧绷的头脑刚开始慢慢放松,里面像是一切都被搅和成了一团浆糊。他倒是还在回忆刚刚的定位球,或者说被大脑带回到几十分钟前。整场比赛里他和克罗斯都保持着一种紧绷的密切合作,非常怪异的是闹脾气的时候他们仿佛反而更加心有灵犀,很多时候连眼神沟通都不需要,加迪尔也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到定位球的时候才是他们整场比赛里第一次离彼此这么近,一起低着头看着球。克罗斯轻轻地把球踢给加迪尔,意思是让给他来罚。加迪尔的任意球踢得是比他好一点点,不过也只有一点点。这个位置他们俩来罚都差不多,只是克罗斯从不和他抢什么机会。 加迪尔踩着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捂着嘴的穆勒搂住了肩膀。 “嘿。”穆勒急切而小声地招呼周围几个人围过来:“我们应该试试那招……我们练得够好了。” 虽然从事后来看,他们蠢到可能再过三十年都会被送上搞笑足球集锦,但是在那一刻,几个人非常破釜沉舟、十分严肃地认为他们是在做一件宛如倒数读秒二十下时孤身走暗巷拯救球队于水火中的那种极具使命感的事情,换句话来说他们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看起来会十分滑稽。穆勒摆好了阵型,阿尔及利亚拼人墙的球员们和所有线上线下的观众脸上都浮现出了巨大的迷茫:你们玩什么花里胡哨的呢? 加迪尔可能是唯一一个感觉到了如果罚不进去的话事情会变得多么糟糕的人,但他从来不是胆怯分子,这种时候很多想也没用,很勇敢地就越过人墙思考角度准备上了。结果克罗斯的手伸了过来,悄无声息地和他换了站位。 他又改主意了,还是打算自己来罚。 理所当然的,丢脸的那个人也成了他。他知道加迪尔不会在乎这一切的,罚进去了不会在乎别人的欢呼和称赞,罚丢了也不怕批评和嘲笑,但是他不想要加迪尔面对这一切。他不是后悔了,想要出风头、抢功劳,他是害怕如果结果不好,一分钟后将要面对一个格外难堪和滑稽失败的人是加迪尔。克罗斯在拜仁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困境,他不想让加迪尔也陷入同样的事情里,一点点都不想。 但是这些念头并不清晰,在那个瞬间,他就只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这让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像小丑,克罗斯知道这一点,于是反而越发感到一种苦涩的安心来。 现在被牵着手走来走去的加迪尔还感觉自己的胳膊上残留着克罗斯当时掌心的温度。他在一瞬间依稀感受到了内心深处巨大的晃动是什么,那份动摇在说“你好懦弱”。但是下一秒这种自我感知就被打断了。队友们在庆祝,走过来拥抱和亲吻他的侧脸,加迪尔迷茫地环住他们的脖子,把冰凉的唇瓣落在无数发烫的肌肤上。棕的黑的金的碎发扫过他的脖颈,小心翼翼的借机亲吻也是。 克罗斯没有来拥抱他。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 加迪尔在比赛结束后接到了来自卡卡的祝贺短信。巴西队已经先一步晋级了,对方的问候显得十分体贴。上一次他们的对话停止在了加迪尔的玩笑上,卡卡显得有点被吓到似的,可现在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来关心了,让加迪尔再一次感受到了“真搞不懂你”。 为什么白天这么害羞,夜里喝了酒突然又热情得让人惊讶呢,加迪尔边想边回复了感谢。他坐在座位上,湿漉漉的头发上盖着毛巾。有一两撮不听话的发丝在滴水,掉落在手机屏幕上,放大了莱万的名字和旁边的小红点,让人很烦心,于是他就关掉了它,转而开始专心致志地擦自己的头发。踢加时赛确实是太累了,他好久没有感到这种整个呼吸系统像是都被划了刀的感觉,呼吸都费力,两条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又沉又发软。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举着酸软无力的胳膊用毛巾包裹头发,又感觉自己像是短暂地脱离了这个世界,陷入了时间停滞又或者是扭曲的缝隙里。 在别人看来就是他在发呆,擦头发擦着擦着不动了,呆呆地看着地面。这是很常见的,在多特的时候往往是德布劳内抢着帮加迪尔擦头发——比利时人是有点子古怪在身上的,很多时候他显得过于容易害羞,在另一些时候又显得过于理直气壮地大胆,仿佛他是加迪尔的老婆似的,谁都不准和他抢。这一会儿是坐在加迪尔旁边的施魏因施泰格顺手就抓住了快滑落的毛巾,在小美人愣愣地抬起头看他时笑了起来。 “累了吗?你看起来快睡着了。”施魏因施泰格一边熟稔又温柔地举起自己带的小梳子打理起了加迪尔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可怜金发,一边招呼别人把吹风机递过来。加迪尔像只被人类抓住吹毛的猫一样懵懵地被握住肩膀,在轰隆隆的热风下很快就被烘干了头毛。施魏因施泰格又拧开了自己的护发精油倒了点出来,细致地抹匀在温热的手心里,然后抓到加迪尔的头发上。这么打理过后,加迪尔本来就很漂亮光滑的发丝精巧地卷着,简直像假发海报里那样闪闪发光。 第49章 “真漂亮。”施魏因施泰格很满意地颠了颠他的头发:“你之前烫过吗?” 不用加迪尔回答他也知道自己问错话了,当然是没有的。加迪尔显然不是会追逐时尚的臭屁青年,他只是…… “哎,你真是太会长了。”施魏因施泰格叹了口气。 他只是天生漂亮。这种天生的漂亮是有压倒性攻击力的,披着麻袋也漂亮,穿着运动服也漂亮,不用化妆也漂亮,头发自然的样子就像是精心设计出来的,胜过大部分后天的矫饰——也许确实是上帝精心设计的吧,否则人和人怎么会这么不一样呢?施魏因施泰格想到了第一次见加迪尔的我时候,他站在花里胡哨高高大大的人堆里,干净得像十二月的雪,金色的睫毛盖在浅蓝色的眼珠上,好看得能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变模糊,变成摄影使用大光圈时画面里那些被虚化掉的、无关紧要的背景。 好几年过去了,他依然是这么好,这种美丽随着年龄的增长有增无减。这样的小人本不该搅和进他们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他就应该像这样闪闪发亮干干净净地坐着,等着别人去珍爱的。施魏因施泰格像是忽然感到自惭形秽般缩回了放在加迪尔头发上的手,收回嘴唇边咳了一声,淡淡的香气在他的鼻尖萦绕:“好啦好啦,都弄好了。” “谢谢你,schweini。”加迪尔跑得嗓子都哑了,这样认真看着别人又说话的样子显得很像撒娇。波多尔斯基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准备走了,路过他们时摸了把加迪尔的头发笑道:“巴斯蒂安还是有点用的嘛。” 施魏因施泰格不安地绷紧了身子向他递眼神,幸好波多尔斯基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意思。他很愉快地给加迪尔推荐了一个新口味的洗发水。 “它是唯一一个流进嘴里时候不会苦的,神奇吧?” 加迪尔笑了起来:“我又不要吃香波……” 他们很自然地说着说着就一起拎包准备上大巴去了。施魏因施泰格像被抛弃了一样站了起来跟在他俩后面,失魂落魄的,连克洛泽走到了他身边都没注意,被拍了下肩膀时差点没大叫着蹦起来。 “天啊,你怎么啦?”三十四岁老头子被吓了一大跳,比他还紧张。 “啊,对不起,没事,我有点走神……” 施魏因施泰格尴尬又沮丧地塌下肩膀,抓了抓脑袋。给加迪尔弄了半天,他自己的头发倒是乱七八糟的。天色将晚,他们走在走廊里,脸上的灯光和阴影都随着脚步上上下下起伏。克洛泽侧过脸打量,发现他的脸又红又白,深色的瞳仁晶亮晶亮,像是蒙着水汽。不知道还以为他刚刚被谁欺负了呢。他这幅可怜相让克洛泽把嘴里打趣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快点吧。” 今天车上的闹腾劲就小了很多,大伙都累坏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起起伏伏压力太大,好多人刚上车没多久就一头栽倒睡了过去。今天的关键先生许尔勒倒是劲头很足,乐呵呵地站在车前面接上自己的mp3放歌,在队友们的掌声和口哨声中嘿嘿嘿地傻乐。加迪尔自己一个人坐,穆勒本来想凑过来,但是被拉姆提走说要问个什么事就再也没回来。他扭头看着车窗,借着模糊的倒影搜索克罗斯,对方大概坐在他斜后方两三排的位置,正好在窗户能捕捉的边缘,戴着耳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加迪尔下意识地摸了摸窗户上小小的、模糊的克罗斯,结果却是一下子把热气糊到了上面,玻璃上迅速挂了片雾,雾里的人也消失了。 手机发出了最低档的极小的提示音,他翻开了看,又是莱万的消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是“恭喜比赛胜利,辛苦了(拥抱)”,现在的是“在车上了吧?你今天一定累坏了,睡觉记得加件外套。” 大巴车上冷气足得像是要一路去南极融入当地气候,加迪尔确实有过在车上冻感冒的倒霉经历,在那次之后莱万就总是很注意这件事,每次坐车都要检查一遍他有没有穿好衣服,经常把自己的脱下来给他也盖上。加迪尔一边清楚地知道对方是故意在这么说来唤起他的愧疚、提醒他惦念旧情,一边又还是忍不住上当了。 加迪尔本来认为他再也不要把莱万当成朋友了,可现在不过才过去两个多月,这份决心好像就在动摇。他的心灵最近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安定,总是这么不听指挥?加迪尔也不理解。过多的困惑把他淹没到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整理自己,就像是在一团毛线里试图找到线头在哪一样困难。他应该和莱万和好吗?那样不就是没有底线。他应该冷淡地敷衍两句吗?那样太虚伪。加迪尔有点烦躁地把手机关掉,闭上了眼睛。车里确实很冷,他的脑袋正上方偏前一点就有个空调扇叶在暗自用力,吹得他额头疼。 他还是睁开眼睛穿上了外套。 今晚的庆功宴加迪尔直接没去。他也不是唯一一个直接回去睡觉的人,克罗斯连落地集合都没参加,和教练说了一声直接就没影了。踢满了一百二十分钟的都有点受不了,今天堪称封神、强行为整支队伍续命到最后的诺伊尔更是嚷嚷着他只能喝一口酒,不然马上就要睡死在草坪上了,于是今晚就从聚众party变成了自由活动。加迪尔倒在床上时才九点不到,一睁眼就已经是半夜三点了。 他被吓醒了,梦里,克罗斯像他对待莱万一样不理会他了。加迪尔梦到自己给对方发了很多很多消息,发了很多很多年,但一直都是已读不回。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没有完全睡醒,但也睡不着了。他感觉头晕乎乎的,既舒服又不舒服,半梦半醒踩在棉花上一样。要不是很确信自己赛后只喝过他亲手开封的矿泉水,加迪尔都要怀疑谁给他偷偷灌酒了。尽管他没喝过酒,但在别人的描述里喝过酒就是这样的感觉。还是说人到半夜就是会和平时不一样呢?就像卡卡那样,总是在半夜给他发热情短信,一大早起来又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所以现在的我也是“热情奔放”的我吗?加迪尔使劲想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迷迷瞪瞪地走到了镜子那边去。月光皎洁如雪,不用开灯他也在卫生间里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小雪人一样的他,好像掉色了似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不突出了,整个人仿佛变透明了。 看起来好干净啊。加迪尔想,这样的人去和toni道歉的话,他会不会想要原谅一点呢?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也毫无逻辑地就冒了出来,却立刻就强烈地支配了他的整个身心。加迪尔决定立刻就出发。他换上了衣服,换上了鞋子,摸好钥匙,踮起脚尖踩在寂静的宿舍楼里,尽量不让木地板发出声响,像只小偷幽灵一样飘出了大楼,飘进了月光里。晚风吹得他的眼睛更酸了,他有点分不清自己走路时到底睁没睁开眼睛,有没有走歪掉。但反正他也模模糊糊地摸到了施魏因施泰格这栋宿舍下面。 克罗斯住在三楼。 这栋别墅和他们的那一间结构稍微有点不一样,阳台外是个小花园,一楼客厅有个小楼梯接过来,花园里栽了大树和一些花。花园外墙不高,加迪尔费了半天的劲爬了进来,然后开始思考该怎么上去。如果他神志有哪怕一点点清醒,这时候也该知道选择打道回府,但他偏偏非常狂野而无厘头地生出了“我要爬树上去”的念头,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波多尔斯基从树而降在他心里种下的奇怪种子。于是他开始爬,这个念头可太糟糕了,因为他其实没爬过树,所以毫无经验和技巧可言。而且他依然陷入在那种睁不开眼的状态里,所以一会儿感觉自己在向上,一会儿感觉自己在下降,过了一会儿再看才发现他正呆呆地趴在一根大树枝上脸朝下,脸皮贴着粗糙的树皮,被蹭得生疼,不知道有没有磨破。 toni在哪里啊……加迪尔呆呆地趴着,感觉手脚都使不上力气,眼皮也更睁不开了。 在他这么折腾的功夫里,一楼的门开了。 施魏因施泰格困惑又警惕地手里拿着手机和棍子,探头打量大半夜的外面哪来的动静——然后他就整个人都呆滞了。 “加,加迪尔?”他甚至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的上帝啊,你梦游了吗?你在这里干嘛?”他几步冲到了树下握住他的手,加迪尔从这根低矮粗壮的树枝上掉了下来,挂进了他怀里。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 加迪尔没清醒过来。踢满一百二十分钟的比赛确实是太累了,在半夜强行开机也不是他做过的事情。他困顿地挂在人怀里,找到温暖坚实的依靠后就彻底睡着了。施魏因施泰格无奈地把他抱进屋里时,他甚至已经很安心地陷入了规律的呼吸,小小的气流在别人的脖颈上卷动着风暴,波及心脏,带来不整齐的跳动。 加迪尔算不上轻,不过对于另一个壮汉队友来说显然也算不上重。施魏因施泰格尽量小声而安稳地把他半搂半抱回了自己的房间,放置到了床上,用手小心翼翼地垫着加迪尔的脑袋让他躺好在枕头上,然后又把手掌抽走。这点动静没能把加迪尔弄醒,躺在床上后他睡得更沉了,无意识地靠着还带着主人余温的被子,像个月光下迷路的天使。 第50章 施魏因施泰格感到棘手极了。这一会儿让他把加迪尔摇醒也不是人干的事,但是就让他在这儿睡着,明早起来那边发现丢了人,这边发现他一晚上过去床上多了一个,这叫什么事?现在大半夜的闹出动静来更不得了,人家还不得以为加迪尔和他有什么事呢,半夜三点爬墙来找他。 想到这里,他的心倒是又期待又否认地滑过了一个念头:不会真是来找他的吧?但是下一秒他就否定掉了,他知道加迪尔和他可没什么爱恨情仇,绝对不会睡得迷迷糊糊非要来寻他不可的。 这么一想,他倒是对加迪尔为什么在这里有了模模糊糊的想法。他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去楼上敲克罗斯的门,但是刚站起来就又坐了回来。他坐在床边看着加迪尔,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睡得很好,也很可怜,很倦怠,睫毛颤动着。脆弱无暇的模样像倦怠的飞鸟小心地停在枝头,任由风暴席卷自己的羽毛。 加迪尔很在乎克罗斯,大家都知道。也正是这样,克罗斯才总是在伤害他,总是能够伤害到他。克罗斯能够让他在这么一个累到极致的夜晚都睡不好,可怜巴巴地梦游。克罗斯能够让他流眼泪。克罗斯可以让加迪尔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一次又一次地和好如初,下一次继续这样的过程。 克罗斯能够做这些事情,但是他不应该这么做。 施魏因施泰格不是嫉妒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只是感觉最起码此时此刻,今时今夜,加迪尔应该安心地睡去,摆脱这些疲倦。他不该被叫醒,叫醒进糟糕的生活。他甚至不应该躺在这里,躺在这张全是属于别的成年男人气味的床上,躺在他的须后水,古龙水和沐浴露的气味中间,这些东西会弄脏了他。 施魏因施泰格无措地看着加迪尔稍微翻了个身,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幸好对方没有醒来,只是多卷了点被子裹住了自己。他又觉得可爱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站起身来帮他盖了一下,整理好一切,才又坐回床边,疲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当然也很累,但此时却毫无睡意。他在想自己和波多尔斯基的关系,和加迪尔的关系,加迪尔和波多尔斯基的关系,在想自己的青春年少,想八年前他第一次参加世界杯,也想到那时候毫无晦涩的爱和心跳。那是他人生里最炽热美丽的夏天,像是透支掉了生命里所有的阳光,以至于以后的每一个长夏,都只带来更深重的痛苦和泥潭。 “我喜欢他——你也喜欢,是不是?”他想到波多尔斯基用香烟在他身上比划着挑选位置,毫不在乎地看着他时的神情:“一刀两断,或者三个人一起……你选吧。”* 他闭上眼睛,手指抚摸上腹部左侧。伤口是个很小的圆,掀起衣服都不大明显,隔着摸更是没感觉。可施魏因施泰格清晰地知道它在哪。尽管波多尔斯基挑的是细烟,也没用力气,但依然很痛,痛极了。可是他活该这么痛,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的,加迪尔却不是。 加迪尔是在早上六点半被叫醒的。对于自己昨晚做的事情,他的记忆已经相当模糊了,甚至有点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但是在别人床上醒过来的事实让一切变得非常简单,他近乎是惊恐地掀开被子跳了下来,施魏因施泰格正冲着他比划“嘘”的手势。 “对不起……” “没事。”施魏因施泰格笑了起来,十分放松的样子:“可能是有点梦游,我就把你弄回来睡了——我知道你应该不想让人发现。楼上那群臭小子都没醒呢,别担心。” 加迪尔感激得都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我……” “我小时候也这样,没关系的。”施魏因施泰格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抱住他安慰地拍了拍后背:“我好几次沿着公路走了两千米,你没走到海里去已经够好了。” “真的吗?”加迪尔糊涂了,他不知道原来这种事情这么常见,施魏因施泰格的反应简直像看到了路边飞过小鸽子一样平淡,仿佛出现这种事情是天经地义、再普通不过的。 “当然了。”施魏因施泰格扶着他的肩膀松开拥抱,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带来一种非常亲厚的安心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加迪尔夜半时分去寻找克罗斯的计划就这么随着太阳升起和他的睡眠一起稀里糊涂就流了产。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拉姆已经起来了,幸好他衣服鞋子是换好的,就扯谎自己是早起散步刚回来,拉姆原本没有起疑,直到他闻到了加迪尔身上陌生的气味。这让他的心头跳了一下,夜不归宿这种事情发生在加迪尔身上当然是很荒诞的,但是他实在是想不出如果只是刚刚在外面碰见人的话怎么才能沾染到这么清楚的香水味。他一时分辨不出来这是谁的香,早餐时哈欠连天的施魏因施泰格来和他打招呼时他才匹配完毕。 完全无法想到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又做了什么。 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尽管拉姆依然很平常而理智地坐在座位上,冲着大家人畜无害地笑,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控制欲在报警,发出强烈的不爽和忌惮。他又一次为自己对加迪尔的过度在意而吃惊,也又一次感到有点新鲜有趣。 穆勒今天完全憋不住劲了。昨天的大胜显然让队伍内的气氛松弛了很多,松弛就意味着空间,意味着他懒洋洋地往加迪尔旁边一坐、把胳膊搭在对方背后面时候拉姆不会出来把他揪走。加迪尔僵硬了一下,穆勒察觉到了这一点,却越发笑得美滋滋起来,像只粘人的大猫,豹子一类的长条动物,高高兴兴地贴在他旁边伸展着蹭了蹭脸。 站在他们斜对面的克罗斯放下杯子,生生掉了个头走去了反方向。 这是和好的信号,加迪尔接收到了。他本来也没有和穆勒生气,只是那天晚上对方太过放肆,弄得他到现在都还感觉害羞和棘手、不太能接受。但是穆勒这么主动示好,他也不可能过分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对方推开,就只是没主动也没拒绝地接受了。 默许的态度在别人看来,就很像一种默契十足的溺爱与纵容。穆勒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此时此刻因为大胆和随意,他离加迪尔最近,而所有人都只能眼里喷火地看着。 “睡得好吗?”他高高兴兴地笑起来,手里帮加迪尔给面包片抹黄油,露出一边小虎牙,眼睛亮亮的,变成了非常可爱的圆形。被胜利和睡眠喂饱的他比刚做完医美的贵妇看起来还容光焕发,漂亮极了,奈何坐在他旁边的小美人是个瞎子。 加迪尔在暗自找克罗斯坐在哪里去了,不过没让人看出来,点点头说挺好的。穆勒把面包塞给他时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咬住了。这么亲昵的举动可不常有,连穆勒自己都愣了一下,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他嘴上倒是不饶人:“想要人喂早说呀——” 加迪尔哭笑不得,忍不住抬手作势要打他,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个早餐又吃得热热闹闹。有穆勒在的地方玩笑话就少不了,他开心的时候就能让所有人都开心起来。 除了克罗斯。 他不是不合群,就是单纯的情绪不太受别人影响。大家开心是大家开心,他不会调动自己的情绪去刻意配合,也不会面露不满来败坏别人的兴致,他就只是喜欢保持自己舒服的状态。不过此时此刻他并不能感到舒服,他所有的力气都拿来克制痛苦了。事情又变得很像世界杯刚开始时的状态,所有人都快乐,只有他和加迪尔又站到了两边。可是比起那时候他要少些愤怒多些绝望,那个时候他在等加迪尔来哄、来妥协,现在的他倒是想立刻放下所有身段去和好,却不能够。 加迪尔讨厌我。他举起勺子挖上一点炒饭,放进嘴里,什么味道都咀嚼不出来。他不让我喜欢他。 可是我又做不到。 穆勒肯定可以,他最会装了。克罗斯无端地赌气想。此刻他不是觉得穆勒圆滑的性格有什么不好,而是恨不得对方能分点给他。他也想学会假装,学会曲折,学会温柔地等待和隐瞒心事,但如果学了这些,他还是他自己吗? 今天他们没有按照惯例接受理疗、嘻嘻哈哈地玩上大半天。淘汰赛的赛程更紧,压力也更大,每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是真正的独木桥游戏。尽管昨天他们还是惊险过关,但是勒夫可不敢大意,所以一大早就把所有球员都弄在了一起开会,仔仔细细地复盘昨天比赛里他们出现的问题。作为胆大包天偷练战术还敢在那么关键的时刻拿主意用的“犯罪分子”,穆勒几个被严厉地批评了一通。 “年轻人爱耍花样是正常的,但是不要太不扎实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虽然说是几个人,但勒夫主要还是看着穆勒,面露不满,但也没多说,不想拂了他的面子和情绪,这可不利于队内关系。 拉姆主动承担了责任:“我当时也同意了……” 勒夫无奈地摇摇头:“下不为例。” 接着他就调整ppt,给大家看了新的定位球训练模板,其中任意球那一栏里已经把穆勒的摔倒战术十分严肃而喜剧地放了进去,尽管优先级排在了最末,并写着非特殊情况不使用,但大伙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51章 这一通复盘会议开了整整五六个小时,中间他们甚至吃了午饭休息了一通然后继续,到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复盘完,昨天比赛时的压力、困惑、想法和胜利后稀里糊涂的膨胀才总算是真的离开了队伍,大伙又觉得他们头脑清楚地回到了陆地上,呼吸都快变轻快了。不过这是对大部分人来说的,对于成绩困难户来讲就是折磨了,昨天进了唯一一球的大功臣许尔勒就像脱了一层皮一般煎熬,好不容易在阳光中肆意伸展自己的胳膊。 “我才听了半小时就开始走神了!我像是失忆了一样,根本不记得你们当时是那么踢的,明明我就坐在替补席上,看得那么紧张。” “没事的。”格策很好心地安慰他:“你不是听不懂,你只是睡着了,还打了一会儿呼。” 许尔勒看起来更悲伤了。 加迪尔晚饭后礼貌地告别了十分想和他一起去散步的穆勒,自己在占地面积相当可观的度假村里逛了起来。很多当地人送给他们的小旗子和花环挂在门口,显得非常温馨可爱。他有点怀念起集训时候可以去射箭,那是他宝贵的和自己独处、整理思绪的时间。但是现在这样也不错,他慢慢走到了海边,看着太阳已经落到了水边,把整个沙滩和海洋都侵染成粉橙色的一大片。 他现在才能好好地想自己昨天半夜糊涂的行为,想到自己在朦朦胧胧的状态里是多么清晰而强烈地渴望和克罗斯和好如初,向他道歉、取得原谅,这让现在这个清醒的他都感到惊讶。加迪尔第一次相对客观地捕捉到了他自己对自己生发的,那些强烈的自我不满和自我厌恶情绪。他感受到了痛恨自己会让别人受伤,痛恨和恐惧所有无法回报的爱。为什么无法回报——因为别人的爱显得非常宝贵和高尚,不是他应该获得的好东西。克罗斯的爱是宝贵的,不该给他;罗伊斯的爱是宝贵的,不该给他;穆勒的爱也是宝贵的,不该给他……只有他自己的爱是廉价的,应该给所有人,应该再给得多一点,给到无法再给为止。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吗? 伴随着这个念头翻滚起来的是他很多讨厌自己的地方。从大的方面,他讨厌自己最近放/浪、总是和大家都牵扯不清的行为,讨厌自己模糊的心,讨厌自己没有喜欢的东西,讨厌自己总是没有力气、感觉不知道该干什么。从小的方面,他讨厌自己犯错,讨厌失误,有时候还会讨厌自己的脸,讨厌这种无用但惹麻烦的漂亮……加迪尔从来不知道自己对自己有这么多的抱怨和责备,他不知道这些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不太公平的自我苛责,因为他早就习惯了严于律己,习惯了自我审查,自我约束和批评。可是这种力量仿佛会脱轨,会让他越压抑越压抑不住很多复杂又鲜活的情绪,让他坐在这里看着太阳,感觉自己的生命仿佛不属于自己,他从来没有认真地感知和欣赏过,没有对着光举起自己的手掌,看里面鲜红的血管。 做个上帝爱的信徒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几乎要处处违背为人的本能。加迪尔甚至不知道那些本能是什么。在他的人生里,没人为他的诉求定义和伸张过。 又或者说还是有那么一次的。 加迪尔怔怔地站了起来,第一次没有在日落时刻对着沉下的太阳做起祷告,而是从海边捡了一块小石头,把它丢进了原本完美起伏的浪涛里。 诺伊尔在别的宿舍大厅里和人打牌完回房间,一进门一开灯,被床上坐着的人影吓得差点没大叫。但是金灿灿的头发让他吞回了声音,加迪尔刚从他的床上坐起来,刚刚可能是趴着的,脸泛着不自然的红。 极其反常地出现在这里,以极其反常的姿态。 他第一时间若无其事地关上房门,反锁起来。 “嘿,甜心。”他一边脱掉外套一边朝着他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体重压得床铺往下陷了点:“你是真的吧?我今天可没喝酒啊……哦,真的是真的。” 加迪尔摸上他捏到自己脸旁的手,没有打开,迟疑着感受这份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和他指腹上厚实的茧。诺伊尔也不问他是来干嘛的,就这么坐着看着他,宽大的手掌能包住加迪尔的脸,把他的耳朵揉得滚烫。 “曼努……你能脱衣服吗?” 诺伊尔万万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十分意外地挑起了眉头:“你想看?” 加迪尔点了点头,于是高大的门将真的就从善如流地带着笑站了起来,毫无羞涩地在他面前解开纽扣,直到一件不剩。 运动员的体魄大多是很棒的,但一米九几、比例完美、锻炼非凡的门将身体更漂亮,所有男人看了都会崇拜和嫉妒这样完美强壮的身体。整个世界杯期间他们为了配合商业活动又一直被强制脱毛,更是让人漂亮得像从事特殊拍摄的敬业员工。诺伊尔等了一分钟加迪尔的反应,没等到,就主动问了: “好看吗?” “好看。”加迪尔想了一会儿,不太好意思、也有点困扰地说:“但是我不懂大家为什么爱看。我还是更喜欢你上次那样……那样摸摸我。” 诺伊尔咬住手腕闷闷地笑了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生怕动静太大被外面客厅里的人听到,以为他疯了来问。 “天啊,天啊,我的小宝贝。”他单膝跪到了加迪尔身前,手从他的大腿外滑了上去,运动裤是松紧带的,这可真是糟糕的方便:“你可真是……别让我太惊吓了。” 加迪尔紧张地抿着嘴唇,下意识揪住了他的头发,又松开了手,顺着诺伊尔的力气躺到了床上。 “我只是……只是想要知道……”他也说不清自己想要知道什么。 “没关系……”诺伊尔笑着撑在他身上,慢慢爬下去,吻了吻他的小腹:“我知道。”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 这是加迪尔第一次真正对自己的身体有这么仔细的感知……() 诺伊尔感觉加迪尔稚嫩到简直让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地步。他半是服务半是安抚地一直照顾着他的感觉,防止加迪尔过度紧张。这种过程既美妙又煎熬,他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 真可爱啊,被…沾染的脆弱模样,就像是圣子跌落凡尘初尝…一样。怎么会有什么都不懂还这么迷人的人呢?诺伊尔感觉完全不满足,异常不满足,但他忍住了,毕竟他不想把加迪尔吓跑。他按了按因为弓着而有点酸的肩背,随意洗漱了下,舒舒服服地也躺回了床上,从后面抱住加迪尔,把脸埋进对方的金发里。因为他比别人体型要大,所以这么抱起来异常顺手,像是大虾米拥抱小虾米,大写的c套住小写的c,像他小时候抱着自己的玩具熊。 …… “我们可以这样吗?”加迪尔绞紧了自己的手指,有点不安、但更多是困惑地问。 “嗯?”诺伊尔有点不懂他问的是哪方面。男的和男的不行?没谈恋爱没结婚不行?还是队友之间不行?这些问题全都像是加迪尔会露出严肃神情担心的,这让诺伊尔忍不住暗自发笑,情不自禁想逗他: “要是不可以怎么办?” 加迪尔过了好一会儿才心情低落地说:“不能怎么办,已经做错了……” 好不容易才哄开心了,诺伊尔简直想抽自己两嘴巴,赶紧把人转过来看着眼睛道歉。 “谁说你做错了?当然是可以的,不然我现在还能躺在这里吗,不是早被拖出去烧了。”他搂着加迪尔的脖颈,蹭了蹭他的鼻尖开玩笑:“你不会是想烧了我吧……” 加迪尔哭笑不得,谁会这么极端啊?被诺伊尔这么一打岔,他的负罪感就少了很多。刚刚那种漫长的、让人简直快要昏睡过去的安心感也在慢慢退去,他开始觉得他们这么抱在一起过于热,主要是脸对着脸太让人不自在,于是松开了手掌试图翻身坐起来。 诺伊尔没拦他,松开手放回脑袋地下枕着,发出了低低的笑:“我们加迪尔怎么这么狠心呀,用完我就要走了吗?” 这是什么……什么话,加迪尔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但是他又有点没法反驳诺伊尔,只能停下了穿衣服的手呆呆地看着他。 “我应该留下来吗?”他抿着嘴,有点不确定地征询。留下来可能会很麻烦的,万一等会儿有人去他的房间找他,就该知道他不在屋里了,到时候可说不清。而且加迪尔也不太懂做这种事的“规矩”,他从来都不爱看也不爱听风花雪月带颜色的事,俱乐部国家队的队友们也都奇怪默契地从来不爱在他面前聊这些话题,更别说讲细节了,搞得加迪尔现在一下子感觉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他的表情逗得诺伊尔笑得绷不住了,连连感慨自己不该捉弄他玩。 “再也不骗你了,最起码今晚再也不骗你了。”他叹着气也站起来套衣服,帮加迪尔一起找衣服、整理好,又帮他梳头发洗脸,确认他看起来就和每一天一样冰清玉洁、毫无问题后才放心了。 第52章 “早知道刚刚说谎好了,你是不是真就会留着和我一起睡 。”打开门前诺伊尔嘟哝着最后一次亲了亲加迪尔的发顶:“已经开始后悔了。” 穆勒和胡梅尔斯正在客厅里打游戏,一扭头看见这两人竟然亲亲热热地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胡梅尔斯顿时脸白了,穆勒则是手柄一扔跳上了沙发,还蹦了两下: “啊啊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加迪尔怎么在你屋里啊?” 诺伊尔满脸无辜地说:“前锋门将开小会没见过啊?” 穆勒简直要冷笑了:“和前锋开?开什么?学习怎么进球啊?怎么没见你和我开过?” 胡梅尔斯也站了起来,简直像丢了魂一样盯着加迪尔看。加迪尔的神色十分平静,平静中甚至带着点困惑,像是有点不懂他们怎么这么反应过度:“曼努开玩笑的,我们刚刚在聊事情……” “聊什么嘛?”穆勒一下子态度软下来了,委屈又沮丧地跳下沙发来搂他:“可以跟我讲啊……” “就不跟你说。”诺伊尔得意地笑:“这是秘密。” 几个人呜呜喳喳地闹成一团,气氛又恢复了正常。穆勒一副好奇心过度的样子,但是加迪尔表现得十分平常,仿佛就是真的有什么公事需要私下里和诺伊尔说,显得十分滴水不漏,淡定地和他们告别完就回房间去了。 应该不会的,加迪尔才不会喜欢诺伊尔这种,他那么高那么壮,还那么健全,一点值得加迪尔关心和怜爱的角度都没有,穆勒琢磨,手底下越发急躁,都快把手柄搓出火星了。应该不会吧? 加迪尔愿意在他的房间里待上那么久吗?为什么呢?胡梅尔斯失神地想,几乎要分不清自己在按的是zr还是zl。他在接下来的游戏里连着三把输给了穆勒。 他俩这游戏是玩不下去了。 回到房间的加迪尔有点睡不着,尽管他的肢体有种奇怪的轻飘飘的无力感,但也特别舒服,仿佛那些压着他的沉重负担直接从身体上被搬开了,于是头脑也变得非常开心,不再陷在沉重的泥潭里。他又坐到了地板上抱着腿看月亮,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回响起音乐,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是莱万和罗伊斯的声音。他们俩是队伍里最喜欢陶醉哼歌的两个人,上一次俱乐部搞烧烤party的时候他们就一边一个搂着加迪尔唱了一整晚的歌。那天的月亮也这么明亮,罗伊斯还没有受伤,对着土豆和香肠畅想了很久这次世界杯国家队的新球衣是什么样的;莱万忙前忙后地烤东西投喂加迪尔,也还没有忽然打电话告诉他“我和拜仁签了合同,月底新闻会发出来”。 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那不过是一个再吵闹、平凡不过的夜晚。但现在回想起来,加迪尔却觉得一切都熠熠生辉,好得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手伸进去只能捞到泡影,只能获得感受而永远无法留存。他不应该用麻木的心度过那一天,他本该珍惜的。现在也一样,他不该觉得生活一团糟,不该总是想逃避,想着“等世界杯结束再说”。到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像失去罗伊斯和莱万一样,也失去别人呢? 胡梅尔斯在听到敲门声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满脸纳闷地开门,迅思是不是刚刚掉了东西在下面:“托马斯,我……加迪尔?!” 加迪尔怕吵到拉姆,满脸无辜地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胡梅尔斯低头看着自己堪堪挂在胯上随意裹着的毛巾,立刻涨红了脸,匆匆忙忙去换衣服。 怎么每次一开门都是这种情况呢?他简直想死了。 “马茨,没事……”加迪尔小声说:“我又不是没看过。” 胡梅尔斯差点没踩着衣服滑倒。等到他都收拾好了,加迪尔反而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胡梅尔斯和穆勒又不一样,刚刚加迪尔在下面敲门关心穆勒的时候,对方简直要把并不存在的耳朵和尾巴都甩飞起来了,眼睛比灯泡还亮,笑得小虎牙就没藏起来过,就差抱着加迪尔弄上床去了,吓得他赶紧跑。 胡梅尔斯在他面前总有点过分的紧张和压抑感,加迪尔很抱歉,知道是自己之前太过分,可是现在让他开口,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马茨。”加迪尔轻柔地在他身边坐下,感觉胡梅尔斯整个人都紧绷着,他越发不敢乱动,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刚刚在楼下的时候你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好……” 胡梅尔斯完全不敢相信加迪尔特意上来只是因为注意到了他刚刚的神情。对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关心过他了,做得这么近,仰起头来这么专心地看着他。放在之前的话,加迪尔看见也会当没看见,刻意回避,回避有可能因此而来的不喜欢的答案。 胡梅尔斯的喉头滚动着,感觉胸膛里简直有火在烧,鼻子却非常没出息地委屈泛酸起来:“我没事,我只是……” 他下意识地吞掉话头,想要撒谎遮掩过去,却在加迪尔的注视中完全无法控制地爆发出来,一下子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我看到你从曼努埃尔的房间里出来,就忍不住……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越扣越紧:“我太糟糕了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忍不住……忍不住嫉妒。我知道我不配,我没有资格……” “嘘,马茨,没事——”加迪尔抚摸着他的后脖颈,手指穿插进发丝间安抚头皮:“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了,没关系的。” 胡梅尔斯眼睛湿湿的,抿着嘴角拉开怀抱,像是一只大狗勾一样卑微地碰碰他的额头:“……我可以嫉妒吗?我以为——” 他以为他不可以。因为喜欢是不被允许的,由此而来的别的情绪显然更是错误的。加迪尔抬起眼皮看他,看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和颤动的睫毛,吻了吻他的侧脸:“不要乱想好不好?我不想要你不开心。” “如果好的话,你就还会这么亲我吗?”胡梅尔斯呢喃着问,不等加迪尔回答,他就生怕被拒绝似的凑过来再次抱住了他:“好。” 加迪尔迷迷糊糊地感到这好像不是他想要实现的目标,但是既然大家看起来都开心了很多,他也就感觉好了许多。和昨天夜里一样,他又一次换上了衣服和鞋子溜出门外,不过这一次不是深更半夜,他也不会在树上睡着。 克罗斯早早就戴上眼罩关好灯躺下。他最近睡得很不好,无论是醒着还是入眠,脑子里翻滚的都是加迪尔白天的样子,今天播放的是对方被穆勒搂在怀里微笑,这让他今天的睡眠显然开了个差极了的头。好不容易意识模糊起来刚要有点睡意,他就被床头忽然响起的手机吓得整个人浑身一震,刚烦躁至极地掀开眼罩爬起来去关手机的他就僵住了—— 这是特殊铃声,是他特意设置了可以越过免打扰的来电。 是加迪尔来电。 他浑浑噩噩地接通,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怎么打开阳台门的。 “toni,我想见你,想和你说话,想抱抱你……” 他趴在阳台上往下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克制痉挛的手指不要发抖握不住手机。加迪尔站在院子外,站在树影里朝着他挥手,金发绸缎一样散着偏光,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像水一样流淌过去。 月光这么好,白糖一样洒满世界,他心爱的人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笑,像十几岁初见时那样。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 加迪尔和克罗斯好久没有这么两个人一起散步。时间有点迟了,路上只遇到了值夜班的安保人员,其余时间里只有些许虫鸣相伴。克罗斯低着头,视线里是晃动的地砖、两边的青草,还有加迪尔自然垂着的手。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对方第一次去他家里玩……也就是和他回家过圣诞那次的事情。 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牵手,在从圣诞集市走回家的路上。他们一时兴起买了斗篷穿,像是中世纪的人似的,加迪尔大概是觉得这样很有趣,所以难得那么开心和激动,像个小孩子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克罗斯仍然能清晰记起当时的雪踩在脚底是什么样的触感和声音,记得冷空气灌进鼻腔时的滋味,仿佛他还停在那个夜晚,在那里走着——因为就在下一秒,他的斗篷忽然就被挥开了一点点,一只有点凉的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指尖。 尽管只有异常短暂的一会儿,但加迪尔确实千真万确的……在悄悄牵他的手。 当时克罗斯差点没在雪地里滑倒,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一瞬间放了一百个烟花。即使已经过去快三年了,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让他的指尖在不由自主地发颤。那大概是他和加迪尔认识的很多年里,极少数能感觉到对方也在热切喜欢和小心翼翼地想要和自己更进一步的瞬间。克罗斯恨死自己当时还没有开窍了,压根没有意识到那是错过就不会再来的瞬间。 好想要……手牵手。 但这里是宽阔有灯的大道上,万一被别人看到的话就糟了。他用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进行自我克制。他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说一句话,两个人只是默契却也沉默地走着,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第53章 也许是海边,海边总是对的。让波涛的声音把人带进另一个世界,一个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的世界,脱下鞋袜踩进细软的沙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克罗斯到底还是伸出了手。 加迪尔在回忆他们的关系,试图从千头万绪里找到某个具体的节点,也许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也许是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告白,第一次生气,第一次和好……又也许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但他从来没觉得克罗斯变成陌生人了。 对于加迪尔来说,他依然是那个第一次见面时站在房间门口,有点认真和困惑地看着他的男孩。虽然现在他变得高大成熟很多,再也不像十几岁时那样一着急就脸上冒点痘痘了。 也许这才是他感觉对方“无法理解”时那么震惊、委屈和生气的缘故。是他自己一直停在过去,所以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想拉住他的手去到不一样的未来。加迪尔不想走开,不想大家发生改变。他只想站在最开始,站在和所有人刚认识时的时候,那总是最美好的时候——没有俱乐部间势同水火的竞争关系,没有复杂的情愫,没有肢体纠葛,只有挤在一张床上犯困的滚烫和亲昵,和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的单纯快乐。他再也不可能复制那种幸福感了,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一直在得到些什么,得到那么多新朋友,得到职业合同,得到明亮无瑕的爱,得到快乐,得到太多太多。 是他一直执拗地想要待在过去,仿佛只要大家都不改变,那种安心就也不会变。大家都渴望关系的发展和进步,加迪尔却恐惧会连最初都回不去。 指尖传来的热度让他的思绪被砍断了,加迪尔愣了一下,往旁边一看,克罗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脸却扭开镇定自若地看着另一个方向,仿佛不知道自己的手在干嘛似的。 按照道理来说,我应该松开,加迪尔想。 但他的手指发麻发痒着,无比眷恋这种亲近的感觉,却忍不住反握了回去。这让他们两个人都愣住了,一起站在月下的海边呆呆地互相望着,浪花卷到离他们几米之外又离开,周而复始不疲倦地玩着冲刺游戏。奇怪的窘迫和害羞让加迪尔感觉脸上一下子就烫了起来,下意识地想反悔抽出手,但是克罗斯握得反而更紧了,一点点都不愿意放开。 不仅如此,他还更往前走了一步,空出的那只手拉住了加迪尔的胳膊肘,让他哪里也不能去,只能面对面站着和他对视。 “你打电话来说想我的,说要见我,要和我说话,要……要抱。”克罗斯的眼睛在深邃的眉骨遮盖下反而异常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加迪尔看:“怎么又骗我。” 加迪尔不想做骗子,往前倾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克罗斯顺势松开了手紧紧地抱住了他。胸膛相贴,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脏都在用力乱跳,好像有一整只乐队在里面蹦跳。担忧终于落地,克罗斯又一次无条件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无法控制的,加迪尔就忽然很想流眼泪,沸腾的无法表达的情绪,他无出处也不知道会落往何方的人生……没有人教过他要如何和这些相处,没有人教过他如何面对生命近乎和大海一样永恒的孤独感。他终于知道自己不安着什么,想要着什么。他好想要留住拥抱,留住心跳,他不想要亲吻,不想要成为谁唯一的、最重要的人,不想要婚姻,不想要恋人,他的渴望从来都没有那么具象、复杂和浪漫,他只想要现在这样。 想要和他人的情谊也是几乎永恒的,可以永远保持在最开始那样的。 像是他小时候第一次得到一罐玻璃糖时,把它们密封起来盖好,一直一直存着那样。拥有糖果的幸福比吃掉它多太多太多,加迪尔太害怕失去。 他好想要把别人的爱也装进罐子里,存起来。好像只要要求得不太多,就永远不会被拒绝。 多么不切实际、卑微又异常贪婪的渴望。 原来这就是他,可是这就是他。 加迪尔哭得停不下来,捧着克罗斯的脸绝望又悲伤地用泪眼看着他:“对不起……” “天啊,别哭,别哭。”克罗斯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惊讶又慌张地皱起眉头,无措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胡乱抹了一把加迪尔的脸,却发现他的眼泪越流越多了:“不想说就不说了,不想抱也没关系,我,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唔!” 加迪尔吻了他。 这是他们拥有过的最热烈的吻,因为加迪尔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眼泪滚烫又苦涩,他们像是站在海水里化成雕塑。 克罗斯感觉天地在轰鸣,直到嘴唇被加迪尔的牙齿划痛了,他才磕磕绊绊地感受到这一切真的都是真的。 “marco的话……没关系吗?”克罗斯喘着气问,他在想加迪尔和罗伊斯是不是分手了,所以情绪才这么差,又忽然不管不顾地吻他。 “有关系。”加迪尔抬起睫毛,一遍又一遍地吻他,手指环绕在他的头发里温柔抚摸:“所以——别让他知道。” 罗伊斯只需要继续开开心心地好好养病就行了,等到他好了,他们的过家家假恋爱自然会结束的。这些事情他都不应该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这都是加迪尔自己的事情。 加迪尔又一次在别人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很模糊,但又异常清晰。加迪尔知道自己挂着眼泪的样子,确实是很漂亮、很可怜的。诺伊尔抬着他的脸让他照镜子看过,用那种赞叹的语气说如果他这么哭的话,谁都会愿意摘星星摘月亮给他的。 加迪尔不想要星星和月亮,但确实有别的想要的东西。此时此刻他很希望诺伊尔说的是真的。这是一种利用,他知道。但是他也没别的什么可利用的东西了。回忆总会消退,争吵会让关系破碎,国家队做不了一辈子队友,爱也许是握不住的流沙,但他决定先试一试。 怎么才能一直好下去呢,怎么才能一直留住爱呢。 他不知道,所以又吻了一次克罗斯柔软的嘴唇。 他俩又又又和好了这件事让全队都没脾气了。本德弟弟甚至十分绝望地跟他哥说自己还有没有可能现在转变路线,成为一个傲娇生气有加哄的可爱男子。 “想什么呢。”本德哥哥无语凝噎:“恐怕加迪尔还没发现,教练先来教训你了……” 本德弟弟打了个寒战,打消了这个奇葩念头。转而他还是酸起了克罗斯:“他怎么能舍得和加迪尔生气呢?他也真是脾气够怪的。” 他又害羞又自豪地说:“加迪尔就算把我当马骑我都不会生气。” 本德哥哥差点嘴里咖啡喷出来:“你想得美!” 全队唯一对他们的和好如初感到真诚喜悦的大概就只有主教练勒夫了,就连本来一直在试图说和他们的克洛泽都有点转变态度,担心加迪尔是不是有点太委曲求全。 “我以为toni让你伤心了?他向你道歉了吗?”这天做一对一拉伸训练的时候,他明目张胆地仗着自己辈分高微笑着踢走了加迪尔原本的搭档格策,和他一起一边练一边说。 “他又没做错什么。”他们背靠着背一起伸展手臂去触碰脚尖,克洛泽听到加迪尔的声音确实挺轻快,还带着一种描述不出的温柔劲:“我们只是互相说了点气话,但现在已经好啦……哎呀对不起,我压到你了吗米洛?” 加迪尔柔韧性好,侧腰侧得快,差点把心不在焉的老头给带折了。 克洛泽这才抽回神,安抚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没事。”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加迪尔和克罗斯就是单纯的好朋友,才不是像施魏因施泰格和波多尔斯基那样纠纠葛葛的。 加迪尔感觉自己简直是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也许没有那么夸张,因为整个白天他的生活都挺正常的,大家和他的相处也很正常,一切都好像只是平凡的一天,但他内心的感觉确实截然不同了。他不再感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和想要躲开所有人的疲倦,而是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安定与轻盈感。这天他也难得没有一回宿舍就进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和大家一起玩。 他在的时候,他们总是五个人一起在客厅里,非常热闹。加迪尔缩在沙发里一边喝热茶,一边围观这四个拜仁出身的家伙坐在地毯上打羊头牌,顺便监督他们不要偷看和作弊。拉姆和穆勒完全是深度玩家,胡梅尔斯虽然二十岁不到就一直待在多特蒙德生活了,但是毕竟年年还要回家过圣诞的,羊头牌就没扔过,技术还算说得过去。 这种四人纸牌游戏*,三个人都这么擅长,第四个人原本应该很被动才是——但是架不住诺伊尔牌运好啊。好运克万物,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大概就是穆勒了,今晚不知道是碰了什么晦气,脑子再灵光,再会演再会算也没用,八张牌很快走完,又是输得稀里哗啦的一把。 要不是还有胡梅尔斯偶尔给他垫垫背,而且有加迪尔看着所以他们没赌/博,否则估计他今天要心态爆炸了。不过虽然说是没爆炸,但是也够呛,一口气玩了七八轮后他半是恼怒半是装的把牌一扔不想玩了,往后一躺,靠在加迪尔脚边上拉着他的裤腿耍赖:“不玩了不玩了,他们三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第54章 诺伊尔要笑死了:“你自己手气不好就诬陷别人啊?” 加迪尔好声好气地劝他:“我看着呢啊,没人能欺负托马斯。” 他这幅宠爱劲让穆勒一下子就有点忍不住蹬鼻子上脸:“那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不难过了,不难过了手气就好了。” 什么痴人说梦,剩下三个人全笑了起来,加迪尔才不会答应——啊? 穆勒自己都愣住了,加迪尔真的把茶杯放到了旁边的小桌子上,从沙发上趴下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又神态自若地坐了回去,把金发撩回耳朵后面,继续端起了杯子暖手。 整个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若,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仿佛他从来都不在乎和别人这么亲热。 “……怎么不继续?要我洗牌吗?” 在四个宛如雕塑一般的人诡异安静的凝视中,他困惑地歪了下头,像只舒服的坐在软垫上的漂亮猫咪。 穆勒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脸,漂亮的灰蓝色眼珠子瞪成了圆滚滚的。拉姆倒是最镇定的一个,回了一个不用就开始新一轮的洗牌和发牌了。不知道是不是玄学,穆勒这一把还真赢了,拉姆倒是罕见地第一次输了牌。加迪尔没什么反应地手撑着下巴看,有点不懂拉姆为什么要做牌故意输。 没见过作弊是为了让自己输的。是为了安慰托马斯吗?他们关系真好。想到这里,加迪尔也很善解人意地没有戳破。穆勒果然高兴坏了,一整个大呼小叫上蹿下跳,庆祝自己输掉的底裤和面子都回来了,更关键的是果然加迪尔的亲亲管用。 “再亲一次再亲一次——” “再亲一次就不灵了。”加迪尔佯装严肃地拒绝了他。 又打了两轮,糟糕不过玩到这时候,他们也都有点累了,意兴阑珊地各自喝着水随便聊两句。加迪尔都有点没察觉到游戏已经结束了,他在忙着看手机。 先是和罗伊斯问了今天的情况,拍了在打牌的几个人给他看,叮嘱他好好吃饭;然后又是莱万的消息。对方很罕见地挑了这种快要睡觉的时间,第一次不怕打扰到他似的。 这次可能是喝醉了,没有说礼貌小心又克制的话,而是发了带错别字的一通想念,还夹在着透露深重后悔的道歉。当然,也不排除是装醉的可能性。不过加迪尔这一次却没有感到那种“为什么非要骗我骗个没完了”的生气,反而换了个角度,开始体会到这种“不诚恳”反而是莱万诚恳的体现——真有够怪的,不是吗? 在波兰人的世界里,他愿意去装模作样欺骗你恰好反而是一种在意的表现,因为他对利益无关人完全不在乎,更不要说精心设计些什么了。人的品格也许也像游戏里的属性一样,是需要加点的。他把诚实和纯爱这类东西拿去换成野心和勇气了,再向他要求这些无疑是苛刻的。倒也不是他舍不得给,而是身上真的没有这种东西,给不出。 于是绞尽脑汁地想要给予加迪尔一些模仿品。 只是现在他从多特离开了,他们本该就成为陌路人的,加迪尔又不可能会阻碍到他什么,也不能够再给他提供任何帮助了……再进行这种模仿还有什么意义呢? 加迪尔低头看着手机屏,忍不住摸了摸对方有点傻气、但依然十分英俊温柔的微笑头像,这张照片还是加迪尔给他拍的呢,一用就是到现在。他太喜欢没有伤害过他的莱万,以至于宁愿现在的这个莱万不要再在意他,不要再和他玩模仿游戏。他可以假装对方已经彻底消失了,这样就不会再伤心,不会再想念。 就连莱万本人都不能成为曾经的那个他的替代品,永远也不能。 他的思考被头顶投来的阴影打断了,穆勒腻腻歪歪地凑过来:“和谁说话呢这么专心……我们不玩啦。” 加迪尔不动声色地按熄屏幕,抬头看他们:“要睡觉了吗?” 诺伊尔正坐在那儿收牌,抬起头来很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头:“不玩了,没意思,我一次都没输过。” 胡梅尔斯和穆勒一起嘘了起来。拉姆笑着拿起他搭在加迪尔背后沙发靠背上的外套:“曼努埃尔今天手气真的好。” “我才应该被亲一下呢。”诺伊尔接口。 “得寸进尺了你,就像你跑到小禁区边上还往外探头一样得寸进尺。”胡梅尔斯满脸无语。 加迪尔跟着吵吵闹闹的大家一起笑了起来,太久没有和朋友们这么待在一起,感觉真好,他整个人都暖融融的。回到房间里洗完澡,他的心情也还是很好,把莱万的事整个先抛在脑后了,反而特意打开手机去给德布劳内发了消息,关心一下他最近怎么样。毕竟如果不主动问的话,德布劳内是绝对不会发消息来打扰他的。 对方已经睡了,迟迟未读。加迪尔坐在床头看了一会儿那本卡卡推荐的书,正想睡的功夫,外面却传来了礼貌而规律的敲门声。 “啊,菲利普。”加迪尔完全没想到是他,有点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我掉东西在下面了?明天集合时间临时改了吗?” “都不是。”拉姆进来后关上门,才镇定地开口:“是打牌的事情。” 加迪尔瞬间领悟了,拉姆指的是他打假牌那一局。 “我会保密的。”加迪尔微微笑了起来:“托马斯没发现,他很开心,不是吗?” “不,加迪尔。”拉姆斟酌了两下后开口:“我是想告诉你,我一般打牌不作弊,作弊也不会是为了托马斯。” 加迪尔还没听懂,拉姆就已经走了过来,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蜻蜓点水,绅士克制到了极点,也自然到了极点,仿佛这个吻一点都不突兀。 “晚安。” 他都干脆利落地出去了,加迪尔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 加迪尔是在一连串消息提示音中醒来的,虽然他把声音调到了最小一格,但架不住新消息来得太频繁,还是逐渐把他从睡梦中给唤醒了。费力地睁开眼睛后缓了几秒他才摸到了手机,时间倒是也不早,正常来说还有半小时他就该起床了。 因为小时候在修道院长大,所以每天起床是一点都耽误不得的,什么时候被叫就什么时候立刻爬起来,加迪尔倒是没有什么起床气可言。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解锁屏幕,十几个对话框让消息栏都装不下了,全是德布劳内发过来的,并且还在继续弹。 加迪尔躺在床上举起手机,还没看就已经开始微笑了。德布劳内和他说了很多话,一股脑地讲着比利时国家队内训练的日程,有个饭超好吃,有个茶巨难喝,衣服磨到肩膀不舒服拿去换了……加迪尔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他就恨不得像写生活报告册一样事无巨细地给他都说一遍,生怕没有把问题回答好似的。 认真到笨拙和可爱。 加迪尔的微笑就没落下来过,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把对话框又读了一遍,不想漏掉任何一条,有点后悔于自己最近状态都不够好,没有和德布劳内多说说话。今天晚上五点是比利时对阵美国的淘汰赛,这也是十六进八的最后一场比赛。比利时队昨天就已经到了比赛城市的酒店里休息了,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德布劳内昨天休息得那么早……加迪尔开始一条条仔细回复他,德布劳内大概是发得太专心,都还没注意到自己上面的消息已经被读到,所以加迪尔的回复跳出在屏幕上时,他完全愣住了。 “我把你吵醒了吗?(呐喊表情包)” “没有。”加迪尔一边敲打键盘一边认真嘟哝,像是在隔着空气和他说话似的:“我正好也醒啦。” 对方可以这么闲散地和他慢慢打字吗?刚起床会不会有事情?万一要集合吃饭什么了呢?毕竟晚上有比赛。加迪尔想着,又追加了一句:“你现在忙吗?” 德布劳内却大概是误会成他又要打电话,过了半分钟加迪尔没反应后他就紧张地主动拨了过来。加迪尔愣了一下就接了起来,听到对方像是在边走边说: “能,能听清吗?我现在去阳台上……” 打电话也挺好的。加迪尔靠着手机,能想象出对方睁着圆圆的乌黑眼球的模样。德布劳内的五官其实看起来很像漫画里的人,有种神奇的圆钝感。尽管随着年龄增长,主要是增肌,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成熟漂亮了——但加迪尔还是觉得他的眼睛很可爱。 他也喜欢对方带着点害羞和认真时的样子,他可以想象,现在电话那头的德布劳内就是这样的。 “能听清。”加迪尔回答他,没头没尾地加了一句:“好想你啊,kevin。” 德布劳内的室友阿扎尔刚迷迷糊糊睡醒,主要是德布劳内去阳台上害得阳光照进来了——他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人还没清醒肚子先饿响了,于是他揉眼睛的手换成了揉肚子。再往外面一看,罪魁祸首正满脸通红地站在那儿垫脚——放下——垫脚——放下呢,举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什么,整个看起来像个正在蛄蛹(…)的大玩偶。 第55章 “你怎么了啊凯文?”他又饿又困地躺了回去,对着德布劳内嚷嚷:“你在憋/尿吗?——” “我也,也有点想念你的,不是那种意思,是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咳……” 被阿扎尔的话给呛到的他一边疯狂捂住手机进音孔一边冲着自己的室友愤怒至极地举起了中指。 加迪尔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高高兴兴地说:“晚上我会看直播的,比赛加油。”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有没有首发,这是规定。”德布劳内认真地道歉:“不用……不用特意等我。” 说完他又担心加迪尔以为他真的做替补去了,赶紧又加了一句:“不过如果无聊的话,你想看看当然也很好。” “有没有你的镜头都没关系,kevin。”加迪尔温柔地和他说:“我知道你就在球场上,在为了胜利努力……这就够让我期待了。” 阿扎尔对德布劳内喊:“你真的没事吗哥们?你头顶是在冒烟吗?不是吧!天啊!要叫医生吗?——嗷!” 他被德布劳内一枕头捂没音了。 “没,没事。”比利时人一边在谋杀队友的边缘试探,一边十分纯良地对加迪尔温柔地说:“那就这样了?” “嗯……好的。”加迪尔看着手机后台切进来等待的、属于罗伊斯的号码,难得主动挂了电话:“晚上再聊吧。” 罗伊斯的通话接进来时他还在纳闷:“一大早就有人找你吗宝贝?” “对,是——”加迪尔刚要脱口而出德布劳内的名字,又生生吞了回去。如果放在平时罗伊斯是绝对不会在意这种事的,也不会多想。但是现在他们俩待在异地,本来就都对彼此小心翼翼的,非要多一出是非来让他担心做什么呢?于是他强行改了口:“是助教的电话。他来通知我今天早点到……可能是有事情要和我单独讲。” 罗伊斯听他磕磕绊绊的,还以为他是在紧张呢,反而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八成是什么临时调整你单人训练量、或者换搭档一类的事,别担心啊,我们加迪尔最棒了。” 这种哄小宝宝的语气让加迪尔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边洗漱一边听罗伊斯絮絮叨叨地分享他现在的生活。因为想要和加迪尔这边的时差协同的缘故,罗伊斯现在都是凌晨三四点就和加迪尔一起起床了,傍晚时分和他道过晚安后又早早睡去。这个作息倒是很受护士的喜欢,因为这意味着她们不用监督他睡觉起床,也不用在早晚换班的忙碌期来管他了。 “我感觉有个护士很喜欢我。”加迪尔在刷牙的时候,罗伊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她总是从楼下花园里拔点新鲜的花来。” 加迪尔牙刷到一半感觉这话音不对,紧急咕噜咕噜地漱口、把水吐了:“……我是不是应该吃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罗伊斯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很开心,但是笑完后语气却带着点落寞:“骗人,你才没有嫉妒心……” 加迪尔撑在洗手台前擦了擦手机屏幕上被溅上的水滴,想了会儿说:“……但我会很羡慕她,marco。我也想要可以天天看到你,可以陪着你,可以给你送花……” 他们都知道他会的。从联赛结束,到世界杯集训开始前,加迪尔一直是这么做的,几乎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罗伊斯,一整天待着照顾他都没有一丝不耐烦,哪怕罗伊斯有时候会情绪崩溃发脾气。病房里额外架了一张小床,加迪尔夜里就在这里睡,多少次罗伊斯半夜疼醒或是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加迪尔已经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握住他的手了。 好想,好想他。 “别让我哭,宝贝。”罗伊斯的声音闷了起来,故作坚强地幽默着打岔:“我不想把夜班的护士长弄来,她会拿铜铃一样的大眼睛瞪我的——我没夸张,真的有铃铛那么大,就是那种挂在圣诞树上的铃铛……” 加迪尔给面子地笑了起来,想要哄罗伊斯开心点。他拿起手机打算现在去换衣服,但是屏幕却亮了起来——因为正在通话的缘故,所以倒没有提示音。居然又是莱万的消息。 对方也不知道这两天受什么刺激了,发了快之前一星期的量。加迪尔抿着嘴,思维短暂地从罗伊斯的声音中开了个小差,思索要不要看。 不要。加迪尔想,等电话打完再说。 但是等他换好衣服后屏幕还在跳动,于是加迪尔没忍住划开了短信。 “你知道吗,骨科医生超级吓人,他们做手术的动静像是木工在干活,各个都一身肌肉……” 【对不起,我才发现昨天我发了那么多消息,打扰到你了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昨晚可能有点喝多了。】 “哦,天啊。”加迪尔下意识附和着:“手术的动静吗?” “是的,很好玩吧?不过他们都很有钱,大概只有牙医比他们更富裕了。还有那个……” 【我和安娜订婚了,在家里。只办了一个很小的仪式,我的妈妈,她的父母,和我们在家乡的一些朋友。】 【昨天我去扫墓了,告诉了爸爸这个消息……我想他会很开心,我希望他会。带着你一起去的那次,我就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见他也很喜欢你。】 【但昨天我感觉很悲伤——他到底是什么都没能看见,没能看见我踢球,没能看见你,没能看见安娜……所以我才喝了太多酒,我可真够蠢的,请别生气。】 【安娜一直在说好可惜你不能来,她给你留了礼物,想要等到世界杯结束后给你……我也很想你,加迪尔,我也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赛季前再见一面好吗?就一面。】 【就当是看在安娜的份上。】 罗伊斯快絮叨完了,有点惊醒似的刹住了车:“啊,对不起baby,是不是迟了?你要去吃饭了对不对?” 加迪尔正揉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又正常:“没关系,就算迟到了我也不能挂你的电话啊……” “我可舍不得让你迟到,宝贝——你今天不是还要早点和助教见面的吗?快去吃饭吧。” 罗伊斯的声音穿过一万公里,温柔地落在加迪尔的耳廓中: “我爱你。” 【我爱你】 加迪尔的目光悬停在莱万发来的最后一条讯息上。 屋外的鸟在愉快地鸣叫,加迪尔抬起手指,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回复莱万的信息,也只有一句话: “我会见安娜的,你不要来。” 今天是纯体能训练,在健身房里就完成了,所以他们不用坐船逛荡到球场那边去。枯燥的体能课苦得一群人哭爹喊娘,但是不练不行,身体状态会恢复不到位的,到时候歇了几天毫无过渡地又去拼九十分钟乃至一百二十分钟,岂不是更要命,所以教练们也只能铁石心肠的当做没听见。 不过教练团队比谁都怕他们疲劳过度或压力爆炸,所以上午练完下午就找补似的彻底放了假,把高尔夫球场也敞开了。 因为前两个星期这边恰好在修整的缘故,他们一直没玩上,这下可鼓足了劲全跑来了,只剩下几个游泳爱好者在度假村内漂浮。穆勒和施魏因施泰格都爱打,两个人性格又好玩,来的路上就把各自的十几万欧元的手表给赌上了,搞得大家都不急着玩了,先凑热闹看他们比赛,靠着墙潇潇洒洒站了一排,十分有参与感地选了自己觉得会赢的人,就差开盘下赌注了,还是克洛泽无奈地叫停了这种混乱的行为。 加迪尔对高尔夫的兴趣也就那样,还不如留在游泳池边晒太阳呢,他完全是被穆勒给硬拉来的。现在莫名其妙就被夹在了本德兄弟中间,无奈地在对方冲着他眉飞色舞地挤眼时鼓鼓掌以示鼓励。 都要开始比了,穆勒还有心情冲这边嚎呢:“你们俩别把我们加迪尔挤坏了啊——” 双胞胎一起笑着冲他比了中指。 看人打高尔夫倒确实挺好玩的,主要是施魏因施泰格和穆勒的比赛方式简单又粗暴,一人一次轮流挥杆计分,竞争感一上来就拉到爆炸,看得场边的观众们也非常激动地一会儿欢呼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怒骂托马斯你别演了快打上那个球……加迪尔也不知不觉就看得认真了起来。 但他的身边总有不认真的人。 本德弟弟从一开始就在走神,大伙都盯着看呢,他在低头看加迪尔的耳朵,然后又开始看他的脖子,衣领……和放在背后的手。 手。 本德弟弟说不清自己是想开玩笑还是恶作剧,单纯地想引起加迪尔的注意,还是在幻想着什么并不可能的事情。但总之他也把手背到了身后,然后不动声色地悄悄滑了过去,握住了加迪尔的。 误会就是从这么发生的,他伸的是左手,所以也是握住加迪尔的左手更方便——但没转身看的加迪尔却下意识地以为是站在自己左边的本德哥哥拉住了自己的手。 加迪尔满心以为他有什么事不方便说,抬起头来小声喊道:“拉尔斯?” 第56章 本德哥哥一愣,见加迪尔忽然偷偷叫他,也以为他是有什么事不好意思大声说,就关切地靠近问他:“是要喝什么东西吗?我去给你拿。” 而本德弟弟看着加迪尔被自己握住手之后竟然反而去和他哥哥说话,顿时不知所措又心慌意乱地松开了。 啊,原来是问这个,好体贴。加迪尔感觉到手松开了,以为就是这么个事,便放松了下来,对他笑了笑,眼睛亮又温柔:“不用……谢谢你,拉尔斯。” 事情彻底变得糊涂起来。 开场比赛结束,施魏因施泰格以一点点的差距把自己的理查德米勒输给了穆勒,带着笑大方地认了输。大伙都手痒了开始比着玩,轮到本德兄弟俩的时候,他们都打得糟糕极了,斯文甚至来了一次挥空杆,姿势标准地甩出去后连球的顶都没碰到,弄得大伙差点没把屋顶笑翻。欢乐的气氛下,英俊双子脸上的笑意却都很勉强。斯文在想加迪尔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理他、却喜欢他哥哥,明明他才是多特的一员,是他朝夕相处的队友啊;拉尔斯在想加迪尔为什么忽然要晃晃他的手和他搭话,然后又没头没尾地笑着结束,亲昵得像是在搭讪或撒娇……明明,明明喜欢他的是他弟弟啊。 各自有鬼的兄弟俩甚至不敢看对方,所以也错失了对一下情况解决这个奇葩误会的机会。加迪尔一边微笑着一边走神,已经在想今天晚上该和谁一起看比赛了。和胡梅尔斯一起?他毕竟也是德布劳内的队友。 对方显然没有拒绝他的道理,表情看起来甚至像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砸出了脑震荡似的,多少有点恍惚:“就我们俩一起吗?在,在我的屋子里?” 本来是想在客厅看的加迪尔:…… 但是转念一想,万一在客厅看,太吵闹其实也不好,还不如就在自己的房间。于是他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对呀。” 于是才下午四点多,大伙刚玩热时就听到了穆勒忽如其来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加迪尔去哪里啦?” “他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吗?可能休息去了嘛。马茨不是也不见了。”大伙一阵好笑。 “他八成是上厕所呢。”穆勒不care地挥了挥手。 加迪尔当然没有义务向他汇报行踪,一眨眼就把小美人给弄丢了的穆勒第一反应就是他和谁偷跑了——今天没来的克罗斯顿时成为了他心里的第一嫌疑人。 天知道克罗斯今天真的与此无关,他下午自己去找了理疗师,觉得大腿有点不舒服,才没有时间去把加迪尔拐走。 而无人关心的胡梅尔斯正在还很明亮的阳光和飞舞的小尘埃中虚虚搂着加迪尔的腰,和他一起坐在地毯上看比赛。 最开始他们并没有用这种过于亲昵的前胸贴后背的姿势靠在一起。他和加迪尔在回到了宿舍,各自洗了下,换了舒服的睡衣,然后就打开电视等直播了。加迪尔一开始是坐在沙发上,感觉角度不好又换到了床上,可是坐在床头有点太远,坐在床边和床尾又没有东西可以靠实在很累,于是没过一会儿他就换到了经典的地毯观影位,背靠着床抱着腿坐了下来,两分钟后遗憾地发现这里竟然也不舒服——床边是木头做的,会嗑到腰。 胡梅尔斯的心脏慢慢开始加速,脸上却故作镇定地说:“没事,我不怕这个,你坐我怀里看不就好了。我帮你垫着。” “哎?”加迪尔困惑地皱起眉头:“怎么会的,不会疼吗?” 爱情上头哪有什么疼不疼的,胡梅尔斯面不改色地撒谎:“不会啊,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腰吧。” 他的h形身材神奇地增加了说服力,不过这也是因为加迪尔知道床边不会太伤人,只是不舒服罢了。胡梅尔斯这么说,他也没有非要犟嘴担心对方,于是高高兴兴地抱着自己的腿坐到了他的两条大长腿中间的位置上,背靠着对方的前身,像是靠着柔韧温暖的沙发一样,非常舒服。 胡梅尔斯的鼻腔被来自加迪尔的香气塞满了,只要低低头就能把自己的下巴放到他的发顶。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就天然像是在拥抱着加迪尔,往里一收就可以把对方紧紧抱进怀里。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亲昵过——也许有过更混沌的接触,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宛如一对小情人般的亲密。他近乎发烧般的本能渴望着再更近些,身体却僵硬着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加迪尔马上就会改了主意跑出去。他们的心脏都在快速跳动,原因却完全不一样,胡梅尔斯是因为紧张,加迪尔是因为激动——德布劳内进球了。 继他上场比赛中替补登场、帮助球队逆转、拿到全场最佳球员的优秀表现后,这场他终于得到了等待已久的首发位置,并且在开场仅仅十几分钟后就为比利时队打入了一球! 进球的德布劳内狂喜地奔跑,冲到场边冲着摄像头挥舞着拳头,兴奋得满脸通红。 “kevin!”加迪尔情不自禁地小海豹拍手,扭过身来撑在胡梅尔斯的胸口上,高兴地等他一起来高兴:“kevin进球了!” 胡梅尔斯:“啊……哦!哦!进球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 德布劳内在下半场开始十几分钟后被换了下去。比利时队已经手握两球领先了,现在踢得比较保守,加迪尔伸手扒拉来手机给德布劳内发了恭喜他进球的短信,接着也就看得不太仔细起来。镜头给到这场发挥相当惊艳的门将库尔图瓦时他倒是多看了两秒,想起对方翘了德布劳内女朋友的糊涂烂账后又移开了视线。 和大部分人想象中不一样,很多职业球员自己本身其实不爱看足球比赛,而且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不爱看,足球赛对他们来说很难成为纯粹的休闲消遣品。加迪尔频频走神,彻底往后靠在胡梅尔斯身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没关电视只是想要等个结局,尽管目前来看比利时赢球已经是四平八稳的事情了,但在足球面前人最好还是保持住谦卑,毕竟伊斯坦布尔的故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不过应该没问题的,美国队都跑不动了……” 仰头时露出的雪白脖颈和一张一合的嘴唇。 “他们是最后一场淘汰赛了啊,时间过得好快,马上我们又要踢下一轮了。” 金色的发丝在夕阳中透着美得不知道怎么描述的光晕,乖乖地搭在额头上,随着说话的气流微微颤动。 “马茨?哈喽?” 一只雪白的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手指好细长,好漂亮……嗯? “天啊,对不起,我,我,呃……”胡梅尔斯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加迪尔唤回注意力,尴尬得脸上像那种扎染机器一般一滚一滚地从下巴到眉骨都滚上红色。 加迪尔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颊,温柔地说:“累了吗?那我们就看到这里也没关系。” 哦,天啊,不。胡梅尔斯紧张地下意识伸出左手揽住了他的腰,不想要加迪尔走开:“没,没累,真的。” 他总不能说出自己一直在想什么龌龊事吧,那才真完蛋了呢。 “啊,好的。” 被热乎乎胳膊拦住的加迪尔愣了一下,胡梅尔斯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一瞬间过界的亲密,僵硬着不知道该把手松开还是继续这么抱着。 在这一瞬间,他在心底悲观地预想了加迪尔可能会甩开他……但对方没有。 金发小美人只是懒洋洋地又扭回头继续看比赛了,甚至异常自然地把自己的手也放到了他的小臂上面,像是搂着一条玩偶胳膊般自然。胡梅尔斯刚褪下去一点热度,现在就又更猛烈地灼烧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呢? 人有时候也会像一条被训怕的大狗,在奖惩中搞出条件反射来,胡梅尔斯的条件反射就是不敢越界。事不过三,第一次和第二次惨烈的尝试就够让他刻骨铭心了,以至于现在对方就这么充满信任和亲昵地靠着他,也让他根本不敢多想,本能地恐惧这怕不是什么错觉。 加迪尔才不可能喜欢他。 不喜欢他,所以当然也不会愿意和他太亲热。 可他们现在这样不叫亲热,什么叫亲热? 胡梅尔斯小心翼翼地前倾了一点,蹭了蹭对方的脑壳,感受他柔软的发丝:“加迪尔……” “嗯?” 胡梅尔斯把另一只手也环到了他的腰上。整个人前倾着,十分完整地把加迪尔整个锁在了自己怀里。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用发麻的嘴唇亲了亲他的发顶。 加迪尔都笑了:“怎么了嘛?” 胡梅尔斯含含糊糊地恳求,好像只要说得不清楚,对方就来不及拒绝,会稀里糊涂答应似的:“要不要……?” “想让你开心。” 微波炉内容。 加迪尔还被裹在地上昏沉沉放空大脑的时候听到了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发出一连串的电子音,比赛已经结束有一会儿了,显然是德布劳内在回他的消息。太阳也快落了,现在光线变成了没那么烫人、但是异常瑰丽的玫红与粉橙交错的颜色,还带着一种无法描述的浅紫调,以非常倾斜的角度穿过窗户,被带着花纹的蕾丝麻木窗帘改变了线条,铺洒在他视线对面的墙壁上,像是一副迷人的油画。加迪尔感觉没什么力气,舒服得像是他的身体里被填充满了棉花,用了点意志力才从地上坐起来。 第57章 胡梅尔斯跟着撑起身子,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床上拿了他的衣服来给他穿上。加迪尔垂下眼睛看对方的大手灵巧地给自己系纽扣,意外地在今天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害羞。 马茨也会害羞吗?加迪尔这么想着,抬起眼皮悄悄去看胡梅尔斯的脸,却只在对方英俊的眉眼里读到了一种满足和温柔。视线往下移的时候加迪尔才注意到了对方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抓了几道印子,不知道会不会痛,他忍不住摸了摸。 胡梅尔斯被他碰地笑了起来,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抬起,轻柔地吻了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一点都不疼。” 加迪尔于是不再担心。他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在地毯上爬了两下去把手机抓过来。果然是德布劳内在回信息。除去惯常的感谢加迪尔有看比赛,他甚至还拍了张自拍发过来,脸上满是喜悦的光彩,背景是乱七八糟的更衣室,门将库尔图瓦因为特别高大和只穿了条短裤而显得异常醒目。德布劳内大概也是拍完才发现背景不对,过了十几秒后就撤回了,还发了个懊恼的被炸成了黑色小脑袋挂眼泪的emoji。 【对不起,不小心发错了。】 不是特意拍的吗?那就当不是吧。加迪尔很乖地就信了,并好声好气地安慰他:“没关系的,我还没来得及看。” 德布劳内本来热血上头,很想和他打电话的,但更衣室里人挤人的环境让他清醒了。他可不想接下来几天后所有人都在八卦他和加迪尔的关系,然后内鬼卖给媒体,消息到处飞……尽管现在就开始担心会不会在之后的比赛里遇到实在是夜郎自大、杞人忧天,可德布劳内就是不想给加迪尔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的麻烦。 带着这种心情,他又是甜蜜又是乖驯地坐在一堆鬼哭狼嚎到处喷酒的队友中低着头认真打字:【等明天再联系……】 都把手机锁屏了,袜子脱一半,他才想到了最羞涩、最想要分享的那件事还没来得及说,于是又去洗了洗手回来紧急补充:【比赛结束时候那个吻你看到了吗?】 担心这样显得太刻意、简直是明示了,万一加迪尔很尴尬就糟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没谈恋爱,不是给哪个女孩的。】 谁关心我谈没谈女友啊?这么一说他又感觉自己像个没头没尾的自恋狂,立刻又撤回了。 为什么怎么发都不对? “凯文,你没事吧?”阿扎尔一扭头看见他袜子脱一半在这儿举着手机、脸比刚从场上下来时候还红,和早上的症状一模一样,一整个吓不轻,生怕他今天是真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而不自知:“你确定不要看医生吗?” “滚滚滚,我好得很。”德布劳内头疼地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没心没肺地大声嚷嚷,这才终于迫不得已丢下手机洗澡去了,否则他估计能到集合时候都还在发。 穆勒打高尔夫打到一半就开始找加迪尔,越找不到越疑心,越要找。等到他把全世界都搜刮完,确认没人背着他把加迪尔给带走私会后才稍微安心了,确认了对方八成就是早点会宿舍休息罢了,于是又恢复了惯常的淡定和笑脸,高高兴兴地吃完了才回来,还特意给加迪尔带了今天他觉得最好吃的两款甜点,又在手里举了一个现做的鲜奶甜筒。 和他料想中一样,风风火火地冲上楼一推门,加迪尔就正好好地待在屋里呢——甚至是刚洗完澡换上了睡衣,头发还带着点水汽,趴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翘脚玩。 他一下子就笑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甜心!——刚睡醒吗?衣服都压皱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加迪尔听到推门的动静刚扭头,就看到穆勒像是举奥运火炬一样充满神圣和骄傲地举着自己手里的小甜筒,眼睛还抬起来一眨不眨地看它,另一只手又提着两盒小蛋糕站在门口这么个甜品大使的pose,一下子忍不住笑出声了:“托马斯——” “哎哎哎别抱我宝贝!甜筒会掉!甜筒会掉!”穆勒惊叫着接住了香喷喷的加迪尔。 虽然一路上稍微化了点,不过吃起来依然棒极了。加迪尔笑着坐在沙发上把冰淇淋给舔完了,举个甜筒举一路这种事算不上难也算不上累,但要的是人有这份细心和不怕麻烦,所以也就感觉格外好吃似的。 “喜欢是吗?难得看到你能吃一整个。”穆勒坐在他对面,手搭在沙发背上得意地翘着二郎腿抖两下:“我一尝就想到你可能爱吃,这种不太甜——啊,你手心怎么是红的,这玩意冻手吗?” 加迪尔其实也不喜欢吃冰淇淋,他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也没有什么讨厌的,这一会儿微笑单纯是为了对方的心意,而不是食物的口味。穆勒跳跃的观察力让他顿了一下,满脸无辜地擦了擦嘴角:“不会啊。手红是下午打高尔夫的时候没戴手套,杆子磨的。” “难怪你早早就回来了,哪个混蛋和你一起的,都不知道提醒一下,太过分了。”穆勒心疼地蹙着眉头翻来覆去看他的手掌,询问道:“我那边有药,抹一点好不好?” “不要。”加迪尔不太在意:“抹了药就没法拿东西了,会很不方便。” “有什么我不能帮你的啊,”穆勒坏坏地笑了起来:“我可以帮你翻书,帮你刷牙,帮你脱衣服,帮你按手机打电话给marco,我保证我就是你的手,什么话都不说……哎呦!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拿抱枕丢我……” 加迪尔刚把抱枕放下去,穆勒就嘴非要贱一下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帮你那个也不是不行,宝贝,我也很乐意的。” “我真的错啦!别把我关在外面嘛!”被丢出去的穆勒超委屈地用拳头小小地敲两下门,呜咽了两声。 诺伊尔刚回来,正站客厅里煮咖啡,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笑话他:“干什么了被加迪尔赶出来了啊?” “不告诉你。”穆勒幼稚地低头比划了个鬼脸,又转身敲门叮嘱加迪尔把小蛋糕吃了,不然晚上不吃东西会饿。 加迪尔头疼地坐在小蛋糕前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不能算是完全没有饮食偏好,反正甜的东西他是没法连续吃的。拉姆回来时候已经给他带过吃的了,而且明显比蛋糕合适些,所以他已经吃饱了。 这该怎么办呢。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 加迪尔今天早上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眼角压出了一点点痕迹。他们睡的枕头是印花织布里面放着某种植物种子的,大概是某种为了配合酒店主题的设计。枕头舒服倒是舒服,漂亮也很漂亮,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很容易把脸上弄出印子来。他对着镜子侧了侧脸,感觉这块红印子像是一朵小鱼卡在了那里,忍不住被自己的想象逗得笑了一下。镜面里的脸顿顿时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彩来,晃眼到让加迪尔本人都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嘴角,过了两秒后却又刻意再笑了一遍。 好漂亮。 他以前从来没产生过这种情绪,毕竟他以前甚至有点害怕过于仔细地打量自己,像是越看越陌生似的。加迪尔平常关注的都是泡沫擦干净了吗这种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仔细打量自己像宝石一样的眼睛。加迪尔已经不再那么害羞和抵触了——他没有得意,也没有羞耻,只是很清楚明白地想着,别人大概会很喜欢他这么笑。 于是他又练了几遍,直到记住这种眼睛温柔发力的感觉。 淘汰赛两天后就要再度打响了。两天内四场比赛将决出进入半决赛的四支队伍,德国队的对手是踉踉跄跄晋级的法国队,和他们同天比赛的是东道主巴西,巴西的对手是哥伦比亚。第二天的两场对决名单则是阿根廷与比利时,荷兰与哥斯达黎加。赛事迫近,队内的气氛就又变得紧张与兴奋起来,今天的训练量也终于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在球场上,在分两队模拟对抗的过程中,球员们的注意力被再度唤醒,开始找回比赛时的感觉。相当不适应这种激烈感的竟然是上场比赛才进了一球的许尔勒。因为他那神来一脚,主帅勒夫倒是燃烧起了“这小子没准又是个世界杯里爆种的……”这样的一番希望,于是在训练里对他的要求一下子提高了太多。 许尔勒懵了,挠着头,对主教练忽然的器重感到不适应,很耿直地问他:“我就玩了两天,怎么忽然不会踢球了。” 勒夫的梦想飞速破灭。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加迪尔这样的球员。他自然是不用人操心的,从来都是乖宝宝模板。赢了球他也不会飘,输了球他也不会气馁,训练认认真真全神贯注,在情绪和状态往往波动比较大的队友们中间完全是清流一道,让教练们看了就会露出慈爱的笑。让人比较意外的是今天胡梅尔斯的状态也异常好,仿佛一夜之间焕发生机了似的。倒不是说他之前不好的意思……只是今天有点好过头,灵敏到让人感觉他转身都变快了。 “奇了怪了。”穆勒被他防到心烦,输了球后纳闷地在地上翻了几圈后坐起来,揪了一把小草朝人扔过去:“你在梦里吃兴/奋/剂啦?” 第58章 大伙哄笑。加迪尔抱着球也在笑,他和胡梅尔斯是一边的,亲亲热热地套着一个颜色的马甲站在一起,看得穆勒脑子一抽——昨天不会真的是他俩提前跑回来的吧? 好你个……这下他是真的有点来气了,面子上却反而笑了起来,小草也不扔了,爬起来揽住加迪尔的肩膀撒娇:“等会儿跑个圈今天就结束了,我们多练一会儿点球好不好?” 胡梅尔斯环起胳膊看着穆勒:“带我一个?” “你急什么啊马茨,真要踢点的话曼努埃尔上了都轮不到你。”穆勒懒洋洋地把身体重心靠在加迪尔身上,脸贴着对方的金发,微笑着看向胡梅尔斯:“今天早点回去歇歇吧啊。” 胡梅尔斯却没有搭腔,而是把视线挪到了加迪尔脸上。金发小美人像是对这会儿怪怪的气氛无知无觉似的,很是纵容地任由穆勒靠着,笑着看着他温柔地说:“晚饭见。” 他没有问询,而是直接做了决定,而且这个决定里没有他,胡梅尔斯本来应该伤心的。但加迪尔在冲着他笑,笑得和平时都好不一样……他感觉这像是对方在若无其事地假装他们依然是普通的关系,但却又在这种小细节上向他释放爱意似的,不由得什么气都没有了。 “晚饭见。”他也微微笑了起来,眼神专注地看着加迪尔,走过来把手伸进穆勒的胳膊里强行隔开了他,摸了摸加迪尔的后脖颈。穆勒目瞪口呆:“喂,我还在啊!你把我当空气吗?” 胡梅尔斯假装没听见,潇洒地走开了。 穆勒转过来抱了抱加迪尔,扶着他的肩膀,表情变成了可爱的委屈样,像是在告状似的说:“他把我当空气。” “哪有你这么吵的空气啊。”路过的施魏因施泰格大笑吐槽。 “宝贝——”跟在他后面的波多尔斯基也路过,顺手摸了一下加迪尔的脸,在对方转过来看着他时笑着歪了歪头,手在脸颊边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嘴型是:“晚上。” “你好忙。”穆勒开玩笑着把加迪尔的脸扭回来,不让他看别人。然后克罗斯就也经过了他们,一把握住了加迪尔的手把他往外拽:“快走了,教练在吹哨子,马上开始跑了。” “都说了我不是空气——”穆勒嚷嚷着拔腿跟上,他跑得实在是飞快,很快就冲到了加迪尔旁边,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试图把他抓走。他和克罗斯沉默地边跑边进行了一场幼稚的拉锯战,场边的摄影师兴高采烈地抓到了这个镜头,甚至给他们的手来了段特写,笑得差点没打鸣。在加迪尔被两个人一分为二之前主帅勒夫拯救了他,他站在场边怒骂:“你们俩干什么呢?” 穆勒下意识松了手以示无辜,克罗斯犹豫了一下,刚想放开呢,就发现穆勒已经松了。 那没事了。 他反而顺理成章地把加迪尔的手握得更紧了点。穆勒直呼他耍赖,没等两人把这场幼稚的拌嘴喜剧闹大,拉姆就解决了这不安分的三个人,方法十分简单粗暴,站在那里一边拉腿一边气定神闲地叫加迪尔和他一起站在前排跑。 加迪尔乖乖听话。队长的威信没有人敢挑衅,而且这确实很公平,穆勒不再嚷了,克罗斯则是一言不发地老实去了队伍里。拉姆原本以为加迪尔会低着头逃避这种“耽误了大家时间被队长揪到前面来”微妙的尴尬瞬间,万万没想到对方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边,对他飞快地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被这份笑晃到的拉姆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然后又强迫自己镇定自若地移了回来。就这么开心吗?为什么?被那两个人烦大发了? 还是就是想要和我在一起呢。 这么想大概是有点自恋,但是拉姆觉得谁被加迪尔这么笑着看都会合理地产生这种误会的。幸好跑步开始了,把他从这份迷思中拯救了出来。拉姆听着旁边加迪尔的呼吸和脚步,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节奏。虽说跑步训练没有硬性圈速规定,差不多就行了,不过大伙都习惯了按照拉姆的节奏来跑,他的总是最合适的。结果今天训练量大,他还带得比平时快,后面人难免大呼小叫嚷嚷着累,然而队长本人却不为所动。直到最后两公里加迪尔有点喘不上气了,他才不动声色地慢慢放缓了速度。 训练结束后一群人在地上苦哈哈地躺成了一圈,加迪尔倒是难得地感觉还挺好的,他在集体跑步里还从来没这么舒服过,完全不用迁就别人的速率,仿佛是自己一个人在做体能训练似的。感觉特别累的可能是克洛泽,他热得训练服都脱了,灰色运动背心粘在身上,领口湿了一大片,懒洋洋地坐在唯一的大椅子里喝水。头发也黏在额头上,难得不是梳得板板正正的样子,这让他看着倒是年轻了几岁。其实他这样的年纪,现在又是踢替补,早就不必这么拼,可是谁也不能低估一颗冠军的心……克洛泽想要跟上年轻人的训练量,没有人会说他做不到。 他确实也做到了。 感觉很好的加迪尔十分乖巧地给他递了水和毛巾。克洛泽懒洋洋地接了过来,随意把椅子旁小桌子上的几份文件和一个哨子扫了下去,让加迪尔坐。小美人泛着粉红的膝盖于是晃到了他眼睛边,让他把视线往上抬了抬,可脖子还是粉红的,耳朵也是,脸更……最后他只好看着加迪尔额头的碎发问:“等会儿要干什么?” 他刚刚看到波多尔斯基和他搭话来着,十分不想要加迪尔这种乖宝宝掺和到那两人的事里去,打算搅和搅和。 加迪尔却以为他在问训练后晚饭前这段时间,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要和托马斯一起练点球。” 克洛泽的眉毛刚放下去,就又挑了起来。老实说,他对队伍里年轻人的态度就是觉得他们都很不靠谱,加迪尔最好除了公事往来谁都不要亲近——只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从来不做讨厌的大人提这种讨厌的话。谁不是十几二十岁过来的,年轻男人心里在想什么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了,问题在于加迪尔没有这些心思,所以这是一种很糟糕的失衡,无论对他本人还是对别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年纪最小,这么漂亮还总是这么无知无觉的,让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感到担心。原本他勉强能放心和喜欢的大概是克罗斯,克罗斯的品格是他最有信心的一个。问题在于克罗斯和加迪尔总是闹别扭,上次甚至还把加迪尔弄哭了,所以现在克洛泽也不再觉得他俩在一起非常棒了。 穆勒想把加迪尔单独留下来干嘛呢? “是吗?练练是好事。”克洛泽心里转过这些事情,面上却完全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很自然地笑了笑,伸出宽大的手掌来拍了拍加迪尔的大腿:“那我也留一下好了。” 柔软的手感让他非常不自在地一下子又缩了回去,举起杯子来喝了口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 在克洛泽的注视中练点球的穆勒是蔫吧的。 虽然说他也没想要光天化日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对加迪尔干嘛,练球确实是想练球的,但是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在一起你踢一个我踢一个玩游戏,拉拉小手搂搂肩膀什么的……和被前辈抱着胳膊盯着看怎么能一样呢! 克洛泽一副完全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的表情,十分认真地对两个小年轻做了射门指导。加迪尔倒是听得很认真,毕竟这种开小灶的机会可不是经常有的,所以等到个把小时的加训结束,他倒是收获满满地高高兴兴黏在克洛泽旁边说话,徒留穆勒一边旁听一边玉玉。 米洛可真是……完全看不出他就是故意要来搅和一下还是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要陪着练点的穆勒满心无奈。他既不懂对方对加迪尔莫名其妙的照顾欲从何而来,也不懂加迪尔为什么一直都对克洛泽有种微妙的喜欢和亲近。老头有什么好的?老头和年轻人有代沟,老头连他们喜欢听什么音乐、玩什么游戏都介不到。倒不是他不喜欢克洛泽,不尊重他,只是,对方实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和加迪尔根本没有什么私下的往来,所以穆勒不理解此时此刻的这份亲昵是怎么回事。 我难道不比米洛好玩吗?他委屈地想:你怎么都不多看看我。 眼看着对方搂着加迪尔的肩膀,不自觉得越说靠得越近,穆勒像个泥鳅一样从他俩中间滑了进去,嚷嚷着走慢点等等我。 晚饭一如既往是十分热闹的,今天抢到位置的全是他们宿舍里的人,克罗斯过来和加迪尔握了握手就端着盘子去别的位置上坐了;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加迪尔一起吃过饭的本德兄弟俩一人一拳殴打了穆勒与胡梅尔斯。加迪尔安静又乖巧地坐在聒噪的队友们中间走神着吃东西。他完全不挑食,没有讨厌的也没有喜欢的,吃什么都无所谓。今天拉姆难得坐在他对面,加迪尔的盘子就被他给包办了,每一次他刚吃完新的东西就稳稳地添了进来,让周围人看得都快没脾气了。 “原来你喜欢吃这种面条吗宝贝?第一次看见你吃这个。”穆勒撑着下巴震惊地嘟哝,坐在他们斜对面的胡梅尔斯甚至已经在掏手机出来做笔记了。 第59章 加迪尔没有爱吃不爱吃可言,拉姆给什么他就吃什么,仅仅是因为对方把营养搭配得很合理,碳水蛋白质和蔬菜都照顾到,非常精准地卡在他的饮食习惯上,不知道拉姆是怎么发现的。但是他不太想和大家解释这种问题,因为会显得有点挑剔……而且这很影响别人的食欲。 这可是饭桌上,加迪尔不想谈自己的吃饭问题。所以比起大费周章地解释,他选择了更简单的办法。 “喜欢啊。”他温柔地对大家笑了笑:“是菲利普夹给我的。” 大伙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拉姆的脸上。他隔着桌子摸了摸加迪尔的头发,轻声说:“快吃吧。”在诡异的静默凝视中加迪尔淡定地吃掉了所有食物,连果蔬汁也喝干净,他从来不浪费食物。擦完嘴巴后发现大家还是不出声地盯着他看,他才歪了歪脑袋,无辜的美丽眼睛像是天然在问“怎么了”。 无辜的,任性的。 非常可爱的,但也非常可恶的,让人紧张害怕的。 除了拉姆外,大家的心情都变得非常非常坏,饭都吃不下去了。穆勒的坏到了极点,因为诺伊尔笑着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和加迪尔说:“今天可别再拿蛋糕了,昨晚吃你那两个害得我牙疼。” 穆勒脸上没反应,在桌子底下伸出腿来拦住了加迪尔的腿,大有沉默着发难的意思。加迪尔依然很镇定的样子,毫无愧疚但十分柔软地和诺伊尔说:“对不起嘛”,他的手很自然地放到了桌子底下,摸了摸穆勒的腿。 对方一个颤抖,却把他的腿缠得更紧了,用力压在椅子边上,越发放肆。桌面上的加迪尔依然在认真地和诺伊尔说话,桌子下的他却用力地掐住了穆勒的皮肉。他们是下训后直接来吃晚饭的,穆勒穿的当然是训练时的短裤队服,加迪尔把手从宽大的短裤边缘伸了进去,指尖在光滑紧实的肌肉上散漫滑过,穆勒整个人都绷紧起来,脊椎像爬上了无数虫子一边瞬间发麻到了天灵盖,然而迎接他的是无情的疼痛。 和火烧、爆炸、沸腾一样的滋味。 他毫无征兆地掉了杯子,呛得脸和脖子瞬间红透了,整个人弯腰把脸埋在胳膊中剧烈咳嗽起来,把大伙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胡梅尔斯站起来看他,但穆勒老老实实地坐着,和旁边人都离着几公分呢,他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拉姆满脸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要不要起来平平气,他依然死死坐在位置上边咳边说不用。 加迪尔满脸乖巧地伸出双手来拿桌上的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又抽了一张新的帮穆勒擦了擦额头,摸着他的后背劝大家给他点时间缓缓。 “你不会是装的吧?喂,加迪尔,他可能是装的——”一直在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的本德弟弟带着怀疑劲愤怒嚷嚷。 “闭嘴吧你……”本德哥哥崩溃地把牛肉卷塞进弟弟的嘴里。 晚饭这么看似和平却又处处诡异地度过后,他们回宿舍时都没有留在客厅里玩,而是各自找借口先回房间去了。加迪尔倒是真的有事——他刚脱了衣服站进淋浴间,电话就响了起来。波多尔斯基说晚上给他打电话就一点都不耽误,外面太才刚暗下来呢。 这么光着站在这里有点冷,可淋浴显然是不合适了。于是加迪尔打开了浴缸里的水龙头,爬进去坐好:“嘿,卢卡斯……” “有水声。你在洗澡吗?”波多尔斯基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在浴缸里。”加迪尔把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皱着眉头不太舒服地又抬了起来。热水放的速度很快,已经浅浅地没过了他大腿底部的皮肤:“还没放完水,这里好凉。” “难得听你这么说话,像在撒娇。”波多尔斯基笑了一下,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晃动了两秒,然后才又很正常地回来:“这可怎么办啊,我没办法让我们加迪尔暖和起来。” 加迪尔趴在浴缸边上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水流里拨着玩,完全猜不到他打电话来是要干嘛,单纯唠嗑吗? “你在哪里,卢卡斯?” “我吗?我在自己房间里。”波多尔斯基微笑着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到了床头柜上。被绑在床头柱上的施魏因施泰格下意识咬紧了嘴里的布,近乎惊恐地看着离自己过近的手机,它正传出加迪尔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天真。 柔软无暇。 和糟糕透顶的他完全不一样的,天上飘下来一样的温柔絮语。 “一个人吗?” “当然了。”波多尔斯基一边找自己想要的道具,一边温柔地说:“我吓到你了吗?忽然很想聊天,但爬树还是有点太麻烦了,安安静静地打电话其实很不错,对不对?” “嗯……我会好好听的。”加迪尔的声音落在施魏因施泰格的耳膜里,同时落下的还有无声的皮革小鞭子。他漂亮的背部肌肉隆起,皮肤顿时红了一块。 加迪尔做梦也想不到他乖乖坐在浴缸里打电话的时间里对面到底在干什么。波多尔斯基也不需要他知道,他只想要加迪尔的声音在房间里……在这里,就能给施魏因施泰格带来最深的恐惧和折磨。对方几乎是咬坏自己的牙,非常罕见地眼泪流得满脸都是,硬是没发出一点点声音。在他们玩暴力时,纯洁无辜的加迪尔却正带着安宁的水声,絮絮叨叨地说着生活话题。他们都能想象出他的模样,那种雪白的,被热水泡得粉红的,从发丝都脚指头都没有一点瑕疵的,眼里没有一点欲/望的…… 过分想让人怜爱,也过分想让人弄疼他的样子。 施魏因施泰格闭上眼睛,在窒息感中发抖,头脑近乎爆炸,陷入一段一段地空白。身体上的感受在失控,更失控的是加迪尔仿佛正趴在他身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和他说着“我在听”。 “我都泡困了……”在通话进行到第四十分钟时,加迪尔打了个哈欠,准备从水度在下降的浴缸里爬出去。 “说到这里就够了,谢谢你陪我。”波多尔斯基怜爱地低声说,加迪尔觉得他大概也说累了,声音听起来都有点哑了:“我挂电话好吗?早点休息,宝贝。” “好的。”他今晚说了太多情话,加迪尔有点迟疑,但还是若无其事地告了别:“今晚做个好梦,卢卡斯。” “我会的,爱你。”波多尔斯基一边说着挂掉电话,一边把施魏因施泰格从床上踹了下去。他们看起来都很糟糕,都伤痕累累——施魏因施泰格把链条扯下来后就解放了双手,带着恨意和崩溃把他也打得不轻。现在他们的关系好像就是这样的,在疼痛中彼此的存在感才异常真实和强烈。 “你有病啊,弄成这样训练被看到怎么办?”波多尔斯基阴沉着脸去床头柜里翻烟盒,拿到手后顿了两秒,却又扔了回去。 “你才有病。”施魏因施泰格咬着牙,从嘴里吐出了一口带着红的苦涩沫子:“给加迪尔打电话?你疯了是吧?” “你才知道我疯了?”波多尔斯基冷笑:“刚刚爽成那样的是谁?现在又立牌坊了?*我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谁?被我*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谁?加迪尔的声音好不好听?怎么今天又这么有骨气了,一声都不吭了,怕被听到是吧。但是别忘了你是个什么样的烂人,就算你能在他面前一直装下去,你这辈子也不配……草,你再动手试试——” 他们又互相殴打了起来,带着无法排解的、此时此刻真情实感地想要对方永远闭嘴的恨意。但是等到疼痛让他们躺在一起使不上劲时,波多尔斯基却又把脸埋进了施魏因施泰格的脖颈里,小声地和他说:“我好想要他。” “……” “你不要张嘴,我不想听你那些假话。”他疲倦而着迷地费力举起自己的手,透过灯光看着复杂的、红色的血管:“你喜欢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你猜怎么着——出/轨好像也不是你的特权吧。”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 加迪尔今天感觉状态挺好,可能是白天的训练调动了身体的积极性,也有可能是难得的泡澡让疲惫感一扫而空,总之他迟迟没有找到困意。难得没人打扰,他一口气看了两个小时那本卡卡推荐的书,做了很多标注,打算在之后和巴西人分享。和罗伊斯惯常通完电话后他做了晚祷。 月光下他跪在小垫子上,虔诚的姿态一如过往整整二十年的生命。但是在他心中存在的却不是那种空无一物的孤独,而是一种沸腾的缥缈的烟雾般的感情。加迪尔仰起头睁开眼睛,深蓝色的天空中群星闪烁,这并不像书中写的一样是神在流泪,而只是宇宙浩瀚,人类自恋的妄想。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祂未必会长着人的模样。 世界从不围绕人的悲欢离合、苦痛存续而周转。神不爱人,神也不恨人,神不会聆听,也不会回应。天地浩瀚,那些所有人类无法想象也无法控制的伟大和隐秘就只是存在着,与人无关。渺小、脆弱、不甘、恐惧和渴望超脱是人自身的命题,不该往外发散到海洋和大地里。发散也没用,没用也还是在发散。 第60章 今天他的祷词不是“主,感谢、赞美归于你。你使我们在忍耐中生盼望,在盼望中不断感谢。你所安排的尽是完美……”,不,他已经没有办法相信这些话了。生而是个孤儿不是完美的安排,也不是他的过错,活在日复一日的痛苦和无意义的忍耐中带来的不是拯救,他没有办法去感激和赞美自己的生命和存在。他甚至有时会思索人们为什么那么恐惧地狱,人间对加迪尔来说也并不那么美好,他知道美好存在,可他无法感受,这让他一直在责怪自己,责怪自己为什么总是学不会满足。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加迪尔都会忽然就平静地开始假想死亡和消失,假设自己从未存在过。这种念头会让哪怕和他一样麻木的心灵都感受到真正的刺痛:他唯一有价值的好像就是这条年轻的生命,这具健康漂亮的身体。现在他连呼吸和心跳都要讨厌吗? 加迪尔从拥有记忆开始,就在日日夜夜地诉说和拼写爱字。天父教他爱人,爱主,可他却从来没体会过爱是什么滋味。直到他第一次拥有朋友,第一次拥有会蹲下来抚摸他发丝的长辈,第一次拥有无数人站在看台上呼唤他的名字,第一次在别人含着泪水的眼睛里,那么清晰又长久地被凝视着。 他甚至是过了很久才迟钝地、恍然大悟地体会到原来这就是爱,没有由来目的也并不高尚的爱,并不虔诚、也许掺杂着很多笨拙、情/欲和私念的爱,原来这就是他每日都在歌颂的爱。全能的主不曾爱过他,爱他的是残缺的人。故而在那一刻他感谢的也不是主的旨意和恩赐,他感谢的是爱他的人和被爱的滋味。就像是一无所有的孩子被牵进游乐园,第一反应是呆呆地说谢谢。 谢谢你带我来玩,被爱的世界好漂亮*。 今晚他的祷告词是:“我不怕坠落,也不怕毁灭。主,我不觉得我的罪孽丑陋,我不值得你的拯救,也不奢求死后的天堂。我不要再躲藏,不要再迷惘……” “如果我真的有灵魂,让我在这一世就感受它。” 他想到睡不着觉。在最近漫长的煎熬中发生改变后,加迪尔的神经总是有种异常的不安和兴奋,像是他在重启自己的生命一样,感觉都在变敏锐,窗外一点点树木的香都浓郁得如丛林,几声鸟叫吵过协奏曲。他完全舍不得在变得全新的世界中迟钝睡去,像只破壳小鸟似的迫切想要向外伸展。他又开始想见克罗斯,想和他说话,想和他亲吻,想要紧密的拥抱和有人倾听,最好还能聊聊罗伊斯,毕竟克罗斯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加迪尔也没有别的地方去讲他的恋情了。 忍了半小时入睡未果后他从床上翻了下来,开始穿衣服穿鞋,打算又一次偷溜出去。但是他在拉开大门前被抓包了,拉姆端着杯子,穿着睡衣和拖鞋满脸诧异地站在三楼栏杆那儿冲着他挥了挥手,用眼神询问“你要到哪去?” 加迪尔在心里啊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把门把手松开,往前走了两步等他下来。 “忽然想出去散步吗?”拉姆表面诧异和忍笑,内心却在冷静思考这到底是为什么。那次加迪尔早上回来、身上一股施魏因施泰格的香水味是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留了个心眼后他就发现了加迪尔前两天又半夜出门去,大概是找克罗斯……现在竟然又要出去。半夜出门散步绝对不是加迪尔的习惯,最起码这一次他还没养成。 这次又是找谁呢? 施魏因施泰格?克罗斯?两个都找?还是两个都不是呢? 不管加迪尔本来打算找谁,拉姆都不准备再放任自己不知道的故事在月光下持续发展了。他微笑着请求:“唔,今天风是挺不错的。我也睡不着,一起出去转转吧……可以吗?” 撒谎小孩加迪尔有点动摇,主要是他其实也没有和克罗斯约好,对方这个时间很有可能已经睡觉了。再加上已经说了自己是要散步,再拒绝拉姆显然很奇怪,也没有什么理由,难道要和队长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让他看着自己去翻墙吗?拉姆也很好,只要是个可以分享心情的人都很好。 于是加迪尔看起来像是很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拉姆单独相处且特意做点什么。尽管很多人都非常尊敬和喜欢拉姆、但恐惧和他私下里单独相处,加迪尔的感受却完全相反。拉姆在他面前并没有什么神秘的滤镜,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对对方从来没有那些揣摩和好奇。和平时的完美但有威严的队长形象不同的是,在他面前的拉姆是十分有亲和力的,这种亲和力不是温柔体贴那一类宽泛的概念,而是和加迪尔很多时候在做的一样,是一种全然的向下兼容。 说什么都有人接着,认真共情着,回应着,安抚着。 加迪尔当然能感觉到这种无微不至的细心和偏爱。但他一直回避去思考背后的原因,因为他不想接受任何自己不喜欢的答案。拉姆连他的这种回避也都一并接纳了,总是把距离控制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永远给自己和加迪尔都留足空间与台阶。拉姆太明白了,这确实让加迪尔感到非常舒服和安心——因为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一切都很正常,没什么好负担的。 但是今晚是不一样的。今天晚上的加迪尔不会和任何人玩躲藏游戏。 “菲利普。”在他们走到花园里,在白蔷薇前一起坐下来休息休息时,加迪尔毫无征兆地开口了:“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是超过拉姆最极限设想的、完全完全不在计划中的发问。让他在坐下前预测一万条加迪尔可能会说的话,这一条也不会包含在内。这不是加迪尔,他不会这么直白地发问,挑明窗户纸,用这么无辜、柔软——但其实强势到宛如势在必得的捕猎者的姿态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自己狡猾的猎物。在这双浅蓝色双眼的凝视下,他整个人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扔进宇宙,失去了重力和声音,在无穷的静谧空间中无方向、无知觉地悬浮。在那一瞬间他真的是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直到心脏像是发疯般泵血,扯得整个胸口都在痛,眼睛前也冒出了火星,加迪尔在明灭的黑点中看着他。 他催促大脑做出反应。 他恐惧身体露出端倪。 加迪尔专心致志地观察拉姆的反应,只发现了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扩大了,像是一个忽然诞生的黑洞。除此以外拉姆的表现实在是平静极了,反正在加迪尔看来他确实是平静的,他的反应很自然,那一秒都不到的、一瞬间的滞涩感过去后,他就又鲜活了起来,好看的娃娃脸挂起笑意。声音里也是一点惊慌都没有,不出错的谨慎回答张嘴就来:“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还把问题抛回给他。是想要缓出时间来思考情况吗?这可不行。 加迪尔想要他没法动脑筋,想要他出错。 想要他再更不安、再更失控一点。 想要这张永远镇定永远从容不迫的脸露出点别的神情。 他不要拉姆游刃有余,这会让他很不安很不安。如果加迪尔真的是猎人的话,那他也是从不主动抓捕的,是猎物为了被他多看两眼自己跳进坑里哀哀地叫。拉姆的狡猾就是为了保持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却不落入陷阱的自由,可是加迪尔才没有勇气和随时都会跑走的人交往。失去一个莱万真的好痛苦,可不能再有下一个了。 于是他撑着长椅的边缘身体前倾,离拉姆又更近了些,近到他屏住呼吸无处可退。他太美了,在银白的月光下压倒身后的几千几百朵的白蔷薇,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有仿佛骤然变得浓烈的花香铺天盖地,压塌全世界。 “因为我想吻你。” 加迪尔的神情无比天真自然,仿佛在邀请他一起去吃早饭似的,清澈的眼珠里没有一丝尘埃。 拉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整个人紧绷到像块马上就要裂开的石头。加迪尔又贴得近了点,睫毛|相碰,视线交缠到极致,加迪尔能看清拉姆瞳孔的花纹,复杂的、缠绕的花纹,像一个瑰丽的星系……他说话带出的、带着薄荷味的小小气流打在拉姆的鼻子上,再近点也可以直接吻上了: “可以吗?” 声音轻极了,这就是天底下最暧/昧的撒娇。 加迪尔听到了心跳声,强烈的、混乱的、狂热的心跳声,但他有点不确定,因为呼吸声也变得很响,还有仿佛骨骼的声音,是他的幻听吗?还是拉姆的身体里真的在发生一场轰轰烈烈的地震? 但是拉姆还是没有回答他。 啊,这样啊。这一刻加迪尔才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失落的,虽然也伴随着一种说不出的释怀。他往后拉开距离,有发丝掉落到了脸旁边,露出有点无奈和失望的笑: “这是拒绝对吧?唔……” 拉姆知道自己该躲避的。所有冲动的、无法自控的情绪对他来说都是危险品和奢侈品,他不该放任自己跳入这种旋涡。喜欢比自己小了八岁的漂亮男孩本来就够荒诞了,还被对方拿捏得明明白白,更是糟糕透了。加迪尔绝不可能和他建立任何稳定可靠的关系,至少在现在不可能,他明知道的。可现在小猎人摆了再拙劣不过的陷阱眼巴巴地蹲在旁边等着他跳,简直就是把坏心写在了脸上。轰隆一声响起,他还是一脚踩空跌了进去。 第61章 倒霉认栽的,无能为力的,痛恨自己的。 还有不合时宜愚蠢至极的那份……欣喜若狂。 我怎么可以这么卑微。 这一瞬间里,拉姆的理智诉说了一万条拒绝的理由,就和往常一样。可也和往常一样,他偏偏无法拒绝。 加迪尔的声音被打断在了吻里。拉姆伸出手来按住他的脖子,不容置疑、不容逃避地把他拉近,狼狈而强势地亲吻他。恨不得在唇齿间把所有的无奈、无措和无法隐藏的爱意都排遣出去,但在加迪尔跟不上的吃力呼吸和呓语中他又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节奏,直到他们喘着气停下来。拉姆拧着眉头看加迪尔的脸,大拇指划掉他亮晶晶唇瓣上的水渍,像抹掉花瓣上的雨露。他不是在和加迪尔说话,他是在劝告自己: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再教我一次,菲利普——” 加迪尔伸出手臂来环住他的脖子,姿态很像一朵绽开的白蔷薇:“还想要。” 第40章 第四十章 ========================= 在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拉姆陷入了很漫长的思索。 虽然说一直都清楚加迪尔不是什么任人摆弄的小白花,但加迪尔从不摆弄别人,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他根本不想和他人有太多的牵扯嘛。然而现在偏偏是他被加迪尔摆弄了,尽管还没有严重到“玩弄”这个地步,连欺骗感情都算不上,因为加迪尔也没说喜欢他,可拉姆还是感觉十分棘手。 棘手的地方在于他投降得太快……加迪尔太轻而易举地就从他身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拉姆并不清楚他具体是想要什么,亲吻?喜爱?还是仅仅是某种打破常规的快乐和征服欲?一些故意越轨的叛逆?也许都有可能,也许都不是。他不明白加迪尔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是他最苦恼的事情。如果加迪尔连他都能轻而易举拿捏的话,那会和别人干什么事真是不能细想。 这可太糟糕了。 拉姆现在搞不清现在自己在加迪尔面前应该表现得容易点还是难办点。如果加迪尔是想要克服挑战呢,那他这么轻而易举地就上钩,未免显得太没乐趣。可如果加迪尔是想要一个聪明人来亲热,腻烦了那什么三天两头闹脾气的克罗斯或诡计多端的穆勒,那他再变得和他们一样玩心眼,岂不是把人越推越远。 没几天就是下一轮淘汰赛了,拉姆都佩服自己两边大脑像是可以双系统运转完全不打架似的。他一边无比正常地生活着,上对接教练管理层,下领导全队球员,在球场上表现依然十分稳健,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人谈笑风生,然而另一边额外加载的“他到底怎么回事”思考程序一刻也没停过。拉姆倒是没有埋怨加迪尔给自己带来的苦恼,和他这么苦恼时对方却像是无事发生般的不公平。被打败的人总是要辛苦一点的,拉姆不打算责备自己,也不打算责备加迪尔。 加迪尔倒是真的什么都没想。昨天晚上和拉姆的事情更像是一种即兴的抒发,换个人来也一样,总之干了离经叛道、十分越轨的坏事后他感觉内心终于平静了,晚上难得睡得非常非常好。良好的睡眠让他今天精神焕发,定位球训练里他一口气站在八个不一样的定位点踢进了八个,每一个都准准落入球门的左上死角,搞得守门的诺伊尔趴在地上捶草坪踢腿。耐力训练是不用说的,他一向表现很好。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状态还没调整好的格策,被助教差点没骂死,还是加迪尔拉着他的手他才勉强保持速度跑掉了最后一公里。今天是无球基础训练居多,有球训练也没有上pvp对抗,只是特意练了定位球(勒夫还在对上一场比赛里他们的奇葩创作耿耿于怀),最后以常规的带球绕杆变速跑结束了。 比起大前天的休息,前天的半日训练和昨天的正常训练,作为下一场比赛前最后的训练,今天的训练强度显然是加码到了一个高峰值,球员们都忍不住有点抱怨休息休出来的那种闲适放松劲头都没了,他们被日课搞得好紧张。教练组不为所动,只把这当好消息来听,谁让他们第一轮淘汰赛踢得迟呢,休息的时间实在是很短。后天就是八进四的比赛了,小伙子们感觉焦虑是应该的。 也得亏他们这场比赛是在里约热内卢的马拉卡纳体育场踢,离基地相对近一点,不用明天早早就坐飞机出发,好歹省去了一些舟车劳顿的苦楚,还可以多一天的时间好好上上战术课,再次仔细地在赛前给球员们分析一下对手的情况。他们的对手法国队就没这个运气了,这又是他们的一大利好。 尽管法国队本届世界杯以来的表现看起来依然磕磕绊绊,但是经历了上一届的阵痛,从不缺人的法国队开始摆脱青黄不接的困境了。考虑到他们锋线上的三位明星摆在那里,无论吉鲁还是本泽马又或是格里兹曼,显然都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德尚会放出4-3-3的阵型几乎是不用推想也能知道的事。到目前为止这位法国名宿教练是一点烟雾弹也不放,扎实的阵容摆出来,边路有速度,中间有支点,中场有相当灵活的空间,博格巴和瓦尔布埃纳两位状态出色的球员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好戏,且看对手如何应对吧。尽管战术明牌,法国队相当坚实的踢法依然向德国队提出了巨大的考验。勒夫只感慨幸好里贝里无缘大赛,法国队很多小将经验也不足还拔不上来,否则如果是四年后再面对德尚的队伍,难度可就太大了。 他站在白板前写写画画,和助教们再次讨论、确定明天要讲的细节。 随着一整天的训练结束,美丽的夕阳光线中,后天就要踢法国队的事实忽然变得无比接近。但这是因为这种接近,晚餐时大家反而刻意不去议论对手,而只是讲别的队伍。加迪尔一边低头戳鸡胸肉一边听本德兄弟争论巴西队里到底是卡卡更难防还是内马尔更难防,一个说卡卡难防什么,岁数都大了跑不动了,另一个说内马尔难防什么,给他一脚专治花里胡哨(哥哥:那你不吃牌?说的这什么鬼话!)。他俩宛如一对幼稚的举着fifa卡片比数值的小男孩,连平时很可靠的本德哥哥也幼稚气十足,搞得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让人误会了,格策探过头来看他盘子:“你在玩什么,鸡胸肉?天啊宝贝,你以前从来不玩食物的,你忽然发现你应该弥补自己七八岁时候没有在食堂里扔豆子、给牛排戳呼吸孔的遗憾了吗?” 一边说着,一边他还很殷勤地拽过自己的盘子,从里面叉了一块肉作为赞助:“我的也给你玩。” 加迪尔被他逗得笑出声了:“马里奥——” 得亏戈麦斯不在这里,不然他一定又会茫然无措地回头,然后抱怨加迪尔没有一次喊马里奥是找他的。格策得意地笑了起来,挤在加迪尔胳膊旁边看他的盘子:“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鸡胸肉?我去帮你拿别的来。” “别。”加迪尔下意识地拒绝,因为他从来不挑食的。但是刚拒绝完他又迟疑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不喜欢吃的,最起码刚刚把肉放进嘴里时他的大脑没有发出任何欣赏的反馈。可是他真的有喜欢吃的东西或讨厌吃的东西吗?换一个口味和换一种肉他真的能分清它们是不是比盘子里的鸡胸肉更让他喜欢吗?加迪尔觉得自己分不清,于是磕绊了两秒后,他到底还是确定地摇了摇头:“真不用,我就吃这个。” 格策捧着脸看着他把肉塞进嘴里,以一种莫名其妙的遗憾地叹了口气:“二十二岁才开始挑食也没关系嘛。” “什么挑食?什么?谁挑食?加迪尔你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我怎么不知道?告诉我告诉我——” 在一起吃饭时想单独和加迪尔说话总是很难的,吵了一半的本德弟弟顾不得自己还要说服哥哥,凑过来使劲想要参与进对话里。 格策搂住加迪尔的肩膀:“不行,只有我知道,因为这是小时候的事了。” 加迪尔总是会纵容竹马不过分的占有欲的,微笑着附和了他:“是的——这是秘密。” 本德弟弟没有当场去揪格策头发的原因是加迪尔叉起盘子里的鹰嘴豆喂进了他嘴里。在对方的叉子滑过他嘴唇的瞬间,他什么都忘了,哥哥,争论,挑食,格策这个讨厌鬼,全忘了。他脸红成了泡泡茶壶,差点没尖叫一声被鹰嘴豆噎死,成为一枚享龄二十五的可怜美男子。不过幸好他没有,他只是红着脸咀嚼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鹰嘴豆,呆呆地撑着下巴看加迪尔吃完了饭起身离开的漂亮背影,尽管对方没离开成功,半路被克洛泽拉住了手腕。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在视线里把无关紧要的东西屏蔽,只看加迪尔侧过身来时夕阳如何温柔地穿过他金色的睫毛。 本德哥哥心情复杂地敲了敲他的脑壳:“一颗豆子你要吃到什么时候?” 加迪尔原本是被格策缠着让去他那里玩游戏的,但因为半路被克洛泽抓住了,这个游戏夜晚就顺理成章地泡了汤。克洛泽显然不是像小年轻一样是在故意捣乱,他确实有正事:“嘿,加迪尔,今晚有时间吗?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走……我有点事得和你聊聊。” 第62章 格策不敢反抗他,但是又委屈,扯着加迪尔另一只手不放,露出可怜的豆豆眼。加迪尔知道自己最近一直没怎么和他玩,现下也有点不忍心,可是克洛泽显然不是没事找事约人八卦的类型,加迪尔到底是哄了格策两句把他劝走了。 克洛泽想找他说什么,加迪尔也没头绪。他坐在老头对面看他吃饭、给他递冰气泡水。克洛泽显然是故意在拖时间,吃得缓慢无比,一口意大利面能理直气壮地咀嚼到天荒地老。好多人都过来和加迪尔打了招呼试图拖走他去玩,然后很统一地在“我和米洛等会儿有事”这个没人敢质疑的解释前败下阵来灰溜溜离开。好不容易等到吃饭最慢的许尔勒都吃完走了,克洛泽才终于停止了世界一级假装没吃完表演大赛,喝了口水擦擦嘴,舒了口气后懒洋洋地往后靠在了沙发背垫上。 加迪尔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就留在这里说吗?我还以为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去外面容易被看见,现在这里没人了。”克洛泽低声和他解释,垂着睫毛,忽而抬起来瞥了他一眼,像是被加迪尔无知无觉的明亮表情扎到似的,又垂了下去,纠结了一会儿后,到底没绕圈子,开口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昨天,我昨天晚上,嗯……看到你和菲利普……” 啊? 加迪尔的第一反应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坏事就正好被人撞见了也太倒霉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个时间米洛还没睡吗?” 他是真的很惊讶。克洛泽是个晚上十点睡觉早上五六点起床的养生老头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克洛泽:…… “我在你心里是已经八十岁了吗,加迪尔?我也会有睡不着出门散步或者阳台看月亮的时候啊。”他又无奈,又感觉啼笑皆非的,酝酿大半天的沉重气氛都提不起来了:“拜托,天啊,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对吧?” 加迪尔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克洛泽被他一打岔,都忘记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断了两三秒才又续上:“我不是来吓唬你的,加迪尔。我只是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你需要……需要任何帮助吗?” 虽然克洛泽实在是很难相信拉姆会是什么强迫队友的混球,但是他更难以相信过去的时间里加迪尔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和拉姆恋爱……而且他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加迪尔毕竟是个好脾气到近乎软弱,纯洁到有时无知的纯天然好宝贝,要是出什么问题应该还是出在拉姆身上,所以才跑过来先问加迪尔,就好像警察总是给受害者先做笔录搜集信息。面对克洛泽带着安慰和鼓励的话语,加迪尔陷入了沉思,他感觉这个问题还挺难回答的。 因为知道克洛泽是好心、而且很难糊弄,他倒是没打算编造谎言或是似是而非地绕开问题。 “什么情况吗?……”他双手托住脸,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无意识得像个中学生似的幼稚地抿起嘴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克洛泽一听就有点心往肚子里坠,眉头蹙了起来,把盘子端到旁边去,上半身前倾过来忧心忡忡地问他:“你喜欢菲利普吗?” “喜欢。”加迪尔点了点头,接着又意识到他心目中的喜欢和克洛泽谈论的喜欢应该是不一样的,于是又改口摇了摇头:“不,不喜欢。” 他的困扰自动被克洛泽的大脑翻译成了“纯情小加陷入感情旋涡”,这让他十分愤慨地在心底给拉姆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他强迫你?——”他没法克制自己带着怒气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然而加迪尔的答案把他惊呆了。 “什么?不。”小美人很讶异地松开手,脸上被撑出了淡淡的粉红,漂亮的蓝眼睛流露出真挚又诚恳的色彩:“不是的,硬说强迫的话,是我强迫他的。” 啊? 另一个当事人拉姆并不知道昨晚的世界里有第三双眼睛在场,也没认为克洛泽把加迪尔留下会是谈论这件事。在运转了一夜一天后,他的大脑依然活跃不知疲倦,孜孜不倦地在平凡而坚实的物质世界里搭建出加迪尔的存在。拉姆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违背他的意志,饲养了一个纯粹凭借想象力造出的加迪尔,然后无限地观察、揣摩着这个自己生造出来的幻觉。闭上眼睛后他看到的加迪尔甚至比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更清晰,而且看样子他得和它继续相处一段时间了,相处到什么时候?——拉姆不知道,也许是到他想好该怎么应对昨晚的事为止吧。他确认自己的心跳没有失衡,他相信自己的脑子依然清醒、理智在线,他也明确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毫无异常,可是他没法解释为什么他的头脑这么迫切又蛮不讲理地想要和加迪尔见面。 我脑功能出问题了,是不是上场比赛被撞的?等后天比赛完得去做个核磁共振检查。 比起“我可能是真的太喜欢他,以至于现在变得惊慌失措”这种滑稽的可能性很低的推测,拉姆得出了这个更客观合理的结论。 加迪尔正趴在床上发短信。和克洛泽的对话莫名其妙就结束了,加迪尔感觉他们聊得正好呢,还没说几句,也没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懂为什么米洛一副晴天霹雳、世界毁灭、怀疑人生、于是转身向宿舍走去的样子。他很担心对方,担心对方不爱用snapchat,还特意用message给他发了信息向他道歉,但还没有得到回复。加迪尔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可是回想起来实在是找不到哪一句不对。不过尽管这边得不到回复,卡卡倒是来了消息,果然是祝后天比赛顺利的。 加迪尔和卡卡的联系总是这样,比较亲切的话对方只会半夜忽然发过来,白天时候的卡卡很像是个例行公事的上班族朋友,比赛前发个祝福,比赛后再发个祝福,加迪尔感觉可能是群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都没熬夜了,可能是因为要全身心地好好休息备战比赛。我是他只有夜里没事干或者喝醉了酒才会想起来的小朋友吗?加迪尔有点迷茫,看了一会儿屏幕后删掉了刚刚差点发出去的“我们可以聊聊吗”,改成了“谢谢你的关心,里卡多。你们比赛也加油(微笑emoji)”摇头笑话自己怎么一时心切,哪来的冲动找卡卡说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是个很好的人。加迪尔有点惆怅地躺平,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脑子里浮现出卡卡温柔又明亮的眼睛和专注倾听的神情:所以他才对我也很好。 并不是因为我对他来说很重要,或者很特别。他肯定也很忙,没时间和我说这些闲话。 幸好没头脑发热犯傻,那样就太冒昧了。 加迪尔带着庆幸呼了口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 德国队这场比赛排出的阵型变成了是4-2-3-1,这是勒夫面对法国队中前场巨大威胁交出的答卷。踢了一个月无锋阵的4-3-3,到上一场对决中终于是暴露出了最大的问题,没有高中锋的德国队哪怕坐拥加迪尔克罗斯穆勒格策这一众现在最炙手可热的中前场天才球员,也还是会在对手的针对中陷入锋无力的僵局。尽管他深入研究了瓜迪奥拉在拜仁建立的体系和他的很多战术思想,但连瓜迪奥拉都不得不买莱万来用,他显然也没法打破队伍对正印中锋的依赖。诺伊尔当然依旧是首发门将,拉姆,博阿滕,胡梅尔斯和赫韦德斯站稳防线。尽管赛前赫韦德斯并不多么受到看好,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勒夫改造成国家队限定版边后卫的他到现在为止是唯一一个和拉姆搭档踢满了全勤的球员,一直首发,体能优秀表现稳定,从未被中途换下场。他和诺伊尔虽然不复当年同队时那么亲密,可在球场上搭档起来依然是非常可靠的一对门将后卫组合。施魏因施泰格和赫迪拉双腰拖后;加迪尔克罗斯和穆勒在中前场活动。 克洛泽从未利用威信来给教练施加压力,让他替补他就替,从来一句话都不多说,然而折腾来折腾去,他还不是昂首挺胸地又回到了首发名单的第一位。尽管他的年龄和状态一直受到质疑,但德国队依然离不了他,上场比赛近乎被阿尔及利亚拖入绝境的恐惧让勒夫到底下定了决心。这一尊大佛往阵前首发,别的不说,光是稳定军心和吓唬吓唬对面就够重要了——再说克洛泽又不是真的老到跑不动了,他还有野心,还有余裕可以榨取,还有光芒。在之后的时间里,他会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 所有人都对战术安排没有二话,尽管那么多优秀的球员——他们都是这两年欧冠冠军的班底,只能坐在替补席上。赛前战术会结束后加迪尔被单独留了下来,勒夫不是那种会在赛前打补丁、说上很多激励人心话的教练,他习惯比赛前一天就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加迪尔是阵容中非常重要的球员,他在多特一直是逆来顺受地按照教练的需要什么位置都踢、也神奇地什么位置都踢好了。到了国家队在勒夫手里,他也需要加迪尔做出很多忍让与改变,因为改变他显然比改变别人更容易也更稳妥。 第63章 在4-2-3-1的阵型里,他就比起之前需要做出更多的调整。穆勒不是非常喜欢自己被放在边锋位置上,他需要往前或是往中换位;而克罗斯适合在后腰甚至是与中后卫平行的位置控球分球,来从容地控制分球,传递给前插的边后卫,调整比赛节奏。靠后的控球点也意味着更少的肉搏,身后有人来帮他解决掉有时过重的防守压力,这对他来说是最佳领域,最起码据勒夫观察他如何在瓜迪奥拉的手下踢球是这样。加迪尔势必要承担更多的压力,后场、边线的球需要他来承接和调配,禁区内靠他整理输送。他可以接到前插的边后卫的传球,把球分拨两边,共同向前肋部穿插配合进攻;或是等待边后卫套上进行传中;又或者接到后场直来的长传后直接挑传或者直塞入禁区……总之进攻手段是非常丰富的,活也是非常多的,头脑必须得是好用的。勒夫需要加迪尔和克罗斯成为中场的控制双核,把前面的穆勒解放开来。他们之前已经做得够好,但还不够,压力还可以更大点,纵深还可以拉开。让施魏因施泰格和赫迪拉彻底干脏活去,他需要中场双子星最大程度地释放能量。 “上次欧洲杯的时候托马斯就一直在说他非常喜欢和你搭档,加迪尔,他说你很有创造力——我希望你能像那时候一样。”勒夫非常殷切地和他说:“我也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加迪尔很乖地点头。勒夫拍着他的肩膀,好像是很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想法,实在不行展望一下前景,来点“是的我就是这么天才我一定可以”的喜悦情绪也不错啊,然而加迪尔就只是平淡得像是听今天晚餐吃什么一样,一句我明白了就没有然后了。勒夫感觉许多准备好的话都扔到了空气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低估加迪尔了,叹了口气揉揉眉心,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大赛日前的夜晚球员们会做什么是很多人都会好奇的事情。球迷们一般幻想他们要么是特别自律地早早就洗漱好休息、调整状态,要么是过度紧张到睡不着。他们还会揣测有些花花公子会在大赛前特别兴奋,干到夜里三点结果第二天变成软脚虾什么的。这些幻想其实都是对的,但也是错的,因为大部分人的状态其实是和平时一样——昨天玩什么游戏今天继续玩,昨天几点睡的今天还是几点睡,昨天吃了什么今天就换点尝尝。越是经验丰富的球员越会明白比赛就只是像打卡上班,这倒不是说他们变老油条、失去胜负欲和自尊心了,而是越是经验丰富越会明白什么都不想才是一种最好的想。 “别给自己可怜的头脑制造压力了。”有的老将是这么总结的:“搞得好像我们很聪明,能想明白教练们想得头发都掉了的那些事似的。” 但是封建迷信还是要搞的,毕竟这个不用动脑筋,还能产生积极的心理暗示。加迪尔是没有什么迷信的坏习惯的,不过他身边的人乱七八糟的干什么都有,不换鞋子的,不换护腿板的,比赛当天早上一定要吃七颗豆子的;许尔勒上天进球后还兴奋到发誓不换球衣了,都没挨过第二天就把大家给臭疯了逼他去换了衣服。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的赛前习惯里肯定都没有要我和你一起睡。”加迪尔和穆勒强调。 穆勒才不管,横着趴在他的床上耍赖:“怎么没有啊!你忘记我们欧洲杯时候就是一起睡的啦?不就一直都赢了吗?” “我们半决赛输给意大利了啊。”加迪尔试图把枕头从他怀里拽出来,但是反而被穆勒一把扯过去一起压住了,很是无语凝噎地躺在被子里看对方撑在他脸上面,露出了非常……委屈的表情? “那是因为你跑去和toni一起住了。”穆勒低声说:“把我一个人扔在屋子里。” 加迪尔下意识就当真了,刚想道歉,仔细一想才确定从来都没有这种事啊!欧洲杯时候他们住的是双人间,克罗斯也是有室友的,他难道和人家两个人一起去挤房间吗? 顿时他就有点又好笑又光火,伸出手来扯住了穆勒的脸颊肉:“我才没有。” 穆勒一副“天啊竟然没骗到你”的夸张表情,瞪大眼睛双手交叠按在嘴巴上,像什么迪士尼的动画角色,加迪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笑就没劲和他打闹,被按住腰挠痒痒肉。虽然说这个招数很老套,但谁让加迪尔偏偏怕痒,没一分钟他就告饶了。被子每天都是换洗的,散发出非常好闻的香气,加迪尔抹眼睛,把因为笑而本能挤出的水气给弄掉,穆勒却又安静下来躺着抱紧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肩头上。 “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也不欺负你了。”他嘟哝着说:“我就是……很想和你一起睡觉,只是睡觉,就像以前一样。可不可以?” “……可以直接问我呀。”加迪尔揉着眼睛的手顿了顿,也轻轻说道。 空气里一时安静,只有外面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虫鸣,或是一两只鸟拍着翅膀的声音。加迪尔放下手眨了眨眼睛,扭过头来,穆勒侧着脸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珠一动不动的,看起来有种夸张的执拗。很多人会误会穆勒的眼睛是棕色的,或者黑色的,总之是某种和木头、琥珀挂钩的色调,但实际上不是,他的眼珠子是非常没感情的灰蓝色,大部分时候蓝得不明显,但是在他情绪特别或者光照特别的时刻就会变浅,就像现在这样。 “我害怕。”穆勒眼睛一眨不眨地用气声说话,甚至有点哑:“我害怕你不答应,我害怕直接说了你会觉得我很吓人、很疯狂。” 加迪尔在这一瞬间因为被这种胡闹缝隙中毫无预兆就挥舞出的脆弱与直白打到而完全脑子停顿了,过了几秒才想起话:“对不起,我不知道……” 穆勒像是又被伤害到又被抚慰到,嘴巴扭成了奇怪的角度。加迪尔把两人脸中间鼓起来的被子压下去,不让它挡视线,摸了摸穆勒的鬓发。是的了,他没想过穆勒也是个会受伤、勇气有限度的家伙。对方实在是太擅长在只有0.01可能性的时候依然毫不犹豫地主动尝试、无惧后果,捕捉机会进取的本能胜过猎豹与毒蛇,这让加迪尔也会忘记他内心深处也有柔软脆弱的地方,很多时候哪怕感觉到了这部分,他也会怀疑穆勒是不是在扮可怜演戏。 其实在现在加迪尔也分不清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只是借着三分劲演出十分的醉来,但他不想要太客观地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努力感受身体里自然弥漫出的抱歉与怜爱,没有去压抑这些情绪,而是放任它们从自己的心脏和眼神中流淌出来。 “我爱你,托马斯。”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和他说:“就算我拒绝你,也不是因为讨厌你,只是因为现在天热,两个人挤一起不舒服。” “那换成别人你会忍一忍答应吗?换成toni呢?”穆勒认真地问。 加迪尔迟疑了一下,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出克罗斯会提出这种请求。这种迟疑放在穆勒的视角来看立刻就有伤人的解读:“他可以,我就不行?” “不是这样的。”加迪尔哭笑不得:“我只是在想,他不会要求这个。” “是不会,又不是不想。”穆勒垂下睫毛,去捉他的手,捏住食指的指节轻轻揉:“我忽然有这么不讲理的要求,你在心里奇怪我怎么突然不懂事,感觉很麻烦很棘手,对不对?因为只有别人可以和你闹脾气,托马斯·穆勒不可以,托马斯·穆勒必须是见好就收、不会太过分的。我现在说这种话你也会不喜欢……我以前觉得你会喜欢很乖的人,可是我很乖的时候你也没有喜欢我。但是我确实也不应该因为你不喜欢我就做那种坏事的,我没救了,我真是个混蛋。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了,好崩溃……” 这都哪和哪儿?明天是要比赛吧,他们今天没喝酒吧,怎么就说成这样了?加迪尔惊呆了。穆勒可能在自己的脑子里已经自顾自走完了一生,难掩悲痛和绝望地问他:“你干嘛要这么狠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稍微骗骗我我就愿意自己骗自己了,你为什么连一点点都不愿意骗骗我?” “对不起……”加迪尔懵着道歉。 穆勒撑着上半身凑过来,有一滴眼泪落到他脸上:“不一起睡就不一起吧,我知道是我太过分了。那亲我一下可不可以,只要一下,一小下。” 加迪尔看着他,仰起头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穆勒一动不动,眼珠子都快变成和他一样浅的蓝色了,只是又掉了一滴眼泪。 天啊……加迪尔感觉五脏六腑都沉甸甸的,他伸手按在穆勒的后脖颈上,把他的脸按下来,轻轻触碰他的嘴唇。说来也荒诞,他们认识了这么久,穆勒疯了那么些次,那天晚上也做了更亲密的事,可这是第一次加迪尔有意识地、主动地亲吻他。 这个亲吻比他人生中任何一个都要更浅、更淡和更安静。加迪尔有点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穆勒的眼睛,眼神对不上焦,一会儿看清的是他浓密挺翘的睫毛,一会儿看清的是虹膜的花色,一会儿看清的是他鼻梁旁小小的浅浅的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穆勒的皮肤和头发间摩挲,然后又滑下来,回到脸侧。 第64章 “托马斯,我知道你是真的不信……可我说爱你,也真的没有说谎。” 他也真的没有记恨穆勒犯过的错,真的有后悔,真的有为难,真的有愧疚,真的有太多太多不明白。可是这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告诉别人呢。 加迪尔叹了口气,不打算再继续打辩论赛了,只是坐起身来用脚尖在地上划拉穆勒的拖鞋,把它们划回床边:“快回去睡吧,明天要比赛呢。”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 加迪尔在早上收到了很多问候。坐在前往球场的大巴车上,他心不在焉地回复了很多短信,来自罗伊斯的,来自德布劳内的,还有来自莱万的——他本来以为自己上次把话说到那么冷酷无情后,莱万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发消息来了,谁知道对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刻薄和冷淡,也完全没有自尊心似的依然继续向他问好,祝比赛顺利了。 加迪尔看着自己发出的唯一一句冷言冷语夹在莱万温柔又情意绵绵的话中间,看得一阵心烦。要不是他从来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他都要觉得莱万不是在祝他比赛顺利,而是故意一大早上捣乱来了。加迪尔索性把手机关机了收起来,不想再被打扰精神。坐在他旁边的克罗斯看他早早地就关手机,把一边的耳机摘了下来:“紧张了吗?” 不是紧张,但也不是什么很舒服的感觉。加迪尔迟疑着点了点头,克罗斯把这边的耳机塞进了他的耳朵里。舒缓的音乐同时在他们两个人的脑海和两个人的世界中流淌起来,加迪尔放松了一点脊椎,把肩膀向后靠近柔软的坐垫里。克罗斯没再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后偷偷把手从椅子把手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加迪尔望着窗外也没看他,脸却感觉有点发热,感觉到克罗斯的手指悄悄向下,很小心也很温柔地滑过他的掌心、指腹,最终扣在一起。 前后左右全是人,稍微站起来一点就能看到他们手牵着手…… 但他到底没有推开,甚至反手握得更紧了些。 今日天气很好,上午十点多他们就到了体育馆,踩场的感觉十分不错。场馆里全是工作人员,媒体席上在忙着架设备,天台上在调灯光,草坪上也在做最后的整修。参加过上一届南非世界杯的人都在吐槽巴西的条件还是比南非的好多了,倒不是多花了什么钱,而是到底办理经验更足些,没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也没有观众在看台上吹呜呜祖啦。因为今天没有训练课了,所以除去开赛前的热身外踩场就是最后的活动时间了,他们抓紧在上面无球跑了跑,带球跑了跑,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好不好、衣服舒不舒服、鞋子适不适合草皮这些,然后就算结束了。更衣室里自然有人帮他们放东西和收拾整理,球员们一起上车被拖往附近的酒店,吃了午饭,下午再休息一下,就得正式出发比赛了。 要说也难怪很多球员会说赛前的时间非常难熬——放在平时,这么点吃饭睡觉的功夫睁眼闭眼就过去了,但现在为了准备晚上六点半*的比赛,很多人感觉是度秒如年,绝不夸张。不过加迪尔是从来不紧张的,他对时间的感觉就明显和周围人不一样了。上一秒他还感觉自己正坐在餐桌上往嘴里塞味道寡淡的鱼肉,下一秒他就已经待在了更衣室里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抬头听主帅做赛前最后的训话。勒夫实在不是隔壁德尚那种激|情澎湃的演说家,他还是最后给每个球员梳理了一遍在各自位置上的关键任务,然后说了两句“我们需要赢得这场胜利”的场面话,就算结束了。 “走吧!”在他结束后,拉姆第一个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掌。 法国队的阵容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公布于众了,和大家预料中差不多。洛里斯守门,德布希,瓦拉内,萨科和埃弗拉四后卫;卡巴耶,博格巴与马图伊迪控制中场;瓦尔布埃纳和格里兹曼两翼飘飞,本泽马前突。 要说德法两国的冤债也确实是多,从家国大业到绿茵场上,斗争是没停过的,成绩是让法国人不爽的。法国上次世界杯上能赢德国还得追溯到遥远的1958年,其后还有两次是非常重要的半决赛碰面,均被德国淘汰,仿佛是二战里巴黎速降的的某种不幸延续。 不幸归不幸,历史毕竟是人打出来的,不是凭空在那儿的,不满意历史可以现在努力,为后人创造好的故事嘛,反正走到了淘汰赛这一步,正儿八经的你死我活,两边都是非拼不可的——闲话少说,掏出真家伙来赶紧上吧!比赛节奏从开场就拉满了,穆勒右路传中,被解围,加迪尔禁区边缘补射,洛里斯险而又险地成功封堵。第7分钟,法国队边锋瓦尔布埃纳左路禁区边缘传中,本泽马前点14码处凌空垫射,可惜偏出近角!这个精彩的射门让诺伊尔身后响起无数惊呼,万幸还是差了点距离。 就在大家觉得这是双方要玩命拼刺刀的几分钟后,本场比赛第一粒也是唯一一粒进球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间,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状态到来了。也许真的是上场比赛任意球乱踢后教练大发雷霆、加练定位球的特训出了奇效,第12分钟,加迪尔左路任意球飞中,皇马中卫瓦拉内贴身防守中判断落点失误,胡梅尔斯高高跃起,10码处头球顶入上角! 距离太远了,又有层层阻挡,以至于法国门将洛里斯完全没有料到这个位置能有头球砸过来,尽管还是下意识飞身扑救,但还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足球从他的指尖前几公分飞进球网!尖锐清晰的哨声响起,进球有效! 谁能想到没靠运动战,定位球就直接进了! 场边的勒夫喜出望外地疯狂挥舞胳膊,场上的球员们也陷入了极大的喜悦,凑在一起抱成一团,整个球场内外都被德国人的欢呼声给淹没了。然而大概是乐极生悲,福祸相依,还没等他们庆祝两分钟,扑在胡梅尔斯身上的加迪尔就发现了情况不妙: “马茨,你哪里不舒服吗?” 场边的欢呼有延迟,一阵一阵静默和不安的窃窃私语终于是从球场中心传递到教练席然后又传递到了球场最顶端的观众那儿,在这短暂的安静过去后,随着两个队医和两个担架员匆匆忙忙抬着担架上场,刚刚还热闹无边的庆祝声顿时变成了极度不安的嚷嚷。大屏幕给到了草皮上的情况,刚打入一球的大功臣胡梅尔斯正紧紧皱起眉头握住右边大腿坐在地上,队医围着他检查了一会儿,就面色凝重地示意把他抬起来。* 观众席发出了绝望的“no——” 开场十二分钟就失去一员大将,还是刚进了球的,这种打击感不可谓不大。场边紧急换人,替补席上板凳都还没坐热的默特萨克匆匆忙忙地检查鞋带上场。也多亏了这届德国队板凳不是一般的厚,眼看着又是靠谱的球员上来,替补席上还巴巴地坐着一众青年才俊,大伙的心又安定了起来。一球领先,加之后防调整,德国队开始有意放缓节奏,与之相对的则是一球落后的法国队越发压上。 克洛泽今天可是吃足了苦头。第20分钟,卡巴耶对他犯规,动作十分边缘,险些被罚黄牌。德国队上下都生气,谁成想更气的还在后头。四分钟后可怜的克洛泽又在小禁区前被后卫防守撞击倒地,可裁判依然拒绝判罚点球。 “这是什么意思!”克罗斯气愤地大喊:“难道我们米洛还能假摔吗?” 加迪尔和施魏因施泰格一边一个拖住他不让他去和裁判顶牛。 要说裁判不公平还不至于,他只是相对宽松了点——不然这比赛该已经漫天黄牌飞了,那也风险很大。法国队虽然没有吃牌,但是强硬的动作还是让德国队又拿到了两个任意球,可惜这两个都没有开花结果。1:0比赛的性质显然发生了阶段性的改变,现在德国队早早就全线回缩站稳防守,而法国队却疯狂压伤。比赛进行到第34分钟,格里兹曼终于找到机会突入禁区右侧传中,瓦尔布埃纳远点胸部停球后10码处小角度射门!这是比赛到现在为止第一个近乎完美的接近必进球的打门,然而能不能进得问的不是上帝,而是诺伊尔的手——本届世界杯绝对是一手定江山的门神神勇扑出了这粒质量相当高的近距离打门。几步之外本泽马抢到落点试图补射,奈何这方面有个行家穆勒,自己最会偷的,哪能不防着别人,抢得比本泽马还快,直接帮诺伊尔解掉了这脚补射。 精彩!很多球迷忍不住在电视机前鼓起掌来。法国队没有时间和资格去气馁,在上半场最后十分钟依然压住了阵型逼抢。第42分钟,埃弗拉左路传中,本泽马远点头球攻门,被赫迪拉堵出。2分钟后,博格巴传球,本泽马左路禁区边缘内劲射!好漂亮的射门! 然而诺伊尔又是稳稳摘到! 疯了! 全世界都在本泽马的脸上读到了“抓狂”,诺伊尔这么堵墙就这么矗在这里,到底得他爹的怎么踢才能踢进去? 法国人是很崩溃,但德国人也不是不狼狈的。短暂的中场休息里,加迪尔先去找队医问了一下胡梅尔斯的情况,队医说没事,可不允许他去看看胡梅尔斯,一叠声催着他赶紧回更衣室喝口水上个厕所换衣服听训话这些,生怕耽误了他正常比赛。勒夫是很焦虑的样子,在更衣室里讲了整整十分钟如何站稳防线,尽量争取定位球机会,不要往前压。如果有罗伊斯在就好了,勒夫不止一次在心里叹气,如果有罗伊斯在,他们还有走边线打防守反击的选择,但现在这样还是算了。 第65章 说来这也是足球的魅力,本来开赛前他们变阵4-2-3-1,想的是千万不能锋线无力,得解放中前场,要和法国队攻到最后一秒,结果现在任务目标完全变成全力防守了。昨天听了一大堆“你要有创造力”指导的加迪尔今天一点创造力也没能发挥,就踢了两脚任意球,剩下干的全是防守活。但是还真别说,边后卫的位置虽然他只踢过没几次,但他也能踢的。多特就是这样的,哪怕这两年成绩不错,日子也还是紧巴巴的,加迪尔就像是个万能为补丁,哪里需要打哪里,不是一次两次在缺人的伤病潮里被主帅克洛普拿出来救火。 他难得在听训话的过程中走神,因为他想到克洛普因为这两年格策、莱万的事情与俱乐部大为气恼,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续约。下个赛季结束后,他还会在这里吗? 在安定又热闹、不会轻易散开更迭的国家队的缝隙里,加迪尔不合时宜也没有缘由地感受到另一边的生活,俱乐部那边,的悲伤与不安像是忽然钻了进来。他摇摇头,把这一瞬间糟糕的情绪甩脱出去。 这次他座位旁边是克洛泽,对方担忧地看了他一下,伸出手悄悄地在他的后背上摸了摸,借着擦汗的毛巾声音极低地问:“加迪尔?你哪里不舒服吗?”说起来这还是他两天来第一次和加迪尔主动搭话,也不知道走没走出上次谈话的阴影来,想没想明白。 加迪尔冲他小小地摇头。 眼看着队里最可靠的大佬带着最年轻但本来最乖的老幺开小差,勒夫都没脾气了,敲了敲白板:“就说到这里吧!请坚持住,先生们!” 德国下半场继续保持控制。好消息是在猛冲了半小时无果后,法国队似乎放慢了节奏,也有可能是怕体力更不上了,但总之他们喘息的空间大了很多,有余裕能往外进攻。两队又你来我往地混战起来。第55分钟,克罗斯传球,加迪尔试着在30码处来了一脚远射,可惜起脚没调整好,偏出了门柱。第60分钟,瓦尔布埃纳开出角球被解围,卡巴耶断球从右路传中,瓦拉内12码处头球攻门!又是一次绝佳机会,然而无论是现场还是电视机前的法国人都已经开始崩溃捂眼了——这一球在承载着几千万法国人梦想飞进门线的路上依然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被诺伊尔在右上角摘下。 “诺伊尔!再一次拯救了整个德国!也再一次摧毁了所有法国人的心!”本地解说仗着德国人反正不会在收看巴西电视台的节目,激动万分地乱开玩笑:“希特勒当年要是有他守门,柏林都能再撑三个月!” 这个笑话让很多巴西人都乐开了花。但柏林当然是没守住,同样受不了的还有场上着力奔跑了一个小时后已经快要透支的球员们。第69分钟,勒夫用许尔勒换下了克洛泽,后者下场时脸上仍有不甘——其实球迷们的掌声已经证明了他今天的表现有多出色,但没能成功进球,还被教练照顾体能,对克洛泽来说依然是一件伤自尊的事。法国队也支撑不住,第72分钟,德尚用科斯切尔尼换下萨科。这时候就看出他们替补席的问题来了,进攻端早已累得要命,可竟无人可用,也只能换个后卫加强防守。 既然已经无人可用,那就赶紧拼了吧!不然再耗下去可就真的完蛋了。比赛最后二十分钟,法国队放手一搏,又加强了攻势。第74分钟,格里兹曼传球,瓦尔布埃纳禁区左侧射门,但他也不知是跑累了动作变形了,还是被诺伊尔扑出心理阴影了,这一脚准头奇差,离球门偏了十万八千里。2分钟后,本泽马贡献了本场最高光的单对单突破,扣过拉姆后10码处极近射门,被默特萨克封堵!马图伊图长途奔袭,从自家禁区跑到了对面禁区,此时从左侧杀出补射!眼看着就要成为伟大的法兰西左后卫,拯救整个国度于水火之中,然而创业未半而中道糟了劫,他的射门又双叒叕被诺伊尔扑出! 本场比赛已经扑出了最起码四个必进球的诺伊尔兴奋地振臂大吼! 已经真的尽了全力的本泽马恨不得吐血三升,当场跪在地上抱住了头。 有理由相信法国队确实是在这里被扑得心态崩溃了,因为他们下面再也没有力气组织出这么有力的进攻,反而是刚换上来的许尔勒冲劲十足,给疲倦不堪的法国队制造了大|麻烦。第82分钟,加迪尔发起反击中左路传中,穆勒前点铲射,可惜错过机会,许尔勒12码处倒是跟上补了脚低射,被洛里斯扑出。第88分钟,穆勒传球,许尔勒又是禁区内|射门,粗糙得不行,直接砸在了瓦拉内身上弹出,疼得可怜的法国中卫眼泪都快下来了,怒视万恶的德国佬!许尔勒吓得以外自己把人砸骨折了,连连给他鞠躬道歉。 这个颇为滑稽的场面成为了这场比赛最后的禁区前故事。终场的哨声响起,德国队1:0险胜法国队,又一次阻断了他们的世界杯道路。胜利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把脸转向了德国队球门的方向,在那里,正站着他们真正的天神! “奇奇怪怪的。”这场比赛可真是活动得够开的诺伊尔裸着上半身、球衣搭在肩膀上回到更衣室里时,第一时间站在加迪尔面前,一边抓头发一边和他分享自己的困惑:“刚刚有球迷冲我喊papa。我发誓我应该生不出那么大的儿子……应该吧……” 加迪尔脱衣服脱到一半笑出了声,一笑就没劲,头卡在领子里拽不出来,诺伊尔抬手帮了他一把,拽出来后看加迪尔难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被闷的红红的脸,顺手就捏了一把,好|嫩的肉: “有什么好笑的?”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其实他自己也笑了。 赛后发布会他这个大功臣当然也是跑不掉的,勒夫本来想把加迪尔也叫上,但他推掉了,因为忙着去看胡梅尔斯。 “幸好伤得不重,只是撞紫了,也有轻微的肌肉拉伤,可能是一直没轮换,踢了太多场到现在,肌肉疲劳了……不管怎么样下场比赛都不能再上了……”队医一边和加迪尔简要说着情况,一边把他带到了医疗休息室,脸上的微笑透露出“你们自己聊吧”的意味来。 房间不大,胡梅尔斯坐在靠窗的简单小床上面,球裤和透着肉的白色打底裤推到了最上面用小夹子夹了起来,右腿大腿上固定着几个磁贴,线连着床头后面的仪器。床对面的墙上挂着电视,正在放这场比赛的直播,主持人在哇啦哇啦地做赛后采访。他个子高,腿伸开就占了大半空间了,加迪尔见他人靠着床头这么大一个挤挤挨挨坐着,低着头皱着眉看手机,听到声音也不抬头,看起来就委屈得不行,不由得有点好笑又很心疼。 “我没事,不要再量体温了,真没发烧——”胡梅尔斯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耐烦地一抬头,然后就大叫了起来:“啊!!!!!” 头发还有点滴水的加迪尔满面无辜地往后撩了一下自己的金发,纳闷胡梅尔斯怎么像认不出他似的,是头发挡住了吗? “是我呀!” 就是因为是你才这么……胡梅尔斯的脸光速涨红了,他又是喜,又是羞,又是埋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加迪尔会来看他,下意识地猛扯过了被子往裸|露的腿上一盖,又慌张地抬起两只手把头发往后梳理整齐:“加迪尔!你怎么……你已经洗完澡了吗?” 这什么蠢话,不然他还能是跑完九十分钟这么浑身香气滴着水的吗?胡梅尔斯恨不得扇自己嘴。加迪尔没管他,笑着贴着床边坐了下来,第一件事反而是趁他不注意去掀他的被子:“让我看看——” 胡梅尔斯阻拦不及时,加迪尔已经把被子掀了开来。离得这么近仔细打量他才看清了胡梅尔斯大腿上青了好大一块,可以想象明天会紫成什么样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轻轻放了上来想摸摸看情况,谁知道胡梅尔斯一个大喘气,反应过度地把他的手给打了开。 很清脆的一声响。胡梅尔斯被自己的行为给吓到,手足无措地又来捧他的手,看着手背被打得红通通的样子有点崩溃:“上帝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加迪尔刚想道歉自己不该这么没分寸的,看胡梅尔斯这个样,忽然又停住了,垂下睫毛,很忧伤地抿住嘴唇,决定假装委屈一下:“那我走了。” 大概是因为演戏的业务不熟练,装过头了,他被胡梅尔斯一把揽住了腰扣了下来。 “对不起,别走,别……”胡梅尔斯把鼻尖顿在他肩膀上,收紧的胳膊微微发抖,声音心烦意乱得像是都带上哭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你这么摸我,我难受……我怕你觉得我讨厌……” 加迪尔听完脑子里只剩下了纯粹的疑惑:这勾八是铁做的吗?我就摸摸腿啊?你不应该疼吗?怎么会产生这种担心呢? 说起来也不怪胡梅尔斯有点反应过度,仿佛展露一点不合时宜的杏欲加迪尔就会像个卫道士一样尖叫着充满谴责地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相见似的,实在是他被折磨得心理阴影很深,对此十分恐惧。尽管上次和加迪尔亲热过,但那是气氛非常恰当,磨了很久,加迪尔又同意了的,和这种乱七八糟的突发的情况显然完全不一样。加迪尔好好的来看他,他却这么不知羞耻破坏气氛,也太糟糕了。胡梅尔斯沮丧至极地任由加迪尔扯下他的手臂转过身来对着他坐好,感觉到自己被揉了揉头发。 第66章 嗯?揉了揉头发? “没被吓到吗?”他小声问加迪尔,心情很坏地感受到自己又表现得很蠢,然后又得加迪尔勉强着来原谅。 “有点被吓到,但是不生气了。”加迪尔蹭了蹭他的鼻尖,亲昵地说:“也没有讨厌我们马茨。” 胡梅尔斯脑子不够用了,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啊?啊……” “我现在可以摸了吗?”加迪尔自然而然地问他。 事实证明胡梅尔斯确实不是自信过头或者杞人忧天,加迪尔俯身贴着他的大/腿看、雪白纤长的手指贴着他的皮/肉滑过的时候,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克制自己不要躲开或是把/腿/合/上。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加迪尔碰到哪里,哪里就变成了他的敏/感/带。加迪尔检查完的时候他已经應了一半,窘迫得俊脸通红,悄悄偷看加迪尔担心他的反应。 加迪尔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点抱歉。本来他真的没有任何感觉的,可是看着胡梅尔斯蜜色的大腿从半透的白色棉打底裤下透出颜色,健壮的肌肉随着他的指尖起伏和收缩,头顶又传来沉沉的喘气声时,他也感觉这一切古怪起来,差点要检查不下去。早知道胡梅尔斯不怕痛都这么精神,他就不摸算了,反正左右他清楚知道胡梅尔斯伤势如何和不清楚都不会影响对方恢复的速度。现在弄成这样他也很抱歉,因为他没空在这儿陪他弄,胡梅尔斯今晚应该是得去医院进一步拍片确定情况、观察和理疗的,不会和他们一起回基地了;队医和别的队友也随时可能会来看,加迪尔得走了。 “对不起,我得走了。”加迪尔和他说:“要听话休息,好不好?” “……又欺负我。”胡梅尔斯轻轻抱怨,但手上却松开了,到底是亲了亲他的额头放人:“你晚上也早点休息,别陪他们喝酒到半夜了,嗯?” 虽然说加迪尔当时是乖乖答应了,可什么时候能去睡实在是由不得他。今晚对于德国队来说是双喜临门。在回程的大巴车上他们举着手机看完了巴西队的比赛,得亏一路都有信号才勉强看了下来。赢球后洗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喝着饮料唱着歌吃着零食,再看别人苦哈哈奋斗的脸,那个爽感真是非凡的。这倒也罢了,看比赛不是关键,看到下一轮的对手是巴西也不是关键,看到对手巴西的重要球星内马尔伤了,这可真是太关键了。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内马尔伤得那么严重,差点就瘫痪了,还没来得及为他感到惊讶和怜悯,看到他被担架抬下去时车内完全是一种很纯粹的中了彩票一样的难以置信:没人想过会发生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但它真的发生了。还有什么比下一轮的对手忽然好巧不巧这时伤了一个重要球员、宛如瘸了一条腿这种事更凑巧的?巴西队的感觉显然是倒了血霉,所以德国队的感觉就是幸福来得简直不真实,这一个难关刚过去,下一个难关就忽然自己塌了一半,美好到让人眩晕。 眩晕的结果就是他们玩得更high了,虽然酒不能喝太多防止代谢不掉影响状态,但别的教练组是真的不管了,反正谁让他们这轮比赛早,剩下调整的时间最多,没有什么比尽情释放掉压力更重要。虽然在加迪尔的坚持下,没人给他灌酒,但他也够艰难的。他越发感觉不是别人疯了,而是他疯了(……)他连看手机的空都腾不出来,几乎一直是在照看队友,应付他们时不时糊里糊涂的痴缠,还有看紧了不让他们脱了衣服跑去跳游泳池(……)好不容易混到了这群酒鬼要睡觉的时候,更麻烦的事情来了,很多人晕晕乎乎的记不清事情,而且又贪玩还没玩够嚷嚷着回楼里继续,根本不往自己的宿舍去,基本是按照他们的醉鬼糊涂理念三三俩俩地乱搭乱走。 教练们又不管,今晚住宿是彻底乱掉了。 “加迪尔……你怎么在这儿……你来带我回家了吗?”格策迷迷茫茫地抓着他问,最起码问了三次,看到一次问一次,台词都不带变的。 本德弟弟和格策行为模式一致,但是路径相反。格策是在加迪尔路过自己时抓住问,他是主动路过加迪尔时问。睡觉不去找他哥哥,非要扯着加迪尔问什么时候回去,路过一次扯一次。 他俩还算好办,难办的是克罗斯。克罗斯不知喝了多少,脸都喝红了,之后就跑过来扒拉在加迪尔身上不走了,任凭穆勒在路过时痛骂他装醉扯他头发都不动如山,显然是铁了心了要回到不知道哪年那月的记忆里去和加迪尔做室友。加迪尔见不得他被欺负,把醉得很亢奋很爱揪人头发的穆勒推给拉姆后,决心先把克罗斯送回去自己再回宿舍。谁知道好不容易把人扶回到房间里小心放到床上,还脱了鞋子擦了脸,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却被对方一把扯住手腕拽住了,差点没栽到他身上去,扶着床边才堪堪撑住了,吓得他长吸了一口气。 克罗斯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洗澡……” 这可不好办啊。加迪尔苦恼地哄他:“我们今天洗过了呀,明早起来再洗好不好?” 没反应,克罗斯大概是消化了十几秒这是什么意思,然后才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揪住加迪尔不放,甚至还摸到了腰上把他往下扯,像是已经失忆了,又产生了新疑问:“好迟了,你去哪儿,快睡觉,明天要训练……” 加迪尔停顿了一会儿,忽然手摸到床头去开了灯。刺目的光线让克罗斯很为难地紧闭着眼睛嘴里嘟哝着什么,然而加迪尔扒拉住了他的眼皮冷静开问:“toni,你是不是装醉的?” 克罗斯像是个被妈妈逮到了没睡的小男孩一样僵硬住了,眼皮直抖,过了一会儿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艰难地用手指捂住了自己试图抵挡光线。 “才没,没有……真的喝醉了。”他嘟哝着自欺欺人,脸颊和耳朵尖都通红。 加迪尔倒是忽然在想昨天晚上穆勒说的“他不是不想,他只是不说”。在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点偏心,或者说昨天晚上他还没有相信这句话,到现在才真的意识到穆勒说的是真的。他撑在这儿,低头看着克罗斯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喉结,近乎一个信徒等待天神的判决。可加迪尔知道自己不是神,克罗斯也不该这么可怜。如果他真的是他的神,他永远永远也不可能舍得让他悲伤和心碎。 他松开手臂,趴到了克罗斯的胸口上,逗弄似的拨了拨他的睫毛,假装上当了,苦恼地喃喃自语:“真的喝醉了啊?这怎么办呀,本来还不想走的呢……”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 加迪尔故意这么说,克罗斯显然是彻底装不下去了。他爬起来假装“非常失望”“真的醉了呢没办法了我只好回去了”的时候,克罗斯急得一股脑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说醉酒是装的,但是他一直闭着眼睛适应不了屋里的光线却是真的。这一会儿眯着眼睛慌里慌张地来捞人,不是一般的狼狈,根本没分寸,自己以为自己抓的是肩膀但实际上抱住的是大腿。加迪尔忍不住笑出声了,克罗斯也忍不住笑:“你都发现了还骗我!——” “我,我本来没发现的——”加迪尔努力顺气:“是你自己暴露了!” 他们两个人乱七八糟地摔倒了地板上,打闹来打闹去的,像两个幼稚园小鬼头,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加迪尔被拽住手腕,依然不甘示弱地揪住了克罗斯的耳朵。他们在这种诡异的搅在一起的动作中僵持住了,然而同时对着彼此的脸笑出了声。 “别捏着我了。”克罗斯松开手,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蹭:“我耳朵疼。” 加迪尔松开了手里这点可怜的皮肉,摸了摸克罗斯头毛很茂密、手感很扎实的后脑勺,感觉像是在摸一只壮壮的金渐层的脑壳一样,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和两天前他问穆勒时一样的问题:“想一起睡可以直接告诉我嘛,干嘛要装醉?”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重要,加迪尔想要知道为什么大家偏偏在这类事情上这么曲折婉转变态的。 “……”克罗斯回答不出来,撑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有点不确定地说:“你会直接同意吗……” “……不同意是很糟糕的事情吗?”加迪尔有点不确定。虽然说他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从来也不是对朋友事事都答应、也会有正常拒绝他们的时候啊,大家都是很正常消化掉的,为什么偏偏一起睡觉要这么敏感。 不要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格策了,队伍里大半的人他都是十几岁时候也认识的,从青春期到青年期,一晃眼也过来最少六年了,同住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也就现在大家年龄大了、条件好了才分开住的多,哪怕开双人间也有各自的床。加迪尔从没觉得在比赛期同/床/共/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反而都是不方便的地方多点、大家都不想和别人睡一起才对,黏/在一起有什么好的呢? 克罗斯委屈地说:“当然啦……那说明你不喜欢我。” 第67章 “我喜欢你的。” 怎么都是这么想的啊,加迪尔好无奈。为了表示决心他把克罗斯推翻过去躺地毯上,跨在他身上,亲了亲他的嘴角,果然没喝多,只有麦芽酒淡淡的甜味。他看着克罗斯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克罗斯的眼睛像是蜡烛一样,在他发丝晃动的阴影中忽明忽暗。他的喉结滚了滚,环住加迪尔的腰把他往下拉,加深了这个吻。越亲他却反倒越是一副痛苦,被折磨的模样似的,好像交换的不是唾液而是毒药,于是终于不再亲吻,只小狗似的亲一下加迪尔的下巴,一触即离,一次又一次:“我不是要这种喜欢。” 加迪尔不理解,加迪尔一筹莫展。他迷茫地摸着克罗斯好看的眉骨,一遍遍看他年轻的、英气的眼睛:“那要什么样的呢?我都给你,好不好?” 微波炉。 虽然说有没有x经验根本不重要,不妨碍他们的,甚至没有经验还在某种程度上是种坏事和笑料,但是真的这么互相交底说出来时,他们俩却都晃神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回到了十六七岁的时候,在那个年纪两个不懂事的男生一起初/尝/禁/果似乎才是更符合大多数人人生经验的一种事。然而他们十六七岁时还不懂事,这是加迪尔认识克罗斯的第7个年头,他们却依然什么都没干过,像小孩子一样第一次试着与别人亲密或相爱。 仿佛时间在他们的故事里停滞了。 可它分明没有,它流淌着,让他们都长大了,一切都在变。那时候克罗斯的肩膀只有现在三分之二宽,打着手电筒勉强能找到腹肌的影子,还一着急就在脸颊侧面冒出两颗痘痘。他那时候还在拜仁的青年队,而加迪尔更是籍籍无名的小孩,除了专注挖掘青年球员的专业人士,没人知道他们,没人认识他们,天地之大之普通,就好像功名利禄再过十年也和像他们一样的青少年没关系。然而现实却是短短几年里他们就出了名也挣了钱,有了荣誉也有了责任。他们已经习惯了在电视报纸和手机头条里看见自己的名字和照片,习惯了无处不在的狗仔和闪光灯,习惯了在万众瞩目里对着摄像头发言,说些真实或虚假的话,习惯处理合同和官司,习惯了属于成功和成人的、与青少年生活近乎完全无关的一切。然后到现在,忽然在床榻上看着彼此年轻的脸,想到明明没有很久以前,但又确实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初见的年纪。 停滞不前的从来都不是时间。 克罗斯摸了摸加迪尔的脸,像是今晚第一次忽然无法确认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这一切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然后把他又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微波炉。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 克罗斯醒的时候加迪尔正在洗漱。他揉了两下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卫生间的门没关,天光早已大亮,漂亮的光线从外面照进屋子里,照亮卫生间里加迪尔的金发和光裸的脊背——大概是因为他才刚起来,所以只随便套了条裤子,还没穿上衣。克罗斯的脸骤然烫了起来,情不自禁无声地笑了一会儿。他差点找不到自己的手和腿在哪里,低着头慌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然而在他找到拖鞋前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床头柜上加迪尔的手机在震动,因为昨晚没充电所以亮着电量小于百分之二十的警示。 克罗斯瞥了一眼,心骤然沉下去。 加迪尔在低头刷牙,水声盖住,他没听见这边微小的动静。克罗斯当然是不可能接电话的,但是他看着屏幕上罗伊斯笑得灿烂、露出了一颗小虎牙的照片,就感觉背后的阳光像是瞬间消失了,遮罩在阴影中的手机安静地震动了一会儿,到底停下了,变成了“未接电话+1”的提示挂在了最上面,可怜,渺小,无声,但依然非常醒目地鲜红地挂在最上面。 正用毛巾蒙住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的加迪尔毫无预备地被人从后面抱了个满怀。克罗斯常被别人议论个性冷,体温却一直是偏高的,这么热乎乎地贴过来,很像某种大型的猫或狗在粘着人撒娇。加迪尔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擦完脸放下毛巾,看着镜子里克罗斯把头架在他肩膀上闷闷不乐垂着眼的样子,以为他是起床气,便轻声哄他:“还困着吗?再睡一会儿吧,今天又没有训练。” 克罗斯唔了一声,却没答话。加迪尔好脾气地任由他挂着,把房间简单地收拾一下,找自己的衣服。克罗斯不仅没像以前那么乖巧地帮手,反而全程无声捣乱,加迪尔这才发现了他不是起床气,应该是真的哪里不高兴闹别扭了:“怎么啦?” 睡也睡了,哄也哄了,怎么睡醒又有新问题了呢?加迪尔就像个辛苦的饲养员看着自己精心饲养的小动物老是不吃饭一样发愁。他第一反应是该不会其实昨天他只顾着自己爽了克罗斯没做舒服!越想越心虚起来,仔细说来加迪尔确实是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就干躺那儿沉浸式陶醉然后差不多就累得睡着了,完全没想起来过问对方体验如何。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也坐下来在地上搂住克罗斯,在阳光里摸了摸他的脊背,思索着该怎么开口道歉,结果却听对方轻声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啊?加迪尔甚至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 克罗斯拉开他,摸了摸他的脸,很不安地讲:“刚刚marco给你打电话了。” “我等会儿就回他。”加迪尔关切地问:“怎么了吗?”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最起码现在不可能,怎么也得等到罗伊斯的伤好了,世界杯结束了,加迪尔回去后好好地陪伴他康复了,他能重新健康又积极地回到球场上了。就要到这么个程度,才可以分手。加迪尔以为自己是想得很明白的,但克罗斯觉得他想得并不够明白,比如分手不是一个单方面的事情。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骗了他,很长很长时间里都是好恋人,结果却……出轨,又忽然告诉他你想要分开。”克罗斯几乎要喘不上气:“对他来说是更大的打击。” 加迪尔想过,但他没觉得罗伊斯有多么爱他,爱到会因为分手绝望。对方真正受到的打击是世界杯前遭遇大伤病,会想要和他恋爱也只是重伤之下没有人爱他、陪伴他而产生的一种依赖心理。这不是加迪尔自己想当然,罗伊斯和他的关系一直是非常健康的,从来没有嫉妒、矛盾和复杂纠葛,而且对方也正儿八经谈过女朋友的,两人感情好得很,还是女朋友嫌和他在一起压力太大主动和他分手了,他当时还找加迪尔哭了好几场。他和加迪尔相处时从来都是和克罗斯、穆勒他们完全不一样的,他和全队处得都很好。在加迪尔心里这段恋情只有名分没有实情,只是某种古怪的家家酒,等到罗伊斯好了恐怕不用加迪尔提,他自己都会带着不好意思讲分手的。 他会因为恋爱时做的这些糊涂的逞强般的亲密而不好意思,他会因为好像觉得是“道德绑架”了加迪尔而不好意思,他还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软弱时刻而希望加迪尔能保密,忘记这一切,就当从没发生过……加迪尔早就设想过这些,或者说不是“设想”这么复杂完整的思考——罗伊斯含着泪握着他的手,分离焦虑发作,一遍遍向他试探自己是否还能在最起码一个人那里坚定被选择坚定被爱的时刻,加迪尔就已经像穿梭时空般,在一瞬间翻阅着并不存在的记忆,看到了他接下来的告白、索吻和后续所有所有的事情,直到剧情的终点。虽然剧情里出现了别人是全然的意外,但这段关系本身的性质没有变过,从来都没有。 这里面倒也没什么隐私,加迪尔仔仔细细地和克罗斯解释了,他不想要再生嫌隙。然而对方听完后看起来却古怪极了,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悲伤,不是为了他自己悲伤,而是为了加迪尔不明白的原因。克罗斯这么看着他,眼神像看着一部悲剧作品似的,说着他也不明白的话:“也对……你要是懂的话,就根本不会答应他了。” 加迪尔回到自己的宿舍里时候只有拉姆已经起了,他有点意外——昨晚拉姆喝的其实也不少,甚至兴奋到在那里蹦蹦跳跳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加迪尔还以为他终于能放松点好好休息休息,结果今天还是这么铁人。拉姆态度自然极了,都没问他是在哪儿睡的,仿佛不问也知道似的,告诉他诺伊尔应该是昨天去克洛泽那个宿舍打牌玩,稀里糊涂就睡那边了,又指了指楼上:“托马斯还在睡。” 他自然到加迪尔近乎在这一刻失忆了,彻底忘记了三天前的夜里他在和拉姆在花架子下面接吻呢。然而当他也微笑起来,仿佛无事发生、和以前一模一样地从拉姆手中接过热牛奶时,却被对方一把子握住手肘拉近了距离。日光灿烂,拉姆亲吻的态度近乎比太阳光还自然霸道,仿佛日常就是这样,仿佛加迪尔生下来本来就是应该给他亲的——亲完后他又非常自然地放开了加迪尔,甚至笑着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声音充满柔和与愉快:“忘记说早安了——早安,加迪尔。” 第68章 加迪尔又一次有点被他震到了。拉姆就是这样的人,你永远别想在他身上看见太多的摇晃、挣扎、不安、无措这类东西,就算是你确信他喜欢你也一样,真是…… 加迪尔乖乖地咕噜咕噜喝完了牛奶,被揉了揉头发:“好乖。” 这种程度的亲昵当然是不至于拒绝的,可拉姆把乖说得意味连绵,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亲昵的,好难办……加迪尔感觉很棘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发疯不应该往拉姆身上发。他想要叛逆,他想要出格,他想要打破平衡,找谁不好,他要惹拉姆呢?也许别人是可以不再逃避的,可拉姆的话还是离着点距离比较容易。加迪尔深深地后悔了起来,后悔几天前的自己第一次任性就惹了大麻烦。 “后悔了吗?”拉姆看着他的表情笑,完全不掩饰他简直聪明到能读心。 加迪尔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不该点,不过无所谓,拉姆也不在乎:“没关系,我会让你改变主意的。” 今天连午饭的时间都推迟了,就这样到返点时一堆人稀稀拉拉地来,还没来齐。加迪尔发现克罗斯是真累坏了,他走的时候对方就去睡回笼觉,到现在显然也还没醒,这让他感觉很抱歉,克罗斯是不是真的体验很糟糕。今天非常难得,因为爱抢桌子的几个人都没来或来迟了,是施魏因施泰格以及波多尔斯基一起和加迪尔吃饭。他俩看起来倒是难得十分阳光开朗的,互相之间没说话挤兑彼此,也没有忽然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引起的冷场,一起兴致勃勃地给加迪尔讲了笑话,三个人笑成一团,都快回到加迪尔刚认识他们时、也是他们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的感觉了。 是和好了吗?加迪尔是真的为他们感到开心,幸福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小蛋糕,难得能尝出甜品细腻的香味来。大概是见他吃得露了笑意,波多尔斯基也好奇地凑过来问他是什么味道,加迪尔挖了一块想给他尝尝,对方却直接凑过来含住了勺子尖。 尽管他表情动作都自然极了,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加迪尔还是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就去看桌子对面施魏因施泰格的表情,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对方只是懒洋洋地用手托着下巴,眉毛都没挑一下,看着波多尔斯基的表情甚至有点好笑似的:“你急什么?” “你懂什么?”波多尔斯基挑了挑眉峰回嘴,舔掉了嘴唇上不小心沾到的奶油。 好像这么干再自然不过了,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大惊小怪。 加迪尔简直有点要怀疑人生,怀疑自己身边的社会秩序是不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摸摸改了没告诉他,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么多不合理的事都变成了合理的。万幸世界确实没有变,反正诺伊尔的肯定没变,因为他走进来时对着他们评价道:“你们俩干嘛贴着加迪尔坐那么近?不热吗?加迪尔你吃完了吗?吃完我们去泡池子,理疗师喊我们去呢——” 这一刻,他确实是加迪尔的超人。他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和还挺遗憾的两人组告别,极其罕见地、非常亲热被诺伊尔搂进胳膊肘里带走。走了几分钟就迷茫发现方向错了,诺伊尔笑他迟钝:“哪有午饭时间喊人的啊!还不是我拯救你,不然你就等着下午被拖去打网球跳水池吧——” 加迪尔真的有点惊讶:“你怎么……” “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我这么喜欢我们加迪尔,天天盯着看。”诺伊尔半真半假地说,在加迪尔的惊呼里举猫似的把他举了起来放在阳光下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嗯,今天也很漂亮。哎?——你这里怎么红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 加迪尔完全是被迫和诺伊尔交代了。 主要是他实在是很不擅长说谎。 而且诺伊尔的眼力也确实离谱,怎么什么都能看得出来? “这叫门将的敏锐。”诺伊尔勉强装了两下就破功了,灿烂地笑了起来:“好吧,其实是你太好骗了,一被问就紧张,想看不出都不行啊。” 加迪尔无奈。 他现在正躺在诺伊尔房间里的置地懒人沙发上,感觉像靠在了一堆细腻的沙袋上面,被温暖的下午光照得有点昏昏入睡——他本来就休息得不够,昨天熬夜,今天又照常起,现在犯困实在是太正常了。他这幅放松样倒是把诺伊尔看笑了,坐到他面前的地板上探过身来试图撑开他的眼皮:“就这么相信我啊……这种事情被我知道也不紧张。” 也是哦。加迪尔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懈怠和被惯坏了的理所当然的傲慢,正了正色满脸严肃地撑着坐起来用手卡住了诺伊尔的脖子一点都没用力地威胁他:“对啊,真是不得了,曼努埃尔可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加迪尔就得杀人灭口了!” 诺伊尔笑疯了,握住他的手把他往后推着塞回沙发。加迪尔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棉花中,所有力气都被吸走,完全动不了了。他努力试着睁睁眼睛,却还是无法抵抗阳光下的本能闭上它。诺伊尔看着他柔软铺散的金发,看着他眼睛闭上后的弧度,看着他鼻梁眼窝的阴影,看着他的嘴唇在阳光中细致的纹路,看着他往一边侧着脸脖颈拉伸出的线条,最后看着他落在自己的手心的手,修长的手指和修剪得很整齐漂亮的指甲,剪得很严格,没有一点翘边或是多余的地方,朴素的圆弧形,泛着健康的光泽,就正正好好地覆盖着粉色的皮肉。多么了不起,人身上最小的坚硬盔甲。他吻了吻加迪尔的指尖,把他的手轻轻放到他的肚子上搭着,去给他拿了小毯子来盖上怕他冻着。盖好了又疑心会不会过热,于是又去调空调的温度。 做完了这些事后他忽然变得很无所事事。看电视,有声音;睡觉?才睡醒,一点都不困。出去玩玩或者吃点东西?一点动力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螺丝钉一样被磁铁加迪尔吸在这里,全身心的,毫无抵抗力地在这里,就仿佛是某种内在的力量叫他身不由己,让他在灿烂自由的时间中什么都不想干,不去玩不去吃不去闹,就只是坐在地板上看着另一个人睡觉,露出愚蠢的笑。真奇怪,再漂亮的人也该看腻了,可为什么他总是觉得看不够呢? “找什么克罗斯?小毛头有什么好的。”他趁着加迪尔睡着戳了戳他的鼻尖小声抱怨:“没有眼光,没有品味……” 穆勒今天醒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后拉窗帘开窗,让阳光和空气一同涌入室内。说实在的他已经不太记得昨天晚上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了——喝多了就这一条不好,是真的会断片。加迪尔早就醒了吗?他怎么不叫我?他洗漱完就去隔壁敲门,但并没有人应答。 也许是走得太早了所以没管我,穆勒内心划过一点点失望,不过只有一点点。他按压着胃,感觉因为醉酒和空腹而有点不舒服,于是打算先去吃点东西。午餐已经错过了,不过下午茶已经开始了,他意外地看到克罗斯好像也才起似的——他也凑热闹玩得很迟吗?不像他。 他端着盘子坐到了克罗斯对面去,对方抬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他一看就是睡得非常好,脸上从内到外地透出滋润的光彩来。穆勒奇了怪了:“你干什么了睡到这么迟?” 克罗斯停了一下咀嚼,吞下了嘴里的面包,举起冰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回复道:“我踢球踢累了不行?” 行当然是行的,可穆勒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偏偏他又找不到是哪里怪。等到他吃完了饭、去游泳池玩了一会儿,因为小腿肚有点发酸而去做了按|摩……这么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后,他才用宿醉后迟钝的脑神经想到了自己觉得不对的地方在于加迪尔到底哪去了?怎么哪里都见不到他? 夕阳中,加迪尔才刚睡醒。他揉了揉脖子和眼睛,脑壳因为这种少有的漫长午睡而变得昏昏沉沉的。眼睛对了一会儿焦才对上了橘黄色的光。屋里凉得离谱,他盖在毯子下面都浑身发寒,一扭头看见诺伊尔坐在地上头靠着床垫也睡着了——吓得加迪尔赶紧掀了毯子爬起来去摸他体温,谢天谢地,还挺热的,没被冻着。 诺伊尔本来姿势就不舒服,被他一拨弄就醒了,不耐烦地唔了一声。接着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睁开眼睛啊地一声手指插|进发根捋了一下头发:“天,我怎么也睡了,几点了?” “刚过五点。”加迪尔揉着脑壳,把毯子拿起来抖抖整理好叠起来,帮他放回到柜子里去。睡过头了人反而不舒服,很疲乏,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努力克制住头昏的感觉,靠在柜门上看着诺伊尔,沮丧地说:“我作息乱掉了,好难受,我简直想继续睡。” “……又撒娇。”诺伊尔听着笑了起来,过来使劲揉了揉他的脸:“真不能再继续睡了,不然彻底昼夜颠倒。我们去吃晚饭。” 谁撒娇了,加迪尔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是真感觉不舒服,午觉一睡醒发现已经是日落黄昏是种非常难以描述的不舒服的感觉,他对此完全没经验,简直是有点莫名焦虑,连语气都少有地带上了赌气的意思:“不要,我不想吃晚饭。” 第69章 哎呦不得了,又撒娇又闹脾气的,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诺伊尔兴致勃勃地挑起了一边眉头,停下了扭衬衫纽扣的手,故意打趣他:“那你想吃什么?吃我吃不吃?” 加迪尔对黄/腔其实大部分时候是能免疫的,因为他从小就被人这么逗,一说就害羞可不行,会让别人觉得他好玩,于是更烦。但现在这种情况是本来很正经的,甚至气氛有点僵硬,忽然来这种话,他还是脸不受控地发烫起来,一下子连怎么回击都想不到,脸红到耳朵根的可爱样看得诺伊尔哈哈大笑。加迪尔真有点羞恼了,诺伊尔总是太会欺负他,急得他在原地蹦了一下:“你过分——” “我哪里过分。”诺伊尔一边说着一边忍住笑一边来拉加迪尔的手,加迪尔不给拉,他就直接把人端娃娃似的端了过来:“你才过分,你干嘛要和toni上/床?” 加迪尔迷茫地卡顿了一下,仿佛自己也找不到某个具体的强烈的理由,于是他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当然是因为你不喜欢他啊。”诺伊尔惊讶地说。 加迪尔都要无奈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想? “我喜欢他的。”他叹了口气,不再辩解:“算啦,就算不喜欢,就不可以做吗?” “他技术又不好,你又不喜欢他,你又非说他没强迫你,那你图什么啊——”诺伊尔几乎要尖叫。 加迪尔却冷静了下来,感觉他情绪怪怪的,于是坐了下来仔细说,试图把莫名开始的争吵冷却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技术好不好,这听起来好奇怪……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在乎这件事,曼努,我不明白。果然其实还是有点太出格了,知道了很难受吗?又或者你怕以后看到我们会觉得很尴尬?对不起,我……” 诺伊尔拧着眉头打断了他:“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好吧,我可能只是觉得你这样有点轻率。怎么莫名其妙就做了呢?” 轻率吗?想想也是,他原本是很传统很保守的一个人,在诺伊尔教他之前,他其实都从来没想过这类事情。诺伊尔教他的时候,他也非常非常拘束和不自在,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体和感受有了认识和了解。这样一个他现在忽然跑去和队友上/床,很难不被理解成轻率或自暴自弃、思想堕落这类的吧。尽管是很好理解的,可加迪尔还是感到了莫名其妙的委屈。换成全世界任何一个人来这么说他,他都不会有感觉;可是诺伊尔这么讲,他忽然就觉得很难过,因为他原本认为对方会很简单从容地就接受这件事,所以才近乎是直白地告诉了他。而诺伊尔下午那会儿看起来是不在意的,可实际上他还是在意了,只是忍到了现在才讲出来…… 天啊,我怎么会这么想。我真意识不到自己在做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吗?我真蠢,真的。 加迪尔捂住了脸,闷声闷气地说:“对不起。” 诺伊尔气死了:“我不是要你和我道歉!” 穆勒在全世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加迪尔,最终锁定了宿舍回来时,才发现人还真的就在宿舍坐着呢,正和诺伊尔一起坐沙发上看比赛。 我真傻,肯定是走岔了,我出去不久他就正好回来了,我在想什么呢……穆勒开心地笑了起来,扑过来搂住加迪尔坐进他和诺伊尔中间。 “什么时候回来的!”穆勒亲亲热热地和他头靠着头蹭蹭:“我两点多起来时候你还不在呢。” “你热不热啊托马斯。”加迪尔还没说话呢,反而是诺伊尔笑着把穆勒扯了下来:“进来就往人家身上靠。” “曼努,我又没靠你,你怕什么啊。”穆勒满脸无辜,又把手放回了加迪尔的肩膀上。 加迪尔像是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似的提了新问题:“你们想哪边赢?” 今晚有两场,阿根廷踢比利时,荷兰对哥斯达黎加。拥有梅西的阿根廷显然是大热门球队,但是加迪尔想看的却是比利时,毕竟德布劳内这一场又是首发上阵。但是对两位拜仁球员来说就没有这种考量了,比利时国家队内只有范比滕是拜仁球员,这位36岁的老将在俱乐部是常年替补,在国家队里也就是镇山的意义大过实际登场的作用。他们对他都属于是既没什么友谊也没什么期待,现在看法就各有各的。 穆勒说:“阿根廷吧,希望能和他们一起进决赛。打败梅西是多不错的一件事。” 诺伊尔对他这种不顾门将心情的看法翻了个白眼:“比利时赢,然后哥斯达黎加赢荷兰,最后谁进决赛都不错,哥斯达黎加最好。” 加迪尔嘴上留德:“我们还没踢巴西呢。” “巴西已经完蛋了。”这一点上穆勒和诺伊尔的看法倒是非常统一。 比赛开始不久后拉姆也回来了,还给他们带了现炸完没多久的玉米片作为零食,像个好妈妈一样给每个人分到小盘子里,还准备好了各种不同的酱方便蘸。他们四个人开始一起看比赛,还在医院的胡梅尔斯只能错过这次宿舍集体活动了,穆勒充满遗憾地开小差给他发了短信:“哥们,真伤心你不在,沙发都空了,我和加迪尔坐一起竟然都还有好大的缝。想念你,请快点好起来。”,得到了胡梅尔斯回复的中指emoji一枚。诺伊尔端起自己那盘玉米片后顿了一下,却是递给了身旁的穆勒,低声说:“给加迪尔吃。” 穆勒愣了愣,看了他俩一眼,捂住嘴凑近诺伊尔用气声问:“你自己嘴没了要我说?” 诺伊尔翻白眼:“你传不传?” 加迪尔明明听到了他们在窃窃私语,却非常专注地看着屏幕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被穆勒捅了捅胳膊喂了一片玉米片后,他才知道了他们在讲什么,但是他去看诺伊尔时对方却直直地看着电视屏幕,专心致志,仿佛玉米片不是他要给加迪尔的。 明明他也没吃晚饭,饭量那么大,应该比他饿很多才对。 加迪尔不仅没收,反而把自己那份也端了起来,小声和穆勒说:“我不用,给曼努吃吧。” 穆勒:……这是在干嘛? “你们吵架了?”他用非常低的气音问,加迪尔摇了摇头:“没有啊。” “你们吵架了。”穆勒立刻确定。 他们吵架,这让穆勒打消没多久的古怪感又回来了。他们的关系反正是不可能差到吵架的,那竟然好到吵架了吗?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往后仰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身边的两个人都坐得绷绷的一丝不偏看着屏幕,坐在诺伊尔身边的拉姆则也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不由得陷入思索。这一会儿里四个人倒是脑子里想的是四样事:加迪尔看着比赛,刚开场8分钟比利时就丢了一球,让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担忧起来。穆勒在想今天下午加迪尔是不是压根就没出去,其实一直在诺伊尔房间里,他们俩待一个房间到底会聊什么?诺伊尔在想自己到底在生气什么,和加迪尔想说的到底是什么,怎么张嘴偏吐出了混账话。拉姆在想比赛形势和他预料得大差不差,比利时球员天赋有余,整体的配合和素养却不足。阿根廷倒是开赛以来踢得最顺利的一次,迪玛利亚的状态确实非常好……我要不要去给加迪尔热牛奶? 香喷喷还带着余温的玉米片散发着香气安静又漂亮地待在盘子里,却完全无人问津,比赛看得安静成这样,实在是诡异。场上的形势有点僵持住,比利时踢得粗糙,劲头却实在猛;阿根廷队打得也狂热,却怎么也越不过门将库尔图瓦的五指关,这个由切尔西租借在马竞的门将今年世界杯是大放光彩了,每踢完一场在德转上面的身价都在默默上涨。随着几次漂亮的进攻,他们才就着对比赛的讨论自然地又聊起天来,客厅里的氛围终于没有那么古怪。轮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加迪尔倒是被支到了外面去:胡梅尔斯来电。 “嗯,我也在看。”加迪尔温柔地应答他,靠着大门的木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今天下午睡多了,现在一点都不困呢。” “我明天就能回基地了。”胡梅尔斯有点忧愁地说:“就是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点,到下个星期前都不能恢复训练了。” “没关系,能赶上的。”加迪尔刚刚还在笑话穆勒诺伊尔乱说,这会儿语气里却全然是从容与平静,仿佛在说吃饭喝茶一般笃定的、完全不需要质疑和思考的事情:“我们会一起踢决赛的。” “我们会的。”胡梅尔斯轻声复述。安静了两秒后却没头没尾地低声说话,声音像是低低的琴弦震动,很有点猛|男发嗲的不自然:“我想你了。” “才一天……”加迪尔为他的肉麻而发笑。胡梅尔斯也笑了,也是笑话自己:“你不想我,所以才不懂。” 挂了电话加迪尔刚想进屋,手机上却弹出了新信息,又是莱万的——波兰人掐点的功夫简直高到了一种让他想叹气的地步。然而这一次对方的分享让他没能只是匆匆读过就退出去,反而叫他紧紧按住了手机边缘:莱万发了一栋房子的内外照片,慕尼黑的房子。 第70章 “我知道之前那个你很讨厌,想想还是退了,现在和安娜一起看了新的。暂时定了一这套,这个房间是客房,重新装修了,和以前那个一模一样,会留下来,只给你来的时候住。” 加迪尔在这一瞬间,是真的有被对方刺|激到。莱万和拜仁暗自聊合同曝光的导火索就是因为图片报拍到了他在欧冠的红牌停赛期和安娜一起去慕尼黑看房,而且已经看定、签了租约。接着事情才瞒不住,接二连三地抖了出来。加迪尔踢完比赛才看到新闻。他们输了球,更衣室里一片沉寂,莱万的新闻就这么在这片沉寂中沉寂地传播。他当场就走出了更衣室站在走廊里给他打电话问到底是不是已经私下决定好转会了,莱万沉默了半天,回复他的是听起来完全绕开了问题、但又确实回答了它的答案:“我希望你会喜欢这个房子。我们已经决定重新装修那个房间,就和现在你常住的那个一样……” 加迪尔很不想回忆自己当时哭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声音那么平静的,平静到只有一点点发抖:“我不会喜欢它的,永远不会。” 他说永远不会喜欢,所以莱万换了一套房子。过去的几个月来他都在做同一件事,他都在强行地假装他和加迪尔之间的裂隙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假装房子换一套就会喜欢,假装东西不喜欢换掉就好,假装什么都是可以改变的,假装一切依然可以像以前一样,假装除去这桩转会外、他们依然亲密无间,可加迪尔痛苦的、在乎的、痛恨的从来都不是他走了!他差点就要敲击键盘开始打字,然而在不小心咬到了自己嘴唇的痛楚与血腥味中却又清醒了过来。 没有意义,加迪尔告诉自己:不要和现在的莱万生气,反而破坏本来的那个他留下的那么多美好的记忆。 过去的人和现在的,总可以拥有一个吧。这么想着,他的内心又平静下来,想想后一口气把莱万发来的新消息统统删了,只留到几个月前还好好的时候,留到新闻爆料的前一天,那天他们发的消息是“到酒店了吗?吃得好不好?记得早点休息。看,加比已经睡着了。” “加比好乖(冒爱心emoji)” 加比是莱万和安娜今年才养的小猫,故意用加迪尔的名字取了昵称。因为他们的房子是门对门,就隔了一条路,加迪尔几乎每天都会和加比玩。哪天看不到,莱万就会给他拍照片。 非常日常,非常美好,好像可以无限地延展下去,永远没有尽头的温馨。 加迪尔情不自禁微微笑了起来,心脏忽然变得轻盈了,像是随着聊天框一起时光倒带,把美好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这里。想了想后他倒是翻出莱万的手机号给他发了跨国短信,简短又直白地讲:“以后有事这里说,别在app里发了,会污染我的聊天记录。” 他进屋时下半场已经开始三分钟了,拉姆还站在吧台那儿,非常自然地递了一杯热牛奶给他。加迪尔这会儿肚子是真饿得难受了,喝着牛奶开始吃玉米片,终于感觉自己好受了很多。穆勒把自己的盘子往他那里推了推,搭着他说悄悄话:“怎么只想到要给曼努埃尔吃,轮到我就问都不问一下了,偏心。” 加迪尔淡定地把手里这片拐弯送到了他嘴边,穆勒倒也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就咬下去,小虎牙剐过加迪尔的手指,还没等他感受清楚就被人拎着衣领后面扯开了——拉姆站在沙发后面嘲笑他:“你自己没手?” 诺伊尔帮腔:“就是!别欺负我们加迪尔。” 穆勒奇了怪了:“曼努埃尔你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在看比赛吗?你到底是在看我还是看电视啊?你眼珠子往哪边转的?” 场上的比利时和阿根廷拼了命的,场下他们也终于热闹了起来,又看球又拌嘴又扔玉米片又打闹,乱哄哄地度过了比赛时间。阿根廷到底拿下了胜利,加迪尔遗憾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和大家一起收拾盘子。站在水池边,拉姆温柔边擦盘子边安慰他:“没关系,比利时也算尽力了,德布劳内表现得也很好……他不会太难过的。” 又被读心了。加迪尔尽管感觉拉姆真是聪明到吓人,却不由得有被安慰到:“我该怎么和他发短信啊……” 拉姆微笑着把盘子整整齐齐地放进滤水架:“让我教你怎么哄别人,会不会对我太残忍了?” 他手撑着台子看向加迪尔,眼睛在灯光下温柔又明亮。拉姆的气质从来不只是来自于他成熟又聪明,更来自他总是有勇气坦诚地表露自己:“原谅我小小的嫉妒心,好不好?” 他太厉害了。加迪尔一整个镇定逃跑地大动作,用万能的洗澡借口先上去了。洗完澡顺便安慰完德布劳内,下来后正好一起看第二场荷兰对哥斯达黎加的比赛,这一场明显就普通许多,四个人看了半场后就感觉决赛应该是要和阿根廷见面了,打着哈欠看完下半场后就关了电视互道晚安。加迪尔照例睡前与罗伊斯通了电话,一边洗漱一边听对方说话,并选择性地讲述了自己今天的日程。然而刷牙刷到一半的时候,他却收到了来自诺伊尔的消息: “对不起,加迪尔。我想和你道歉,我下午不该那么质问你,我真正想说的也不是什么‘轻率’,我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我很希望,你第一次do是和我。” 加迪尔脸爆红,把嘴里的水喷到了镜子上。 “baby?没事吧?”罗伊斯被他吓了一大跳。 “没,没事……”加迪尔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切恢复正常后没说几句呢,诺伊尔又发了一条: “下次找我。我最大,我最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噗! 知道什么啊?我怎么就知道了啊??? 加迪尔又狠狠呛了一次。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 加迪尔早上醒的时候意外接到了来自卡卡的信息。 对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大半夜给他发过短信了。前天晚上比赛完、内马尔重伤的时候,他还礼貌性地给卡卡发去了慰问,对方也在昨天同样礼貌地回复了。加迪尔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他们再次说话将会是在五天后的半决赛上*,站在球员通道里,对彼此礼貌性地露出一个笑,然后赛后无论是谁输谁赢都会再礼貌地互相问候一下……仅此而已。 说来也奇怪,加迪尔和卡卡的关系从来都是对方推动的——卡卡朝着他要了电话号码,卡卡约他吃饭,卡卡半夜发短信说很多动听的话,卡卡主动教他葡萄牙语……但偏偏也是卡卡在人前一直是装作和他好像毫无关系的,仿佛他们不是什么普通的朋友往来,而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恋人。然而事实却是只有地下没有恋情。 加迪尔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这种和卡卡在国家队和俱乐部都毫无瓜葛的人和他成为“互相承认和提到”的朋友对于舆论来说是一种古怪的事情,就好像c罗不会忽然与罗伊斯变成好友的感觉一样,他们是本来就应该完全无瓜葛的人。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友谊,就算是看起来非常阳光的卡卡也毕竟是成年人,加迪尔有时会觉得自己活在青少年频道,而对方是完全的成人剧场,他在对方的眼睛里会不会很像一张一览无余的纸,或者一个偶尔会想起来的小玩具?加迪尔一边发散着思维,一边去读他发来了什么。凌晨三点十五分的消息: “真抱歉在深夜和你发消息,我其实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很久没聊过天了,因为我不想在世界杯里太打扰你。” “很伤心我们下面又要成为彼此的敌人了。如果我们是队友该多好呢?你想象过我们有可能是队友吗?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太莫名其妙了,对不起。” “世界杯结束后,无论结果怎么样,都预留几天给我,可以吗?我很想带你在巴西转一转。如果你能再一次答应我的话,我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希望你正在做好梦……晚安,晚安。” 啊。 加迪尔眨了眨眼睛,很意外,他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内容,这样的……情真意切?脉脉的情感和思绪像外头的海浪一样沙沙作响着流动。卡卡昨天夜里肯定又喝了很多酒。加迪尔想。为什么会喝很多酒呢?他一定是在为比赛,为了他世界杯后和皇马的续约问题压力山大吧?他不知道卡卡的情绪是从何而来的——对方偶尔会向他展露自己的真实,展露喜悦、脆弱、羞涩或别的什么,但卡卡从来不会讲述这些情绪背后的原因。加迪尔是真的很喜欢他,可是也是真的从来都不理解他。邀请他旅游也是非常和善的东道主行为,很可惜加迪尔不得不拒绝他——无论他们在世界杯走到哪里,加迪尔的头一件大事都是得飞瑞士去和罗伊斯见面。 “谢谢你的关心,里卡多……我确实完全没想过去皇马踢球……很抱歉我不能……希望比赛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互相拥抱……” 他一边嘟哝着组织语言一边认真地把它们打出来,顾不得等回复就赶紧起床了。 第71章 距离半决赛的时间实在是很短,他们今天就恢复训练了。不过说是训练,实际上考虑到在这一个多月里已经踢了这么多场比赛,教练组更多关心的是他们的体能恢复和健康情况,强度并不大——都踢到半决赛了,又不是刻苦训练几天就能改变什么的,保持状态和良好心态才是最重要的。德国队世界杯开赛以来直到现在全勤的也就三个人:诺伊尔,拉姆和赫韦德斯,他们是场场首发而且从未中途被换下场过的。诺伊尔是门将倒还好,拉姆与赫韦德斯实在是铁人。不过只有他们仨一直上阵也反映了本届世界杯他们的板凳是真的厚,大把的球员可用可换,当然也就不会逮着一些人拼命透支。 训练里加入了很多帮助肌肉放松和韧带拉伸的游戏。大家懒洋洋地三三俩俩凑在一起,加迪尔素来是很害怕这种自由场合的,因为总是有太多人要和他一起,叫他难做人——从几岁开始就是这样,一点都没变。于是每逢这种环节他都主动和克洛泽一起。没人敢在克洛泽旁边做个烦人的幼稚鬼,加迪尔天然就获得了清净。自从上天谈完话后克洛泽就一直在冲击中没缓过来似的样子,加迪尔趁着一起拉伸的时间和他道歉了:“对不起,米洛,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也不想让你看见的,真的好抱歉。” 克洛泽叹着气:“不,其实我很庆幸是我看到了——总比别人撞见好啊。” 加迪尔感觉他的头上简直冒出了他未曾拥有过的某种父爱的光辉,不由得说:“米洛,你真好。” 在克洛泽心里,加迪尔是很像小猫的一个小孩,所以小猫对着他露出puppy眼时他难免感到有点受冲击。这让他有点窘迫——其实在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没有觉得自己比加迪尔老很多,看待对方也非常自然,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为难。那时候身披拜仁红衣的他还没满30,而站在多特队列里加迪尔尽管年轻,却也是好漂亮好大一个人了,会被拜仁这边一群人吹口哨逗弄玩。克洛泽就在心里偷笑,想着要是年轻几岁他也吹。 但是过了三十,一切就变得很不一样,不管是身体状态还是心态,又或者是在俱乐部的境遇都变化得很快。他并没有太遗憾过,遗憾自己不是那种年少成名、早早就在豪门出道的球员,也并不在意外人如何评价他“大器晚成”,把他吹得好像什么二十八岁时忽然二次发育的奇葩似的。克洛泽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或者说整个人生当然不可能从无野心的失落与意外的遗憾,只是在每一段时间中他都足够认真和足够对得起自己,于是最后无论得失,他总是能感到平静和安宁。这四年飞快地让他改变了自己的心态,他已经老了,老到不足以在拜仁再踢下去,得前往意甲;他已经老了,在国家队里从青年球员,变成中流砥柱,现在变成替补席上年纪最大的老将;他已经老了,再看还有一个月才满22岁的加迪尔,难免叹息,感觉他是下一个辈分的小孩子。 但问题在于加迪尔完全不是小孩子啊。 克洛泽对加迪尔习惯性的童稚化和纯真化,与对方青春美貌荷尔蒙爆棚的现实完全是矛盾的。而且加迪尔就是长大了很多,尽管因为他和加迪尔碰面的时间非常少,只最开始在拜仁遇见两年,每年零零碎碎地在国家队中相处一段时间;尽管他经常会忘记对方也在长大,在从18岁长大到20岁再长大到22,可是人的变化是永远无法强行忽视的,就像巴掌会打到你的脸上来,由不得你躲。就比如加迪尔穿着裙子满脸疑惑地披着他的外套;就比如加迪尔在花影绰绰中和拉姆接吻;就比如现在,一边压腿一边抬头望他,离得这么近,睫毛浓密,绽放得像朵太阳花,漂亮的眼珠子里全心全意放着他一个。 真是糟糕透了。克洛泽痛恨自己这种心跳失速的时刻,更麻烦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失调。他不动声色换了个方面,把脸挪得离他远了点,强做镇定,面上露了点从容的笑:“那你还这么吓唬我?” 加迪尔以为他是在说“不是,是我强迫了拉姆”那个话头呢,有点苦恼地讲:“我也不能说谎啊……” 两个人即将变得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被到来的拉姆给打断了。要说这也是个非常诡谲的时刻,因为拉姆不知道克洛泽那天不巧看见了他俩,加迪尔显然也不能在这个时刻告诉他。三个人三样心,加迪尔紧张到无声地绷了起来,生怕又闹出什么新的误会来。 “hi,菲利普。”他努力自然地微笑。 “hi,米洛,hi,加迪尔。” 什么都不知道的拉姆高高兴兴地和他们打招呼,并很自然地就通过肢体语言,没说话就表达了加入他们的意思——别的人是不敢来烦克洛泽不错,谁让拉姆不是别的人呢。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克洛泽今天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对他生出了意见,练了没一会儿就找了非常敷衍的接口把他差遣走,就差直说“这会儿你先走开”了。 拉姆不是听话听不到音的人,面上毫无表露,非常自然地应着他的话头、就着这个台阶就走开了,仿佛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其中的刻意。加迪尔看看他又看看克洛泽,不敢追上去,感觉十分头疼:“米洛,菲利普又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他还能被你给欺负了吗?能被我给欺负了吗?你别担心菲利普了,他好得很,你得担心你自己。”克洛泽对着加迪尔恨铁不成钢:“你非说自己是强迫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强迫他?” 在他的心里,就算加迪尔说自己是强上的他也没法相信,纯情小加被狡猾拉姆诈骗的故事只变得越发复杂。加迪尔却没法解释出自己复杂又胡乱的心路历程,倒不是不信任对方,就是单纯说不清楚。 也还夹杂了随着他干的这些事情,慢慢增长出来的羞涩。以前加迪尔是几乎没有秘密,也永远不会害羞的,因为他从来不会做任何越界的事情,但现在显然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生活变得充满了各种不能告人的事情和复杂关系,而且在变得越来越复杂,他必须得小心才行。 “我说不清——但是,但是总之和菲利普没关系。我真的很好,真的。”他无意识地就撒娇般可怜巴巴地克洛泽说话,眼神中充满了“放我一马嘛!”的祈求。 这又是一个太超过的时刻,克洛泽在这一刻又陷入了那种混沌感:他一边觉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像加迪尔的半个爹似的,一边觉得加迪尔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养的小情人。不管是哪种身份,对方都正自顾自地向他讨要宠爱。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 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加迪尔被施魏因施泰格揽着肩膀推到了他们宿舍那桌去,他难得没和波多尔斯基坐一起。穆勒嚷嚷着也要挤过来,被他轻而易举地就哈哈笑着打发了。 克罗斯也是个奇妙人,昨天凌晨还把加迪尔翻来覆去的人是他,昨天上午醒来后和他委委屈屈黏黏糊糊的人是他,今天只是吃个饭坐一起碰到了胳膊就有点脸红的还是他。他的另一边被格策被霸占了,本德弟弟无语地坐在对面切香肠,颇有点咬牙切齿的:“马里奥,你看看你什么脾气。” 格策长得幼稚,娃娃脸,挑眉头,天生的笑眼睛,横行霸道时候也看起来可爱似的,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吃了他这个苦头:“我什么脾气?你对我脾气有什么意见?” 本德弟弟目光移到了加迪尔的脸上,脸上写着委屈两个大字:“加迪尔,你看马里奥,都走了一年了还一样欺负我……” 本德哥哥崩溃地差点没喷出嘴里的果汁,一把插起一块还没切完的香肠堵住了弟弟的嘴:“来来来快吃饭,你怎么不吃啊?” 这就完全点到格策的火药桶了。尽管加迪尔没有介怀他转会的事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好,但是他自己是问心有愧的,总是想装作一切无事发生,于是格外受不了别人说。这一会儿他眼里就要喷火了,不过加迪尔也知道他不喜欢听这些话,在他发动前就已经按住了他,把自己的饮料杯端起来往他嘴里塞:“尝尝这个,好喝的——” “咕噜呜呜……呜噜……” 加迪尔和本德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松了口气。坐在他左手边的克罗斯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忽然握紧了他的手,把自己的杯子挪到他面前。施魏因施泰格端着盘子回来后疑惑地发现自己不过是去拿了点土豆泥,怎么这五个人就变成这么古怪了。 “要吃蛋糕吗?和昨天那个一样,只是夹心里的草莓换成了芒果。”他坐下来,带着笑意体贴地询问加迪尔。说是询问,可其实他已经拿过来了,一人一个,谁也没遗漏。格策好不容易咽掉水捋顺了气:“加迪尔不爱吃蛋糕。” 其实加迪尔打算试试来着,他不知道这个是不是还像昨天一样好吃,但格策一开口他就顺着他的话说了:“嗯嗯。我的也给你。” “我又吃不下两个——” 换成任何一个人收到了加迪尔给的蛋糕,都不会拒绝他,但格策是例外,他和加迪尔当然是不用太生分的。加迪尔也完全没奇怪,只是点点头:“好,那我等会儿再放回去。” 第72章 他们俩一说起话来就很容易把别人隔离在外,克罗斯伸出手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谈。在五双眼睛的凝视中,他非常平淡地说:“我想吃。” 格策:“你……” “会不会有点多了?”加迪尔小声问他。 克罗斯没说话,只是端过他的蛋糕,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本德弟弟出于对格策的幸灾乐祸很友好地说:“我可以帮你分一点。” 谁知道克罗斯一点都不领情:“用不着。” 加迪尔在这一会儿真的很想和本德哥哥一起私奔去月球,逃离这古怪的饭桌。他一抬眼发现施魏因施泰格竟然在那儿偷笑,不由得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一脚他这个罪魁祸首。 “生气了吗?不要啊,原谅我吧。”吃完饭施魏因施泰格追了他一路,哈哈笑着逗他开心。加迪尔好生无奈,本来没生气的现在也真有点恼了,恨不得往他胳膊上捶一拳头:“别跟着我了schweini都说了我没生气……” “啊,不得了,果然是真的生气了!我完蛋了,都是我不好。”施魏因施泰格一副被子弹打到了似的样子满脸痛苦地捂住了胸口,踉踉跄跄要倒。他这幅样子,加迪尔可是真没办法了,又害羞又好笑,赶紧说:“好了好了我真的没有生气了!现在没有了!” 施魏因施泰格刚还皱巴着眉头捂脸呢,这一会儿放下手却已经在高高兴兴地笑了:“哈哈!真的吗?” 加迪尔叹气,也跟着笑了。施魏因施泰格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没有克洛泽那么沉稳,没有拉姆那么靠谱,也不像穆勒那么聪明到感觉睡觉都在转眼珠子,他只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笑得时候像毫无阴霾,看着他的脸总是能让周围的人都快乐起来。 “真的。”他无奈地问他:“你到底想我做什么呀?” “我就不能单纯是想和你一起吃饭?不能单纯想找你说话?”施魏因施泰格笑着贴近刮了刮他的鼻尖:“走吧,我们散步去。” 说是散步,这大中午的,他们也不过是走到了海边,然后就在太阳伞下面的躺椅上懒洋洋地躺了下来,享受清爽的海风。巴西的天气实在是好极了,冬天都这么舒服,让两个在德国习惯了糟糕冬日的人一起感慨了一番。高高兴兴地笑了一会儿,加迪尔才想起来其实从世界杯集训起,不不不,是从很久很久之前起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过和对方单独相处的记忆了。上一次就他们俩个人一起单独坐在哪儿说话玩笑,还得追溯到去年在慕尼黑比赛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一直是对他很好的,虽然因为和波多尔斯基的关系非常狗血错乱而让加迪尔有点紧张,但很好就是很好……他对他很好很好。 他看了一会儿施魏因施泰格,忽然感到心中有着柔软又伤感的情绪像扔进水中的泡腾片那么翻了上来。他伸出手放在对方晒成古铜色的胳膊上,两三个指尖轻轻按着推了推:“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的,schweini,我永远愿意听。” “你先听我说,米洛。”拉姆把水杯推给克洛泽,然后才坐下。他们俩坐在冷气十足的棋牌室里,门反锁好了,牌桌两端两双眼睛对峙般凝望着彼此。克洛泽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审判的情绪,而拉姆也没有为他的“冤枉”而激动或委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也并不严重——其实我们没交往,也没做别的什么。” 克洛泽拧着眉头:“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菲利普,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感情状况,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拒绝。他年纪小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如果是别人看到了拍到了你想过后果吗?你想拉着他一起轰动全世界、然后被迫退役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越界,米洛。”拉姆平静地说:“我唯一的错就是没拒绝……因为我拒绝不了。” 克洛泽才不信:“别和我扯皮,菲利普。你有什么拒绝不了的?他又能强迫到你什么?” “因为我太喜欢他了。”拉姆抬起眼睛看他,因为说得是真话,所以他的眼神连一点晃动都没有,坦然到近乎是一片宽广的湖面:“所以我非上当不可。” “这样的啊。”加迪尔躺在椅子上,闭一会儿眼睛睁开一会儿,然后又闭一会儿,感觉视野里噪点般的红点点很好玩。他在倾听施魏因施泰格说话,但不够认真,因为对方没说真话,只是半真半假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扯,说得很流畅,很自然,很松快。加迪尔听完这一段无关紧要的内容后,忽然翻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schweini。我只想听一个真话:你们当时到底为什么分手了?” 瞳孔骤然放大,克洛泽近乎是在惊呼:“你喜欢他什么?你们差这么多岁,又在两个俱乐部……” “你和加迪尔年纪差得更多,米洛,你现在甚至还在意甲提前呢。”拉姆不动声色地杀死了比赛:“你还不是在替了他似的,在这儿质问我。” “我可不是……”克洛泽骤然脸色都变了。拉姆却堵住了他的话头:“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有丑闻,米洛,但你真的想多了。” 他叹了口气垂下眼睛:“没有谁会比我更小心、更不想有任何风波,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我的队长袖标。” “你如果还记得自己是队长,就应该告诉加迪尔你不喜欢他,把这件事了解掉,就当从没发生过,这才是真的对他好。他又不喜欢你,你这么借着他一时冲动,就硬要假装你们有什么关系似的,是在欺负他不经事。”克洛泽一只胳膊架在椅背上,冷着脸玩桌子上的骰子。 拉姆顿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微微笑了:“他现在不喜欢我,就永远都不喜欢吗?” “他是真的恨我,我早该明白的。”施魏因施泰格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呓语,近乎梦游:“可我还是想要他爱我。我想要他开心,我想要……想要弥补。我想要一切都回到最开始……” 加迪尔坐在旁边,默默地认真听着。老实说他是真的不知道猪波间发生了这么多狗血往事,同时他也是真的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舆论压力大到那种地步——差点被狗仔在医院堵门拍到也太吓人了。不过说起来也是,疑似真的在谈这种大新闻,媒体们当然是疯了想找到如山铁证锤了这段大八卦。 伤病,波多尔斯基到底要不要在拜仁坚持下去,隔阂,争吵,身心俱疲的地下恋情,概括起来廖廖一行字,落到生命中的重量是难以负担的。两个人互相在镜头前说和对方不熟只是普通朋友,在镜头后分手,波多尔斯基是真的想要休息,想要用距离来安抚这段感情,但施魏因施泰格更多是赌气。 “我当时和他说过最过分的话就是说他是个懦夫,说他回科隆去是在逃避,只有留在拜仁战胜困难才能更好地发展,他不应该浪费自己的天赋……我当时太傲慢,而且我确实不知道,不知道有的人因为他有波兰血统、又是外乡人,就在背后……我不理解他在拜仁为什么很痛苦。”施魏因施泰格疲倦地说:“我真的很混球。” “你说得这什么混账话,菲利普?”克洛泽差点没站起来,把骰子攥紧,咯得掌心生痛:“那如果有一天你改变心意了,不想玩了,你要加迪尔怎么办?你比他年长很多,你可以游刃有余的,他做不到。现在你喜欢他,你想要他也喜欢你,所以你用百般手段来达成心愿。可以后的事情你想过吗?你能保证吗?” 拉姆静静地看着他:“……米洛,你又不是在嫁女儿。我不懂你在用什么样的立场这么问我。而且你把加迪尔看得太脆弱了,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克洛泽想要反驳,被他打断了,这也是拉姆今天来第一次打断他说话:“你当然不懂他。你又没倾听过他的心事,他又没有让你去吻他。” 空气已经寂静到一种简直让人喘不上气的程度了,拉姆想了想后竟然还能再补两句:“他在你面前是小孩子,在别人面前又不是……他不是个孩子,米洛,你得面对现实:他不是个未成年人,永远不再是。”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难过,真抱歉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你们有多难过。”加迪尔听完了漫长的琐碎往事,叹着气握住了施魏因施泰格的手,没有评价他们的关系,只是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施魏因施泰格迟疑着张了张嘴,几乎要说出什么,但是刚看进加迪尔无暇的眼睛里,他又完全失声了。他本能地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握住自己的手掌的两只雪白纤细、漂亮又脆弱的手掌。隐约能看到皮肤下纤细的血管,加迪尔的手也生得很美,像女孩的手,只是掌心有不知道哪里来的茧子,想想也是不幸童年的痕迹。这样的手正握着他的手,珍重又温柔。施魏因施泰格弯腰把脸贴到他的手背上。 “……帮我保密就够了。” 拉姆站了起来穿外套,走到门口时手放在反锁的旋钮上,扭头看克洛泽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到底还是放软了语气道歉:“我知道你完全是出于好心,米洛,我非常感激,加迪尔一定也已经谢过你了。但这是我们俩的事,我们会控制好的。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帮忙保密就好。” 第73章 胡梅尔斯下午回来了,在理疗池里和大家碰了面,被很多人热情地泼了水花(…)加迪尔原本是在他旁边陪他的,但两个人还没说多久话他手机就锲而不舍地响来响去,没办法他只好爬了出去。 德布劳内的电话。加迪尔愣了一下:是已经要回国了吗?这么快? 余光看了一眼胡梅尔斯,他干脆还是推门出去接了。 接起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比利时队连夜打包收拾一早就走,现在大部分球员竟然已经落地了。 天啊,这是在急什么!加迪尔都听呆了。 “这样也好。”德布劳内没精打采地说:“毕竟输了球够丢人了,磨磨蹭蹭地只会让国内舆论更糟糕。现在不声不响就回来了,反而省了很多事了。” 加迪尔感觉很抱歉。其实昨天他也就是和德布劳内匆匆发了短信,今天更是差点忘了对方昨晚才输了球:“对不起,我都没和你好好告别……” “是我昨天都没和你打电话,是我该道歉才对——我昨天心情很差,我怕我对着你控制不好脾气。”德布劳内轻声说:“也是我没能去决赛和你见面……” 尽管很感动,加迪尔还是得再强调一次:“我们还没踢巴西呢。” “你会赢的,我相信你会赢,我也想要你赢。”德布劳内可能是在拖着箱子往哪里走,背景音里有咕噜咕噜的声音:“我一直在想你要是比利时人该多好,加迪尔。但现在我又很高兴你不是,这样你就不用和我一起输球回家了。” “都过去了。”加迪尔叹气:“四年后还会有的。” “嗯。”德布劳内又和他说了点别的,他好像是上车了,加迪尔听到了关车门、还有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到车上了吗?睡一会儿休息休息吧。” “我睡不着,我头怪疼的。”德布劳内忽然没头没尾地喊他:“加迪尔——” “嗯?” “如果下一届世界杯的时候,我是说如果,如果那时候我们,我们……算了。”他听起来烦恼极了:“我只是在胡思乱想,当我没说……” 加迪尔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背靠着墙,头发在慢慢地往下滴水,蜿蜒划过他的后背。外面的太阳很大,但是那种苍白的无声的大。他抿着嘴和电话那头说:“kevin,如果你哪天要转会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尽管德布劳内否认了,可加迪尔的心情还是没有好起来。我可能是有点过敏,我不该这样的,他想着。他转身回到了屋里,胡梅尔斯正趴在瓷砖边缘发呆,浓密漂亮的棕黑发用水打湿了往后捋着,长长的睫毛垂下,英俊非凡但无精打采的侧脸。一听到动静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哗啦一下转了过来,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 “怎么了?谁的电话?有什么坏消息吗?”他关切地看着加迪尔:“你脸色不好看。” 加迪尔没回答,只是沉默着走向他。水流很碍事,这让加迪尔感觉步履沉重。胡梅尔斯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来接住了湿漉漉的他,加迪尔抬起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胡梅尔斯瞬间呼吸都变沉了起来。 “怎么了……嗯?……”他一边回吻,一边用手去摸加迪尔的脸。较高的水温里,两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我……”加迪尔说不出“你不要走掉”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来,随便从脑子里扯出话来糊弄着:“你说我不想你,不是这样的。” 水汽氤氲,他们的脸上身上都又光滑又湿漉。加迪尔环住胡梅尔斯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闷气地透过他的骨骼与血肉传音:“我想你的。”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 他们差点在理疗池里胡搞,不过幸好加迪尔只是心情不好,不是人发疯了,半公共的场合不能这么没有廉耻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胡梅尔斯腿上还有伤呢。肌肉拉伤和骨折骨裂又很不一样,骨头伤固定住就行了,想出意外除非自己作死,但肌肉拉伤那是没有伤也能不小心作出来的,何况他这是有伤。 胡梅尔斯都想哭了:“你不能每次都把我弄这样,又不管我……” “那也不行。”加迪尔突出一个郎心似铁,非常彻底地拒绝了他:“马茨,你不能这样,你还要养伤呢。” 换十个人来可能九个现在都要急恼了,加迪尔自己这样那样的,撩完又完全不帮忙就要跑,实在是很可恶。但胡梅尔斯是例外的第十个,尽管很难受,脸涨得通红的,脑子也昏昏沉沉,身上肌肉夸张地充血绷了起来,但加迪尔说不行,他就失落地乖乖答应了,环着腿又坐了下去,只露出眼睛在外面看着他。 实在是太像一只大狗狗。 要是放在以前,加迪尔就会满意地摸摸他的头发说马茨你真好,然后就走开了。现在回想起来加迪尔都有点惊讶,惊讶于自己那么自然地把残忍当成温柔。于是他和胡梅尔斯许诺:“等到你伤好了的,好不好?” 胡梅尔斯从水底下吐出了泡泡,接着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嘴巴在水里,得冒出来才能说话:“真的吗?” “要拉钩吗?”加迪尔说完自己都笑了,害羞地把手往后缩:“不要,天啊……约定这种事也太奇怪了……” “要要要要要——”胡梅尔斯却在水下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是手腕,像一条小蛇绕上了他的小拇指。他们就这么在水底下幼稚地拉钩,加迪尔笑了起来,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他的头发在回去的路上就晒得半干了。刚刚和胡梅尔斯在一起时展露的笑意隐去,高大的绿树荫下他的金发一段一段地闪闪发光,低着头露出的后脖颈的肌肤也一段一段地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太阳穿过叶片在他的身上写跳跃的诗。加迪尔一边走路一边踢路上的小石头,他又开始感觉巨大的孤独和迷茫像是钻进了他的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压力巨大。他应当全心全意活在现在的,但每一个走神的缝隙里,他都忍不住想到未来,然后发现自己压根无法想象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或者说合理预期中的未来总是他能想象中最糟糕的样子。 于是思绪又被带回到了过去,他又开始想起莱万。加迪尔可以命令自己的大脑不准难过,大脑也可以不听他的。他搞不懂想起莱万时他的身体里发生了什么精妙又复杂的化学反应,反正只是在脑子里模糊又广泛地想到了这个名字,想到了他的脸,无声记忆和情绪就沸腾了起来。这种难受是无法描述的,也许下一秒他盯着面前一片飘落的叶子的瞬间忽然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然而注意力回来时,整个身体内部都在喊痛的感觉又变得那么强烈而无法忽视。 也许他不是在害怕德布劳内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转会离开,加迪尔想,明明对方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他会走的,这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也并不担心他走掉后他们就不再是朋友了或是什么……不,都不是。他真正痛苦的依然是莱万的离开,于是所有人的合理不合理的转会忽然就都变成了和莱万一样的事情,一通电话忽然就变成了某种唤醒的钥匙。一遍又一遍,他就要这么一遍又一遍地复习这种痛觉。 加迪尔一边上楼梯一边在心里凌迟。 为什么不可以原谅他呢?只是欺瞒而已,人生总是充满了善意谎言的,我自己不也总是这么做吗? 因为我以为我是他不会欺骗的人吗?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我觉得自己在他那儿是特别的。我扫过他父亲的墓碑,吃过他母亲做的饭,被他的未婚妻拥抱亲吻侧脸,在他的房子里有一间卧室。 可原来我不是。 加迪尔站在楼梯顶,实在是控制不住,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他感觉心脏,肺,胃,肠子,肾脏,所有所有的身体内的器官,都在断裂,粉碎,直到变成粉末,变成不存在的东西,就好像曾温暖和照亮过他的莱万的爱一样。过去四年中他自以为和莱万一家建立的近乎家庭的关系,其实全都是虚假的,不存在的——这就是加迪尔无法面对的剧痛般的现实。 我不该恨他的,加迪尔想,可我太恨他了。 “啊?”诺伊尔被他喊回来时候人还是懵的:“怎么忽然要做呢?你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眼睛肿了,谁惹我们加迪尔生气啦……” 加迪尔闷闷不乐地环着膝盖坐在楼梯不说话,诺伊尔倒是不紧张,先把外出运动背的包随手放在了沙发旁边,然后才走到他面前蹲下,捧起他的脸仔细看了看。 “别告诉我又是克罗斯,那我真得去揍他了。”他严肃地讲。 加迪尔勉强摇了摇头,实在是不想说话,只是偏过头来吻他。 微波炉。 他大概到诺伊尔帮他洗完澡、哼着小曲把他推到镜子前面给他吹头发时才和正常时间一样清醒了过来。明明室内光线是一样的,他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刚从黑暗世界进入白天的感觉,整个人都轻盈和放松了起来。他在镜子看诺伊尔的脸,对方正认真地看他的头发,没注意到视线。他长得端庄,脸上棱角不尖锐,眼睛圆,嘴唇又翘,这么侧低着头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很像一个认真的小男孩,但和他的脸完全不一样的是他这么高的个子、这么夸张的手臂肌肉和这么宽大的手掌。诺伊尔没穿上衣,裤子随便挂在他的胯上往下都长的离谱,吹风机握在他的手里更是像儿童玩具一样,加迪尔忍不住笑了。 第74章 诺伊尔这才感觉到加迪尔在看他,不明所以地望向镜子里,虽然不懂加迪尔为什么笑,但也跟着笑了起来。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说话听不见,他用嘴型问他:“笑什么?” 加迪尔还是笑着,但低下头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他,只是自己收藏这一刻幼稚的欢喜。他这么低着头笑,眉目舒展,对诺伊尔来说有点可爱过头了,没忍住关掉了吹风机,从后面把加迪尔抱住了,看着镜子里的他问:“你到底在笑什么?不说就不准走了。” “笑一下也不可以啊?哪有你这样的。”加迪尔哭笑不得。 诺伊尔挑了挑眉头:“谁让你在我屋子里?我刚新颁布的房屋法律:进来超过十分钟的客人有义务告诉房主他在笑什么。好了,快说吧,不然你就得叫律师来了。” 加迪尔笑得受不了了,但诺伊尔死活不让,把他推这背靠洗手台逼着他眼神交流不准说谎,他只好有点不好意思地和他说:“我也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可能是因为觉得你可爱。” 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谢谢你,曼努埃尔。我本来感觉很难过,但现在真的好多了。” 诺伊尔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倾身过来又吻了他。这个吻就来得毫无缘由,加迪尔反应不过来,磕磕绊绊的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被对方卷着又带出去。亲吻得太用力了,加迪尔推开他,这才喘上气:“怎,怎么了?嗯?” “我们能不能现在再?一次?”诺伊尔认真说。 加迪尔都笑没劲了,手指撑在他的胸口轻轻拨开他:“当然不行啦!” 他们闹太久,都错过晚饭的点了,不知道现在去还能不能赶得上,他们决定各自整理一下,十分钟后一起出发。加迪尔穿好衣服开始找手机,诺伊尔懒洋洋地边套上衣边帮他一起找,结果哪都没有,最后发现竟然掉在了门口的地毯上,这才恍然大悟:八成是进来时候他们动作太大了,没注意掉这儿的。 此时此刻加迪尔还在心里笑话自己,把它捡了起来没当回事。然而等到两分钟后他推开门,推到了一个人时,他才意识到了自己无意掉落的手机引发出了什么惨案。 穆勒抱着腿坐在地上,眼圈有点红,但整体神色还算正常。他对着加迪尔晃了晃握在手中的手机:“我打电话找你,结果曼努埃尔的房门响了。” 他的手指边缘因为过度用力而握得发白。 加迪尔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还没轮到他说话,没听到关门声的诺伊尔疑惑地从梳洗室里探头出来看情况:“怎么了?还有找不到的东西吗?——啊,托马斯,你怎么在地上。” 穆勒站了起来,冷冰冰地越过加迪尔看着他。面对这种恐怖现场,诺伊尔却还是完全不紧张的样子,冲着他咧了个端庄的假笑:“怎么了?” “你们俩在做什么?”穆勒问。 诺伊尔真情实感地笑了起来:“天啊,托马斯,你知道这是个蠢问题,对吧?”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 “什么时候开始的?”穆勒冷着脸问。这种表情是不常出现在他脸上的,所以就显得异常有攻击性。他的眼珠子也变浅了,瞳孔缩紧,看起来像是某种将要攻击的猫科动物。 “你怎么这么紧张,托马斯,你又不是私生活警察。”诺伊尔一边笑一边走了过来,站在加迪尔旁边:“加迪尔也不是你男朋友。” 穆勒被这句话几乎是正扎进了心口,气极反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在多管闲事?” 加迪尔站在他们俩中间左右为难,不忍心看穆勒这样,也怕他们真吵起来,抬起手试图截断话头,然而却被诺伊尔一把握住了:“当然不是,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穆勒皱着眉头看着他的动作,似乎是忍无可忍了,上前一步来握住了加迪尔的另一边手腕:“你别拉他!” 加迪尔:…… 穆勒看着加迪尔,委屈的情绪翻江倒海上来了,几乎要克制不住。他看着加迪尔的眼睛和脸庞上不知道是洗澡了还是干嘛后自然留下的红晕,感觉自己简直是被放进了榨取柠檬汁的桶底被按碎,四肢百骸都和酸涩泡在一起:“加迪尔你说,你为什么……” 他想是质问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是的,就像诺伊尔说的,他什么都不是,没有一点资格来过问他人的私生活。是他又犯蠢,不该信加迪尔说爱,不该信他真的明白什么是爱。是了,他连晚上和他同床共枕都不愿意,却可以和别人……穆勒是真的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他都可以,但我就是不行吗?”他看着加迪尔,手不自觉地把他的手腕攥得死死,几乎想要撬开加迪尔的脑子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撬开他的心看看这么多年他们作为队友,作为朋友的无数过往都被放到了哪里去。比不过更早的克罗斯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后来的诺伊尔也要越过去?他在加迪尔心里到底算什么? “不是,我……”加迪尔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诺伊尔用力往另一个方向拽了过去。诺伊尔这会儿脸上也没笑了,对穆勒很直白地说: “你扯他干什么?托马斯,你不能因为自己喜欢谁,就要求他也一定要喜欢你吧。加迪尔又没做错什么,别这幅模样吓他。” “我……”加迪尔再次试图张嘴,然而穆勒的声音又完全盖过了他的: “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曼努埃尔?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身份来替他说话。” “重要吗?”诺伊尔面上若无其事,手上却也加重了力气:“重要的是这是我的房间,加迪尔本来和我在一起,你现在吓到他了,而且他还没吃晚饭。” 穆勒寸步不让:“当然重要,既然你什么也不是,就别拦着你的两个朋友说话了。我有话要和加迪尔讲。” “而他已经答应了我先一起去吃晚饭。”诺伊尔忍住不要翻白眼:“你今天怎么了,托马斯?你的情商去哪里了,你就不能体贴一点,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糕吗?” “糟糕?有什么能比你更糟糕?”穆勒忍无可忍地嚷嚷了起来:“你又不喜欢他!曼努埃尔!加迪尔不是那些你能随便约p的漂亮女孩!”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虫子,你怎么知道我就不喜欢他了?难道只有你的喜欢叫喜欢,别人的就不是吗?”诺伊尔也开始生气了。 “有没有人记得我还在这里?”加迪尔崩溃。 “你们在吵什么?离门口五米远我都听到声音了。”重重的关门声像惊堂木一样响起,是拉姆回来了。 他给加迪尔带了晚饭,没给另外两个准备,理由是“我又不知道你们也没吃”。加迪尔被现在的场面搞得一团乱麻,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和哪一个解释。拉姆明明是才回来,却三言两语就把吵闹的穆勒和诺伊尔摆平在了沙发上。 “你喊什么?你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在这屋里发疯?”他和穆勒说。 他又问诺伊尔:“你又喊什么?你生怕他还没受够刺|激?” 加迪尔低着头做好准备被训斥,紧张得脸上一阵阵冒火,但拉姆只是和他说:“加迪尔,你先上楼去吃饭,好了我再叫你。” 啊?加迪尔迷茫着摇了摇头。不管是责任心还是羞耻心都不允许他在这种情境下走开,丢掉诺伊尔和穆勒两个人在这里挨骂,毕竟问题是他引出来的。然而拉姆的这个决定并没有把他的看法纳入其中,他不走,拉姆就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他,加迪尔没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上去了。关门时候他偷偷留了一小条缝隙想听听下面讲什么,但也被拉姆很无情地戳破了:“加迪尔,你门没关紧——” 没有放弃、坐在地毯上使劲用耳朵贴住木板试图捕捉外面声音的加迪尔失望了:这个房间的隔音质量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他什么都听不清,最多有一两声高音,可能是争吵的动静,很快就划过去了,没有任何有效的音节能够拼凑起来。他呆呆地坐在地上,像个被关了禁闭的小狗似的因为羞耻和后悔而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等着拉姆来把他刑满释放。可能说了等了有半个多小时的功夫门板才被敲响了,加迪尔赶紧爬了起来开门,拉姆的视线却是落在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晚餐那儿,问道:“怎么还不吃饭?” “你得注意饮食,不能天天这样,肠胃会出问题的,热量也跟不上。”这是他说的第二句。 加迪尔只想问:“他们俩怎么样了?” “担心他们做什么?好得很。一队的朋友,一时火气上来吵架再正常不过了,有什么奇怪的。”拉姆一边去拿便当盒,打算用微波炉帮他再热一下,一边冲着加迪尔笑了:“我也没怎么,不过关他们一晚上禁闭。” 加迪尔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拉姆听了多少——他毫不怀疑对方应该是听了一部分后才进来制止他们的,不然不会问都不问就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是上个床,忽然之间整个宿舍除了胡梅尔斯外都知道了,加迪尔自己也觉得羞耻,闷闷不乐地跟在他后面,坐到餐桌边吃自己的晚饭。在拉姆的注视下他心不在焉地戳裂了最起码八颗豆子,吃了半天一口没进嘴里。他是真的没食欲,看得拉姆叹了口气。 第75章 “不喜欢就放窗台外面吧。”拉姆轻声说:“会有小鸟来吃的。” “对不起。”加迪尔惊觉自己在这儿玩食物,还想把它浪费了,这让他本能得感受到仿佛有戒尺打在手心里,顿时握紧了叉子胡乱往嘴里塞了一口。但谁知道刚刚还催他吃饭的拉姆这一会儿却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我没教训你,加迪尔,我是认真的——不想吃就不吃,偶尔几次也没关系。”拉姆把叉子从他手里拿了开来,熟稔地捻起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就着这个抬起他脸的姿势没放手,仔仔细细地转着角度在灯下查看了一番他的嘴唇。 “曼努埃尔太用力了吧。”他很客观地评价道:“都有点肿了。” “我不喜欢你这样,菲利普。”加迪尔没推挣扎,只是垂下了睫毛表示反抗:“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抱歉。”拉姆松开力道,食指刮了刮他的脸颊,指腹细腻的纹路摩擦过光滑柔软的皮肤,显得克制又温柔:“是我过分了。” 加迪尔颇为挫败,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拒绝也拒绝不彻底。说到底他完全看不透拉姆在想什么——以前他能看得透,可能是因为对方乐意被他穿透,但现在拉姆不乐意了,他就变成了完全的谜题。加迪尔没有再推开他的手,任由他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把手掌放在自己的下颌骨上:“我以为你会生气的,菲利普。” “我确实是,但不是生你的气,加迪尔。” 拉姆单膝下跪,仰起头看着他说。他平时总是习惯性带着笑意,这让他的脸看起来总是自带一种成熟的姿态,眉毛弯,眼睛略微压起来,m形的漂亮嘴唇和一点点故意没矫正的兔牙,是加迪尔最熟悉的那一面。但其实他完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不像是那个笑面虎气质的“大佬队长”了,而就是很娃娃脸的年轻人。很少有人注意到拉姆的眼睛总体形状是圆而下垂的,上下睫毛都长,因为下垂的缘故,睫毛在眼尾就也垂了下去,从侧面看像是某种自然的眼线。这是一双很漂亮的狗狗眼,放在队长拉姆身上会有某种违和感,所以大家很少注意到,拉姆也不太希望别人对他的印象是一双呆呆的圆眼睛。但现在他在看着加迪尔,加迪尔在看他,他只渴望自己能看起来再更真诚脆弱点才好。 “我气的是我自己。我对我自己感到愤怒:我没有成为你心情不好、需要帮助和陪伴时第一时间就会想到的人,我对你来说还不够可靠、不够值得依赖。”拉姆摸着加迪尔的脸,这个姿态多么像求婚,尽管他的手中并没有藏着戒指盒,可是他恳请爱和信任的姿态是一样的:“我做得还不够好。我想向你道歉。” 加迪尔不想承认他是逃跑了,但这确实是事实。他现在正待在热闹的棋牌室里,时间还早我,好多人还在这儿玩,一边走神着打牌,一边思考自己和拉姆的关系。加迪尔是知道拉姆喜欢他的,但是喜欢他的人很多,这么认真的却好像没有过。加迪尔从来没有想过拉姆的喜欢会是这么严肃的,或者说喜欢他的人没一个像拉姆。加迪尔习惯了同龄人喜欢他就是想要亲亲抱抱上|床睡觉,长辈点的人喜欢他就是想要关照他和教育他,从来没设想过自己真的有可能和谁成为爱人。 爱人。 这个词让他感到陌生到完全茫然。 爱人。 他的脑海里冒不出任何一个人的脸。不过他联想到了莱万和安娜,他们是他从小到大见过唯一一对看起来真的心意相通的男女,而不是乱谈恋爱的情侣和争吵中凑活过的夫妻,加迪尔不是说后者就不幸福,恰恰相反,很多人是很幸福的,只是越幸福的人越往往完全不了解彼此,仿佛只是在和一个投射着自己爱情理想的雪白幕布自说自话地陶醉相爱,时常会让加迪尔感到恐怖。但就算莱万和安娜有时也会有分歧。 “到你出牌了宝贝。”波多尔斯基懒洋洋地用手撑在下巴上,好奇地试图探头望加迪尔:“怎么了?选不出来吗?” “哎哎哎——”施魏因施泰格把他的脸挡回去:“不带偷看的。” 他们俩一边一个坐在加迪尔旁边,加迪尔对面是克洛泽。其实一般来说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克洛泽一般是不会出现的,但据别人说他今天忽然牌瘾上来了在这儿打了一下午了,连晚饭都不想吃,突出一个年近35忽然发掘了新爱好。加迪尔没把这种话当真,看着克洛泽的表情就估摸着他是有什么烦心事才会在这儿消磨时间,但对方和他说话时态度又很正常,正常到让他看不明白。 施魏因施泰格和波多尔斯基邀他一起玩牌时克洛泽还很友善地主动加入了进来,心情看起来也还可以的,比如这一会儿就笑着隔着小桌子在桌底碰了碰加迪尔的脚:“为难到走神了?我看你们俩这一局是要输了。” 施魏因施泰格赶紧用护崽的语气嚷了起来:“谁说的谁说的!不是这样的!输了算我的,加迪尔不常玩,不懂也正常的。” “谁说我们要输掉啦?我牌就要走完了。”加迪尔勉强把注意力收回来,手里直接扔出了两张joker:“没有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张怎么也在你手里啊!” 他们喊得热闹,弄得很多人来看和笑。加迪尔也笑,但视线却总对不上焦似的,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个可以自动说笑的皮囊,内在的程序根本没上线。他们很快又开始了一局,牌桌上一片正常,牌桌下却是风起云涌——加迪尔已经把腿收到了最里面,却还是有人来碰他。因为穿了长裤,感觉不够敏锐,桌子又小,他们基本是伸伸腿就能碰到对方的,所以加迪尔也搞不清到底是谁。 “单8。” “我不跟。” “单10。” 是谁呢?加迪尔摇摇头表示不跟,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乎不在乎是谁在蹭他的腿。他又开始感觉全世界都和自己没关系,分不清坐在这里的人为什么就会笑,快乐是从哪里来的,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吃饭和玩乐,又为什么要相爱和互相伤害,为什么要靠近,为什么要分开。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努力着离经叛道想要感受,到底是要感受什么?他最近为什么想要改变来着,难道像以前一样不好吗?像以前一样……稳定的,按照大流去生活就好,不会犯错不会惹麻烦不会伤害别人的生活…… “我困得眼都睁不开了。”这一把结束,赢了的克洛泽很大度地把作为赌注的小方块都推回给了他们,意思是赢了也不要钱了,虽然他们赌得本来就不多。他只是看看手表站了起来,任由别人对他开点养生笑话,笑眯眯地冲着加迪尔伸出了手:“小朋友和我一起早点回去。” “天啊——”波多尔斯基笑了起来:“加迪尔不小了米洛,你别管儿子一样管他。” 施魏因施泰格倒很赞成地摸了摸加迪尔的头发:“也是,你本来睡得就不迟的。” 于是加迪尔和克洛泽并肩走上了回宿舍的路。他们两栋房子正好是两个角落,原本在大路尽头就应该分开的,但克洛泽很自然地就走了加迪尔他们宿舍这边,显然是要送他到门口的意思。加迪尔实在是昏昏沉沉的,也没说话,快到门口的大树下有水滴落了下来砸在额头上,他迷茫地捂住脑袋往天上望,果然一点星星都看不见,显然是有厚的云飘过来了,现在还开始往下流眼泪。克洛泽伸出手掌来替他遮住了头顶: “没事,正好快到了。” 话是这么说着,他们俩却都没动,也没说话。小小的雨点里房子中透出温馨明亮的光,落在加迪尔浅色的眼珠中,像一幅金黄的油画。里面也确实是温暖的,住着爱他的人,可他却觉得那不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他不想也不敢跨过去,只想站在这个黑暗,安静又潮湿的角落里,想要被雨水吞没,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所有人对他的记忆也像水一样,随着太阳升起,轻而易举地从人间蒸发。 “米洛。”加迪尔呆呆地问克洛泽奇怪的话:“人到底为什么要生下小孩又扔掉他?” 克洛泽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其实长了一张很菩萨的脸,天生上扬的薄嘴唇总显得慈悲。他的手掌落下,落到加迪尔柔软的金发上,珍重地吻了吻他的眉心:“这不是你的错。” 加迪尔不舒服地往胸腔里吸两口气,却感觉自己吸不进去似的:“我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就只是怕。他这么年轻、健康、富有,人人都说他好狠的心,可是加迪尔有时觉得自己不比一只甲壳虫更结实。痛苦的事情他害怕,美好的事情也害怕,世间万物好像都有轻而易举就伤害他的能力,哪里都可怕,也许只有别人的怀抱不可怕。他把鼻尖埋进克洛泽的锁骨上的凹陷中,在雨丝中闻到衬衫上快要飘散的木质香气,感觉自己困倦得想要就这么在雨里睡去: “可不可以再亲亲我?”他下意识祈求,宛如孩童向父母撒娇祈怜。克洛泽却下意识误会了,有点惊讶又有点为难,还有点不知道要怎么下嘴。加迪尔清醒过来了,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轻轻推开他: 第76章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打开房门时他已经调整好了表情,灯光照在他脸上,又是金光灿灿的小加一枚,天王老子来了也看不出刚刚他还在外面青春疼痛。拉姆换好了衣服正在换鞋,雨伞也拿了出来放在鞋柜上,看他甩着头发进来才舒了口气,跑去拿毛巾来给他擦,一点也没提自己正打算出门接他——不过加迪尔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明明应该很尴尬的才对,拉姆的态度却自然到像是完全没被他伤害到,被拒绝也完全没关系似的。 坐在沙发上乖乖地被搓揉时他顶着毛巾抬起头来吻了吻拉姆的下巴。 拉姆的手顿了顿,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继续了。他感觉这像个安慰奖,安慰他刚真情实感一番对方就吓跑了。但是安慰奖也比没有奖要好,这没什么好气馁的。他不能逼加迪尔太紧,也不能因为对方逃避就回撤自己的感情。如果不说出来的话,加迪尔恐怕一辈子也意识不到。 他就把它放在这里,什么时候加迪尔想要了,自然就会来拿的。 “好了。”他对着被擦得干燥又暖和的加迪尔露出了满意的笑:“睡觉去吧,晚安。” 加迪尔应和他,也下意识地笑:“晚安。” 下雨了,窗户里透进来很凉的风,加迪尔不由得把被子裹得更紧了点。他和罗伊斯惯常通完了电话,用掉了自己最后一点能量来维持语气的轻快自然。通话结束后他感觉更冷了,却又不想下床关窗户,于是索性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蜷缩起来。在乌漆嘛黑一片安静空气不流通的被子中,他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安心。手机嗡嗡嗡地又响了,加迪尔不想接,又怕是罗伊斯的电话,到底痛苦地把它从外面抓了进来。 是德布劳内的。 加迪尔不是生他的气了,他只是太累了,真的没办法回应,尤其害怕对方对他嘘寒问暖“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好吗?我想要帮助你……”,所以闭着眼睛任由手机震动了一次,两次,三次……手机到底安静了下来,过了一分钟后变成了语音消息。加迪尔点开小红点听,在狭窄的空间中,德布劳内的声音变得非常清晰,还有回响,仿佛对方正和他一起躲在被子里,急促又恳切: “加迪尔,接下电话好吗?我有话想告诉你,只是我说,你不用回,听着就好。” 加迪尔到底还是接通了电话: “我想和你坦白我说谎了。下午我告诉你我完全没有转会的念头,其实不是的,今天经纪人接到我的时候聊起了英超有别的球队想要我,我拒绝了,因为我觉得现在我刚踢得有起色,不应该急着跳槽,而是应该先踏实点踢球进步。但我确实感到动心,我在幻想我加入一支英超豪门会是什么样子,什么生活,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不敢告诉你我有这种心动的念头,是因为……” 虽然说了不用他说话,但加迪尔还是没忍住插嘴了:“为什么不敢?我又不会拦着你,我也不会不开心,我只会祝福你……” 委屈在他的心里翻滚着失控,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对德布劳内说这些话还是想控诉另外一个人:“我难道会非要留下你!我又不能,我知道我只是个普通朋友——” “我不敢,就是因为害怕你会祝福我。” 德布劳内说: “你不是我的普通朋友,加迪尔。你不想我走的话,我会觉得很难过,但同时整个世界都在放烟花。你笑着说‘没关系啊’的话,我会想哭死在房间里——以后走进更衣室里的时候,再和你假装不管我未来会不会离开都没有影响似的,一起高高兴兴地踢球,我也会觉得非常痛苦,痛苦到无法忍受。今天打完电话我就感觉你不开心,我想了一下午,越想越觉得我很卑劣,因为我欢喜得都快疯掉了。” “我欢喜得都快疯掉了,因为你一听我可能要转会就不高兴。”他害羞地嘟哝:“我真的太坏了……真的。” 加迪尔呆呆地抱着腿听着,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闪光,他不知道的是德布劳内现在也正裹在杯子里和他说话,不过对方不是因为冷,只是单纯太害羞。 “但尽管我觉得自己很坏,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害怕你会讨厌我。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不想隐瞒你哪怕一点点,从头到尾的想法都不想瞒着你。你拥有全部的我,加迪尔,全部的我,看到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每一分都给你了,我发誓。你讨厌我也没关系,你可以把我丢掉……但我不想隐瞒你任何事,从来都不想,我也做不到。” 第50章 第五十章 ========================= 加迪尔半夜三点去小小声地敲了穆勒的门。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管是主动要和别人一起睡觉还是凌晨敲门打扰别人都是,上次睡得迷迷糊糊去爬树试图找克罗斯不算,那不是没找到嘛。 穆勒没开,屋里也没有一点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加迪尔很确信对方应该还没睡着,所以非常非常谨慎和小心地贴着门给他发了消息:“是我。” 加迪尔可不想把拉姆吵醒。 门缝在十几秒后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光线还没来得及照到加迪尔身上,他就被黑暗中伸出的手给拉了进去。门被关上,整个宿舍楼依然安静一片,没人会发现这件事。 屋里也没开灯,只有月光从没合拢的窗帘中透进来,照亮了小半片地板。穆勒一声不吭,把加迪尔抵在门板上,手掌按在他的肩膀旁边,月光照亮了他光裸的肩膀脊背的线条,眼睛宛如狼一般反射着幽蓝的光。除此以外他们完全笼罩在黑暗里,沉默就像阴影一样蔓延。 “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睡。”加迪尔抬起头摸了摸他的侧脸轻声说,带着弥补与和好的意味。 穆勒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组织好了语言才讲道:“你明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难过。我想要和你睡觉,也是希望你能喜欢我,而不是希望你委屈自己把一起睡作为补偿。” “我难道就是缺人一起睡觉吗?” 加迪尔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托马斯。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 穆勒想要相信的,但是他信不了,只是恼火地把头抵住他的头:“那为什么之前不答应,今晚就可以?” “好吧,我确实是想要让你开心点,才想起来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睡觉,也许你喜欢这样。”加迪尔停顿了一会儿,试着敞开心扉:“但我是真的愿意,并不勉强,我没说谎。” “……加迪尔,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可以随便就打发掉的一条狗?很烦人地缠着你,所以你摸两下脑袋让我老实一会儿就好……你确实是爱我的,就像爱一只宠物一样。” 他的声音绷到像是快被拉断的弦:“可我不想做你的小狗。” 加迪尔今天真的很累,而穆勒总是能让他更累一点。他受够了这种自证爱意的过程,在心里痛恨自己为什么非要犯贱半夜睡不着,来哄人试图让他开心。说到底如果他够狠心的话,穆勒今晚就算哭出一整个太平洋的眼泪来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做个温柔的人可真难,加迪尔想要变温柔,可是没成功。他抓住了穆勒的头发用了点力气,迫使对方把脸抬起来:“托马斯,我分不清你是在借题发挥还是真的难过,我是真的分不清。我已经尽力想对好了,所以我不想和你打辩论赛,你到底想不想和我一起睡觉?想的话我就留下来,不想我就走开。” 穆勒不说话,加迪尔低头去摸门把手,又被他一把抱住了。 “别走。”穆勒带着哭腔说。 调好空调温度、盖上被子好好地躺到一起时,加迪尔才用食指挑着穆勒的脸看清了他的眼睛。今晚应该是真的哭过,眼皮肿起来了,怪可怜的模样,这一会儿被搂着,倒是又乖觉上了。穆勒身上这种永远无法驯服的野性真的是……加迪尔莫名觉得自己是在和一只又狡猾又贪心又爱演的豹子狮子或者老虎躺在一起,不由得带着点嘲弄手指从眼皮一路向下划过他的脸,最后按在嘴唇上: “不是不要做小狗的吗?” 穆勒看着他,眼珠在冷调的月光中浅浅的,张嘴含住了他的手指舔了舔:“嗯?” 装傻充愣有一套的,加迪尔手指用了点力气,强硬地在他的嘴里撑了起来逼着他张开了嘴,接着加迪尔摸了摸他的虎牙,疑心他的是不是比别人的更长更尖些,指尖刮过的时候简直感觉随时会被划破,咬人肯定又准又痛。 “小狗怎么了?”加迪尔摩挲了两下他的牙尖,就漫不经心地抽回了手:“连小狗都不愿意当的人能有多喜欢我?你才是骗子……” 轮到穆勒得证明这句话:“我爱你的——” “能有多爱?你会愿意一直把关系保持在地下,和我永远生活在一起,和我偷偷结婚,组建家庭吗?一辈子都没有小孩吗?你才不会……” “我当然愿意。”穆勒打断了他,惊讶地说:“如果你也愿意,我可以现在扔掉队服和你私奔去,我们俩人间蒸发好了,谁都别带,什么都不想,就两个人一起。” 第77章 加迪尔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睛,仿佛刚刚只是在无心拌嘴:“又发什么疯?你不要管国家队俱乐部了,我还要管呢,我才不要不踢球了……”* “是啊,是啊……我当然知道你不愿意。”穆勒重又闷闷不乐起来,孩子气地把被子又拽了点上来,接着怕加迪尔盖不到,又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被加迪尔嫌弃地推了推脖子:“就是说这样很热。” “和曼努埃尔那大火炉在一起就不热了?”穆勒醋溜溜地说,手里却到底是松了点,调整了半天姿势试图让加迪尔更舒服些:“这样有没有好点?” 加迪尔没回答他,他太困了,已经睡着了。嘴上说嫌热,可是被人搂住却还是最让他安心的。靠在穆勒的怀里脸红红的安静呼吸着,与他的心脏共鸣。穆勒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心里被喜悦填满。加迪尔说的对,做小狗就做小狗嘛,小狗都不做算什么爱呀。爱一个人就是要做他的小狗,无条件地因为他在方圆五米内就开心地摇尾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入睡时你爱的人躺在你怀里更重要?诺伊尔可以和加迪尔左爱,但加迪尔会晚上找他一起睡觉吗?不会的,诺伊尔只能算是个玩具,他不是能让加迪尔安心入睡的人。什么尊严,公平,占有欲,那都是得不到加迪尔的人自我安慰时会用的说辞。如果加迪尔敲他们的门,他们只会比他哭得更快更厉害。 穆勒说服了自己,美美地用脸贴住加迪尔的头顶闭上了眼睛。尽管完全被埋在他的味道里,加迪尔在梦里却没有见到穆勒,而是和德布劳内待在一起。他梦见了德布劳内说要送他礼物,加迪尔把手伸进他的胸口,拿出了一颗水晶做的心脏。他被吓醒了,此时外头才刚蒙蒙亮。穆勒睡觉浅,他这么一动他就也醒了,模模糊糊地查看他有没有事,大概明白是做噩梦了,赶紧摸着他的后背哄说没事。加迪尔揉了揉脑袋,打算要睡也是回自己房间再睡,不然可能会被拉姆发现。 穆勒像一些散装饼干拼起来的人似的散在床上,黏黏糊糊地试图用大腿夹住加迪尔不让他走:“才陪小狗多久就要走啊。” “托马斯乖啊,自己在家里玩球球。”加迪尔真一本正经地用哄宠物的语气和他说话,还揉了揉他的头发:“papa得出门上班了。” 穆勒捂着脸笑出了声,耳朵全红了,感觉自己要疯掉了。不带这样的,加迪尔不应该很害羞吗?平时那么端正的人现在若无其事地在这里和他玩羞耻扮演,让穆勒感觉整个世界都很错乱。 可是错乱也没关系,只要加迪尔和他离得很近。 穆勒在加迪尔开门前从他身后抱住他撒娇:“早点回家陪陪狗。” 今天训练课被放在了下午,上午他们自选活动,加迪尔继续随大流参加高尔夫。这一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旁观,而是自己下场打了,反而落个清净。穆勒和施魏因施泰格依然玩得很热闹,他们俩是高尔夫重度爱好者,连带着大半拜仁的球员都在那边看。加迪尔特意选了最远的角落自己打,兴致缺缺到把打球打出了一板一眼机械重复的效果,仿佛是在健身房空挥似的。 “要比赛吗?”波多尔斯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边调整手套一边笑着问他,阳光下眼睛变成了好看的灰蓝色,像小溪底部干净的石头:“两个人一起比较有趣。” 加迪尔利索地用力抽了一杆子:“不要,卢卡斯,我想自己玩。” 难得看他有点脾气,波多尔斯基也不生气,只是饶有兴趣地靠在后面的栏杆上看加迪尔打。他不出声,加迪尔就当他不存在,但却不由得打得更用力了点,距离反而控制不住。他固定在打一个5杆洞,正常来说4杆这样加迪尔就能打进去了,但这一次整整打到第8杆球才入洞。 “挺不错的。”波多尔斯基笑着说,倒不是夸他的水平,是夸别的:“8是我的号码。” 说起来这还是加迪尔抢了他的号。本来10号球衣是他穿的,但加迪尔进国家队的时候正好是他状态下滑又政治问题很多的一段时间,所以说是“队内协商一致”“波多尔斯基想换8号位换个状态”,实际上就是薅了他的给加迪尔了。这种事放在以前的他身上估计能闹到去和主教练打架,但那时候他已经无所谓了。 和加迪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国家队,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他穿队服好看。 是挺好看的,雪白无暇的未来之星,站在那里就像是某种理想角色,比如天使,或者别的什么超凡脱俗角色的具象化呈现,和乱七八糟的他完全不一样。波多尔斯基当时是这么想的。 “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其实一直心情很差、很孤独,也为社交感到压力和疲倦,每一次快要受不了就躲起来半天一天的,加迪尔?”他说完了数字,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与加迪尔谈人生。在对方转过身来时候笑着抛起手里的高尔夫球,然后又接住:“你有没有想过去看心理医生?” “我的测评结果很好。”加迪尔拄着球杆和他说,嘴唇抿得紧紧的。 “因为你想要让它很好,那它当然会很好。”波多尔斯基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可是伪装也是一种力量,你会有把它用完的一天,会有睡醒一觉后依然恢复不了戴面具的力气,赢了比赛仍旧无法消解压力的一天。也许你能坚持很久,在很多年里都看起来很正常,但心里的痛苦不会消散,只会累积。到某一个时刻,某一件事,某一次哭,你会感觉整个生活都像是忽然间崩塌了,一天比一天更糟糕。星期一你还只是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星期日时你已经变成了彻夜失眠、质问自己为什么不从楼顶上跳下去。那些你命令自己忘记的糟糕事情都会跑出来围着你转,无论是谁陪着你你都会恨他,你会想要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最后你会想到死亡,或者说第无数次想到死亡。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你会想得更具体,具体到是用刀还是打开燃气,但每一种都很痛,于是死亡也被搁置到一边。你会试着好起来,试着拯救和挽留自己的生活,试着改变,试着做个充满爱的人,一开始效果很好,你好像又变回正常人了,可下一次绷不住时只会更糟糕。” “我不会。”加迪尔苍白着脸说:“我没有,我很好——天啊,卢卡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以前得过抑郁症,或者说现在也只是暂时控制了它,我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你向我否认也没意义,加迪尔——大部分人可能完全看不出来,但你不该因为他们感觉不到,就也假装自己的痛苦不存在。” 波多尔斯基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放下手里的东西、用牙齿咬掉手套扔到一边,走近了他,把他拥抱进了怀里:“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本来想找你3匹来着。” “但你看起来好可怜,宝贝。算了,算我良心发现。”他叹息道:“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你会生病的……生病可能只是个短暂的过程,想治好它却遥遥无期。”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 加迪尔不想和波多尔斯基谈自己的心理状况,但他却决定尝试三匹。 “你不是担心我生病吗?”他和波多尔斯基说:“那就让我开心点吧,卢卡斯。”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没有故意要拉姆亲他的叛逆不安,没有陪克罗斯时的下定决心,没有找诺伊尔的苦恼心情,能最客观、真实描述他情绪状态的词语就是平静,毕竟这次是纯粹的玩乐,为了放松而采取点手段,两个人都和他没有什么感情纠葛,虽然他们自己互相之间有,但那和加迪尔没关系嘛。 加迪尔感觉他们的关系好健康,而且他俩是唯一和他关系健康还能做这种事的。本来无论是猪还是波都不行的,因为加迪尔可不想掺入他们复杂的恋情;但既然现在是他们俩都同意,那就没关系了。 微波炉。 训练在下午三点半准时开始。新的不幸消息袭击了德国队,继胡梅尔斯伤了后,一直坚持到现在的铁人赫韦德斯意外地在训练开始后仅仅十几分钟后就面露不适地被扶着走到了场边。按照道理来说本德兄弟俩都可以替他,但勒夫显然有新的变阵幻想,他让加迪尔在训练赛里去踢了边后卫。 大家都搞不懂他不会是在正式比赛中也有这种畅想吧?克洛普这么用加迪尔那是因为他无人可用,捉襟见肘,不是说加迪尔踢中场是世界一流,踢后卫还是一流,他缺乏经验的。而且他本来就是前锋被改成前腰,前腰又时不时被拖去中场,现在又被往边后卫上动,主帅仗着球员适应能力强就强用,这样合适吗?很多人在心里直嘀咕。倒霉蛋加迪尔本人反倒是没什么,踢什么球不是踢呢,他又不是c罗梅西,每年要努力破进球记录的。 哪里要用他,他被用就是了。 他踢得很用功很好,勒夫倒是看不出什么看法来,表态了他踢得不错,但又把他挪了回去,告诉本德弟弟明天训练赛他换到一队上场试试。这可把本德弟弟给高兴坏了,他世界杯里板凳都快坐穿了,就小组赛首发过一次。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和加迪尔说话。本德哥哥心态就好很多,一点也没急躁,嘴上虽然笑话弟弟想上场想疯了,眼睛里却写满了为他高兴。难得今天他们早,告别时候加迪尔也没被别人缠走,本德弟弟高高兴兴嘻嘻哈哈地弯腰来向他请求晚安吻。 第78章 加迪尔笑:“现在才六点。” “谁让我们睡前都不会再见了。”本德弟弟故作伤心:“谁让我们分在两个宿舍里,呜呜。” 得了得了,以前面对本德弟弟的示爱加迪尔总是装聋作哑,所以有意无意对哥哥更亲近点。但现在他懒得想那么多,让亲就亲,加迪尔搂过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侧脸。本德哥哥有点紧张地站在旁边也等着,毕竟加迪尔从来都不会只亲一个……嗯? “我走啦!”加迪尔站在路口冲着他们挥了挥手:“晚安玩得开心——” 两个人只得到了一个晚安吻。 兄弟俩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本德弟弟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有点对哥哥感到抱歉,又有种无法压抑的窃喜,故作无辜和镇定地说:“谁让你不朝他要嘛。” “谁说我想要?你想多了。”本德哥哥强颜欢笑着拿外套甩他一下。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 胡梅尔斯今天终于可以回到宿舍自己住了,前两天他还被队医监管呢。显然他大腿的恢复速度比预想中要好,队医夸他这一次又非常能管住嘴又非常配合各种痛苦治疗,颇为感动地认为他是在二十几岁的高龄终于懂事了一点(……) 加迪尔原本是答应了穆勒要一起打fifa或者玩马里奥赛车的,但因为胡梅尔斯回来了,他就还是想上去陪他一会儿。 “让曼努埃尔陪你玩嘛。”加迪尔和穆勒说:“正好你们俩都没事干。” 本来就坐在一边捣乱的诺伊尔非常上道地立刻笑着接话:“我可以啊。” 穆勒趁加迪尔没注意冲着他做了个鬼脸,转过头来却又是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可是曼努埃尔是个没趣的老头子!他只想玩那些无聊的滑雪游戏……” “喂!谁是老头子啊!”诺伊尔大声抗议,从茶几上的盘子里偷拿一点拉姆准备好要喂小鸟的面包屑砸穆勒的后脑勺。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在他的嚷嚷中,穆勒抓着加迪尔说了悄悄话。 加迪尔的回应是亲昵地帮他理了理头发,温柔地讲:“听话。” 我是小狗。穆勒又体会到了这一点。非常奇怪的地方在于,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好是坏。因为如果他是个顶天立地有尊严的人的话,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轻飘飘地让乖,显然是非常折磨和压抑的一件事,会让他感觉这样就能被打发掉、还能深深喜欢着加迪尔的自己很犯贱。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他真的把自己想象成小狗的话,他又觉得好幸福。 看,他很在乎我啊。穆勒听到自己的心在说:他明明可以不理我就上去,可他还是很耐心地哄我,还摸我的头发,还对我笑。就算是欺负我,这也是一种信任和亲昵,因为加迪尔知道我不会闹的,我不应该背叛这种信任。重要的不是他陪着谁,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尽管不和我在一起,却还是关心我的情绪呢?有。 加迪尔真的好爱我。而且狗狗游戏是我们的暗号,秘密,谁都不知道。 这一种亲密的感觉让他感觉莫名脸庞发烫,诺伊尔有被他的星星眼恶心到:“妈呀,你中毒了吗托马斯,你一副要和面前那个抱枕大战三百回合的表情——加迪尔都上去了你还看什么?你到底玩不玩?” 虽说是回宿舍住了,但其实胡梅尔斯也活动不了什么,就是单纯坐沙发上或者躺床上休息,不管再怎么无聊、再怎么感觉肌肉都要萎缩了他都得忍住,静养将是他这一整个星期的主题。但加迪尔的存在就把这一切无比漫长的忍耐变成了飞快流逝的幸福时光。他们一起喝茶聊天,一起看了一点电视节目,甚至连坐在一起用手机玩俄罗斯方块都津津有味、笑得停不下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可以把再平凡不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对视和每一次微笑都变成流着蜂蜜馅的软糕。 加迪尔最起码告别了三次都没成功,每次都又玩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罗伊斯的电话彻底打断了他们的晚间时光。时间也是真的迟了,他们都该各自睡觉去。手机放在茶几上响动着,加迪尔和胡梅尔斯都没说话,两个人安静地看了几秒各自放在腿上的手指,感觉这几秒像是超级慢镜头一般漫长,然后胡梅尔斯俯身亲吻了他。 “嗨,marco……” 胡梅尔斯听着加迪尔轻快接电话和轻轻关门的声音,沮丧地用胳膊挡住眼睛朝后仰躺在沙发上。空气里好像还留着加迪尔的味道,但他人已经出去了。 罗伊斯最近每天状态都在变好:他的二期手术动完了,修复了第三条韧带,现在终于不至于连上厕所都要护士或护工帮忙。腿还能恢复的希望越来越大,让他的心态变得更加积极和快乐,每天和加迪尔说话时也更多分享起了许多活泼有趣的细节,类似于牛排的形状莫名像一条鲸鱼或者是他给总是来爬窗台偷吃的小松鼠取了名字。但今天他一直有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像是刚高兴一会儿就想到什么事情被哽住了似的,加迪尔体贴地装作没听见装了有十几分钟,最后到底是担心,还是问出了口: “怎么啦?是有什么事吗?” 他第一反应是罗伊斯会不会喜欢上谁了,这不是加迪尔恋爱脑,而是罗伊斯上一次谈恋爱就是养伤期间和护士好上了。分手来得比想象中还快?加迪尔说不上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我……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baby:罗伯特今天来探望我。”罗伊斯迟疑着低声说:“安娜没来,但他们应该是一起来瑞士度假的才对。” 加迪尔捏紧了手机,用力抿住嘴唇才克制住了情绪。虽然感觉五脏六腑像是立刻被搅拌在了一起,但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挺云淡风轻,最多有细微的颤动,没关系,可以被理解为是电流的影响:“他倒有心。” 罗伊斯都伤了快两个月了,莱万还是第一次看望他。按照道理来说他都是拜仁球员了,休赛期还记得跑来探病前队友,已经是很仁义;但按情理来说却难免古怪。加迪尔觉得以前罗伊斯算莱万数一数二的好朋友了……然而罗伊斯大伤后莱万除了给他打过电话,发过两条安慰的短信,就再也没下文了,他忙着休假、回家探亲、为自己的新赛季新俱乐部做准备。可要说他已经忘了吧,这种他应该在慕尼黑正忙的时间里他又偏要跑到瑞士去看一眼。 简直是钝刀子割肉。 但不管怎么说,这和他没关系。他再怎么对莱万介怀,也不应该强求罗伊斯也和他一起怨愤。于是加迪尔只是尽量平心静气,温柔地说:“你感觉开心吗?你开心就好。” 罗伊斯小心地问:“还好,我有点惊喜,感觉对他就没那么生气了。毕竟转会也是常有的事情,介意也没用,我能懂他为什么想走,只是心里有点过不去……我只是有点怕你不高兴。” “谢谢你,marco,我知道你是体贴我,但我没关系的。”加迪尔趴在床上一边揪着枕头套一边努力用积极的语气说话:“我希望你们还是好朋友。” 这句话倒是没说谎。尽管非常亲密的人略微知道点加迪尔和莱万好像在惊天大冷战,但在面子上加迪尔是从来没有说过莱万不好的。无论是面对俱乐部,面对媒体,还是面对朋友,他都表达了对莱万的理解和支持,并呼吁球迷们不要攻击,因为这是他理性上应该做的事。而在手机里删除、拉黑、拒绝对话,那是他感性最后的空隙。加迪尔没有理由去恨莱万,这恰恰是最戳伤他的事实之一。如果他真的不在意,那该多好,他可以体面又温柔地鼓掌祝福他离开,在告别仪式上亲手递上花束。可现实是他在意,没有资格地在意着,在伊杜纳信号公园球场几万人的欢呼声中独自早早回到了更衣室里,亲手撕掉9号柜上莱万的名字。 鼓掌捧花,加迪尔做不到。这就是他和莱万真正的告别了。 加迪尔想把痛苦与爱恨都留在自己狭小的角落里,别人最好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很不熟练,所以罗伊斯从“希望你们还是好朋友”这样的话里,到底听出了加迪尔的在意,于是赶紧哄他:“谁和他做好朋友,以后是真做不来了!下次德比不铲他就算我人好。” 听着电话那头加迪尔笑了,罗伊斯跟着也笑了。其实他想告诉加迪尔的是别的事,但到底没说出口。今天波兰人来探望他时莫名其妙问了格策,问了胡梅尔斯,问了他妈的多特全队,饶了宇宙一圈,最后才刚想起来似的、装得若无其事地添一句“哦对了,加迪尔最近还好吗”,罗伊斯当时就笑着啃了一口苹果:“挺好的,我们恋爱了——要帮忙保密啊,lewy。” 反正莱万也不可能出去乱说,加迪尔也不愿意理他。罗伊斯想,告诉他就告诉他好了。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要让加迪尔知道这件事。他在恐惧什么呢?罗伊斯也说不清——他在恐惧加迪尔好像根本不想公开他们的关系,好像根本不想告诉任何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再也没关联的莱万……他可能会不愿意吗? 第79章 睡前猛然听到莱万的名字没能让加迪尔失眠,不知道是白天左爱加训练让他太累了,还是因为大脑知道他要早起所以强制关机了,但总之早晨六点加迪尔爬起来时状态挺好的。满打满算他睡了七个小时,虽然早起稍微有点困,但因为睡眠时长够了,他还是很快就精神了起来。今天这么忽然早起不是要锻炼或加训,而是要和克洛泽一起开船捕鱼。 大概是前天晚上加迪尔索要亲亲未果让克洛泽陷入了什么奇怪的愧疚,他昨天一直用欲言又止的神情盯着加迪尔看,最后在下训前问他明早要不要早起去看日出,顺便钓鱼玩。 大概是怕加迪尔觉得又苦又枯燥,他又努力渲染乐趣:“只有我们俩。小游艇很好玩的,我会开,你可以不钓鱼……” “好啊。”他还没说完,加迪尔就已经双眼放光地打断了他:“几点出门?” “只看太阳就行……啊?那,那六点半见面好吗?”克洛泽惊讶地顿了下后,又笑了起来。 被爸爸(划掉)长辈带着早起出门看日出看海钓鱼,在加迪尔的人生里又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感觉简直是电影主角才有的经历。值得相信是这份期待让他在睡前忘掉了反刍莱万,而是陷入对清晨的畅想。他充满了积极性,提前十分钟就到了约定好的码头,克洛泽已经在那儿了,正在预热发动机。这显然也是他作为可靠的成年男子的特权,小年轻们可别想随随便便就弄到小游艇的钥匙自由出去玩,勒夫怕死了他们大半夜偷开船、然后不靠谱地翻在海里哭着等他去捞,所以一直是明令禁止他们私下找钥匙开船玩,只有集体活动时候才可以。 当地日出时间是六点四十八分,加迪尔爬上船时天空还是黑透的,没过多久夜幕就被天光撕破了。克洛泽给他多带了一件外套,把他裹得像个小粽子,又变戏法一样掏出了热可可和一堆面包糕点,仿佛是已经去打劫过了刚上工的厨房。他们一起坐在船头看太阳从海平面上光芒万丈地缓缓上升,一副“庶民!朕又来上朝了”的架势,加迪尔头发都被海风吹得往后飞,不由得发出小小的惊呼声,他看海上日出的经历实在是不多,其实就和莱万安娜度假时候看过两次,这一会儿因为大脑自动屏蔽关键词而给一起屏蔽掉了,像是第一次见一样激动。也有可能是因为船开离了岸边一段距离、让视野变得特别干净的缘故,他甚至觉得太阳变大了,就在离指尖不远的地方,伸出手就能碰到。但真的抬起手时候只是指尖变成了半透的橘红。 克洛泽外套脱给了他,这会儿胳膊都露在外面,手心却比他还热。他看加迪尔脸被吹白了,握了握手发现他也是冰冷的,不由得皱起眉头:“进里面看吧?我怕你冻着。” “不要不要……”加迪尔下意识一叠声拒绝:“我就要在外面。” 克洛泽没办法,只能试探着搂住了他,人工给他保暖点。他心里紧张,胳膊也僵硬,可在他忐忑的心跳声中加迪尔却是非常自然和温顺地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后甚至把头放到了他的肩膀上。万丈金光里他低下头看加迪尔,只看到他乖巧漂亮的,长长的金色睫毛和漂亮的鼻子。察觉到他的视线加迪尔仰起头来看他,他们的脸离得真近,这个氛围不接吻都不礼貌。克洛泽想,如果加迪尔一定要和谁做恋人,为什么不选他呢?他显然更靠谱点,不会舍得伤害他,不会戏弄他,不会让他受苦受罪。 他可能挑了加迪尔身边人两个月的刺,终于在这个想法诞生的这一刻感受到了平静和愉悦。是的了,每一个都不好,所以应该由他来;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想来,才会觉得每一个都不好……不过无所谓了,又没有区别。加迪尔以为克洛泽又要亲他额头,乖巧地闭上眼睛,然而却被含住了嘴唇。他惊讶地睁开眼睛,在推开他的下一瞬却又收住了手。这一会儿真的很开心,加迪尔不想破坏气氛,也不想要两个人僵硬又尴尬地立刻回岸边去。 他倒不是讨厌克洛泽,只是,只是……这实在是太难以理解了,对方一直只是像个长辈的,前两天还教育他应该和拉姆保持距离呢。 和拉姆保持距离,好和他亲亲吗?好个米洛,怎么是这样的! 加迪尔发现新大陆一样新奇,小狗似的舔了舔克洛泽的嘴唇,都把对方逗笑了,退开点理了理他的头发。明明是在接吻,他的表情却让加迪尔觉得自己不是个漂亮的成年人,而是什么可以被举起来亲的小婴儿似的。 父爱如山地打啵,真奇怪。 “我想道歉,抱歉那天晚上我没照顾好你。”克洛泽摸了摸他的脸:“这样感觉好些吗?我去拿钓鱼竿,我们来钓鱼吧。” 加迪尔稀里糊涂地开始和他一起钓鱼。他不太会,但钓鱼嘛,总是有新手保护期的,莫名其妙鱼就上来了,和钓熟了后苦苦等待就是鱼不上钩的钓鱼佬不一样。但是海鱼有点过于难以控制,第一条还是不知名的小小鱼,提起来还挺有趣,结果第二条就非常重,好不容易拽上来时直接蹦进了加迪尔的怀里,鱼尾巴pia地一下用力地打到他脸上,差点把他给打懵了,克洛泽赶紧把鱼拖走,结果太滑手了鱼又掉到了甲板上,在那里艰难地翻了几个身后气愤至极地抽打起了尾巴,弄出好大的动静。 他们俩一起大笑起来。 钓鱼不是为了吃,只是为了好玩,最后他们把弄到的鱼又全都放了回去。加迪尔心情高涨到了极点,被送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满脸都带着笑,一推门巧了,拉姆已经起来了——他第一时间巴拉巴拉地和拉姆讲了克洛泽带他出去玩,下意识地想要去拥抱对方,但又缩回了原地,一溜烟往楼上跑: “对不起,我闻起来太腥了,我先去洗澡——等我下来再说——啊,米洛,你怎么还没走?再见再见——” 加迪尔站在二楼冲着外面挥手进屋,而拉姆和克洛泽门里门外四目相对。克洛泽和拉姆笑了笑,太阳已经起来了,他把衣领夹着的墨镜戴上:“提前谢谢你了,菲利普——帮忙保密就行。”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 鱼腥味很顺利地被洗掉了,加迪尔大大地松了口气。他伪装得十分正常地下楼和大家一起去吃饭了,仿佛是刚起床似的,没人发现异常,而唯一知情的拉姆显然是保密大师,根本不用担心他会说出去。加迪尔心情很好,他心情很好的时候别人也就会跟着心情很好。早餐桌上大家笑话就没停过,格策想起来事情,打趣施魏因施泰格: “谁知道schweini到底干嘛去了,非说脖子上是自己抓的,怎么才能抓成这样的啊?” “我指甲没剪好不行啊?”施魏因施泰格据理力争。 大伙没觉得他真能和谁共度春宵去,毕竟这基地里实在是没这个条件。但越是觉得他没有越要揪着开玩笑,试图惹恼他,热热闹闹的全是促狭挤兑的话头。加迪尔托着下巴光明正大地看着施魏因施泰格微笑,对方被别人围了半天都还在气定神闲地瞎扯,不妨对上加迪尔带着笑意的眼神,一下子就脸红了一片,嘴里的话都不知道说到了哪里。 “哎呦呦,说不清了!就说你真的干坏事去了吧?” 大伙哄笑。 还有三天就是半决赛了,训练量又恢复成了整天的量。上午分组对抗,下午无球练习。加迪尔今天没踢边后卫,好歹回到了自己的老本行中场区。今天对抗赛里他非常有活力,简直有点活力过头,差点没把对面的克洛泽给撞出个好歹来,对方在把他拉起来时笑着小声抱怨下次不带他钓鱼了,把加迪尔急得在原地跳了两下。对抗赛是只踢半场的,也就是45分钟,中间还加了五分钟中场休息,生怕球员们太累,再拉伸一会儿上午的训练就算结束了。时间还早,大部分人还不大想回去,主要是有球场的这片岛上没什么好玩的,吃饭时候也没到,于是就三三俩俩坐着聊天或在草坪上闲逛。加迪尔喊了克罗斯一起练定位球——自打他们上天做过,克罗斯像是忽然被安了什么消音器似的,天天在他身边超级安静,不说话也不吵闹也不和别人吃醋,一副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的模样,搞得加迪尔觉得他好可怜。 我们toni总是这样,加迪尔想,受了委屈都不说。 “我们一起练,就我们两个人。”加迪尔主动和他说,克罗斯看着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然而下一秒就有只手搭在了加迪尔的肩膀上,穆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什么什么?要练任意球吗?我也要我也要——” 加迪尔在心里狠狠地叹了口气:“托马斯……” 穆勒满脸乖巧地盯着他看,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语气中的请求。反而是克罗斯说:“没关系,那我们就一起吧——托马斯你先去守门行不行,等会儿轮换。” 然后就主动抱起了球。 加迪尔更愧疚了。 穆勒欢欣鼓舞地跑去门口,长手长脚伸展开左右弹跳,逗得很多远远看的人都在哈哈大笑。他们练的是门前左路20码位置的点,加迪尔先来,非常稳地射入球门左上角,没有什么悬念。在这个距离、这种无压力状态下,职业球员想指哪打哪基本是很轻松的——嗯??? 第80章 克罗斯助跑抬脚暴射,仿佛不是在踢任意球,而是练杀人点球,足球高速旋转直冲着穆勒左肩胳膊砸过去,对方吓得不轻灵敏躲开,这才躲过一劫。 “toni!”他大喊:“你往哪儿踢呢?” “不好意思,我脚滑!”克罗斯遥遥喊话。 “你骗人——”穆勒从地上爬了起来,站球门前弹来弹去。 加迪尔没觉得克罗斯是故意的,实在是看不下去穆勒这么欺负克罗斯了,赶紧帮腔喊:“他不是故意的,真的是踢歪了!” 克罗斯是真没撒谎,他确实踢歪了,他明明冲着脸踢的,球却往肩膀飞了,是烦躁影响了他的实力。谁说这不算一种压力练习,他舒了口气,冲穆勒喊道:“别这么小气,再来!” 午餐时穆勒被嘲笑惨了,因为他守门守得浑身疼,龇牙咧嘴的,被三个门将围起来笑话他皮娇肉嫩。边吃饭边看电视节目,也难为他们努力听国际台的英语,巴西记者大多在烘托骄兵必败、哀兵必胜这种氛围,听得德国人嘘声一片,很快就换了台。加迪尔又想起卡卡来,上次对方晚上发了那么多消息过来,加迪尔早上回过后,卡卡好像又很不好意思的样子,道歉又一长串。 加迪尔就忍不住问他:“你最近晚上又喝多了酒吗?” 白天的卡卡好像难得在开玩笑,因为过了一会儿他发来的是:“是的,喝得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真抱歉。喝多了半夜发那么多消息,晚上的我肯定吓到你了。别把我当双面人啊(流泪emoji)” “其实我更喜欢你醉酒的时候,比白天坦诚好多。”加迪尔于是也开玩笑:“但总之都是你嘛,又没有区别。” 卡卡过了非常久才回复了一个是啊,他们就没有再说过话了。想想作为巴西队队长卡卡这些天应该压力大极了,还有时间给他发消息都算是意外了,加迪尔叹了口气。 下午的训练是赛后到现在最辛苦的,很多人是真的叫苦不迭了,无球练习本来就枯燥,再加上特意安排的耐力课程简直就是拉练,休息时地上躺了一片,都只是擦汗喝水,说话的欲望都没了。格策今天明明状态不太好,都难受到刚被队医带走去补了盐水做了检查,这一会儿却没忙着休息,而是面露犹豫地一边抠水瓶盖子一边走过来坐加迪尔旁边,悄悄问他是不是昨天和莱万吵架了。 加迪尔感觉头顶上能冒出惊天问号来。 “没有啊。”他低声和格策讲:“我们已经好久没联系了。” 格策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和他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在医务室实在无聊,刷手机才看见的……他在那边大半夜把有你合照的ins和推都删了……现在那边是上午了,大家难免都会发现……” 格策不敢告诉加迪尔的是这事已经上了德推热搜了。 加迪尔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在这一刻他甚至又感觉自己变成身体和灵魂分离了,躯壳在非常自然地喝水、与格策说:“谁知道是什么事呢,删了就删了吧,我没关系。”,感受却迷茫地漂浮在没有边际的世界中。他的身体低下头,凝视着微微颤抖的、因为摔倒而沾上了草色的指尖,就像是进入了某种无法反应的待机模式似的。 这个不大不小的八卦在晚饭前就像病毒一样传染过全队了。大家毕竟几乎全在德甲踢球,大多来自多特拜仁,直接和莱万是前队友或未来队友;而加迪尔又这么大一个坐在这儿,实在是不可能绕开这件事。如果换成别人,这一会儿估计早就问开了到底怎么了,但偏偏是加迪尔,大家实在是不知道他私下里和莱万发生了什么,也想象不出几个月前关系还这么好的两个人现在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越敏感越是得假装无事发生,越是假装又越敏感。有人嘀嘀咕咕,格策野蛮地站起来让不准说,差点没在队内斗殴。加迪尔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队友们或明或暗的关心和打量的神情,更搞不清莱万到底什么情况,压根没吃晚饭直接回房间了。也就拉姆敢敲门,很自然地问了他需不需要谈谈,加迪尔感谢他的姿态和好意,却不知道这事怎么谈,还是拒绝了。他坐在地毯上从夕阳看到星空闪烁,手机屏幕按亮很多次,也还是没能给莱万打个电话或是发什么信息。 能说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把我都删了? 删了就删了呗,他们的关系就这样了,都几个月没说过话,加迪尔就回过两条绝情的短信,莱万把他删了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想也怪他压根不用社媒,没有推特和ins的账号,不然莱万可能直接把他取关掉就足够传达态度了,不用费心费力地去删过往记录。 但是有必要做到这么彻底吗?这就等于是把他们的矛盾放到台面上来了,对他的形象和事业有什么好处呢。 没有好处,但反正也不会有坏处。 说到底加迪尔是过去式,马上是和他完全没关系的人了,一个赛季最多在比赛里碰两面,场上场下都可以做陌生人……是啊,我有必要质问他吗?我不是已经把他当成陌生人了吗? 加迪尔怔怔地看着手机里莱万的号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对方拉黑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删掉这个号码。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来自完全没有预想过的对象。 安娜打来电话。 “我不知道罗伯特在发什么神经,亲爱的,别和他一般计较。昨天开始我们就是分开的,我有广告要拍,他自由活动,结果他看完marco后就一直怪怪的,但谁知道是在干这个!两小时前我才看到这件事,我真要被他气疯了。”一接通安娜就说了一长串话,加迪尔还从没听过她这么急躁和恼火的声音:“我已经把他打了一顿,他真是太离谱了!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加迪尔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都酸了,可能是夹在未婚夫和他之间难做人,安娜也已经很久没和他通过电话了,再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一如既往的亲昵态度时,加迪尔才忽然觉得满腹委屈与伤心都翻滚了上来。他这会儿在意的却不是莱万了,而是忍不住和安娜说: “你都好久没找我说话……” “对不起,宝贝。”安娜柔和地和他道歉:“我总怕……我不想劝你,我不想你因为我为难,勉强照顾我面子。” 加迪尔嘟哝:“我不为难的。他把我删了就删了,我才不在乎他。” “可我在乎你呀。不管他怎么样,你千万别生气影响状态,也别和我生气,好不好?” “好。”加迪尔乖乖地在电话这边点头。 气氛好了点,安娜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有没有想我?” “想了。”加迪尔想了想补充了点细节,让自己的话变得更可信:“想吃你做的苹果蛋糕。” “等世界杯结束后你会吃到的。”安娜的声音越发温柔:“你别管罗伯特了,加迪尔。他太过分了,尽管他是我未婚夫,我不好说他什么,但我也不可能看得下去他这么闹脾气……我还是很想念你很爱你的,加迪尔,这一点不会变。” 加迪尔又点了点头,忘记安娜看不到。过一会儿他却还是忍不住有点不安地问:“如果我和他再也不会和好了,你会和他一样讨厌我吗?……别讨厌我好吗?” 电话那头的安娜笑了起来,被电流影响的声音有类似树叶摩擦的那种温暖的质感:“我怎么会讨厌你,宝贝?罗伯特也没有讨厌你。他很爱你,非常非常爱,加迪尔,他只是太混球了。” 爱我爱到把我的照片全删了,谁信啊。加迪尔觉得安娜是在安慰他,只有“混球”这部分确实是对的。他有点赌气地和安娜讲: “他就是欺负我没有社媒账号!等我回去了,我要把他的那些照片也删掉,把屋里合照都扔了——” 电话这头的原本安静跪坐在旁边的莱万弹起来要抢手机,安娜捂住通话筒直接给了他一脚,把他又踹了回去。 “那可不行啊,”安娜的声音中满是苦恼,走到窗边哄他:“里面还有我呢。” 加迪尔极少有和安娜单独的照片,大部分都是他们三人的合照。这一会儿他也不舍了起来,气愤又变成了委屈和难堪:“……他到底为什么要删掉我?” 加迪尔还是不明白莱万怎么就能忽然恨他成这样,变脸也不带这么快的。 安娜抱着胳膊,转过身来靠在窗户上,看着自己未婚夫还是很阴沉的脸,笑着说:“谁知道呢?我觉得可能是半夜醋喝多了,有点失心疯。” 加迪尔以为莱万是真喝醋喝到中毒了:“都说了健身偏方害人,他怎么还不信。” 安娜死死捂住手机,笑得快疯了。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 安娜的电话让加迪尔感觉好了很多,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差了很多。既然安娜对他是一如既往的,莱万怎么就非要这么伤害他呢?他到底在对方那里做错了什么。电话打到最后该告别的时候,安娜小心翼翼地问他愿不愿意和莱万说话: 第81章 “我本来是不想提这个事的,但他说非常对不起,想和你道歉。公关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他已经处理好了……” 现实里莱万只是抿着嘴朝她扔小纸团,恼火她这么帮自己开口,他才说不出道歉的话来——而就和他设想中一样让他肠胃下坠,加迪尔根本就不会同意和他通话: “……不,谢谢你,安娜。”他轻声说:“但是不用了。而且他也没什么需要朝我道歉的。” 随着通话结束的铃音响起,他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在了房间里。安娜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累得叹了口气坐下喝水。再看看莱万阴沉沉茶饭不思的样子,不由得火气又上来了:“罗伯特,你在干嘛?你自己冲动也冲动完了,我也帮你收拾了,这件事儿现在就算过去了,你又消沉上做什么?” 莱万敛着睫毛:“有什么好公关的。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他都和marco确认关系了……” “他们是金婚了还是怎么了?把你就气成这样?多大点事。”安娜一边雷厉风行地去卫生间化妆收拾自己,一边冷静地和他说:“你也别在这儿和我演电视剧男主角,你心里明明得意着呢,装什么装?他要真不在乎你了,才无所谓你删不删他,他还问这个做什么?他还要扔了你的照片做什么?” 镜子里她年轻美丽的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阿玛尼给嘴唇染上了漂亮的正红:“再说了,加迪尔就真和谁热恋去了你又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我烦死了。”莱万抱着胳膊斜靠在门口看着她,挑起一边眉头说:“你才是搞清楚状况,他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我清楚得很啊。”安娜整理好裙子,笑容愉悦地转过来看着他:“他和我挺好的,甚至更好了,因为我可没有像你一样发疯。罗伯特,你再这么刺他,以后他才是真的会不理你。你硬要这样我也没意见,只要等我把加迪尔带回家做客时你要躲在外面的时候别破防就行。” 莱万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偏头出神地看着地板。灯把他打光打得像个漂亮雕塑,眼底波光流动。安娜静静地欣赏了一下后评价:“有本事往加迪尔面前这么一戳勾引他啊,在这儿和我赌气有什么用。打起精神来,罗伯特,我不喜欢你露出这种颓废样,你是知道的。” 加迪尔嘴上拒绝,但是心神不宁很久后,他还是没忍住借穆勒的推特看看情况,发现莱万删完了带他照片的内容后,索性分几批把自己社媒里的所有图片都删了,清扫了个干净,只留下了几个和俱乐部、赞助商合作发布的。不久前又发了一条新推表示自己只是想分批整理图片、重新开始记录生活,大家不要多想。 新推特里他重新精选了九图,把自己和安娜加迪尔的照片放在了正中心。 加迪尔是趴在穆勒怀里看完这个,准确来说是趴他胳膊上。其实这个姿势穆勒的胳膊很麻,但他还是感觉幸福。他一边凑头望,一边和加迪尔说: “顺手帮我点个赞好不好——好啦,快开心点,这肯定不是公关手段而已啊,如果他这么在乎公关的话一开始根本就不会把你删了……应该就是单纯真的在整理社媒。” 加迪尔过了一会儿才说:“被删掉的照片不会再回来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加迪尔忽然泄了气,翻过身来变成躺在穆勒的胳膊上,把额头抵住他的胸口:“他有本事说删就把我给删了,我却做不到删掉他,完全做不到,以前的消息和照片都还留着。如果都删掉了,以前的我不就也消失掉一部分了吗?如果能的话,我只想把现在的他给一键清除了。或者时光倒带,让我回到过去。我可以一遍又一遍活在过去里。” 他难得说这么一长串话,穆勒笑着说:“可是过去的你又不知道那个自己未来会遇到他。如果你一直在倒带人生的话,你怎么会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加迪尔问他。 穆勒有点惊讶:“总是会有好事发生的啊。” “如果是我呢……我也会让你觉得未来,我们会有好事发生吗?” 穆勒笑了起来,眼睛在灯下亮亮的。加迪尔的眼睛像宝石,他的总是很像某种玻璃珠子,天然就是愉快的:“哪怕你不喜欢我,不会和我在一起,你存在本身对我来说依然是很美好的,就好像是:天啊,这可是个有加迪尔的世界啊!所以你理解没?会遇到你本身就是我的好事情,一直都是,过去是,未来也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变。” 他夸张地举起手来,像是在唱我的太阳似的,笑盈盈地低头看加迪尔的反应,等着他被逗乐。但加迪尔却只是认真地凝视着他:“如果我早早就死掉了呢,那也算是好事发生吗?” 穆勒的脸色骤然变苍白,伸出手来捂住他的嘴:“不许乱说……你不会的。” 加迪尔拿掉他的手,还在自顾自地问:“如果我早早就死掉了,你会不会想要回到过去,想要这一切从来没发生过,永远活在‘遇见我’和‘我还没死’中间?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虽然罗伯特还活得好好的,可我觉得我已经彻底失去他了。” 沉默了很久后穆勒才回话,但并不是回复的‘彻底失去他’这个话头,而是绕开讲:“我从来没想过莱万对你来说是这么重要的人。” “我也没想过。也许我只是没学会怎么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怎么原谅一个重要的人,怎么和一个重要的人好好告别。”加迪尔呢喃着说:“我把所有事都弄得一团糟。” 话题太深入和沉重了,平时加迪尔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因为这样难免显得ego过剩,是会让别人非常不舒服和无法回应的。但因为穆勒在扮小狗嘛,人当然可以放心地和小狗说心事,而且小狗果然也还是用“哥不懂但哥爱你”的眼神看他,这样也很好。加迪尔平了平气,捏着穆勒的耳垂和他讲:“你不要觉得是我矫情,一点点朋友转会、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讲得这么撕心裂肺的,你不懂是因为你是小狗,不懂才是正常的。” 谁说我不懂了,你只是真的非常爱他,又反应不过来。穆勒在心里想。但我也不会让他知道的,毕竟我是你的小狗,又不是他的,我才不关心他,我只关心你。 “对啊。”穆勒亲昵地蹭蹭他:“小狗就是这样的,什么话都爱听,都想知道,听不懂也想听,不该知道也想知道,只要是你讲的都喜欢,只想让你开心……” “好乖,乖宝贝。”加迪尔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呢喃着问:“想要什么奖励呢?” “留下来一起睡吧。”穆勒可怜兮兮地说。 “不行啊,这可是狗窝。” 加迪尔扮演得很认真,但下一句话又立刻拯救了穆勒的心情: “但小狗可以去我床上睡。” 穆勒一整个坐了起来。 玩小狗游戏是一件会让两个人都变幼稚的事情,他们拌嘴的时间也变多了。 “人家都是把小狗抱去的!” “那你去做别人的小狗。” “我才不要,我长了脚的,我难道不能自己走吗?显然我可以!太好了我进来了,天啊,我还要在这里睡觉——” “说得好像你夜里没钻过似的,坏托马斯。” “没有在你主动同意的时候睡过,也没有过夜。 ”穆勒坐在加迪尔的床边,感觉有隐形的耳朵尾巴摇来摇去似的:“我好开心,我好开心!” 加迪尔一边洗漱一边低头笑,但说起来也确实还没有人在他这里过夜过,也没在这里做过任何事,好纯洁的一间房子,尽管刚刚还觉得无所谓,现在一看,躺着个显眼的穆勒怎么看怎么忽然让他有点不适应,仿佛私人空间被入侵一样。做个想反悔就反悔的大人是人类的特权,他理不直气也壮地改了主意:“算了,还是去你那屋睡吧。” “哪有这样的,说好给我奖励的!”穆勒抗议。 “换别的。”加迪尔说。 “我就要这个。”他坚持。 “真的吗?”加迪尔说着一边拉开了门,他脱衬衣脱到一半,纽扣扭开了,衬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正在抬起手扎头发。加迪尔的头发日常是到耳下那个长度,踢球洗脸时候不稍微扎一下难免有点碍事。这一会儿他就这么站在穆勒面前问他:“左爱也不要吗?” 穆勒傻眼了:“……玩小狗游戏的时候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吗??!” “当然不行,我们不是那种不健康的人狗关系。”加迪尔对扮演规则很明确:“要做的话你就不是小狗了。做完你得回去睡,做不做?” 加迪尔觉得无论如何他也会选做的,谁知道穆勒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不要,我要当小狗。” 边说着还边可怜巴巴地走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我惹你生气了吗?你不想继续玩了吗?对不起,是我顶嘴太不乖了吗?我会改的……” 加迪尔愣神,过了一会儿后才揉了揉眉心说:“对不起,是我刚刚没想好,我想和你一起睡觉,但在我房间里感觉好不自在,我有点后悔。” 第82章 “我是小狗啊,加迪尔不用和小狗道歉。”穆勒轻声说着,吻了吻他的脖颈,倒真像是小狗在舔两口主人:“不一起睡也没关系,我只想要你开心点。” 加迪尔摸着他的脸说:“那要别的什么吗?” 穆勒甚至没索吻,他只是说想要一个拥抱。于是加迪尔抱住了他,浴室里有水汽凝固后往下滴答的声音,加迪尔闻着穆勒干燥蓬松的头发的香气,忽然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可悲,好混乱,好肮脏,没有一点“正常的”东西,每一个他关上门的时刻病态都在发生。可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们又太强势、太烦人,能把他给生吞了;而以前那个“正常的”他,也并没有比现在这个不正常的他快乐什么,甚至更无所不在地窒息着。无论站在爱的哪端加迪尔都觉得自己弱势,没人爱时他图谋爱,所以他孤独,被人爱时别人总在图谋他的爱,他也孤独。做个胜利者太残忍,做个失败者太卑微,努力保持平衡又太疲倦。他好像西西弗斯,挣扎着改变时以为自己可以解脱,但下一个阶段又只是重新从山底开始推石头罢了。 “对不起……我到底该怎么办呢?”他捧起穆勒的脸:“我总是觉得不快乐……可我只是……只是想活得轻松点,想要喘上气……而且我也不想让别人难受。” “怎么又道歉了?不要对不起,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小狗啊。”穆勒垂着睫毛低声说,搂着他的腰让两人在氤氲的水汽中安静相贴:“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难受。” 他真好,加迪尔有被真真切切地慰藉到。但在接吻的这一刻他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的,却是要是莱万也能变成小狗就好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 加迪尔和穆勒说了很多话,分享了自己的一些真实的不良感受,脆弱思绪一类的,但最后他们到底还是左了。因为单纯的讲述问题并没有起到解决的作用,加迪尔心情不好,不好到感觉会睡不着觉。他又开始想念头脑空白、想念身体疲倦的感觉,就好像是压力过大时人抽烟和喝酒更容易上瘾一样,于是就又想起了波多尔斯基和他说的“你得找办法让自己开心点”。能找到什么办法呢?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别的办法。 穆勒一开始还不同意来着,加迪尔也搞不清他是玩小狗游戏玩脑子傻了还是只是在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所以就很直白地和他讲了:“那你先回去睡吧,我找别人。” 怎么就哭了……是我说得太过分了吗?哪里有? 微波炉。 虽然前一天晚上还在赌咒发誓穆勒疯了,但加迪尔的身体很诚实,又一次睡得超级好,早上醒来时那种大脑清明身体轻盈的感觉简直让他不可思议。穆勒已经起来了,刚洗漱完在穿衣服,正美美地照镜子,照半天都不套上:加迪尔目瞪口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昨天什么时候在他右胳膊很靠上、靠近肩膀的后方咬了一口,但反正肯定是他咬的,穆勒自己够不到这位置。对方看他醒了,非常高兴地和他说:“我要穿短袖队服!等大家来问我是怎么回事。” 加迪尔朝他扔了个枕头。 这一场比赛的战术课开得格外早,尽管今天、明天、后天都过去,大后天晚上他们才踢半决赛,但勒夫已经把所有人都招进了会议室。提前开战术会是因为巴西队新噩耗、德国队新好事又发生了:内马尔刚做完手术确认脱离危险,他们的后防重将大卫·席尔瓦就爆出了伤病,确定会因手术缺席半决赛,打着封闭也上不了*。巴西队显然是想隐瞒这个消息,最起码能把烟雾弹放到半决赛前的,结果被国内媒体给捅了大篓子,听说爆料的狗仔现在都收到死亡威胁了。勒夫调整了阵型,之前踢阿尔及利亚时候感觉433不行,上场换成4231却完全没踢出他预想中的效果来,这一次索性又改回去。只不过他到底还是吸取了经验教训,无锋阵是真的不适合德国队,克洛泽本场依旧首发,穆勒挪左边,加迪尔也当然不可能临时被他改成边后卫,到底还是踢边锋了。 其实就算是中前腰转踢边锋,对大部分球员来说也算是挺为难人的,但谁让加迪尔是前场多面手呢,勒夫显然也吃到福利了,感觉非常美滋滋。一上战术课紧张的感觉就又有点来了,毕竟这是巴西队的主场,万一他们真的有什么背水一战的buff怎么办?而且毕竟他们有卡卡。他才32岁,还很健康,尽管大家都知道这是巅峰期的尾巴,可毕竟还在巅峰期。议论中施魏因施泰格开了赌局赌阿根廷和荷兰谁赢,作为对即将到来的终于有了真实感的半决赛的预热,毕竟赛前绝不能赌自己和预测自己是老生常谈的事情了,但赌对手却是非常有趣的。大家都来下注,每个人兜里装了多少掏多少,没有钱就借钱,反正都很少,突出一个参与一下就行了。都选差不多的时候阿根廷拿到了百分之四十的支持,荷兰多一点,许尔勒急得,忍不住嚷嚷:“不行,这不准!他们拜仁的全给罗本投友情票了!” 大家哈哈大笑。 加迪尔判断不出来哪边能赢。群众觉得阿根廷能赢,那是因为他们不懂行,看到梅西就觉得梅西能天生下凡一穿十一带领球队赢得冠军,这种期待真是把梅西害惨了,也不贴合现实。让他们这些专业的来看两队实力就真的很接近,不然也不会投出这种结果来。他索性开玩笑问施魏因施泰格:“怎么不加个平局——我赌他们要踢加时和点球。” 刚刚还和别人说“赌什么平局,最后就算踢三十个点球也得把胜负分出来”的施魏因施泰格先生立刻满脸严肃地说:“是啊,你说得太对了宝贝,让我来写一下。” “哪有你这么偏心的啊schweini!!!!”大伙嚷嚷着不干,要改结果。格策第一时间惊呼那我改一下,而且自己就上手把他的钱拿到加迪尔那边去了。克罗斯本来就在等加迪尔选什么,现在很利索地把钱一放,嘱咐道:“赢了都给他,输了算我的”…… 这一团乱搞得施魏因施泰格哭笑不得:“喂,你们不能这样啊!就这样了!刚刚选好的不准改了,走开走开。” 下午的训练课又十分辛苦,晚上大伙都蔫头耷脑了,回去早点玩玩游戏休息的多。穆勒变得非常乖,今天倒是没缠人,只是在非常诡异地愉快地哼了一天的歌,晚上几个人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他也在那儿扭来扭去嫌热脱衣服,加迪尔死死盯着屏幕,完全不敢看那个牙印露出来没,太丢人了。幸好在被拉姆敲了脑壳,被诺伊尔用瓜子砸眼睛和被胡梅尔斯不小心用水撒了一身后(胡梅尔斯:太对不起了,我现在站起坐下还不熟练),他终于老实了起来。分开也没黏黏糊糊的,只是很可爱地站在两人的门口中间蹭了蹭加迪尔就道晚安了。 “夜里要记得想小狗,好不好。”尽管还是要说两句屁话。 加迪尔脸上下意识就发烫,知道他是故意的,带笑的眼睛是故意的,暧/昧的语气也是故意的,忍不住有点咬牙切齿,狠狠地捏了把他的下巴泄愤:“谁做狗做成你这样——” 穆勒愉快死了。 加迪尔今天为了晚上的活动预备睡眠,睡得早,不到九点就和罗伊斯通了电话关灯闭眼了,睡了两小时他又打着哈欠爬了起来:闹钟响了。 诺伊尔要带他一起去抓水母来着,神神秘秘的,只说出门时间,别的什么都不讲。加迪尔不懂哪有人大半夜抓水母的,却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在那个不用的码头后面绕过石堆,有片小沙滩,走过去才能看到,所以我们一直没发现,还是当地人告诉我的。”诺伊尔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和加迪尔分享:“听说不太大,没毒,光也不怎么亮。而且只有十一点到一点前会浮过来,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 绕到位置他们才发现淳朴的当地居民显然没骗人,沙滩虽然小,这一段海岸线也不算长,但水母们若隐若现、起起伏伏、微微发光的样子还是非常酷的。他们都穿着短裤,直接脱了鞋子下水就好。海水保温,白天觉得冷,夜里反而怪温的,水母飘得很近,在淹到腰上时候就能抓到了。诺伊尔带了网兜,加迪尔却忍不住伸手去捞,被水母给刺到手,下意识缩起手害怕,然后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一下感觉过去就好了。于是他忍不住又捞了一次,这次直接抓出水面来了。出水后它的光线立刻变得暗淡又渺小,纤细的触角垂下,几乎要看不见。加迪尔立刻意识到它很可怜,瞬间童心消失,手一滑赶紧把它又放了回去。 水母没有脑子,显然不可能被这种濒死经历“吓到”,依然很安静地漂在水里,随着浪流动,加迪尔错眼间就分不清它是哪一个了。 光是看他这样诺伊尔就知道他是不可能抓的了,忍不住笑他:“水母也舍不得碰?它们本来就活得很短的,又没有脑子,也不会痛。” 加迪尔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难免也笑自己太无趣:“但它们又确实是活的。” “幸好你还没发展到只吃素,也不会给我讲大道理。”诺伊尔莫名就有点急:“反正对我来说是这样的,你玩得开不开心比它是死是活重要多了。谁让我们是人它们是水母呢?生下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水母不用替人着想,想着“哎呦他还年轻我可不能把他毒死了”,人也不用替它们想。各凭本事,有什么关系。你都不心疼自己,心疼它们做什么?” 第83章 “哎呦,说这么长一串——你才是在给我讲大道理呢。”加迪尔笑他。 诺伊尔无奈,知道自己赌气,也跟着笑了。两人站在这儿看水母们飘来飘去,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兴奋起来,双眼发亮地问他:“那要不要骑大马?” 嘴上是问句,实际上他却已经蹲下来了,怎么都不站起来。这个位置海水已经能冲到他的鼻子嘴巴,加迪尔真怕有不长眼的水母冲过来刺他,只好爬上他肩头。虽然知道诺伊举他是轻而易举,但毕竟是站在流动的海水里,加迪尔又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这么像个小孩子似的骑在他头上实在是很难保持平衡,低着头扶着他脑壳,紧张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其实坐得挺稳的,主要是诺伊尔站得稳,直起腰的时候也没费力晃。接下来他就有点失语了:从这个高度看,整个世界仿佛都忽然变小了一些,近看很暗淡的水母们实际上连成了带,在海水中漂浮,于是它们的光芒忽然也变得明亮,就像一条星芒璀璨的小小银河。 “漂亮吗?”诺伊尔带着十足的温柔笑意问。 加迪尔好久都没回他。 门将又不能抬头,纳闷地抬高手握住加迪尔的,感觉他手心滚烫,接着就有水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愣住了,顾不得什么,把加迪尔赶紧放下来。海浪涌动,明月照人,他的金发小漂亮哭得无声无息的,眼圈全红了,鼻尖也红了,抿着嘴,看得他感觉加迪尔受了全天下的委屈,真的全天下的委屈,怎么会这么可怜呢?他的心脏顿时就抽痛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又吓着你了?该死,我明知道你不喜欢被举起来的!都是我不好!我不逗你了,真的,我发誓再也不逗了,别哭别哭别……” “你怎么变笨了,曼努。”加迪尔不敢揉眼睛,用手背沾沾眼角打断他:“我明明是很感动——谢谢你。” “啊?哦……啊!咳咳,谢什么,原来是这样……嗯,是我瞎担心了……”诺伊尔反应过来后难得没了平时游刃有余的从容,脸上一阵阵发烫,勉强搪塞了两句过去。 他们又继续一起看水母。看着看着诺伊尔就忍不住偷偷去看加迪尔,看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在月光下晶莹剔透的,金发软软的反着缎面一样的光。 好看得不得了,乖得不得了,莫名其妙的,就可怜得不得不得了。 光是看着就又觉得心肠牵扯起来,觉得自己欠他好多,欠他开心,欠他快乐,欠他刚刚还没坐够就被放下来,总之欠了全世界,恨不得能现在就捧过来才好。* 加迪尔专心致志地看水母没有脑子的脑子时感觉自己的脸被手碰到,带着疑惑抬起头来,诺伊尔正收手,神色淡定地说:“有小虫子。” 海中间哪有虫子!加迪尔大震撼。 不过总体来说他还是玩得非常开心的,其实不用抓,只是“半夜出来看到白天完全看不见的水母哦”对他来说就非常新鲜有趣了。而且它们自在漂浮的样子确实非常美丽,回去的路上加迪尔忍不住和诺伊尔说:“我要是能变成水母也许也不错。” 没有脑子,没有记忆,没有痛也不用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加迪尔不知道。他感觉那样会很“幸福”,可是如果真的变成水母的话,又根本不需要追寻幸福,也并不能够感受到这种情绪了。于是他想不明白。 “那我就得每天去海里看你啦。”诺伊尔说这里没灯小心摔着,一直握住他的手:“我每天都把小虾米磨碎了带给你吃,好不好?”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 加迪尔有点不想和诺伊尔分开了。 “我可不可以今晚和你一起睡?”他和诺伊尔说:“我不想上去了,反正你睡衣有多的。” 诺伊尔当然不可能拒绝,开门把加迪尔放进来,但还是忍不住故意逗他:“不怕热吗?” 之前刚做完都能嫌弃他热一会儿都不给抱呢,现在反而主动投怀送抱来了。 “空调开低点不就好了。”加迪尔真去把冷气打到了无情的16度。 在加迪尔简单冲洗完、穿着他的睡衣、钻进他的被子、躺在他旁边时,诺伊尔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淡定,他心跳其实是有点失速的,希望加迪尔不要听出来——但他又感觉声音实在是太响了,响得过头,响得他耳膜都被自己的心跳声震疼了,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加迪尔肯定已经发现了。 要问他吗?问他什么? 他难得在心里绕绕手指,加迪尔反而已经一翻身抱住了他:“你已经睡着了吗曼努?怎么不说话……” 诺伊尔说:“我在想你怎么会想和我一起睡的。” “我让你不自在了吗?”加迪尔其实是觉得诺伊尔都愿意和他左爱,一起睡肯定没什么难的,但接着才意识到纯盖被睡觉和左爱完就走又是两种亲密度,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样接受,他自己不也不想把穆勒留房间吗?昨天要不是太困了睡过去了,肯定也会不舒服的。他不由得不好意思起来:“没关系,我回去睡也可以的……” “哎哎哎——”诺伊尔揽住他的腰把他拽回来抱好,下巴搭他头顶:“谁说我不喜欢了。我要是不喜欢,我就会说:我不要你和我一起睡!但我说的是我在想原因,所以我是真的在想原因。你告诉我好了。” 加迪尔笑:“你自己猜好了。” “哦,那肯定得猜是因为你喜欢我啊。”诺伊尔也笑了,加迪尔感受到他的胸腔在震动:“这样猜错了也不会太尴尬。” “怎么会猜错呢。”加迪尔摸了摸他的后背:“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那我就当真了。”诺伊尔说。过了一会儿后大概是因为听加迪尔没回应,又贴心地替他找了个台阶下:“不过只能当真一晚上哦,明天起来你要是还爱我,我就得负责了,那好累。” 加迪尔笑出声:“好残忍哦。”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安静下来,加迪尔又等了一会儿后才悄悄抬起头来看诺伊尔,对方闭着眼睛,并没有看他,应该也没发现。空调冷死人了,于是被比自己完全大了一号的人温暖的人拥抱住变成了一件异常温暖和安心的事情,加迪尔把头重新埋回自己喜欢的位置,感觉像是浸没到诺伊尔构成的某种温热海洋里。他默默地贴着他热烈跳动的心脏想:明天我还会这么喜欢吗? 要是还会喜欢就好了。 第二天起来的日程没什么好说的,上午是训练,下午是久违的媒体专访。勒夫对媒体活动的态度虽然不像个别主帅那么极端,但是是个主教练就不喜欢记者,生怕他们随便写点什么就挑拨起大事来霍乱军心,所以他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半决赛前只开一个发布会到底说不过去才勉强同意了。能拿到专访资格的媒体都还是比较靠谱的,最起码不会在世界杯这种时候干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来。球员们下午就被拆散活动了,各人有各人的安排,赞助商和各大媒体这时候就在抢人,特别受欢迎的会被抢来抢去,比如加迪尔。他是最难抢的,因为除了国家队和俱乐部官方的合作以外,他一点个人商业合同都没有,所以根本不用看在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上给任何人面子。队内不会强派具体的媒体给他,他自己选,能露脸完成工作就行。 这种专访他往往是提前看好脚本,选个最合适的;如果有女记者的话就优先接受女记者采访。一般能拿到这种大赛专访机会的,肯定是女记者准备得更充分,问题问得更好,态度更认真,因为她们想要得到同等的工作机会得付出双倍的努力。出于同样的原因,她们很少会自以为是地傲慢临场发挥,问些冒犯人的话还觉得自己很幽默。业内记者多美女,男人对她们的污言秽语和歧视也多,加迪尔都不用动脑就能想到一大堆不公平的话。长得不漂亮不配工作,有工作了又被说还不是因为长得漂亮;故意往球员和记者身上泼脏水更是常态,采访气氛好点就造谣他们肯定要约p了。看多了这种事情难免厌烦,加迪尔反正是再也不信所谓的“男记者水平更高更有深度了”,谁被采过谁知道。反正没人造他的绯闻谣言,他是真无所谓了,只要有女生就选女生,才不多受罪。这一次来了4家媒体10个记者,和梅赛德斯奔驰合作的特派记者是之前就采访过他的一个姐姐,姓施米茨,他对她有印象,于是简单看了下稿子就定了。采访前对于问题双方是一定会再交涉的,他仔细看了她准备的内容,感觉别的问题都很好,但里面偏偏夹了两个可能是用来热场和满足球迷八卦心的:“在国家队内和谁最默契?和谁玩得最好?” 这种问题可不能答啊。加迪尔苦恼地把它划掉了。 施米茨以为他会避免谈论阵容等话题,结果划掉的竟然是这个,不由得觉得好玩。简单化了点妆测好光采访就开始了,问题挺循序渐进的,先从关心他们在基地的生活,衣食住行,有没有好玩的事情开始,再回顾过往比赛的一些细节和球迷们好奇的事儿,最后慢慢过渡到如何看待下一场比赛。包括预测对面阵容、怎么看待内马尔和大卫·席尔瓦的伤退、球队现在训练的重心是什么、个人心态如何调整等等。大头采完后他们就半闲聊了起来: 第84章 “对阵巴西的话感觉怎么样,你有崇拜的巴西球星吗?以前和现在的都算。一大半的人都说他们喜欢大罗和小罗,哈哈哈哈哈。” 加迪尔也笑了起来:“谁会不喜欢罗纳尔多呢?但我想他确实不是我的足球偶像。” “现在巴西队里你好像确实没有熟悉的人,这反而是件好事。” 加迪尔顿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笑说是啊。 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采访结束时时间还早,他又礼貌地请施米茨喝了咖啡,不过他自己是喝不含咖啡因的东西,一起在走廊上闲站一会儿透透气说说话,比如记者们什么时候来的住在哪里平时都干什么这类。施米茨兴致勃勃地冲他展示自己随身携带的拍立得,说这东西现在在日本可流行,她去旅游时候带回来的。加迪尔端着杯子靠着墙扭头笑,窗外有风,树叶们又开始晃动了,有阳光照亮了他的脸庞,施米茨忽然问他:“加迪尔,我能不能给你拍一张?” 加迪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按下了快门,看着相片开始慢慢地从底部滑出,十分抱歉地说:“对不起,你拿走吧,我不是故意要没礼貌,只是感觉刚刚那个瞬间错过就拍不到了——” “没事的。”加迪尔完全无所谓被拍一张两张的事,他都被拍习惯了,很多时候闪光灯刺到眼泪直流也没人给他道歉,施米茨显然没什么恶意。小小的相片纸滑滑梯一样滑出来时还没显出形状,他觉得施米茨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也没有夺人所爱的念头,温柔地和她笑了笑:“把我放文件夹里就好,万一掉地上会疼。” 施米茨被加迪尔逗乐了,到底还是又拍了一张送给他。非常幸运的是她的下一场采访是和拉姆做的,不知道对方怎么忽然愿意做梅奔的采访而不是去接南德意志报的,还是说他媒体赞助两不得罪,两边都接了?有点像拉姆这种八面玲珑的人会做的事。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真是大顺利。她自信心上来,拉姆又是非常擅长和媒体打交道的类型,对方聊得热火朝天。临走的时候拉姆还很绅士地帮她整理了一下采访用的文件,他会这么受人欢迎是有原因的,从来都不是那种眼高于顶大爷一样的主,相当会尊重和体贴人。不过收拾到最后时他手指一下顿住了。 资料夹打开后封皮背面的放卡的透明袋中放了一张小小的照片,是加迪尔的半身像。他穿着那件白的外套端着杯子站在窗边,侧面绿树茵茵,阳光照亮了他大半边脸,他的眼睛像清透的蓝宝石,正在小小微笑。这显然是个被凝固的瞬间,鲜活又温柔的瞬间。 拍立得的画质没有那么清楚,又自带胶片般的色调,反而让他身上那种美感更惊人了。 “啊,是加迪尔结束采访时给他拍的,他送了我一张。”施米茨生怕他误会什么,赶紧笑着解释道:“他很好奇拍立得是什么样。” 拉姆笑着问她:“这张可以给我吗?” 施米茨在心里痛骂他抢劫啊!脸上却还是笑:“要这个做什么?你们天天在一起,要多少照片没有,就留一张给我吧!我还想发推纪念呢。” 那就更得拿走了,拉姆打定主意,眨了眨眼睛:“等我们赢了半决赛你再采访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这是下一次采访也给机会的意思了。 施米茨立刻觉得就算是一整个相册的加迪尔她也愿意送了,送送送,都可以送。加迪尔还可以再拍,世界杯采访德国队队长能做几回? 采访完加迪尔就去泡游泳池了,今天确实是非常热,连他都生出了下水的心思。但不会水就是不会水,他还是呆呆地飘在泳圈里趴在池边看世界,要不是本德兄弟来问他要不要打水里排球他估计能直接飘到日落。想来他幻想自己是水母实在是很有道理的。游泳都紧张,还打排球?加迪尔虽然喜欢看别人打,但自己完全不行,头摇得像拨浪鼓。兄弟俩也不勉强他,一人一边靠在他旁边,一边投喂橙汁给他喝一边拿脚踩水玩,惬意极了地闲聊天。天天在基地里哪有大事,看社会新闻都只能看到世界杯相关的事,他们连网都不想上了,所以这会儿聊起来要么是讲小时候的事,要么是别的拌嘴的话,反正都是些没营养的内容。 但因为他们俩鲜活,随便说什么都你一言我一语像在表演喜剧似的,所以加迪尔还是不断听笑了,笑的不是这话多有意思,笑的是他俩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揭互相老底实在亲热有趣。加迪尔模模糊糊地想自己要是有个双胞胎兄弟该多好,以前他都没生出过这么奢侈的念头来。他小时候倒是爱幻想有一天会有父母来认他,长大后切实了一点变成幻想有个也在附近地区孤儿院的兄弟姐妹,成年后已经变成了幻想能有个看他有钱试探着找上门来的远房亲戚或者父母曾经的朋友——但总之连这都是不可能的事了,现在他竟然连双胞胎都敢想,加迪尔不由得在心里笑话自己。他们三个人正说着话,许尔勒和格策勾肩搭背来了,介于他们俩的身高差,准确来说其实是许尔勒锁喉格策来了—— “我就知道今天大家都会来游泳的。”格策美美地下水,试图把本德弟弟拖走:“你在这儿干嘛?让让让让,让我和加迪尔在一起。” 本德弟弟大为震撼:“先来后到都不懂,你强盗啊!” “采完了?”加迪尔赶紧劝架。格策说:“采完了。我就说南德意志报不该做专访,他们毕竟叫南德意志报不叫全德意志报对不对?也不知道到底给了足协多少钱啊。今天来了个主编是慕尼黑本地人,我不是说慕尼黑本地人怎么了,我也是慕尼黑本地人,但是他!晕,你不知道他有多讨厌。” 许尔勒一边站在岸上倒饮料,一边插话:“toni差点和他吵起来。” 加迪尔一下子坐直了。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可以概括为克罗斯和这大记者互相得罪了,闹得很不好看。听说是因为记者问他俱乐部续约的事,他说在国家队问什么俱乐部,影响他心情,勒夫听说有人问这种烦球员的事顿时也光火了,让把人请走,再次重申了采访纪律。这大记者也生气,觉得自己只是采访前后闲聊两句,和克罗斯透消息问情况是向他示好,又没有写出去的意思,克罗斯反应这么大干嘛!现在弄得这么不好看,都怪他莫名其妙! “现在新闻官肯定忙上了,总得善后的。”许尔勒总结道。 格策不无同情地说:“虽然说toni是不用这么激烈,但这会儿我们踢世界杯呢,他非提拜仁干嘛啊?哎,反正这男的烦死了,你们看着吧,下赛季他绝对天天写toni坏话。” 加迪尔当机立断从水里爬出去:“我去看看。” 能看看谁?当然不是去看烦人记者,那肯定是去看克罗斯去了。 格策瞬间傻眼了:“草,这也去哄他?他才不可怜了啦,再说也没什么大事——” 他喊得好努力,也没能把加迪尔喊回头。 克罗斯这个狐狸精。 安静的水池边,三个人的心里闪过了一样的感受。只有许尔勒感慨道:“天啊,加迪尔和toni关系真好。马里奥,人家才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 本德兄弟和格策一起热情邀请他玩水中排球,然后许尔勒差点没被砸肿了脸。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 加迪尔打电话给克罗斯他也没接,他想了一会儿去找了几个现在肯定没人去的地方,桑拿室、健身房——好吧,才第二站就找到人了。天热得要命,健身房里又没有空调,太阳把木地板照得简直发红,在这一片火红中只有机器转动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与喘息声在回荡。克罗斯戴着耳机正在挥汗如雨地跑步,眼神放空地看着前面,甚至是加迪尔走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 瞳孔都被吓大了,手也一下子扯掉了耳机线。 加迪尔没忍住笑了起来,感觉他真的好像猫猫…… “你继续跑,慢慢停,忽然下来不舒服。”加迪尔制止了他想关掉机器下来的动作,趴在机身头上抬眼望他:“我们就这么说话就行。” 克罗斯没问他怎么来了这种笨蛋话,不用想他也知道,把跑步机速率调低一档,他难堪得嘴唇又抿到了一块儿去:“你也知道了……大家全都知道了。真讨厌。” “是他讨厌,你只是拒绝了他,又没做错什么。”加迪尔温柔地看他:“他已经被赶走啦,别气了。” “我不是气这个,我当场就和他撒完了。”克罗斯烦心地拧着眉头:“我是讨厌他们全都这样——讨厌慕尼黑人,真的讨厌他们了。他们总觉得我不喜欢他们,怎么就没有想过是不是因为他们自己不讨人喜欢。” 他平时可不会这么地图炮,加迪尔捕捉到了“慕尼黑人”这个代词显然不是在怨愤当地居民,而是整个拜仁世界常常让他不舒服,这也是老问题了。加迪尔不用再问,已经知道了今天这个记者恐怕不是“问续约”,而是自以为是地“劝他续约”。 第85章 全世界都觉得克罗斯不应该和拜仁摆高姿态,赶紧签了续约合同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因为他毕竟是个德国球员,在拜仁踢球就是大部分德国球员的最优解了,也没什么外在的俱乐部和他传绯闻,不续约是要把自己黄金一样闪闪发亮的职业生涯往地上砸吗?但加迪尔不是这么想的。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也许克罗斯只是在这一两个月里才和俱乐部闹了点矛盾,可他知道对方已经痛苦了很多年。这些痛苦是克罗斯的秘密,他没有和妈妈讲过,没有和弟弟讲过,只和加迪尔说过,说也说得非常淡,因为他自己也很难描述出那种小小的细密的针扎的痛感究竟从何处来。一开始他惊讶于自己的不适,后来他试图否认自己的不适,再到后来他知道了自己的不痛快是真的存在,于是对给他带来不快的人越发厌烦。从加入青训的第一天开始到现在,他没有一天感觉自己融入进这支球队。就连在勒沃库森的时光都比后来快乐得多。他能在拜仁踢上这么多年,踢得很好,场上场下都没闹过什么,只是因为他有野心有梦想,从不放纵自己的情绪做主,但不代表这些痛苦就消失了。上一份合同对他来说已经是个后悔了四年的决定,这一份随便给个薪资就硬要他签更是难以忍受的侮辱。 加迪尔其实完全能理解拜仁为什么这么做决定,也不认为他们错到离谱了;但他也完全能理解克罗斯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所以完全没有劝他忍忍的念头。 “他们不尊重你,这是他们的损失。”加迪尔拍了拍他用力握在两边扶手上的手,笑着说为:“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的,不用急着续,也不用听这些话。哪怕夏天没进展,拖到圣诞节再说也不迟。” 克罗斯的表情变柔和了,但却像是还有别的忧心事似的:“……如果我得去别的联赛呢?”。 欧洲又多大,加迪尔不在意地笑了起来:“那我就坐飞机去看你呀。” 这话题在他看来并不怎么重要,见克罗斯热得厉害,脸通红的,他忙着去拿了毛巾来,站旁边踮踮脚帮他擦掉脸上的汗。 这么一擦才发现他皮肤多糟糕,被毛巾碰碰都龇牙咧嘴的,加迪尔不由得心疼起来:“你从哪里走的,被晒成这样,又流这么多汗,多疼啊。等会儿要好好洗脸,回宿舍拿冰袋敷一下。不然明天又要掉皮又要长痘痘的。” 一听到这个,克罗斯忽然一下子有点急,不让他擦了,手也急急忙忙地按跑步机快点降速停下来,捂住自己的脸闷声说:“是不是已经有哪里肿了?那你,你先别看了。” 加迪尔一怔:“怎么啦?”。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又紧张地扭了回去,为难地小声说:“你不是一看到丑皮肤就会头晕的吗……” 苍天啊,这又是哪里来的谣言呀!加迪尔震惊又迷茫地瞪大了眼睛。 等他们一起在瑜伽垫上挤挤挨挨地坐下来,加迪尔已经用冷水打湿毛巾给他的脸敷过两轮了,他们才搞懂这个误会是哪里来的。原来是穆勒以前骗他的。 克罗斯在20岁之前都还挺爱长痘来着,一着急就长,一吃辣就长,晚上没睡好了长,打电话给加迪尔他没接到会长,接到了但那头的格策很快就把他们的通话搅散了他也会长。在勒沃库森的时候还好点,那时候没人笑话他,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事,但回到拜仁后的那年,穆勒就很热心地和他说: “啊,toni,你赛后约了加迪尔一起玩?这样可不行啊。” 克罗斯纳闷地问怎么了。 穆勒满脸同情地指了指他因为比赛压力在脸颊正中间冒出来的痘痘:“你不知道吗?加迪尔很害怕看糟糕皮肤的,他会头晕,就像晕血一样。啊,他没告诉你也是正常的,他肯定不想你觉得他讨厌你长痘痘了。你也不要误会他,他没有恶意的,只是生理性眩晕,所以从来都不和别人讲。我也是因为和他关系好才知道的,别的人都不清楚这件事呢。” (加迪尔崩溃地插话进来:我没有!我是不想和他一起看挤黑头视频才这么说的,但我没有晕痘痘!) 尽管克罗斯当场也很嘴硬地回击了:“我觉得我和加迪尔关系更好啊,我们认识得更早。他没告诉过我应该就是不在意吧。”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深信不疑了,并且慌得一批。于是他还是找借口推掉了他们当天的约会,然后挂了急诊去看痘痘。后来每次见加迪尔他都非常注意这件事,而且随着青春期彻底过去,他几乎再也没长过痘痘;老要接代言的脸也自动有经纪人关心和呵护,当然也就忘记了这个烦恼。 今天忽然想起来,才知道原来是被骗了五六年了。 “托马斯怎么这样啊。”加迪尔一开始还在生气,后来又忍不住笑得停不下来:“他太过分了,我今晚回去一定要说他——” “说他干嘛,他才不会不好意思的,他要是知道我真当真了,还记到现在,他能笑死了。”克罗斯也笑了,喝水都喝不准,笑得撒了点矿泉水在脖子上。他笑当时穆勒骗人的话还这么幼稚和无厘头,一听就是乱编的嘛!也笑这幼稚话偏偏一下子就骗到了他,让他深信不疑到几乎都变成潜意识了。十九岁的时候他们也觉得自己是大人,可现在真的成了大人再回望那时候就会发现自己还是孩子。时光让这些烦人往事也变得可爱了,克罗斯扭过脸,看着加迪尔的眼睛,带着点醋劲和霸道说:“不准奖励他。” 加迪尔垂下睫毛又抬起来,他们离得够近了,他稍微往前凑点就能用鼻尖蹭蹭克罗斯的鼻尖,眼睛因为笑意而很柔和地自然弯曲,脸庞上蒸腾起淡淡的红晕,声音又轻又温柔:“醋精。” 克罗斯喉结滚了下,忽然感觉自己害羞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我可以吻你吗?” 他们也就离了几公分,紧促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加迪尔却感觉靠近用了好多好多秒,他终于快能碰到克罗斯的嘴唇,连眼睫毛都快打架,让回答变成回答:“为什么不呢?” 健身房里没人,两个人安静地接吻,莫名小心又害羞,纯真漫长到变得无比铯/情。仿佛是二十岁怕长痘的克罗斯在亲吻十八岁的加迪尔,空气中蒸发的不是水,是他们无数交错的回忆和好像永远不会褪色的青春爱恋。他们亲到喘不上气才分开,头抵着头喘息,克罗斯下意识舔自己的嘴唇,忽然尝到咸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热得浑身流汗都没注意。他们俩是并排坐的不是面对面,离得这么近,他的左手就不小心按到了加迪尔的右手上,刚触电般缩了回去,就忍不住又伸过来握住。 好想在这里莋,现在就莋。 “不行。”加迪尔像是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出这份渴求似的,脸也通红的,为难地讲:“随时会有人进来……” 淋浴房里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吧!特别健身房的浴室是水龙头排列在一起、压根没有隔间可以遮挡一下的,就算站在最里面也还是很没安全感。虽然想好了是不莋到底只是用手,但他们还是非常紧张,做贼心虚地两个人站在一个水龙头下面,把水声开到最大,希望这样能掩盖掉动静,也能制造出更多雾气来。过/度的紧/张又带来了过/度的刺|激,不管是对加迪尔还是对克罗斯来说这都有点太超/过了。他们俩几乎是面对面搂在一起发抖,没滑倒算好事,手上没轻没重,又被热水冲刷着,慌慌张张的每一下都是开盲盒的感觉。 加迪尔是咬/紧/了嘴唇才勉强克/制住了声音。他都不知道自己咬破没,只知道轻微的痛/感根本不足以和别的澎/湃的滋/味相提并论。怎么会这么……这么……他单手搂住克罗斯的脖子,勉强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恨不得咬住对方来缓和。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他们俩正弄着呢,外面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了脚步声。 说脑子一裂听起来好像夸张了,但他们俩确实是这个感觉:脑子一裂。 来人走得不是一般的快!加迪尔来不及推开克罗斯拧开旁边的花洒站过去,那声音已经停在了门口。他感觉今天死|刑将至,背过身去假装自己只是在借沐浴露,然而眼花手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摸墙上哪里。在这绝望的最后时刻,脚步声却完全停住了几秒,没进来,连个往里看看的脑袋都没有,只一道抱歉的女声传来: “有人在用吗?真抱歉,我过一会儿再来打扫。” 天啊……在花洒巨大的水花中,他们俩湿漉漉地头抵着头在一起无声傻笑,被呛到,然后继续接吻,手指在对方的头发和脊/背的凹/陷/中/穿/行,分不清是因为疯狂的心跳还是巨大的水流而窒息。 “我真的要崩溃了,我没开玩笑。”晚饭时看着加迪尔和克罗斯高高兴兴坐在一起吃饭说话、而且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还都洗了澡换了衣服的很多人心情都是这样的:“谁懂为什么克罗斯每次心情不好都有加迪尔哄?为什么我没有?是他发脾气的样子有什么独到之处吗?” 晚饭后大家没能解散,今天队内难得有安排了集体活动,他们要在一起给各种周边签名,主要是球衣。本来是不用在大赛中当签字男工的,但谁让他们在瑞士集训时候偷懒写少了,现在不补也不行。看工作量断断续续没个一小时签不下来,很多人都叫苦连天的。可反正他们踢球也用不上手腕,也没见有球员能签名把手肘肩膀签伤了的,教练们非常无情。 第86章 签多人落款球衣的时候加迪尔和克罗斯、穆勒、格策是一组,可能是他们年龄相近。坐下来的时候穆勒笑得不行,和加迪尔打趣:“你看,你掉我们拜仁窝里来了吧。” 格策最怕这个话引起加迪尔回想他转会的事,立刻忘记了对克罗斯的仇恨,停止了扔眼刀行为,转而仇恨一键转移到了穆勒身上,装作不小心似的,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他一脚。 穆勒嗷了一声,不用低头看桌底都能立刻锁定嫌疑人,立刻把手里球衣往格策脸上扔。 格策满脸惊讶:“天啊,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地毯鼓起来了呢,我不小心的。” “你故意不小心的吧!”穆勒站起来试图隔着桌子去打他脑袋,搞得格策也喊叫。 加迪尔差点没笑出声,但还是拉了偏架:“好了托马斯——马里奥怎么会故意踩你呢,肯定是不小心的,别生气了啊——来来来,这件也到你了,快签。” 穆勒看他的表情充满了不可置信,有点像是“你怎么不向着你的小狗,他刚被别的狗咬了一口哎!”,可却还是委屈巴巴地听话老实了起来。加迪尔完全没同情他,在桌子底下蹭了蹭克罗斯的腿,像是在和他撒娇: 看,我给你报仇了! 克罗斯于是签字到一半,忍不住低着头无声笑起来。这笑搞得格策心头火气:他是不是平时就用这种笑勾引加迪尔看他的?一个男的做什么笑得这么温柔娇羞,心眼太坏了也!差点没在桌子底下也踩克罗斯一脚,想到要是这样的话那可真解释不了,才遗憾作罢。签到最后有一些球衣是从长桌从头传到尾,他们每个人都要签、可以自由发挥乱写点东西的,这些球衣会被拿去拍卖,做慈善捐款,所以大家不能偷懒。写祝福的占了大多数,只有穆勒这种人才会兴致盎然地画了个超级丑的简笔画,是个小人在踢球,踢完后竖起大拇指,下面签他的鬼画符。加迪尔是非常擅长写祝福语的,小时候每逢宗教节日他都要抄写不知道多少赞美词,随便拿来用,一辈子都用不完。写完后他本来想往下传了,却还是说了声等等,然后拽住球衣下摆,又在自己的名字旁加签了一个罗伊斯。 克罗斯安静看着,格策说我给marco画个爱心,穆勒的笑容却彻底要消失了。 因为他现在是小狗,所以不会像成年人一样压抑着强装大度或压抑不住阴阳怪气地表达自己的嫉妒心,而是变得非常幼稚和磨人。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挂在加迪尔身上,还很有破坏欲,把他的拉链上下拉了有一百次,得亏拉链是真结实才无事发生。他还拽着他的袖口抠,质量很好的阿迪达斯特制的外套硬是被他抠出了一个线圈来,然后他越扯越大,最后甚至成功地把自己的拇指塞了进去玩。加迪尔烦不胜烦,又没有办法为了这种小事和他生气。进门后他怕穆勒缠着他进房间,索性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一坐,明示自己睡前剩余的时间就坐这儿玩了。然而穆勒就硬和他一起挤单人沙发,坐在松软宽大的面包形扶手上歪歪扭扭地歪在加迪尔后面当他的腰垫。在剩下三个人的凝视中,加迪尔赶紧让他下去,他满脸无辜地张口:“好吧,既然是主……” “停停停停停停——”加迪尔狼狈地赶紧盖过他的声音,努力若无其事地说:“算了,就这么坐吧,没关系,沙发够大的。” 胡梅尔斯震惊又气愤地看向穆勒,深感自己输了。他完全没穆勒无惧脸皮的本事,也没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让他和加迪尔坐一张单人沙发的话他会觉得坐地毯上靠着他的腿,那就已经感觉非常非常不得了了,可穆勒竟然直接这样。 诺伊尔对此的反应是:“你皮痒吗在那儿蹭?” 还得是拉姆,他直接拿了电蚊拍说要打虫子,硬把穆勒给薅了下去,然后随便在椅背后拍了两下就满脸和颜悦色地和加迪尔讲虫子已经打掉了,他继续坐这儿吧。 加迪尔:…… 到最后穆勒不进他的房间,加迪尔都得把他给硬扯进去了,好终止他的发癫行为。阳谋得逞的穆勒一见加迪尔坐下,就美滋滋地躺在他的大腿上。加迪尔没劲折腾了,愤愤地用手揉他的脸,捏成各种鬼脸泄愤:“你干什么呀?都说了哪有你这样的小狗——” “小狗都是爱吃醋的。”穆勒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咬他们已经很礼貌了!” 加迪尔气得烦了:“不要你了,扔掉,扔掉!我不要这么坏心眼的狗。” 然而话说出口却是他自己先愣住了。穆勒还和他笑呢,在叽里呱啦地说那可不行啊,我是烦人精,把我扔了我半夜挠门求你让我进家门……说着却发现加迪尔毫无回应,再坐起来一看又发现他脸已经白了,顿时不敢闹了,紧张地捧住他的脸问:“怎么啦?” 加迪尔几乎要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扔掉你这种话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这样,我不要做这样的人……” “没事,没事,我没伤心啊,我知道你不会的。”穆勒心头骤然一紧,伸出手来把他用力搂进怀里:“不要怕,你不会丢掉我的,想丢都不会丢成功。我比502还粘手,甩都甩不脱的。” 尽管还处在刚刚本能产生的剧痛的余震里,加迪尔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也不怪我被丢掉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他感觉这笑话有点地狱,却又无法克制地感到了幽默:谁让我出生时候身上没涂502。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 加迪尔感觉自己要养成坏习惯了,最近他每天晚上都是和别人一起睡的,等到世界杯结束后他得回归一个人生活的时候,那会不会又不适应一段时间? 关于未来的设想总是能让他心脏不舒服,于是加迪尔本能地切断了假设,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当下。这一会儿他们已经洗漱完了穿好各自的睡衣,穆勒想抱他,加迪尔昨天晚上睡着睡着差点在诺伊尔的胸肌里捂窒息,有点害怕了(……)严肃地说小狗应该被我搂着,于是穆勒这会儿正枕在他胳膊上和他说话。他们没有聊体育、电视和度假这三件套万能说不完话题,而是第一次聊起童年。当然了,加迪尔是不愿意说自己的,可他确实是第一次能带着平和与好奇的心态去听别人的,而且这个别人也愿意和他讲——一般来说,为了避免让他伤心,他们在他面前都是一副无爹无妈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样子,极少提及家庭和幼年。加迪尔很专心地听穆勒小时候的事情,听他说父母: “我爸和我妈就是很典型的巴伐利亚婚姻,他们相遇的那天是七月的第三个星期三……” 说亲戚:“我小时候最害怕姨妈,她老带我去看牙。叔叔是最棒的,他给我和西蒙修了一个小球门,让我们俩可以在家里踢球。他还带我去骑马。不过他喝醉酒后很吓人,总是把我倒过来甩着玩,还哈哈大笑的。” 说朋友:“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小时候朋友真的不多,那时候我觉得他们都太幼稚了,和他们一起玩我总是很累,可是和大孩子一起玩他们又欺负我。” 说兄弟姐妹:“西蒙只比我小两岁,所以我不记得他出生的事情了,有印象的时候他已经会走路了。我进了帕尔俱乐部踢球——天啊,说是踢球,实际上就是社区球队经常会带幼儿园小孩玩。为了让西蒙陪我踢球我就当守门员,故意扑不到他的球让他开心,那个时候我还真挺想做门将的,但很快我又迷恋上进球了,最重要的是我实在是不够高,所以我的理想还是变成了做个能进球的家伙,而不是当门将。” 弟弟是最好玩的,毕竟他们年龄相仿,小时候都黏在一起。穆勒讲了下雨天他们怎么穿上靴子去外面抓小鱼,结果那时候弟弟还跑不稳,一跑就在地上摔个大马趴;讲了下雪天怎么堆雪人,从别人家的马槽里偷胡萝卜去装点,结果被当场抓包;讲愚人节怎么骗弟弟去吃生面粉,圣诞节的时候如何抢礼物…… 他真的很擅长讲故事,说得绘声绘色,滔滔不绝,妙趣横生,等谈到了他第一次去拜仁时的事情激动地一抬头,才发现加迪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年轻柔软的脸庞在灯光下安宁极了,挂在脸上的一缕金发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就好像柳叶在春水上微微晃动。穆勒的心被这小小的羽毛般的颤动立刻触化了,极轻极轻地爬起来,把加迪尔的胳膊好好地收起来放进被子里,然后自己才躺下。他也没扯被子过来盖,就只是蜷在他旁边轻轻拍他的肩膀,把在动静中不安着要醒来的加迪尔又给拍睡着了。小夜灯下穆勒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影子,他的眼神虚虚放在被子细密到近乎看不见的编织纹路上,忽然忍不住发笑:如果是以前的话,他肯定是捏着加迪尔的鼻子把他逗醒,然后看对方迷迷糊糊崩溃钻被子的可爱样笑成傻屌,最后非得要加迪尔烦不胜烦胡乱把他卷进被子里压住时他才终于闹不动了,一边抗|议一边因为困倦沉沉睡去。 然后往往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被子都被加迪尔抢走了,于是就再来一次,直到两个人又卷在一起睡过去为止…… 第87章 我以前是怎么舍得把他弄醒的呢?可能是因为别人都不会这么做,他这样小小的欺负与玩闹就会有种和加迪尔更亲密、更被对方宠溺的错觉。穆勒已经回想不清自己幼稚的少男心事了,他抚摸加迪尔的头发时极轻,极小心,生怕自己哪怕一点点过分的触碰都会把对方惊醒。 如果你是我的兄弟也很好,尽管那样我们就不能睡了,我就不能站在镜子前面*你,把我的处/男*都交给你,但我可以做个超级坏哥哥,把喜欢你的男生都赶走,一个都不准要,理直气壮地说他们都是只想骗你上/床坏东西。我会骗你去吃生面粉,但也会为了赔罪帮你干一个月的家务活,每天都把糖省下来带回家给你吃,晚上拍着你的背哄你睡觉,帮你把奶嘴拔了。如果我们是兄弟,你可不会去多特受罪了,就在拜仁和我一起,我们会一起踢很多很多年,很多很多……克罗斯也不能掺入我们俩中间,谁都不能。穆勒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着,激烈到在他的头脑内部掀起海啸。上帝啊,上帝啊……那样的话,我可以最光明正大,最自私也最无私地爱你。 可神从不曾怜悯。 他把脸埋进加迪尔的头发里,像一只鹿将脸埋进春天,却被陌生的阵痛支配。穆勒甚至分不清这是不是疼痛,因为他没有蜷缩也没有喊叫的欲望,也没有泪水。他就只是觉得自己不舒服,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条小狗,还觉得世界宽广令他不安,于是他伸出手来轻轻环住加迪尔,像是试图环住自己无法拥有的命运。 加迪尔半夜醒的时候还昏沉着呢,上完厕所洗完手又要爬回床上时才发现自己把被子都卷走了,穆勒不仅在空调中冻得蜷了起来,还好像在说梦话,发出他听不懂的呓语。加迪尔揉了揉眼睛,东倒西歪地又去把空调给关了,回来重新陷入床榻中,用脚把被子踢起来盖到两个人身上。黑暗中他摸了摸穆勒的胳膊和手,感觉他好冷,不由得模模糊糊地抱紧他,手暖暖他的手,腿也暖暖他的腿,就好像一只笨拙的小章鱼试图缠住人类一样。* 穆勒是完全不知道这些事了,第二天被加迪尔叫醒的时候他还沉浸在自己的骨科大梦中难以自拔,有点情绪低落地捂住眼睛。 “几点了?” 加迪尔边收拾行李边说: “六点一刻。你要睡也得回去睡了,不然会被菲利普发现的。” “被他看到又怎么样嘛?”穆勒有点起床气,爬了起来慢吞吞地把被子抖开,在腿上歪七扭八地叠两下,又散开,假装自己在做事,实际上眼都没睁明白呢:“你们偷偷结婚了我不知道吗?我是你地下情人?” 加迪尔被他逗笑了,探过来揉乱了他的头发:“你是地下小狗。” 穆勒一副“伤心坏了”的神情捂着胸口倒在了床上,加迪尔来拉他起床,他黏黏糊糊地把他反扯下来,摸着他的头发问:“我昨天做梦,梦到……梦到我们下辈子是亲兄弟俩。你知道下辈子吧,就是佛教里那种传说,人是会一辈子一辈子过不同生活的。” 他的声音有点不安,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你,你觉得这怎么样?” 加迪尔有点惊悚:“我们不是亲兄弟变成现在这种关系吧……” 穆勒又被戳中隐秘的梦而天然羞耻,又为他说“现在这种关系”而感到了非常隐秘的欢喜:“不是!普通兄弟俩。” 加迪尔想了想,觉得肯定美好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又立刻变失落:“那肯定不是这辈子的事情,是上辈子的啦。一定是因为我上辈子太幸福了,这辈子才做不了你弟弟了。” “……你会觉得做我弟弟是件幸福的事吗?”穆勒呆呆地看着他问。 “当然啦。”加迪尔惊讶而不假思索地回应,眼睛又水又美:“做你的家人?……那该多好啊。” 穆勒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他们讨论的明明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但是这句话单拎出来真的近乎求婚。他烧红了脸,忽然转身趴在床上像个乌龟一样四肢挥舞,把床板敲得咚咚咚的,这才勉强发泄掉了尖叫的冲动。 “我们不要做兄弟,或者说做兄弟,但不可以有血缘关系——上帝啊,你要是落在了我家门口该多好,我肯定把你抱进屋里像啄木鸟一样亲你!我好想要你是我弟弟……” 晚上也发疯,一早起来也疯,怎么得了啊。加迪尔难得有点发愁:养小狗就是这么苦恼的事情吗? 今天上午没训练,吃完早饭后直接在食堂集中说了下明后两天行程和确认最后的大名单,他们就各拿行李出发了,到了贝洛奥里藏特时正好十二点半,一点钟在今晚要住的酒店里吃午餐。酒店已经被清场了,只有德国队用,防止有打扰或破坏的行为出现,球员们倒是省心,放下行李就行,别的工作人也那是整理到心力交瘁,生怕哪里出一分一毫的岔子。 因为明天面对的是东道主巴西,对方有主场优势,他们今天下午就得去米内朗竞技场踩草坪。 午睡后集|合。 踩草坪不是非得全副武装,俱乐部比赛就随意得多,主要是鞋子都穿好换号确认脚感,明天就不动了,上面穿身上无所谓。但世界杯毕竟是不一样的。勒夫为了媒体照片拍出来严肃认真,也为了让他们找找情绪,还是让他们换了。这场他们当然是穿客场球衣,上衣是黑红黑红黑,裤子袜子纯黑,肩膀和大腿侧面印白色边线,胸前背后正中都有个人的号码,左胸是阿迪的标志,右胸口是三颗星。这套红黑配色的球衣是他们穿上时看起来最有攻击性的一套,加迪尔想应该是大片黑色带来了天生的压迫感。换全球衣踩草坪确实是有优势的,随便跑两步、从场边接个球过来踢出去,看到另一个黑色的身影接住,仿佛就已经到了明天,他们已经出来热身了。 米内朗竞技场是一个能容纳六万多人的球场,尽管看台算不上高,但是草坪的质量实在是好得惊人,感觉每一寸都像是被全巴西上下几亿人的梦想和希望打理过一样,极其平整,一点瑕疵和起伏都感受不到,软硬也适中,干湿度正好,踩在上面像是在踩什么奢华的地毯上,他们好多人都忍不住蹦几下来体会这美妙的感觉。这届世界杯里这个球场已经承办了五场比赛,明天将会是最后一场。谁赢谁能进入决赛,决赛当然是在在耶稣巨像的注目下,在里约热内卢的马拉卡纳体育场进行。这个可以说是足球圣殿一样的球场已经先决赛一步准备好了,距离在自己的圣土上飞升,巴西人已经只差一步之遥。 为了明天的半决赛,这个足球国度近乎疯狂,这是他们本土举办的世界杯,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不会比他们更渴望赢得胜利。行走在球场里,德国人能感受到就连球场的工作人员看他们的眼神中都像是燃烧着火焰。两位重要球员的伤退把国民情绪推向了顶点,不是顶点的焦虑,而是顶点的疯狂,就好像这是电影的高潮,断臂的主角正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但观众们知道他会逆流而上、战胜命运、解决他的对手。可这是巴西人幻想的剧本,现实又会如何呢?加迪尔一直没有畅想过决赛,甚至连明天和巴西的半决赛,他也是谨慎居多,从不轻易许诺,想起来时也并不觉得他们一定能赢。但现在他抚摸着胸前三颗星星的刺绣,小拇指在空位上摩挲,莫名感觉这里将会出现,也应该出现第四颗星星,它已在路上。他们会赢,他们需要赢,他们应该赢。此时此刻站在球场里仰望这椭圆形的天空,加迪尔又难得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他知道明天他将会再次百分百的状态上场,为他的教练,为他的队友,为他的同胞,摧枯拉朽、扫清一切直到胜利的。 “所以我今晚不能和你一起睡觉。”他非常耐心地和穆勒讲:“这会影响我进入比赛日的心情。” 穆勒问:“天啊!!!我会让你心情变差吗?!” “不,你会让我太开心了。”加迪尔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吻了吻穆勒的额头:“乖小狗,自己回去好好休息,嗯?” 穆勒也不想这么没出息的,但他被打败了,红着脸被加迪尔丢出了房间,还感觉自己好幸福。加迪尔难得有个独身安静夜,和罗伊斯打了好长好长的电话,忍不住和他说:“我好想要你也来了,我感觉我们会赢的。” “嘘,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罗伊斯紧张地和他隔空捂嘴,过了两秒又还是笑了起来:“但我相信你是对的,你总是对的。” 加迪尔怕说多了惹他伤心,又把话头扯开了:“今天康复怎么样?大腿还痛吗?” “还行。但是因为太久没锻炼了肌肉真的会受影响,虽然我之前很努力了可还是没能好好控制住,有点沮丧……”过了一会儿后他忽然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调皮了一把:“要加迪尔亲亲才能好。” 加迪尔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对着空气啾了两下。罗伊斯脸通红地拽住自己的头发,深感自己是大笨蛋:“啊啊啊啊好崩溃,这么说太糟糕了,可是我真的好想接吻……你走的时候我们没亲够,现在想起来我好讨厌自己当时亲得不认真——” 第88章 “没事的,我会回去的嘛。”加迪尔有点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沉,语气却还是尽量轻快又温柔:“回去就一直陪着你……” 到你想结束为止。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 媒体室挤满了人。就连座位和座位之间的地板上都坐着许许多多记者,现在非常好区分他们都是哪里来的。眼睛哭红了脸色灰暗埋头写字打字的是巴西人,满面红光双眼发亮笑容不停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交头接耳的是德国人。聚光灯把台子照得雪亮,加迪尔跟在拉姆和勒夫身后走到桌子前,拉开座椅。他的头发刚吹到半干,还有点滴水,感觉后脖颈那儿冰凉凉的。因为在赛中赛后喊太多了,他的嗓子也有点哑,咳了两声才感觉好点。 拉姆侧头轻声和新闻官交谈,讨了杯热水,绕过主教练从他的椅子背后把杯子递给加迪尔,换掉了他面前的冰饮。加迪尔冲着他笑了笑,闪光灯刺啦一下,直播镜头转过来了。 赛后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勒夫先生您好。首先祝贺您成功带领球队战胜巴西、挺进决赛。这是一场非常非常夸张的大胜,您怎么看待7:1的比分?赛前您对比赛结果有过预想吗?” “我发誓我不是在说一些虚伪的场面话:其实我们真的觉得这只是很正常的一场比赛——我的意思是,确实没人想到会是这样的。赛前一切很普通,早上的时候我还在和助教谈论也许比赛会非常艰难,该做哪些准备。” 勒夫笑着说,双手自在地撑在一起。他是那种不太爱在采访里笑,生怕被人抓住细节说不够严肃然后扣帽子的类型。这会儿笑得如此灿烂,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心情棒极了。 今天上午德国队确实过得很普通。他们普通地起床,普通地吃饭,普通地三三俩俩聚在一起休息。稍微紧张点的人可能会做些无关紧要的小活动,但谁也不准乱动,防止受伤。加迪尔的比赛日晨间活动基本就是回短信,因为给他发祝福短信的人总是很多的,虽然回复起来很繁琐,可加迪尔还是会一个一个地回掉。今早唯一的惊喜来自安娜,大概是上次说开后她不再担心加迪尔夹在她和莱万间难做人,很温柔地发了好长一段支持和鼓励的话给他,还附上了小猫加比的照片,在上面p了“加比给加比加油”——他们应该是已经把猫咪接到新家了。加迪尔看了好久,简直情不自禁地想蹭蹭手机。除了安娜外,时隔几天他又收到了来自德布劳内的信息。自从上次那个晚上德布劳内和他说了好一通话后,他们还没再联系过。德布劳内的语气显得很克制和拘谨,显然是生怕让他不自在,看得加迪尔十分抱歉。他其实也没有讨厌和拒绝他的意思,但显然也不能接受什么,而且他也说不清自己和德布劳内是什么关系——对方虽然表达心意了,可又没有表白!所以这个心意是哪种心意?加迪尔总不能倒过来说“我懂了,我也爱你,所以我们在一起吧”这种话吧,要是他误会了怎么办? 一切都稀里糊涂的。加迪尔真想当面和德布劳内沟通,看着他的眼睛和他说话。其实对方是个很害羞很内向的人,和他远程交流总是容易出现问题,而加迪尔不想出问题。他把短信切了翻回到whatsapp里发消息,又强调了一下等他回国后他们得见面。 “别多想好不好?记得明天也给我发消息,随便什么都很好,想知道你在哪度假。爱你(拥抱emoji)” 还没来得及再打多少字,他就主动上交手机了,或者说被动没收。这还是勒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队内做这种事,不过考虑到他们要对阵的是东道主,舆论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各种新闻也不是一般的乱,大家倒是也没异议。只有个别重度网瘾患者抱怨了两句接下来的时间会很难熬,可实际上不玩手机的话时间反而变得非常快,非常清晰,而且非常有效地帮助了他们更快地集中注意力,早点进入比赛状态——从手机交掉的那一刻起,他们踩在酒店的地毯上,却好像已经站进球场了。 “球场里很多巴西球迷都在哭泣,这个结果真的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我很能理解巴西球迷的心情,这样的结果当然是极其令人失望与痛苦的。但我们必须得注意到,无论比分是多少,一场比赛就只是一场比赛,而它已经结束了。现实就是这样,总有人成功也总有人失败,这并不可耻。” 拉姆胳膊叠一起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朝前倾,表情真挚又从容。 他们吃完午饭后就出发前往体育场了。比赛日照例是不能多吃的,防止肠胃不适或者随便跑两下就犯呕,所以很多人还挺饿,在车上看着巧克力和能量棒眼馋,但不敢吃,怕吃了恶心。大巴车驶进距离球场五公里的唯一通路上时,就已经能看到非常多球迷了。开车的人很好,因为球场四周停车并不容易,他们往往是把车扔在了距离这里几公里的地方,而后骑车或步行前往场地。球迷们脸上画着彩绘,身上穿球衣,手里举着国旗或者是把国旗披在身上,一见到球队大巴就热烈地挥手。不过德国球迷到底是少数,一小从一小从被包裹在巴西球迷的浪潮里,而后者没向德国队大巴扔东西、只是嘘他们、吹口哨和比划中指已经很有素质了。 整个世界都被黄色和绿色淹没了,加迪尔偷偷掀起一点帘子从车上往下看,因为大巴高,所以这种感觉很奇妙,黄绿色的人潮沿着路往前往外扩散,像是在大冬天活成了春日的田野。来的球迷数量远远超过了球场能容纳的六万,没有票的人也打算聚集在球场外呐喊助威。 加迪尔本来觉得在大巴车上那一眼就够此生难忘的,谁知道进了球场还可以被再震撼一次。还在热身环节球场里就快坐满了,两面长看台都是巴西球迷。最震撼的是出来后正对的那一面看台上所有球迷都在脸上画了内马尔的脸,有近三万张,示意内马尔依然与球队同在。在另一面的球迷们则是在脸上画满了国旗。加迪尔转过身来仰起头看时,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座巍峨巍的黄绿色墙壁。再往另一面看,是无数内马尔的脸组成的又一片墙。他们就被夹在这两面墙壁中间,仿佛天空和球场都在变逼仄。作为客队的德国球迷挤在北看台区,又穿着要么白要么黑的衣服,冲击感和巴西球迷根本没法比。 尽管他是多特人,看惯了名动欧洲的黄黑之墙和各种巨形tifo,但能在两面长看台搞出这么大阵仗的真的是第一次见。但加迪尔在这一刻却没有和很多队友一起或惊讶或头昏地吸气、不适,而是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怜悯,现在在赛后回想起来,真是近乎预言一般的灵感。 他当时在想的是,眼泪会冲花这些脸庞,就好像国旗被划烂了一样,最珍重最骄傲的国家梦想与尊严都在世界面前破碎。 那得是多残酷的画面啊。 “加迪尔,首先我想要恭喜你在今天完成了助攻大四喜,这是你职业生涯的第一次,也是世界杯历史上新的单场助攻记录。并且如果你下一场比赛还能助攻一次的话,你将打破马拉多纳创造的一届世界杯中助攻八次的历史记录,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作为今天毫无疑问的“递刀手”,你怎么看待巴西球员今天的表现?队长卡卡尽管踢进了唯一一球,但赛后他的评分依然很低,就和他的所有队友一样。从对手的角度来看,你觉得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输这么多球?” “在内马尔和席尔瓦伤退的情况下,球队实力受到影响是非常正常的,大家不应该过度苛责他们,卡卡更是我非常尊重的球员,我认为他尽力了。虽然我们赢了很大的比分,可我依然觉得他们是值得尊重的对手,会踢成这样显然有偶然成分在里面。而且巴西队内具体发生了什么问题,我们德国人显然是不可能知道的,贸然议论是一种不尊重……” 加迪尔完全绕开了记者对他的赞美,只评价了对手,还评得非常保守,他发誓台下最起码五个记者露出了“你就不能轻狂一下嘛”的绝望表情,他们肯定很痛苦台上坐着的是三个最难应付的家伙,如果是克罗斯那种动不动说点难听话的,或者穆勒这种偶尔也锋芒毕露一下的该多好!但加迪尔不为所动,他完全不想为了讨好媒体而说俏皮话,那不是没事找事。而且他暂时对自己的记录还没有真情实感,这场比赛踢得太怪异了,像是在刷数据似的。 开赛前他还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卡卡。他显然是没有在这种重要场合和我打招呼的意思,加迪尔想。高大的背影在排头显得非常凝重,他右手臂上套着的队长袖标正反射着一点光。事实上两边都没怎么说话,在德甲踢球的巴西人本来就很少,在国外踢球的德国人也不多。德国队队内只有赫迪拉轻声和卡卡还有后卫马塞洛打了个招呼就没下文了。 加迪尔收回视线。越是临近比赛他的心情越平静,平静到几乎有点排外,已经整个人被浸泡在了氛围里,和别人交谈才是对他的一种打扰。 第89章 卡卡其实今天起床后一直有点头疼,他想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这也是正常的,这届世界杯对他来说意味着太多了,对于他的同胞来说也意味着太多了,他自己不恐惧失败,可他恐惧失败后令人失望、令人痛苦,恐惧自己得到爱却没能用胜利去回报。借着和身后人讲话的机会他才偷偷看了两眼加迪尔,对方毫无反应。他显然是完全没注意到我,卡卡想。加迪尔只是微微低着头在看前面人的鞋子或是别的什么,金色的睫毛垂着,在光线不够亮的球员通道里也安宁肃穆得像是尊教堂里的雕塑。想到昨天看到的采访,卡卡不由得觉得加迪尔在球场上很无情,当然别人会把他说成是非常专注,可卡卡觉得他是无情。他好像不会急不会倦不会痛不会愤怒悲伤也说不上多兴奋,对敌人也毫无憎恶或怜悯,有种纯粹的足球机器感。他天生就是这样吗? 头好像更疼了,卡卡忽然觉得不敢再看,扭回脸去。亮光从球员通道的尽头照射进来,把世界框成一个四方形,在四方形的正中是脸上画满内马尔的球迷们,光线仿佛都被染上了黄绿的色彩。 卡卡下意识地把手按到了胳膊右边。 巴西队出场的时候外面是真的像在地震。虽然经常有类似于山呼海啸这类的词来描写球场的动静,但大部分时候那只是修辞,今天却真的是这样,特别是当后卫大卫路易斯冲着球迷们高高举起内马尔的球衣时,加迪尔感觉自己耳膜都快被震裂了。这还只是个开始,超级响亮的巴西国歌响起来时,整个球场开始大合唱,音量大到了一种他觉得不是好像地震、而是怀疑是不是真的地震了需不需要逃生呢(…)的地步。唱自己国歌的时候,加迪尔都还感觉耳膜麻麻的,仿佛半聋了,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又好像没有,脑子里还冲击着巴西国歌的动静。 他一点也不奇怪在握手时巴西队的球员脸色看起来都凝重得不得了,卡卡更是脸都白了满手的汗。他觉得如果换成自己是巴西人的话现在应该觉得草坪烫脚才对。这对他们来说变成了一场决不能输的比赛。可足球就是这么幽默,觉得自己死也不能输或死也不会输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开场后,桑巴军团在现场强大的助威浪潮下打得相当具有侵略性,持续利用角球和外围的远射去创造机会。内马尔不在,勉强替补的胡尔克因为体格和冲击力不错,成为了巴西球迷幻想的寄托。临场变阵,主帅斯科拉里显然也是决定狠狠拼一把了。很多海外球迷也依然对巴西抱有期待,赛前诸如“没有内马尔的巴西队才是真的巴西队,浩克壮如蛮牛拱死德国队”这样的言论也不乏支持者。比起舆论,最直观能反应球迷感受的赌盘也是巴西赔率比德国只高了一点,很多人还是相信在足球王国,桑巴军团不会让全世界迷恋他们的人失望。 然而他们是在和哪只队伍比这种战车式的踢法啊? 德国队自己都感觉怪不可思议的,站稳阵脚后立刻就反手就是给了他们一个大耳光。打耳光的人是穆勒,帮他挽袖子的是加迪尔。场上风云突变,但此时确实是谁也没想到一场载入史册的世纪惨案才刚缓缓拉开序幕。第11分钟,德国队角球机会,加迪尔操刀主罚,缺兵少将的巴西后防线宛若白日梦游,穆勒在完全无人盯防的情况下右脚轻松垫射破门——1 : 0!散落的德国球迷终于发出了点动静来,这还是入场以来加迪尔第一次听见他们的声音。巴西队背水一战的疯狂主场,却是德国人轻而易举地取得了梦幻开局! 球场的氛围铺垫到了极致,反而让一切都不受控制了。开赛仅仅十一分钟巴西队就丢球后,一切变得非常非常崩坏起来。就好像弹簧拉到底再扯就断开了,巴西队就是这么断开的。场边球迷们崩溃和焦虑的心情显然也在往场上传递。巴西队的球员们心态很明显地从“我们不赢就完了”变成了“完了,这样不行,这样下去我们要完了”。 于是他们就真的这么完了。 第一个意料之外、完全没挣扎就被割了一刀的进球简直有点像是砍在了巴西队的脑袋上,把他们砍脑震荡了。还没等到桑巴军团回过神来之前,德国再次动进攻,克罗斯前场断球后一脚妙传送了巴西人巨大的灾厄,克洛泽在禁区内与加迪尔交叉配合过人,再接横穿,一脚朴实无华的精准打门,2:0!德国人再下一场,场上的比分第二次被改写,巴西队的后方像沙子一样垮塌了,没有防守力的队伍就是这样,都不用对面怎么威逼,风一吹就散了!德国队怎么起脚怎么有,硬生生把世界杯半决赛踢出了闪电战的感觉,短短一分钟后,前插上的拉姆横传,加迪尔中路急速分球,边路突进禁区的克罗斯轻松笑纳,24分钟,3:0,疯了!就算是伊斯坦布尔之夜的米兰也没有这样的速度,何况巴西队踢得根本不如那支利物浦。解说甚至连对克洛泽的赞美词还没念完,就口水呛到自己惊呼起第三粒进球。 以及加迪尔在24分钟内实现了助攻帽子戏法。 “太疯狂了!”德国人要疯了,巴西人也要疯了,他们的台词倒是都差不多,只是心情可以说是一个快上天堂一个快下地狱:“怎么会这样,太疯狂了!” 这一分钟两粒球真的是把巴西有点打垮了。凭借这粒进球,克洛泽正式超越了罗纳尔多,登顶世界杯历史射手王,要知道这可是巴西的主场,而且今晚的大罗还是作为解说嘉宾出席!人们可以相信他是在摄像机下强忍住了震惊和焦灼的泪水。毫无疑问,整个巴西上下都正在经历着一个噩梦般的90分钟。场边的巴西球迷抱着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们知道今晚会非常艰巨,但这样的猝死般的剧情,哪怕是最恐怖的地狱里也没有这样的事情。三个球的残酷拷打下,临战变阵加上后防大将的致命缺席的可怕结果终于让巴西人清醒了起来,他们不再抱有进攻、进球、大战的幻想,在主帅的指挥下阵型全部回缩到了半场全力防守,卡卡挥舞着手臂冲每一个队友呐喊让他们打起精神。加迪尔看着他的袖标晃动,用力呐喊,漂亮的脸上写满焦急,也看到了场边球迷们真的和他想象中一样在哭泣,可是内心却毫无感受。 毫无感受就是他在球场上最好的感受,最强大的感受。接连助攻三次,他都快被队友们举疯了吻疯了,却并没有如何陷入已经握住一大半胜利和巨大荣誉的刺|激和狂喜中去,只是很专心地看什么时候再开球。 进没进,进了几个,并不应该影响比赛继续。足球赛又不是一个3:0就结束的运动。既然比赛还没结束,那该怎么踢就应该还怎么踢。从外人的视角来看,就是打疯的了德国人还不想就此收手,他们想象不出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更血腥的比赛,德国人庆祝了一分钟,然后再次开球仅仅一分钟后,场上的比分再度被改起,克罗斯接加迪尔的传递后轻松推射入网,4:0。 说是后防土崩瓦解好像都不够公平了,毕竟你不能评价一个仿佛不存在的东西崩塌了,如果要选个更准确的词一定是烟消云散。和防守一起消失的是巴西人的梦想和自尊,场边球迷的哭声已经到了一种盖都盖不住,连转播镜头都能录进去的水平。德国人为这些大胜利甚至没有付出什么努力,也没遇到什么有力的抵抗,二战里的法国看了都得摇头说巴西不行。25分钟的时间,东道主巴西国家队就被连冠了四个。问题已经从“巴西能追回来吗”变成了“巴西能先守住吗”再进化为了“德国队什么时候能停下”。问题的答案是第29分钟可以停下,因为赫迪拉往巴西人伤口上又撒下了一把盐。5:0,这个数字甚至巨大到有点苍白,就那么静静地悬挂在场边的大屏幕,悬挂在每一个直播体育频道的右上角,悬挂在几十亿观众面前。 哭声消失了,整个米内罗体育场内,绝望伴随着寂静,只有德国球迷和球员疯狂庆祝的声音回荡,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能把人杀死一次又一次。 “加迪尔,你上半场二十分钟内助攻了四个球,下半场跑动却直接减半了,这是中场时故意做的战略调整吗?” 加迪尔半真半假地说话:“不是的,是我累了,我几乎每场比赛都首发踢满,我肌肉负荷很重。” 谁对着他无辜又美丽的脸能怀疑他在说谎呢,反正台下坐着的记者们是完全怀疑不了的。 中场休息时勒夫要疯了,他敲着白板,差点要跪下来求求了:“不要再进球了!不要再进球!你们就算在球场上散步他们也不可能追五个回来的,不要再进了听到没有!也不要再庆祝了!我们已经一定会进决赛了,这场比赛我们已经胜利了,不值得任何透支和冒险。你们可能现在会觉得热血冲头,觉得羡慕队友进球了,想着为什么自己不能也上去来一脚功成名就,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拼急了两败俱伤怎么办?你们要拿决赛自己能不能上场、拿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做赌注吗?” 大伙本来还嘻嘻哈哈的,被他劈头盖脸训得渐渐安静下来了,心里虽然有点不服气,但也知道教练说的是肺腑之言,各个都不说话了。勒夫喝了口水,又把目光移向了“重点战犯”加迪尔,又是疼他,又是烦他,拎出来杀鸡儆猴:“加迪尔,你踢得非常好。可你下半场得收着踢,他们可能会重点盯防你,你要注意保护自己,也不要太累了,你知道吗?你得给决赛留力,再这么跑的话我下半场得早点换你下去了。” 第90章 加迪尔很乖地点头,从来都是教练说什么他做什么:“好的。” 所有人都没法想象,其实加迪尔现在脑子的想法是很遗憾错过庆祝机会了——他在球衣下面穿了一件罗伊斯的,本来想如果进球就去场边对着摄像头掀衣服示意的,可是今天进球应该是没他的机会了,而之前也因为一分钟就庆祝一次而完全没法从队友们的胳膊里爬出来。 真不容易啊。加迪尔第一次踢这么容易的比赛,踢出了真不容易的感觉。 想到他确实很听话,而且也认真,勒夫的不满又消失了,爱意重新占领心头。是了,加迪尔又不是什么爱卖弄爱追求数据的球员,他夸张地连续助攻了四个,其实不怪他,只能怪巴西人太烂了。毕竟加迪尔这么无害的一个人,他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他的视线又挪到了诺伊尔身上,其实只是随便这么一经过,思考一下自己还要讲什么,但门将却已经紧张地举起了手:“不管怎么说我总不能放水吧?这可不行啊!他们在前面进多了又不怪我……” 大伙笑疯了。 下半场换边再战,德国队确实收敛了很多,突出表现就是阵型拉开,不能冲就不冲了,拼命回防也没必要,大家各司其职,不忙的话能散步就散散步,争取做到应散尽散(…)其实很多人心里还是想进球的,这是球员的本能,就像鲨鱼闻到血想追一样,心里痒得难受,可主帅在场边看着,他们到底得先装装样子。但首发球员偃旗息鼓,对于替补来说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勒夫照顾克洛泽的体力把他半场就换下来了,换许尔勒上去。许尔勒踢得是非常激|情四射的,毕竟他体力真的很充足,不用担心跑累了决赛冲不动;而且巴西人看他的眼神好像没有仇恨(…)对他下脚也不太凶狠的样子,于是他的心逐渐大起来。 不会捏软柿子的厨子不是好前锋啊。 斯科拉里当然也做出了调兵遣教,保利尼奥和拉米雷斯相继登场,两位踢中超的老将成了半决赛替补,再考虑到场上还站着两个已经是硬塞上去的年轻后卫,可见捉襟见肘到什么程度!老的老小的小,当家的那个偏伤了,实在是无人可用。此情此景人们真是一声叹息,也实在是怜悯巴西队的难处。五球落后,看台上的巴西球迷已经在陆陆续续的退场。这可是世界杯半决赛,谁能想象到这样的情景。对于桑巴军团来说,比赛显然已经从天王山之战变成了荣誉保卫战,多少进两个挽回脸面,进三个创造奇迹——但是挡在他们前面是诺伊尔。 谁也说不清是德国队星光璀璨、甜菜辈出的中前场更让人绝望,还是一个正值巅峰的门神更让人绝望,就好像举着两块铁,每一块都会把牙齿嗑碎。诺伊尔冻了半场,这会儿总算能活动开,像是一座微耸入云的高峰,横跨在他们面前,无数次伴随起脚产生的希望又被诺伊尔的手掌扑灭。然而绝境里也还是有变数,第54分钟,卡卡大禁区外一脚世界波,无解的暴力弧线,诺伊尔碰到了球但还是没能成功扑出! 队长!好多人巴西人又泪崩了。这一会儿当然已经不可能燃起什么绝境的希望,只是绝望中被摸了一下脑袋,让他们看到了总有人还没放弃。卡卡进球后也没有庆祝,只是还拍着手掌大声鼓励队友们跑动起来,他嗓子已经像被刮过似的了,音质极其差,就和队伍本场比赛中的表现一样。 巴西队好歹挽回了那么一点点脸面,可也只有一点点。这场比赛从快节奏的屠杀变成了缓慢的凌迟,德国人的刀慢了,但还没落完。第60分钟,穆勒禁区前沿得球后的一脚抽射,巴西门将塞萨尔极限将皮球托出横梁位置。这一球把穆勒自己都吓了一大跳:随便踢踢,没想进的,吓死宝宝了。他满脸无辜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在和勒夫示意不要拿他开刀。第69分钟,巴西队大举压上,实在是露出了太多空隙,德国队的防守反击打得轻而易举,拉姆前插后一脚传中,像是手术刀一样撕裂整条巴西防线,加迪尔甚至避嫌一样躲了躲没去接这个球,但奈何落点太到位了,替补登场的许尔勒轻松赶到,一脚推射,6 : 0!!! 世界杯进球,多少人一生中又有多少次!许尔勒兴奋地奔跑准备庆祝,跑到一半才想起来不能庆祝,赶紧停下来若无其事地回去了。队友惨不忍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而场边的勒夫只在想赛后往哪个方向跑比较不容易被砸死。他对于犯规的担忧也完全不是空穴来风,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大不了玉石俱焚,大比分落后,场上的巴西球员情绪实在不可能不急躁,第77分钟,大卫·路易斯就和穆勒冲撞对骂,双方险些打起来,但在各自主帅撕心裂肺的吼叫阻拦中还是熄火了,只是互相用眼睛瞪对方试图表达威胁。而德国人也很快在第79分钟打进了自己的最后一个进球,踢顺了状态全起来的许尔勒禁区内完成一次难度极高的凌空踹球改了球路,连踹带跑,不停脚完全没调整的抽射! 势大力沉,毫无反应的空间,足球直入右下角! 这种十年也见不了一次的神仙球,让许尔勒自己来他都复刻不了,可偏偏就被巴西遇上了,这到底是什么命? “加迪尔,赛后你和卡卡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很多摄像机捕捉到了这个画面。考虑到比赛的结果,这真让人意外,你们在场下认识吗?” “……是我主动拥抱他的,我希望他能好受点。”加迪尔又说谎了,其实主动抱他的是卡卡,但对方一副困惑不解、仿佛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手在做什么似的迷茫又脆弱的表情,让他觉得这件事还是换个说法为妙。毕竟主场输了个7:1后队长主动拥抱对面助攻王是什么样的事情啊?巴西人再爱卡卡也得把他给打成巴奸,这甚至是有可能危及生命的。 加迪尔不想他陷入那种困境,对着镜头越说越流畅:“我非常尊重卡卡,他是个了不起的球员,也是个了不起的队长。尽管比赛艰难,可他还是和队伍一起坚持到了最后。” 拉姆手撑在下巴上,看了他一眼。 德国队甚至没在更衣室里庆祝,带着香槟和家伙,匆匆忙忙到近乎有点鬼祟地赶紧把球员们收拢收拢,都像赶鸭子一样赶进车里装走了,仿佛他们才是输球的那一方似的。离开更衣室时加迪尔感觉自己一错神看到了卡卡的背影,非常高大,非常可怜,也非常孤独地站在走廊拐角,不知道是在应付工作人员还是媒体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有可能,对于他来说,赛后洪水滔天可能才刚开始。那这错神的瞬间他几乎想要过去……但过去又能做什么呢? 卡卡不会比任何时候都更不需要、不想要看到他了吧。 到了酒店确保安全没问题,周围的媒体也驱赶走了,他们才开酒瓶狂欢庆祝。所有的压力和压抑都一扫而空,美好到简直像不现实。他们进世界杯决赛了,还是以这样的历史罕见的大胜利进的,此时庆祝得怎么疯狂都不为过。加迪尔感觉不夸张地说他感觉队友们现在的心态就是“我们天下无敌”。 决赛会踢谁呢?阿根廷?荷兰?都不容易啊。 加迪尔对胜利和大屠杀从来都没有太强烈的快感,每次赛后比起肾上腺素飙升,他更多体会到的是松了口气的倦怠:今天也好好的完成工作了,没有让球迷们失望,没有输球也就没有麻烦。像是生活暂时拥有了一段可以宽松点的保质期。其实比起和大家一起喝酒、唱歌、踩在桌子上跳舞和鬼叫、被香槟和啤酒撒得浑身都是,他更想要回到房间里好好洗个澡,躺在床上休息,早点睡觉。但那样就太扫兴了,加迪尔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赢了球却情绪不好似的,所以还是看起来很高兴笑容很饱满地和大家一起蹦蹦跳跳。他唯一喘息的空间变成了卫生间,单人豪华厕所真是造福小加,他感激了一下设计者。假装去上厕所的时候他才终于有空看看手机回复一下消息,或者单纯就是站在镜子前发一会儿呆。德布劳内的,嗯,罗伊斯的,嗯,胡梅尔斯的,嗯,安娜的,嗯嗯,莱万的……嗯? 怎么又给我发消息了,都说了不要发这里的—— 加迪尔垂着头,感觉头昏脑涨的,脸也烫,不知道是不是酒气闻多了,有点不耐烦地读着,然后又僵住了。莱万发来的是:“我和安娜一起来看望marco,一起看了比赛,现在在一起吃晚餐。我们都为你感到高兴,加迪尔,你太棒了,祝贺胜利,我爱你。” 这条不是关键,关键是下一句:“尽管你们的恋情真的吓到我了,也让我伤心和担忧了好多天,可我想我还是应该衷心地祝贺你们——你的开心和幸福对我来说胜过一切,所以我也依然想要和marco好好相处。也许我们以后可以四个人常聚聚。” 什么,什么东西。 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关系的?克罗斯或穆勒讲的?完全没可能。那就只有marco告诉他的? 这都什么破事!又是删推特,又是假装无事发生,现在又去骚扰罗伊斯,有完没完了!真别太过分了!!! 第91章 加迪尔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水流中冲刷,在呛水后才抬了起来,狼狈不堪地拍了一下镜子,然后带着水珠痛苦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找个单独的地方,五分钟后我给你打电话。” 他痛苦地敲击屏幕,到底是下定决心把消息发了出去,感觉简直是自己赶自己上绞刑架。胃里好像翻江倒海,加迪尔以为自己要吐,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想了半分钟看着自己的消息变成已读,他带着发自真心的狠劲地又补了一句: “别耍花招。敢让marco和安娜发现哪里不对,我一定杀了你。不怕死就试试看我是不是在开玩笑,莱万多夫斯基先生。” 第60章 第六十章 ========================= 这是几个月以来他们第一次通电话。 被接通的滴的一声响起时,加迪尔其实有点慌,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莱万也没有开口,仿佛也是在等他先说。他们俩中间横亘着一个大洋,几个小时的时差和太多太多问不出口、说不出口的话。到最后到底还是莱万先开口了:hallo。 声音挺轻的,还有点说不出的紧绷,末尾的卷舌音发得有种细小的混乱。 加迪尔沉默地听着,意外地发现比起恼怒或别的激烈旺盛的情绪,时隔这么久后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他更多感受到是一种安静的被揭开感。就好像一直捂住一个盒子,现在它打开了。之前他可以催眠自己以前的莱万和现在的是两个,可以催眠自己不在乎,可以催眠自己对方不是个好人,结束就结束,可以在脑子里想出一万种自圆其说的能让心脏好受点的话来应付生活……可在莱万的声音响起的这一刻,所有不甘的挣扎的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的自我劝说的虚妄都被扯开,他得醒来。莱万还是莱万,从来都是同一个人,而他得好好地处理这件事,处理好他们的关系,面对现实,否则一切只会变得更糟糕,把无关紧要的人也拉扯进来。 加迪尔感觉自己像是一直在水底潜游,现在忽然一下子钻了出来。耳朵边所有水流灌注的感觉骤然消失了,只剩下真实的晚风在吹拂,带来属于真实人间的动静。 “我现在不是在和你生气,闹别扭,都不是,我是认真和你说话的。如果你真的还有一丝一毫在乎我,你就也和我说心里话。”加迪尔说,讲出自己最想知道、昼夜无解的问:“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罗伯特?” 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呼吸声。加迪尔站在镜子面前迷茫地看自己的脸,觉得看得清,又觉得好像看不清,大脑好像没法把他自己的脸完整地刻录进脑海和记忆中,他只要一闭眼自己的相貌就是某种蒙上了模糊白雾的形象,好像怎么擦也擦不掉。 莱万是真的过了很久才说:“我想要你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开心。 “和以前一样对待你吗?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哥哥、半个家人一样?你喜欢和看重这样的关系吗?”加迪尔轻声说:“可你如果真的这么需要我,从一开始又为什么要骗我。” “我说过了,可你不相信。我说过了我只是不想要你伤心——” 莱万换成了波兰语,像是怕德语讲不清楚。 “我当然没法相信,因为难道你能瞒我一辈子,难道我现在就不伤心。”加迪尔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圈红了,觉得难堪,背过身去不再看自己的脸:“骗我只会让我更难过,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莱万的呼吸变得非常沉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在竭力压抑喉头中滚动的呐喊:“我是真的觉得这样对你来说更好。” “所以你觉得我是一个喜欢活在谎言里的人。”如果他们现在是面对面说话,加迪尔一定会揪住莱万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问:“这就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莱万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可他的话却相当残酷:“这不是我觉得,加迪尔,这就是客观的事实。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不续约的下一步是什么?你就没有想过多特和拜仁摆在我面前,我会选哪一份合同?但凡你真的了解我,你也不会惊讶。 你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现实,你宁愿去相信你幻想出来的莱万多夫斯基,他说什么你都愿意信,因为那是你想要的,我只是在扮演你想要的人——扮演一个擅长去爱、擅长保持距离、从不越轨也从不多要的人,一个完美的哥哥、半个家人、值得信任一生的朋友,但这可能吗?你从来都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现在你看到了,你就觉得这是一种背叛。但这不是背叛,如果是别的人,我从头到尾都不会在乎他们的想法和心情,你怎么就看不到我是为了什么在隐瞒和伪装,是为了什么才觉得无法和你开诚布公? 我只是想让你能开心点,能开心多久就多久,而不是在一整年里都沉浸在越来越多的离别痛苦里。我也向你保证了分开什么都不会改变,你对我,对安娜,对我的整个家庭来说依然是重要的一份子,我尽全力向你证明了——” 加迪尔安静地听着,这么多天来,许多积累的委屈、困惑、怨愤、失望、希望与无数次来来回回的揣摩终于像是累到不能再高的石堆块一样坍塌成废墟。彻底轰然垮塌的这一刻,他反而感到了某种彻底的解放和自由。 “你觉得我不愿意接受真实的你,lewy,到底是我不愿意,还是你在害怕我不愿意?你有没有想过我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是多么高明的骗子,不是因为你有多完美,也不是因为我希望你骗我、希望你能为了我改变你自己,而只是因为我不会怀疑你。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只是因为我从来没觉得你会和我说谎。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我不知道你也不满足。我曾经以为,以为你真的爱我,第一次有人真的爱我。我以为真的爱我的人不会让我难过,所以我以为……我以为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你可以把我看成混球,加迪尔,我不否认。”莱万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有点绝望地重复:“可我本来也不想伤害你,从来都不想。” “但你真的让我好痛苦,我觉得好疼,lewy,比骨头被踩断的那次还疼,疼好多好多,你怎么又不可怜我。”加迪尔轻声说:“你说想要我和以前一样,我做不到。我想要……我想要我们暂时不要再联系了。如果你不是出于单纯的友情去看望marco的话,也别再打扰他。” 莱万竟然听笑了:“到最后你愿意和我说话,哭这么一大通,却还是为了别人。你这么爱他,又有什么可在乎我的?我能让你难过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你怪我向你隐瞒,那你为什么也在欺骗我呢?别装得好像真的很伤心一样,其实对你来说我一直什么都不是吧——” “如果我都说到这样了,你还觉得我是装的,我也没别的办法让你相信我了。” 加迪尔打断了他: “我不怕你说这些话,你不要觉得能让我生气。虽然我不懂、我残缺,可我有没有努力爱过你,是不是真的信你,有没有难过,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明白,lewy,我问心无愧。 你一直不敢相信我,是因为你是个胆小鬼。而我一直敢相信你,不是因为英勇,而是因为我是个无知的蠢货。我不会再责怪你,但我也不想再当自欺欺人的笨蛋了。我总觉得我在等待你和我说什么,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现在我明白了,我想要一个道歉。你只要说一句对不起,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万个理由,于是我们就可以重归于好,因为我好想要原谅你,好想要原谅自己,好想要假装无事发生、回到过去。 但我该感谢你不愿意再骗我一次,你说得对,这才是真实的你,真实的我,我们真实的关系,我早就应该面对这些。你的担心也是对的,我才不要喜欢这样的你。不是因为真实的你不好,而是因为你不能用虚假的脸让我爱你,又怪我没能透过它看到你里面的模样。” 加迪尔忽然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一个夏日的七点四十,那天晚霞是紫色渐变成粉橙色的,被光笼罩的莱万看起来温柔到近乎小心翼翼,站在台阶下笑着和他握手,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看起来好小啊,我是哥哥呢”。哥哥,哥哥。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错误的天色,错误的温柔,错误的笑,错误的设想,错误的期待。 错误的“爱”,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这一次是真的,再也没什么能遮掩的了。”加迪尔彻底平静了下来,他转过身再次看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莱万告别,还是在和无数个过去的自己说:“全都结束了。” 加迪尔彻底把他拉黑了,原本心心念念留住的各种消息记录和照片也都删了个一干二净。上一次他还觉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现在却感觉一点难度都没有了,麻木到变得轻快。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太久,久到被敲了敲门,是克洛泽的声音:“加迪尔,你在吗?好久没看到你,我顺便找一下。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92章 “我没事。”加迪尔匆匆忙忙冲洗眼睛和脸庞后就开门。因为他情绪已经平复了,看起来倒是还好,不像是哭过,好像只是累了,洗脸眼里进水洗红了。也不知道克洛泽是没有起疑还是只是体贴他不愿打探隐私,反正他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揽住他的肩膀温柔地替他擦了擦脸。他好像从哪件衣服里都能变出手帕来,加迪尔觉得克洛泽副业应该是搞魔术的,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没头没尾的笑意让克洛泽挑了挑眉头:“怎么了?我脸上沾了脏东西吗?” “不,沾了世界杯进球记录。”走廊里安静无人,加迪尔趁机吻了吻他的侧脸:“还没祝贺你——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射手。” “啊,我要脸红了,这可真让人招架不住啊。”克洛泽大方地苦恼了起来。 加迪尔笑出了声。克洛泽抽手把他抵到墙边,倾身吻了吻他的嘴唇,传递了一点麦芽酒的香气。加迪尔没拒绝也没回应,只是舔了舔下嘴唇,睫毛懒洋洋地垂下又掀开,天真的坏孩子劲:“好吧,这就是我的贺礼啦。” “谢谢你,宝贝。”克洛泽轻笑起来,眉眼在柔和的灯光中舒展着:“非常甜蜜。” 加迪尔笑,脸庞因为亲吻自然地发烫,尽管他其实并没有害羞。克洛泽用手背抚了抚他的脸颊,轻柔而小心地问:“你还好吗,孩子?你知道可以和我谈任何事的。”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哄孩子的笑意:“你知道的,我是保密大师。” 加迪尔又笑了,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克洛泽于是不再问,只是顺势抱紧他:“我随时都在。” 他闻起来真好,加迪尔知道他们不能再这里逗留太久,不然被看见就糟了。他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很温暖,却又还是很冷,垂着眼乖乖地嗯了一声。 派对开到了凌晨四点。回房间把手机充上电时加迪尔才看到有多少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这时候欧洲那边也是深夜了,加迪尔为难了一会儿到底是没给罗伊斯打电话——虽然和莱万说得有够绝情的,但加迪尔还是相信他通话时应该是绕开别人了,在罗伊斯面前更不会表露出什么情绪来,如果会的话他就不是莱万了。 加迪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其实他和莱万都比各自想象中要更了解对方,但他们却从来没有坦诚过,第一次这么面对彼此,就是一起把过往毁灭。莱万一直在那里表演最好最纯真的自己,一演就是四年,倒也不觉得累,真厉害。准确来说所有人都在他这里或多或少地表演着,加迪尔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了好多人发疯时候和他说的话,克罗斯问过“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穆勒问过“我能不能多喜欢你一点”,胡梅尔斯问过“你可不可以不要原谅我”。 他听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其实都是完全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的。现在他好像理解了一点,又好像没有。整个事情最大的难处在他身上,他没有在演戏,可是别人想要和他相处却得表演,他们大概很害怕自己不符合“标准”,做了错事被他排除出朋友范围。假装自己没有私心与欲望总是很痛苦的,这些东西表达出来后却不被加迪尔接纳就更痛苦,好像是为了不纯洁而被狠狠鞭挞。加迪尔想到自己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被各种上纲上线的条条框框教训,一个不小心就得被惩罚,得去和神像忏悔,恳请被宽恕和原谅。 长大后他却无意识的,自己就变成了那座雕像。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翻过身来,抚摸起自己的手掌心。虽然体罚属于虐待,他很少很少挨打,可也还是有过几次被戒尺敲的经历,做错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但现在用一个大人公允的眼光来看,不为自己狡辩,他也可以发誓一定不是什么类似于偷东西一类的严重的坏事,只是一些被抓住后会被解读成“不虔诚”的错。是不小心弄翻了烛台,还是觉得圣经里的故事很凶残?具体的原因已经想不起来了,但那种痛楚强烈到好像变成了某种烙印,轻轻松松地就穿越十几年的时间回到了他的手心,像被擦开的火柴似的立刻升腾起灼烧的痛。加迪尔还是轻轻摸着柔软健康的肌肤,不懂为什么明明伤早就好了,感觉却还是留存。 人生的混乱性可能就在于此,没有人能真正地活在当下,回忆一刻不停地反过来塑造本能,他想要摆脱,却摆脱不了。加迪尔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如果是个普通家庭长大的小孩,他会喜欢什么,烦恼什么,爱什么牌子的糖果,恨什么口味的蔬菜,交往什么样的朋友,如何与他们吵架又和好,怎么躺在一个被子里说悄悄话,讨论哪个球星最牛,抱怨作业和老师还有学校里脸上长了雀斑的队霸,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目睹过的别人的人生。 他试图唤醒自己心中独属于幼童的,哪怕是他这样怯懦的乖小孩也曾拥有过的鲜活的生命力,他回想自己最近做过的这些“叛逆”的事情,试图找到应有的打破教条和桎梏的刺|激,可感受到的却只有虚无和平静。糟透了,原来他的生命是座年轻的废墟。他渴望爱,因为爱是唯一能让他感觉到有点温暖和安慰的东西。可是爱不是钢筋,不是水泥,不是土壤,没法搭建出新的世界。 爱只是挽救他生命的强心针,或者说叫他不要匮乏而亡的营养补充剂,每次打一针都会有种暂时的美好错觉,错觉过去后一切还是会落回原点,甚至让没有爱的世界变得更冷、更丑陋、更无法忍受。加迪尔又一次想到了死亡,这次却不是出于逃避,而是一种真正的理性思考:除了死亡以外,还有办法能从这个古怪的循环中逃出来吗? 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漂满房间的死亡设想,它们缩回了脑子里,加迪尔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适应屏幕的亮光,是来自卡卡的信息。深夜版本的他总是非常热情的,但输成这样的夜里还有心情发短信,确实是超乎他的想象。 然而对方说的却既不是热情的邀约,也不是和比赛相关的任何事,只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今天星星很漂亮。” 这里不是工业城市,天空确实很美。但加迪尔糊涂了,这是发错人了吗? 然而对面立刻跳出新信息来:“你怎么还睡?惊讶emoji”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半夜和卡卡对话,加迪尔爬下床拉开窗帘和玻璃门,看到外面确实繁星坠满大地,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握到一颗。 “确实很漂亮。”加迪尔回复道。 卡卡不再问他为什么还没睡,只是拍照片,介绍起了天上都能看到哪些星座。加迪尔漫无目的地跟着认,其实一个都没看出来,它们离他太遥远了,于是显得过于渺小。这个时间冷,他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却不想进屋里拿外套。看了一会儿天空后他低下头看下面的花园,铺了石子的地面对于确保死亡来说还挺友好的,但如果砸在上面的话脑壳和脸一定会坑坑洼洼的,那帮他收敛尸体的人会很辛苦。别人也就算了,格策一定会骂人家为什么不能把他弄平整漂亮了,哭得要死要活。 “看到狮子座了吗?是你的星座呢。” 十二星座和现代天文又没关系,而且他也不一定是狮子座。加迪尔又找了一会儿,实在是发现不了,有点疲倦地回复:“我不知道我的星座是什么。” “我知道啊,你是7月31日出生的,是狮子座。” 加迪尔都有点感觉他在说梦话了:“你不可能知道,你认识遗弃我的人吗?” 对方果然是说错话,过了一会儿才发消息过来道歉:“对不起,我一定是昏头了。” 是啊,你显然是。 加迪尔重新低头去看石子路面,但手机还是震,卡卡今天话怎么这样多: “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加迪尔,请不要伤心。” 我有什么好伤心的?输了七个的不是你吗?你在干什么呀……加迪尔无奈到感觉没办法了,顺着栏杆坐下来,把被风吹乱的金发拨到耳后,开始打字回复: “我没有难过,里卡多,你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还没睡?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卡卡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说起来你可能不会相信,虽然还是输成了这样,但我反而弥补了遗憾。我参与了这场比赛,也尽力了,没有让我的同胞和队友们独自承受这些痛苦耻辱,这都让我感到很慰藉。我觉得内心深处很宁静,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大事。” 加迪尔确实读了好几遍都没消化。以为他是会自责到恨不得给全国人民下跪道歉的类型,是真的完完全全没想过他想得开到这种,怎么说,这种离奇的地步,不由得不知道该回什么。卡卡大概是也没指望他能回什么,很自然地又扯到了别的地方: “人生总是有很多事情是这样的,虽然结果不好,但努力过了心里就没有挂念了,对不对?” 加迪尔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由衷觉得卡卡是幸福的:“是的,这样真好。” 第93章 “所以我想再邀请你一遍,我想带着你在巴西玩。不一定是这次世界杯结束后就留下来,只是预定这件事,时间随便你。只要你想要开始了,我们就一起飞到圣保罗见面。无论什么时间都可以。” 加迪尔看了很久他的话:“如果我到八十岁才找你呢?” “愿上帝保佑我能活得够长(笑哭emoji)” 多奇怪的对话啊,好像在梦游。因为都在说这些奇怪的话,他因为复杂思绪而强行活跃到现在的脑子很快就陷入“不深入思考了是吧那快点关机让我休息”的状态,加迪尔终于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困意。他和卡卡道了早安,然后回到床上。温柔的床榻,就是不够暖和,这里没暖气,开空调又太干燥。他睡意朦胧地躺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爬了起来,在凌晨五点多拨通了穆勒的电话,反正大家都是住单人间,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 “怎,怎么了?”穆勒接起电话时感觉昏头转向,像是被一百个大锤子砸在头上,两眼直冒金星,起床气发作的空间都没有,因为他人都快死了,话也说不清:“我才,才睡了一会儿……” “你喝醉了吗?” “没。” 穆勒揉着眉心,他一整个夜里都没喝什么酒,怕起不来床没法收拾东西,还等着今天睡醒回基地再彻底敞开喝呢。 加迪尔语气平和地说:“过来陪我睡觉。” “……啊?” 穆勒以为自己幻听了,接着又感觉应该是在做梦。但是做梦能梦得这么清楚吗?为了赶紧搞清是不是在做梦,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匆忙拿起床头的杯子砸了一下脚指头,很好,疼到撕心裂肺地尖叫了一声。 “喊什么,得狂犬病啦。”加迪尔也疲倦,声音都快散了,听起来好像受不了了在撒娇,听得穆勒魂都要飞了:“……来陪我,快点。”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 加迪尔本来和穆勒睡得挺好的,直到克罗斯来敲了门。 “还在睡吗?我发消息你没回。”克罗斯在门外不高不低地用柔和的声音说:“但是不吃饭胃会痛,起来吃一点吧,我给你带来饭,我陪你——” 他温柔的话头在门打开后冒出的头发乱飞、乱打哈欠、没穿上衣、裤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套上反正挂得很低的穆勒面前立刻坠崖。 “啊,是toni啊。”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灿烂到能在他年轻的眼角挤出两道褶子:“怎么了,早早就吃饭去了?寂寞的人醒的就是早啊。” 没有当场把手里的盒饭砸到这张脸上算是他克制了,克罗斯冷着脸问:“难怪加迪尔还没醒,是不是有什么不该在他屋里的东西闹得他睡不了觉啊。” “天啊,屋里怎么可能有幽灵呢,你在讲什么。”穆勒来精神了,虽然只是纯睡觉但是他是不会放过这种能作妖的机会的,他抱住胳膊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笑得没那么假了,带着一种甜蜜的回味:“你不会是说我吧?我可没太过分,四点结束回来,五点多我们就睡了。” 克罗斯脸都白了,咬住后槽牙伸出手来拨他:“那现在醒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走开,加迪尔得起来吃饭。” 穆勒也拦他:“哎哎哎——他好不容易累了睡个好觉,你非弄醒他做什么?他找你了吗?他打电话给你让你来了吗?没有的话我们不能做这么没礼貌的人,乖乖乖,快出去,我陪他继续睡呢。” “托马斯,玩笑开开就行了,你别太离谱!”克罗斯气上头脸红了,又找不到准确的重话来:“我见加迪尔还需要你同意?你们有什么关系?” 穆勒终于有被戳到:“反正开门的是我不是你。” “你们在吵什么?”加迪尔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在这里即将爆发的大乱斗,他整整齐齐地穿着睡衣,脸色还有点苍白,很乖很可怜地用手挡住眼睛、抵挡光线,轻轻抱怨:“我好困的……我还想睡……” 克罗斯低声说:“我只是想陪你。” 穆勒以为自己胜券在握,高高兴兴地等加迪尔拒绝他,然而等到的是: “那一起睡。” 加迪尔一手抓住一个,非常痛苦地眯住眼睛在头痛中把门用脚踢上,然后把他们俩往床边一推。 他们确实是三个人一起睡过的,而且当时情形和现在这样不是一般的类似,但又完全完全不同。 微波炉。 穆勒想,好吧,最起码我没有比他落后。 克罗斯想,好吧,最起码我没有比他落后。 加迪尔什么都没想,只是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意识地各握住一只手摩挲,指纹和指纹相刮的感觉怎么会如此复杂和细腻,好像都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下午三点半坐大巴回程,到宿舍正好看阿根廷和荷兰的比赛,简直舒服得要命有没有。昨天爆炸性胜利终于沉淀出了真实感,铺天盖地的新闻和赞美塞满了每个人的眼睛,耳朵和心,车上大家都在放歌和乱跳,连几个安稳坐好的都没有。加迪尔在这种时候就好特意选择坐在拉姆旁边,就像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防火墙——没有人会试图绕过队长非要把他扯出来的。他继续回许多祝福短信,因为不想群发,所以回了整整四十分钟才发完。 切出去前他又点开和卡卡的聊天框看了一会儿,给他发了条感谢: “谢谢你忽然出现,里卡多。我当时情绪其实很不好,但因为和你说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希望你今天能好好休息,希望你可以度过这段艰难的时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随时找我……愿主保佑。” 大功告成,他才能歇歇,低着头翻翻新闻。夸奖和吹嘘,划过。辱骂,划过。因为比赛结果昨夜巴西多地爆发武装冲突,贫民窟血流成河。有年轻的巴西女孩因为接受不了昨晚的比分跳楼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去。 评论都在说年纪还这么小,还这么漂亮,人生才刚刚开始,实在是太可惜了。 加迪尔猛地对上她的照片,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下意识退出来。眼神逃避地往下落,又看到了一个老爷爷的图,他戴着帽子,穿着球衣抱住大力神杯哭泣得像个孩子,眼神令人心碎。 “哭泣的金杯爷爷将大力神杯送给了德国球迷,他身患重病,最大的梦想就是在生命的末尾能够看到大力神杯在巴西的土地上被巴西人高高捧起……” 关掉新闻app。 删除新闻app。 他本来就非常空荡的手机页面变得更加单薄。加迪尔闭了闭眼睛,想了想还是点进whatsapp,给胡梅尔斯发消息: “腿怎么样了?” “后天我就能和你们一起恢复训练了,好崩溃,怎么偏偏错过了这么爽的半决赛。”对方几乎是秒回,颇带着点耿耿于怀:“没准我也能多进一个呢。” 幸好胡梅尔斯毕竟不是那种拉莫斯那种高中锋责任感很强的后卫,幻想几句后也就结束了。诺伊尔都从车头玩到车尾了,这会儿坐在他们后面暂时歇歇玩手机,从座位上站起来喂蓝莓给加迪尔吃,不小心瞥到他手机屏,啧了两声问他胡梅尔斯怎么样了。 “挺好的。”加迪尔如实转告:“他后天就能恢复训练了。” 诺伊尔意味不明地嗷了一声。 风景在窗外飞速划过,车上的球员们因为大多是才睡醒爬起来,却都是越玩越兴奋,穆勒正在前面组织跳舞,大家要笑疯了。加迪尔头抵着窗户看外面山丘田野飞速消失,像是变成了绿色的湍急河流。他们的车是鱼,在这片河中急速向前,拉开了水浪。如果被河流淹没是什么样?那应该就是土地掀了起来,草和树木将他们遮罩。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头尾相连可以旋转的空心圆筒,所有人类都只是在圆筒中跑动。那样在海洋会倒悬在头顶,天空踩在脚下,大家竖着躺下,倒着起床……在这样的世界里,自杀的少女头朝下掉进了云朵里啃了两口发现还挺甜的,哭泣的老爷爷泪水往上飘进了海里,子弹打出去后镶嵌进了树冠里,他们赢不了7:1,因为足球飞着飞着就被鱼撞到,搞得守门员措手不及。大家会把这种奇怪的现象叫成“乌鱼球”…… 在这样的世界里,加迪尔会是一个幸福的人吗? “田野好漂亮。”拉姆刚去切完歌回来,这会儿搭着他的肩膀,也把脸凑过来看外面。加迪尔以为他会感慨“真辽阔”一类的,谁知道拉姆说的却是:“就是感觉太大了,又太空旷。活在这里有时会孤独吧。” 加迪尔也不看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哄我的?” “我自己都分不清。”拉姆温柔地说:“想哄你的话总是会慢慢变成我的真心。” 尽管没有很害羞,加迪尔还是在心里喊了句苍天!不带总是非常自然地说出杀伤力特别强话。他转过身坐好,无奈地和拉姆小声用气音说:“好了,我不发呆了,不这么逗我直接说也没关系的……” 拉姆笑出声,把蓝莓盒递他手里,也轻声细细地讲:“好苦恼啊,认真说话总是被嫌太用力怎么办?” 第94章 加迪尔不回答他,用指甲盖拨弄两下蓝莓,看它们可爱的样子,又盖了起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问:“咦?这哪来的。” 诺伊尔又从后面忽然冒出脑袋:“菲利普把我给劫了。” 加迪尔上车来第一次忍不住笑了。他把塑料盒的卡扣轻轻按开,举起一粒蓝莓喂给了诺伊尔,和他开玩笑:“赃物被我私吞了,这是给你的补偿。” “好亏啊,我本来可以喂你好多次的。”诺伊尔感慨着,伤心地飘走:“草莓吃不吃?我也拿点来。” 拉姆冲着挑了挑眉头:“看,我真是劫对了。” 加迪尔笑出声,抓住蓝莓给他分一把。拉姆偏推了回去,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笑道:“怎么轮到我就不喂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 加迪尔感觉自己在拉姆面前有点笨。 这个笨不是说他脑子不灵光、听不懂对方的话啊跟不上思路啊、阅历太浅啦这类事情,而是说他被拉姆看穿的瞬间总是下意识升腾起的一种本能反应。加迪尔习惯了别人看不懂自己,最起码不可能完全看懂,而拉姆有时候好像也会配合他的习惯,但在他想要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时却又动不动打破他,叫他出来。 就好像现在。 他们正侧坐在松软宽大的座椅里——加迪尔甚至可以说是蜷缩在靠垫中,因为他环住了自己的膝盖——看着彼此聊天。 蓝莓不蓝莓的是小事情,加迪尔不是非常想和拉姆坦露自己、试着聊聊心情和人生,这样有点太……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是太矫情,也有可能是有点做作。因为毕竟球员的生活是高度商业化和竞技化的,他们的爱恨是强烈的,他们也大多没念过多少书,文理中学毕业就算是很不错了——这意味着如果到三十岁时候退役了,不满足自己的知识水平,他们能够凭着这个去念大学,仅此而已。 试图在抽象概念上去描述与探讨自己的生活和思想,运用各种语言,特别是有点文学性的语言来表达自己,这种行为不太属于他们,哪怕拥有这种程度的文化水平也不应该这么干。反正想到不断和别人谈论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思想,仿佛它无论好还是坏都应该深邃复杂得最起码值得讨论,加迪尔的脑子里只能浮现出那种爱讨论这种话题的失业文学硕士、觉得男朋友的每句话都浪漫非凡也应该被别人仔细阅读和品味的爱情幻想者、沉浸在人生得意或失意感中的喝酒老头这类形象。过度和他人披露自我在他感受来说是一种自尊心和自我意识太过剩的行为,他习惯很多人时不时就会这样,也乐意接纳这种“外溢”,哄哄他们,做温柔的情绪幕布,但他自己却非常非常排斥向别人表露出自我。 大部分人可能会非常渴望和享受这种“被看到,被理解,被接纳,被原原本本地爱”的感觉,但加迪尔不是。他极少会和别人谈论到自己的喜好厌恶爱恨,不会谈论渴望与失望,兴奋或不满,因为他根本说不清自己的感受,而这种说不清本身就完全不会被理解——不是情感上的共鸣和理解,是认知上也没法理解。这会让他要么像个怪物,要么像个想装成怪物的装逼狂。 在他人生中,他大部分曾清楚感受、清楚到能够和他人描述而没有说谎的强烈情绪只有一种:倦怠。 倦怠再发展一下,就是痛苦。就好像他是一块钢筋,迟钝地承受着压力,每每在快要断裂前才能找到存在感。 他理解别人“试图听他说些什么烦恼”“试图倾听你的问题”的好心,却在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更烦他们。为了满足别人“希望你好起来”的爱而装作好起来,对加迪尔来说是绝对不是一种向上的托举力,反而是把让他更往下压的压力。 为什么很好的人就一定要快乐?好像大家爱别人的方式就是一定要千方百计让他们快乐起来,露出笑,没有动力和不快乐是一种犯罪,必须被铲除。加迪尔现在在想,不懂为什么快乐必须成为他人生的必需品。如果他就是没有快乐的能力呢?他就是一辈子都要和晦涩的痛苦作伴呢,他要去哪里安装假肢阳光健走,才能变回“正常人”,才能让爱他的人安心呢?如果他一生都无法好起来,那不就是让爱他的人也一生残缺和不幸吗。 现在因为拉姆摆出了想要和他深入聊聊的架势,倦怠感立刻跑出来了。加迪尔以为自己遮掩得很好,谁知道他从聪明小宝变成了笨笨孩,拉姆像看白纸一样看透了他的心情: “对不起,我让你感到厌烦了啊。” 加迪尔怔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有什么不好。”拉姆微笑着看他:“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呢?” “我不想伤害你,菲利普。”加迪尔垂下睫毛,轻声说:“请不要觉得我在讨厌你……我只是……” 你可能觉得我心情不好,所以才想关心我。可我其实还好,没有很糟糕,所以我不怎么想谈心情——但这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只是单纯不爱说。信任你也不意味着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内心都扒开来给你看,给你看了你其实也不一定能帮到我—— 这些话加迪尔都不用说出口。因为他不用挖空心去证明,拉姆也懂他的意思,甚至比他更懂他自己。拉姆想了想后,只是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他面前,加迪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拉姆又把手收了回去,很轻快地问:“伸出手也不一定会被握住,加迪尔,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会伤害到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脆弱或者暴躁吗?所以你才要处处小心翼翼地替我考虑,生怕我难过或发火?” “这又是哄我的还是真心话?”加迪尔是真分不清。 “这是重要的问题。”拉姆轻声说:“你觉得我很脆弱吗?” 沉默一会儿后加迪尔摇了摇头。 “那我是讨人厌的暴君?” “也没有。” 加迪尔困惑地皱起了眉头,拍一下自己的脸:“好吧!你总是对的。我也不知道我在保护什么。” 他们俩就这么很自然地继续往下说了,这段对话有够幽默,毕竟是从“我根本不想谈心”开始的谈心,加迪尔自己都感觉自己有点太前后不一了,但拉姆能很自然地把他裹走,于是他也不再细想自己为什么刚开始还充满抗拒,现在却可以很认真的、也有点坦诚地和他说话。他讲了刚刚看到的新闻,讲了自己的圆筒幻想,然后说了真实的心情: “你一问我,我就觉得很不开心,因为我知道你是不喜欢我这样才打断我的——你不喜欢我发呆,看着窗户外面,可能是在不高兴,或者想什么消极的念头——” “糟了。”拉姆脸侧靠在垫子上笑,娃娃脸真是耐看,什么样的表情都是可爱的:“我在你心里原来是纪律主任:抓到了加迪尔在偷偷不开心,处分!” 加迪尔试图捂住他的嘴让他别损自己了,有点不服气:“不然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说话呢?” “上帝啊,我是搭了话才发现你不开心。”拉姆把他的脸招呼得近点,眼睛里含满笑意和他说悄悄话:“谁和喜欢的人坐一起会不想和他更亲近些呢?哪怕是故意问很蠢的问题。有时候也别把我想得太聪明啦。” “你在怪我让你变笨?这是我的错吗?”加迪尔故意蛮不讲理地挑刺,但他不熟练这个,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显然是功夫不到家:“菲利普,你眼睫毛掉了一根在脸上。” 拉姆又乖又温顺地闭上眼睛,加迪尔帮他摘掉了,借着这个机会忽然生发出了某种奇怪的野心,毕竟他从来没见过拉姆这么乖巧的样子,仿佛不是顶天立地的队长而是什么乖巧可爱的后辈——事实上加迪尔的后辈是屈指可数的,他的生活里根本没有年下男,都是乱七八糟的哥哥们。总之可能是因为氛围太好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机会难得,也有可能是因为恃宠而骄,在内心深处知道拉姆会惯着他而产生的一种底气,所以他动作飞快地揉了揉拉姆的脑壳。 拉姆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睁开眼呆呆地看着他,像一只一直很聪明但忽然被坚果砸发晕了的松鼠。 加迪尔已经站起来逃跑了!正好格策在费劲巴拉地划拉到后面来找他,热情洋溢地招呼:“加迪尔!走唱歌吧!唱歌唱歌唱歌——” 本德弟弟刚大声耻笑他加迪尔才不会唱,就僵硬住了,因为他发现加迪尔非常积极主动似的往前面挤,还在热情回应格策:“好呀,等一下,把我拉过去……” “你确定你要唱吗?你会唱这首吗宝贝?”正在放前奏的施魏因施泰格举起话筒故作严肃地浮夸问道:“这可是正宗巴伐利□□歌,别吓到你——” 大伙哄堂大笑,只有几个人悄悄脸红了。加迪尔压根不敢回头看,生怕站在这儿一等就是拉姆来追杀他(不是),非常豁出去地说:“我会唱。” 格策刚骂施魏因施泰格到一半(说什么呢!加迪尔才不要和你一起唱情歌!),就听到他这么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 第95章 口哨声和尖叫声快把车顶掀翻了,坐在下面的教练组们都站起来探头探脑看球员们在发什么癫。加迪尔强行镇定地被施魏因施泰格搂了过去,接过简易小话筒,从他的手机里看歌词。他其实不是会唱,只是听过,但万幸加迪尔音感确实很好,而旋律又非常简单,合伴奏唱起来不困难。只是歌词冲击力确实非常强。但这能怎么办呢?已经答应下来了,而且大家全兴致勃勃站起来趴在椅背上看…… “在那夏日的峡谷,我的小玫瑰——” 他优美婉转的声音刚起,车里就疯了,好像一大堆猴子在狂叫。司机差点没被这动静吓死,生怕上面几个亿蹦迪蹦出什么事来。加迪尔脸红到了耳朵根,却还是强行坚持住了。他唱完了“我们饮酒”“我们歌唱”“我们溪边跳舞”,到“我们拥吻共进爱河时”终于唱不下去了——这到底是虚拟的比喻还是说他们真的脱衣服跳河里大和谐了啊!天啊之前听的时候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大伙疯狂起哄:“唱啊唱啊!不能耍赖,不能耍赖!!!” 施魏因施泰格站在他旁边笑得都快睁不开眼了,完全不成调,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直发抖,两个手环互相震动,发出金属声。加迪尔无视了人民群众的控诉愣是等到这一段过去才继续:“我是多么爱你,我的小玫瑰——” 穆勒鬼哭狼嚎地跟了一嗓子,大伙又狂笑一阵。但既然有人开头,大家就直接大合唱了:“我是多么爱你,我的小玫瑰——” 加迪尔终于感觉这首歌又优美了起来,脸上褪了烧,也忍不住笑了,认真唱完最后一段:“你是我的瑰宝,我最心爱的玫瑰……” 他的视线从一张张脸上飞快划过去,他们可能每个人都会觉得他在看自己,但他管不了了。拉姆站在人群最后面冲着他笑了一下,加迪尔害臊地挪开目光,最后也不知道该看谁,就收回来看歌词: “我日日夜夜将你栽培……” ……?怎么感觉又怪怪的??? 但不管怎么说,大家疯狂鼓掌吹口哨和跳来跳去,看起来都非常快乐的样子。他感觉自己算是糊弄过去了。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 加迪尔也搞不清到底是谁录了视频——当时好多人都在或偷偷摸摸或光明正大地举手机。——他只知道大巴还没到基地的功夫里,他唱歌的视频就已经传到了每一个群里(……),又是连罗伊斯都看见了(……) “吃醋了,醋山醋海了。”罗伊斯发了个满地打滚的表情包:“又是穿裙子,又是唱情歌,你要被慕尼黑人骗走了(大哭)” “怎么会。”加迪尔哭笑不得,一不小心就给他回了很经典的渣男台词:“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但罗伊斯很简单的就被哄到了,他真的是那种看起来会有骄纵脾气、可实际上随便哄哄就会开心起来的类型。如果放在漫画里的话就类似于表面是金发大小姐但实际上却是天然呆小女孩的那种设定。加迪尔以前还忧虑过,忧虑过感觉罗伊斯是不是分不清真实情感和虚情假意,担心他会上当受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骗子以为他聪明吧,到目前为止罗伊斯的人生还算蛮不错的,没有太不靠谱的人伤害到他…… 啊,这么说的话我其实是唯一一个在骗他的人啊。 加迪尔后之后觉地想起来其实就他对罗伊斯的潜在危害性最大,立刻在脑子里又风暴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可能让他引起怀疑的细节或者是哪个不听话的会挑事。但盘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事,就又安心下来。 说起来唯一他不能确定的就是莱万了,也不知道对方昨天在罗伊斯面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但光是想到他都怪烦的,他和莱万的关系已经到了一种缠绕成一个乱七八糟的大球、只能割掉绳子沉进海底去的那种地步了,现在绳子都割完了,加迪尔又转身下海去捡它是什么毛病。 他是真的不想放下也放下了,想回头也只能看到白雾蒙蒙。如果莱万是他身上一块肉,那他也已经切掉了,这实在是没有再牵扯的必要。所以他到底还是吞回了话头,没有问罗伊斯“罗伯特看你时候有说什么吗”这类话,不想知道他和莱万的关系如何了。 好与坏,加迪尔都不会管了。反正莱万再怎么样也只是单方面和他折腾,不至于去罗伊斯那里搞破坏,加迪尔是很确信这一点的。 他的自信显然完全是错的。加迪尔在内心深处非常了解莱万的性格,但对他的情感却总是误读,于是做出错误的判断。他分不清爱情和别的感情的差别,他自己对莱万的爱杂糅混乱深沉到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纯洁,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莱万对他的爱成分也一样。实际上还是有点不同的,爱情也是爱,可比任何一种别的爱都更易燃,更易嫉妒,更排他。所以莱万情感破碎的反应和他的也完全不一样。 固然是和加迪尔闹完蛋,也不意味着他就真要和和美美地看罗伊斯幸福恋爱。 摧毁和主动释怀根本不是一种事。 “是加迪尔的电话。”那天通话结束后莱万就是这么带着不太好意思的笑回到饭桌上的,坐回安娜身边、罗伊斯对面,晃了晃手机:“真抱歉,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可能都怪我之前……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已经聊太久了。” 正牌男友在这儿坐着呢,心情不好的加迪尔要找也是找他,为什么会把电话打到莱万头上?罗伊斯脸都泛白了,安娜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住莱万的脚背,但他却反而微笑得更真诚了,蓝眼睛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关切地看向罗伊斯:“怎么不吃了?” 其实已经一晚上没睡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的罗伊斯删删改改地打字:“baby,虽然比赛赢了,但你感觉还好吗?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都希望你能告诉我……” 加迪尔愣了一下,赶紧回:“我怎么会不开心呢?别担心我。” 他发了一个鼓励的拥抱emoji。罗伊斯看了很久,脑子里想的却是莱万温柔又熟稔地叹气说“加迪尔心情不好”的那个神情,在那个瞬间,莱万和加迪尔才同处一个世界,哪怕他们是在争吵或谈论不开心的事,可那是一种深入的关系,而罗伊斯被他们隔绝在外。 他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出来问问,可却偏有点赌气起来,怎么都发不出去。 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他想,如果我问的话,会有点像安全感特别缺失、过度敏感的控制狂一样。矛盾也是一种隐私,甚至可以说是更重要的隐私,他不应该非要扒拉开来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哪怕其中一个是他男朋友。 可他还是忍不住试探加迪尔:“你最近和罗伯特有联系吗?我希望你们一切还好。” “没有联系啊,也没什么矛盾。”加迪尔仿佛带着温柔语气的回话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从他转会后,我们就没说过话了。” 他们到基地的时间很完美,整理整理东西出来就是吃晚饭,吃完晚饭后正好一起聚在露天大厅吹着晚风吃着零食开投影仪大屏幕看比赛,日子不是一般的惬意。和之前看比赛往往是各自聚在宿舍里看不一样,这一次是真全体一块儿看的,教练和工作人员也没走开,毕竟他们也想要知道谁才是他们的决赛对手。 沙发有点挤不下,幸好地毯又大又贵又舒服,很多人宁愿舒服点坐地上也不想坐硬椅子。加迪尔倒是没抢位置都被塞进了沙发里。个子过高的人也被从沙发上扔了下去,后面人嫌他们坐着都挡视线。于是本德兄弟俩坐到加迪尔脚前面,这还是加迪尔第一次辨认功力失效,他惊奇地发现从后面看的话他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了。 “斯文?”他乱认了一下,结果对方顺着他的力度一扭头他才发现这是拉尔斯。 “糟啦。”他弯着腰贴着他们笑:“你们都坐下来时候我从上面根本分不清。” “天啊,那我们终于可以玩‘猜猜我是谁了’”,本德弟弟大笑,扭身趴在他的膝盖上抬头看他:“你闭眼睛,我们俩随机换位置,然后你再试试。” 加迪尔睁开眼后又是两个连头发旋转方向都一模一样的脑壳,他表示了认输:“不行,真的分不清。” 不知道是本德哥哥还是弟弟在笑,他们俩都不回头,而是用揶揄的语气一起说:“那太棒啦!就这样吧!” 比赛开始了,灯关掉后这里变得像是露天电影院一样,氛围超级好。大屏幕看球就是爽,超级沉浸式。早比赛也就是爽,他们又双叒叕可以高枕无忧地带着胜利和放松下来的舒服的倦怠欣赏别人超级紧张和辛苦地在脚下决定命运。两支队伍里出名的球星都不少,大家看得津津有味,从球员上场开始就在激动。 施魏因施泰格在比赛开始前又和大家读了一次他们各自下了什么样的赌注,更增添了这种刺|激的气氛,甚至有两个助教也来玩一下。许尔勒是最奇葩的,他本来投的是阿根廷胜利,现在却在嚷嚷着问能不能改,理由是:“我感觉梅西的胡子刮太干净了,不妙不妙,这不吉利。” 第96章 大伙笑疯了:“哪有你这么看相反悔的啊?” 就像他们非常接近的下注一样,荷兰和阿根廷的比赛也踢得实在焦灼。和昨天轰轰烈烈对攻(虽然巴西的攻击没转化成进球)的他们不一样,这两队就显然都慎重得多,几乎到了一种防守严密得一步一心惊的地步,不知道是不是被昨天事故般的比赛给吓得更拘束了,生怕自己一不慎重也变成惨案背景板。两队的阵脚都相当扎实细密,互相打太极一样试探,精彩是精彩,但不是那种互相拼刺刀的精彩,而是仿佛看着两人小心翼翼地颠鸡蛋,不知道谁会先颠破的那种精彩。紧张得人先是绷,后是麻,再是甚至烦躁不安了。心态不好的球员光是看这种比赛都了不起来了。 谁能先进球啊??? 这个问题估计是全球十几亿观众共同的心声。然而场上的球员们却并没有回应这种期待,90分钟过去后,比分还停留在硕大的0:0上面,大伙遗憾地嚷嚷着站起来活动活动,拿零食地拿零食,端饮料地端饮料,等待看加时或可能到来的点球大战。光线又暗下来,屏幕上的球员们躺在地上被拎起腿抖来抖去。 比起正赛,加时赛就真的无聊了,尽管知道这是难免的事,可还是连内行的球员们都忍不住抱怨“你们是在把比赛往点球拖吗?”开始有很多人给加迪尔喂东西吃,一开始还拨拨他,后来就只是举零食到他嘴角往里塞,搞得加迪尔看也不看就乱吃了好多零食。 他都快分不清大家的手了。一开始他感觉是穆勒给他喂了,后来又怀疑是克罗斯,而后又觉得是拉姆,接着疑惑克洛泽的手是不是也长这样的,还是说是施魏因施泰格呢?说到他的话加迪尔又想起来自己也分不清他和波多尔斯基的手,睡觉时候都分不清,别说现在这种暗淡光线下了。 只有格策的手他非常熟悉,和诺伊尔的手因为超级大号而非常突出,不会认错。诺伊尔也给他塞饼干时加迪尔都吃得快恶心了,轻轻咬了一下他的食指腹部作为拒绝。诺伊尔的手抖了抖,缩了回去,过一会儿擦干净了饼干碎屑却又伸了回来,逗小猫般拨了拨加迪尔的侧脸。 “咳咳咳!!!”有人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加迪尔扭头,诺伊尔的手顺势收回去了,但大家都在认真看比赛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谁在咳嗽。 看个比赛看出灵异感来有够怪的。而且本来坐在他腿两边的本德兄弟可能是累了,左边那个靠在他小腿上,头放他膝盖上。老实说他的动作够隐蔽的,连他哥还不他弟都没发现。要不是腿上有热量感,加迪尔可能自己都发现不了在被双胞胎其中一个贴贴。 他又有点困扰:这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呢? 按照常理来说,他会觉得这个是本德弟弟,但对方不太会这么大鸟伊人地往他的身上靠。从小心翼翼的动作上来感觉他觉得像哥哥,可是本德哥哥是从来不越界、从来不会和他太亲密的——可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加迪尔现在根本分不清他们俩,所以他可以假装自己是在假装弟弟,把这种不过分的小亲密当成玩笑…… 尖叫打断了加迪尔因为无聊比赛而产生的漫无目的的思考:点球大战了。 “哎。” 压了荷兰赢的人满脸忧郁地看赌赢了的人瓜分掉他们的钱。克洛泽输得是最多的,倒也不当一回事,笑盈盈地坐在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搭在靠背上看小年轻们嚎叫。他当时为了表达对施魏因施泰格的支持直接掏了五百欧——这钱在平时什么都不是,放在进国家队包吃包住还要出国刷外币……这种大伙翻箱倒柜兜里也找不到几个钢镚的时刻就很多了。而这些钱现在全进了加迪尔的口袋。 克洛泽问加迪尔打算怎么用。 “给孩子们买糖好了。”加迪尔已经想好了。他们基地这个岛上原住民不算多,一个村子的人口量,小孩子倒还好,一家都生一连串的,在路上遇到他们时总是会尖叫和笑,很兴奋的可爱样。他们带来的健达巧克力非常受到这些孩子的欢迎。 健达(kinder)本来就是孩子的意思。今年健达也是重要的赞助商,他们推出了世界杯特别包装,包装上的男孩用得不再是那个经典的金发模特男童,而是各个球员小时候傻笑的照片。这让所有购买者都非常新奇,希望能凑齐一整个国家队儿童版。 加迪尔本该是最受欢迎的,但非常可惜这个系列里没他的分,4-5岁左右的时候他一张照片都没有,再大一点时候在青训留下的也是证件照,而没有高清的、快乐的生活照,健达营销部的心在滴血,却只能作罢。加迪尔自己倒是不遗憾,他喜欢每一个人的巧克力,都收藏了一板,但最心爱的还是克罗斯的,行李箱里塞了三十条,因为他的最可爱。 虽然他最心爱的克罗斯早被他送给小孩送光了。 “不过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吃我们的糖了……” 本来淳朴的当地百姓是非常热情地迎接了“远道而来的客人”的,给他们举行了热烈的欢迎仪式,为他们唱歌跳舞。平时他们也非常融洽,德国人会给他们分礼物,他们总是不求回报地帮很多忙。每次他们比赛回来时总能看到有渔民站在码头附近冲他们挥手,但今天回来就没有了。 这一场半决赛踢的,他们直接从客人变仇人了要。 克洛泽见不得他叹气,刮了下他的鼻尖:“多大点事,我去帮你弄,保证每个小兔崽子都吃出虫牙。” 加迪尔立刻把钱塞给他,克洛泽笑得:“我要是在骗你的奖金呢?” 那就钱归原主呗。加迪尔根本不喜欢赌博,也不喜欢赌博挣来的钱,根本无所谓的。但克洛泽逗他,他就不想不解风情,也笑了起来凑近他撒娇,说亲昵的悄悄话:“米洛不疼我了吗?” 克洛泽差点又有点招架不住。虽然他们现在关系是暧/昧了点,可加迪尔大部分时候还是纯洁乖小孩的感觉,忽然有意无意露出小情人感觉来的时候就总是会冲击到他。无意的倒还好了,他都习惯了,像现在这样有意的时刻就非常,非常…… 要不是大庭广众的,克洛泽现在绝对把他按沙发上亲了,衣服都给他亲掉。偏偏他不能,而且还能从加迪尔的眼神里读出对他不能的这种俏皮的得意来。对方闲适得不能再闲适地自然就站起来走了,在人堆里偏偏又回头冲他眨眨眼睛。 真要命。 克洛泽有点狼狈地扭过去脸去,强行把自己像是要烧着了似的状态里拽出来。 今晚加迪尔打算和胡梅尔斯一起睡。他感觉和别人一起睡觉还是挺好的,主要是他挑选的对象都不打呼噜,洗完澡都香喷喷的,而且又高又热,每一个都可以说是非常适合德国宝宝体质的安抚玩偶。而且对方因伤被大部队丢在这里养着、没能踢半决赛毕竟蛮可怜的,加迪尔决定哄哄。 “你昨天已经和我一起睡的了呀,谁都没找,就找了托马斯,你还说我不偏心你。你是什么品种的小狗,这么不讲道理的。”加迪尔无情地和穆勒说:“我是小狗你是小狗?谁应该听谁的?” “那你带我走吧,我睡你们脚下面,我打地铺,反正我是小狗。”穆勒自暴自弃地往地上一躺,开始耍赖。加迪尔已经熟悉了他的套路,完全不为所动:“不行。再捣乱明天别想要亲亲了。” “什么?不行!你是什么品种的主人,怎么这么狠心啊!”穆勒尖叫一声坐起来,伤心欲绝地嚎了一会儿,看加迪尔不来哄他,只好自己哄自己,又啪嗒啪嗒跑过来抱住他,很委屈地拿腔拿调绿茶起来:“和别人一起睡的时候也不要忘记小狗好不好——” “你们小狗少管我们大人的事,天天心里都在想什么呀,不要活得太累了。你是我的小狗,你的任务是快乐。”加迪尔给了晚安吻,把他丢了出去:“乖,睡觉去。” 穆勒感觉自己真完了。明明加迪尔在糊弄他,可他又觉得甜蜜得不行,被宠爱到了。质疑小狗游戏,理解小狗游戏,加入小狗游戏,不想停止小狗游戏!他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摸着心口回味加迪尔漫不经心地亲吻他,捧着他的脸懒洋洋说小狗乖的语调,自己把自己给想嗯了。疯掉了疯掉了,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做加迪尔的小狗? 加迪尔以为搞定了穆勒就安生了来着,谁知道洗完澡出来诺伊尔穿着个无袖背心,正坐他房间里啃苹果。这幅“巨大但乖巧”的模样太好笑了,加迪尔没忍住笑出了声。诺伊尔三两口把苹果啃了,把他拉过来坐自己大腿上,接过毛巾帮他擦头发,一边擦一边问: “要不要我陪你睡觉?” 加迪尔诧异地在他的手掌包裹中抬眼看他:“今天不想做。” 毕竟昨天一夜没睡在那儿思考莱万思考人生,今天早上才合眼,睡一半还被克罗斯和穆勒弄起来折腾。加迪尔是真的只想马上去盖被睡大觉,好好休息,把作息调整过来。 “谁问你这个了?”诺伊尔哭笑不得:“就单纯睡觉……上次你在我那边睡得挺好的。” 第97章 “我以为你会不自在呢。”加迪尔笑着摇了摇头,脸庞在他的手心里擦过:“今晚不用了,我说好去和马茨一起的。” 诺伊尔本不该在意这种事,毕竟他和加迪尔是友谊很好的p友,不是小情侣,没有也不该有感情纠葛的,可他还是在意了起来,有点拈酸,故意满脸震惊地说:“他那里不行的吧!” 加迪尔喷笑,推他的胳膊:“什么呀,他只是大腿拉伤了!而且我又不干嘛……” “我又没说那里是哪里,我想说的是腿,你小心别压到他的腿——是你自己想歪了。”诺伊尔义正词严地讲。 加迪尔举手投降说好好好,被他因为气愤而加重的力道擦得东倒西歪的,可还是很乖地不动任他下手,像一只任人揉搓的小猫咪。诺伊尔看他这样,又觉得好可爱好可爱,好可怜好可怜,情不自禁动作又柔和了起来,擦好后又仔仔细细地用手指细细梳理好,吻了吻他的额头。 “其实我床头有梳子,而且我要走……”加迪尔破坏气氛。 诺伊尔直接亲嘴,堵住这些不爱听的话。 好不容易抱着枕头进到胡梅尔斯房间里,加迪尔都感觉自己已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了,谁知道他的难还没结束。刚坐下来把枕头拍平整,还没来得及躺床上呢,门板就被规律地敲响了两次,拉姆关切的声音传来:“马茨,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你还好吗,伤没事吧?” 都怪你刚刚鬼叫!!!加迪尔立刻把视线戳到了胡梅尔斯的身上,整个人抱起枕头弹了起来冲进浴室躲避。胡梅尔斯一边和他夸张地空气嘴型道歉一边去开门。 “hi,菲利普。”他撑着门框勉强笑了起来,惊慌之下脑子一片空白,捡了个稀烂的理由:“没事,我只是……嗯,我只是好像看到蟑螂!被了一大跳。” 加迪尔背靠着浴室门,绝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会又有蟑螂的。”拉姆其实已经注意到了房门口多出来的拖鞋,却还是不动声色,满脸惊讶和关切地说:“那你要去我房间里或者去下面坐坐吗?我拿杀虫剂来帮你喷,半小时就行了,很快的。哪个房间有虫子?浴室吗?门开开我帮你一起检查……” 加迪尔开始思考怎么样面对这死亡局面,但幸好胡梅尔斯还是没有把他放置进这种绝境,好说歹说把拉姆给劝了回去。因为下来太着急,加迪尔踩到自己睡裤,现在它们拖在浴室的地上裤脚弄湿弄脏了,只好脱下来放洗衣机里。 胡梅尔斯关上门反锁好长呼一口气,一转身气就又憋上了。 加迪尔打开房门,雪白修长的腿全露在外面,脚趾都被热粉了,踩在地上。他只穿着上衣,勉强能盖到屁股——说实话也只盖了一半。关键是这么糟糕的造型下,他还这么乖地抱着一个枕头!这绝对于事无补,只是让这看起来更糟糕了。糟糕的加迪尔就站在那儿,还无知无觉地苦恼:“睡衣弄脏了……拿件长点的上衣给我穿好不好?裤子就算了,你的我会掉。”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 “你说得我好像蟑螂一样——直接菲利普讲你看电视激动得,不就好了嘛。” 等到他们俩好好地躺进被子里关了灯只留一点小夜灯照明,加迪尔才开始说笑话。 胡梅尔斯脸红了:“对不起。” 其实准确来说他脸一直是红的,从背过身听加迪尔窸窸窣窣地脱衣服,一转身看见对方套在他的宽大衬衫中双腿修长地交叠着靠在衣柜上开始。他腿上拉伤好了,毕竟后天就可以正常恢复训练的,才不是诺伊尔说的“不行”,加迪尔也就没矫情地非要分被子,舒舒服服地枕头靠一起面对面说话。这一会儿他感觉暗淡光线下胡梅尔斯眼皮像是抽筋了似的,不由得抬手碰了碰他:“怎么了,怎么鬼迷日眼的,是不是睫毛掉眼睛里了。” “我在抛媚眼啊,你完全没被迷到吗?一点点都没有吗。”胡梅尔斯失望地说:“男明星不都这么眯眼睛,看起来会性感一点。” 加迪尔笑出声,摸他眼皮眉骨的手换成揪了揪他的脸颊肉。胡梅尔斯现在很固定地在留胡子,脸的手感都不好了,不过加迪尔也不是很确定他以前摸起来是什么样就是了,毕竟他很少主动做这么亲昵到有点不礼貌的动作。想到这里加迪尔就把手放了下去。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今天白天一整天都忙碌,醒了就没停过,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注意力也完全被他们吸引走,只需要全神贯注地和他们“玩”就好——加迪尔甚至是有点故意过分地热情和投入,这样可以把他的精神完全消耗掉。可到了临睡前,又是安静下来,有点需要面对自我的时刻,而他不喜欢。 不想要自我观察,不想要自己和自己说话,不想要把冰冷的、黏腻的、让他想流眼泪的回忆挖出来,像挖自己坟一样。 不想要像昨天晚上那样。 很恐怖。 “和我说说话吧,马茨。”加迪尔又靠近了点,非常轻柔地看着他的眼睛请求,手指停留在他的嘴唇边滑动:“随便说什么都好。” 胡梅尔斯情不自禁微笑起来,侧脸蹭蹭他的手指,故意开玩笑:“好啊,我来给你讲睡前故事。你要听白雪公主和小矮人还是听灰姑娘?” 加迪尔甚至认真地想了想才拒绝:“有没有不用结婚的故事啊?” 他们就这么胡扯起来,从童话故事说到了吟游诗人和龙与地下城,然后关心起不知道权利的游戏什么时候出下一季,去床头摸手机当场查查新闻。聊着聊着加迪尔就困了,可情绪却在睡眠边缘变得更激烈和差劲,仿佛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就这么快活睡去,非得把他拖进痛苦的感受里害他失眠才能舒服。每次比赛日加赛后日都是他最疲倦的日子,这一次尤其是。他和胡梅尔斯贴得也更近了,到后来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脸在说话。加迪尔其实觉得又烦又难过,讨厌极了在“思考现实”和“忘记现实”之间上下浮动的感觉,但却得努力地和这种情绪对抗。他紧紧地搂住了胡梅尔斯的脖子,腿也想往他身上缠,但因为没穿裤所以感触忽然就有点过亲密。 光滑柔韧的,温柔的大腿隔着薄薄的睡裤贴住自己,胡梅尔斯反正是呼吸立刻就变沉重起来。 天也聊不下去了,他们开始接吻。加迪尔以前从来都不懂干/柴/烈/火是种什么古怪的描述,现在才能体会到确实是这样,亲吻和抚摸中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一段段木头和胡梅尔斯缠在一起,共同噼啪噼啪地燃烧,变成酥脆的空心,直到仿佛化成带着苦涩清香的粉。但中午那会儿实在是折腾得太累了,他完全做不动,所以玩着玩着直接在这种美好的感觉中睡着了。 “你们昨晚干嘛了啊!!!”穆勒第二天早上都要发疯了,吃早饭时候逮着加迪尔在那儿纠葛:“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马茨这么大的黑眼圈。” 加迪尔很惊讶,不懂穆勒在发什么颠:“没干嘛呀!” 他确实是容光焕发的样子,一看就是睡得非常好:“睡得又早又沉,休息得很好。” 坐在不远处的胡梅尔斯:…… 他非常崩溃地把刀插进了一颗小番茄里,结果被鲜红的汁水喷到眼睛,非常狼狈地跑走去冲洗,就和昨天一晚上没睡好一样狼狈。老实说他昨天夜里加今天早上最起码在镜子面前站了一个小时,来来回回地打量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好看,不够有吸引力,能让加迪尔和他亲着亲着睡着了,早上起来像是无事发生一样。于是他一会儿觉得是自己头太大了,一会儿觉得是胡子没整理齐,一会儿又觉得是胸肌练得不够大。现在还处在一种非常沮丧的心情中。 加迪尔是真没感觉到,他忙着和拉姆说话。在躲了对方大半天后他们又像是没发生过“摸摸头”事件一样和好了。也有可能拉姆从来都没在意过,只是加迪尔单方面紧张,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他感觉这件事属于“过去”的状态了。 拉姆越来越擅长给他找东西吃。尽管加迪尔没有太明确的喜好,但拉姆端过来的他确实总是更爱吃一些——最起码能保证完全没有他讨厌的内容。这让加迪尔难得有稍微多吃一点东西。他大概是营养师最不用操心会长胖的那一个了,毕竟他能按量吃够营养物质都算不错了,贪嘴是不可能的。 拉姆看得很满意,问他晚上大概9点到10点之间有没有时间。 “?”加迪尔困惑地问:“要开小会吗?” 谁开会挑睡觉前看?对于他这种觉得自己一定会和工作扯在一起的故意装傻逃避,拉姆也没无奈,依然很温和但坚定地说:“当然不。” 他笑了笑,在热闹的早餐时间里,光明正大地对着加迪尔用口型说:“这是约会。” 如果他的时机把握得稍微差一点,坐在加迪尔身旁的穆勒都要看到了。 加迪尔才不要被吓倒,也不要羞涩住。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后叉住一块草莓冷不丁地从拉姆那里扳回了一城: 第98章 “菲利普。” “嗯?” “这是蓝莓……昨天的。” 加迪尔笑了起来,用最迷人的那种方式,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的注视中超级自然地把举起叉子把草莓送进了他嘴里。 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溢开,拉姆听到穆勒又在叫,别的人肯定也看到了这绝对算过界的互动。他的心跳又在失速边缘乱跳,可他不能慌张,只是非常镇定地吃掉了草莓,自然无比地点了点头:“和我想象中一样甜。” 加迪尔很轻松地就圆了场,他端起盘子问还有谁要吃水果,他吃不完了——但显然他是不会再举起叉子喂他们的。穆勒就是大受害人,他连装饰用的柠檬片都吃了,加迪尔却只是满脸无辜地托着下巴看着他,一点哄他的意思都没有。 他本来该生气自己犯蠢的,可小狗游戏玩多了,他已经完全能想象出加迪尔会说什么了——这个表情的话,如果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加迪尔也许就会说:“天啊,你是异食癖小狗吗,怎么连这个都爱吃。”或者“不酸吗?小笨狗。” 于是穆勒忍着酸还是吃掉了,甚至仿佛很甜似的伸出舌头来向加迪尔展示被染黄的舌尖,对方果然笑了起来,他又读出了这份笑容的台词是“真的喜欢吗?小狗怎么这么调皮呀”,于是彻底被甜蜜淹没了,一点酸味都没了。 今天依然是休息日,大部分人都无所事事。除去要按安排好的时间去理疗师那里报道,稍微检查一下放松放松肌肉以外,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干,玩就是了。上午倒还好,和本德兄弟俩一起打台球,一会儿就过去了,可午睡后刚起来就要去理疗室——加迪尔被理疗师按到感觉天昏地暗,而且拍纪录片的一直有在理疗室留摄像头,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为了防止自己出现在官方物料中呜呜咽咽地哭或是喊叫,加迪尔一直把脸向下埋在垫子上一声不吭地忍过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按摩,然后顾不得和理疗师喝咖啡说话客套,立刻就跑了。 简直是重见天日啊! 出来后他难道感受到了一点生活的光彩,反正待在外面实在是比在小小的房间里被理疗师摆弄好多了,再按下去他真觉得自己。今天该做什么呢?他其实也不知道。在紧张的日程里,能有这么完全闲暇的时间并不多。 天气真好。他走在安静无人的石子路上,被晒得暖洋洋的。修道院里也铺的是这种路,虽然用料没有这么好。加迪尔走路总是习惯性头稍微低下一点,视线向下,这也是童年的遗产,他不是那种走路时会东张西望、到处捡石子扔石子追小虫子抬头找小鸟的类型,那样会被大人的手轻轻敲打脑壳,最可怕的时候还会被罚站在原地。现在没有人会管束他了,加迪尔试着抬起头寻找啾啾啾的鸟儿在哪里,很轻易地就在晃眼的光晕中看到了它们的小尾巴。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觉得它们幼小又鲜活,确实可爱,但并不神秘,也不迷人到让他几乎要栽倒在路上似的那么痴迷地看着——童年过去了,幼小的加迪尔抬头找到鸟儿时那种和它们煽动翅膀跳动树枝时如出一辙的雀跃也过去了。他没法弥补。那种渴求不会跨越时空在现在得到满足,在那个被拍脑壳提醒规矩的瞬间,它就结束了。 人生怎么这么古怪啊。 加迪尔这次没沮丧也没痛苦,就只是感到挺无奈的。他该怎么隔着十几年的时间,责怪自己小时候过得不够开心呢?他不能够。同样的,他也没有办法隔着十几年的时间安慰和治愈自己。走到道路尽头要拐弯的时候他回头看着空空如也的道路,感觉时空在重叠。尽管他长大成人了,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好像就只能站在记忆的这一端,看瘦小的金发蓝眼小男孩,孤独地低着头站在石子路的中间聆听鸟鸣却再也不敢抬头望,因为哭泣会被责罚,所以也不敢发出声音。两滴泪啪嗒落地。 加迪尔看了很久,直到他消失。 “我真的没想到是要到天台上来。”加迪尔一边爬楼梯一边轻快地和拉姆说:“这真像电影啊,对不对?可能是鬼片:两个人打开手机手电筒,在安静的楼梯道里走着,一起去天台探险;也有可能是超级英雄片,外面凄风苦雨,我们俩哆哆嗦嗦地上去打开蝙蝠灯。” “还有可能是爱情片。”拉姆接口道:“为什么不是爱在黎明破晓前呢。” “因为我们来得太早了,你可不会让我在这里等一夜……”加迪尔笑了起来,看着他拿钥匙打开门:“这边不是还在修吗?你哪来的钥匙,菲利普。” 拉姆从容地说:“因为这是魔法片,而我是个巫师。” 他弯腰伸手,做了个请进的动作,加迪尔笑到一半一抬头却失去声音了,怪不得他不知道天台上有什么好看的——其实从外面看的到最顶层楼就是天台了,这一层被封了大概两米高,墙和顶是全单向玻璃做的。这么暖的天气还供了暖,搭了个空中花园出来,花丛中放着高高低低的台阶面,上面放着各种角度的沙发或长椅或垫子。花热热闹闹地开着,绕着柱子,美不胜收地繁华,在清冷的月光下都色彩浓郁。抬头的话一块块玻璃正好分割出天空,拉姆去按了什么开关,正中间的玻璃往四周收了起来,像是图画一样把星空镶嵌进了这里。 “我们都要走了这里才建好。”拉姆笑着说:“有点遗憾,对不对?” “现在就不遗憾了。”加迪尔着迷地看着,绕了一圈走到中间这块镂空的玻璃下面躺了下来,难怪长椅是这个角度……拉姆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闲适地坐了下来,见加迪尔喜欢,不由得问:“很喜欢星星吗?” “我在找星座。”加迪尔笑着说:“我在想狮子座会在哪里。” 他没想到拉姆回答:“我知道啊,但是要靠望远镜看。” 糟了,他不会真的会魔法吧。加迪尔大大惊诧,站起来和他一起到架在窗户边的望远镜那儿,转了一会儿后努力地找。 “看,其实长得不像狮子,反而有点像马的……”拉姆一边帮他调角度一边让他看,加迪尔过了好久才看清了确实是这样,不由得啊地一声感慨了一下,倒也不是多漂亮,只是能从抽象的星星中忽然看出形状来确实是一种很棒的体验,就好像在脑子里忽然点亮了什么一样,他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加迪尔兴奋地挪开眼睛想和拉姆说自己终于看到了,就撞进对方饱含笑意的眼睛里,忽然有点失声了。 “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了?” “我是不是对你很坏,菲利普?”加迪尔说出了心里话:“你真的对我很好,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也觉得这很麻烦,所以总是不够温柔,也总是敷衍你……” “而我会说,你对我充满了信任,加迪尔。”拉姆冲着他伸出手:“你并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像擦一个玻璃杯一样对待我,你知道我不会动不动就感到受伤、委屈和想要离开。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来吧,我的小玫瑰,现在是夏天,虽然没有峡谷,但我们也应该跳舞。” 加迪尔这次握住了他的手。他们也算不上在认真跳,大多数时候只是在转圈,也分不出男女步——但还是非常有趣,握住另一个人的手,和他亲密地乱晃乱玩,人永远也抵抗不了这种本能的乐趣……加迪尔逐渐就笑得停不下来,任由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楼层里回响。他忽然想到了下午那个问题的答案,他显然是没有办法回到童年时看小鸟了,可他不应该错过现在的月亮,星星和爱。 他没有办法遗忘,没有办法治愈,但可以暂时不去回想,就只是……活在现在。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 “还在看新闻吗?” 拉姆给自己倒上第二杯咖啡回来时有点惊讶地和加迪尔说:“都快四十分钟了——平时这时候你才刚起来。” 加迪尔本来是趴在床上的,现在坐了起来,揉了揉眉心:“下午毕竟有发布会,我不想像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笨蛋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他其实故意空了两天没看新闻来着,让自己从复杂的、过喜过悲的世界中暂时脱敏一下。但因为前天晚上决赛对手阿根廷已出,昨天也休息过了,今天生活将要回归正轨,他们得调整好心态,认清自己连上今天也只有六天就要踢世界杯决赛的事实,上午恢复简单训练,下午又要开新闻发布会。 世界杯这种大事,光是赛前一天和赛后当天开两场发布会是完全喂不饱媒体和球迷的,中间经常要穿插小发布会和媒体活动来满足曝光需求。哪怕主帅们想从严治军也不可能,现在又不像以前了,把酒店报纸一断电话一管,球员除非是翻墙出去不然就是摸瞎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网络和社交媒体发达到这种地步,消息是根本管不住的,如果官方不说话,就会有无数造谣的人代替你来乱说,到时候反而更扰乱军心。 第99章 阿根廷队的昨天已经开过了,不是赛后发布会,而是赛后发布会后面的发布会,总之他们已经应付完媒体,可以关上门好好休息和准备,勒夫立刻准备效仿。 想到这里加迪尔又叹气。他其实真的有点抵触看新闻,那个自|杀的女孩和哭泣的金杯爷爷还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可是因为抗拒世界的复杂真实就不去看它也是不现实的。 他又一次想到了莱万的话:你喜欢活在谎言里,这不是我的气话,而是现实。 加迪尔自己也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过自己的这种倾向,只不过被别人点破时大彻大悟的感觉和迟钝的自我感知是截然不同的。他强迫自己不要找借口,该看完新闻就看完。世界杯的流量实在是太大了,他几乎要感觉国内外都没有大事了,只剩下这一个话题霸占所有头条,反正在德国国内是这样的。 “大家真的好期待我们夺冠啊。”他抬起头和拉姆说。 拉姆微笑:“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上一次还是1990年……已经24年了。很多人已经在等待中老去了,谁知道如果错过这次的话,是不是又是一个24年呢?” 德国媒体报道了很多国内大狂欢一样的景象,人们像啤酒节提前来临一般在街头喝得烂醉,彻夜唱歌;有很多球迷临时闹休假要买机票来巴西看决赛,汉莎航空电话被打爆,德国人涌入各种小机场宁愿转机三次也要前往巴西,黄牛票炒到了三万欧元一张;公司老板一边焦头烂额员工们各种提前休假or请假耍赖闹失踪甚至是威胁罢|工,一边偷偷和媒体表达自己也想跑路看球;里约热内卢人员爆满订不到酒店,球迷就带上了帐篷,随时准备好露宿街头。 冠军,冠军,冠军,然后还是冠军——第四颗星星,缝到胸口上的第四颗星星。 德国人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一件事,天天晚上抬头看星星时候恐怕没什么浪漫情调,只剩下能不能把它揪一颗下来的疯魔劲。 “但是阿根廷人也非常渴望。”加迪尔换了个方向举手机,让脖子轻松些:“他们等得更久,已经28年了。” 拉姆抿了一口咖啡,很德式地讲了个冷笑话:“等得更久就会等得更久,让我们先来吧。” 阿根廷人的精神状态显然也差不多。而且比起德国人恨不得顺着大西洋游过来的困难劲,他们想过来就方便多了,主打一个只要我能忍,塞运货卡车或火车里过来也不是不行,你的下一站交通工具又何必非要是运人的交通工具。被突出报道的是有个为了省钱的爸爸背着孩子骑行七百多公里在炎炎烈日中前进,风餐露宿,现在正好要赶上看决赛了。除去这类球迷外,有些不能入境的留有案底的极端球迷直言要偷渡,据巴西和阿根廷政|府两边估算大概有1200名左右,他们可能会通过巴拉圭和玻利维亚与巴西交界处偷渡进巴西,对此巴西政|府表示将“严阵以待”。 说起来,现在唯一感到解放的大概就只有巴西人了,他们终于从铺天盖地的舆论中解脱了出来。球王贝利出来接受采访,表示他认真看好了阿根廷,下面评论里一半在夸他有格局另一半在骂他狠毒,一定是想一口毒奶送走死敌,并且保送德国夺冠,这样巴西好歹是输给了冠军,算是最后的止损法了…… 加迪尔也看笑了,举着手机给拉姆看:“贝利觉得阿根廷会夺冠。” “上帝保佑。”拉姆也笑得不行:“他人可真好。” 中立媒体的新闻就要多得多,对两边的报道都不少,还有很多中立名宿的看法。从今天开始算到决赛还有整整六天,全世界球迷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除去两国球迷外,别的国家的人也不是就没有自己的支持对象,国家队没了,或者说自己的国家队压根没进世界杯,那就挑喜欢的球星支持他的梦想嘛。梅西的球迷显然是最多的,这一点都不奇怪,但加迪尔很惊讶自己的人气好像真的是在世界杯期间疯长了。 其实三天两头就有人和他说这件事,大概意思就是“宝宝你现在是真的火了”“全世界都是爱你的人,我拍一下你挂ins马上就会被百万赞”,但加迪尔从来没当回事——毕竟被告知还是没有切实的感受,而且他以为的“火了”不过是和德国国内一样的,那种变成在电视上大家都能认出来的球员,仅此而已,但现实是他好像被吹成了什么绝世无双紫微星,梅西二代超级天才。他甚至不只一次点开“赛前预测”后发现海报是他穿着十号在左边,梅西在右边。虽然说挑出两个10号来比对是常态了,能拿到这个号码的球员确实往往是队内大佬——可加迪尔没觉得自己是啊。他拿到10号其实只是因为德国队没有什么传统10号位,他进来的时机巧,又遇上波多尔斯基在和球队宫斗,捡了个号码罢了。 把我和梅西放一起是不是有点太登月碰瓷了,加迪尔就是这种感觉。但是球迷们比得很认真很激动,他的世界杯数据甚至每一样都比梅西好看很多,特别是助攻数,在上一场刷了4个后现在直接和马拉多纳的记录齐平了(……) 哎,世界杯里短暂地火一下罢了,哥伦比亚的小将哈梅斯甚至还很有可能要拿世界杯金靴了呢,没有人会觉得这就说明他比一众成名球星要更强了,夏日限定的保质期是说不准的。媒体需要噱头,可德国队内偏偏没有能和梅西对标的人,克洛泽岁数大了又是高中锋,中前场都是年轻蛋子,他好歹还有个10号穿在身上,所以就选中他了。加迪尔很清醒地想,要是现在进决赛的是葡萄牙和阿根廷这是世界得狂欢到什么地步? 翻完新闻他又简单地看看论坛。球迷们又基本是一半一半,情感上更相信或者说迷信梅西,理智上又知道德国队优势大点:阿根廷这边迪玛利亚伤退,简直是腿瘸了一条,和巴西半决赛前内马尔重伤一模一样的不祥剧情,而德国队胡梅尔斯和赫韦德斯却伤愈复出了。虽然半决赛的时候因为替补席人员充足,换后卫本质没影响到什么,但球迷不这么想,他们会故意说德国队让了两个主力后卫竟然还是赢了巴西7:1,现在轮到你阿根廷日子能好过?…… 吵得天昏地暗,各种谣言猜测主观臆断满天飞,没什么可看的,加迪尔随意浏览了几个热点标题,就熄灭手机爬起来穿外套穿鞋,和拉姆一起下楼吃饭去了。 明明才刚玩了两天,恢复训练就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了。大家休息得很好,精神头都不错。从上场比赛到现在已经整整歇了十天的胡梅尔斯更是状态爆棚,卖力得让场边的队医看得心惊胆战,两次打断他提醒小心点。加迪尔和他一组练一对一过人和一对一防守,他们这是练惯了的,但是胡梅尔斯却少有地异常亢奋似的——平时他对着加迪尔时总是会有不太必要的怜香惜玉,虽然不可能放水,可也绝对算不上全力以赴。 但今天就有点全力以赴的意味了。 话也不怎么说,人也不怎么笑,脸色满是严肃,额发被汗水打湿了覆盖在额头上,衣服也湿透了,眼神专注得像是正在狩猎的狼。 这还是加迪尔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他身上仿佛有点脾气,胡梅尔斯不是个谁能能捏的软柿子或者罗伊斯那样的傻白甜,但也绝对不是个暴脾气的家伙,在加迪尔面前更是一直脾气超级好:一开始他总是在加迪尔面前装潇洒迷人大哥哥,后来变成了亲切温柔大哥哥,再接着变成了害羞粘人大哥哥,最后变成了卑微可怜大哥哥,反正没有“狂拽酷炫天大哥”这个阶段,没有。加迪尔搜刮了一整圈记忆,确信从他进一线队的那一天开始算,他已经认识胡梅尔斯六年了,但对方从来没有哪怕一次和他置过气,或是在这种队内对抗里和他认真起来。 有趣。 加迪尔第一反应不是手足无措或紧张,而是觉得有点意外和惊奇,就好像人忽然发现自己乖巧又好脾气的狗狗忽然冷着脸拿大尾巴抽打一下自己的腿似的。胡梅尔斯和他认真,他就也和他认真,两个人激烈地几番攻防下脚立刻就从技巧对抗上升成了贴得非常近的肢体对抗,都默认此时此刻绝不服输。耍了两个花招没骗过他,加迪尔变换带球步频试图冷不丁晃过胡梅尔斯,被他直接张开手架住,这动作再夸张点就是犯规了,这念头一闪而过,躲避是不可能躲避的,在球场上在这里都是,加迪尔接着就硬撞了上去试图把人顶开。他们俩都不是身体对抗弱的球员,于是结果就是一起翻倒在地上了。 助教哨子吹得震天响,颠着小碎步冲过来主持局面:“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加迪尔,你知道的,马茨伤才刚好!马茨你也记得自己伤才刚好对吗?你在干什么?” 加迪尔试图爬起来,却被不知道发什么疯呢的胡梅尔斯紧紧用大腿卡住腿,除了他以外别人绝对发现不了他正在用力干这事。于是他费了好大的力气也只是坐了起来,任凭他们的腿还绕在一起,棕的白的搅和着,简直像什么混合巧克力似的,满脸无辜地和助教解释:“我们只是想认真点。” 第100章 助教一副“苍天啊大地啊我的祖宗啊你们小心点”的神情冲着他们摇了摇手指,又退开了。此事没能惊动勒夫过来,但是他在场边投射出了不赞同的视线,但凡不是许尔勒都能接收到他否定的意思。队友们好多在往他们瞥两眼,但不敢太心不在焉,还是得自己练自己的。助教走开后他们又沉默了两秒,加迪尔问: “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不想放。”胡梅尔斯嘟哝着,但尽管他语言上拒绝了,腿上却还是松开了:“我就喜欢粘着你。” 加迪尔有点想笑:天啊,这和穆勒学得吗,哪来的小脾气,怎么回事。 他坐在地上,仰起头看胡梅尔斯站起来,却没有跟着起来,而是冲着他伸出了双手。胡梅尔斯来拉他,表情绷得还是很紧的样子,但加迪尔看到他耳朵红了。他于是忍不住站起来时候装作起大了没站稳,往他身上靠了一下,小小揪住他腰侧面的球衣抬头看他。这下不光耳朵红,脖子根也红了。 奇了怪了,胡梅尔斯这种年纪比他大、情史又丰富、十六岁就在和漂亮学姐滚床单的人,在他面前哪里来的这么多简直用都用不完的害羞劲……加迪尔想着,没松手,反而是继续使坏,笑着看着他说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悄悄话:“我也粘你。” 到下午采访的时候他都还没搞清楚胡梅尔斯是因为什么在和他生气,前天晚上没做成?今天早上他撞见拉姆和他一起出门?都有可能吧。不过无所谓了,对方已经像是完全气不下去甚至很懊悔自己发脾气一样和他和好了,吃午饭时候简直恨不得帮他拿刀拿勺子擦嘴。加迪尔感觉这样也挺好的,不用非常严肃地深入探讨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用太当回大事,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说起来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别人和他闹脾气也不一定是真的生了多大气、关系中出现了多大的问题,不是要和他打破砂锅地心谈心,只是表露出一种“我不开心了,在意我吧,哄哄我吧”的意思。 toni好辛苦啊。加迪尔不由自主地就想到克罗斯在他这里受了很多委屈。克罗斯其实是没那么爱吃醋生气的类型,有小性子只会闷,不会讲,都是积累了很多才一次性爆发,可爆发时加迪尔却完全不懂他怎么忽然这样。于是每次克罗斯生气,他们俩都谈得天崩地裂,面对面一边抹眼泪一边剖心挖肺赌咒发誓的……可是虽然是这样,他还是没有走开。就好像他很敏感脆弱,但也很坚韧耐伤一样。加迪尔有时候甚至觉得克罗斯有种固执,就好像他模模糊糊的时候喜欢的是加迪尔,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分一丝一毫给别人,全神贯注吊在他这里,吊死也无所谓。 如果不是有他的这种坚持,他们的关系肯定早破裂了。 在想这些事情时,加迪尔正和施魏因施泰格一起坐在地板上。媒体室的构造是这样的,有点像舞台,两边幕布后还有空间,方便上下人,但下面坐着的观众却看不到——只不过这里幕布换成了墙,观众换成了记者。而他们现在背靠着的正是这堵墙。台下看不到他们,他们也看不到台下,但这里确实是和台子联通的,克洛泽、拉姆和勒夫已经开始第一轮了,桌子离他们俩也就三四步那么远,位置倒是稍微错后一点,也就是说他们三个人都能清楚看到他俩坐在这儿,也能看到他们的小动作。 其实他们应该去对面坐椅子上等,可是施魏因施泰格来了就坐地板上,加迪尔也就跟着他一起坐了。他怀疑这是对方的恶趣味,勒夫正襟危坐的,完全不往他们这边看哪怕一眼,一看就是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和表情。 他们俩一边听台上台下问话答话,一边看另一侧忙碌的工作人员,特别是安排流程的新闻官,累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一直在猫一样走来走去。屋里冷气开得足,他们又穿着短袖短裤的队服,还没等到加迪尔嫌冷,施魏因施泰格就已经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给他裹着了。 他用的古龙水的味道是加迪尔最喜欢的,非常温暖和干燥的木质香,和他客厅里燃烧的那种柴火的味道很像。波多尔斯基也用着类似款的香水,但后调总是有股胡椒的辛辣气,加迪尔就还是喜欢施魏因施泰格的味道多一点。 看他小猫一样蹭蹭衣领,施魏因施泰格忍不住发笑,凑过来轻轻声打趣:“我的衣服比你的舒服?” 加迪尔任由他凑近,没躲,反而脸还往他这边偏了偏,正经但又好像不正经的回答顺着温热的气流在他的耳廓吹进:“是啊,有schweini的体温和香味。”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 好端端的正录着呢,克洛泽在台上没有缘由的剧烈咳嗽起来。尽管他第一时间捂住了话筒,但还是有两丝尖锐漫长的杂音让大伙都浑身一惊。 问到一半的记者愣了一下,被带跑偏了:“米洛,你还好吗?” “没事。”克洛泽平复呼吸说:“我喝水被呛着了,原谅我的鲁莽,先生们——而且我向你们保证我没感冒,所以别担心被传染。” 台下松松散散地笑起来,一切又继续了。而靠墙坐着的两个刚规矩,施魏因施泰格不再往加迪尔那里歪着,而是老实地又坐回去坐正了,加迪尔则是还把脸往右边扭着,看不是看身边的人,而是望向了台上。 和克洛泽对上了视线的瞬间,他冲他笑了笑。 尽管被打断了悄悄话,加迪尔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意思。听了两句无聊的官话回复后,他确信了他们每个人拿到的稿子都是统一过口径的,又开始低下头来研究他和施魏因施泰格的大腿。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也没有别的可以看的了,他甚至连他们俩的球鞋上各自有多少个鞋带孔都数清楚了。 研究大腿的话主要是看维度,也就是谁的腿更粗。其实在更衣室里,这是个比起互相比较xx的大小长度更热门和经久不衰的活动,比较如果xx不是太大或者太小的话都没什么好关注的,男子更衣室也不是外人想象中那么低俗。但是比较肌肉就不一样了。身材强壮程度和他们在球场上的表现是密切相关的,是大家不管喜不喜欢都绕不开的话题。 而比肌肉的话最重要的就是比大腿肌肉,其次是小腿,因为这是最决定他们踢球力道的部位。从前巴西最出名的重炮手卡洛斯就因为有一双非常粗的大腿而出名,到现在江湖上也流传着他的传说。这辈子要是能有卡洛斯一样粗的腿那该多幸福,百分之八十的球员都会这么幻想,可惜在坚持训练、保持健康体脂率和体重的前提下肌肉能发展成什么样完全是天生的,光幻想显然不会得到回复。 因为不想要牺牲速度,身体对抗也不算差,加迪尔在现在这么小的年纪是没有去刻意增肌的——不过这两年他的体重还是在随着他的年龄增长而缓慢增长。这也是正常的,人又不是青春期结束后就停止发育了,加迪尔成年后没有一直蹿个头都算好事了,好多中前场球员是因为这个可怜又无奈的原因在职业生涯最关键的开始期反而适应不了自己的位置的。加迪尔的大腿就还好,很漂亮很匀称的结实腿部,不算粗也不算细。他往右边看,施魏因施泰格的腿显然就粗很多,非常健壮结实。 他的体脂率要稍微高一点,加迪尔是知道的,但他没仔细观察过。现在这么仔细看的话,施魏因施泰格的大腿有种难以描述的沉甸甸的肉感,加迪尔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有点好奇地上手摸了摸,试图抓一把感受一下。 他也没打招呼,反正更亲密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对方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和他生气的。 施魏因施泰格确实没生气,但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像通了电一样剧烈抖了一下,差点本能性地往右边倒过去爬走,可他们稍微露点头就会被下面记者看到的,所以他才强行忍住了,只是扭过脸来和加迪尔瞪眼睛,咬着嘴唇颇有点惊慌地说:“嘿?!” 他的手紧张地攥住加迪尔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不让他继续捣乱。 “咳!” 台上说话到一半的拉姆也忽然咳嗽了起来,满脸抱歉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摆摆手。他可没在喝水啊,台下的记者担忧惊叫:“真的没有感冒吗?大家可千万不能感冒啊!!!” 勒夫:…… 到加迪尔和施魏因施泰格一起采访的时候记者们才暂时打消了“正有可怕的流行病毒在国家队内传播”的可怕猜想,因为这两个球员看起来挺好的,精神很好,气色也好,施魏因施泰格甚至脸红扑扑,有种睡足了吃饱了容光焕发的意思。勒夫本来有点提心吊胆,生怕这俩祖宗在台上也给他整什么幺蛾子,故意强行要坐他俩中间。幸好他们出乎意外的老实,他才逐渐放下了心。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这俩人老实的原因完全不一样。 加迪尔就单纯已经等烦了,现在好不容易开始,他立刻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里了。 刚刚切场子的时候其实是有五分钟短暂休息的,而加迪尔站在克罗斯和拉姆中间满脸无辜地被扒掉了印着施魏因施泰格名字的外套。 第101章 “哎呀。”他很诚实地在冷气中环住了自己的胳膊:“我是真的冷。” 施魏因施泰格满脸不忍心地抬起手试图挤进来替他说话,但完全做不到,只能沉默着从拉姆手里接回自己的外套,现在上面又混合着加迪尔的香味了,那种寡淡的不来自于任何外物,好像是从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冒出来的味道。怀着难以描述的心情,他在后背有点发烫的情况下穿上了衣服。 克洛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加迪尔:“我这件是没印号的,穿我的吧。” 加迪尔倒是也没有异议,有衣服穿就行,穿谁的无所谓。他乖巧地站在那里任由拉姆在另两个人的注视中相当亲密地替他把一点点被领子盖住的头发弄出来,温柔地理好。克洛泽肩膀宽,喜欢大一号的外套,穿在加迪尔身上就宽松得更明显。他好像个偷穿爸爸衣服的高中生,体量可能快够衣服了,气质却还没有。 “摸大腿就那么好玩?”拉姆在帮他整理领子时,用小但清晰,最起码施魏因施泰格还能听见的声音细致地问。对方近乎是无地自容,束手束脚左顾右盼恨不得现在有个洞钻进去。加迪尔却还是很坦然,甚至有心情微笑起来,和拉姆推拉着玩:“你猜。” 所以坐在台子上的加迪尔是因为平静所以平静,因为终于可以开始上班而不是无聊等待而投入,但施魏因施泰格却是出于萎靡,只有在正事里才能短暂忘记复杂的人际关系问题。老实说他不该在加迪尔面前这么被动和羞怯,他以前也从来没有过,可现在他们到底变得不一样,他们的关系变得不一样,加迪尔也变得不一样……在加迪尔答复关于训练的问题时,他借着偏头要水的机会飞速瞥了他一眼,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的侧脸,与骑在他身上时被阳光照射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可却偏偏让他感觉像是被闪电穿透心脏。他堪称狼狈地挪开视线,一口气咕噜掉半瓶水,一个人平静安稳地兵荒马乱着。 晚饭后加迪尔难得空闲了下来,所以他谁也没管,只是和罗伊斯好好打个电话——前几天因为一直在比赛、奔波、庆祝,他们的通话都乱了,现在总算又回到了正轨上来。 “我快出院了。”罗伊斯兴奋地和他说,加迪尔都能想象出他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现在虽然复健还是很困难,我连五分钟的慢走都觉得痛,但毕竟韧带手术已经全做完了,可能下个星期就可以回国继续治疗……这样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家里了……” 加迪尔心头一软:“不要急,离赛季开始还早着呢,我去瑞士陪你就好。” “我着急的。”罗伊斯轻声嘟哝:“我想要回家,回多特蒙德,想吃家里的菜。讨厌瑞士,这里又安静,又漂亮,又高档……可是我好孤单——我想你了。” 他有点低落地来来回回倾诉,深知加迪尔根本就不能够体会他在漫长等待中的煎熬、犹疑、孤独和渴望,只能一遍遍重复最单调的话:“我好想你。” 加迪尔也只能回复:“我也想你。”但他也感受到了这是不够的,就努力找到更多能让罗伊斯安心的细节:“半决赛时候我穿了你的球衣,本来想庆祝时候给摄像头看的,结果我一个球都没进。” 他的遗憾是真遗憾,隔着电话穿过大西洋到达罗伊斯的耳朵里,让他情不自禁傻笑起来:“真的吗?你真的穿了我的衣服吗?是马里奥带去的那件吗?” “嗯。”加迪尔轻声说:“不是,是友谊赛前我们换了一套,我把你的带来了……” 他说得很小心,因为其实交换完球衣,拍了西装定妆照,做好一切世界杯的准备,罗伊斯就大伤了。就好像幸福的过山车冲到终点时忽然脱轨飞了出去鲨了人一样,如果这是一个充满痛苦的时间新的坏消息,也许反而没有那么让人绝望了。可它不是的,它是晴天霹雳,是发生在嘻嘻哈哈的快乐预备备中的巨大悲剧,比起人本身做错了什么,更像是命运一个恶意的见他和玩笑。没有人对它的到来做好准备,罗伊斯尤其没有,他就好像一个快乐的小孩子玩着玩着忽然被空气中伸出的一只手打翻在地上,被打得快死了。加迪尔想到这个心里就替他痛,也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提这个话头,立刻想绕开:“不说这个了。” “说,就说这个。”罗伊斯呼吸都变沉了:“我不知道你带了这件……我以为,我以为走得匆忙,来不及回去拿的。” “我没把它放家里,一直放行李箱底带着的。”加迪尔自己也感觉这意外的遗忘像是某种残酷的玩笑,仿佛是因为他忘记把罗伊斯的衣服拿出去,才害得对方受伤不能来似的,所以从来不愿意提起。直到半决赛前才决心不要迷信拿出来穿着,可这一会儿还是觉得难过:“我有点……我有点讨厌它了。我想要你来这里,不是它来。” “不是这样的,也许是因为上帝知道我已经不能来了,所以才把我的球衣留给了你。”罗伊斯的感受却和他是完全相反的:“真好,虽然我没能去,可你带了我的衣服——真的衣服,我穿过的,这让我感觉开心好多。” 加迪尔感觉更难过了,他现在才有点体会到罗伊斯刚刚是什么样的心情:“marco,我好想你。” 情不自禁地说出这种话时,唇齿间情愫和言语一同流出,是无法描述的滋味。加迪尔很小的时候就读过人们会互相思念,但他其实没受过相思苦。他只是能理解这种感觉,却从来没体会过,直到这一瞬间教育才穿透时光真正完成了它的闭环,加迪尔产生了一翻身就能搂住罗伊斯、看到他脸庞的错觉,然而手也空空,眼也空空,只有安静的空气和他相伴。 他现在才忽然产生了一点自己和罗伊斯不是在家家酒恋爱的实感。其实他们谈得也挺认真的,最起码电话里挺认真的。而且抛开稀里糊涂的情侣关系,他们也是亲密无间的队友和好朋友,罗伊斯总是很值得人去爱他的,加迪尔爱他,希望他能好起来,希望他开心,希望和他一起玩,一起训练,一起比赛,希望生活对他温柔而不是残忍,希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也许此时罗伊斯就在他隔壁住穆勒现在的房间,继续做无知无觉的快乐的他。 这个夏天的一切混乱和痛苦,忽然向着加迪尔敞开的自我探索的路,都是从罗伊斯大伤开始的。为什么他的命运偏偏会是另一个人的不幸成为了钥匙。 “我好想你。”他也像个复读机一样喃喃地,无力地对着空气讲话。 罗伊斯反而倒过来安慰起他来:“别难过别难过,都怪我不好,我们不说这些了。今天训练辛苦吗?媒体有没有问烦人的话?再坚持坚持,很快就要到决赛了,时间会过得很快的。” 加迪尔反而成了有点难以自拔的那一个,裹在被子里黏黏糊糊地和他撒娇:“训练不辛苦,发布会也不辛苦,只有想你辛苦。” 天啊,怎么忽然就这么会说情话!罗伊斯脸上一阵阵发烧,费力地下地去把门反锁起来,防止护士突然进来,回到床边坐下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复而揪住头发:“我也想你的。” 语言何以匮乏到这种程度,却也丰富到这种程度,比起开头时一模一样的对话,他们却现在才真的能感受到你在想我我也在想你,干巴巴的字词于是就被丰富的情爱充盈了起来。加迪尔匆匆翻身去把罗伊斯的球衣给穿上了,趴在床上告诉他这件事。他们的电话在喘息和流不出的眼泪里走向了别的情绪。 但这还是不足够。挂断电话后加迪尔反而感觉更孤单了。虚假的拥抱,虚假的亲吻和虚假的抚摸只是让人更难过了,自始至终只有左手和右手,没有加迪尔和罗伊斯。等到世界杯结束后,等到罗伊斯的伤好了后,他们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罗伊斯还会这么需要他吗?等到他回到多特后,和大家的关系又是什么样的呢?罗伊斯提到回家,回家……可其实加迪尔并没有家。以前他有格策,大雪封路没有办法回修道院的假日里,他坐在他的家里吃过圣诞晚饭,但他父母离婚闹了七八年,现在也全都搬回慕尼黑了。后来他有莱万,莱万一家也走了。现在他和罗伊斯又能持续多久呢? 罗伊斯不需要搬走去慕尼黑,也不会和他一直在一起。 他迟早会再找到一个温柔又可爱的、和他人生经历类似的金发女孩结婚,生一个孩子送他/她去多特踢球,这才是他的生活。加迪尔见过他的父母,见过他的卧室,见过他从幼儿园到后来的每一张照片,见过他的女友,见过他整个灿烂的、仿佛毫无瑕疵的纯真人生,像是隔着玻璃在观看科幻片。所有人都是有家的,所以他们可以离开,因为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有定所,有锚点。父母可以去世,恋情可以分手,妻子可以离婚,孩子也未必亲自抚养,但他们看着自己的姓氏回望童年,不会忘记自己从何而来,为什么成为了这样的人,他们总是有个完整的自我可以依循,有个具体的经历可以去反抗或追求,可加迪尔不能。 第102章 他感觉自己只要离开了现行的社会关系,其实就消失在这个世界里了,他无法想象谁会需要他活着,把他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那样去必须着。他圈着腿坐在浴缸里,头埋在膝盖上,感觉世界昏昏沉沉,热水流到身上就立刻变冰冷。他强打着精神起来关掉水龙头,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在水流中变得苍白和有点褶皱的皮肤。 怎么又在想以前和以后了,他提醒自己回神,回到现下来,可此时此刻是如此痛苦,痛苦强烈到他几乎要肌肉痉挛。他浑身发冷地坐在这里,几乎要被巨大的孤独杀死在狭窄的浴缸,就像被刺穿心口的马拉。模模糊糊的敲门声给了他站起来的力气,加迪尔匆匆忙忙擦了一下身体,把水放掉,套上睡衣开门。 诺伊尔捧着柠檬布丁站在门外,一低头差点没吓个半死:“天啊,你是刚从湖里爬出来吗?” 加迪尔没力气,努力笑了笑:“对啊,其实我是鬼魂加迪尔,要第一个遇见的人拖走吃掉。” “这太可怕啦,请您别吃我。” 诺伊尔笑眯眯地把布丁捧给他。其实这个包装还挺大的,但放在他的手心变得像是什么袖珍过家家布丁似的:“我会经常给您上供的。”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 “都说了我不想谈心。” 加迪尔很无奈地一边在洗脸时任由诺伊尔从后面抱住他、相当有分量感地压在他身上,一边坚强地嘟哝:“我也没有什么大事,心情不好,那不是一阵一阵的小毛病吗?不可能每次心情不好都要和别人说一箩筐啊。我才不想每次都在大家面前做湿地毯,哭哭啼啼怪扫兴的——再说了你也不是什么喜欢八卦或者关心别人的人吧,追着我问干嘛?” 他说着说着就理直气壮了起来,声音也变大了,转过身去扶着诺伊尔的胳膊和他大眼瞪大眼。但对方比他更理直气壮:“我怎么就不是喜欢关心别人的人了?你误会我,我受伤了。” “对不起。”加迪尔投降,纠正自己的措辞:“我是说,我以为你听这些事……嗯,我的碎碎叨叨的讲不清楚的坏心情,我以为你其实会有点压力,我不想给你创造压力。这又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你其实也没法帮上忙,我和你聊这些不就单纯是倒垃圾。” 他安慰性地吻了吻诺伊尔的下巴,温柔地和他说:“谢谢你,曼努,我知道你只是想关心我。知道你想关心我就已经很好了,我感觉好多了。” “你真的感觉好多了吗?”诺伊尔看着他。 加迪尔不假思索地回复:“当然啦!” “小骗子,怎么可能呢。”诺伊尔揉揉他的脸,低下头贴住他:“刚刚还像幽灵似的,现在就开心啦?我是什么兴|奋|剂吗?骗骗我也就算了,你别把你自己也给骗了。” 加迪尔有点受到暴击了:在这一瞬间他确实有被问倒。他反应不过来自己到底是真的感觉心情变好了,还是下意识地把它们藏匿了起来,用漂亮的谎言遮盖住,漂亮到他自己都不去思考地信了。 “天啊。”他有点崩溃地发脾气,往床上一趟甩掉拖鞋:“都说了不想讲这么严肃的事情!” 诺伊尔看他这样甩手甩脚的,感觉到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又撒娇,没说两句话就撒娇,怎么就这么娇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在加迪尔身边坐下,俯身去揪他鼻子,忍不住笑:“哎呀,不会是我惯出来的吧。” 你惯我什么了呀!加迪尔感觉自己被污蔑,气鼓鼓地往上抬手去反抗他,不让他揪自己鼻子,发出了非常好笑的呜呜声,乐得诺伊尔笑得停不下来,就这么被殴打了几下见加迪尔急了翻身起来才终于收手。逗他玩确实是很有趣的,但他们又不是没打过架,真挨拳头还是算了。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感觉好很多了,曼努,从你来开始。”加迪尔按住他的手,把他牢牢按床上,俯身看着他和他重申:“你再捏我鼻子才是惹我生气。” 诺伊尔一点也不反抗,纵容他这么压着自己,像是超大号无害的泰迪熊玩偶,只是喉结滚了滚,眉眼弯成莫名可爱的样子:“这几乎像情话了,宝贝。” 如果加迪尔会翻白眼的话,他现在肯定翻白眼了。但因为他不会,所以他只是叹了口气把诺伊尔松开,站起来整理弄乱的头发和衣服,光着脚在地上踩来踩去,坐到沙发上去吃对方给他带来的布丁。他屋里不是全铺了地毯的,光脚凉,诺伊尔好声好气地钻床底去帮他把拖鞋扒拉出来,放他旁边他还是不穿,自顾自地挖布丁吃,十分专注,仿佛他忽然爱上了这种食物似的。 诺伊尔在心里一阵阵笑:还说不娇惯。 可是又谁让他就是乐意这么惯呢。沙发矮,他直接跪坐到地板上,帮加迪尔把拖鞋给套上。加迪尔终于不自在了,让朋友这么服侍他还是非常过分和古怪的,他把脚往后缩,试图自己去找另一只;诺伊尔这会儿倒是不干了,笑着硬是握住他的脚踝帮他都穿好了才放下。 加迪尔忐忑不安地看着他,视线一对上又立刻低头挖布丁。 “别用力了,小心塑料底弄破。”诺伊尔就着这个姿势跪起来,搂住了他的腰,仰头看他:“紧张什么劲呢,我就给你穿个鞋又怎么了?” 加迪尔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好像一惊一乍情绪过敏的只有他,诺伊尔从头到尾都什么也没当一回事,人家不伤心也不生气的,玩得乐着呢。他挖了一大勺布丁塞进了对方嘴里,作为“好好好我们到此为止开始好好说话”的示好,谁知道诺伊尔刚抿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头:“酸……” 哪里酸?加迪尔虽然不爱吃,也没觉得这个布丁酸,里面不知道放了多少糖呢。他迷茫地问:“怎么会的?你受不了柠檬吗?” 那他拿柠檬布丁回来做什么? 诺伊尔可怜巴巴地说:“真的酸,不信你尝尝——” 他手上骤然用力,加迪尔猝不及防地被他往下拉,然后就被用力地吻住了。 他们的亲吻一直很用力,因为诺伊尔很擅长接吻,但是好像都没有这一个这么让人喘不上气,因为诺伊尔会注意不要让他喘不上气。可今天他显然没注意,加迪尔感觉自己几乎要急促的窒息感中融化掉,直到诺伊尔松开他才勉强按着他的肩膀撑住了自己,不至于从沙发上掉下去栽倒在他身上。 他喘息着,弯腰摸他的头发,把自己的额头贴住他的:“呼……怎么了?……呼……” “我很难过。”诺伊尔轻轻吻他的脸颊:“我以为我在你心里很靠谱的,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告诉我的。” 加迪尔有点想笑:“给我留点秘密吧。” “我知道应该不再问的,可还是想知道。”诺伊尔轻声说:“你就当我疯了好了,我想做垃圾桶,想被湿地毯裹住。”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可能是在担心未来吧,担心到非常焦虑。”他们一起躺好在床上后才开始了深夜谈心,是的,诺伊尔本来只是送布丁来的,现在却莫名其妙就留宿了,加迪尔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反正他们躺在一起谈话,这种事情在两个成年男性之间是非常少有的,连加迪尔这种常和人谈、接纳他们人生困扰和情绪的人都觉得古怪——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都变成了他向别人倾诉烦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夜晚要么安静入睡要么x生活的状况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倒退回幼儿园时期一样和别的小朋友一起手牵手聊天。其实加迪尔也没念过幼儿园,不知道这是怎么一种互动,他偶尔听别的人讲过。 但总之开始讲了,倒是变得容易了一点。很多话头好像都是这样的,没说出口的时候能在心里排山倒海酝酿三天三夜,讲出来后又被言语归纳得停正常。加迪尔自己听自己说的事,都想象不出一个小时前他怎么会因为这些很空泛遥远的事就感受到那么深重的痛苦:“我不知道退役后我会干什么。” “你才22,身体也健康。”诺伊尔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是真的惊讶到了:“怎么会担心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加迪尔耐心地分享:“我不是在担心我早早就踢不了球了,我是觉得除了踢球以外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喜欢——我什么都不喜欢。” 其实他有多喜欢踢球也不好说,加迪尔想了想还是顿住了,没说出口,担心诺伊尔无法真正地理解他:他对足球的不喜欢绝对不是什么怠惰了或者是压力太大了踢累了这类常见的问题。能成为球星的没有一个不是靠着热爱或强烈的梦想走到这一步的,最起码加迪尔没有在顶级俱乐部见过哪怕一个怀有打卡上班混混日子就行了的心态的球员,会这么想的人早就被淘汰掉了。但加迪尔确实既没有在足球上寄托自己的理想,也没有因为踢球而感受到纯粹的欢欣。他更像是借用了别人的梦想,在替他们实现理想时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价值。 不愿意离开多特也是一样的原因。不同于罗伊斯对俱乐部深刻的爱和依赖,加迪尔留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对生活的懈怠——在这里是最名正言顺的,最不需要动力的。他告诉所有人我留下是因为我想要回馈俱乐部对我的投资和恩情,因为我热爱这里。可事实不是这样,与其说是热爱这里,不如说是无法爱上别的地方。球员们往往很乐意结交媒体、签约代言、置身慈善、投资事业,这让他们在未来依然有多样的职业发展可能性,多样的社会身份,积累财富和地位,可加迪尔是真的在逃避这些事。他一边逃避与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事业产生过密的关联,因为他没有这么强的能量,一边又本能地恐惧和它失去联系。 第103章 因为失联就是另一种死亡,所有人都明白这样的道理。 在内心深处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连踢球,这件他最擅长的事情,带给他的也只是沉甸甸的责任感,而不是荣誉和幸福的滋味。在球队里他能感受到自己是某种必需品,可是他也知道这种必需不是永恒的,迟早他会退役。退役后他挣的钱当然是够他活一辈子的……但那个时候他又该做什么呢? 生活像是被雾气完全笼罩一样,加迪尔想象不出自己在未来会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日子。其实他年轻、富有又自由,他早就脱离了狭隘的童年和悲惨的起点,他本该可以很轻松地选择自己的生活的,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样,他已经失去了那种内在生发的力量,就连吃什么好吃的要不要多睡一会儿再起床的这种最微小本能的欲/望和随之而来的幸福都感受不到。这是一种思想上的困顿,加迪尔越发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不知道该如何走出。 走出这种困境好像也需要很多的热情和爱,而他没有。这就好像治病的方案写着“病好了自然就好了,让病好就是治病的办法”或者“如果没有病的话你就是个好人了”,这不是很荒诞的事情吗。 “也许我真的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吧,卢卡斯和我说过一次,当时我还没当真,想想他是对的。我真的处理不了这些不开心的感觉,我像是在变开心这件事上变成了残疾人一样,大家都能做到的事我就是做不到。”加迪尔和诺伊尔讲:“可我又很害怕这种事瞒不住会被报道出来,总是瞒不住的,会进医疗档案。大家都会很可怜我——我很感激大家可怜我,又希望大家不要可怜我,我会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输球的时候,大家也有可能会说:他输了都是因为他心理脆弱,他不应该再继续踢下去。那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还很怕媒体会把这个和我的童年经历联系起来,怪到抚养人的头上去。我小时候过得确实很不开心,可如果不是修女奶奶们养我长大,我可能直接就冻死在路上了,或者进小小的乡村福利院,等三年也等不到一个领养者,十五岁就去做粗活养活自己。我很感激她们,我我不想要给她们惹麻烦……总之还有很多很多可能的事情,想到这些我又觉得我不该去看医生,如果我能自己好起来该多好……” 诺伊尔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地揉着他的手指关节,静静听着。加迪尔一口气说了很久,自己都惊讶于自己原来无知无觉的就在内心中盘桓了这么多支离破碎的忧虑,细细密密地塞满了每一个空间。 “真够糟糕的,我不想再说了,不能再说了。”他又抱歉起来,抽回自己的手捂住诺伊尔的耳朵,轻轻吻他的脸:“其实都是一些没必要的担心,我有点太消极了。” “不是这样的。”诺伊尔亲亲他的手指,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是我和你说这些话,你会觉得我是太软弱、太消极吗?” 加迪尔愣了一下,想象了一会儿才说:“……不会。我会觉得,觉得……觉得你一定是确实遇到麻烦了。” 但他立刻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可曼努是不会说这些话,有这些烦恼的,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也没觉得你会这么想,宝贝,过来,再过来点。”诺伊尔把他紧紧搂住,贴住他的额头亲亲:“我一直觉得你非常坚强,坚强到近乎强硬,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干扰到你——逗你玩,你就揍了我一顿。怕了你,你又跑过来亲我一口。真是服了你了,从来都是你摆布别人,没有别人摆布你,你像那个玩弄汤姆的无情美貌小白猫你懂不懂……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也会有这些烦恼,你所有的问题我都是最近才知道的。” 他说着说着甚至感慨了起来:“我是不是应该谢谢toni非要和你在那儿接吻啊——好吧,努力失败了,还是感激不起来。” 加迪尔都听懵了:“我在你心里怎么会是这种形象。” 诺伊尔忍笑:“那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 加迪尔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很普通的、友好的一个队友。” 笑疯了……诺伊尔又用力地吻了他一大通,胸腔还在忍不住震动:“我可不会亲普通队友,也不会和他上/床。” “天啊,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加迪尔迷茫地看着他:“我以为我们只是会睡觉的普通队友——所以稍微要比别人更要好点。” “……”诺伊尔在这一瞬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吞了回去,安静地笑了起来,温柔又轻快地说:“是的,虽然是普通队友,但也不是不可以睡觉啊。我的意思是不是每一对普通队友都会睡。” 加迪尔松了口气:“好的。” 诺伊尔把话头又扯了回来:“都聊哪去了,说回来说回来,我不会讨厌你说的这些话,也没有觉得你很消极,加迪尔。” “你觉得我确实是遇到麻烦了,不是在杞人忧天地乱想吗?” 其实诺伊尔还真觉得他是在杞人忧天地乱想,但这并不妨碍此时此刻他内心充盈着的心疼和怜爱。理性与感性是两回事,理性上他知道加迪尔是沉浸在没必要的负面情绪和完全没发生的未来里;感性上却在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可怜死了小宝贝”“他一定是真的很难过”“而且好无助”“脑子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怎么忍耐的”这类的话。 “当然啦。这可都是大麻烦啊。”诺伊尔认真地说:“会感到烦恼真是太正常了。我们加迪尔已经很厉害了,一直都自己消化,没有和别人说。” 加迪尔被他哄得莫名其妙就委屈起来了,突然开始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可怜,就好像摔了一跤没哭大人一抱起来疼就开始娇气的小孩:“我不想让大家听这些,净说这些无病呻吟的事情,不想让别人觉得很沉重,很烦心……” “我不觉得沉重,也不觉得烦心。”诺伊尔慢慢吻他,低声讲:“我好高兴你愿意和我说,我也好高兴我终于知道了。” “因为你喜欢听八卦吗?”加迪尔挂着眼泪傻乎乎地问,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理由。 诺伊尔捂着眼睛笑了起来,过一会儿后无奈地和他眨眨眼睛:“对啊,因为我就喜欢听秘密,我要做秘密大王。” 秘密大王是他们小时候很流行的儿童绘本里的角色,父母几乎都会给小孩买,但加迪尔没看过,所以他没get到这个笑话温柔的地方。尽管如此,他还是高兴了起来,伸出手搂住诺伊尔的脖子,依恋地靠着他:“谢谢你,曼努。” “这是两个星期里你第三次和我说谢谢了。”诺伊尔吻吻他的耳朵尖,到底有点吃味地讲:“我是不是比‘稍微好点的普通队友’再更好一点点?”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 可能是因为晚上说话说迟了,所以加迪尔早上也起迟了。 “真奇怪,我一般生物钟很准的。”睡得太饱以至于有种神奇倦怠和松散感的加迪尔坐在床上,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第一次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伸懒腰的冲动,于是他也伸了。诺伊尔一边翻腾出备用牙刷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笑话他:“你是小猫吗?” 因为起迟了,所以出门得快点。因为出门得快点,所以他难得在慌里慌张间穿错了衣服——他和罗伊斯的球衣是一个尺码,昨天他把球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没收起来,今天起来看到一个1他匆忙就拿起来穿着了,坐在早餐桌上被一群人提醒后他才发现自己穿错了球衣。 “啊,你这件是真的。”大伙又一起对还在养伤,现在要错过世界杯决赛和一个潜在的金杯而产生了同情:“太可惜了,marco总共就收到了那么一次队服。” 是的,就收到了一次,总共两件,这一件还给他了。加迪尔下意识抚摸胸口的数字,感觉它在微微发烫。按照常理来说格策应该很开心的,但他的表情却有点古怪:“你怎么带了球衣也没告诉我……” 穆勒也不大开心的样子。说起来他不开心也正常,加迪尔都连着三天没和他一起睡过觉了,白天也不怎么和他在一起。哪有这么养狗的,小狗要闹脾气:“吃完回去换了呗?我陪你一起回去,跑快点还来得及。” 加迪尔看到按例从早上开始就跟住他们的摄影师,却打定主意:“算了,又不影响训练。” 今天被拍,下午国家队的账号可能就会放花絮了,然后罗伊斯就能看到加迪尔穿了他的衣服去训练。他会开心吗?加迪尔不知道。但他后知后觉地很想要哄自己的男朋友开心。而且罗伊斯好像一直对不能宣布恋情感到很压抑,加迪尔当然不可能宣布,但他可以若无其事、自然而然地在全世界面前错穿罗伊斯的球衣。 这反而又成为了隐瞒唯一的好处: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无声告白,对于全世界来说都是寂静的,对于罗伊斯来说却是最响亮的声音,可以穿透几千公里的距离,让他清清楚楚地听到。 第104章 克罗斯安静地低头切盘子里的香肠,一刀又一刀,直到它们碎成小小的肉块。他其实吃不下去,可他没有别的事可做,别的话可说,他只能切。 上船去训练小岛的时候加迪尔发现克洛泽好像是帮他把发糖的事搞定了,对方可真是,默默地就做完了,甚至不来和他玩笑般讨个亲吻。这可能就是成熟男人的余裕吧,大概是根本没把这件事当事,只是看加迪尔烦心才随手哄他帮他做了。在他们离开码头的时候,又开始有小孩子和他们的家长满脸不好意思地冲着他们挥手。加迪尔的心情一时之间有点复杂,他们的友谊是真的,中间隔着的家国尴尬也是真的。对于当地这些居民来说,想要爱他们会想起他们踢了自己国家7:1的仇恨,想要恨他们又会想起载歌载舞迎接国际友人到来时的快乐、他们总是摸摸孩子们的头给他们糖果吃的淳朴情谊。 如果不是世界杯,他们从一开始就完全不会有命运交织的机会。载着德国人的船给他们带来的究竟是甜蜜居多还是痛苦居多呢?加迪尔想不明白。人生里的好多事情似乎都是这样,总是好的和坏的掺杂在一起,如果想要一切痛苦从未发生,那么那些幸福和阳光的时刻也会被一并抹去,那样就一定会是好事情吗? 加迪尔预判到自己的脑子又要开始想莱万了,于是赶紧晃了晃脑袋把他晃出去。 对于他穿错了球衣这件事,教练们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老实说要不是加迪尔主动报备了好多人都还没注意到他到底是哪里看起来怪怪的——哦,原来是号码错了,又印了个罗伊斯的名字。 “多大点事,又不是比赛里穿错了。”教练们的看法就是这样的。不管是勒夫还是第一助教恩里克都没说有什么,加迪尔也就完全没必要从球衣管理员那里领新衣服换了,美美训练去。今天是难得的细雨天,到巴西已经一个月了,这才是他们第二次遇到下雨,之前都是大晴天。一开始是有点冷,但运动开了之后体温就上来了,加迪尔也就懒得去穿外套,但穆勒很关心地借着拉伸的机会凑过来: “不冷吗?我外套给你穿好不好?” 加迪尔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余光撇到体能教练在看他们,轻轻推了穆勒一下:“练完再说。” “你都两三天不理我……” 加迪尔没听清他在嘟哝什么,所以穆勒也没有得到回应。他看着昏暗天色和细密雨水中加迪尔往后整理金发,水流顺着发尾从他冻得发白的指尖滑落,落在衣服上消失不见,“reus”四个字母大得扎眼。 是真的不冷,还是宁愿忍着冷也不愿意用别人的衣服盖住罗伊斯呢? 因为知道加迪尔是真的怕冻怕风怕雨怕雪的,不是矫情,穆勒感觉更心如刀割了。 就好像这几天,连着找胡梅尔斯、拉姆、诺伊尔,就是不想和他一起,是真忘了,还是假装忘了呢? 我又做错什么了呢?我可以生气吗?我生气了他会哄我吗?穆勒不知道。这一刻他又陷入到“我输了”的情绪里——如果他是克罗斯的话,他现在绝对已经和加迪尔甩脸色不说话了。可他不敢。不是因为他的焦灼、委屈或愤怒比克罗斯少,恰恰是因为多很多,所以他无法确定加迪尔会不会接受它们。这是个死循环,如果他像克罗斯一样被偏爱,他也许就没有这么多负面的情绪了,可是他没有,他不是克罗斯,他不是和对方一样不管怎么想怎么爱怎么做怎么厌倦和沉默都没有错的人,他好像就只能自我消化。 最起码加迪尔对他的“期望”是自我消化,他习惯也喜欢看到一个快乐的托马斯,心胸宽广的托马斯,从来不会斤斤计较的托马斯,情商超高四两拨千斤的托马斯,哪怕耍小心眼也只是在开玩笑的托马斯。加迪尔不喜欢他真的嫉妒,真的脆弱,真的不安和真的患得患失,这对他来说都属于“太难了”的内容,穆勒是这么想的。而这种不喜欢就是最刺痛他的地方——如果他平等地不喜欢每一个人这样,那也没关系了,可为什么克罗斯会被接纳呢? 我到底和他差在哪里?难道就那么几个月的先来后到吗?难道还是要说回性格本身,加迪尔就是更喜欢这样的人吗? 加迪尔不知道今天穆勒在发什么疯。训练的时候他问要不要外套时候还好好的呢,接下来的时间忽然就满脸笑容的阴阳怪气着。休息时间格策就因为给加迪尔拿了杯水就被他不知道找了什么事出来笑话,臊得脸皮通红的直去捂他的嘴,捂不住就来捂加迪尔的耳朵不让他听,和穆勒两个没打起来算好。吃午饭时候波多尔斯基要坐他旁边,好端端的他路过时候一不小心把饮料泼人家衣服上了,害得波多尔斯基只能吃饭吃一半跑去换衣服。 下午上战术课又是的,他非想方设法把本德兄弟俩挤走了和加迪尔坐一起,害得人家双胞胎苦哈哈地在后面分一个椅子。晚饭前他们有了自由活动的一小时,可以玩玩休息休息或者是换衣服,大部分人都换衣服了,加迪尔本来也要换掉的,毕竟一天下来球衣都脏了,可穆勒自己不换一直黏在他房间里催他快换,又让他停手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托马斯?”加迪尔真的是奇了怪了:“我又干嘛了吗?” “你什么时候带的marco的球衣?我怎么不知道?” “我一直没拿出来,也没说过,你怎么会知道?”加迪尔露出笑,开玩笑逗他:“不得了了,养到管家小狗了,我要不要把东西都拿出来给你清点家当?养不起你的话可就糟糕了。” 如果心情好的话,穆勒应该会回他“没事,我在外面踢球养活主人”这类俏皮话,可他今天是真有点阴沉沉的,也不笑,眼珠子瓦蓝瓦蓝,像是变成了狼:“那你为什么忽然要拿出来穿?” “昨天拿出来看的,今早不小心穿错了。”加迪尔有点忧心地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哄:“就为了这个生气的?” 穆勒拧着眉头看着加迪尔:“为什么忽然拿出来看?” 要是还反应不过来这是真在兴师问罪,加迪尔就太迟钝了。其实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已经延迟够高了,显然是玩小狗游戏玩得太懈怠,都要忘了穆勒还是穆勒,有时候非常能钻牛角尖。说实在话就是加迪尔不喜欢他这样,他会感觉穆勒总是在他面前才展现出这种尖锐的攻击性来,就好像露馅了,外壳包不住刀尖——在别人面前他明明是情商非常高的人,喜欢的永远哄好,不喜欢的也能嘻嘻哈哈带过,为什么偏偏总会在他面前这么咄咄逼人呢? 加迪尔其实有点吃软不吃硬,穆勒这么一冷硬,他就也冷淡了起来:“你真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穆勒紧绷到都快发抖了。 然而加迪尔很无情:“我和marco在交往,集训前就开始了。他是我男朋友,我想穿他的衣服有什么奇怪的。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托马斯?” 克洛泽在哗啦啦的雨水中打开门把撑着小伞的加迪尔领进来时十分惊讶。晚上天也黑了,雨也大了,廊灯只照亮一点点地面,水花像是烟花般绽放,加迪尔苍白的脸在模糊的光线中漂亮得惊心动魄,眼珠被点上这些花,也在明明灭灭。 他这么站在台阶下,在滂沱大雨里仰起头看着他,像一只走丢到猎人柴屋前安静的鹿。 在这里总共遇到这么两次雨,加迪尔偏偏都和他在一起。只不过上一次是巧合,这一次却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他这个宿舍只住了四个人,年纪都偏大一点,最年轻的赫迪拉今年也28了,相对来说就没别的宿舍那么闹腾,不然也不会周周评优。这一会儿门外暴雨如注,他们的宿舍里温暖又安静,客厅没开吊顶灯,只留了一圈温暖的橙黄色边灯,剩下三个人都在自己房间,压根不知道有人来。 克洛泽握住加迪尔的手腕把他拉进门里,自己接过他的伞站在门廊下抖落掉雨水,然后收好挂起来。加迪尔刚进门就在恒温空调带来的暖气中打了个喷嚏,克洛泽赶紧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房间里带催他洗澡,加迪尔其实没湿太多,就是单纯在冰冷的雨水里走一路过来仿佛被寒气浸透了。他浑浑噩噩地任由克洛泽安排,像个小孩子一样沉进对方的浴缸,在飘散着淡淡成年男人古龙水气味的蒸汽里一起思绪蒸发,还在想刚刚和穆勒的吵架。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已经是恋人了?”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告诉过我吗?”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你知道我每天睡前都要和他打电话,听到我怎么说话,怎么说爱他,就算你在舔我的*,就算你躺在我旁边,我也还是在和他打电话。你现在还见到了我愿意穿着他的球衣一整天,根本没必要因为错了就更换,托马斯,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所以你就在这么光明正大地出轨吗?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你哪里爱他,你能有多爱他?他又能有多爱你?他不过是大伤了精神错乱了,而你不过是在可怜他。你们这是什么关系?虚假的,错误的,没有未来的——” 第105章 啊,所以你不是共犯,你没有明知故犯,没有明知故问,你没有欺骗marco,你对他问心无愧,错的只有我,是我把你给骗了。加迪尔倒不是失望或愤怒,他其实是有点惊讶,惊讶穆勒到底是在演还是真的是这么想的。 “不管我们关系是什么样,你都是小狗。”加迪尔和他界定两个人的关系:“我不知道这哪里伤害到你了。” 穆勒是真崩溃了。 “你以为我是真的爱做小狗?” 加迪尔愣了一下:“你自己说你要做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不要玩也没关系啊。” 在他终止小狗游戏的时刻,在他们站在镜子前十指相扣的时刻,是穆勒自己带着哭腔和他说“让我做你的小狗……”,这才十天不到的功夫,他就忘记了吗? 加迪尔把脸埋进水里吐泡泡,脑子里全是穆勒的眼睛和他的声音,几乎要浅到破碎成玻璃的眼睛,几乎要扯断声带的声音: “你一直把我当什么看,加迪尔。在和我上床的时候,和我一起睡觉的时候,摸着我的头发看着我的时候,你在把我当什么?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一条狗对吗?你就觉得我是真的毫无尊严,无论你怎么对待我,我都快乐,我都不会受伤,我都能忍受,都不会离开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你为什么就不能爱护我一点,在乎我一点,哪怕是一点点?我没有朝着你要全世界,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最后一个,当成最无关紧要的、永远不怕弄坏的那一个!” 加迪尔真急了:“我说了!如果你不喜欢做小狗,那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结束小狗游戏!我又不想要伤害你!” “可是不玩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穆勒几乎是要把心都掏出来:“做朋友,你不会像在乎格策一样在乎我。做情人,你不会像在乎克罗斯一样在乎我。做队友,你不会像在乎莱万一样在乎我。只有做小狗,我是你唯一的小狗,我拿尊严换你的爱,就算这样也没有多少。你说你爱我的,如果你没有说过,我也就不痛苦了,可是……” 他哭到快要发不出声音,在加迪尔面前蜷缩成了一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只有一件,只有一件……是因为莱万的事情吗?菲利普和你说了莱万的事,所以你要惩罚我?是不是这样?……” “……什么?什么事?”加迪尔忽然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寸寸冻结。 “你还好吗,加迪尔?”克洛泽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已经半小时了,再泡可能会头晕。” “好的,我出去了。”加迪尔勉强发出声音回应他,从水里爬出来把自己擦干净。克洛泽贴心地给他放好了睡衣和没拆封的新内衣,不知道他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幸好弹性的不存在太大太小穿不了,加迪尔松了口气。 “手机放那头充电呢,等会儿再开吧,我给你热了点牛奶。”克洛泽坐在桌子上,看着他冒着热气出来,冲他端起手里的杯子,微笑道:“温度现在正好。” 牛奶太香甜了,加迪尔感觉它香得让他难过。 加迪尔按了按眼睛:“我想喝茶……” “乖,现在喝茶,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你愿意留我住了吗?……”加迪尔放下手指,呆呆地看着他。 克洛泽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你怎么会担心这个?你应该问我:糟糕的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企图?” “你会有不好的企图吗,米洛?你会在里面放安眠药,等着我怎么也醒不过来吗?”加迪尔冲他走了过来,从他的手里接过杯子,乖乖地抿了一口,像个小孩子一样挂了点牛奶胡子。他朝着克洛泽伸出一点舌头给他看奶印,证明自己已经咽了下去。 他们离得很近,这么近的距离下加迪尔做这种表情看起来都有种无暇的天真。这是在修道院里浸泡出来的表情和眼神,看多了天使和神像,于是自己长得也会相似——可他偏偏在做不天真也不纯洁的事情。 克洛泽的喉结滚了滚,一边倾身吻他,一边从他手里轻轻接过牛奶杯放到旁边,搂住加迪尔的腰把他抱得更紧些。 “是啊,我居心叵测。”他喘息着说:“所以现在我们要一起昏厥了。” 加迪尔靠着他的肩膀,低低地笑出声。 加迪尔在宿舍里完全待不下去了。不管是拉姆,和穆勒一起瞒着他的拉姆,还是胡梅尔斯和诺伊尔,他都没有办法和他们正常相处了,因为他没有办法在一个有着哭泣穆勒的房子里待下去,他感觉自己几乎要在这一片混沌里被被绞死。本来是想去施魏因施泰格那个宿舍的,他们离得最近,而且他喜欢施魏因施泰格,他是正儿八经最哄着他的一个。而且他和波多尔斯基的关系是一滩烂泥,加迪尔不用恐惧自己同样一滩烂泥的事情会吓到他,他想要去和施魏因施泰格说话,想要裹进他好闻的衣服里,想要……然后他就看到了三楼的灯光,克罗斯房间的灯光。 除了克罗斯以外,本德兄弟和格策也住这边。多好啊,他们都是不用参与这些破事的清清爽爽开开心心的人,也许今天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晚饭时没有白香肠吃。 加迪尔看了一会儿还是走开了,他不想要克罗斯伤心,也没有办法和他说这些事。 但其实对着克洛泽他也说不出。 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他这里来了。也许是因为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亲亲我。”加迪尔流不出眼泪,却觉得它们好像已经在自己的脸上滑过了,落尽嘴里,尽是苦涩的滋味:“亲亲我。”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 年长者真好,神情恍惚又倦怠地陷入昏睡前,加迪尔在想这件事。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克洛泽眼角温柔细微的纹路,迷失在这种触觉和对方宽容的注视中。 现在已经是零点三十几分了。 做了快三个小时确实是一件蛮过分的事情,但好像又没有很刻意和艰难。反正加迪尔没觉得漫长,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折腾到这个时间了。 微波炉分界线。 和加迪尔想象中不一样,其实穆勒没有哭很久,毕竟为了情情爱爱大哭特哭实在不是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哭久了自己都会觉得自己陌生。人确实是社会性动物,虽然本能很强烈,但后天习得的一些东西更强烈。可悲的是后天习得的东西再强烈,也还是没法控制本能。本能之所以叫本能大概就是因为这是和动物性相关的,人只要一天还是动物,就不会脱离这些东西,你可以忽视它们,压抑它们,控制它们,唯独没法让它们消失。 放在穆勒身上就是这样:他可以让自己不要哭,让自己平静到甚至尖锐地回应了来自拉姆的质问,让自己洗漱好换好衣服按时躺到床上睡觉,第不知道多少次让自己这一次就在这里结束:不要再喜欢加迪尔了,也不要再渴望能得到他的回应。对方现在甚至已经有了男朋友,这应该让事情变得更加明确、让结束来得更加简单了才对。他也成功让自己睡着了,然而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睁眼,伴随着对呼吸和心跳觉察的回归,他的爱也依然强烈而生猛地降落了,和每一天一样用力,甚至是更用力。 不管怎么样,道歉也好,苦肉计也好,什么办法都行,反正你得跟他和好。 他一边挤牙膏,一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非常理直气壮地冲大脑发号施令:不然我就去死,我就不跳了,让你做个胡子都还没刮干净的尸体。 那你就不要跳了。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我倒要看看没有他你是不是真的会死。 在这一刻他的决心是真的非常强烈的,所以他在这一天里表现得也都非常完美和坚强,毫无破绽。他在早餐厅见到了已经坐在这里的加迪尔和克洛泽,看到了前者膝盖那儿若隐若现的红痕,还是成功地和他露出了一个假笑和别人一起吃了,在饭桌上高声讲了十八个笑话,笑声惊动十只小鸟。上午训练时候教练组偏偏把他和加迪尔放一组练定位球,他也坚持住了,愣是和他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又没让别人看出来他们氛围古怪。下午又是理疗课,加迪尔在隔着他一张床的地方被按得轻轻吸气,那声音简直要钻到他骨头里去,但他强行把它们丢了出去。晚餐时候看到克罗斯径直端着盘子走向加迪尔、加迪尔立刻往里挪了位置让他坐下时,他已经可以不屑地在心里冷笑一声移开视线了:我以前怎么会有那么多幼稚又矫情的嫉妒心?就他爹的吃饭坐一起有什么好争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toni。”坐下时他听到背后传来加迪尔温柔的声音:“看,提前给你拿好了。” “我腾不出手,喂我一下,啊——” 所以说矫情!!!!!你们几岁了啊????? “你他爹别把你叉扭断了。”坐他对面的施魏因施泰格惨不忍睹地拧起眉头:“今天干嘛呢,下午拉伸按摩时候也是的,差点没把床垫给扯烂了,你到底多大火气啊。” 第106章 这番劝说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看到加迪尔吃完饭后又和克洛泽走了时,穆勒还是把叉子给插断在了木头桌的纹路里,同时狠狠地伤害了它们两个。 我是真的要结束了,他和自己说。 然而结束的不是他的恋情。他怒气冲天封心所爱的大动作在坚持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后在晚上八点宣告结束了,因为加迪尔给他发了一条短信(whatsapp已被拉黑): “给你做了蛋糕,你最喜欢的口味。开个门好不好?” 穆勒立刻十分有骨气地傲然回复:“我不吃。而且你才不懂我喜欢什么味道!” 过了一会儿后加迪尔才回复:“toni也喜欢蔓越莓味的,那我送给他去了。” 穆勒急了,猛地一开门:“你等等!——” 他声音刹住了。 走廊灯被关掉了,加迪尔正坐在栏杆上,哪有一点要走的意思。他左手捧着蛋糕,右手举起打火机专注地点上面插着的小呲花,火焰咔嚓一声冒出来,漂亮的小小花朵,照亮了他漂亮的脸和宝石一样的眼睛。他看向穆勒:“烧完前你决定要不要让我进去。6,5,4,3,2——” 穆勒冲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1。” 加迪尔举开蛋糕,俯身吻他。 第70章 第七十章 ========================= 其实加迪尔冷静下来,意思是窝在克洛泽的怀里昏昏欲睡时,仔细一想也不是大事情。虽然穆勒情绪很崩溃,用词很激烈,但他的要求并不高,核心思想无非是: 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加迪尔当然可以。 他只是有点惊讶,惊讶于自己之前对穆勒不够温柔,也惊讶于对方其实很需要温柔,甚至是比别人更需要。他又想到了克罗斯,穆勒好像总是很在意克罗斯和他的关系,总是觉得他更偏心克罗斯,神奇的是克罗斯一度也是这么觉得的,加迪尔想起来他也和自己哭过“你是不是就是更喜欢托马斯那样的人”。 这两个人怎么会互相认为对方比自己更讨人喜欢呢?明明他们都很好。 至于为什么对穆勒不温柔,加迪尔也想不出一个具体的起点,但总之和他的性格是脱不了关系的。加迪尔愿意每次都去哄克罗斯,是因为大部分时候确实是他做错了什么,最起码克罗斯是真的伤心和郁闷,没有一点矫饰——他都是忍耐到忍不下去才会可怜巴巴地和加迪尔闹一阵,加迪尔从不怀疑他有表演和说谎的痕迹。但穆勒就不一样了,加迪尔经常觉得自己在和他玩什么“天才们的恋爱头脑战”,穆勒太聪明,太狡猾,三分不开心能演出七分的委屈和十分的在意。他的快乐从来都不是假的,只是没有表达出的那么多,他的伤心也一样。 而且随着年龄增大,这种狡猾也与日俱增。加迪尔有时候觉得这样的穆勒很有趣,但更多时候他在内心提醒自己要小心。和穆勒这样的人相处很像是在玩跷跷板,如果你真的被压上天了,能不能下来、什么时候下来就由不得你了。这么说好像对穆勒很不公平,但据加迪尔来看现实确实如此,如果你太喜欢穆勒了,他当然也喜欢你,毕竟他只是狡猾不是邪恶,不是喜欢玩弄和作践别人的感情——但这种喜欢就会变得很可控。 加迪尔不太想成为穆勒可控的对象,因为他很脆弱。 是的,现在加迪尔能很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恐惧来源于何处了,他也完全理解了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本能在和穆勒若即若离地周旋,仿佛放风筝一样故意折磨对方。这种恐惧来源于脆弱,他的内心很脆弱,他不想也不敢把穆勒的话太当真,不然落差失重的时刻会太痛苦。这种痛苦对于幸福又健全的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种微小的失落或者说小小的赌气和嫉妒,可对于加迪尔来说会有种世界崩塌的糟糕感。建立太亲密又不够稳定的关系是一种巨大的冒险,而加迪尔的血条很脆,不该上这种赌局——看看他和莱万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能力去经营这样的关系,他得面对这种现实。 就算现在感到确认了一些,也意识到自己把穆勒的爱看得太轻太少了,加迪尔也并没有觉得小心点是错的,毕竟没人能理解他的这种恐惧,也没有人会为可能存在的糟糕后果买单。而且真的因为穆勒喜欢他就把穆勒看成什么软弱的人才是对他的另一种轻贱。加迪尔从来都懂他,懂他的野心和能量,懂他的强大,自然也懂自己绝对不会成为最重要的人。哪怕周三他死了,周五举行葬礼,周日穆勒也还是会一样穿上球衣去为拜仁拿下胜利,冲着球迷鼓掌和挥手——这才是生活,这也才是健全的人,健全的人不会把自己的一切挂靠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希望穆勒能开心点,希望能与他和好,但他依然没有办法因为对方爱他,就也付出同样的爱意作为回报——如果加迪尔有的话,他很愿意给他,每一点都给出去。可是他没有。 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在此刻举起勺子把松软香甜的蔓越莓蛋糕塞进穆勒的嘴里,在对方闪着水光的眼睛中看到自己,问他好不好吃。 穆勒点点头。 你觉得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可我就是记得你最喜欢的口味,颜色,动画片和故事书,电视剧,电影,游戏,每一只狗、马、鸡和兔子的名字,甚至是你小学门口那条街道尽头木头牌子上写了什么字,就因为你随便说过一次。加迪尔在心里想:如果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为什么我会记得呢? 但他只和穆勒说:“那你吃吧,我先回去啦。” “……别。”穆勒又抓住了他的手腕,又紧又小心,仿佛生怕松一点他就滑走了,又仿佛生怕重一点会弄疼他:“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这到底是确实可怜还是已经不伤心了、只是在借着可怜发挥?加迪尔是真的分不清。他决心要对穆勒温柔点,所以把他当成是真的可怜来看,轻声说:“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们好像在玩“谁先道歉”的赌气游戏似的,到底又是穆勒先输了:“对不起。” 加迪尔顺着他的台阶下来了,人也坐了回来:“我没生气,托马斯,我不是给你做蛋糕了吗?” 穆勒看了他一会儿,却还是摇了摇头:“你都不喊我小狗了。” “你不想要当小狗,我怎么会勉强你。”加迪尔柔声说:“我们再也不玩小狗游戏了,好吗?” “不好。”穆勒看着他:“我想当你的小狗。” 怎么他爹的又开始了。加迪尔第一次学会在心里骂人。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呀。” “我昨天得狂犬病了,失心疯了。”穆勒像是已经想了一百遍,非常流畅地就说了出来:“你打我吧,骂我吧,都是我不好,但是我还是要做小狗的。” 加迪尔的脑子里非常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克罗斯那句“不准奖励他”,整个人都有点被噎住了,苦恼地拧起眉头:“我打骂你干嘛……” 穆勒已经像个大型犬一样扑了过来,缠着他抱住:“你罚我吧,但是别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托马斯,我们是朋友,是国家队队友,没有什么会改变这一点的。”加迪尔抚摸他的后背轻轻说:“不做小狗,你也是我重要的人。” “算上已经换掉的,你有三十几个国家队队友,以后只会更多。你也有太多太多朋友,完全不少我一个。” 穆勒松开怀抱看着他:“我怎么可能会是重要的人呢?怎么可能会像‘男朋友’一样重要。” 加迪尔告诉自己不要发火,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要相信这一刻穆勒的不安和犹疑都是无比真实和正常的,不能因为他可以去自己消化这些情感就真的完全冷酷无情地把他扔在一边。 “那也不能就为了这个委屈自己做小狗啊。” “我不觉得委屈。”穆勒乖巧地说:“我是真的喜欢做小狗。” 火都发过了,又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这是又在贬低自尊来讨他开心,还是装出可怜的自我压抑的模样来试图让他同情,让他再多哄两句?加迪尔又真的分不清。他一手撑住下巴,另一手食指按住穆勒的脸往反方向轻轻拨弄,温柔近似调情:“我还是让你太不安心了吗,托马斯?对不起。” 穆勒侧过脸来含住他的指尖舔了舔:“不要说对不起,你是小狗的主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笑死了,这个绝对是在阴阳怪气。加迪尔难得觉得穆勒有点子酸得可爱,不由得抽出手换成捏了捏他的下巴,顺便拿他擦掉一点点口水:“对不起——我是真的对不起,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和我生气?” 穆勒张开嘴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加迪尔却意会到了:“你也想做我男朋友?” 看到他眼瞬间亮了!加迪尔还是很遗憾地补充了一句:“那可不行啊,我已经有marco了。” “你!你本来也在出轨!”穆勒鼓起脸控诉。 “那也只有他一个。”加迪尔逻辑还挺通顺的:“我出轨是我自己不好,我和他谈恋爱是我们俩的事情,我怎么可以在他不允许的情况下加一个人进来?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第107章 “你的意思是他同意就行?”穆勒故意曲解。 “别打扰他,托马斯。”加迪尔说了今晚第一句绝情点的话:“那我们就真没可能了——marco有多可怜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对不对?如果你要这么伤害他,那我才真的是看错你了,我再也不要理你。” “你要是真的这么在意他,从一开始你就不会和别人在一起,别说得好像自己是个多好的恋人,加迪尔。” 穆勒又凑近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某种攻击欲和渴求,又像是挑衅,又像是在加迪尔的底线附近用力蹦跶的那种试探的欲望: “你根本就不懂怎么做男朋友,对不对?你也不像marco爱你那么爱他,所以你才觉得亏欠,你才觉得烦心,所以才不管怎么样,你都想要维持表面和平。” 是啊,这才是穆勒啊,没有那么温柔,没有那么癫狂,没有那么甜蜜,透彻到会让大部分人觉得他尖锐得像根刺,所以他才要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要总是露出这一面,最好一点都不要外露,但确实这才是他。这无比冷静、清醒和聪明的一面永远是他的底色,再昏头的时候也不会消失,加迪尔在心里想。意外的,他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害怕或者讨厌穆勒真实的样子和他不遮掩的心迹,反而感觉还挺好的——和穆勒坦诚相待的感觉其实胜过和对方玩永无止境的猜心游戏。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睛,堪称甜蜜地笑了起来,脸枕在手背上问他: “既然只是表面和平,你在吃什么醋?” “……”穆勒抿了抿嘴唇:“因为我连表面和平都没有。” 他黯然垂下睫毛:“做小狗也是地下的关系,是自欺欺人的罢了,你想结束的时候随时可以单方面结束,就像现在这样。” 加迪尔的手指像是丈量自己的土地一样缓慢地在他的脖子上滑动,感受他大动脉跳动的力度和微微颤抖的喉结与声带:“我不想和你……不想和你太认真,托马斯,是因为我不想在有一天变成你也可以随时单方面结束的人。” 他的眼睛很美丽,好像很清澈,又好像迷蒙着一层雾气。穆勒觉得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加迪尔这么坦诚的模样,有几个瞬间他会摸到加迪尔坚硬无情的心的外壳,但对方从没这么打开来给他看过,原来是真的一块剔透无暇的、还冒着寒气的水晶。 美则美矣,可一点柔软和信任的缝隙都没留。 “我不想变成‘你的加迪尔’,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变成‘我的托马斯’。这不是小狗游戏,托马斯,而是如果你实在想要的话,我只能给你这样的关系。” “就这么结束其实也很好,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好队友,你知道我们可以的——我能做到,你也能做到,就像今天一样。哪怕你会有点辛苦,但随着时间过去,这总是会变容易的。” 加迪尔轻声说,温柔地把手掌拿回来,用鼓励的眼光看着穆勒: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难过,为什么觉得不公平,这太正常不过了,确实是我的问题。但我真的实现不了你的心愿,对不起。” 穆勒看了他一会儿,却还是握住他的手放回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加迪尔的手掌张开时正好可以把他的脖颈正面卡在大拇指和食指间,这是一种有点窒息的压力感,但他却像是得到慰藉般喘了口气。 “我确实觉得难过,觉得不公平,但我不要离开你,我不想结束。” 他看向加迪尔,瞳色变得浅得像慕尼黑的湖泊。在这一刻他们俩才真的和彼此说了心里话: “这样怪刺|激的,我不想去谈普通的、健全到无聊的感情。我已经习惯喜欢你了,想要再喜欢别人是很难的事情,就像戒/毒一样。我说想做小狗和不想做小狗都没有说谎,不想做小狗是因为挺受伤的,想做是因为被你伤害也是快乐的,总比不被看见要好。” 加迪尔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笑了起来,就着这个姿势按住穆勒的喉咙,把他按倒在沙发上,看着他虽然喘不上气但还是顺从的样子,俯身吻了吻他:“好乖……这是奖励。” 骑穆勒骑到一半他接到了来自罗伊斯的电话。这一会儿对方显然没法像上次一样捣乱了,加迪尔甚至没去捂他的嘴,只是给了他眼神,穆勒就自己主动咬住手腕了。罗伊斯今天电话来得早,是为了通知好消息: “我今天拍片的结果真的不错!确认可以出院了!” 分界线,微波炉,分界线,微波炉。 他顿时整个人不萎靡了,捂着脸笑起来,感觉这一巴掌挨得实在是值得。 加迪尔没和穆勒一起睡,他觉得今天给的甜头已经够多了,再这样下去穆勒能蹬鼻子上脸把他屋给拆了。时隔一个星期了再次独自睡眠,他的心情却又好又安定,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他有了精气神,就试着给安娜打了视频电话,结果非常好。他很开心地在她那里看小猫加比玩毛球,被可爱到,也被安娜讲的近日生活趣事逗到,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脸埋在枕头里哈哈哈哈的,然后又甜甜蜜蜜地抬起来趴着聊天。他还看安娜给他介绍他们现在的新房子,重装修了哪里,用了什么牌子什么色系的餐具。其实这些莱万都拍照片给他看过了,但加迪尔当时又烦又气,心里只有痛苦,现在就看得很开心,看得很认真,喜欢的地方说得很认真,安娜记得也很认真。 他们聊得开心极了。 幸好莱万不在家,他很开心,情绪非常柔软幸福地想:安娜真好,她怎么这么好呀,好喜欢好喜欢她。 “你要跟在我后面跟到什么时候,罗伯特?随便去花园坐着,或者去小球场踢踢球,或者出门散步去,随便你,你就不能找点事情坐吗。”安娜借着等她两分钟,她去上个厕所的借口,把加迪尔放在客厅里,门关了起来,和莱万无可奈何地说:“你是真不怕不小心拍到你啊。” 莱万抱着胳膊,抿抿嘴:“你要打到什么时候?都四十分钟了,有多少话要说。” “你又在嫉妒什么,罗伯特。”安娜似笑非笑:“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们马上就要结婚的,天塌下来也是一家人,我和别人打打电话又怎么了?我没有一句话要背着你说,我光明磊落得很,你可是都听到的。至于加迪尔嘛——” 莱万呼吸都屏住了。 安娜却璀然一笑:“哎呀,是我忘了,他和你现在还有什么关系呀?早被你气跑了!谁让我们罗伯特本事就是大,老婆的话是一句也不想听,就要自己拿主意呢——这不是一拿一个准,好好的加迪尔给彻底拿远了吗?不说了啊,我继续聊呢。你要跟就跟着,亲爱的,但是躲远点,不准再贴在我背上,也别被拍到——不然你连这点听听声音的机会也别想再有了。”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 大后天就要决赛了。 老实说,他们这些天鸡飞狗跳或者说傻乎乎地玩得够开心的,基地又和外界完全隔离开,没有“噪音”和充满关切的探寻,直到今天上午又开了一次半战术会半动员会的活动,大家的感受才真切起来。而且听说总理默克尔又要前来观赛了,为了防止打扰到队伍的正常训练和休息,她不会在比赛日前来探望。德国人不太觉得总理来瞧瞧自己是多大的政治活动,但是知道她要来这一点对于球员们来说毕竟是一种提醒:是了,总理都飞过来了,决赛快要到了。 参加过06年德国本土世界杯的球员就只剩下克洛泽、拉姆、施魏因施泰格和波多尔斯基。他们四个倒是对总理到来这件事一点已经完全无感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拉姆和加迪尔说:“其实挺普通的,她会进来,说两句,大家一起合照——就结束了。只要没人在总理进来时还没提上裤子,就什么事。这一次比06年那次好多了,毕竟她不会” “可是她进来的真的很快,身后跟着一串官员和摄影师。”波多尔斯基懒洋洋地插话进来:“我上次真的差点没穿好衣服。他们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不能。”施魏因施泰格接口:“总理不懂我们提个裤子能他爹的花多长时间。” 加迪尔靠在克洛泽旁边笑,手里在扔球玩。其实只有门将有扔球训练,这是为了锻炼反应速度和反应能力的。加迪尔路过时候看到,觉得诺伊尔专心致志抛小红球、还在不断增加数量的样子好可爱,就多看了几眼。 对方可能误会他喜欢的是球,就送了一个给他玩。 因为是训练故意设计的球,所以它其实很小,抛起来还真得专心。加迪尔一边说话一边扔,一个都一不小心扔丢了没接到。他扭头去找飞哪去了,结果却没有结果。 哎??? 加迪尔有点懵:这能去哪儿啊,总不可能砸窗而出了吧? 他问了一圈大家都说没看到,在桌子底下找了一会儿也无果。诺伊尔都帮忙找了一会儿才知道他是在找那个小球,顿时啼笑皆非: 第108章 “我再给你一个不就好了——给你两个,给你三个,你换着玩,想要多少要多少。” 加迪尔有点失落:“……嗯。” 都吃饭路上走到一半了,他才没忍住说:“其实我已经给它取了名字,叫小红——虽然很土啦,但我想不到别的名字了。” 诺伊尔愣是折回头去找,错过了大半个饭点,但还是搜寻无果。下午开训前他叹着气和加迪尔说:“怎么办啊,等会儿我再抛球,你再从我面前路过看我一会儿,我再送你一个一模一样的——反正它们都是批量产的。你就当时间线重置了好不好?再重新拥有一个小红吧。” 加迪尔感谢了他的好意,但还是算了:“没事,我也没有非常喜欢玩球,要不是你送给我我是不会玩的。小红丢了就丢了吧,我不要替身小红了。” “你不喜欢抛球玩,那你看我|干嘛?” 这什么笨蛋问题,加迪尔感觉莫名其妙的:“我喜欢看你啊。” “……” 诺伊尔静默了一段时间,等到助教都吹哨集|合要开始跑步了,他才重新启动,走到加迪尔身边,毫无征兆地在众目睽睽和八个角度最起码十六个摄像头中忽然搂住他低头亲了一口他的脸。 “噗!!!!” 格策在旁边喝最后一口水,没喝到,全喷出去了,喊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你流氓啊???” 诺伊尔无动于衷,反正足球圈就是这样的,只要你看起来够直男,就是在场边舌吻队友一分钟也没有一堆人能昧着良心写大字报夸兄弟情深,何况只是区区吻脸,实在是什么都不算。事实也确实是这样,队里大部分人甚至只是觉得这是好笑又亲热的某种小小恶作剧,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打趣他们。 加迪尔更无所谓,脸都没红,笑得很宽容。相信不管是谁这么亲了他一口他都是这个反应。诺伊尔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有恃无恐,但看到加迪尔确实是这样完全没当真,又多少有一点点遗憾。 “你等会儿再多看看我。”他趁着最后的时间说悄悄话:“我会好好表现的。” 真是谢谢你了! 一个半小时后体能训练结束,开练定位球。今天一组十个,连着练了三组,竟然一个都没踢进去的加迪尔匀气叉着腰站在场边,感觉活力弹跳跃跃欲试的诺伊尔从非常可爱漂亮的形象变成了烦人大蟑螂(……)虽然可能没有那么夸张吧,但是他确实有点理解到为什么诺伊尔在这届世界杯里被球员们投票为“最不想面对门将”了,很多刚出道时面对矿工版诺伊尔的不良回忆也涌上心头。 怎么也越不过他把球踢进去的感觉算不上烦躁,因为加迪尔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球员。但是客观来说这会让他感到压力,因为既然现在训练任务是定位球,那么他的责任就是在十二码前直接干掉门将把球踢进去。现在他任务失败了,这是一个难题,而且他还解决不了——加迪尔觉得自己最后两个球已经是死角里的死角,尽力中的尽力了,但还是被扑了出去。 只能说显然是技不如人。 我是最近练得不够到位吗?怎么会差劲到30个球进不了一个的地步,天啊…… 诺伊尔在门线上高高兴兴地跳了两下等着加迪尔来夸他,然而他却目睹对方越走越远,走到球场边线上去和勒夫说了什么话,然后就和另外的教练走开了。他怎么去找二门、他在多特的队友魏登费勒练去了! 交换门将的结果就是现在轮到克罗斯来和他单独练。诺伊尔感觉很无措地分神偷看那边情况时估错了距离,在扑第三个球的时候一不小心被足球砸在了脑袋上。 “没事,门将们从小都被砸习惯了,曼努埃尔也一样,他不会得脑震荡的。”队医安慰惊慌失措草木皆兵的主帅道。 加迪尔今天完全没心思管周围的男的是怎么在晚饭时候说话怪里怪气动手动脚的了,他满心都是反省自己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好好训练,天天上|床上多了,所以才踢球脚软。是了,八成是这个原因,尽管他自己没觉得腿软,可是上|床上多了的球员都是会腿软的,显然他也没能例外。尽管教练们都和他反馈他的表现很正常,可是面对诺伊尔踢任意球,30次一个不进这种简直奇耻大辱的表现,他是没法心安理得说服自己的。 所以今晚他谁也不想搭理,打算回到房间安安静静仔仔细细地做拉伸、读读书,然后就早点睡觉。 “你们干什么了!”诺伊尔在客厅里指责室友:“我感觉就是你们三个干了什么坏事,搞得加迪尔心情忽然不好了。” 说着是“你们三个”,可实际上他在盯着穆勒看,一副“我先怀疑你这个有前科的坏蛋”的表情。 “你说什么呢曼努埃尔,鬼听了都说冤枉。”穆勒往墙上扔网球,接住,扔网球:“你自己惹加迪尔生气的差不多,本来都好好的,就下午和你练完任意球之后他就不说话了。” “我离他整整二十五码,我们连话都没说一句。”诺伊尔郁卒地往沙发上一躺,看穆勒在丢球玩,有点低落地叹气:“哎,我就知道,肯定还是因为小红不见了,他才难过的。” “小红?什么?不是人名,是什么动物吗?加迪尔从来不给东西取名字。但他其实也不给动物取,他也没喂鸟,菲利普喂的鸟里也没红色的。这什么啊……” 胡梅尔斯刷地放下报纸问了一连串。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这全是葡萄牙语。 “啊,你们不知道啊,他没告诉你们吗?”诺伊尔满脸无辜地说:“那算了,我还是不讲了。” 穆勒差点没把网球砸他头上去。考虑到还有三天就比赛了万一真的把门神砸出脑震荡那简直是德意志千古罪人吗,他才克制住了这份冲动。 拉姆一直没参与日常拌嘴,只是默默带着微笑听,煮了热牛奶,往玻璃杯里抹了点枫糖浆做漂亮的挂壁,然后才端起来:“我去问问。” “他不喜欢糖浆吧——?”胡梅尔斯迟疑着说。 大伙都没搭话,因为加迪尔好像没什么喜好是一件很公认的事情,不喜欢不代表他一定不喝,他不喝也不代表他一定不喜欢,这不好说。他们只是目送拉姆去敲门,忽然都有点泄气:怎么菲利普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就能上去呢? 到他敲门前为止,拉姆和加迪尔的相处确实像是有魔法,因为加迪尔不太搞得定他。但门打开后他们俩攻势逆转,因为加迪尔想起来还有账没和他算来着: “为什么要瞒着我呢?说喜欢我,就是明明知道我很难受,却连原因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他问的是穆勒给他喂安眠药、拉姆明明知情却不告知他的事,心里真正在意的却其实是莱万转会的勾勾当当。拉姆也知道他大概是两件都知道了,在心里沉吟了一下思考他到底在意的是哪一个,有点拿不准。 但转会不过是转会,在足球世界里最常见不过的转会。私通的是穆勒,他就连知情也是后面才知情的。就算穆勒说他也掺了一脚,那也是栽赃,一辩就明的事情,他不用太担心。拉姆平静了起来,感觉还是下药这个更严重,于是就着题面回答了: “这是我的错,加迪尔。我警告了托马斯,但我……” 回答错误,加迪尔不想和他说话了,他还忙着早点睡觉呢。 他沉默着喝掉了拉姆端来的牛奶。 “我不想听具体原因了,菲利普,对不起。”他用纸巾按着嘴唇和拉姆说:“让我……让我们冷静冷静吧。我知道你总是有你的原因的,可是为什么‘不想瞒着加迪尔’从来都不在里面?我讨厌这么质问你,我可能只是在闹脾气,原谅我,等我想通了再谈吧。” 啊,答错了。 拉姆也立刻就意识到了。二选一的选择题做错,可真是糟糕啊。更糟糕的是他不希望那一个是对的。 莱万就这么重要吗?为了他的事情迁怒的份量,都要超过受到切身伤害的怨怼。 尽管这是不太有利的场面,但拉姆还是很快就切中了要害。比起向加迪尔辩解什么,他立刻判断出了还是捅莱万一刀更关键和更好使。 他面色如常地说:“托马斯可能没告诉你另一件事,但想想我还是想和你坦白:其实他和莱万的事我也知道,可我也没告诉你。” 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睛,听到他诚恳地说:“托马斯的事我想和你说,却没有,这是我的错,我完全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没有可辩驳的。莱万的事我却是真的不想告诉你。你记不记得对罗马尼亚的世预赛,我们在一起聊天。我问你项链哪来的,你说是莱万上次停赛休假时去哪儿玩给你带的——我当时心里就凉了,那个时间他其实在慕尼黑,我知道他在和拜仁谈合同。当时只是随口的话,你可能已经忘了,可我一直记得,记得好清楚,想到一次就会难受一次——这太残忍,我怎么能告诉你呢?” “就算你怪我,再来一万次,我也还是不会和你说。” 第109章 拉姆握住加迪尔微微颤抖的手,吻了吻他的额头:“我舍不得。”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 拉姆真是个很过分的人,加迪尔想。 这完全就是阳谋,他明明知道把这件事情抖出来只会让加迪尔不舒服,可他还是说了,因为他知道说完加迪尔就不会再记恨他了……反而事实不是这样。拉姆搞错了加迪尔在意的程度,他确实在意莱万对他的欺瞒,依然会为这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实感到心肠颤抖,但因为这是“过去式”中的一部分,所以他没有拉姆想象中那么难以释怀。 莱万骗他的地方多了去了,谎报行程这种小事根本达不到让他惊讶的地步。 虽然他也确实还是感到了不爽。 但是拉姆这么对待他可不行。加迪尔再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在对方面前那种被动到像是被一览无余一样的状况。拉姆从不失控,从不失手,只有过那么一次被他牵着鼻子走,之后就又非常迅速地调整好了状态,仿佛是无懈可击的。然而他真的是无懈可击吗?或者说他为什么非要在加迪尔面前做个无懈可击的人呢? 加迪尔有点体会到了为什么别人总是很希望能听到他倾诉自己脆弱的心事,实际上不是因为大家爱看眼泪爱听牢骚话,而是人和人在靠近时本能地渴望真实,渴望对方不要隐藏。就好像现在这样,他仰起头看着拉姆离自己不远的眉眼,看他漂亮的睫毛和眉毛,看他的虹膜的花纹,忽然就很想知道这样的一双眼睛慌乱,痛苦或流泪时会是什么样子。 “留下来吧,菲利普。”他按住拉姆的后脖颈,轻轻舔了舔他的嘴唇,纯洁得像是小猫舔了舔自己的主人:“证明一下你比他们都好……” 微波炉分隔线。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 怎么连拉姆也这样?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只是简单又高兴地喜欢他一下吗?聪明人都狠心或歹毒,笨蛋们总是很能疯能哭。而穆勒,穆勒又狠心又歹毒又能疯又爱哭…… 真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其实只需要勇敢这一下,就可以真正地解决掉所有问题——我自己。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我自己活得很艰难,我周围的人也是,可他们本来都好好的,只是因为我不好,所有事情都在变坏,所有人也是,我们就好像一起在下坡路上开车,而我是踩油门的那个。加迪尔想。不要有地狱,不要有天堂,就让整个人彻彻底底的消散掉,按照唯物主义的那种观点,精神,思想,记忆和情感全部都随着大脑死亡而消失,也千万不要什么灵魂和下一世。他回想起大家聊天时说起南美洲有些少数民族部落的人相信活着的这一世就是“地狱”,所以在死后一定要别人帮忙把自己烧干净,绝不要再回来。 我也应该选择火葬。 他躺在床上,以前他偶尔会想象自己葬礼的场面,在那些想象中他会被放进漆黑的棺材中,四到六个穿着西服的殡葬公司的人把他抬出来,如果有一两个人发疯的话,可能会硬要不合规矩地给他抬棺,加迪尔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是穆勒。不过他不太喜欢这个想象中的画面:穆勒眼睛通红、一身纯黑的西服走在最前面,头微微偏着,发丝被雨打湿或被阳光晒透或在阴云中失去色彩,肩膀处的衣服被沉重的木头压出折痕;晚上脱下时会他发现自己的脖颈和右肩膀的交界处被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几乎有些淤紫,那就是他的朋友加迪尔给他留下的最后的印迹,很痛苦,但过一段时间后连这道痛苦的印迹也会消失无踪,像从未存在过。* 这也太可怕了,还是算了。 加迪尔不是那种幻想别人为他的死亡多么痛苦和哀伤时会感到一丝悲剧审美和报复性快|感的人,他已经过了这个年纪。他小时候倒是经常会这么幻想,幻想自己不小心死了,修女们如何愧疚和充满爱怜地把他裹进毯子里,彻夜长跪在神像前祈祷他上天堂,然而当他真的掉河里差点淹死却只是被责罚后,这种幻想自然而然就消退掉了,他意识到了活着的时候感受不到爱却以外死了后它们会跑出来是种非常可怜和没有用的自我哄骗。 现在他很理性地希望自己死的时候别人稍微伤心一下,但不要太伤心,不要留下什么一生难以忘怀的心理阴影。最好是第一年很多人给他送花,第二年少了一半,第三年已经没人来,第五年第十年时他就彻底被遗忘,清净地消失了。 这样又自然,又体面,对所有人来说都很好,有点难,但不会太难。 之前的葬礼幻想都不能满足他这种需求,所以他总是想象到格策用手帕捂着脸痛哭勉强做完葬礼发言和抬棺材出教堂门、他生命里为数不多但又好像很多认识他的人跟在棺材后面送最后一路,就这样的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火葬的话忽然觉得好像会好很多,那样的话主要是省去了抬棺材和在众人目睹中下葬被埋了这个环节,伤感度大大降低。他可以直接不要买墓地和墓碑,让人把他骨灰给撒了就好。 这样是真的清净,不是吗? 他翻了个身,透过白纱的窗帘看到外面树叶在风中轻轻晃动,想到也许一两年以后,也许就这个夏天,自己也可以就这么在风里安静又自然地飘散掉,就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真正的安宁。这种安宁来源于一种确定性,他终于在未来有了一件发自内心渴望的,也确实握在自己手里、想实现时就能实现的心愿。在加迪尔的人生里这样的事情太少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他根本找不到一点动力,剩下的百分之一里他即使难得努力想得到什么,最后却总是失败和不可控的。而他没有办法和这些东西和平相处,没法战胜它们。他就只是比较擅长忍耐,仿佛痛苦变成了一种身体自带的东西,习惯后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闭上眼睛,明明感觉心情还挺差的,可还是强迫自己清空大脑,按时睡着了。 第二天训练时加迪尔高强度投入,简直拿出了正式比赛的劲头。他自己场下心情差是无所谓的,影响到工作的话那就是坏大事了,无数工作人员、球迷和他的几十个队友都不应该被他连累,人生做事一码归一码,他要是已经太累了退役了解约了或拒绝征召了那也就算了,已经答应的事还是得做好,所以他真的很在意。幸好不知道是真的休息到位了还是今天火力全开,加迪尔特意又加练任意球的时候才两组就进了整整13个,然后他果断发现什么都不是,是诺伊尔拼命放水了。 “你干嘛呢?别放水了!”他冲着对方的脑袋踢了脚球过去,单手叉腰喊话他认真点:“别玩,我真想练。” “我也没有放很多啊!”诺伊尔毫无心虚地喊回来:“也就六七个吧?” 加迪尔:…… 没等他再说什么诺伊尔就被门将教练砸了,玩笑正式告一段落,幸好刚刚踢得快,就当热身了,这一会儿两个人才都真活动开,成绩也来到了比较稳定和正常的状态。 加迪尔这才比较满意了。 下午训练后他又自己加训了点球,在二门位都快坐板凳坐成游山玩水佛系升天的魏登费勒闲得没事干,反正大家都是多特一家人,果断挤走已经很累的诺伊尔给他陪练。点球这种事,魏登费勒是真没留余力,但还是一个都没扑到。看加迪尔发球机器一样快准狠想都不用想的一起脚就是往球门左右两个死角进,简直是定位球训练12码加速炮版,有他没他哪有什么区别,他感觉头皮都麻了,简直要在训练中练出点心理阴影来。 “宝,你就不能换换位置吗?”他心痛地说:“来个勺子点球让我蒙一下罢了,我就站原地不动算了,反正死角是真扑不到,我就是提前一秒起跳也没有球飞得快啊。” 加迪尔还真踢了个勺子给他。可魏登费勒被假动作骗到了,嘴上抱怨身体上还是很诚实地本能往右飞,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今天第一个慢悠悠的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从自己的脚踝上面进去了。 加迪尔忍不住笑了。 今天训练下来是真精疲力竭,不用刻意去规划休息,大家也能看出来他累了,不烦他。宿舍里氛围变得很古怪,其实从昨天开始就古怪了。毕竟昨天下面三个人等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等到拉姆从加迪尔房间里出来,甚至还破天荒忘记端盘子拿杯子下来洗好放回,哪里还猜不到他们干了什么,不由得都有点恼: 也太嚣张了吧!知道你靠谱才觉得你可以去的,结果你的靠谱就是堂而皇之干这事吗?连睡觉时间都不等!你到底把人哄好没? 现在想去看加迪尔也不能够了,他门紧关着,门缝里也没透光,发消息也不回复,估计是做完就歇了。 “早知道我就应该在外面拼命敲门问能不能进去。”穆勒郁卒:“菲利普也太过分了!” “你算了吧你,你要把我们加迪尔吓死啊。”诺伊尔打了个哈欠,还在和他贫嘴抬杠:“哪有你这么打搅人的。” 第110章 穆勒心说加迪尔才不会被吓到,他把我拉进去一起我都不奇怪。但这种事干嘛要让诺伊尔知道?所以他没有讲,只是哼了一声,扭头去看没动静的胡梅尔斯。 胡梅尔斯脸苍白着,他这经典表情穆勒都看腻了,发出了受不了的声音:“干嘛这样啊马茨,你这样子搞得我都要觉得你是什么清纯处/男了……花花公子一大个的,谁紧张也轮不到你紧张啊。” “谁花花公子了,烦死了你。”胡梅尔斯起身要上去,尤在威胁他:“你别和加迪尔乱讲。” “讲什么?你还在拜仁青训的时候16岁就和三个姐姐谈恋爱,事迹败露被人家上门拿包砸?你不提我都忘了,明天正好当笑话讲给加迪尔听。”穆勒笑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哎呦,这怎么是乱说呢,是介绍你光辉事迹啊。” 胡梅尔斯差点没抓住沙发上的靠枕当场捂了他。 他没捂死穆勒显然是个巨大的错误,因为穆勒说到做到,今天真的把这事讲给了加迪尔听。胡梅尔斯就坐在他们斜对面的沙发上,尴尬得疯狂脚趾抠地,又焦灼地想看加迪尔的表情,又不敢看。 加迪尔正侧躺在穆勒的大腿上漫不经心地看上一期□□,都半个月了才刚运到这边,真是难为工作人员们还记得买。他一般不会和人这么亲密,特别是在客厅这种公共场合。可他今天很累,而且对这屋里每个人都知根知底,他们对他也是,所以就没刻意要坐端正,就这么懒懒散散得像个小羊羔一样躺在哥哥腿上。听了穆勒的笑话,他的反应是: “打在头哪里了?” 胡梅尔斯:“啊?” 加迪尔把杂志放下,露出脸来,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不是说被包砸了头吗,砸在哪里了?” 胡梅尔斯于是过来坐在他旁边地毯上,大概摸了个位置告诉他。本来球员们跌跌打打多得是,伤过哪些地方自己还真不一定记得清,可谁让这是胡梅尔斯年少人生里第一次那么精彩又羞耻的社死呢,所以他记得不是一般清楚。但现在他感觉到加迪尔的手指在温柔地摩挲这一块头皮,还感觉到穆勒和旁边坐着的诺伊尔投射来的死亡射线,顿时什么羞耻心都忘一干二净了,只感觉得意得不得了,就好像打了架被人哄的小孩子还觉得伤口变值钱了,忍不住就笑。 加迪尔确认了没留下疤,知道不是什么大事才放心,见他这副样,不由得用手点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推了一下:“还笑?挨打真是该。” “说你活该呢!”穆勒帮腔:“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胡梅尔斯握着加迪尔的手和他笑,抬头看穆勒时却是恶狠狠地露了个凶脸。没有贬低意的,加迪尔感觉简直是两只幼稚小狗在这里互相龇牙,除了体型大以外一个三个月一个四个月的水平。他感觉这俩人靠这么近肯定马上要开始拌嘴了,而他对这个实在是不感兴趣,于是借口说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爬了起来,又坐到了诺伊尔身边去。 对方把胳膊放在他脖子后面的沙发靠背上,好奇地勾过头来看:“明镜有什么好看的?有世界杯的报道吗?” “没有什么好看的。”加迪尔回答说:“我只是太久没看德语了,感觉要变文盲。” “我不用变也是文盲,根本读不下去这些长文章。”诺伊尔开玩笑,加迪尔很赏脸地把视线抬起来看他,抿起嘴笑,温柔地表达着“不管你说什么只要你在逗我笑我就愿意笑”这种意思。诺伊尔又忍不住有点想亲他,但还是忍住了,谁让这里还有两个碍事的人。 他们三个其实都觉得对方挺碍事的,可考虑到加迪尔今天对自己很温柔而忍住没有发作,不想失去这么难得温馨相处的机会。所以他们倒挺难得的几个人又好好待了一晚上,睡觉时候加迪尔亲吻了每个人的侧脸,他们也都没闹。 拉姆今天一直在房间里没下来。加迪尔知道他是在示弱和退让,这在拉姆身上是很少见的事,不是说他非常要强刚硬从不愿意退一步,而是以他的圆滑,根本不会被逼到这种位置。但加迪尔也难得没有不安和愧疚,他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他宁愿他们闹僵,也不想要拉姆能游刃有余地拿捏他,那样实在太危险。睡前照例和罗伊斯通完电话,他收到了拉姆发来的信息: “明天我可以也得到晚安吻吗?” 撒娇,就知道撒娇,心眼坏死了,花样多得很!再信任何一个人是可怜虫我就去死。 加迪尔果断回: “透过门缝看看别人的还不够?那我亲托马斯两下,算你的一起了。”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 今夜莫名其妙、毫无征兆地就下起了巨大的雷雨。 加迪尔在轰隆隆的声音和刺目的白光中醒来时,一时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跌落到入了另一层梦境,还是真的清醒了。他今晚睡觉完全没拉遮光的窗帘,只带上了白色柔纱的那一层,所以现在整个世界都在向他敞开,他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盒子里,静静看着窗外不停变得苍白一瞬的天空,还有在风雨中猛烈晃动的树枝。 又一道惊雷炸起,他颤抖了一下,感觉后脖颈上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才确认了确实是出现了天气预报以外的意外的雨水。要不是他们这地方的地理位置很好,他都要担心这是忽然刮台风或是要海啸地震了。但是事情显然没有这么严重,并不存在什么没有被预测出的天灾,外面就只是在打雷下雨,房屋安然,阳台的门连一点震动和颤抖都没有。 没准一会儿就停了。 加迪尔起身把遮光的窗帘全拉了起来,可闪电划过时窗帘最下面那层还是立刻穿进来光线,然后又瞬间消失,仿佛有鬼魂借着这个缝隙溜了进来又立刻在黑暗中藏好。加迪尔摸到自己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他把窗帘又拽了开来,然后就被闪电又划了一脸,仿佛是夜晚站在街道上,有人开着车冲他猛冲过来,车灯照得他来不及反应这样的感觉。 糟透了。 他捂住眼睛,背过身去沿着玻璃门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努力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深呼吸调节心跳,却只是在越发震动天地的雷声中同步颤抖着,越抖越厉害。关于雷雨他倒是没有什么可怜回忆造成的心理阴影,最起码他自己是记不得的。这种恐惧好像就是单纯的生理性的,加迪尔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不舒服,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他几乎要觉得自己是什么变异版的狼人,正常的是在满月光下呜嗷着失去人形,而他可能是在雷雨中肢体和思绪都古怪地扭曲在一起,非常失常。 在这种情况下忽然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敲响,顿顿的木头声响的下一刻就是背后雷声轰鸣,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真是不用多说的,加迪尔差点去箱子里摸集训后当地人给他们送的瑞士军刀,没开玩笑。但他接着冷静了下来,大半夜并不会有鬼或歹徒来敲他的门,想害人的家伙是不用敲门的,直接偷溜进来就是了。他从地毯上爬了起来,打开灯,隔着门询问是谁。 外面安静了几秒后他的手机在床头滴了一声,屏幕亮起,胡梅尔斯的消息: “我怕把那几个吵醒,所以没敢喊。” 如果是恐怖片里肯定就是可怜的主角小加毫无防备地拉开房门,结果被成功骗到他开门的鬼给吃了。但这不是恐怖片,所以屋内明亮安定,灯泡当然不会忽然爆炸,胡梅尔斯一身丝质睡衣,耷拉着睡得乱蓬蓬的卷发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用手往后捋了下额头的发丝,关切地和他说:“果然被吓醒了?我就下来看看你好不好的。” 加迪尔尽管还是身上一阵阵发凉,脸上却能自然地露出点笑:“我又不怕这个。” “脸都白了,还说不怕。”胡梅尔斯轻声说着,过来握住他的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手也冰凉的。屋里空调关了吧,现在外面降温了。” 何止是关空调,加迪尔都恨不得开暖气了。不过现在胡梅尔斯来了,显然没这个必要了。他们一同躺进被子里,对方天然就是个巨大的恒温暖炉,加迪尔把手放他肚子上焐了一会儿就恢复温度了。外面动静还是很大,他把脸埋胡梅尔斯怀里也觉得还是有光线从耳朵边划过去了,没有缘由,他就是能感觉到。在光降临后的短暂时间里,他几乎像是失去呼吸一样等待着接下来到来的一切,雷声终于毫无预兆地轰隆一炸,楼上的靴子终于落地,而后就这样周而复始。照外面的劲头来看,这种刑罚暂且遥遥无期。 简直要得心脏病了,加迪尔感觉胸口绞痛,喘不上气,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他的幻觉,他已经分不清了。胡梅尔斯捂住他的耳朵亲吻他,但加迪尔很勉强能感知清,只是又开始无法自控地发抖。在这种混沌的煎熬里他模模糊糊回想起上一次打雷时的事情,当时是欧冠比赛客场,他们提前一天到,加迪尔和莱万一间屋。那个晚上的雷从八点多就开始落了,加迪尔当时不巧在泡浴缸,水压和心理压力的双重作用下趴在浴缸边短暂昏了过去,还好在外面的莱万应该是发现了不对把他给捞了出来。当时他的记忆是很混沌的,都是些破碎的片段,神志和记忆都清晰起来已经是被队医打着手电筒检查眼睛开始的事了。因为并不怎么美好,加迪尔也从不愿仔细回忆,这会儿颤抖着含着胡梅尔斯的嘴唇,他才忽然在闪电划过的瞬间在脑子里也照亮了一部分记忆,当时莱万好像也吻了他来着。 第111章 人工呼吸吗? 胡梅尔斯倒抽了一口冷气:加迪尔咬破了他的下嘴唇内侧,像一只小蛇一样从上到下地用牙齿刺破了脆弱的皮肉。血腥味在他们的唇齿间弥漫,加迪尔温柔地卷走了血珠,舔舐这小小的伤口,胡梅尔斯瞬间又觉得痛楚变成了别的曼妙滋味。他们拥抱得更紧了些,加迪尔在肺部爆炸前松开了他,问: “马茨,如果我刚刚晕过去了,你会忙着亲我吗?或者给我做人工呼吸?” “啊?怎么可能?那也太糊涂了。”胡梅尔斯还在下意识地舔加迪尔咬破的地方,含含糊糊地说:“我会赶紧喊队医来。” 是啊,这也太糊涂了,着急也不是这种急法,更何况他实在是很难想象莱万这样的人会急得做蠢事,所以八成是故意的吧。真奇怪,这其实是加迪尔记忆里和莱万之间唯一的一个吻,他们闹得认真,好像情人分手,实际上却只能在被遗忘和隐瞒的角落中才能打捞出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掩藏在雷雨夜里的暧昧不明。加迪尔发现了莱万的新“罪状”,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不过这倒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雷声不再那么讨厌了,反而变得像是某种唤醒回忆的背景音乐。他继续在脑子里使劲搜刮,却怎么也想不清对方当时是什么样的神情,只记得在回忆中晃动的蓝眼睛,可能是因为蒙上了回忆的滤镜,也有可能是那天屋里光线真的是那样或他刚睁眼看见的颜色不对,反正是少有的非常透的婴儿蓝。* 他闭上眼任由胡梅尔斯继续吻,搂紧了他,也任由莱万的蓝眼睛依然在自己的脑海中晃动,在这雷声里。 对胡梅尔斯太放纵是不行的,放纵完什么都没干就呼呼睡着了更是后果非常严重。加迪尔在第二天下午又一次吃到了这个教训,这一次真的非常深刻地往脑子里刻了——他推了推身前的胸膛,没推动,好声好气地抬头和他做最后商量: “这里是真不行,大家才刚走,过一会儿可能会有人来打扫、收拾球衣球鞋的。疯了吗我们要在更衣室里这样?回宿舍里去——” 微波炉——分界线——微波炉——分界线 在这种温柔的安抚里,胡梅尔斯的情绪也逐渐镇定了下来。他们一起收拾好了自己和屋子,加迪尔尤其注意擦干净了克罗斯的柜子,名牌可能是被晃久了有点滑落出来,加迪尔抽出亲了亲,又仔细放回去,然后他们就一起去吃晚饭了。虽然有人在找他们,但因为没想过他们是直接留在更衣室里没走。而且看胡梅尔斯老实巴交一点异常都没有的样子,都觉得他们估计是有什么正事耽误了才来,也就这么带过去了。 晚上睡觉前他们又心照不宣地像昨天一样依次得到了加迪尔的脸颊吻,各自回房间休息。穆勒进门后就该是加迪尔,胡梅尔斯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小声问:“还可以亲亲吗?” 像是怕加迪尔不同意,他又追加了一句申请理由:“我今晚有很老实……” 加迪尔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过来。走廊灯是感应式的,在他停下后的安静瞬间里正好熄灭了。黑暗中他闻到了加迪尔身上淡淡的香气,就和下午在更衣室里时,在黄昏光线中他埋在他细腻的闪着珍珠光泽的肌肤中时闻到的一样。柔软的馨香的吻,微微凉的从发丝中穿过的玉一样的指尖。灯光又亮起,他微俯着身,加迪尔美丽的眼睛就在离他一点点的位置,带着笑意: “晚安,乖宝贝。”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 加迪尔感觉卡卡今天有点奇怪,他一早醒来时收到了来自对方的决赛祝福短信,这倒是很正常,毕竟他们今天就要前往里约热内卢了,后天下午比赛正式开打,卡卡总是会很有礼貌地提前给他发这些话。不太正常的是短信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发的。除此以外语气也有点过于热烈,让加迪尔有点糊涂。 一般来说夜里的卡卡总是三点左右发消息,从来不说和比赛有关的事情。白天的卡卡会和他说一些很公式的话,但不会在凌晨五点出现这种大缝合的情况。 他都不困的吗?到底是几点睡觉的啊。 加迪尔感到了一丝迷茫。不过他迷茫得多了,早就习惯了,所以也没太当一回事,顺手回复了感谢,洗漱完差不多就忘了。擦脸时候照例接到了罗伊斯的电话,对方忙着和他抱怨自己不知道前天夜里那边雷阵雨了: “对不起,宝贝,我太笨了,竟然都没问你。” 加迪尔忍不住笑:“怎么又怪上自己了?就夜里一会儿,我们在这儿,当天都没看到天气预报,昨天才知道是有台风路过刮到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早上起来都停了……你从哪儿知道的?有人在群里抱怨吗?” 他难得说了俏皮话,带着温柔笑意哄罗伊斯:“谁说的,我去揍他。” 其实罗伊斯是看到莱万ins莫名其妙更新了一张闪电图,配字是“睡得还好吗?”,莫名其妙才查了一圈天气查到的。说实在话他也不懂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发现是加迪尔那边真的雷雨了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感觉好像事情就应该是这样,一点也不奇怪,第二反应才是无所适从的甚至连嫉妒都算不上的迷茫。他依然不觉得男友背着他和莱万有什么情愫,加迪尔的愤怒和冷淡不是虚假的。但问题在于这种关系不和也是一种裂缝,把别的人都隔绝在外,于是罗伊斯实在想不清加迪尔干嘛要瞒着他,莱万又为什么一会儿决绝得厉害一会儿好像又在怀念旧情,而且怀念得又震耳欲聋又寂静无声。除了像他这样极少数的能摸到边缘,了解一点点他们关系的人,谁会知道这条ins是发给一个根本不用社媒的人看的呢? 他分不清自己是宁愿看到他们这么奇怪的差劲关系,还是宁愿看到双方都已经从容放下了,能在球场上平淡地互相拥抱,礼貌问个好。体面才是过去式,两个人宁愿不体面也要拧巴着不是说明他们还没过去吗?可是想到这个问题时话就绕了回来,罗伊斯不懂他们有什么深情大爱或深仇大恨。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一直和这俩人是亲密无间的队友、邻居、最好的朋友,却从来没预想过莱万转会后事情是这么个样子。 明明做了男朋友,他却好像忽然被他们排除在外。或者说他一直都是被排除在外独自阳光明媚的,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 罗伊斯面对加迪尔从来都不是那种锯嘴葫芦的类型,他很擅长和敢于去表达自己的爱,委屈和渴望。可现在隔着伤病,隔着山水万重天,隔着还有三十几个小时就要到来的世界杯决赛,没有他参与的决赛,他忽然就变得很慎重,慎重到近乎胆怯,仿佛不要去把可能存在的问题说出来,它就不存在一样。他还是宁愿自己去消化这些东西,等着加迪尔主动告诉他。 如果加迪尔不说,那他就不问。 “不管怎么样,你都别紧张。”他在电话这头温柔地和加迪尔说:“输赢看天,尽力进行。我一定去机场接你回家。” 加迪尔还没反应过来:“我都忘了,比赛完我得给房子定个保洁……” 罗伊斯小声打断了他:“我是说……回我家。” 啊。 是的,临走前说好他们要同居的,加迪尔都有点忘了。这一会儿再想起来,却是和当时随口答应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虽然知道说回家只是一种浪漫说法,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为这个字眼感到了一点羞涩和珍重。加迪尔挂毛巾挂到一半失了神,手指在上面抠来抠去的,小声说嗯,连个好字都凑不出来。罗伊斯于是在那头傻乎乎紧张追问:“你没有忘掉吧?不会反悔吧?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不要反悔啊,我连家具都买好了——” 加迪尔这才有点反应过来他非要结束在瑞士的疗养,在决赛前就赶回多特蒙德去有什么影响因素在里面,不由得有点好笑: “没有!当然要一起住啦!我只是有点害羞……” 罗伊斯红着脸在被子里来回打滚和尖叫,差点没把走廊里巡逻的护士吓死,敲门大喊:“marco?你还好吗?你身上哪里难受?” 决赛的重要性非同寻常,他们今天连半天的训练都没做,吃完早饭就收拾东西集合准备走了。这里距离里约热内卢一点都不远,中午时候就能到,他们提前这么多就走是要干嘛呢?哎,纯粹是安保手续太繁琐了。 从出基地门开始他们就一直是瞠目结舌的状态,大赛将至的紧张都不紧张了,球员们三三俩俩互相扒拉在一起,用吃惊的眼神看着一夜之间仿佛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全副武装的层层叠叠的士兵、他们手里的木仓,和排列成了长队的装甲车——是的,太浮夸了,他们要把这个车开到船上去,然后在陆地上继续护送。这是图什么,出动战舰太夸张了但是又担心他们在船上会被人偷袭吗?那也用不上装甲车啊,里面不会放着炮吧…… “老天爷。”穆勒揽住加迪尔的肩膀和他说悄悄话吐槽:“我感觉我们是什么重点押解对象。” 第112章 谁说不是呢?客观来说他们确实是在护送一堆行走的人形天价欧元,和政府重点保护对象。毕竟因为半决赛德国队变成了全巴西的肉中刺,因为决赛又成为了一大堆偷渡进来的阿根廷足球流氓的眼中钉,坐大巴车入场的时候有人冲他们扔□□恐怕都不奇怪……安保力量强虽然看起来吓唬人了点,但对于他们来说毕竟是好事不是坏事,而且还自带一个附加特效:媒体们完全无法靠近了!所以大伙也没什么异议,安静地低着头拉住箱子有序上车去码头。只有许尔勒这个奇葩美美地朝着巴西士兵们挥手,还试图用蹩脚的葡萄牙语和他们打招呼,被不知道谁狠狠地敲了一下手腕才老实了。 上船时加迪尔回头眺望到了很多当地的居民在冲着他们挥手做最后的告别。球员们反正是不会再回来了,无论决赛结果如何,他们都会从里约热内卢直接坐飞机回国去,反正行礼都已经带上了,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在这里整理剩余的物资或是别的什么,做一些善后工作。加迪尔在人堆里看到了两个小孩子一起举着a4纸,歪歪扭扭地写了“祝你们好运!”,不由得心头一软。站在这里眺望这个居住了一个多月的小岛和遥远的度假基地,感觉像是大梦一场,又真切又恍惚。见他不走,勒夫关切地按了按他的肩膀,加迪尔冲着可能此生再也不会相逢的人们挥了挥手,转身进船舱里去了。 有前后左右车辆开路,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喧嚣和阻碍,非常顺畅地就被转移进了里约热内卢的酒店。和半决赛时一样,也是清空了普通的客人和员工,只留下德国人在里面,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士兵们依然一个不少地围在外面。这次依然是单人间,加迪尔趴在阳台栏杆上吹风,低头依稀能看到酒店外围移动的站岗哨兵,抬头能眺望到远处山巅上巨大的神像。这一会儿太阳正要落下去,在张开双手的神像的背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橙红色的光圈,一点一点地隐没进了山峰背后。 多么伟大的图景,人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灵也是很自然的事,哪怕是他们自己塑造了这样高昂的雕塑,却依然会觉得这是神的力量。加迪尔的脑子里能流利地翻出成千上万的赞美诗,但此时他的心只有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去想。太阳就是太阳,山就是山,石头雕像就是石头雕像,把所有隐秘与伟大的事物还有自己的命运联系起来的只是人类自己,人不该有这样的狂妄。实际上世界上的生命并无差别,谁说现在落在他身边的鸟就没有复杂的“灵魂”? 加迪尔去屋里拆了一小袋饼干出来,小鸟看起来并不是被喂习惯的样子,一点都不胖,却还是胆子很大,蹦蹦跳跳地落到他的掌心来吃东西,尖锐的喙落在柔然的皮肉中心时有一点点轻微的刺痛,但加迪尔很纵容地任由它叼着,伸出另一只手来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头毛。金灿灿的光辉中他温柔地低头抚摸着小鸟,发丝飞散,伸出手去看着它踩了一脚借力飞走。 有快门的声音,加迪尔扭过头,旁边房间住的是穆勒,现在也确实站在他自己的阳台上正举着手机。但还没等他说话,穆勒背后就冒出了克罗斯,克罗斯背后又冒出了格策,格策背后又冒出了胡梅尔斯,胡梅尔斯背后又冒出了诺伊尔,诺伊尔背后又冒出了本德兄弟俩!上帝啊!最后许尔勒怎么也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就像表演什么,“天男散花”一样,像个扇子一样散开,把本来很大的阳台挤得水泄不通,全都扒着前面一个人盯着加迪尔看。 加迪尔:…… “你们在干嘛?”他在黄昏中一腔孤独沉淀的心全他爹消散了。 “他们硬挤进来的,我好无辜,我感觉我门都要坏了。”穆勒首先满脸无辜地甩了锅。 “我只是想来借房间看看你,不知道你也在阳台上。”克罗斯理直气壮地讲。 “我来看看他来干嘛的。”后面人说得很整齐。 许尔勒和加迪尔大眼瞪大眼:“我本来就路过……被拉尔斯硬扯进来的……” “谁让你喊出声问我干嘛的,低调,懂不懂低调啊?” “我草,你们鬼鬼祟祟的,还不准我问一句了?” 加迪尔被吵得头疼死了,感觉他们比鸟还能叫:“不说了不说了,走吃饭去吧……”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 德国队和阿根廷队都是下午踩场,这样两队都更安心点。他们原本是不应该碰到彼此的,但阿根廷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一会儿功夫,于是两队狭路相逢,入场通道里正好打了个照面。 老实说虽然没什么世仇,气氛也还是紧张的。双方人马看见对方时,忽然就都熄了声响,同时默契地安静了下来,简直安静到让人不自在。声音消失时,别的感官仿佛就会情不自禁被放大,加迪尔感觉这短暂的相望都快成慢镜头了,他看清了最起码十个阿根廷球员的脸,在最后,背着光的地方望进梅西的眼睛。 对方大概是没反应过来会忽然和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么清晰地对望,第一时间不是本能地挪开视线,而是愣了那么一瞬,接着才非常不自在地转移了目光。他真的不高,而且胡子刮得超级干净,在这种比外面光线暗的地方简直白到有点苍白,圆眼睛和偏过脸时消瘦的下颌骨让他有种稚气,让人很难相信这就是那个可能正被十亿人寄予厚望的超级巨星。 加迪尔一般来说不太会这么盯着人看:他一般是被看的那一个,眼神总是幽幽向内的,仿佛聚焦又仿佛没有。但今天他看得很认真,很仔细。虽然多特这几年的成绩很不错,但他们在欧冠里一直机缘巧合没碰过巴萨,皇马倒是连续撞了几年,所以尽管梅西是每个球员近乎是呼吸相伴、会在俱乐部、教练、队友、经纪人、超市广告、手机开屏、新闻头条、电视直播和网站首页…总之就是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随时会出现的人,但加迪尔确实是第一次亲眼见他。 第一次见到他,明天就是世界杯决赛。 这一会儿他想到的不是很多媒体会说他像他:被媒体吹捧“像梅西”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被媒体吹成“因为像梅西所以瓜迪奥拉热情追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他想到的也不是明天的比赛多么多么重要。想到的不是他也穿着10号,年仅22岁,再怎么有名气也是小将一枚,却要和梅西这样的人对位竞赛,被放在一起比较。他没有这么想,加迪尔从来不会关心场下的这些东西,他根本就不像别人那样在乎他人的眼光、评价,想在乎都在乎不起来。很多时候他甚至只是在假装自己是个正常的、会关注这些事的人就已经用尽了全部耐心。真正内在的自我里,他根本没有力气去生成这些和自尊、梦想、野心、虚荣心等等挂钩的,非常需要心力的东西。 他在想的事情是梅西看起来压力真的很大,好像一点点东西就能把他击垮了,但他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好像脆弱的同时他也有万丈厚。加迪尔看他不是觉得他特别伟大或是特别可怜什么的,他看人从来无法携带这种魅力滤镜。他看得认真,是感觉对方身上好像很清晰地带着一种梦想感和信念感,他看着梅西走在人堆里,就知道他是梦寐以求想要夺冠的那一个,会是明天像是着了魔般伸着脖子看大力神杯的那一个。这种梦想的力量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它明明是不可见之物,却又真的可以被看见,你会感觉他的眼睛里好像燃烧着某种火焰。 不夸张的说,加迪尔在这一刻像是在看某种自己的反物质。梅西好像是个和他内在成分完全相反的人,加迪尔有多空洞,对方就有多饱满。 瓜迪奥拉怎么会觉得我像他呢?瓜迪奥拉可是个聪明人。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这种观点的荒诞和滑稽之处。 大概是他看得太久了,久到进更衣室的时候穆勒趴到了他的肩膀上说悄悄话:“唔,你喜欢梅西吗?还是太紧张了?” “我不喜欢,也不讨厌他。”加迪尔说:“我也不紧张。” 穆勒嘻嘻哈哈地问:“那你在看什么?你也发现了他脸色不好对不对?一点都不奇怪,换成别人在他这个位置上,可能也紧张得要疯了——” 他手抬起来,在加迪尔眼前比划了一个“拉紧—崩断”的手势,仿佛手里揪着一根皇帝的弓弦。 尽管感觉他语气太冷酷无情,还有点幸灾乐祸,加迪尔还是很纵容地没管他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穆勒继续说: “其实我还挺理解他的,感觉他真不容易。球迷们也很怜爱他,对不对?我们就很像那种日子仿佛很好过、没受什么罪的黑心反派,阿根廷人是一路艰苦拼搏想要实现梦想的苦涩主角。就连国民期盼度也是这样,德国输了德国人也不会去跳楼自|杀情绪崩溃的,但巴西人阿根廷人的梦想破灭了,就好像世界末日一样,让人看了就觉得很悲情,觉得老百姓很可怜……” 加迪尔一边检查自己的柜子一边随口应和他:“心软了?” 第113章 “反派可不能心软。”穆勒抱着胳膊依在柜门上看着他,笑时小虎牙多明显:“让他们得到全世界心疼的眼泪去吧……但我们会赢得比赛。”* 挺好的,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样亢奋,很适合比赛的状态。加迪尔意外地不讨厌也不恐惧穆勒的这一面,他感觉自己有点喜欢对方野心勃勃、心灵强健近乎残酷、摒弃了大多人会有的杂念和情绪的样子。穆勒是很漂亮地会美美舔着爪子上鲜血的机敏捕猎者,一直都是,觉得他天天傻乐是不对的。许尔勒才是真的傻乎乎,他快乐的笑容和镇定的态度也是出自于这此:根本就搞不清状况,压力最多进一点到他脑子里去,就超负荷了。穆勒显然完全不同。但盛大的对决只是让他更兴奋,就好像表演者总是渴望舞台和观众。他不怕失败或出丑,他只怕没人看。 加迪尔纵容地冲着他笑了一下,点点头说好。 不过像穆勒这样真的发自内心全心全意期盼决赛的毕竟是少数派,大部分人还是停留在那种“又高兴,又害怕”“又盼着赢,又担心输”的非常正常的心态中的。特别是今天撞见阿根廷队后,要面对哪个球员哪个教练这件事忽然就变得很具象。勒夫勒令了最起码三次让他们不要再提前讨论比赛了,未果后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回酒店的车上加迪尔一直和克罗斯坐在一起。对方说不紧张吧,又有点不舒服。说紧张吧,他又讲不清自己有什么可紧张的。 “就这么踢呗。”克罗斯叹气:“我当然也想赢,但输了也不是什么要死的事,输了也是有可能的。明天尽力吧,说这些都没用。” 嘴上是豁达了,手里还不是捏着不放。加迪尔也纵容他,任由他借着扶手的遮挡把自己的手指握得紧紧的,无意识翻来覆去地使劲,感觉简直是在被一只猫用肉垫无情拍打,下车时候他都不敢看自己的手红没红。但此时他发现了比克罗斯更紧张的可能是格策,对方戴着耳机沉浸式脸苍白地望着窗外,简直是一副马上就能吐出来的样子。 加迪尔发誓这就是他马上就能吐出来的样子,他熟悉格策的所有表情。所以他把克罗斯先推了出去,关切地弯腰拿掉了格策的耳机: “马里奥?你还好吗?需要帮你拿纸袋吗?” 一般人忽然做这种事会被应激的格策打一巴掌,但一抬头看见是加迪尔,格策又蔫吧了回去:“不……我还没要吐……我还行,下去可能就好了。” 因为太知道他大概在想什么了,加迪尔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今天有点难受正常的,明天进了场你就会越来越精神了。你靠着我下去吧?晚饭要是吃不下的话等会儿我去厨房给你做点汤。” “……这里没有我妈用的那种调料块。” 加迪尔从容绝杀了比赛:“我带了。” 他还真带了,因为格策比赛前一天紧张过头已是常态,和他第二天是不是首发没关系,替补甚至会让他更紧张,但很奇葩的是上场后他却往往状态奇佳,和前一天半死不活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常常让教练们产生绝望中的惊喜。加迪尔习惯了想点办法让他能吃东西,箱子里就常年放着这玩意。今年格策转到拜仁去了,他甚至是赛程过半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把它们拿出来,但看了半天又算了,还是放了回去。 万一会用到呢?现在万一不就真的发生了。 他甚至有种微妙的欢喜,或者说一种熟稔感。可惜格策好像是真的成长了很多,以前这种时候他早闹着加迪尔给他做去了,今天却强忍着不舒服坚持吃了晚饭,不让他麻烦。加迪尔想问他这一年不舒服的时候都是怎么办的呢?就这么忍着,所以忍习惯了吗?但他没问出口。 他和格策的关系现在就是这样的,他们俩都过于用力地假装仿佛分开没什么大不了的,仿佛并没有改变什么,装久了自己都忘了。于是在这种眼见着裂隙浮现的瞬间,两个人就都格外地沉默。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世界杯决赛,这里是主持人……我们可以看到尽管热身还没开始,可球迷们已经几乎坐满球场了!今天,在巴西的足球圣地马拉卡纳体育场,在耶稣神像的注视和整整74748名球迷的助威中,比赛将在三十五分钟后准时开始……” 世界杯决赛的热度是超乎想象的。 这十来年世界杯本来就是一届比一届火,这一届一方面是在南美洲举办,本来就是足球热土,影响力超凡,另一方面是看点十足,从小组赛打到决赛都非常精彩,半决赛更是出了7:1这种载入史册的剧情,到了决赛又是刀口尚热的德国对阵声量最大的阿根廷,实在是想不热闹都难。球迷们一早起来什么都不干就忙着往这里排队进场,现在两边人已经快坐满了。而场外大批无票球迷也在喊口号、唱歌和跳舞,努力向着场内助阵。 “让我们先来看看两队的成绩对比:在晋级决赛的道路上,日耳曼战车5胜1平,17粒进球的同时仅丢4球,战绩冠绝群雄,而且他们已经在国际a级赛事里保持17场不败。阿根廷在前6场比赛中同样取得5胜1平的成绩,进8球丢3球。毫无疑问,探戈军团拥有世界杯最佳防线:他们在4场比赛中没有丢球,并创造了淘汰赛0失球的记录。” “从历史来看,两队无疑都是经验丰富的豪强。德国队是历史上第一支连续四届世界杯都最少闯入半决赛的球队,这也是他们近16年里第二次杀入决赛,竞争力可见一斑。阿根廷队是历史上第5次挺进世界杯决赛,但这还是自1990年以来的首次。而且在上届南非世界杯中,他们在四分之一决赛中正是被德国队淘汰的,以4:0的耻辱比分!要不是半决赛的事情放在这儿,4:0也是很大的差距啊!正面复仇的机会来了,也难怪我们听到阿根廷球迷们已经激动地唱响了国歌:他们等待这次机会已经太久了!” “值得一提的是,本场比赛是世界杯决赛史上第10次出现欧洲美洲大对决。在过去的9次交手中,南美球队赢下了其中7场,此前从未有欧洲球队在南美洲夺冠,不知道今天德国人能不能打破这一历史魔咒呢——哦,看啊,他们已经率先入场做热身了!场边的德国球迷顿时尖叫起来,声势浩大——” 德国队运气不错,抽中了主场球衣,阿根廷反而要在拉美大地上屈居为客了。不过考虑到这里可是巴西,是马拉卡纳,估计也没哪个阿根廷人真能觉得这里会是他们的主场,那也太晦气。今天气温有点低,毕竟他们在巴西可是越呆越入冬了,为了保暖他们一直穿着外套,热身了才开始脱。德国队的主场外套一直都没怎么亮相,这一件是左右大臂中间有红色的方块,连接着红色的单线穿过肩膀,在领口和拉链汇合。拉链拉到最高点时,整个线条就会变得非常流畅和连贯,像是某种血液线。幸好不是那种侧身红线的奇怪设计,那种会很像是腋下流血了。 两队上次交手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也仅有过那么两次,那两次里都是穿主场球衣的一方获胜了,教练们于是这两天就都在讲这件事,力求从封建迷信上给球员们巨大的心理支撑。 加迪尔脱掉外套,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细小汗毛立刻在温度落差的空气中立了起来。他没管身体怕冷的本能,而是掀起球衣最后看了一下,检查确认了自己确实穿好了罗伊斯的那件衣服,然后就又放了下去。护腿板袜子鞋子打底裤他早都确认过没问题了,现在收拢好头发,用非常细的限定版德国国旗色弹力发带固定住,就可以出发了。 “啊,是德国队10号球员加迪尔从通道跑出,难怪球迷们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激动!特写镜头给到,哇,他是怎么做到脸蛋同实力一样耀眼的!这位年轻的10号小将毫无疑问是本届世界杯最炙手可热的新星之一,在欧冠和世界杯中都堪称核心级的表现让他身价暴涨,但追求他的豪门依然轮番加码,热情百倍,场外关于他的争夺战和赛场上一样激烈。” “哈哈,俱乐部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今晚谁也不能夺走世界杯的光辉!今天阿根廷队伍名宿、绝对的传奇球王马拉多纳也来到了现场观战助威。加迪尔如果今晚能再次献上助攻的话,他将超越马拉多纳的历史纪录,成为单届世界杯中助攻次数最多的球员。” “与此同时我们不该忘记他已经打入了4粒进球,和梅西持平,仅落后队友穆勒一球和目前的金靴哈梅斯·罗德里格斯两球,依然拥有竞争金靴的理论可能。已经打破多项记录的是现在跑出的老将克洛泽!他依然以16球领跑世界杯历史进球榜,以71球的赫赫战功保持着德国队进球纪录,同时是两支球队中唯一参加过世界杯决赛的球员。时隔4396天后他再次于世界杯决赛亮相,依然是中流砥柱!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梅西跑出来的时候其实感觉头很晕,想呕吐,这不是因为他身体状态不好或是别的什么,只是一种单纯的生理反应。过度压力唤醒了以前的记忆,他下意识地借着系鞋带的姿势弯腰摸索膝窝后的球袜,但里面显然不可能藏着能止住呕吐的蓝色小药片。 第114章 他的手停住,只能停那么一两秒,接着就抬起头来,要非常自然的样子。他不用看也知道大屏幕上会是他的面部特写,不放过一点细枝末节的神情;不用听也听到了几十种语言上百个主持人正在兴奋地讲述他的登场;不用眺望也能想象场边全体起立的阿根廷球迷们眼神中的崇拜、期盼与渴望。他觉得世界在旋转,球场是八音盒,他是里面打转的木头小人,但他不能歪歪扭扭也不能跌倒,他得昂首挺胸,抚摸袖标,再一次提醒自己是队长。 “掌声和欢呼经久不衰,我们可以看到非常多牌子举了起来,最热烈的爱,献给场上最受关注的球员:莱昂内尔·梅西!这位足球天才是本届世界杯创造进球机会最多的球员,共制造出21次杀机,但他在淘汰赛阶段还从未有过得分。巨压之下,他能不能在决赛里站出来,成为阿根廷的救世主,上演足球魔法?等……” “啊!!!我的上帝啊!!!发生了什么?德国队乱作一团!天哪,赫迪拉,是赫迪拉!他正满脸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比赛的戏剧性超乎意料,距离开赛只剩不到半小时了,德国队的铁栅却临时断了一块栏杆!热身受伤,这样十年难遇一回的事情怎么偏偏会发生在世界杯决赛里!难道真的是天助阿根廷人吗?赫迪拉还有可能回到场上吗?” 德国和阿根廷原本均祭出与半决赛相同的首发,但现在双方非常狗血地像是硬是互相“让”了一子似的:阿根廷这边是状态火热的迪玛利亚伤退,德国队就更离谱了,眼看着就要开打了,赫迪拉被抬了下去。 被点名首发的小将克拉默整个人都是懵的,话都说不清楚了。说实话一路走来他出场的时间能不能凑够两个九十分钟都难说,可决赛即将开始,勒夫现在却在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他磕磕绊绊地喊:“准备准备了我好了!” 加迪尔默默地摸了摸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再重要的比赛开场前的时间也是过得飞快的。兵荒马乱的换完人后,德国队一点休息的空隙都没有,就进通道里列队了。极度意外的情况冲淡了他们的感知,加迪尔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没看清,就已经被领到了球场上,然后就是在前所未有的数目众多的摄像头下唱国歌。 这种感觉不是亲身经历的人实在是无法描述,在球迷心里可能是数着秒数度日如年地等待着,一边听国歌一边漫长煎熬,但对于他们踩在草坪上的人来讲,就是阿根廷国歌像是闪了一下就结束了,匆忙握手拥抱拍个照后,两边队长猜边,球员们刚踩到自己的点位上呢,比赛就他爹的开始了。 要多准有多准,一秒都不能耽误。这种时候,很多人会幻想天降陨石或是裁判忽发疾病倒下,让比赛拖延一会儿再开始,好让他们再做做心理准备,酝酿点不知道是什么反正需要酝酿的东西。然而现实是哨声响得迅速、干脆、利落,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得启动了。双方立刻短兵相接,拼杀起来。 “比赛刚开场强度就立刻拉满,双方显然是不打算慢慢试探了!阿根廷队防守极其强硬,而裁判火眼金睛毫不留情!德国再祭多人任意球配合!——啊!太可惜啦,只差那么一点点!” 比赛才开始两分钟,疯狂的穆勒就已经杀进了阿根廷队禁区。前场卸下球准备突破时被对面的罗霍一把撞倒,德国赢得禁区前沿任意球。这届世界杯里别的不好说,从那个没成功的搞笑任意球后,勒夫在定位球这一块是把他们给练透了,练到他们想的奇葩花招都实验完、再也不敢再场上乱闹为止。德国队再次有5名球员站在任意球前完成配合,可惜加迪尔最后的射门打在人墙上弹出。 阿根廷球迷们汗都下来了,捂住脑袋站起的不在少数,现在又长呼一口气坐了回去。他们刚放松,德国球迷手里就攥紧了衣服:阿根廷迅速发动反击,伊瓜因禁区右侧小角度低射,极其有威胁的距离!诺伊尔一个猛扑下地!——但幸好足球只是擦着门柱越过,压根没有进来的意思。 “太精彩了,太精彩!难以想象在向来以沉闷和谨慎为主旋律的世界杯决赛里,两支队伍从头开始就勇气十足,火力全开!” 第10分钟,阿根廷压得紧密,前场连续配合,比格利亚禁区外的远射被赫韦德斯解围,球打在他的大腿上出了底线。拉维奇的角球被胡梅尔斯顶出,他在右路得球后再次低平球传中,又被诺伊尔将球没收。诺伊尔出球功力一绝,迅速策动了反击,第12分钟,拉姆右路45度传中,可惜克洛泽在德米凯利斯的干扰下未能抢到落点!1分钟后,克洛泽又在禁区前沿被德米凯利斯踢倒,这是过于明显的犯规,德国再获位置不错的任意球机会。 依然是加迪尔起脚。足球直接传后点找包抄的赫韦德斯,他踢得非常准,而且很贪婪地把球踢得很低,几乎是擦着最高的起跳球员的脑壳过去,速度很快,这种球是极其难防的,特别当他的落点判断也准,几乎是把球往赫韦德斯头上送。可惜这球被阿根廷后卫加雷抢先解围。阿根廷队今天显然是要把凶悍防守拿捏到底部了,第16分钟,匆忙替补的克拉默在拼命抢球时不慎面部吃了加雷的一记拐肘,仰面躺在了草上,疼得只能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哀嚎。 这一刻全德国上下的心凉了大半截不是开玩笑的。 “幸好赫迪拉的厄运没有降临倒克拉默的头上,德国队不至于在这个位置无人可用!感恩上帝吧!经过队医治疗后克拉默又回来了,比赛继续——啊!克罗斯!克罗斯你在干什么啊克罗斯!上帝啊,救救德国人!” “哦我的上帝啊,你一定是听到他的呼唤了!克罗斯送单刀,可伊瓜因立刻把它弄丢了!绝佳的机会白白流走!天哪!我们可以看到场边的马拉多纳已经不忍直视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第20分钟,克罗斯头球回顶出现重大失误。他顶得匆忙,出球的重压下球员们经常会犯这样的错误,而每一次都有可能是致命的,这一次他的失误让伊瓜因获得了单刀球机会。可惜对方面对出击的诺伊尔,射门时自己直接脚软了,几乎是脚尖匆忙把球甩了出去,足球无力地滚去了错误的方向。 比赛持续高压。第27分钟,施魏因斯泰格中圈附近突然送出过顶球,克洛泽启动也恰到好处,这是杀机必现的一击,但阿根廷门将罗梅罗注意力很集中,迅速出击将皮球摘下。1分钟后,施魏因施泰格被针对烦了,以牙还牙,在防守中粗鲁绊倒拉维奇,吃到开场后第一张黄牌! 今天两边的动作都很强硬,换中立球迷来看直接就骂脏也不是不行。但球员们的心理压力摆在这里,宁愿吃张黄牌再收手也不能从自己手里漏过去可能的威胁。裁判实在是难做,知道大赛里出现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的,眼见着他们越来越过界不得不出牌警示,这才约束了一点动作。 德国队一片抗议!场边的勒夫都像个兔子一样双脚离地跳起来了。施魏因施泰格不满地冲着裁判的后背挥手,加迪尔眼疾手快地挡住他的嘴巴,不让摄像头拍到他在骂什么。 施魏因施泰格一下子没声了,和他大眼瞪大眼。 加迪尔也遮着自己的嘴说:“你骂吧?我挡住了。” 施魏因施泰格:…… “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解说们很统一地痛苦着,但接着他们就没心情扯这个了:“进球!!!是进球了吗?决赛的第一粒进球要来到了吗?——哦上帝啊,并没有!伊瓜因在错失多次良机后终于打入一球,可他越位了!” 第29分钟,梅西将球分给右侧空档处的拉维奇。这是绝妙的精准一传,完全抓住了德国队转瞬间的漏洞,立刻就来要你的命。可惜后者将球传向门前的一瞬间,前点的伊瓜因和后点的罗霍都处于清晰的越位位置,伊瓜因将皮球垫入球门,但球过网前,助理裁判已经充分预判了,坚定地摇旗示意进球无效。 两边像是在进行什么命运大比拼似的,坚持要陪着对方一起发生坏事。这场比赛简直突出一个厄运连连,对两支队伍来说都是,两边球迷持续仰卧起坐着,都快崩溃了。阿根廷进球的梦想刚被吹掉,第31分钟,脑部受到冲击的克拉默就实在无法坚持了,被许尔勒换下。 决赛现场热身伤了一个,换替补上来又被伤了,才半个小时就要浪费一个换人名额,而且因为没有同位置替补了,还要变阵! 这什么命,场边德国人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他们有理由相信是巴西人在半决赛后持续做法诅咒了他们十来天,诅咒出了成果。但无论如何比赛得咬牙继续,德国阵型变为4-1-4-1,施魏因施泰格出任单后腰。腰上一下子单薄了,克罗斯只能稍微回撤,和从边路回到中路的加迪尔一同出任双前腰,来缓解中场压力,控住球权。许尔勒换到左边去加大冲击力,穆勒继续右边活动。 “比赛是多么残酷啊,趁你病要你命!阿根廷开场以来最好的机会到来了!德国队后缩调整,主帅勒夫焦虑万分,恐怕喉咙都要喊破了,而阿根廷人可以趁机大举压上!梅西!天神下凡!反越位成功了!高速变向晃过赫韦德斯,成功了!诺伊尔,面对出击的诺伊尔他该怎么做?上帝啊,他挑过了他,他挑过了他!如此写意,如此精准,德国队最后一道门闸自己冲了出来却没有守住,怎么办?我的老天爷——博阿滕!” 第115章 第39分钟,梅西反越位成功,凭借速度压过赫韦德斯杀入德国队禁区,并将球已经挑过出击的诺伊尔,然而在这个谁也没有想到的窒息时刻,博阿滕在皮球过线前成了天神下凡路上拦了他一脚的人,险而又险地极限解围了! 因为这个类似劈叉一样的动作他直接滑到了地上,就这么跪叉着怒吼了一声。 解说们高度共情了他在吼什么:“是的,我曾被你晃倒过,钉在耻辱柱上,一钉就是六年!但现在,在最后守护住了球门,击碎你梦想的,是我!” 因为踢得激烈,两队球员的火气也已经翻滚得厉害,提前半小时进入你推我搡环节。第40分钟,穆勒被罗霍踢倒,但主裁并未吹罚犯规,许尔勒立刻略带报复性的犯规回去!主裁里佐利头都要裂了,不能掏牌也不能不管,给了个口头警告。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双方因为角球几乎就黏在了各自门前,可还是毫无建树。 “半场结束,两队暂时0-0互交白卷。让我们来看一下上半场比赛中双方的数据对比……” “冷静点,冷静点!”勒夫张开手掌,来回踱步,在更衣室里用沙哑的嗓音喊:“这是世界杯决赛,我知道你们怀疑裁判不公正,可他就是再偏心又能偏到哪里去?是的,对面可能会少拿两三张黄牌,我们可能少了几个定位球的机会,甚至最糟糕的情况下,点球,我们可能会丢掉点球,我们要做好这种最坏的心理准备……可你们不要报复!不要主动犯规!能摔就摔,不要还手。我们已经在上诉,场下我们会用尽一切手段,但场上禁不起再少人了,绝对不可以出现红牌!” 施魏因施泰格气愤地甩了一下毛巾:“难道就任他们打?” “是的,就任他们打!坐到地上去,躺到草坪上去,让血流满脸,尽管嚎叫,像杀猪一样叫,但是不要还手!”勒夫喊道:“如果你下去了,巴斯蒂安,只要再一次出脚,一张黄牌,你就下去了。十对十一,换人名额只剩两个了,我只有你一个后腰了,你下去了,我们还怎么踢?” 施魏因施泰格用毛巾捂住了脸。加迪尔现在坐在他和克罗斯中间,安慰性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 “这狗日的裁判,瞎了眼,判罚全偏向德国!”与此同时,阿根廷更衣室里也是一样的话题:“我们得站稳脚跟和防线,动作该有要有,宁愿吃黄不能让球,但不要染红,不要染红!再让我看到有谁做没必要的大动作,就算是世界杯决赛,我也一样把你换了,省得你迟早造福对手,留队友十个人应战害了他们!听懂了没有?”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世界杯决赛现场!下半场即将开始,双方交换球门。久攻不下,阿根廷在半场休息时也做出了战略调整,用阿圭罗拿下拉维奇……” 第46分钟,梅西就冷不丁的在德国队禁区内找到了一个无人盯防的瞬息,左脚低射。这一脚抓的时机是非常神的,差点没给半个德国吓出心脏病来,可惜他自己踢歪了,皮球擦柱而出,德国队幸免于难,逃过一劫。第53分钟,许尔勒禁区边缘被萨巴莱塔绊倒,但主裁判判定为假摔,示意比赛继续。第56分钟,阿根廷后场马斯切拉诺长传,诺伊尔及时出击,单拳将球击出的同时,膝盖也撞倒了伊瓜因。主裁判又判伊瓜因冲撞门将犯规,伊瓜因对此十分不满,在原地和他骂了起来,差点被掏黄才住了嘴。 德国队逐渐反击。第58分钟,拉姆右路传中,克洛泽在对方两名中卫的夹缝中奋力起跳顶出一个反弹球。谁家三十四岁老头还能在世界杯决赛这么撑起整个突前的点!点一首父亲给他一点也不过分。勒夫一直在换着法子调阵型,到半决赛和现在已经彻底认清了德国队没克洛泽不行。可惜这球力度不够,罗梅罗稳稳将球没收。第61分钟,德国前场集体反抢成功,克罗斯直塞,许尔勒左路插上后低平球传门前,可惜穆勒抢点时跑得有些过,未能控制好已经在其身后的皮球,这一波梳理起的进攻立刻烟消云散。 然而逐渐被反压在门前,阿根廷人还是非常紧张。第63分钟,马斯切拉诺中圈附近铲倒克洛泽被黄牌警告。1分钟后,情绪有些焦躁的阿圭罗凶狠放倒施魏因施泰格,也被黄牌警告。第66分钟,拉姆右路长传门前,德米凯利斯在许尔勒干扰下机智地选择头球回顶,没给德国队浑水摸鱼的机会,罗梅罗将球顺利摘下。 球在中场搅动着出不去,双方僵持好几分钟,直到第74分钟,梅西与萨巴莱塔在右路连续传递渗透成功,梅西在禁区右策连续横向盘带后再次杀穿了防线单刀打门! “梅西!梅西!你出门是不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解说大声喊:“你的射门靴呢?” 今天他的射门真的像是被诅咒了,本场比赛第四次错过绝佳机会!有可能巴西人的诅咒套餐是配套的,一边诅咒新仇德国一边诅咒旧怨阿根廷!足球再次偏出。 强攻不下,前锋的体力也是有极限的,阿根廷队不得不做出调整,第76分钟,帕拉西奥登场,换下已经弹尽粮绝的伊瓜因。德国队耐跑的特性倒是显现出来了,他们坚持住没有换人。第85分钟,阿根廷又不得不用加戈换下佩雷斯,已经用完最后一个换人名额。直到现在,终于见到对手牌面出完,也确信比赛会被拖入加时,第87分钟,勒夫才不慌不忙地用格策换下了克洛泽。 格策一来,加迪尔就解放了。他和格策在中前场是可以交替全覆盖的,能一键承接对方的位置和工作,让对手防不胜防。很多教练会觉得同时用他们两个有点重叠和浪费,但对于他们本人来说,因为踢球的默契足,一起上场反而是滋味绝妙。刚上来的格策冲劲足的很,大有种压根不和你拖加时直接试试能不能绝杀的架势,第90分钟,他冷不丁在30码处抽了脚冷箭,幸好被扑出,就这也有把阿根廷人吓到。 “奇迹没有发生,加时赛如期到来,不知道会不会有刺激绝伦的点球大战在前方等待。双方是如此势均力敌,也让决赛变得如此漫长和焦灼。在这样的时刻,谁能灵光一现?谁能坚持到底?九十分钟结束,这已经不光是球技,战术和身体素质的比拼,更是意志力、决心和勇气的战斗!球员们即将修整结束,让我们喝口水,一起见证加时赛的开始——” 加时赛开打,第91分钟,德国队左路发动攻势,许尔勒接格策回敲在小禁区附近劲射被罗梅罗神勇挡出,加迪尔跟上再射,依然被比格利亚用身体封堵。随即,阿根廷发动反击,诺伊尔再一次展现了惊艳世界也惊吓世界的出击技术,单枪匹马冲在禁区边,抢在阿圭罗之前摘下皮球,化解险情。施魏因施泰格的皮肉伤还没有结束,第101分钟,马斯切拉诺在抢球时,一脚蹬到了他的左脚踝上,然而他依然咬牙示意坚持比赛。 加时赛上半场结束,双方依然未能破门,比分还是0-0。这倒是很常见的比分,但过程是杀机四伏的,双方显然没有拖入点球大战的意思,依然有着“看我加时里就弄死你”和“都坚持到现在了,我不可能放松的,你别做梦”的狠头。 没有喘息的机会,一休息很多人可能马上脚都要抬不起来了。下半场即刻开始。 “哦,球员们的拼劲为什么总是让一个人遭殃?施魏因施泰格!可怜的德国人,我已经数不清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受伤,慢镜头回放——先是比格利亚和马斯切拉诺双人飞铲他,接着是阿奎罗和施魏因斯泰格争顶时有一个明显的抬肘动作!他的眼眶下部被打破了,血染绿茵场。不得不说这个动作可真是危险,如果正中眼球的话他可能八成得告别自己的这只眼睛了……哦,他坐在地上嚎叫得十分悲惨,血流了满脸……” “可裁判依然没有掏牌!也许是因为如果在这个时刻将阿圭罗红牌罚下的话,有可能直接决定比赛结果了,就像是06年世界杯齐达内头顶马特拉奇的那一下一样,这种事情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但对于施魏因施泰格本人来说,这还是稍微有点不公平,不是吗?加迪尔跪坐在他旁边帮他擦干净了眼睛,别的队友也在安慰他。他还得站起来,坚持完这场比赛,万一要踢点球的话,他还很重要。” 然而没有点球了。 你拥有结束比赛的机会时,就要结束它,把每一次都当成第一次、当成最后一次一样,不去考虑现在是比赛的第多少分钟,上一次没进是不是这场比赛再也不会有更好的机会了,这一次没进是不是也正常的,是不是再过八分钟等到点球更好、更稳妥,不是这样的,足球不是这样的游戏。球可以在比赛中的任何一分钟落网,都是平等的一个进球。虽然人的感受是天差地别的,但其实比赛第1分钟进的球,第60分钟进的球和第120分钟进的没有区别,就好像点球时十分钟内就能在双方的进球表上各加上巨大的数字。 足球的本质就是这样,让球进那个网,仅此而已。在二十二个顶级球员的较量中,这件简单的事变得异常的困难;在复杂的社会运作里,世界杯决赛变成了某种极其宏大磅礴,上至国家政经,下至无数人具体又鲜活的一个个梦想,以至于让人有点忘记游戏的本质了。很多球员踢着踢着开始思考对手,思考自我,思考人生,思考童年和过去,思考得与失,思考无数不该思考的东西,乃至情不自禁深入感受自己的脚踩在草地上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是忘记了盯住那个乱飞的球,往往是视线已经丢了足球两三秒,才迟钝地大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去找。 第116章 因为随着极度疲劳注意力不由自主就会开始下降,这是很正常的。 但总有人还是很清晰。迷惘和清晰相对碰时将显得格外残酷,就好像刚出门的豹子碰上已经逃命两小时的羚羊。赛场也是一种纯粹的,很有自然性的生死场。你没有慢的资格,即使你已经坚持了一百二十分钟,即使你无数次差点结束你的对手,即使你强壮,你正当年,你伟大,你的努力,你的过往,你的生命与理想比任何一个人都绚烂高昂,即使你距离胜利只剩下一步之遥,仿佛只是在转一首美妙的探戈,但当你慢了下来,你依然立刻就会被死神追上。这是你死我活的游戏,在杀死对方前,不应该停。 走神是很致命的。 第113分钟,加迪尔左路带球强行传中,其实他的体力也已经严重透支了,但因为注意力依然专注,他反应速度比阿根廷的后卫快,而相对的快就够了。 接到这脚天外来球时,格策在小禁区内。 胸部停球,飞身,垫射,破门。 这一刻,阿根廷人的那种痛苦是无法表述的,太强烈了,以至于天地几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黑白的默片。在这样的时刻,足球这种简单又纯真的本质会强烈地把人摧毁:这么简单的一个球,偏偏越过那条简单的直直的线,进入了一张一览无余的简单的网。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里,忽然,它就毁灭了你辛辛苦苦建设的所有,所有汗水,泪水,笑容,梦想,渴望,家国梦,民族尊严,热爱,期盼,牺牲,还有为了这些东西贡献的青春时光。你的整个人生的一个段落,你整个夏天即将收获的时刻,都被它摧毁了,烟消云散,什么都不算了。 就在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瞬息,仿佛只是儿童时第一次把球踢进某个小小范围内咯咯作笑的瞬息。 格策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确认进球后他像只兴奋的雏鹰一样张开翅膀沿着场边翱翔,然后往加迪尔的怀里刮,但对方正忙着冲着角球点后的摄像头掀起自己的球衣,放下后抱住镜头吻了一下。尽管他下一刻就被数不清多少只手脱走了,但镜头前的罗伊斯已经看得不能再更清楚。德国队的欢呼声震动天地,球迷们狂热地从看台上站起来,几乎要把彼此揪住推下去,拥抱在一起尖叫、蹦跳和摇晃身边人的脑袋,抓住头发发泄这种狂喜。官方转播把镜头切到了包厢里,德国总理默克尔跳了起来攥起两个拳头用力挥舞。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 看过直播的人可能一生都无法忘记僵局打破的这一刻疯狂庆祝的德国球员们的那种兴奋和光彩,从他们已经疲惫不堪的身躯,凌乱的头发和发亮的眼珠里透射出来,这是击碎了一方梦想点亮的另一方。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种东西和竞技体育中的梦想一样,用和自己一样珍贵的东西去点燃,杀死一份梦想才能成就另一份,再也不会有和它一样生机勃勃到野蛮强横,无情刚硬又风情万种,叫人流泪的东西。 德国队赢了。 繁星万千,神张开双手,烟花绚烂盛放。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 罗伊斯是在凌晨三点多接到加迪尔的。其实他现在走路还得小心,稳妥来说最好是正常坐轮椅,然后在医护人员的监管中复健用腿。可他实在是不想坐在轮椅上和加迪尔见面,所以在车里一直坐着等到差不多的时间,就站在外面等他了。 外头算不上冷,也算不上舒服,还是带着点凉气。为了防止被媒体或球迷蹲到,机场给安排了特别通道,罗伊斯就这么靠着车门站在风里,把自己的卫衣帽子扯得紧点。其实该穿外套的,但卫衣是加迪尔送给他的,罗伊斯就只想穿这件出门。 明明只是两个月没见,却仿佛已经隔了一整个世纪。他的这个月过得几乎是停滞的,除了开刀就是复健,别的什么都没做,但世界杯却让整个世界都信息量爆炸,人们度过了超级精彩的一个月。从大前天决赛结束到现在,罗伊斯就没怎么睡过整觉,一直在看新闻。从赛后庆祝看到德国队的party,和几万人一起实时追他们的航班时间,刷国家队队友们的社媒,在电视里各种换台挑直播看,还有昨天他们在柏林的庆祝活动…… 又一阵风吹过来,昏黄的灯光下,他几乎要盯成了望夫石。终于有了动静,一连串沉沉的脚步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尾音立刻拖沓在了他的心脏上。接着是拉闸被撬动的声音。台阶上,在他面前紧闭的巨大钢质门缓缓从中间往外打开,明亮的灯光瞬间撒了出来,两个穿着警卫服的工作人员眺望了一下外面,确认只有来接的人后拿对讲机说了什么话。罗伊斯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失去直觉或不受控制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道大门往里望,看见隐隐约约有一串人影晃动过来,然后在他也许已经等了一个世纪,也许又只是刚刚眨了下眼的下一秒,钢门前十米左右的自动门就那么展开了。 模糊的玻璃往两边褪去,加迪尔就这么从光里走了出来,漂亮到像是在独自发光,冲击得罗伊斯脑壳一片空白。两个保安,一个工作人员和一个警察跟在他身旁,他走在最前面,已经换了常服,手里拖着箱子。但其实罗伊斯根本感觉不到别人的存在了,他仿佛看到了他们,又仿佛没有,仿佛大脑已经超负荷了,没有办法再关注更多的信息。 他在这一瞬间感觉把加迪尔身上每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清楚看了一遍,甚至看清了灯光穿透他被风撩起的金发,发丝如何轻盈地飞舞和发光。 罗伊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被身前的隔离带软软弹回。他才发现自己指尖在发抖,声带也绷紧了,本能想喊出声,却只发出了一点极其含糊的吞音。但加迪尔已经抬头看到了他,也没喊出声,静默了一两秒后千言万语却只凝聚成了一声笨拙的:“啊!” 加迪尔视角里罗伊斯很像个小萝卜头一样在下面苦哈哈地等着,被帽子围着脸,冻得都缩起来了,只有大眼睛十分渴望地一眨不眨地瞪圆了,不是一般的可怜!!! 在风中拥抱的这一刻,罗伊斯感觉自己像是大梦初醒般,感官无与伦比地活跃和丰富着;又好像是刚刚坠入梦境,所以才会有如此多各不相关的知觉和情愫全部联通在一起。和加迪尔拉开手臂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含着笑的明亮眼睛的瞬间,他几乎就要忘记一切,以为自己站在南极点,只有暴雪呼啸无人观望,就这么吻上去,然后在下一刻才又清醒过来,想起还有多少人在看,生生克制住。 山崩地裂,最后也只是落在一个哪怕被看着也不会被怀疑的,轻轻刮了刮脸的动作上。 加迪尔笑了起来,再一次抱紧他。 罗伊斯开始感觉自己来接机是个错误了,因为他现在还不能开车,所以只能坐在后面看司机熟练启动发动机,和加迪尔干看着彼此。别说倾诉感情或亲密了,他们连握个手都不敢,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呢。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后背上有蚂蚁在爬,罗伊斯感觉自己像是得了临时性的皮肤饥渴症一样只想贴着加迪尔不放,脸都想和他的脸贴在一起来回蹭,却不能得到满足。他们简直像是在表演一样语气轻快地只聊没关系的话: “我没想到你要站外面。”加迪尔轻轻碰了碰罗伊斯的膝盖:“冷不冷?腿感觉还行吗?” “又不是要跑要跳的,怕什么。”罗伊斯笑得眯了眼:“不冷,我好得很呢。” 他扯衣服袖给加迪尔看,试图以此来证明自己很温暖。加迪尔碰了碰他的手背,都没感觉清温度就缩了回去,实际上完全是做贼心虚,前面司机开夜车专注得很,哪里能注意到他们什么小动作。加迪尔胡乱地点点头:“嗯。” 罗伊斯有点伤心他没看出来自己特意穿了他送的衣服这样的用心,不过接着又安慰好了自己:这说明在加迪尔心里这衣服他就应该是爱穿常穿的,所以不惊讶。逻辑很通顺,他又好了起来,关心加迪尔困不困:“昨天庆典到下午才结束,半夜你又赶飞机,现在得多累啊。” 而且这不是一晚上的事,大前天决赛结束他们就通宵开了party,第二天就启程回来,时差都不知道调没调整好呢,昨天又是连轴转的,到现在凌晨三点多才落地,罗伊斯光是想一遍就又疼起来了:“不该坐这个时间的飞机的,急什么?今天白天应该睡睡觉,醒了再回来才好了。” 加迪尔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罗伊斯被看得很快就化掉了。 虽然很多话不能说,但他们还是有太多世界杯时的趣事和细节可以讲,这本该也是罗伊斯的第一次世界杯的,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加迪尔的语言和照片中搭建对这一切的想象。看照片的时候动不动有信息弹出来,是很多人在关心加迪尔平安落地没。 罗伊斯感慨:“你们是不是时差都倒了,他们怎么这时候还没睡啊?” 加迪尔顺势收起了手机,防止有人发什么不该发的被罗伊斯看见:“真没完了,等我两分钟,我群发回一下。” 第117章 他的选择很英明,因为刚把群发短信编辑到一半,和穆勒的对话框就跳了出来:“应该在车上了吧?我看了天气凉呢,你穿了我给你拿的那件厚外套没有?怎么不回话?和marco在一起吗?” 他平时说话快也就算了,打字速度也飞快的,加迪尔刚读完下一句就弹了出来:“明明昨天还在手拉手一起唱歌呢,现在有男朋友就不要小狗了对吗……好不公平哦……但是我会尽量理解的啦,谁让我很乖呢……(楚楚可怜emoji)(楚楚可怜emoji)” 对他熟练的发疯言论,加迪尔也熟练地熟视无睹了,只回了个句号。他看了下除去穆勒外别人的消息都挺正常的,只是单纯关心落地没。克洛泽和拉姆额外关心他多睡睡觉。 “你肯定累了,已读就行,我会看见,不用回。希望你回我消息时已经是今天下午了,并告诉我你睡了个大大的好觉。晚安宝贝。”这是克洛泽发的。 “我就知道托马斯还没睡,刚去把他手机泡池子里了,他不会再烦你了,别担心。和marco再兴奋今晚也别闹,先休息,你需要睡眠。晚安,不用回。”这是拉姆发的。 他们是在什么培训班里上过课一起出来的吗……加迪尔一边想着,一边还是把他俩放出了群发表,单独回了消息,就说自己已经平安到家现在就去睡了。发完一圈清点完毕后他才发现就连两个熬大夜的助理教练都关心了一下他有没有平安落地到家,但克罗斯竟然一句话都没给他发。放在以前加迪尔会觉得对方只是睡着了没刻意为了他熬夜,现在就有点摸到脉门,知道他可能是有点生气和别扭。 当然还有单纯的伤心,毕竟他们朝夕相处了两个月,习惯后都产生错觉了,仿佛就是一直在一起生活的,夺冠的party上还躲在梳洗室里漫长地拥抱着互相亲吻,缓慢释放那种无与伦比的快乐,亲密得仿佛是一世一双的爱人……现在回到真的生活里,忽然山谷河流都隔在中间,想起来他们从来是站在两岸。 加迪尔看了眼罗伊斯,对方正和司机搭话让他把空调温度调一下。他刚刚回得很利索,显然再耽误半分钟也还好,于是低头给克罗斯主动发了条消息: “飞行很顺利,我已经在车上了,马上到家。早点睡吧,晚安。” 消息几乎是立刻被已读了,然而对面敲敲打打输入了半天,却也只回了一句“晚安”。 加迪尔都能想象出他委屈的样子了,却没什么办法,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车到了,罗伊斯像是生怕司机想多又去和什么媒体爆料,还在用很夸张的语气演戏演全套:“哈哈你先在我家住一晚,毕竟我这儿近,明天我就送你回去……” 司机果然恍然:“也是,这样也好,先休息。” 但实际上刚进门罗伊斯就已经兴奋到差点忘了腿伤要蹦起来,和加迪尔介绍起他们的新房子! “这边是客厅,我买了新沙发,然后这个窝放在这里,也是配套的,坐在这里的时候它也有地方趴——然后这里这个灯!看!我定了图案,打开时候它会投在墙上——这个房间做游戏室——那个花现在放在这儿,冬天就挪温室去——” 加迪尔和他转了四十分钟才勉强看完屋子里面,外面的花园院子和三楼上面的阁楼还没来得及看。罗伊斯一回头看见他有点睁不开的眼睛,才惊觉自己多糊涂: “上帝啊,我在干嘛,我该让你立刻睡觉的。” “没有,marco,我真的很开心。”加迪尔揉了揉眼皮,难得幼稚地嘟哝:“是它不听话,自己耷拉下来……” 他走近罗伊斯,又抱住了他。他们俩就这么黏黏糊糊地靠在走廊的墙上,加迪尔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不真实梦境: “谢谢你,marco,真的谢谢。我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些。” 罗伊斯把他的脸捧起来,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轻声问:“什么?” “家。”加迪尔顿了顿后补充道:“房子,房间,两人份的所有东西……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参观一样,不断忘记这是你为我准备的,然后又想起来。我都快呆掉了。我不知道,我真的……我可能只是没想过。我不知道这会是这么具体的……” 罗伊斯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极轻地吻了吻他:“你喜欢吗?” “……在以前,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布置和喜欢一个房子,我觉得所有东西都无所谓,床就是床,不用挑颜色,高度,能睡就可以,所有家具都是这样。你问过我为什么用全白的家装,只是因为那样最简单,我其实分不清喜欢和不喜欢,因为只是房子……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像你一样设想过这么多关于生活的事情。”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睛说,回吻他,小心得像是盖一个小小的章:“但现在开始我会学的。” 加迪尔难得真情实感地讲话,然后就惊恐地发现自己把刚刚还欢天喜地的男朋友弄哭了。罗伊斯哭着说我真的想死你了我好爱你我们要好好的类似这种高中少男少女情感发言说了一长串,两个人又互诉衷肠到天都快亮了,加迪尔才终于疲倦不堪地说话说到一半靠着他睡着了。罗伊斯温柔地整理他的金发,理了一遍又一遍,怎么放都觉得柔软可爱极了,他被自己的这种柔情充塞着,仿佛被填充满泡沫。他帮加迪尔把外套脱掉,睡得更舒服些,但翻下来时口袋里掉出了一张小纸片,他看了一下是信用卡刷卡的小票,但末尾灰色印刷体,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持卡人的名字是托马斯·穆勒。 奇了怪了。 罗伊斯纳闷:这怎么装错了口袋的?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 世界杯结束后球员们并不是球迷想象中那样在家里呼呼睡大觉或者忙着收拾收拾出门度假泡妞的状态,其实他们非常忙,忙得几乎整整几天什么事都干不了,沉浸在回复消息中。 哪怕是俱乐部合同稳定的球员也有大把的媒体活动、商业活动要搞,毕竟谁让世界杯兜一圈回来曝光度和身价都暴涨了,哪个世界冠军不趁着这个时间多活动哪个是傻子。而傻子加迪尔选择了直接失联。 他有两个工作邮箱,多特内部的那个还在正常使用,对外的已经彻底爆炸了,他凌晨睡的,傍晚才醒,坐在窗户边开了一下这个邮箱,就直接搞垮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自荐身份的经纪人,如饥似渴的俱乐部掮客,在国家队里有过合作的记者和品牌,还有无数合作邀请,他大概看了一下还有198页未读后就选择直接把它关掉了。多特内部的邮箱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工作人员给他发的邮件堆得像山一样,而手机里好几个高层在约他喝咖啡吃饭打高尔夫。 加迪尔知道他们想聊什么,直接绕过社交环节给主席和几个总监发了短信:“不打算转会,请全部帮我拒绝。” 在工作邮件里他看到有人给他发了内部消息,说皇马和拜仁都在接触,试探口风,想要提出正式报价。但奈何加迪尔这种连经纪人都没有的球员实在是太奇葩了,等于是把接触他的官方渠道直接砍断,而私人渠道……他们没有私人渠道……皇马甚至找过赫迪拉来帮忙牵线搭桥,毕竟夏窗就这么点时间,错过就错过了,赛季中再私下接触球员可就违规了,但赫迪拉错过决赛一整个大抑郁,现在正忙着养伤,鸡飞狗跳的,哪有心思帮俱乐部管这事,他这个手段也就搁置在了这里。 老佛爷已经放出口风:今夏无论花多少钱,加迪尔和哈梅斯二选一,必须带一个来。面对这种赶着上来送钱的情况,多特情不自禁要思考一下也是正常的,毕竟虽然留下加迪尔很重要,但是没有什么损失是钱弥补不了的。卖了球员再买新的来练,反正球队成绩差不到哪里去。说多特的想法是短视也可以,现实也可以,懦弱也可以,没有雄心也可以,但他们现在的运营方针很明确是在往这个方向走。 拿不出那个经济实力和影响力与拜仁抢人军备竞赛,连自己的球员一个个都留不住,索性认输不打了。 冠军梦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这几年多特冠军拿了这么多,球员们还不是流水一样的往外跑,留不住啊。管理层中间也流淌着一点心灰意冷的气氛。对于球员们,他们也更多保持这一种“这些家伙可能迟早要走,那不如尽量卖个好价钱”的评估态度。不过加迪尔他们还是不大想卖的,一方面是格策莱万全去拜仁了,罗伊斯又大伤,再卖了加迪尔,下赛季欧冠区的席位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另一方面是加迪尔是正宗青训出身,从8岁到现在22岁,已经在俱乐部14年了,他走了球迷们心里受不了,管理层不好交代。 所以他们更多只是试探试探加迪尔的想法,要是已经动摇了那就不强留了,早点开始谈价钱,还能抓紧夏窗补人进来。但如果加迪尔不想走那就算了,没有为了钱强卖的道理。他才22,再过5年也还值钱,多特是不可能急着卖他的。除去青训养他花的那点微不可计的投资,俱乐部又没花一分钱买他,到时候卖多少挣多少,加迪尔是他们稳赚不赔的金矿。 第118章 还是留下来先一起过日子再说吧。 加迪尔知道他们这种心理,所以很直白地告知了决定。他不是那种会耍滑头的人,不摇摆,不说谎,不拉扯,消息发出后高层心里也就有数了。但是信息流动得当然没有那么快,加迪尔收到了主帅克洛普祝贺的短信。祝贺得很真情实感,毕竟克洛普也是德国人,怎么会不为德国队拿到了大力神杯激动不已,更何况加迪尔还是他心爱的弟子。但他更焦虑的事情还是试探他想不想走。 加迪尔还想反过来问他呢!克洛普到现在还没和多特续约,明年他的合同就到期了。但他问不出口。他太懂克洛普在难受什么,如果多特是单纯的一无所有也没有那么可怕,毕竟他来到这里时他们就什么都没有。没有成绩,没有冠军,没有高薪,没有明星球员,可克洛普非要有干劲地建立起了一切,然而它们现在又空空流走,沙子一样握也握不住,从一无所有回到一无所谓,盛大的金色的雨宛如幻梦。于是他终于恍然自己在呕心沥血地浇灌一块贫瘠的土地,纵然结了花与果也改变不了土壤本身。这是一种巨大的创伤,不站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很难理解这种痛苦,但加迪尔总是能很清晰地眺望到,就像现在隔着手机他也能感受到克洛普那种无处安放的焦灼。 他给他回了一下:“我完全没有转会的意图,先生,我想一直留在这里。” 他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别人暂时没有不代表未来没有,其实这对克洛普的安慰没多大。加迪尔叹了口气,感觉看完这些邮件和消息已经累不行了,又躺到沙发上去举着手机机械性回复各种祝贺。说起来他工作量大也怪不了别人,就连门卫阿姨和食堂叔叔等各种工作人员都像关心儿子一样给他发了消息,而且发得比别人话更多,加迪尔也一视同仁地一一认真感谢了,还关心了食堂养的鸡开始下蛋没。 打着打着他才发现自己漏了德布劳内的信息,下午刚发来的,夹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人里不显眼了: “我很快就要回来了,提前准备赛前集训,我好像长胖了(呐喊emoji)” 啊糟糕。加迪尔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两年德布劳内开赛前总是会在他家里住一段时间的,可现在他和罗伊斯在一起了,他没法随便把别人带回两个人的房子里做客。 而且加迪尔有点难以想象德布劳内会怎么面对他和罗伊斯在交往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了,不然会有点崩溃吧?……加迪尔想了下还是哒哒哒跑去找了正在做饭的罗伊斯,和他商量这个情况。 “我可能得回去稍微住几天。”他有点忐忑地说,担心对方想太多或是不开心:“不然没法和凯文解释我为什么不在家。” “没事啊,这不是很正常的嘛。”罗伊斯一边灰头土脸地和煎青椒奋战,一边大感意外地问:“我难道是那种很坏很不信任你的家伙?不要误会我啊呜呜。” 加迪尔感觉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想想也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不该这么紧张的。但下一秒他就有被惊吓到:“marco!水不能直接倒进去不然会——” 爆炸说迟了,他们俩已经被乒乓爆裂的油喷了满身,烫得不行。得亏都及时护住眼睛了,也幸运地没碰到太大油滴没被烫出泡,但台面和墙面已经变成了灾难现场,锅里糊掉的青椒也是。加迪尔看着罗伊斯呆呆的样子,整个人都无奈了,小声说:“还是我来吧?” “我好没用。”罗伊斯吃着加迪尔做的美味晚餐的时候还在抑郁,而且越好吃越难过了:“我明明应该让你醒了就吃到香喷喷晚饭的,我为什么不点外卖?我真笨,真的……” 加迪尔确信了因为伤病罗伊斯真的很受伤,多愁善感也还没结束。虽然之前他都努力表现出和之前一样快乐积极的样子了,但实际上遇到了这种事时所有积压的小情绪就都流落了出来。加迪尔哄他:“没事啊,你愿意给我做饭我就很开心了。” “……嗯。” 没哄好。加迪尔有点无措,因为他也没做过别人的男朋友,更没和人同居过,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懂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厨房里明明装了洗碗机,但吃完饭后罗伊斯却还是站在台子前弯腰手动洗着,有点沉默。加迪尔在旁边想帮忙,却又插不上手。 最后没办法,又抱住了他的腰,把脸靠肩膀上。 加迪尔柔声说:“理理我嘛。” “……对不起。”罗伊斯鼻音闷闷地说:“我是不是很扫兴?” “没有啊。”加迪尔有点体会到别人面对他莫名其妙的坏心情时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尽量耐心地说:“为什么会这么想呢,marco?你看着我,来来来转过来——你看,我有不开心吗?” 罗伊斯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加迪尔笑了起来:“那在担心什么?” “我不……我不喜欢我自己了。我除了踢球什么都不会,像个幼稚的傻子,什么都做不好,全是你在照顾我的心情。而且现在腿伤这么重,都两个月了,不要说跑了,我连走路都还不能快快地走。”罗伊斯的手上的泡沫在风中安静破裂,他问加迪尔:“如果我没法彻底恢复怎么办?我可能再也当不了球员了。” 加迪尔没法回答,因为他没法担保罗伊斯真的一定能回到绿茵场上,并且能保持之前的竞技状态。罗伊斯被他的沉默刺痛到,于是哭了起来。加迪尔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抱住他拍了拍后背苍白安慰:“会好起来的……” “万一好不起来了呢?” 罗伊斯很想听到加迪尔说“好不起来我也爱你,还是陪着你”。尽管他真正需要的不是爱,是健康的身体让他能够再次回到球场上,可是如果能听到这样的话他也还是会被安慰到的。这样的话,不确定的健康和不确定的感情里,好像最起码能有一样是确定的,它们不会挂在一起。 但加迪尔什么都没说。 这让罗伊斯很不安,他又开始反思自己有点太莫名其妙闹脾气了,虽然他已经难受了两个月,但加迪尔才回来第一天,怎么会清楚这些事。他想问什么应该直接问,哪怕是撒撒娇的语气也好啊,不该搞这么严肃。晚上他们俩第一次躺一起睡觉,加迪尔白天睡多了,作息有点乱,还不困,有点害羞地和罗伊斯聊天。这一会儿气氛又好了,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亲亲热热地搂着,又变成了打啵,罗伊斯头昏昏的好想do,来忘记一点不安的情绪,但加迪尔严正拒绝了: “后天不是要去复查了吗?我陪你去,先检查过再看看情况……” 他不是不想做在撒谎推脱,毕竟和别人都做得,和男朋友有什么做不得的,而是真的担心罗伊斯的伤势,生怕耽误他康复,想着还是要慎重。那么多人没伤都能搞这个时候不小心搞出伤来的,何况他本来就有伤在身的。加迪尔现在的心态和护士没两样,就是想让患者赶紧康复。但见罗伊斯又哭了,他再不懂也懂这种时候拒绝对象是很过分的一件事,可能引起误会,于是主动滑了下去,头顶着被子掀开它。 “我用mouth吧……好不好?” 罗伊斯呆住了,脸上还挂着泪痕,愣愣地看着他。加迪尔不懂这是要还是不要的意思,歪了歪脑袋。 不想写了!意会惊天动地,眼泪挥洒,这样那样,亲一下又亲一下,相拥而眠分界线。 好不容易把罗伊斯等睡着了,加迪尔还是不困,借着上厕所顺手拿了手机再看看有没有工作信息。非常意外的是还真的有,但不是俱乐部内的,而是,呃,他仔细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搞错:瓜迪奥拉来的短信。 最起码他说他是瓜迪奥拉。 我遇到电信诈骗了吗?他从哪搞到我联系方式的。但拜仁里有他号码的太多,加迪尔脑子里刮了一圈后连个犯罪嫌疑人都锁定不了,毕竟除了克罗斯不会这样以外,可能干这事的太多了。瓜迪奥拉又不可能出卖给他号码的人,他们当然不会拒绝自己的主教练。 而且像穆勒这样的……他只是知道加迪尔不想去拜仁,所以不说。实际上要是强抢人是合法的,他早连夜把加迪尔绑架带去慕尼黑了。 这都什么事啊。 夏休期这种接触是正当的,特别是加迪尔没有经纪人的情况下,对他有意可不只能联系他本人嘛。他本想按惯例直接回复我不想转会就拉黑掉的,但又顿住了。主要是瓜迪奥拉的用语很礼貌也很克制,轻描淡写得不像是吵着闹着要买他,而只是交朋友似的,唯一的要求也只是“如果你愿意和我聊聊的话,请随时打给我,我时刻准备着。” 加迪尔不由得想到对方是出了名的体面人,而且去年碰面的两三次里对他很主动,和他问过好,在克洛普的监管下和他说过两句话,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认识的人,加迪尔就做不到把他们的面子往地上扔。叹了口气后只是关掉了屏幕,假装自己还没看见。 瓜迪奥拉怎么还想买我呢?他已经有格策了,还有克罗斯,把他们三同时放上场是真有点重叠,毕竟加迪尔已经不是最开始踢前锋的位置了。难道他要买我做前锋?可他也已经有莱万了…… 第119章 他要卖掉谁? 克罗斯显然是风险最大的,他到现在都还没和拜仁续签新合同呢,今年留不留还是两说。现在即将正式报价的是曼联,范加尔本来去年就动了这个心,今年再看到克罗斯在世界杯里的表现更是按捺不住了。难处在于他自己这个夏天能不能保住帅位都不好讲!他要是滚蛋了,曼联还买个头的克罗斯。而且不管克罗斯自己的意愿,瓜迪奥拉明明是一直坚定表示想把他留下来的,没有道理在夏天忽然就变卦了。 那难道是格策吗?格策去年其实一直在坐板凳,他在拜仁目前实在是没有位置。可是高层喜欢他,加迪尔和格策,拜仁是当两个总要拿一个的心态来买的,挖到格策欢喜得很。今年世界杯他又是决赛一脚定乾坤放在这儿,把德国上下都迷死了,别的不说,球衣销量都爆炸,拜仁绝不可能把他卖了。 而且瓜迪奥拉也做不了这么大的主,拜仁可不是会事事都惯着主教练的俱乐部。 那他发消息来做什么的!加迪尔真有点费解了,重新打开手机读了一遍,甚至产生了错觉,没准瓜迪奥拉不是想把他弄去拜仁踢球,就单纯在这儿交友聊天呢。他被自己这个错觉给逗笑了:哪家豪门主帅这么闲得慌,反正不会是瓜迪奥拉。他累得头发都长不出来,发哪门子疯才会和对头俱乐部的球员短信征友啊? 加迪尔又想起了媒体们喜欢制造话题,他们总爱打趣瓜迪奥拉喜欢加迪尔是因为“像梅西”。 要发也给真梅西发去。 他再一次掐灭了手机屏,想到要回去睡觉了,还有点紧张:之前睡觉都是随便吧腿放别人身上就好了,就算踹他们都不会有什么事。可罗伊斯有伤在身上,好脆弱的,加迪尔好担心自己睡相不好。 和男朋友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他小心翼翼地尽量靠边躺着,一夜没睡着,到天亮了才失去意识。 第80章 第八十章 ========================= 加迪尔感觉谈恋爱有点累。 这种累倒不是身体上疲倦——虽然他一直都像个黄金护工一样精心照料罗伊斯,但他其实并不会为因为作为生活中的“照顾者”就感到疲倦:从小干活干习惯了,也更成熟独立,本来就是没人照顾自己要照顾自己的,加迪尔从来都不是那种因为多做点家务事多动动手多“服侍人”就会心生埋怨的家伙。他的累来自于一种无法回应罗伊斯的情感需求。 这种无法回应也不是说他厌倦了罗伊斯的敏感和情绪低落,不是这样,加迪尔很有耐心,耐心了二十年,他一直是所有人心中最可靠最温柔的朋友,并且从罗伊斯受伤开始一直是这么安抚他的。他感到供不应求的是作为男朋友应该时刻回应的柔情和爱意,他付出不了对等的量。而且在感到疲倦后,他也不能疏远,冷落,逃离或发作,只能默默消化,尽量装作自己依然有同样的滔滔不绝的爱可以回馈。巨大的问题在于,加迪尔确实能感受到罗伊斯对他的爱,并一如既往的心怀感激,可是得到爱并不能让他在内在也迅速地生成爱。而他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这种“不能”如果被罗伊斯捕捉到,会让对方很不安。 他又不能像对待别人那样粗暴地对待他,因为罗伊斯是他的男朋友,满足他本来就是加迪尔应尽的道德义务,加迪尔不能允许自己逃避。而且他又美好又脆弱,又不是穆勒那种坏蛋,或者拉姆那种因为非常结实所以砸一下也不会坏的人。 加迪尔完全没法拒绝他,更别说毫无心理负担了。 心情好差。 在他心情很差的时候还撞到木仓/口上来的胡梅尔斯就变成了受气包。虽然说胡梅尔斯只是发消息的时候稍微带了两句玩笑般的埋怨:“怎么都不在家?我上午的飞机,回来刚洗了个澡就来找你了,好想你的。我们加迪尔也太狠心啦,回来好几天了,连问我一句什么时候的飞机都没问。”但加迪尔还是立刻就烦躁了。 “我不问你,你就不能主动告诉我吗?”他的回复简直有点刻薄和刁钻:“你自己没想我,还要怪到我头上。” 胡梅尔斯他爹的委屈死!却还是立刻就道歉了: “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别生气(投降emoji)所以你在哪儿,开车了吗?我去接你,晚上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加迪尔说了不好后让他早点回家睡觉去,以为今天就到此为止了,谁知道晚上十点钟的时候他又收到来自胡梅尔斯的短信: “怎么还没回来?我在你家门口等一天了(大哭)你还好吗宝贝,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到底在哪儿啊?需要帮忙吗?” 也不怪他有点担心,加迪尔实在不是那种会夜里在外面流浪的类型,这个点哪怕是晚上有社交活动或什么事也该回家了。 加迪尔是真没想到他能在门口硬等,整个人都没脾气了,没脾气后又有点烦忧起来,和罗伊斯说了一声后站到阳台上,拉上门,打了个电话给他。 “你到底在哪呢?” “你到底干嘛呢?” 他们俩都有点抓狂,但还是加迪尔更崩溃点。他捏着自己的眉心,低声叹气:“刚回来你不累吗,怎么不回家休息啊?” “……我真的想见你啊。”胡梅尔斯有点委屈,眉头拧在一块,趴在方向盘上揉着僵硬的脊椎:“就说你没想过我,所以不懂。可我真的想你,都好几天没见面了。本来我应该直接度假去的,也不想去了,还是想提前回来算了——但我没有要抱怨、要你夸我的意思,我就只是……只是告诉你为什么我现在就回来了。” “别生气,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轻声说:“不打招呼就跑过来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我也没有想留宿,真的只是想看看你,见一面,说句话。” 过了三秒他才迟疑着又坦露了最后一点担心会被判定为“过分”的欲望:“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还想抱抱你。” 亲一口他是不敢讲了,怕加迪尔觉得他蹬鼻子上脸。 加迪尔小心地,自然地,装作在看月亮似的侧了侧身,用余光观察罗伊斯的反应,发现对方好像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摆弄床头柜上的花,才松了口气,又转回去。 他已经没有在迁怒胡梅尔斯了,但没有太愧疚,也没有太软下态度。毕竟他已经知道了只有在自己很冷淡的时候这些人才会这么可怜巴巴的,一溺爱一反思他们又开始尾巴翘上天,胡梅尔斯和穆勒尤其是。 不能因为你和我撒娇,我就太惯着你。加迪尔打定主意,柔和下声线,用很温柔的语气说了很无情的话: “我知道了,马茨,我没和你生气。但我们今天真的没法见面,你早点回家休息吧。等我选个时间再一起吃饭,我会提前联系你的。” “……你要在外面过夜了?是,是谁?……”胡梅尔斯的声音紧巴巴的。 “我有义务要告诉你吗?”加迪尔柔和地反问,仿佛是真的惊讶。 胡梅尔斯沉默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情绪完全沉了下去:“我会等你找我的。” “乖,好好睡觉,要健健康康的。”加迪尔夸奖他,仿佛隔空揉了揉他的头发,挂掉电话。 “是谁?”罗伊斯听到他进来,立刻转过身来看他,眨巴眨巴眼睛问。 加迪尔没撒谎,晃了晃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笑着说:“是马茨。他今天也回来了,没去度假,可能是嫌有点累,才打电话来告诉我一声。” “哦,他下午也和我说了。”罗伊斯歪嘴笑,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扯过他来腻腻乎乎地抱住晃晃:“困了没?睡觉好不好?” “好的。”加迪尔亲昵地蹭蹭他的鼻尖,非常主动地问:“要做吗?” 罗伊斯摇了摇头,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盖进被子里,手拉着手,温柔地共享体温。加迪尔感觉自己做得很好,很负责,闭上眼睛心平气和地调整呼吸,思考明天要做哪些事。首先他得回自己的房子里一趟,检查一下纸质信件,同时收拾一下房子,添置些新物品进去。之前因为莱万走了他丢了好多对方留下的装饰物,搞得房子像个雪洞似的,这可不行——安娜按照约定,说这个星期要回来看望他,把加比也带来给他见见。 加迪尔了解她,知道她很体面,是不太可能在探望非女性好友时过夜的,尽管莱万才不会怀或控制她,但安娜自己保险意识强得很。她现在在德国和波兰内都绝对算得上是小名人,会有狗仔拍。不管是为她自己,还是为加迪尔,为莱万,她都不想惹什么口舌上的是非。 所以她应该是上午到,晚上就回慕尼黑去了。 好短的时间。 加迪尔难得很明确地感受到期盼,于是设想得很周全。他得顺便整理一下院子,现在开始种花是来不及了,买点现成的,来把杂草拔掉,栽进去好了。安娜喜欢红玫瑰,现在正好是夏玫瑰盛放的时间,加迪尔陪着她和莱万去挑过他们花园里的植株,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打算明天自己亲自去选。玫瑰花有没有歧义呢,会不会不好?他稍微思考了一秒,想到莱万不会误会安娜的,安娜也不会误会他的,于是不再担心。 第120章 除去收拾房子外,他还得给一些工作人员通电话,确定新赛季的工作安排,比如敲定日程,什么时候可以去拍新球衣宣传照宣传视频,什么时候归队方便,能不能参加集体体检,世界杯结束后身体状态怎么样,要不要追加单独体检,要不要提前和队医联系……本来这些也可以在这边就完成的,但他和罗伊斯整天待在一起,不想太刺激到他。 这个赛季罗伊斯能赶上多少还不好说,发生奇迹的话赛季中途他就能归队了,正常预期的话赛季后半段他才有可能回来,悲观假设的话整个赛季报销也不奇怪。 以前每个八月,罗伊斯都是最兴奋,最渴望新赛季开始的那一个,可现在他却成为了唯一不能的那一个,加迪尔想想就叹气,感觉这些赛季初的准备只会影响他的心理健康和恢复,索性决定躲开他处理掉,希望能尽量延长他那里夏休期的感觉。 如果全结束了还不到下午三点的话,他可以考虑去胡梅尔斯家里看看他,不能的话就算了。加迪尔想确保自己晚上能回到家里陪罗伊斯正常吃饭。不然他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哪怕是队友一起吃饭,留他一个在家里,那也太伤害他了。 加迪尔知道罗伊斯不会有一丝不愿意,但也知道他会独自闷闷不乐消化情绪,自然会不好好吃东西,那很影响他康复的。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毕竟每天陪男朋友,对他来说是个具有高度挑战性的工作,他确实精神上有点累。于是他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罗伊斯一直睁着眼睛,尽管呼吸平稳却压根没睡觉的意思。罗伊斯在想下午时候胡梅尔斯发来的短信: “加迪尔在你那儿吗marco?我刚回来啦,来他家找他,没找到,问他他也不说(郁闷脸emoji)(郁闷脸emoji)” 罗伊斯本能想回在啊,又顿住了,想起来自己刚搬了家。而且现在加迪尔和他住一起,这段关系是得隐瞒的,并不能随便让人知道,哪怕他们和胡梅尔斯关系很好。不知道该怎么回的罗伊斯只好撒了个小小的谎:“不在我这儿,我今天在医院。你找他有事?告诉他不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后他收到了回复:“没有事,我只是单纯想他了。” 什么意思,喜欢我男朋友啊???不对不对,胡梅尔斯什么都不知道。那也不行啊,什么意思,喜欢队友?这种话也不能随便乱讲啊。罗伊斯鼓着嘴,尽量用正常的调侃语气回:“干嘛呢你,黏黏糊糊的,世界杯天天见还没见够(笑哭emoji)” 谁知道胡梅尔斯回:“就是天天见现在见不到才不习惯啊,一起吃一起住的,有时候玩累了还一起睡觉,在巴西好着呢。惆怅啊,回来后反而大家都散开了。” 这话给谁看也看不出毛病的,经典直男感慨兄弟情。罗伊斯自己也非常理解这种“集训/夏令营过后对朋友有点不舍”的心态的,但还是难受了起来。他难受的地方在于一不能大声告诉胡梅尔斯他们的关系,二来自于非常直观地得知了加迪尔快乐的国家队生活,和别的室友住在一起,同吃同玩甚至同住,全部是他不了解的事情,加迪尔当然不会在电话里聊这些。 三很隐蔽,但却是最让他不安的地方,就是他在想和自己一起住有没有和队友们在一起让加迪尔开心呢?他会不会也在想念国家队的朋友,只是碍于他的存在,完全不和他们联系,每天都在全心全意地陪着他、担心他多想? 连胡梅尔斯这样国家队和俱乐部的双料队友,平时关系非常好的人他都晾在这儿,下午接到短信拒绝,晚上打电话又骗他没事,没人约他玩,别人会怎么样真是想都不用想了。罗伊斯的心沉了下去。他固然感受到了一种被珍爱的甜蜜和欢喜,却也有种深重的愧疚和自责:如果他不是伤成这样,需要加迪尔盯着睡觉吃饭康复担忧心情,加迪尔也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了。 可如果他不是这么陷入困境,这么痛苦和无助,加迪尔还会答应和他在一起吗? 罗伊斯轻轻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很可悲。那张来自穆勒的信用卡小票被他收进了抽屉最深处,却无时无刻不找机会浮现出来,在他的脑海里。他不敢给穆勒拍了照发过去问,毕竟他们的恋情不能公之于众。可他为什么也不敢问自己的男朋友呢? 他翻了个身,看着月光下加迪尔变得乖巧又幼态的脸,他觉得幼态是因为加迪尔好像18岁19岁之后就冻住了,几年过下来还是青春美少年的样子,气质当然会变成熟,可睡着了,成年人的感觉自然就消退了,脸蛋还是这样,会让罗伊斯想起所有和美,青春,阳光透过叶片,坐火车路过春日花田有关的情感,回想起很多次和加迪尔见面,永远都那么像第一次,他在他心里永远是超脱了一切的发光的美丽的孩子,壁画上走下来的人。加迪尔从不在意自己的外貌和青春年岁,这种不在意却让他的美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它们是毫无矫饰,毫无收敛和控制地,近乎野蛮往外盛开的。 如果我比他老许多,那也倒好了,我可以拿更成熟的心智,更多的财富和成功,更多的阅历来照顾他。如果我比他年轻许多,那也倒好了,我可以拿更青春健康的外貌,更活泼天真的性格,更大胆的自信来追求他。可我偏偏只比他大了一点点,却又什么都没多出来。罗伊斯不想感到自卑,也不是在觉得自卑,他只是觉得有点绝望——我该怎么让你爱我? 但他又想到,如果加迪尔一点也不爱他,又为什么要答应和他在一起呢?他有那么多人可以答应去,却还是选择了他,没有犹豫,没有后悔,没有哪怕一件事会拒绝他,只有付出,陪伴和耐心。罗伊斯又开始觉得自己对加迪尔的悲观和怀疑是种很过分、很矫情的事,他到底还想要对方做到什么程度才满意?剖开心证明全世界只爱你一个,深爱你一个,一辈子都不分开吗?罗伊斯自己都不敢打这种包票,又怎么能要求加迪尔这样。如果说爱是从行动上看的话,加迪尔无疑已经非常爱他了,可罗伊斯就是觉得有种细小的痛苦在心里爬行。 他没有办法完全欺骗自己,穆勒的小票,莱万的电话和ins更新,胡梅尔斯的短信,还有很多很多他之前刻意忽视的事,加迪尔无穷尽的善意的隐瞒,都翻滚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还是轻轻去够来了手机,给胡梅尔斯发了短信: “hi,马茨,睡了吗?想到你们都回来了,好久没见,我想请你和加迪尔明天一起来我家吃个晚饭,正好看看我新家。地址:……”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 沉默着和胡梅尔斯一同进门时加迪尔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是的,虽然他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未来也还要继续住下去,但是现在他却得从外面回来,装作是个客人一样和胡梅尔斯一起被罗伊斯热情迎接。屋子里比较明显的双人用品也都先收起来放卧室了,非常自然,不太会惹人怀疑,毕竟胡梅尔斯又不是什么神经质,非要跑去看看罗伊斯怎么睡觉的。 胡梅尔斯也确实有点想念罗伊斯,而且看到他捂了一夏天后苍白的脸和因为伤病消瘦好多的样子,不由得同情心泛起,真情实感地拥抱了他,拍了拍他的背揽着肩膀问身体怎么样了,把带给他的礼物和为晚饭准备的红酒放到了桌子上。加迪尔因为白天去买花栽花了,顺便给罗伊斯捎带了点白茉莉和小雏菊回来,现在这个季节这两种小花非常流行一起卖。 他听着两人寒暄,站在玄关那儿往花瓶里放,多余的放到水里去醒。 本来他想买白玫瑰的,可是胡梅尔斯今晚也要来,白玫瑰有点太扎眼,还是算了。 做美味又丰富的三人餐是超过罗伊斯的料理能力了,而且他需要尽量静养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在厨房忙忙碌碌一两个小时,所以餐是直接餐厅做好送来的,摆了一桌子非常完美。胡梅尔斯一边和罗伊斯说话一边举着手机换角度拍照,扭头看加迪尔还在那儿不紧不慢地塞花,不由得撑着桌子探头和他笑: “你让人家marco自己弄嘛!他可能不爱这么摆的。” 罗伊斯还没来得及说我喜欢的,加迪尔就也笑了起来:“要你管我!” “要我管你呀,怕你饿着了。”胡梅尔斯扔下手机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往餐厅推:“好了好了,先坐下吧,不想开饭也可以吃零食,我特意买了玉米片,你们俩都爱吃的——” 这动作原本没什么,但看着罗伊斯在看着他们,加迪尔还是不太自在地把胡梅尔斯的手给甩了下去,和他分坐在了两边。胡梅尔斯愣了一下,没想到加迪尔要和罗伊斯坐一边而不是和自己一起,毕竟他们俩是来做客的,虽然说是没有特定的讲究,但是他干嘛要甩了他去和主人坐着呢? 仿佛连遮掩都不想遮掩了。 生气了吗?胡梅尔斯本能反思,下意识按住手腕,不知道是左手放肆了还是右手没轻没重了,也不知道是左手太优柔还是右手太寡淡,没把人直接扯住坐自己旁边。 第121章 他面上还是挂着笑,坐下后却忍不住在杏色棉麻垂流苏的桌布底下试探性地碰了碰加迪尔的脚。 加迪尔下意识呼吸都屏住了,不知道胡梅尔斯要闹什么幺蛾子,本能地借着桌子的遮挡悄悄按住罗伊斯的胳膊肘防止他发现什么。罗伊斯不明所以地偏过头来小声嗯了一下,加迪尔惊觉自己太过敏,又放开了他,小声说没事。 老天,我们三个就坐在一张桌子上,你们俩个还要说悄悄话? 胡梅尔斯没再动,但也没把脚拿走,只是很正常地说话玩笑招呼他们自|拍,三个人一起吃饭喝酒聊天,说了好多话。罗伊斯听得很认真,虽然世界杯期间他和加迪尔天天打电话,但知道的事情却是很片面的,从胡梅尔斯这里又听到好多补充的话,捧着脸笑得停不下来。 加迪尔也笑,注意力却一直是一半在桌子上,一半在桌子下:因为胡梅尔斯一边在桌子上谈笑风生的,一边在桌子下越发放肆地把腿往他的腿上蹭。也怪这种温馨的四到六人小餐桌精巧得嫌窄,胡梅尔斯腿又长,尽管加迪尔已经尽量往后躲了,可对方还是能轻轻松松地搅着他不放,膝盖偶尔触碰膝盖,小腿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加迪尔很害怕罗伊斯发现,那他一定会很崩溃的。可是如果他动作太大把胡梅尔斯踢走,罗伊斯还是可能会发现,那也不行,所以现在他一边按兵不动一边尝试用点力气把人给摆脱了。两个人像是在桌子底下正玩什么一对一攻防训练,无声又隐秘的小动作不是一般的多。 “啊!”罗伊斯忽然感慨了一声,吓得加迪尔猛地收住了动作,结果对方只是站了起来,高高兴兴地说:“我忘了还有个菜放在烤箱里呢!现在应该已经好了,等我去端一下!” 加迪尔要起身和他一起去,罗伊斯坚持“难道我连端个菜都端不动?”把他按在了原地。听到他脚步走远,加迪尔沉了口气,冷着脸和胡梅尔斯轻声说:“你做什么?放开。” “我做什么了?”胡梅尔斯故作无辜:“是桌子太小了嘛,底下就这么大点地。” 桌底小,怎么没见你把腿绕罗伊斯那儿去!加迪尔是真光火,但还没来得及和胡梅尔斯掰扯清楚,罗伊斯已经一路杀回了,脚步快得不行:“啊啊啊啊有点烫有点烫快让我放下来——” “小心腿,小心!”加迪尔眼疾手快地站起来帮他接过烤盘放到桌子上,第一时间查看他有没有因为快走而膝盖痛或肌肉痛。罗伊斯坚持说没事,可加迪尔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还是躺下吧?先不要乱动了,等明天去医院看一下。” “真没事的!”罗伊斯有点急:“就这么两步路,我不要吃饭到一半去躺那里——” “对不起。”加迪尔下意识道歉,然而这立刻让罗伊斯也愧疚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要发火的意思——” “急什么呢,他又不是糖人做的,哪能就化掉了。”胡梅尔斯打圆场,自己都被逗笑了:“你们俩也真是,哪来这些道歉劲,互相欠钱啦?” 你又不懂!你身体好,他身体不好!你活蹦乱跳的,他能不能踢球都不知道了,你一百八十斤,他瘦得连一百二都挂不住了!加迪尔烦死他了,感觉都是他惹出的麻烦事!而且现在腿还不放开!他烦得眼里都要甩飞刀了,胡梅尔斯在这样的目光下立刻举手投降,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加迪尔犹抿了抿嘴,低头不看他。胡梅尔斯给他叉了一块猪肘肉配酸菜放盘子里,加迪尔立刻把它们拨到一边去。 他是真的很生气了,生气到都控制不住表面和平,在罗伊斯看来却很像是在和胡梅尔斯亲密无间地使小性子和撒娇,平时从来不会和他撒娇的撒娇。而胡梅尔斯也果然是像他想象中一样满脸笑意,前倾身去哄加迪尔:“我错啦,我真的错啦——别生气,生气会变小猪——嗷!” 罗伊斯吓一跳,要站起来查看:“你怎么啦马茨?” 胡梅尔斯龇牙咧嘴地把他往回推不让他看:“没事没事,我不小心脚指头踢到桌腿,真没事……” 大概是绷不住他这倒霉样,加迪尔笑了起来。见他笑了,罗伊斯也笑了起来,饭桌上短暂的尴尬就这么过去了,最起码罗伊斯又重新津津有味地听起了世界杯的事。但实际上胡梅尔斯现在可大不轻松,他吃力地忍住不对的表情,忍住椽息和额头上落下的汗,仿佛只是酒喝多了上脸才脸红。加迪尔手背撑在下巴下闲适地微笑,偶尔附和两句补充他的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倾听,更多的时间里他把腿轻松地架在胡梅尔斯的座椅上,右脚从拖鞋里拿了出来,不留情地在自己想踩的地方玩一样地踩。 想用点力气就用点力气,不想用力气就拨/弄似的打/转和上/下/探索。胡梅尔斯有点受不了,又不能一直伸手下去抓他的脚踝,只好自己克制,腿上肌肉绷紧,希望也能克制他别玩得这么放肆,却只是害自己更苦。 “你现在这么不能喝了吗马茨?你脸好红。”罗伊斯惊讶地去检查酒的度数,更纳闷了:“一点都不高啊,你也没喝多少。” “确实不应该啊。”加迪尔也凑头来看,又去看胡梅尔斯,笑起来,温柔又体谅地讲,脚下却是重重地碾过:“怎么啦?是桌子太小了吗?你施展不开?” “他喝醉酒和桌子多大有什么关系啊?”罗伊斯哈哈哈哈地笑,莫名其妙被戳中笑点:“桌子大的时候马茨会更能喝吗?我怎么从来没发现?” 加迪尔往后仰着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含着笑看正对面胡梅尔斯被汗打湿黏在额头上的黑发,发现他就连睫毛上都挂了雾气,不是一般的可怜,脚心踩住慢慢转了半圈:“是呀,桌子大的时候就不会这样……对不对,马茨?” 胡梅尔斯捂住嘴堵回了差点冒出来的唔,装作是咳嗽了两下,声音却都不稳了:“嗯……” 演戏要演全,加迪尔还要装模作样地拿外套和罗伊斯拥抱告别。正好他没喝酒,开车送胡梅尔斯回家,然后直接回来就好了。他们站在门口和罗伊斯拥抱挥手告别时还仿佛依然是正常无比的温馨场面,进了车里后胡梅尔斯却是第一时间放倒了车座位,把加迪尔按住用力亲吻,手狂热地去扯他的衣服。 回应他的是加迪尔非常用力、非常响亮、绝对没留情的一个巴掌。这一手打得他瞬间脸被甩到了旁边去,浮现出淡淡的红印。加迪尔倒是也没坐起来,就这么就着躺下去很多的姿势,用力握住他的下巴,把他捏到面前来: “还和我装什么呢?现在开始说实话,不然我现在就下去,你也不要再找我了,永远都不要了。” “……”胡梅尔斯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忽然像是有点自嘲地抬起眼睛来看他:“你要我说什么?” “你有什么找我就是了,你找到marco头上做什么。”加迪尔用力咬住嘴唇,压抑自己想把这一口咬在胡梅尔斯喉咙上的冲动:“犯贱犯不够了,要犯到我男朋友家里来?这么捉弄他你就满意了?” “男朋友,谁知道你们是男朋友,是你说过还是他说过?”胡梅尔斯是真笑了,不是发疯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觉得愉快:“是,我是看出来了,猜出来了,那又怎么样?你们这样谈恋爱无非是过家家,你谈来哄他的罢了!全世界没有人知道,这种关系算什么?我又有什么义务要知道,要替你们俩维护它?——你们自己都还要装模作样地瞒着我。” 胡梅尔斯刚刚嘴角有点被打破了,现在冒了点血腥味出来。他垂下睫毛,任由加迪尔把自己捏痛了,只是乖顺又迷离地带着血气吻了吻他的指尖:“宝贝,你在自欺欺人什么。你现在为了他骂我两句,打我两下,就会让你变成忠贞不二的好恋人了吗?你根本不是能和marco简单幸福生活的类型,你明明知道的,那又干嘛要勉强呢?” “我怎么样是我的事,你不能让他知道是你的事。”加迪尔其实有被戳到最无能为力和疲乏的地方,但面上却依然不为所动,在车子暗淡的光线里,像一尊无情的神像:“而你在做错事。” 胡梅尔斯喉头滚了滚:“罚我吧。” “打你我都嫌浪费。”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推开他把他丢回副驾驶去,坐起身来,调整好座位启动发动机。胡梅尔斯咬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你这样让我更*了,别踩油门了,来踩我吧,和刚刚一样。宝贝,宝贝……” “闭嘴。”加迪尔凑过身来粗/暴地帮他拉上安全带,省得他又废话。胡梅尔斯借着这个机会又按住了他亲吻,即使被咬破了皮也不松开。他摸着加迪尔的金发,看着他点点闪烁的眼睛,喘/着/粗/气,手已经衣物:“你和marco能do吗?不能吧,他端个盘子你都不安心——*我吧,宝贝,就在这里,谁都不会发现……让马茨来照顾你……” 加迪尔感觉自己疯了,他明明应该痛殴一顿胡梅尔斯把他丢回家去或者直接把他扔这儿让他自生自灭的,可他却答应了,尽管他也确实在这个过程里殴打了对方,可是意味却完全不同,疼痛不再是疼痛,而是往火堆里添的特殊燃料。对方甚至全程被安全带牢牢绑在座位上,可加迪尔却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完/事了紧紧趴在他的肩膀上,月光晒在他光滑的肩背上,有种被灼伤的错觉。他甚至是被抱着哄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哭,眼泪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加迪尔迷茫地松手滑坐下来,抱着膝盖窝在胡梅尔斯的怀里,掰下小小的镜子慢慢擦拭自己唇角的血迹。 第122章 胡梅尔斯温柔地帮他穿上衣,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往前看,替他一粒粒系纽扣。这一会儿他们却都没有聊罗伊斯,也没有再拌嘴说疯话,而是讲着完全不想干的内容: “下午买花时候你是不是买多了?你院子里栽不下那么多吧。” “我今天看到对面立了牌子,买走了他们那套房的人又在卖。” 胡梅尔斯的手顿了顿:“你不会?……” “已经买了。”加迪尔垂下睫毛,握住他的手心不在焉地玩了玩,又松开:“这样安娜回来时候,都还是……还是她喜欢的样子。” 因为在胡梅尔斯那洗了个澡,仔细检查了车里全整理干净没,加迪尔回来时已经有点迟了。但他还是没立刻上去,又坐在车里回了些短信。这样也好,坐车里总是比坐马桶上舒服些的,也更安静。日常交流无非是那些,世界杯虽然结束了,和大伙发的消息却变多了,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距离,今天克洛泽还发了刚钓上来的鱼给他看。加迪尔都回得很认真!唯一回不动的是穆勒,他天天才发99+,仿佛是把和加迪尔的聊天框当成自己的备忘录一样能说,家里鸡下了几个蛋他都要取名字,取完又吃掉了,拍煎蛋照告诉加迪尔:“这是汉斯,它真的很漂亮,我要开动了!” 三分钟后:“汉斯中看不中吃。” 加迪尔一边看一边全在心里吐槽,不知不觉就看完了穆勒精彩纷呈,被鸡啄被马踢的一整天,想了想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评价:“好热闹。” “你爱看吗?会不会太多了?”穆勒秒回,还附赠一个跳来跳去的快乐表情。 “……爱看。”加迪尔明明想回不爱看的,却感觉那样是在撒谎。他其实好像也不讨厌穆勒絮絮叨叨、多动症发作、好像做飞机没人说话和窗户说也要说一路的这种劲头。深夜坐在安静的有点点寒气的车里,他却好像也被巴伐利亚的太阳晒了一天似的。仔细想想的话,什么样的穆勒他都不讨厌,只是和他太近时他会本能地害怕,害怕被吞没掉似的。 “想我了吗?”他难得轻松点开玩笑。 “发了多少条消息就想了你多少次。”穆勒还是秒回,还是配笑嘻嘻的表情。 聊天框和加迪尔周围的空气一样陷入了静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哪怕穆勒用了个开玩笑的表情给他做了铺垫和缓冲,他本能反应还是怕被爱语砸到,想要逃跑。对方大概也猜到了他的心理,很快就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是小狗嘛,小狗想人都是一秒一秒的,想完就结束了,加迪尔不要太自作多情太感动(楚楚可怜emoji)” 加迪尔轻轻按键盘:“我也想你。晚安,托马斯,亲亲额头。” “啊啊啊啊啊啊亲不到啊我现在飞去多特蒙德你给我晚安吻你知不知道?……” 这个聊天框又胡乱狂跳起来,但加迪尔知道他开心了,就不再看了。 这个是话太多的,对应的极端依然是话太少的克罗斯。好几天里他们的消息都只有早安晚安你还好吗嗯挺好的,加迪尔看了一会儿,有点想给克罗斯打电话,可这个时间他八成已经睡了,又硬生生止住,只是点开他现在的头像看了一会儿:是世界杯捧杯的照片。 虽然照片主体是他,但握住他手腕靠在他胳膊上的是加迪尔。回程的飞机上克罗斯p好久,双人照做私人聊天头像还是太夸张了点,他几次差点保存都还是又退出了,开始对照片裁来裁去,最后选定成了这个角度:乍一看没人会注意,熟悉他们的人又能一眼认出旁边这是加迪尔的水平。 他刚换完的时候许尔勒还笑话他照片裁得这么随便,没弄干净,虽然这样也不错,但还可以把自己再放大一点嘛!全然不知道这种看起来很无意的随便中花了多少刻意的心思。 也许你没有不开心,没有生气,只是太忙了没时间理我,而我也只是想你了。加迪尔默默对着照片上纯然喜悦、眼睛亮亮的克罗斯祈祷:全世界最好的toni啊,明天也给我发消息,发得有穆勒零头那么多就够了,好不好? 打扰了他少女祈祷(不是)的是瓜迪奥拉只会迟到不会不来的雷打不动的问候短信,对方现在每天晚上都给他发一条,一个意思竟然能做到内容不一样,而且都很得体,加迪尔也是佩服他遣词造句的功夫。老被这么发也不行,他决心要拒绝,可是连拒绝的借口都找不到:瓜迪奥拉什么都没说,只是问能不能聊聊。 聊啊,有什么不能聊的?时刻准备着是吧? 加迪尔看了下时间,快十一点多了,于是他先上去和罗伊斯汇报了情况(回来迟了是因为胡梅尔斯喝多了晕车吐了,在他那儿换了衣服),然后和他一起准点睡觉。半夜起来的时候他差点就继续睡了,洗手照镜子的瞬间想起来了自己的计划,顿了顿,去床头拿了手机,踮起脚尖打开门到外面去,坐在楼梯上打了会儿哈欠,调整好状态后才拨通了瓜迪奥拉的电话。 “hi,佩普。”正儿八经的半夜三分,瓜迪奥拉拼命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其实没看清来电人是谁就先接起来了:能打到他这个号码里的人很少,所以为了应付紧急情况夜里这部手机也不关机。然后他就非常意外地听到电话那头愉悦的,动听的,简直像是唱歌一样的美好声音:“你好呀,我是加迪尔。” 他把手机往面前一拿眯着眼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 加迪尔其实是存了点“坏心思”:瓜迪奥拉天天烦他,关键还烦得这么有水平,让他不管拒绝不拒绝,但凡有点礼貌都得给他个回应,这就是最讨厌的地方。加迪尔是得回,可一点也不想被对方拿捏着这么憋屈,索性半夜给他打电话,让他也吃点不得不回但深受打扰的苦楚。 瓜迪奥拉一开始以为加迪尔是在哪儿度假隔着时差,或者是半夜忽然深入思考自己的职业规划想通了给他来电来着。但稍微聊了几句后他就意识到了对方就是故意半夜三点把他给弄醒,一点也没有遮拦自己的小心眼,不由得啼笑皆非: 这是在“报复”啊。 换个别人来,他可能就不爽了。但因为加迪尔现在是他很渴望能接触的球员,所以半夜头疼欲裂地被闹醒,他却没有一丝不快,反而像是做了美梦一样飘飘然,路过的小猫都恨不得拽过来啾两口。瓜迪奥拉飞快地就清醒了过来,隔着电话恨不得魅力大释放,绝不让这通宝贵的电话随随便便开始,就随随便便结束。 加迪尔惊讶于他的这种态度,拜仁的人不是都说他像个漂亮但总是坏心情的美女一样难伺候的吗?这下换成了他把手机挪到面前来仔细看看确认没错。 “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佩普。”因为瓜迪奥拉是无关紧要的人,加迪尔也就很坦诚地直说了:“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对方笑了起来。因为是夜里的缘故,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后没完全消散的鼻音。如果是个嗓音难听的人再配上这种淡淡的含糊和沙哑可能会很令人生厌,但瓜迪奥拉因为说话的语音语调非常舒缓,客观来说就变得很动听。加迪尔想他学语言还挺快的,他在德国才一年,可是德语已经很流畅了,虽然带着淡淡的西语口音: “而我呢,加迪尔。”他的话尾像钩子一样挂着淡淡的笑音:“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看待我。” “我把你看得太小气了吗,先生?” “不,我确实是个夜里被吵醒时会脾气很差、大喊大叫的家伙(笑)。但现在可是你在联系我,终于,在这么长时间后——”加迪尔感觉瓜迪奥拉的声音像是在跃动,最后又落到了温柔的叹息里去:“你该知道我会有多开心。” 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没有一个字有问题,可加迪尔就是莫名觉得他很肉麻。而且声音像是羽毛一样从手机里钻出来挠他的耳朵,感觉很古怪,所以他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了点。 “好吧。”他油盐不进地说:“谢谢您的好意。” 加迪尔比他想象中要更鲜活和俏皮,像是个有点傲慢的小猫崽子,因为被人看着急了就扭头给了他一爪子。这也和瓜迪奥拉原本的假设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对方又是一个古板的德国年轻人,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忽然被冷笑话逗乐,但大部分时候都束手束脚,并很明显地对不是“自己人”的人木木的,能打电话来就是有意。 可现在看来大概只是嫌烦了,在故意捉弄他。 被捉弄也没关系,被捉弄也是一种接近。瓜迪奥拉也不着急,只是徐徐说:“既然你已经把我喊起来了,我们就说会儿话吧,好孩子。夏日的夜晚多美啊,别急着睡。你站在窗户边吗?月亮很圆,已经爬到天空中间了,我睡前它还在东边的山头上。不过月亮和太阳不一样,其实如果你每天同一个时间看它,就会发现它一直在慢慢从西往东移。如果下个星期的这个时间你还给我打电话的话,月亮肯定是在比现在偏东很多的位置。” 第123章 加迪尔本来还倦倦地坐在楼梯上不想动的,听他说这么多,也就真的走到窗户边去看了一下月亮,看完忽然忍不住发笑。瓜迪奥拉轻柔地问他笑什么,加迪尔答复: “您总是在夜里教球员怎么看月亮吗?” “你得先做我的球员,才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啊。” 瓜迪奥拉笑得很动听。 “我其实也没那么好奇。”加迪尔立刻委婉而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相信为别的人会对这个更感兴趣。” 瓜迪奥拉不置可否:“也许吧。可是我并不关心别人。” “那可真是遗憾,听起来您好绝情。”加迪尔感慨。 “这真是严厉的指控啊,我大为受伤。”瓜迪奥拉真诚地说:“我只是想试着坦诚些,却让你觉得我太冷漠了吗?” “我可不是大法官。”加迪尔不走心地道歉:“您当我在胡说八道好了。” “如果我已经当真了该怎么办?”瓜迪奥拉又在笑。 “那我就再向您道歉一次。”加迪尔说:“然后偷偷在心里觉得您斤斤计较。” “糟了,到底被判了刑了。”瓜迪奥拉叹气:“我只好不当真,谁让我的法官很严格。” “我也只好不能做您的球员。”加迪尔顺着话头说:“谁让一个球场上不能站两个主裁判。” “天啊,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已经明里暗里拒绝我两次了,哪怕我还什么请求都没提出来。”瓜迪奥拉佯做抱怨:“我就这么让人讨厌吗?” “当然不,佩普。”加迪尔切换了称呼,没再叫他先生,也没再称您:“我本来有点讨厌你的,现在却喜欢上了。所以我不打算和你兜圈子了,让我们都能早点睡觉去吧——谢谢你的好意,我也为我的粗鲁道歉。希望你没有生气,也希望你能做个好梦。” “你下周不会再给我打电话了,不是吗?我很难睡得好了,加迪尔。这就是我两个月来做的最好的一个梦,可你现在把我叫醒了。” 瓜迪奥拉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寂静月光里,他听到加迪尔的笑音。大概是因为这是对方今晚第一次真心的笑,所以听起来好温柔,像是所有刺都拿掉了,美人脱睡裙一样,舒展又柔和地向下踩住:“醒来又怎么样呢?现实里还是有我。” 但你不再会出现我通话的另一端,最起码这个夏天都不会了。 嘟嘟嘟的声音拉平,变成有点刺耳的滴——,于是最后一点仿佛还绕在他耳廓里的加迪尔的声音也被冲散了。瓜迪奥拉把手机丢进椅子里去,用力扯开落地窗,走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已然睡意全无。过了一会儿后他又忽然转身进来,从椅子上乱七八糟的衣物,钥匙和书本里翻出掉进夹缝的手机编辑短信,给相关的工作人员发送,让他们无论如何一定要快点推进克罗斯的续约。 安娜飞机落地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八分。从慕尼黑飞过来其实是很快的,毕竟整个德国南北最远也就隔了八百多公里。她今天起床出门算早的了,加迪尔还要更早,八点多就在机场外面等了。其实提前这么多就到当然是没必要,他见安娜也不是这么的紧张,可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睡不着觉,早早就醒了,别的东西又早就早早准备好了,所以人早早就来了,无所事事地坐在车里看着鸽子在夏日阳光中扑腾着翅膀落到他的车前盖上,歪着头和他大眼瞪豆豆眼。 “你疯了,加迪尔。”诺伊尔哈欠连天地无能狂怒:“现在是假期,早上九点不到,而你在和我打电话!” “你昨天不是说要滑雪?今天怎么就改成上午睡觉了。”加迪尔也纳闷:“对不起嘛,我真的没想到你还在睡。” 其实是考虑到这种可能的,但同时考虑到把诺伊尔吵醒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还是打了。可是对方没想到他这么坏心眼,已经有点被哄到,态度软了下来,嘟哝着说:“夏天还是不能滑,山再高也没用,雪还是有点薄,没意思。白来一趟,房间这两天又退不掉,我只能睡觉了。” “什么山这么不懂事。”加迪尔哄他:“看我们曼努来了还不开始降温下大雪,下次不去了。” 诺伊尔更伤心了:“我在瑞士呢,我在阿尔卑斯,我在铁力士顶上!” “对不起。”加迪尔笑出声了:“那你原谅它吧,也原谅我。” 他笑,诺伊尔就忍不住也笑了,靠着被子舒舒服服地蹭了蹭枕头:“你今天心情好好。什么好事这么高兴,说给我听听。” “没有什么事,只是想着你该滑雪了,提醒你小心点的。” “我又不是舒马赫。”诺伊尔不以为意地翻了个身,有点不满足:“没有啦?就没有啦?就为了说这个?没有别的话要告诉我吗?” 加迪尔其实本来就等人无聊,突发奇想给他打个电话打发时间的,哪里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无辜反问:“还应该有什么?” “你今年生日不应该是7月22号过吗?”诺伊尔有点耿耿于怀,尽管加迪尔看不见他还是嘟起了嘴巴:“马上就要到了,这次怎么着你也该邀请我。” 加迪尔愣了一下。其实每年他过生日都是格策忙的,格策自己过生日过得也就那样,给加迪尔过却非常认真,每年一天都不能错,一天都不能差,大张旗鼓,连他不喜欢的队友也乐意叫上,就为了让加迪尔开心,营造一种“有很多人为你庆生”的氛围。但因为他去年转会拜仁的事他自己心里愧疚,觉得加迪尔可能不想见他,就没好意思再给他过生日。他不闹,去年21岁的生日加迪尔就没认真过,还是莱万和安娜坚持在家里给他办了小的生日派对。 派对小,叫的人当然也就少,只有最亲密的几个多特的队友来玩玩。说起来诺伊尔抱怨加迪尔不叫他也是意外,一开始他们是鲁尔区死对头,熟悉的场合就是差点在场上互殴,后来诺伊尔转到拜仁、加迪尔又进了国家队,欧洲杯之后他们的关系才算是真的好起来,可1213这两年,加迪尔一年是欧洲杯上受了伤坐床上过的生日,一年是格策跑了没心思过,哪里能叫得到他。 今年他其实也没想起过生日的事来,诺伊尔这么一说他才想到确实快到生日了,可格策不在,莱万也不在,谁还会硬是要给他办呢?加迪尔自己是真不想忙这个的,于是忍不住有点叹气:“年年都要过生日,又不是什么大事,我都不想办……” “那你来慕尼黑好了,来我家过。”诺伊尔笑:“我给你买生日蛋糕吃。” “哎呦,好疼我哦。”加迪尔也笑:“那也不行啊,我怕被装麻袋里套拜仁去了。” “我哪有那么坏,怎么着也给你选个箱子吧?”诺伊尔大惊。 他们贫嘴闹了一会儿,诺伊尔才咳了两下正声,坐起来说:“我说真的,今年我要给你过生日,你不想办那我就去多特玩,反正你不能不同意。” 什么莫名其妙的,加迪尔茫然:“我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但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想到今年是和罗伊斯在一起,情况不一样,还真的不适合迎接朋友到家里住着玩,于是又改口了:“好吧,还真不行。” 诺伊尔急得踩床上站起来了,差点头撞天花板,一弯腰躲开:“有什么不行的?” “你假期长得没处花吗,要跑这里。”加迪尔理直气壮地说:“这边整个州都不好玩,你也是知道的。” 诺伊尔心说和你玩还不够啊,谁还出门,但嘴上还是很端庄的:“好不好玩你不要管,你就说想不想要我去。” 加迪尔停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对不起,曼努……” “……我生气了,我正式通知你,我正式生气了。”诺伊尔抿着嘴说完,没挂掉电话,听那边静悄悄一片,又追了一句:“小没良心的,还不快哄我啊?” “我想你的,想你来看我,想你陪我过生日,只是真不方便。”加迪尔低落地讲:“对不起。” “你要把一辈子的对不起都说给我听啊,不许再说了。”诺伊尔烦死了,到底是妥协了:“我真是欠了你的,祖宗!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给你寄过去。” 加迪尔想了一会儿:“那个小熊。” “嗯?” “你前两天不是上电视节目吗,我看了。”加迪尔笑着说:“里面放了你小时候的录像带,你一直抱着那个小熊……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就把那个送给我。” “在是还在的,可它应该已经破破烂烂了……”诺伊尔有点迟疑:“而且我妈一直舍不得扔,帮我收着,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她讲要送人……” 他已经能想象到他妈的第一反应会是“谁要拿走你最喜欢的玩具?你舍得妈妈都舍不得”。 “不行也没关系的。”加迪尔当然不会为难人,他提这个话头本来就是为了哄诺伊尔开心,证明自己看了他的采访。可诺伊尔硬是从他很正常的语气里听出了“呜呜你舍不得那就算了吧呜呜”的委屈,自己脑补了一番加迪尔黯然低头可怜巴巴的样子,立刻着急了,连忙哄道: 第124章 “算了算了,多大点事,有什么不行的。正好我要回家看父母的,到时候重新修补一下再给你寄过去。” “不用翻新,我就要你原来那个就好。” 他又从加迪尔正常的声音里脑补出破涕为笑(?)的欢喜,不由得心都软了,脸上挂上笑: “好旧的玩偶了,不过是我小时候不懂事抱着玩的,怎么就这么想要。” 加迪尔仿佛能读取出按照他失速心跳下他自己都说不出的不安渴望,自然又坦诚地讲出了他从没设想过,却又好像已经想象了千百次,千方百计诱导加迪尔说出的答复:“我喜欢你呀。” 烦死了。诺伊尔很清醒地想着: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在这儿似是而非的开玩笑呢。 说得太坦诚和随意,所以是故意欺负人的笑话罢了。 但他还是欢喜得快疯了,心脏跳得可耻,可恨!诺伊尔恨不得往自己胸口捶一拳头,知道不能这么自残才忍住了。可路过镜子看到里面面红耳赤的自己,他还是没克制住往上面狠狠地砸了一下。没用的废物,你才是真的笨蛋。 安娜调整好帽子、墨镜、口罩,推着小猫坐的婴儿车走到停车场指定的区域时,一下子就在各种柱子、各种型号和颜色的车辆,还有路过车子的闪光灯与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的包裹中发现了加迪尔。虽然对方也全副武装靠在牌照陌生的车边,可蓝眼睛在这样昏暗的场合里都在发光,她情不自禁就笑了起来,不用穿高跟鞋就是好,她冲着他快步走去,把车暂时扔在旁边,张开手给了他一个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拥抱。 加比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大声。 “哦,这里太美了亲爱的,真开心看到你有在更认真地生活,是不是?”他们直接从地下车库上到房子里,安娜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加比被放了出来,先在也被摆出的猫砂盆里上了厕所,然后就熟门熟路地跳到了它以前在这个屋里最喜欢的位置——餐厅茶碗柜的上面,舒舒服服地揣上了手手,往下看着房间。加迪尔把车钥匙挂起来,一边换鞋子一边笑:“我之前生活得不认真吗?” “老实说我真的有在担心,原谅我,甜心,你有时候会像个小清教徒。”安娜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又冲到窗户边去看花园:“上帝啊——你为我准备太多了!” 她带着惊喜和感动扭过头,加迪尔感觉整个房子都灿烂光亮了起来,情不自禁笑得更大了:“我真开心你还喜欢它们。” “没道理在几个月里我就换了挚爱。”安娜再次冲他伸出手:“再来给我抱抱。” 换了个角度后她才发现对面原来属于她和莱万的那件房子的院子里竟然也还是种着红玫瑰,可明明出售时下一任主人已经把院子全拔掉清理干净了。加迪尔隐瞒了自己把这套房又买了回来的事实,轻描淡写地说谎:“好像是又出售给别人了,我在栽花的时候对面也有人来问,大概是觉得漂亮,过了几天就也种上了一样的。” 安娜微笑着捧住脸趴在窗边看,看阳光和蝴蝶是如何依然那样落在半透的鲜艳花瓣上,和过去的几个夏日依然一样:“真好……多美啊……现在新房里我们反而没种红玫瑰了,那片街区的女主人都更流行在院子里栽白绣球和粉绣球,在外面绕一圈,中间挖池子放石子,上面再搭铺地板,放桌子或者露营的帐篷,开party的时候可以绕一圈小彩灯在绣球上。” “那样也很漂亮。”加迪尔很熟悉这种布局,在慕尼黑确实常见,他不知道在几个队友家里见过他们是这么搞的了,体贴地说:“而且如果以后有了孩子,他们可以在院子里搭秋千,做游戏……那也会很好的。” 安娜笑得摇了摇头:“要不是知道你是真没有催婚催育的意思,我都要应激了。” 她和加迪尔分享了很多这几个月发生的、他不了解的事。她的视角里虽然很多东西和莱万挂在一起,但又有更多不同。波兰的家庭,亲朋好友,虽然幸福但也非常琐碎烦人的订婚,转型期的事业,考虑中的正式退役,复杂的商业代言,对未来的考量……加迪尔听得很认真,他们一起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说话,一不小心被打开的面粉扑在脸上糊成大白脸,一起发出大笑。也是按照约定安娜给他做了苹果蛋糕,其实加迪尔都忘了这事了,看她开始给苹果挖核才知道她是要做什么点心,继而又想起来之前他随口说了想念,安娜也随口许了诺言。 这个房子虽然不大,但是采光非常好,每间屋都涌进了像过度曝光的照片里那样才会有的泛白的,让所有人和物的边缘都在发光的海量光线。加迪尔看着安娜在阳光中的侧脸和微微晃动的黑色马尾,忽然就已经难过了起来。对方一扭头见他一副眼圈都红了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怎么啦?柠檬进你眼里了吗?” “我已经在害怕告别了。”加迪尔笑了起来,笑话自己太矫情:“我一下子想到,想到等一会儿你不是只是过个路回对面去,而是要去机场……” “哦,别这样。”安娜抱住他温柔地用手肘拍拍,防止手上的面粉蹭到他的背上:“柠檬也要进我眼里了。” 加迪尔不恐惧、不厌恶被人拍照,无论是朋友还是工作人员还是狗仔,他在镜头里是那种毫无忸怩和羞涩,也没有遮掩的直视镜头的样子,经常会吓到一些在取景框中猝不及防被他的浅蓝色眼珠抓到的摄影师。但他自己从来不拍照,也不记录生活。他从来没有和别人一样的那种欲望,举起手机或相机,定格阳光,桌布,新鲜的水果,冒着热气的意大利面,水中鲜红的草莓,朋友或爱人灿烂的笑脸,家人眼角苍老的皱纹,他从不。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试着在家里摆上一个相机记录些什么,甚至没有去调整它的位置,就只是放在那儿开着录视频,几乎要忘记它还存在,还是安娜主动非常感兴趣地弯腰去和它打了个招呼。 尽管提前说了,加迪尔莫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像是很不好一样,做错事似的低着头为她拉椅子:“要不关掉别录了,感觉好奇怪。” “没关系啊。”安娜对着翻转屏整理自己脸侧的头发,来回侧头找一个最漂亮的角度定格住,wink了一下,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样真的很好玩,回头也发我一份好不好?就当留个纪念,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想看呢?” 加迪尔说好。 安娜也和他一起拍了很多照片,把加比抓下来也一起合影,但这些当然不会发到社媒上去,只能是自己收着看了。他们俩没有刻意回避莱万,也没有刻意去提起他,加迪尔很意外自己反而因此感受到了一种自然和平静,他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会那么狼狈不体面,也许是因为决心割舍和遗忘就是一件越来越容易、越来越看出效果的事情。安娜说起了莱万的家庭,说起他母亲的样子,听起来比加迪尔上次见到她时更苍老些;说起他姐姐的样子,听起来比加迪尔上次见到她时更快乐些;说起他父亲的墓碑。 “你很难想象我踩着高跟鞋穿着白纱裙就去了墓地里吧?我还献了花。”安娜感慨:“但那是我真正感受到加入另一个家是什么样感觉的时刻,真奇怪,我很难描述。我不觉得尴尬,紧张,抱怨,或感激、激动、悲伤……我好想就只是,感觉很平静,像是见和一个未见面的父亲。我在心里和他说:您好。” “我知道。”加迪尔轻声说:“我知道。” 安娜握住他的手腕,看着他:“我非常想要你能在那儿,罗伯特其实也是,可他就不说,只喝了很多酒。” “但他刻意把订婚的时间选在了世界杯里。”加迪尔叹了口气。 安娜笑:“这样他才能安慰自己你没去不是因为拒绝,而只是去不了。可我知道我们加迪尔不是那么绝情的孩子,你才没有因为他要转会了,因为和他闹脾气,就不愿意出席他的订婚礼,婚礼,不是吗?我知道是罗伯特自己太胆小。” “是的。”加迪尔有点受伤地抿住嘴唇:“我怎么会不愿意去呢?哪怕不和他说话,我也会去的。我还会给你们送戒指……但等到你们结婚,我应该是真的不能送戒指了,我也当不了伴郎,对不起。” “别说抱歉,宝贝。”安娜温柔地看着他,用食指刮了刮他的眼角:“谁知道到时候是什么样呢?别着急。” 到时候就算海在头顶飘,螃蟹竖着爬,莱万也不会请他当伴郎,加迪尔很悲观地想,起身去给她拿补上的订婚礼物。虽然寄送也是一样的,但这样的礼物还是当面交递更慎重。和礼物放在一起的还有信,加迪尔有点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和安娜说: “其实礼物是年初的时候就准备好的,信也是。后来我想重写,又觉得怎么都不对,就还是这样了。到家里再拆好吗?不然我要不好意思了。” 安娜于是收好,先看礼品。轻轻打开盖子的时候钻石的光芒刺得眼睛痛,她立刻明白为什么会是年初就准备好的——恐怕早两年就开始定制了,今年才拿到。这是一对珠宝胸针。花纹繁复、栩栩如生的两只小鸟拖着尾翼一同靠在枝头,轻轻一拿就可以把其中一边胸针拿下,但图案依然流畅自然。 第125章 她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加迪尔简直要拿一整年的薪水来定这个。 两只小鸟都是蓝宝石眼睛,安娜轻轻抚摸了代表自己的那一只,抬起头来吻了吻加迪尔的脸颊:“谢谢你,亲爱的,我非常非常喜欢,真的,只是太贵重了……” “没有什么比你……你们,在我心里更宝贵。”加迪尔轻轻笑了起来,珍重到不能再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触即离:“祝你幸福,姐姐。我真的好遗憾,它们没赶上你的订婚礼,我也没有赶上,没有给你捧裙子……” 这一会儿他们明明都在认真笑的,却全都忍不住哭了。 “在知道你们在认真面对这段关系,因为相爱日深而考虑订婚时,你们想象不出我有多高兴。我在一个晚上里想了三百次那会是什么样,我会站在雪白的拱形花门下,为你们捧起戒指吗?我会站在你们的家人一起,扶着罗伯特的妈妈,和你的姐姐一起鼓掌吗?我会和你们一起前往墓园,在爸爸的碑前放下花束吗?如果你们以后有了孩子,虽然这还太遥远了,我真是胡思乱想,我有可能成为它的教父吗?如果做不成教父也没关系,我还是会视如己出地爱他们,陪伴他们长大。我以前从不觉得婚姻是通往幸福和永恒的道路,但现在我全心全意地期盼和相信你们会永结同心。我以前从来不相信赞美诗里的话,但今天我在祷告中祈求了很多次它们真的会应验,我希望你们永沐在爱的光辉里,放在心上如印记,环在臂上如戳记,飞在枝头如爱情鸟,永不止息。” “来自……”莱万读信的声音像被石子绊了一下:“来自爱你的加迪尔。新年夜。” “我有时候真的会有点恨你,罗伯特,我在飞机上读它的时候就是‘有时候’。”安娜疲倦地踩着拖鞋在屋子里走动,还没想好把手里的胸针盒子放哪儿,哪里都不满意。夜已经很深了,她还奔波劳累了一天,本该严格护肤早点睡才是,可她根本没有精细抹脸的心情,烦躁于自己生活的每个细节都得精心设计和追逐,就和外面院子里的那些愚蠢绣球花一样,她根本就不喜欢绣球。虽然这种情绪只会停留很短的时间,明早起来时她就又能和那些圆形蠢花和睦相处了,心平气和地给它们浇水,在来做客的人发出赞叹声时露出愉快的笑。可现在她决定释放一下情绪:“他可怜死了!眼睛都哭肿了!你想想他的眼睛!从来都不哭的一个人,我又不是铁石心肠——” “难道我就是铁石心肠!”莱万忽然也喊了起来,声音像是在空气里碎成一块块的石头:“难道我就不难过?” “你哭也没用,眼泪别掉信上去。” 安娜今天懒得哄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把胸针放保险柜里,更贵更大的预备结婚用的钻石首饰套装倒是先拿出来也不碍事,大不了再买个柜子: “订婚这事确实不能全怪你,没坚持换个时间,我也有错。但你现在和我哭是真哭错人了,我也是真伤心了。我们本来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她顿了一会儿改口道:“你们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莱万冷着声音恨道:“我不要把信给你了,永远不要。” “随便你。”安娜坐在化妆台前,摘掉耳环,眨了眨因为哭了而有点不舒服的眼睛,准备滴两滴眼药水:“反正你再也不会听到加迪尔说爱你了,你应得的。”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 德国的夏天其实是很长的,最起码加迪尔觉得六七八九整整四个月天气都很完美,白天像永远没有尽头一般,夜晚中大家纵情狂欢。但他也实在没法否认,刚一翻到十月,天气骤然就恶劣了起来。 今天是十三日,星期三,这个月的第十个阴雨天。从第一次大降温开始,短暂又阴暗冰冷的冬天就已经在逼近了,秋日也并不美好,只是严寒到来前给人们留下的最后的一段缓冲期罢了。结束了一整天的训练后,加迪尔感觉自己吹干头发的速度都在变慢。夏日里站在太阳中吹一样的时间,头发可能早就蓬松到都打卷了,但现在却还是半干的,湿漉漉的发尾黏在后脖颈上,缓缓地往衣服里滑着冰凉的水,这些水像胶水一样把棉质的里衣和他的脊椎粘在一起,很快他就打了个寒战。 天黑得越来越早。现在才下午四点多,窗外却已经像被滴了墨的一杯水,晦涩的光线搅动不清,越来越暗沉了。 “我明天带别的吹风机来。”胡梅尔斯从他的旁边很自然地把吹风机接了过去帮他吹,开了几下调整档位,对风力不太满意。 加迪尔摇了摇头:“也许是我该剪头发了。” 后卫帮他拢了拢发丝,手背静止在他耳朵后端详了那么一秒:“还是留着吧。” 吹头发搞得有点迟了,出走廊的时候加迪尔看见了受伤的新援垂头丧气地从克洛普的办公室里走出来,那道门立刻紧紧闭上了。那孩子被经纪人和家人或朋友搀扶着,加迪尔第一次这么久了还没记住新队友的名字,甚至无法喊出一声问候。这是他在多特一线队的第五年,也是秋天最萧瑟的一年。尽管已经开赛快两个月了,他却还是感觉不太真实。 为了倡导节约能源,现在基地里用的也是声控的节能灯,他前面是漆黑的路,后面的光也总是在他经过后就暗淡下去。啪嗒,啪嗒,就这样走在很熟悉的基地里,他却经常感觉自己像是要迷路。拉开玻璃门,夹杂着细雨的风立刻砸了他一脸,今天出门时罗伊斯给他带了伞的,可加迪尔忘在了车上。 匆匆穿过半个停车场钻进自己的车里时,雨已经狂下了起来,好像拳头一样在车顶拼命砸,天完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加迪尔没急着离开,只是有点倦怠地坐在车里,打开了暖气和顶灯,靠着柔软的座垫,几乎要陷入昏睡。车顶挂着的吊坠因为他刚刚上来的动作而轻微晃动了起来,现在正越来越慢,在他的视野里拖着悠长的尾巴。这是德布劳内回来时候送给他的。想到他,加迪尔心里又在叹气,不知道他朋友的丧事办完没,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他努力打起精神翻开手机检查,今天打了三次电话被挂断,消息已读,但对方依然没有给他回信息。 加迪尔把手机放到操作杆前的收纳处,一不小心碰掉了他挂在车里的磁吸小月历,只好弯腰去捡——是该买辆大点的车,怎么这么拥挤,肩膀被方向盘压得好痛——拿上来了。他疲倦地把乱糟糟的头发捋到脑袋后面去,把月历被压褶的边角抹平整,刚想挂好,就发现月数不对——这是9月13号的历。 要不是他在这页纸上写了穆勒生日的提醒,还真要弄错。加迪尔打算错乱的页数翻回去,却翻反了方向,手指停在了8月上。 8月过生日的人确实很多,一整面上标了好些个。1号就是施魏因施泰格,加迪尔今年的生日礼物是陪着他和波多尔斯基在酒店里昏天黑地地滚了半天,一点都不开心。后面跟了好几个,最下面一行虽然是空的没标注,但21号是莱万的生日,加迪尔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其实六月和七月过生日的人也非常多,六七八三个月出生的人,在队里要占一半。 他们在国家队里还开过这个玩笑,大家都说真奇怪,看来还是夏天出生的德国人要更强壮些。一月里正儿八经是冬天生的克罗斯默不作声,十一月十一号生日的拉姆则是对这种无厘头玄学露出善意的嘲笑。剩下的月份好记得多,加迪尔不用标注。三月是诺伊尔,四月是本德兄弟,五月是罗伊斯,他们四个人的生日都在月末。九月只有穆勒,十月忘记是谁了,十一月拉姆,十二月也忘记,一月又是克罗斯。 今年加迪尔是不可能给他过生日了,他不可能赶到马德里去。他也不会去克罗斯的家里,因为他的父母将会去西班牙陪他过圣诞节,期望能帮助儿子在皇马的第一个赛季过得顺利些。老实说加迪尔也搞不清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因为首先,他们显然是没有关系:加迪尔在和罗伊斯恋爱呢;但除了首先以外的所有情况,加迪尔都觉得克罗斯像是他的恋人。他好像只是没有那个称谓,也并不以恋人身份自居或要求什么,但他不和别人约会,不和别人上|床,不和别人恋爱,只和加迪尔“在一起”——虚空在一起。他们每天最亲近的时刻,也不过是隔着手机说说话或做点什么,就没有然后了,别彼此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着。 这太过古怪,加迪尔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该怎么界定这种关系。虽然以前克罗斯也是这样,也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连和他打电话的这种活动都没有,可那时候加迪尔并不觉得这和自己有关。他觉得克罗斯只是单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不急着交往找对象。现在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就是那个“喜欢的人”,对方是在认真地对待着他们这种完全畸形的关系,并因为喜欢,强行接受了这种古怪为正常。 无与伦比的愧对感又涌上心头。关键是如果他只对克罗斯一个人感到抱歉,那也就算了,他大可以和罗伊斯分手嘛,哪怕不和克罗斯正式确认什么关系,但好歹说起来自然些,可他也不能。他对罗伊斯也愧疚。而且现在这种愧疚和复杂的深重的责任感混杂在一起,让他完全不会去考虑分手这种可能性。 第126章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从悬崖上跳下去也不可能分手的。 加迪尔把页面翻回到九月,脑子里仿佛出现了穆勒大大的笑脸,又翻回到十月,回到现在。他惊觉自己是真的应该回到现在了——已经好迟了,他该快点回家,不然罗伊斯会担心。 “快去洗个澡,不要感冒了。”罗伊斯非常关切地用大浴巾把他罩住仔细擦拭,加迪尔忍住打喷嚏的冲动,不然他就得开始喝姜汤了,努力放松声带:“没事的,我其实没淋到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把外套脱掉向罗伊斯展示里面干燥的衣服,证明自己的清白。对方这才勉强放下了心,但下一秒又重新把他裹起来:“那快换衣服。冷不冷,要不要拿毛绒睡衣出来?” 加迪尔摇了摇头,到底在浴巾的勾/引下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拒绝也没用,还是被塞进浴缸里了。而且姜汤的味道也还是硬钻出厨房,爬过客厅,沙发的三个弧形靠垫,二十八层光滑的木质楼梯,绕着顺延而上的木质扶手,穿过一整条走廊,最后精准地从门缝下扒拉了进来,压到了香氛优雅淡然的气味,美美地通知加迪尔酷刑已在锅里冒泡泡——哦现在可能是沸腾了——请肠胃准备好吧! 加迪尔沮丧地挥舞了一下空气,突出一个无能狂怒,把肩膀往水里又沉了沉。 晚饭后的时间完全属于罗伊斯的复健,加迪尔要么是按照医嘱帮助他,要么是承担不了太专业的辅助工作,就只是陪伴和监督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伤病的人是无法想象病人日常里要完成多少枯燥的练习,这种烦躁感不亚于让博尔特投胎成一岁小孩重新学走路。罗伊斯其实是个有点娇气的人,但他现在的耐性让加迪尔感到惊讶。 这里的娇气不是说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细皮嫩肉一点苦都吃不了,而是说他其实人生经历中是没受过什么罪的,这也是他天然能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内心毫无阴霾的原因之一。他过去的人生总体来说还是很顺遂,出生在一个发达国家幸福的中产之家,爱踢足球父母就全力支持了,身体素质差被放出去,但是又踢出名堂来,没几年就被买了回来。入队三年捧两冠,是队伍核心,两年正好换了大合同。人际关系上大家都喜欢他,他也是球迷的心中宝…… 罗伊斯心里有太多幸福,多到他随手就能撒给别人一大把,怎么都用不完。但现在却偏偏是幸福又幸运的他成为了最不幸的一个。在最初的时间里,他也确实崩溃万分,那时候加迪尔觉得自己不答应他的恋爱请求他就会活不下去的话绝对不是夸张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正因为从来没有遭逢过命运的恶意,当它们到来时罗伊斯也显得格外脆弱和可怜,没被打过的小孩对痛苦异常敏感是很正常的,他又不像别人已经麻木和迟钝。 加迪尔原本觉得他会恢复得很慢,他已经做好这种心理准备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做好的准备都是罗伊斯可能要花一两年的时间才能慢慢好起来,逐渐摆脱这种阴影,能回到之前状态的多少要看运气。但事实是才过了四个月,对方已经像是没事人一样了,不是腿没事了,而是情绪好像已经恢复了起来,又变成了活泼开朗健谈热热闹闹到近乎有点笨蛋的快活样,不再是那么一碰就会嘎嘣碎的样子。 除了是比以前爱哭了点。 “疼死了,怎么能这么疼啊,呜呜呜呜呜,我恨那个带子,我拉不动……” 加迪尔哄他:“再忍忍啊,很快这组就做完了。” 罗伊斯还是抽噎,加迪尔于是去亲他,罗伊斯抽噎但愈合。 过了一会儿他又来了:“我的肌肉!它为什么不听使唤!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它还存在?” 加迪尔抱住他拍后背:“肌肉坏,marco好,marco不和它们一般见识。” 又亲了一会儿,罗伊斯抽抽搭搭地继续练了。 练完哭得是最久的,这不是他撒娇,而是真的生理性疼痛或生理性酸带来的无法克制的反应。加迪尔帮他放松和拉伸,拿小帕子打湿了来给他擦脸。罗伊斯捂住自己闷声说:“别看,丑。” “谁说的,我们marco是最漂亮的,你不知道?”加迪尔惊讶地说。 罗伊斯笑出声:“不要用漂亮说我嘛……” 那也不能夸你是最阳刚的肌肉男吧,感觉根本不是在夸人……加迪尔也搞不懂罗伊斯最近怎么回事,审美变得很健美化。他每天在ins里看的全是那种肌肉夸张,感觉是肌肉上插了个小小的剃着寸头的脑袋,那样的类型。健美固然也是很有特色的美,可加迪尔是不能练成那样的,他在场上对抗任务没有那么重,额外的体重对他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他不能增肌,没有办法向男朋友的审美靠齐。为此他还向罗伊斯道了歉,对方听完大惊: “你不要练啊!我只是想自己练成这样。” 加迪尔也惊:“不可能这么增重的吧?” 罗伊斯沮丧地嘟一下嘴:“我只是想和他们一样结实,感觉是我之前太不注重这方面的训练了……” “遇到伤病都是很偶然的事,不能全怪你。”加迪尔耐心开导他:“先恢复再说,不想这些了。” 加迪尔很确认自己说的是“先恢复再说”,而不是什么“先do再说”,所以他完全不懂罗伊斯到底又是哪根筋发作忽然就很想,这大概是他伤势恢复良好的唯一副作用。加迪尔还是不敢压在他身上,生怕不小心碰到他膝盖,于是仰躺着无能为力、毫不还手,天天被弄得魂都快散了,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每天在家里都在研习些什么东西。而且他也搞不清罗伊斯到底喜不喜欢这样,其实第一次的时候他们非常谦让地让了半天,生怕是在和彼此客气,搞不清对方到底想怎么do,弄得场面一度非常荒诞,最后罗伊斯忍不住了,于是就一直这样。要让外人看他们的情侣关系和同居生活简直能笑掉大牙,但这段关系里的他们俩却都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玩什么严肃的过家家,简直有点荒唐。 可荒唐的人往往不知道自己荒唐。加迪尔顶着脸上的脏东西,迟钝地问罗伊斯感觉还好吗舒服吗腿没疼吧,对方又眼睛里含着泪,很乖地点头,关心他没有哪里疼吧我让你舒服了吗没进眼睛里吧我帮你擦掉?他们就这么拥抱在一起,像一对再成年不过的成年人,也像一对再幼稚不过的小孩子,反过来是人学着鹦鹉说情话。加迪尔觉得这就是严肃认真的恋情,一丝不苟地履行着所有他认为男友应尽的义务,试图在这种人尽皆知的幸福公式中表达真诚的爱,却不知道疲倦感究竟从何而来。 尽管身体虚虚放松着,他大脑中的思绪却像棉花糖一样飞散;尽管卧在罗伊斯的肩膀旁,被最熟悉的味道浸没,他却还是在想别人。想上个月的今天,他躲在阁楼上和穆勒拨了视频电话祝他生日快乐,对方如何凑近镜头亲吻,眼睛闪闪发光。想到上上个月的今天,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他见了克罗斯最后一面。想到上上上个月的今天,是他22岁生日后的第一天,把诺伊尔的小熊抱在怀里拆礼物,意外地发现来自莱万的信件。 他没有打开看,直接退回给了邮差。 加迪尔睡着了。 罗伊斯躺在他身边,倒是难得在想一样的事。他也想的是上个月的今天,想到自己是如何发现了原来加迪尔穿回家的衣服来自另一个人:世界杯后的纪录片终于剪辑了出来,他看到了自己的男朋友如何被穆勒温柔地用衣服裹住,疲倦又充满信任地把脸埋进他怀里躲避声音睡着,周围人都在大笑。他也想的是上上个月的今天,想到自己是如何在加迪尔的衬衣里拆出不属于他的金发,又硬又结实,扎手更扎心,和他偏软的头发像是两个品种的猫掉的毛一样天差地别。他想的也是上上上个月的今天,想到自己是如何站在加迪尔原来的那栋房子里,站在电话旁,接到来自慕尼黑的有些干涩的致歉和问候。 想到自己如何看着街对面摇晃的红玫瑰,假装没听出来电人的声音: “这里是marco reus,加迪尔在洗澡,有什么事我会等会儿转告他。请问你是谁?”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 多特的大巴缓缓驶入酒店前已经有不少球迷敌意满满地在外面逛荡了,手里举着零星几个骂人的牌子,但让坐在窗边的本德弟弟把嘴里的水喷出来的是一张人形立牌——加迪尔穿着裙子,脸上被人涂了两团大大的腮红,丑化和嘲讽意味很明显。 这倒霉纪录片什么都拍什么都放,别太坑人。 他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去看加迪尔看到没,幸好加迪尔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几个人立刻把他耳朵旁边的窗帘给拉上。但连酒店外面都有人举,第二天比赛时是什么样的情况真是说都不用说的。甚至开赛时间都被往后推迟了半个小时,克洛普怒气冲天地在和拜仁那边交涉,安联球场也是一片焦头烂额。那些把加迪尔的脑袋换到女人果体上的牌子当然是可以勒令没收的,因为明显涉及到分级问题和人身侮辱了,电视机前可是有孩子也在收看球赛的,可是那些从纪录片里截取出来放大打印的立牌就很难。在白板上写乱七八糟骂人话的,更是数都数不清,球迷们素质就是这么低下,每个球场出现这些事都不奇怪,能有什么办法呢? 第127章 赛后要被罚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现在难题在于该怎么快速解决这个问题,让比赛正常开始。虽然这赛季多特球员大出血状态不济,可前几年轰轰烈烈热闹竞争的架子还是摆在这里,本赛季他们依然是“德国国家德比”,再加上世界杯冠军国未消散的热度,这是整个德甲,乃至整个欧洲足坛,这赛季到目前为止最热闹,最受关注的比赛——皇萨本赛季还没碰面呢。无论如何不可以取消或换期。然而克洛普对于息事宁人这种选择无法忍受: “必须一排一排检查,全部拿掉,不然我们不会开始比赛。” 拜仁方寄希望于瓜迪奥拉能发表点建设性意见,谁知道他们自家的主帅更奇葩,正满脸严肃地抱着胳膊: “这是极其糟糕的舆论事件,我们应该立刻发布道歉声明,直接把这些球迷请出去,惩他们本赛季内不能再入场。” 晕,你一个拜仁主帅,在安联球场打算把自家球迷全赶走别看了,下次也别来,就因为他们举了竞争对手头牌的一些,呃,小纸牌,你是高风亮节还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他们日常对瓜迪奥拉感到一种“你很对,但怎么就是不像我们自己仁”的吐血感。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重要的地方还是在于怎么赶紧开始比赛。 加迪尔本人被请了出来,说实在话他们连热身都还没开始,比赛就被搁在了这里,更衣室里的球员们因为不给玩手机,反而是最糊涂的,刚刚他们乱七八糟传的原因是“好像是外面球迷打起来了,有女球迷衣服都打掉了,影响好差,现在在料理呢。”。这么一听他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连鲁梅尼格都来了,倒是对加迪尔非常和颜悦色,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他也一点都不尴尬,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后也没有放开,而是顺势像个慈爱的长辈一样搭住了他的肩膀,问了两句好,把他从克洛普的后面往旁边带了两步,带到自己和瓜迪奥拉旁边,后者和他也握了握手问好。瓜迪奥拉看起来挺好的,和德甲万年穿着冲锋衣阿迪外套的老土教练们不同,很多比赛里他都西装一丝不苟地合在身上,不能在左胸塞手帕他就别个胸针或钢笔,与他在教练里确实是年轻漂亮的脸很适配。加迪尔冲他更慢地眨了眨眼睛。 加迪尔一看到鲁梅尼格,就想到他不给克罗斯大合同吊着人到最后关头谈判压价,想到克罗斯压着转会窗的尾巴匆忙去了皇马,想到对方在夏末的太阳中透光的金色睫毛和睫毛下滑落的泪水,于是对方灯光下苍老的笑脸变得很夸张,蕴藏着很多让他觉得苍白的东西。加迪尔倒没有幼稚到迁怒,只是对他不热情,礼貌地回答后就又去找克洛普,对方正瞪着这边,仿佛一个紧盯外人有没有偷他甜菜的可怜农民,见加迪尔倾身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扯回自己身旁。 作为“受害者”加迪尔的态度就是:“没有什么,把果体的牌子没收,然后比赛就继续吧,赛后发布会上我们可以再聊这个情况。” 说实在话,他也没想到穿个裙子而已,怎么就能让那么多人莫名其妙的高/chao。穆勒也穿了,也被拍到了,拜仁球迷现在这么举,难道就不怕到了多特主场风水轮流转,轮到穆勒倒霉?虽然举牌子的也不一定全是球迷,拱火的足球流氓或借机炒作的媒体肯定也不少。但不管怎么说,他自己是无所谓的,他能继续比赛。 “这侮辱的不光是你,加迪尔,更是整体女性。如果球迷们觉得一个男人穿了裙子(有人喊:而且还是咱们巴伐利亚女孩的裙子!)就可以被乱涂乱画、肆意写上侮辱的字眼,觉得他会屈辱和哭泣,那说明他们平时就是这么对待女人的。这种闹剧实在是太丑陋了,我们要怎么回应媒体和公众的质疑?” 一屋子都在吵吵闹闹地议论着,裁判和第四官员向足协的官员提议:“还是应该把一些球迷驱逐出去!” 拜仁方头大: “这怎么判断驱赶谁不驱赶谁?难道我们要把自家看台搬空吗?如果过程里很多人拒不执行怎么办?” 市政厅的人踢皮球:“现在调警察来可来不及。” 克洛普大概担心加迪尔是在勉强自己,一直在摸他的头发和他说话,手心搭在他的后脖颈处微微发烫。加迪尔用感激的眼光看着他,心里却实在是无所谓,拜仁球迷对他的爱与恨与他何干啊,莫名其妙的迷恋追逐和莫名其妙的侮辱都不是他主导的,实在是让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配合着表演。他担心的是比赛还能不能顺利结束,双方气氛会不会太差劲,会不会害得他赛后直接被保护起来躲避媒体,没法去拉姆家做客。 也是时间太不巧,他怎么偏偏是今天过生日。 两小时前还在被对方球员举牌侮辱、在场上你死我活,两小时后就加入了拜仁球员的大party,这种事情会不会让多特球迷心梗?都不用说球迷了,眼前的克洛普没准就能哭出来。加迪尔一边想着,一边感觉老有人看他,一扭头是瓜迪奥拉。在这混乱无边的鸭子叫一样的环境里很不应该置身事外地置身事外着,手插在口袋里,见终于把他给看回头了,就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来。 他虚虚靠在克洛普的胳膊上,又冲着对方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说起来他有点理解为什么拜仁球迷这么生气了,今年夏末因为克罗斯宁跑不屈,拜仁紧急给多特提了正式报价,想把加迪尔给买下来紧急顶位。毕竟本来他是可买可不买的,买他只是满足主教练的梦想,满足高层收集国家队手办顺便打击直接竞争对手的心思,可现在一下子缺了个中场首发,问题真是大发了。高层本来指望瓜迪奥拉能改改格策的位置替一替,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德国人自己的金童奖呢,然而瓜迪奥拉面对拜仁高层有时就像是一个美貌的明星老婆面对有钱但爹味很足的死鬼老公一样,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喜欢的东西再贵我也不稀罕。我就要那一个,就要那一个!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想要日子能继续过快给我买!不然有本事你现在就换老婆! 能怎么办呢?俱乐部紧急发动转会尝试,拜仁一众球员都跑出来喊话,连格策都顶着被多特球迷骂了三百页评论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呼唤了加迪尔,气得罗伊斯差点没把他取关了,还是加迪尔拦着才作罢。这些也就算了,只能说是一种单方面的声势,本不该让人燃起无穷希望,关键是加迪尔今夏确实没有换新合同,而且多特高层面对报价真的不紧不慢地官宣可以考虑。这不就是两方都有意了吗? 一时间整个慕尼黑都陷入了一种“他会来”的氛围。加迪尔深知多特内下到各个总监上到ceo和主席都只是在溜拜仁玩,毕竟内部他们早已确认过了。球迷们看了两星期南德意志报和慕尼黑晚报的造势,满心相信加迪尔要来,结果被他临近关窗时才发表的明确拒绝声明直接击碎梦想,可想而知他们有多气恼。 虽然说拜仁也买到了阿隆索填上了克罗斯留下的窟窿,可两千多万卖掉一个年仅24的中场核心,又花钱弄来个30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给皇马上供,拜仁球迷不是一般的郁闷,这笔账也一并算到了加迪尔的头上。谁让你不来的,你不来还溜人,害得我们最后完全没时间找替补了只能匆忙这样,好狠毒的心啊你! 可是瓜迪奥拉显然不觉得加迪尔狠心,不然也不会用这种眼光看着他。这还是他们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见面,万万没想到会这么鸡飞狗跳,但也确实多了能光明正大说话的机会。尽管克洛普还在这儿,瓜迪奥拉还是很自然地过来关心他,同他道歉: “你感觉还好吗,加迪尔?真抱歉,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 克洛普头扭在另一边和别人说话,手却环住了加迪尔的肩膀。 加迪尔和瓜迪奥拉笑:“这又不是您的错。” “但我感觉心痛极了,真的。”瓜迪奥拉敛目叹气:“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捏在加迪尔肩膀上的手收紧了,克洛普头转了过来,露齿笑,牙雪亮的:“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吧,佩普。加迪尔不都说了吗,本来也和你没关系。” 瓜迪奥拉也笑:“不必替我开脱,尤尔根,我显然也有错的。” “哪里有?” “不该让你们在安联经历这么糟糕的比赛。” 他嘴上说的是你们,眼光却又落到加迪尔那儿去了,睫毛煽动的时刻,秒针的走速仿佛都变慢了。克洛普想这加泰秃头仗着他没戴眼镜又生了双好眼睛,就明目张胆地在这里和他的球员送秋波!是可忍孰不可忍!怒而把加迪尔推了出去,让他先回更衣室准备。 比赛到底是在推迟了整整四十分钟后开始,多特拜仁和德足协三方协调的结果是现场立刻把一些重点分子驱逐出去,赛后再下达具体判罚。而慕尼黑市政厅也没有办法,还是联系警局增派了特警到现场维持秩序。预防看台动乱和赛后冲突。为了赶时间,热身和开赛流程被压缩在一起,都变得很迅速,他们在球员通道里几乎没停留就被赶鸭子一样赶上了场。因为这赛季拜仁还是红色为主的主场球衣,多特也还是黄黑配色,双方不冲突,所以尽管是在拜仁的主场,穿的却都是自己的正色,一边红蓝一边黄黑,泾渭分明的两半,朝着外面流淌出去。 第128章 拜仁的人大半是国家队队友,加迪尔和他们打招呼都打不全,短暂的时间里他只余光看到了莱万躲在很后面,他几乎要忘记对方现在换了身衣服在对面了,匆匆瞥了眼站在克罗斯常站位置的阿隆索到底什么样。对方可能对视线比较敏感,第一时间就扭头过来,抓到是谁在偷看他也没生气,反而露出了个笑,舒缓自在地朝着加迪尔wink了一下,又转了回去。 你们西班牙人是不是都喜欢冲人送眼神? 大概是因为长着漂亮了长睫毛和蜜色眼珠,不用白不用吧,加迪尔想。握手的时候他看清了阿隆索的脸和眼睛,加深了这个念头。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时隔这么多个月他第一次和莱万见了面——说起来实在是古怪,他当然没有做到自己理想中那样“风轻云淡”“心如止水”,但也不是担忧中那样心中翻滚着无法克制的爱恨情仇。他真正的感受是一种陌生的熟悉,熟悉的陌生。原来人和人的关系是这么浅淡的,才隔了半年就已经会觉得对方变了好多。原来人和人的关系又是这么深入的,隔了半年,他还是立刻能看出是哪里变了,连梳头发的方向,眼皮褶皱的形状,都一目了然地、立刻就能和旧日的图像做出比照。 莱万眼睛垂着,没有看他,只是看他的手。但就算是这样,他伸手过来的动作也有种微妙的迟疑,大概是怕被推开。可是加迪尔怎么会推开他呢?在大庭广众,在无数摄像头和两方队友的凝视中?这些人预想中的不光是不推开,还在期待一个拥抱,两张微笑的靠近的脸,一个面颊吻将再好不过,但加迪尔知道他们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正如他设想的那样,他们几乎只是指尖相碰,指腹摩擦在一个为不可查的瞬息,掌心空空根本没有相握。 蝴蝶煽动翅膀般轻微的触碰,在两个人的肺腑里同时掀起暴风雪。 后面是穆勒,过来抱住他还使劲蹭了下脸,仿佛这种很久不见后才会有的用力拥抱是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加迪尔摸了摸他的后背。 穆勒抱他的时候拜仁球迷的嘘声就小了很多,有点底气不足,等拉姆也拥抱他后一整个都有点发不出动静了。球迷们有点伤心,对自家球员深沉的爱和对加迪尔的恨有点对冲,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这种沉默的为难只持续了很短一阵子,仅仅十几分钟后加迪尔就破了拜仁的门时,他们又继续撕心裂肺地嘘了起来。 不来就不来,还在这儿进球,太讨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加迪尔这赛季什么位置都可能踢,无他,队伍里没人可用了,莱万格策跑了罗伊斯伤了,德布劳内遇到朋友的事已经很悲惨了,回来后又遭遇了伤病,整个家还剩下谁能撑起这片天?瓜迪奥拉在赛后借题发挥,惋惜说克洛普把加迪尔当狗皮膏药用,是在浪费他的天赋和青春年华,让一个世界杯冠军在俱乐部里干兜底的苦力,这番话让很多多特球迷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毕竟他们也知道这是真的,毕竟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尽管开场十几分钟加迪尔就先下一城给了全场嘘他的球迷狠狠一击,但接下来比赛就僵持住了,更糟糕的是下半场开始后差不多的时间,莱万表现上佳,回了一球。 对阵老东家的第一场比赛就进球了,现场拜仁球迷巴掌都要拍烂了,疯狂鼓掌。虽然说他克制地比了个嘘的姿势不愿意太庆祝,可安联球场还是沸腾了起来。多特的阵容收缩加重防守,克洛普这么个善打进攻的人,这赛季却一直在被媒体口诛笔伐地嘲笑他像个缩头乌龟,总是开场抢分,抢不到或者对面一进球就往回缩,突出一个软弱。可这有什么办法?出于现实考虑,克洛普在这种局面下只能还是选择稳一手,和对手持平,总好过浪费了好开局,白白送出三分。 比赛就这么拉到了末尾,哨声吹响,其实场上的局势和去年的欧冠决赛没法比,那一会儿真的是火星撞地球,两队球员一拼就拿了个世界杯冠军,实力多强可想而知。这一会儿多特阵容上就输了大半,可拜仁也没拿出碾压的表现来。双方也没动粗,黄牌都没掏一张,场上的火药味还不如场边足。加迪尔也感觉赛前赛后比赛中还累,他感觉自己对着镜头说了一百句“我和莱万挺好的,祝贺他进球了,也祝福他在拜仁一切顺利”,说了两百句“不,我对拜仁球迷的做法没有什么感觉。虽然这样并不妥当,可这就是足球的一部分,你必须学会和那些会让你不舒服的事相处。”,说了三百句“我支持俱乐部和德国足协的意见。”。 最后终于层层伪装到达拉姆的家里时,他甚至感到了解脱,甚至感到了在这里捂得像个歹徒一样也比在镜头前要更真诚,虽然他已经开始拆掉外套和口罩了。原本他并不是非要来的,可拉姆最近在和德国足协扯要退出国家队的事情,加迪尔本质不是来给他过生日,是要做勒夫的传话筒劝他留下。但他说得很不认真,很敷衍,敷衍到拉姆笑了起来,放下手里在准备的朗姆酒摸了摸他的脸: “也就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是不是要退役。” “为什么喝朗姆酒?”加迪尔却在看酒瓶子,看看有什么玄机,能让一堆巴伐利亚人聚会时候不喝啤酒喝它,但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拉姆撑了一下坐到吧台上,调整晃来晃去的吊灯,举起杯子抿了一口,笑着问他要尝尝看吗?虽然在世界杯决赛那晚喝过一次酒,现在也没有刻意守戒的意思,但他对酒确实不感兴趣,也不记得喝酒后那晚干了什么,想来应该就是不好喝,于是摇了摇头。可拉姆已经俯身来吻了他。 “没什么特别的。”加迪尔舔了舔嘴唇,懒洋洋地仰头笑着说:“普通的酒精味。” 像只挑衅的怀猫咪,眼睛闪闪发亮,美本身就是种不驯的暴力。拉姆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所以你才乱喝。实际上酒和酒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加迪尔又笑:“别的酒瓶上确实不会戴队长袖标……” 拉姆也笑:“戴了又怎么样?标签是不变的,酒总要新酿的。” “你很怕被代替吗,菲利普?”加迪尔撑在他旁边的吧台面上,晃了晃他的胳膊肘:“害怕像你替代了别人那样,被另一个人很不体面地赶走吗?” 拉姆看着他,轻声说:“我当然害怕,加迪尔,我就和每个普通的人一样,甚至更脆弱些,维护尊严和社会评价其实是种很奢侈的行为,我总是需要为此付出很多东西。” “你这么可怜,就让我本能想道歉了。”加迪尔意兴阑珊地说:“对不起。” “我以前希望你能觉得我无坚不摧,没有瑕疵,宝贝。”拉姆这会儿真笑了起来,帮他把碎发拢到耳后去:“现在却希望你怜惜我一点,同情我一点,原谅我一点点,就一点点也好——是不是有点后悔得迟了?” “但今天是你生日,所以我——。”加迪尔微笑着,踮起脚尖,在吻他的边缘坏心眼地笑了,亲了亲他的脸颊:“所以我刚刚已经给过你生日礼物了。” 真不知道是怎么了,难道这一口酒的劲道就有这么大,从小房间出来后加迪尔头昏眼花地在聚会上转了一圈,和大家拥抱问好说话,和他们散漫地快乐地笑,被每一个人都看出来他喝了酒,被每一个人再抱一次哄哄小酒鬼。他在找穆勒,却怎么也没找到,搂着施魏因施泰格的脖子脸贴着他肩膀散热,但其实他脸根本不烫,是他自己感觉烫,抱怨朗姆酒度数太高。 “不高啊,才38。”施魏因施泰格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是我们加迪尔酒量就这么差,再过十分钟他就好了。” “我没有!你不要觉得我不知道我就是加迪尔……”加迪尔不服气地甩开他继续找穆勒。这一会儿已经不是找穆勒就什么事了,单纯就是他脑子把这个设置为了某种莫名的目的。最后终于在要昏暗的楼梯口他看到了穆勒,对方正匆匆下来,刚刚可能在上面换衣服的吧,身上这件加迪尔之前见过的。他简直有点委屈地冲他走了过去,一把撞进了他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手环住他的腰,紧紧相贴。 “小狗去哪里啦?都不想加迪尔的吗?我一直在……啊。” 他抬手摸着“穆勒”的脸和嘴唇,准备吻他来着,然后这才感觉下颌骨的手感不对,皮肤的感觉不对,才看清了黑暗里颤抖的蓝色眼睛,属于另一个人的,他熟悉的眼睛。 加迪尔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到黑暗中的墙壁,软软地弹了回来。 往外走两步就是光线和热闹的客厅,他们却好像两尊蜡像一样被人搬运到了这儿,于是也就无声地定在了这里。 我可能真有点喝醉了,我在干什么,这怎么回事。加迪尔控制着头晕,轻声说:“我认错人了。” 过了一会儿莱万才张嘴,声音干得像一块三年大旱的田:“认成谁了?” 加迪尔才不想说,扶着墙转身要走,然而莱万一把把他拉了回来按在墙上。黑暗里他们鼻尖相抵,呼吸都急促,这种感觉糟糕得像是又喝了三口酒。 第129章 “认成谁了?”莱万加重语气,又问了一次。 “和你有什么关系?”加迪尔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放开我。” “你和marco分手了吗?他知道你在外面这样吗?” 加迪尔都被逗笑了,第一次发现莱万这么有喜剧天赋,也加重语气:“所以——和你有什么关系?” 莱万的呼吸越发急促,忽然又发了别的事:“你喝酒了?你以前从来不喝酒的。” 就那么一口,怎么全世界都发现了!加迪尔真烦了,把他往外推:“你听不懂德语了吗?放开——” 他本来推不开的,解救了他的是真穆勒,他还真是换衣服的,这会儿从楼梯上下来了,拽着莱万把他拉开,惊讶地问他们俩:“这是干嘛呢。” 加迪尔恶人先告状:“你们在做什么?他为什么穿你的外套?” “刚刚都被蛋糕砸到了,幸好我带了备用的来,顺便借同事一件嘛,这有什么的。”穆勒眼珠一转就猜到了是什么情况,语气里已经挂上了宛如哄老婆一样的温柔,把这个事一下变得像是加迪尔在吃他的醋:“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对。你是不是喝酒了?谁给你的,菲利普吗?好坏啊他。走走走,我带你去砸他。” 加迪尔的重心就这么被飞速转移了:“他确实很坏,但今天是他过生日,所以我不砸他,我还要亲他,祝他生日快乐。” 莱万却是忍无可忍:“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他有男朋友了吗?” 穆勒诧异地搂住加迪尔,当着莱万的面,吻了吻他的嘴唇,又抬起头来重新看着他,满面无辜:“我知道,但我不是他男朋友,我是他的小狗啊。” 加迪尔眨巴着眼睛看穆勒,糊涂的大脑依稀明白对方干了正确的事,于是奖励性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穆勒甜蜜又璀璨地笑了起来,和加迪尔蹭蹭额发,旁若无人的亲密劲,仿佛真是小狗蹭主人。他搂着加迪尔就往外走了,站在灯光下回头和他挥挥手,头发打卷,眼睛漂亮闪烁,笑得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那我们就先走啦,罗伯特,玩得开心。”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 早上在拉姆身边醒来时加迪尔头顿顿地痛,一扭头看到拉姆十年不变的保鲜脸蛋,他几乎要犯傻以为自己不小心搞到了哪个未成年。对方已经醒了不知道多久,正端坐在床头闲适地看书,加迪尔瞥了一眼封面,是一本关于希/特/勒的历史读物。他再抬头看看拉姆平和中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愉悦的漂亮脸蛋,不由得感觉他真的是有点恐怖气质在身上的。 “太可怕啦。”加迪尔从被子里拿了一只光/裸的胳膊出来,搭在软绵绵的床铺上:“一觉醒来发现枕边人在研究希/特/勒。” 拉姆还继续读着,只空出一只手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是头发:“头疼不疼?” “你怎么知道我头疼的。”加迪尔费解:“这也是可以看出来的吗?” 对方笑:“你上次喝完酒也头疼好久,你忘了吗?” 他这么说着,加迪尔才开始记忆复苏。 “啊,是这样的,上次起来头也很疼,我还以为只是在飞机上睡觉不舒服……哎?好奇怪,我为什么是在你这里睡的?我昨晚没回去吗?”加迪尔翻身隔着被子趴在他腿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越说越糊涂起来。他的后背像是肤调的绸缎一样从被子里铺展出来,拉姆的目光从热闹的历史里挪到了情人线条优美弯曲的脊椎上,情不自禁地轻柔沿着骨骼的脉络用大拇指一节一节揉过去,声音里带上笑: “是啊,我想把你送回酒店,托马斯也想把你带走,但你怎么都不走呢,就要留下来陪我过生日。” 加迪尔的脸埋在被子里,又打了个哈欠,声音闷闷的:“你骗人。”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凭什么就觉得我是在骗你?” “我怎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拉姆笑得停不下来:“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加迪尔憋了一会儿,爬起来跪坐着,要来和拉姆算账:“我想起来了,你喂我酒来着!——” 也不对,就那么一口,当然不可能让他一口气醉到第二天早上。加迪尔又想起来他被穆勒扶着去休息,躺在沙发上时又喝了一小杯。这一次没有人喂他,是他自己要喝的。 穆勒蹲在他身前替他扶着杯子,倒是不担心他这一杯下去会真醉,只是笑:“加迪尔知道自己喝完酒会干嘛吗?” 能干什么?喝酒后失忆,对于加迪尔来说就像是睡了个很漫长的好觉一样,而且因为上次他喝完酒,所有人默契地什么都没告诉他,所以他其实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喝酒后会干嘛,自然不觉得不能喝。他现在迫切怀念起了那种感觉,迫切地想要把莱万握住他的手腕、近距离看着他眼睛的感觉给打散掉。他用手肘撑着沙发把自己撑起来,仰头干掉了这杯酒,感觉像是有一把火滑进了胃里,一路都灼烧得痛,不由得难受地唔了一声。穆勒从他手里接过摇摇欲坠的杯子放到一边去,趴在沙发边上替他揉了揉胃:“怎么每次都这么喝,小笨蛋。” 这坏小狗竟然喊他是笨蛋,有没有狗狗法来管管了。加迪尔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教训他了,毕竟他在逐渐失去意识。当然这个失去意识只是说他自己记忆断片了,不是他真的睡死过去的意思,毕竟这是酒精,不是迷|药,没有这么强的功效。虽然穆勒感觉也差不多了,他从来没见过喝酒后这么糊涂的人,特别是加迪尔喝酒前还是那么副又清醒又握不住的样子,滑得像泥鳅,喝完酒后却变成毛茸茸小动物主动往人身上贴了。 而且真的变得很笨蛋。 “托马斯……” 穆勒看着加迪尔呆呆的水润润的眼睛,含着笑应他:“我在。” 加迪尔喊完他又不知道要干嘛,偏了偏头想了一会儿说:“你可真是个坏家伙。” 穆勒忍住噗嗤笑的冲动,佯装大吃一惊:“什么?我在加迪尔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吗?” “但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加迪尔补充道,冲着他伸出了手:“你在干嘛?你怎么还不来抱抱我呢?” 也太可爱了…… 穆勒俯身乖乖地任由他抱,很快就没忍住抬头吻他。加迪尔喝酒后连接吻都会变得很直接,没有含蓄,回避,犹疑或逗弄,只有很认真的感觉,而且亲完他还会和你说: “我爱你。” “你要是没有和一大堆人都说过这个话就好了。”穆勒无奈地笑:“那我要开心疯啦。” “我没有啊。”加迪尔满脸迷茫,眼睛里就只很专注地看着他一个:“我只和你说过。” 这么和加迪尔一起窝在沙发里,穆勒的思绪就又回到了世界杯夺冠的那个夜晚。可以想象当加迪尔在含糊的彩色小灯球下吻住他,喃喃和他说爱意时他那种一万吨烟花一起大爆炸的心情。然而很快他就在看到对方又一模一样地搂住克罗斯亲来亲去时心肠被一寸寸搅碎掉撒进空气里去。他逐渐有些理解加迪尔的爱是什么意思,他说爱a并不是谎言,爱b也同样。他就是不愿意区分三六九等,或者说没有能力分清,在这种最坦诚的时刻,答案也变得如此直白。就算是赤/裸地躺进他怀里头发散开的时刻,话语也并不会改变,往左边看看是爱的,往右边看看还是。 “真是要疯掉了。”穆勒嘟哝:“还不如说谎骗我呢。” 加迪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说谎,什么说谎?” 他又想起莱万来了,露出了郁闷的表情:“lewy变瘦了,他在拜仁过得不好吗?你们是不是不给他饭吃?真奇怪……他明明应该开心才对。” 穆勒崩溃:“谁会让他饿肚子啊!” 然而继续吃醋,恨铁不成钢地揪揪加迪尔的鼻子:“真的是笨蛋,你应该生气他是个坏东西,让你不开心,而不是心疼他胖没胖瘦没瘦开心不开心。” “我要心疼他的呀,虽然他不喜欢我了,我也不可以再喜欢他了。”加迪尔乖乖地说:“可我希望他开心。” 穆勒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问他:“你想要和他和好吗?你想要他还是喜欢你吗?” “不想要了。”加迪尔还是乖乖地答,眼珠子安静地看着穆勒,好像个小天使一样的认真的好孩子:“喜欢我不是件好事情。他不喜欢了,是他很聪明,是件好事情。” 明明刚刚还在抱怨,穆勒却此时又被戳穿心脏。他抵着加迪尔的额头和他说:“不是的,喜欢你也是有很多幸福的。” “真的吗?”加迪尔不确定地摸着他的脸,犹疑地问:“你觉得开心吗?可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对不起。” “我要哭啦。”穆勒的心涨得酸酸的,认真抱住加迪尔,脸贴住他的胸口听心音:“当然开心,当然……委屈也没有关系,我是你的小狗嘛,小狗的委屈过一晚上也忘记了。” 第130章 加迪尔摸着他的头发,把他也抱紧了:“你好暖和啊,谢谢你来陪我,你真好。别走开,好不好?” “你怎么哭成这样,老天。今晚你们全怪怪的,我刚刚进门的时候莱万竟然都走了,酒都没喝一口,他和谁玩恼了?你也不知道在哪儿,躲到现在才跑出来,又哭哭啼啼的。”诺伊尔洗手洗到一半,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到梳洗室来洗脸的穆勒吓到,伸出手想去扒拉他的眼皮检查一下他是不是眼里进小石头了,确认不是:“到底怎么了?挨打了?哪个?我帮你打回去。” 穆勒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哽咽着问他:“我到底要怎么才能和加迪尔结婚啊?” 诺伊尔有被创到,根本不想搭理他这种疯癫发言。无语了一会儿后想到什么,询问道:“他又喝多了?你们又说什么了?” 穆勒当然是不会说的,而且处于情感泛滥状态的他其实也说不清。诺伊尔自己一个个房间推门找加迪尔,最后一点也不意外他躺在沙发里睡着了,脸上还呆呆地挂着泪痕,真不知道一个两个怎么回事,喝了酒还这么苦大仇深地掉眼泪,没意思。他直接坐到了地毯上,侧身拿出手帕帮加迪尔把脸擦干净了,没两下对方就醒了,看到是他,就乖乖地闭上眼睛任由他继续擦,过一会儿很神气地睁开眼睛,求夸夸一样高兴地表扬自己: “我没有乱动哦!” 怎么一喝酒就变弱智啊!哪个混蛋又喂他,心眼太坏了。诺伊尔乐出声,揪住他的脸:“好好好,你懂事得很。” 加迪尔忙着要谢谢他给自己送的礼物:“我好喜欢小熊,我把它放在车上了,坐在副驾驶,每天陪我一起上班下班。难怪大家小时候都喜欢毛绒玩具,它真的好棒。” 诺伊尔要笑崩溃了:“你不是说把它放柜子里的吗?上帝啊,要是被人拍到的话你就完蛋了,大家会笑话你是五岁小孩,上班还要带玩偶。” 想想他都觉得加迪尔悲惨:“还是个好旧的破破烂烂的二手玩具……天啊,我真的应该送你个新的。” “我不想你笑话我,所以才没说的,你现在果然在笑话我。”加迪尔很坦然地讲。 “我错了。”诺伊尔叹气,举双手投降,忍不住继续开玩笑:“只有上下班时候带着吗?不会抱着一起睡觉吗?” 加迪尔沮丧:“不行啊,我晚上要和男朋友一起睡,只能把小熊放外面。” 诺伊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什么?男朋友?” “曼努埃尔为什么早早就走了?他酒都没喝呢。”新的问题困扰起了剩下的大家:“难道和罗伯特吵架的是他?” 到了该道别的时候,加迪尔原本确实是已经走开的,拉姆亲给他叫了车,让穆勒顺路先把他送回去自己再回家,结果关门还没两分钟,门铃就又被按响了。拉姆以为是穆勒落了什么东西,一开门却是加迪尔捧着花束站在外面,十一月的雨说下就下的,在廊下灯光的映衬下,遍地开着小小的烟花。他的小情人抱着一大捧沾着水珠的白玫瑰,头发散了两缕在额头前,眉开眼笑地盯着他看。会让拉姆失神的场合其实不太多,真的触摸到大力神杯的那一刻恍惚过,站在这里的这一刻也是。 “怎么回来了?花哪里来的?” 尽管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还是问了,这样加迪尔才可以高高兴兴地答: “花早买好了,但走到门口时不敢送给你了,我就藏进了信箱里——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进来时候不敢呢?我刚上车,看到信箱就想到这件事,就又下来了。我之前可能想的是先假装要走开,等到你在屋子里孤独哭了再忽然跑回来吧,我也搞不清了……” “是啊,‘你’真的好聪明,又狡猾,好会玩弄我,虽然现在你又全倒豆子一样倒出来了……”拉姆把加迪尔拉进来,关上门,忽然笑得停不下来,背靠着门发抖,等这一阵子笑劲过去。加迪尔把花放好,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盒子,不解地看着他: “你怎么现在就这么高兴了?我还没给你看礼物。” 拉姆闭了闭眼睛,胡乱地在醉酒版加迪尔面前也说着乱七八糟的真心话,反正明天起来他什么都不会记得:“其实我只想看到一种礼物被装在这种盒子里,被你送给我,那就是求婚戒指。” “没买那种东西,这是袖扣。”加迪尔耿直地讲,走到他面前打开了小盒子:“你要求婚戒指,那得等你的未婚夫未婚妻给你送啊,怎么能等我呢?” 拉姆低头看这对躺在丝绒垫子上的一对精美繁复的绿宝石扣,微微笑了起来:“想找比较贴我眼睛颜色的石头吗?应该花了不少功夫。” “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加迪尔夸赞他:“你真的好聪明。” “对于生日礼物来说会不会太隆重了?”拉姆伸出手已经开始想戴上试试:“你搞得我感觉自己在过八十岁生日。” “这也是退役礼物。”加迪尔说:“我知道你是真的想退了,菲利普。虽然别人都觉得这是坏事,你自己也装作很无奈的样子,但实际上对你来说好处都在后头,你才不想当队长惹一身麻烦,所以祝福你,生日快乐,国家队退役也快乐。” “我在你心里可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啊。”拉姆笑了起来:“我已经下定决心是真的,可决心得快不代表我就没有难过。” “我祝你快乐也不代表我没有难过。”加迪尔安静地看着他:“我只是知道你都已经都想好了。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改。” “难过吗?原来你也会舍不得我离开,我一个晚上都在等这句话。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为了你改主意呢?你都不试一试。” 拉姆轻声重复,终于不介意去表露自己的介意: “你都不试一试。” “我本来也不该试。”加迪尔不解:“我只是想要你开心,又不是要我自己开心。” “如果我愿意呢?”拉姆问:“如果我愿意为了你开心忍着自己不开心,心甘情愿呢?” “你才不会做这种傻事,菲利普,你是个聪明人。”加迪尔笃定道。 “我的聪明让你很有压力吗?让你不想要离我太近,也不愿意相信我决心为你付出良多,你对我来说十足珍贵。” 拉姆握住加迪尔的手,抵着他的额头叹:“怎么样才能多靠近一点呢?” “我们现在就很靠近,菲利普。”加迪尔理所当然地讲:“你不需要握住我,我本来就打算抱抱你呢,也没有想要走。” 这句话其实一点都不弱智了,相当哲学。不过显然醒来的加迪尔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拉姆想。而且随着他洗漱完,酒劲越发褪去,人越发清醒,他又回到了那个正常的平时里的他,站在镜子前安静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高挑漂亮,衬衣贴着腰收进裤子中,腿修长笔直,金发闪闪发光,在热烈的阳光下,他却依然像一轮银白的月。 “我得快点走了,菲利普。” 加迪尔转过身来,眼睛好像流水凝固成的宝石,衣物整齐,再也不会像喝醉后慵懒地陷在被子里,拉姆吻他锁骨下的小小的红痣那样时那样笑: “已经好迟……队里再过一小时就集合去机场了。” “我不能送你,对吗?” 拉姆看着他,想到的是“你不需要握住我”的话。加迪尔点了点头,有点抱歉地走过来抱住他,吻了吻他的脸庞: “虽然我可能已经说过了,但因为我不记得了,所以——生日快乐,菲利普。” 看了拉姆一会儿后他微笑了起来,补充道:“我最好的队长。” “……这个你昨晚可没说。”拉姆笑了起来,充满克制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吻了下他的额头:“走吧,我就送你到门口,这个总是可以的吧?”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 多特和拜仁的比赛过后是一天假期,毕竟要给球员们踢完客场比赛回到家里休息休息的缓冲。第二天加迪尔上午还非常正常地出门训练了,下午时候就听到了热闹的大新闻: “拜仁更衣室里又打架了。” 香喷喷的瓜以非常迅猛的速度从拜仁更衣室传了出来,在互联网上兜转几小时就立刻发酵成了大新闻。因为信源相当准确,而且还有视频为证,所以尽管拜仁紧急公关,但这种喜闻乐见的绿荫好莱坞大片还是在飞速传播着。训练的间隙里喝水的大家都凑成了堆热热闹闹地看看这些广义上的“同事”们都在发什么疯。加迪尔不用社媒,本德弟弟从人堆里把自己的手机举了出来给他看,他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低头看,在高糊画质中都一眼发现了是挨打的那个是莱万:…… 再定睛一看,打人的是博阿滕。 翻了一会儿评论他才大概拼凑出了前因后果:双方冲突源于一次非常正常训练中的对抗,博阿滕防守中铲倒了莱万,后者可能是认为其动作过大,起身后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权做抱怨。但最近由于哥哥大博阿滕被禁赛一事,博阿滕火气十足,立刻回喷,两人冲突愈演愈烈,直接打了起来。加迪尔一看就知道莱万是刚到拜仁打架经验还不足,也完全没想到博阿滕非常凶悍地直接动手了,所以被打得好懵。 第131章 画面接下来就晃到了旁边,是拉姆和贝纳蒂亚等三四个人冲了过来拉架帮他们分开。真奇怪,穆勒怎么不来劝就叉腰看着,看着那个模糊的小圆规一样站着的影子,加迪尔是真觉得奇怪,他觉得他和莱万相处得还挺好的,场上关系不错,场下的关系,昨天他也看到了,穆勒都愿意把自己衣服借莱万穿的。结果过了一天就连对方挨打都袖手旁观,别说是他们关系还不错了,就算是关系不好,穆勒也应该是会拉架的人啊。这是怎么了呢?视频就要结束了,尾巴里传来瓜迪奥拉大为恼火的吼叫声,想想也知道这两个刺头应该是要被拎出去了。加迪尔都习惯了对方和他说话时候总是那副低低的、好听的声音,完全没想到他还能发出这种动静。 他把手机还给本德弟弟,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有人伤到吗?” “别操心罗伯特了,拜仁打架你还不知道?”胡梅尔斯从他背后冒了出来,揽住他的肩膀,手里矿泉水瓶递给他:“只冲着脸打,别的地方不碰。” 主要斗殴方法就是掌掴对方,或对着眼眶骨用力来一拳。这方面他们企业文化非常深厚,进队久了多少学到一点精髓,突出一个打你就是想让你虽没大事却丢人现眼,顶着脸上大大的淤青被人笑话三个月才好呢。 “谁管他了?”加迪尔喝了口水:“我就不能是问热罗姆的吗?” 本德弟弟皱起眉头,关心的却是别的事:“加迪尔,你别喝他的,他都喝过了,我开新的给你。” 加迪尔其实没在意也没注意,就算真的喝了胡梅尔斯的水又有什么的,不会比亲嘴更亲热。但他还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来自胡梅尔斯的瓶子,又扭头看了他一眼,对方满脸无辜,为了不显得和加迪尔太暧/昧,打了下圆场:“互相喝两口也没事嘛。” “你怎么不来喝我的?”本德弟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我喝啊——”胡梅尔斯还真嘻嘻哈哈伸手了:“你给我吗?” “给你个头。”本德弟弟站了起来,把自己的水也塞给了加迪尔:“要给我也是给加迪尔喝,才不给你。” 加迪尔忍无可忍地把他俩的矿泉水都塞回给他们:“我们还没穷到喝不起水,我自己有,我去拿我自己的。” 下训后他有很多球衣要签名,又配合俱乐部宣传活动拍了些视频,回到家里时就晚了点。不过现在天黑得早,反正下午三点多天就黑了,黑夜特别漫长,倒也不觉得时间急促。加迪尔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回家的路上顺便去买了点花。第一次送花时罗伊斯非常开心,虽然不知道他收习惯后还有没有感觉,但加迪尔还是把这个纳入了日常,在旧花枯萎前就买新的换上。毕竟按照罗伊斯的性格,也有可能是收到一百次开心一百次的。刚拐弯就眺望到房子里满满的灯,加迪尔的心也变得安静下来,听着发动机平稳的呼吸声和轮胎压过金属条时的咯吱咯吱声把车开进了车|库。 熄火,手刹,松开安全带,叹口气。车|库是封闭的,车子也是封闭的,在这个大盒子套住的小盒子里,空间极其安静,时间仿佛停滞,加迪尔终于感觉自己能放松下来,骨头仿佛都在发出疲倦又满意的絮语。他往副驾驶的方向倒过去,头枕着蓬松的小熊,闻到了它身上被阳光晒过的螨虫尸体的健康气味。哦,是了,今天难得是晴天,小熊坐在车里也晒到了太阳。 他空乏的内心奇怪地被这种小小的细节塞进了一点温柔进去,于是伸手把熊拽了起来抱住,贴住它的脸,又举起来看看它的豆豆眼。其实说是小熊,它一点也不小,毕竟这是诺伊尔五六岁时的快等身的玩偶,而五六岁的他已经比同龄人高一截了。加迪尔举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松手让它又落下来,脸被毛绒玩具的肚皮捂住,有种快要窒息的温馨感,还有点痒,让加迪尔忍不住笑了起来,把它拿开,抱怨它太重了,又夸奖它真的闻起来好香。 “我好喜欢你。”加迪尔顿了顿,因为知道它曾经有过名字,可诺伊尔怎么也不愿意告诉他,加迪尔也不好给它再取,担心它失去小时候的名字会不开心。于是就不称呼它,只亲了亲它的脸:“你真好。” 如果这时候车外站了个人,看到一个二十几岁的高挑年轻男人在车里和玩具熊玩得无比认真,一定会被吓到。幸好罗伊斯只在车|库外面装了监控,不然他也会被吓到。然而因为没人看见,所以加迪尔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恐怖,和小熊说完话后他爬了起来,打算在上去前把有什么要回的消息都回一回,这样可以比较专心地陪罗伊斯。 克洛泽几天没说话,今天忽然又拍了张松树的照片过来:“喜欢。” 加迪尔以为他是在表达自己喜欢松树香,因为他惯用的那个香水就是木调的,结果对方下一句就是:“打算砍了做点东西。” 这才想起来他老本行的加迪尔:…… “做什么?”他不是为了配合对方回话,而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秘密。”隔着屏幕加迪尔都想象出克洛泽微笑眨眼的样子了:“我只是忽然有点担心你不喜欢木工。” 啊,原来是要送给我的。加迪尔恍然。 “我会喜欢的。” “你都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呢。木工品对年轻人来说不会太老土了吗?” 克洛泽发了个叹气的emoji。加迪尔情不自禁微笑起来,手指轻轻按过键盘:“可米洛对我来说是正正好,所以送的东西也一样正正好。” “哪里学的情话,我有点吃醋了。”克洛泽换成语音发过来,背景中有簌簌风声,声音很温柔:“但还是很开心。” “我没说情话。”加迪尔嘟哝:“我说的是真的。” 小熊仿佛是为了赞成他的话,失去平衡从副驾驶栽倒下去,加迪尔连忙把它又拔回来拍拍,和它说对不起。这么想着,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昨天在party上没见到诺伊尔(喝完酒忘了),不应该啊,对方怎么会没去给拉姆过生日呢? 今天那个打架视频里,也没看到他的身影,难道今天没参加训练。 赛后不舒服吗? 他翻了一下新闻,确认没有诺伊尔受伤或生病的谣传,他应该是有正常训练的,可这好奇怪。不能排除掉对方可能是受了伤但还在检查和隐瞒情况,出于关心,他给诺伊尔发了信息问候: “你还好吗曼努?前天晚上没看见你,昨天也没有,今天还是没有,所以来问问。” 消息被已读不回了。因为诺伊尔从来不这样,所以加迪尔甚至是在信息变灰后,非常耐心和傻傻地等了整整四五分钟,才反应过来对方是看了但不想回。 啊,这是什么情况。他实在是有点意外:是忽然手边有什么事,还是就是不想回我消息? 哪怕是手边有事诺伊尔也会告诉他“等会儿再聊”的,加迪尔已经意识到了只能是第二种情况。 不想回消息,是和他生气了啊。 为什么?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加迪尔回想比赛时候都还是正常的,那就只能是这么两三天的事。难道他喝完酒没睡觉,酒后发疯殴打了诺伊尔吗?可是那也不可能啊,拉姆应该只是开玩笑,明明大家都告诉他他喝完酒只是很沉地睡着了。 这不行,搞清诺伊尔怎么了是一方面,搞清自己喝酒后到底干嘛了是另一方面,加迪尔蹙着眉头,看时间不早了,直接给穆勒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接起来的感觉欢快得像是在电话那头砸翻了三个饭碗! “你想我了吗?你想我了对吧?我就知道你想我了!虽然才分开一天但已经想我了吗?真好真好真好……” 又发小狗疯啦,到底是为什么呀?加迪尔惊讶地把手机拿开一会儿,又拿回来,都不忍心说不是了:“嗯。” 哄了穆勒一会儿,等到他不怎么激动了,加迪尔才问了诺伊尔和聚会上的事。 穆勒的声音很自然:“没有啊,曼努挺好的,身体很好,心情也很好。你喝完酒也没干嘛,就睡着了,我和菲利普把你挪到了客房去,你就睡那儿了。” “……这样啊。”加迪尔慢吞吞地说:“菲利普还说我是走了又回去的呢。” 穆勒笑得不行:“你酒量那么小,喝了一杯高度数的酒,哪里还有哪些精神!早睡着了。” 加迪尔觉得也是,重又放下心来。可既然诺伊尔没伤没病,聚会上也发生什么事,那对方就真的是忽然讨厌他了吗? 这真真是头一回,加迪尔实在糊涂,想反思自己错在哪都反思不到,感觉非常类似以前克罗斯和他置气的时候。穆勒在电话那头催着问:“你怎么问我曼努的事啊,他怎么了?他人间蒸发不回你信息啦?我给他发一个试试——啊,没有啊,他在手机旁边呢,立刻回我了。” 加迪尔心更沉了:“没事,我没找他,我就想起来问你一下。” “要有事也不是他有事啊,你该心疼别人呢。毕竟‘饭都吃不上了’,现在还挨了打。”穆勒语气莫名酸溜溜的,更莫名的是他都这么酸了却还是给加迪尔讲情况:“他没什么事,脸皮也没破,青了一小块,不影响什么。” 第132章 加迪尔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莱万,有点哭笑不得:“我又没问他。再说了,什么吃不上饭,怎么会吃不上饭?这都什么事,我被你搞糊涂啦……啊,不能说了,我得快上楼了,marco在等我呢。” “你小心点哦,别惹marco,他有时候脾气很炸的。他可不是小狗,不会像我这么听话。”穆勒委屈巴巴地说:“他好像知道你前天在菲利普家留宿的事了,不知道哪个混球告诉他的,刚刚他打电话来问我来着。” 加迪尔心里一紧,立刻问:“你怎么说的?” “我不敢撒谎啊,他都问到我这儿了,八成是已经知道了。”穆勒叹气:“我就实话说了嘛,你喝醉了睡客房。” “他知道我喝酒了?”加迪尔捂住眼睛:“天啊……” 穆勒继续说:“他还问了莱万有没有去,你们有没有说话……但这个我说谎了,我说没有,你们没见面。” 这一句话完,他顿了顿,复感慨道:“哎,还是我帮你脱的衣服睡觉,marco知道了,不会也吃醋吧?你男朋友好可怕,不像我,只会心疼我们加迪尔。” “不准说marco坏话。”加迪尔这会儿是真没心情了:“我挂电话了,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被穆勒打了预防针的原因,一进门加迪尔感觉空气好像真的不一样,罗伊斯的表情也不一样,仿佛是在强颜欢笑。加迪尔有点忧虑,他既忧虑对方是在默默忍耐,也忧虑对方会像穆勒说的那样发脾气,那加迪尔不知道该怎么把他哄好。他处理冲突的能力实在是很差,也没什么经验,因为一般人也不会和他起矛盾。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唯一一个会和他闹冷战的只有克罗斯,而每次要把克罗斯哄好对于加迪尔来说也是很难的一件事。而且哄习惯了他,再看到别人也冷处理,加迪尔会不习惯,冷战好像变成了克罗斯专属的“性格”而不是手段,有种“明知道别人不是在学克罗斯却还是好像觉得他们在学克罗斯”的古怪心理。 他小心翼翼地和罗伊斯看起来很正常地相处着,对方除了关心他怎么到家迟了点以外什么都没说。可穆勒显然没必要编造不存在的电话,罗伊斯就是问了他那些事,加迪尔好像在等靴子落下一样,等待罗伊斯来问他,却直到关了灯后都没等到。 加迪尔也说不清自己是想被问还是不想被问了。他有点睡不着,等到罗伊斯呼吸都平稳了,才轻轻转过身去看着他。好漂亮的一张脸,因为夏天一点都没被晒到,而有点苍白,人也瘦了,下巴到下颌骨都清晰得没一点多余的肉,看起来好像成熟了许多,又好像幼小了许多。加迪尔忽然就感到很迷茫,不懂他们的恋爱关系到底是严肃的、认真的,还是只是某种因为罗伊斯近乎胡闹一样的请求和加迪尔纵容的应允开始的一场家家酒。有时候,像现在这样的时候,加迪尔会想起来一开始自己只是在“扮演”一个男友,随时等待罗伊斯提出分手。也有的时候,比如进门来和罗伊斯拥抱、听他说“欢迎回家”的时刻,加迪尔忘记了这件事,真情实感地陷入在这种情境里。 他得不断提醒自己这是谎言,才没有真的傻乎乎地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个真实的、幸福的小家庭。他本也不配的,就算罗伊斯没有玩腻这样的游戏,他也不配的,加迪尔想到自己乱七八糟的生活和关系,忽然又感到了一种怅然。大家都很爱他的时候,他觉得很恐惧,不想要靠近,事实证明他的恐惧是正确的,现在靠得近了,他果然会非常不想要失去,不想失去任何人,任何爱。大家迟早会发现,靠近他是一件比无法靠近更可怕、更伤人的事,他们会后悔非要和他在一起。 marco也一样,也会后悔。也许现在已经在后悔了。 就连诺伊尔都会后悔,怎么连诺伊尔都会后悔呢? 他是不是在后悔把小熊送给我了呢?还是说他本来也真的和他说得一样,根本不在乎这个幼时旧旧的玩具。 回想起来,他和诺伊尔的关系里本来就是对方轻松地、不走心地哄他玩居多。其实他对诺伊尔来说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人,多一个加迪尔少一个加迪尔,对诺伊尔的生活有多大影响呢?是他自己被溺爱得没样子,自作多情,自以为这种爱是稳定在那儿的,却忘了对方也可以随时收回去。 加迪尔本来想伸手抱住罗伊斯,却胆怯地缩了回来,又翻了个身朝外躺着。但过了一会儿,罗伊斯在睡梦里呓语着翻了过来,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男朋友的怀抱好温暖,加迪尔却彻底睡不着了。因为要配合罗伊斯的病人作息,他最近上|床都很早,现在也还不迟。一种莫名的勇气或者说决心让他爬了起来,去楼下倒水喝,但主要是直接给诺伊尔打了个电话。 在他印象里这甚至可能是他第一次和诺伊尔打电话,通话拨通的瞬间,加迪尔就后悔了,后悔的第一个点是万一对方已经睡了呢?每一声嘟响起,新的懊悔都随着这种声音一起在他的心里回荡:也许只是他想多了;也许就算他没想多,过一阵子也自然就好了;也许没和好才是最正确的结局,诺伊尔和他没瓜葛对诺伊尔自己来说才是好事吧?——在这些越发累积的后悔让他按掉电话前,所有嘟声终止了,电流音沙沙,空气安静。 他们俩都没说话。过了好一阵诺伊尔才低声道:“你打错电话了吗?不说我挂了。” “不是。我想问……我,”加迪尔急出了两声,又迟疑起来:“……我是想问,曼努,你是在和我生气吗?我下午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没有。我可能随手看了忘记了吧。”诺伊尔硬邦邦地回答。 真的生气了,加迪尔迷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先和你说对不起。如果你能告诉我是什么事的话,我……” “告诉你什么?被你骗到是我自己犯傻。”诺伊尔叹了口气:“我不想要你做什么,加迪尔,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去做什么。我现在只想反省自己到底是有多蠢。” “什么?” “我不想介入情侣关系里,也怪我一开始没有和你说清楚的,所以你默认我觉得无所谓、也不告诉我对吗?但实际上我觉得我最起码有点知情权,虽然我们已经一个月零12天没做过了!(想到这个我就来气!!!)但我还是有知情权的吧!你和marco是恋人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告诉你的?” 加迪尔第一反应就是紧张事情是怎么传到诺伊尔耳朵里的,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他和罗伊斯的恋情现在变得有点太不保密了,知道的人里但凡有一个去卖给媒体或者什么都是灭顶之灾,这太恐怖了,他实在不懂是谁告诉了诺伊尔,又有没有告诉别人? 你自己说的!诺伊尔咬住话头,努力平息气恼,声音又闷了回去:“总之我真够难受的,你先别联系我了,让我缓缓。” 加迪尔也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原来是为了这个生气,那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加迪尔蹙着眉头看手里的杯子,左手举着手机,右手要能的话快把玻璃给抠烂了,可其实只是徒劳无功地在上面滑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别生气了,要怪就怪我,不是你的错,别气伤身……那我不吵你了,晚安,曼努,睡……” “你等等,加迪尔,你等等。”诺伊尔惊诧:“你道个歉就完啦?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加迪尔怔怔地问:“……你不想和我结束吗?” “……我,我,你都不能再多说两句吗?你到底为什么瞒着我你还没讲。” “本来就是保密恋情,我以为你会不在意……” “那你现在怎么又一下子就能理解,其实我是在意的?” “……” “你到底是觉得我不在意,还是害怕我在意,所以才不敢说?” “我不知道。”加迪尔有点崩溃:“天啊,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要是真觉得我不在意,你现在就该指责我玩不起、太认真,可你没有,所以你是害怕我会在意。你害怕我在意,是因为你虽然有男朋友了,但还是想和我在一起。既然你有了男朋友还是想和我在一起,那说明你男朋友不行。你男朋友既然不行,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诺伊尔绕口令一样说完,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整整徘徊了两天的心事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干脆和我谈恋爱?”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 答应当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但加迪尔还是大受冲击。虽然这些人总说喜欢他爱他这样的话,但那都是哭得撕心裂肺表白的时候,或者嘻嘻哈哈开玩笑的时候,真滚到床上去后大家仿佛就默认了这种关系也就够了,没人再和他提过什么恋爱。穆勒大概就是最典型的了,比起“我是不是你男朋友”,加迪尔觉得他更在乎的是“你没有男朋友就行”。 要是让他知道穆勒在背后甚至想过和他结婚,他估计能吓死,幸好他不知道。 第133章 总之,加迪尔默认大家对他有男朋友的事很崩溃只是在乎他们自己的道德困境,不太想主动或被动地做小三,仅此而已,并不是非要和他建立什么稳定的、正式的关系,除了克罗斯。所以诺伊尔这么说的时候,他几乎是有点懵了,脑子完全停止了运转。 “怎么不说话了?”诺伊尔在那头嘟哝,好像是在戳手机屏:“拒绝我也没事,总不能直接不理我了吧……” “对不起,曼努,我不能分手,也不能和你在一起。” 诺伊尔简直有点委屈地嚷嚷:“我说拒绝没事是客气话,你还真这么拒绝啦?” 感受到他好像很有精神,加迪尔都没那么苦大仇深心情沉重了,哭笑不得地说:“那你要我怎么样嘛?” “又撒娇。”诺伊尔生气地说:“你也太会拿捏我了,一这样就开始撒娇蒙混过关。你就欺负我受不了这一套,欺负我!” “我哪有啊。”加迪尔冤枉死了:“我说什么了,你就说我撒娇。” “越说越娇了,声音像扭来扭去一样。”诺伊尔控诉:“还说你没有。” 加迪尔都被他弄笑了,腿在地上滑开,扶着膝盖左右晃晃:“你说是就是吧!那你要原谅我喽?” “原谅你哪件事?谈了男朋友不告诉我还是不愿意和他分手?” “都原谅我吧。”加迪尔这下是真撒娇了,因为知道会被原谅,才有这样哼哼唧唧矫揉造作的底气:“曼努最好了,不要和加迪尔生气啦……” “哼。”诺伊尔说:“再讲两句。” 加迪尔不会别的话了,他其实也没有撒娇的经验,这么拙劣地讲完后自己都脸上发烫了,感觉好幼稚好腻歪好奇怪,多大的人了真像被溺爱的小孩子一样,不愿意再说:“我不会了。” “我来教你,你就说:原谅我吧,原谅我吧,不原谅我我就一直缠着你说话,缠到天亮,下次见到你就扑到你身上亲亲亲亲亲——” “不要!我是啄木鸟吗?” 加迪尔笑得太开了,一个不小心脚一滑坐到了地上去。因为举着手机手没用手缓冲,摔得不轻,可怜巴巴地哎呦了起来。刚哎了两声,又想到不能动静太大吵醒罗伊斯,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却只让这些因为疼痛而无法克制的声音更可怜了。诺伊尔在那头惊叫担心他疼不疼有没有摔到腿,加迪尔真被哄得有点委屈:“没,应该没事,就是疼……怪我自己笨,我没站稳。” “我们加迪尔好可怜哦,受罪了。” “好可怜哦。”加迪尔可怜巴巴地复述,又小小声地加了一句:“一定是因为他把曼努惹生气的报应吧,真是活该的。曼努埃尔可不可以不要生气、原谅他了呢?” 完了,给他整明白了。诺伊尔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完蛋了。他问自己,怎么会把加迪尔这种天生狡猾的漂亮动物当成脆弱惹人爱的小白花的,他脑子回曰:你一定是搞错了吧,可是他真的很可爱啊!他真的很可怜啊!你想想他的脸嘛,想想他的眼睛,想想他的表情,想想他说话的声音和趴在你怀里的样子,想想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嘴唇,他就是真的很可爱对吧! 天啊,头好疼,原来是长恋爱脑了! 诺伊尔痛心疾首地反思了自己见色起意到脑子变笨的全过程,但也没有痛很久,很快又欢天喜地了起来。挂了电话后一小时他还没睡着,忙着给加迪尔发短信问他圣诞节要做什么,有没有时间和他一起玩,还有想要什么礼物。 收到消息时加迪尔其实也还没睡,而且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但他可没时间去回,而且只过了几秒就意识消散,忘了这件事了,他正和罗伊斯翻来覆去。因为已经治疗和复健很久,预计还有圣诞节后就能开始归队重新开始慢慢适应训练,罗伊斯现在身体已经挺好的了,只是还恢复不到比赛强度,日常生活没有问题了,最起码不至于要担心因为情侣活动就搞得肌肉又拉伤韧带断掉骨头错位什么的。 …… 第二天起来后罗伊斯好像忘记昨晚他那副沉默到简直有点阴沉和强势到近乎沾染暴力的样子了,又变回了阳光开朗的他,满脸慌张地跪在床上帮加迪尔给腰上抹药膏,已经青了一长条。这种小小的皮外伤痛倒是不痛的,但腰侧这种位置实在是醒目,到基地训练前换衣服的时候大家全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能扯谎说是撞到桌角了。 更糟糕的是德布劳内今天刚回来恢复训练。 朋友的悲剧让他几乎陷入了自闭,而且办完丧事刚回归他就受伤了,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才算是又正式回归了集体。别说别人了,他最近甚至都不怎么和加迪尔说话,只有加迪尔上门去探望他时他们能非常勉强地说一会儿话,然后德布劳内就会再度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一言不发,一声不吭,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这一会儿他坐在加迪尔旁边,整理球衣的手顿住,眼睛也顿住,停在离自己不远处这片细看怎么都像是被人为拧出来的淤青上,却声音干干地张了嘴: “要小心些。” “嗯。”加迪尔把衣服拉下,但隔着打底,后面有点扯不平,就冲着他笑了:“帮我一下好不好?” 德布劳内近乎有点笨拙地站起来替他整理了衣服,和他不知道手往哪里放的感觉成反比的是他其实动作非常温柔,也很细致地弄好了加迪尔的衣服,胡梅尔斯笑话加迪尔现在看起来和球场官方周边店里的那个假人一模一样了,再笑话德布劳内比穿衣员还像穿衣员,加迪尔揪住耳朵把他提起来,他才哎哎哎地道歉了。 比利时人的回归对于两个人来说是最大的宽慰,一个是加迪尔,另一个是克洛普,他们终于能从捉襟见肘的辛苦状态里稍微解放出来一点,前者不用再在球场上踢各种位置,后者终于又收回一个趁手的球员。加迪尔终于不用再同时在球场上做莱万,做格策,做罗伊斯,做德布劳内和他自己,他实在是不能影分身,再努力也没法同时在场上弥补这么多人走掉的巨大空洞。这个赛季是他升入多特以来最困难、球队成绩最差的一个赛季,却是他个人数据最好的一个赛季,因为他又要传又要助,而球权也确实毫无保留地全部交给了他,可加迪尔实在是累得不行。好的队友就像是空气一样,平时你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有多特殊,一旦抽走后就喘不上气了。而两年时间里加迪尔已经走掉了十一个队友,都不说能力上的事,光磨合这一块都够他受的。 克洛普知道他不容易,又愧对他,又不能不用他,毕竟他也没别人可以依赖。开赛十二轮后,他们现在甚至连第二都不是,以2分只差位居第三,距离第一的拜仁已经隔了10分,十二轮差十分,这种差距简直是天堑,赛季才进行了三分之一就已经提前标准了失败。关键是度过冬窗后还要三线作战,还会有伤病潮,而队伍微薄的阵容该怎么撑过那时候,会不会到赛季末一溃千里,连下赛季欧冠席位都保不住?那实在是太恐怖了,克洛普想想就会做噩梦。 他觉得疲倦,像是被透支空,不光是比赛本身,还有别的太多情绪在消耗着他,让他迟迟不愿意签下续约合同,内心中其实已经越来越明白自己想要的是离开——要知道一年半之前他们捧起欧冠奖杯时他还流着眼泪恨不得一辈子留在这里的。人的梦想就像沙子城堡一样,搭起来很慢,毁灭却只需要连续踹几脚。 但不管怎么说,德布劳内经历人生打击和伤病后回归了,而且像是开悟了一般状态奇佳,踢得非常好,这还是给他减轻了很多压力。在接下来的四轮联赛里他们拿到了四连胜,总算是在圣诞节前止住了颓废的势头,超越了勒沃库森回到第二的位置上,让球迷们能过个好节。更美妙的是拜仁在这四场比赛里一胜两平一负难掩颓势,多特猛地把分差追回了3分,重新咬了上来。拜仁高层和瓜迪奥拉像是蜜月期彻底结束了,高层微妙地借名宿的批评表达了对主帅圣诞节前表现的不满,不过批评得很含蓄,点到为止。比起这种口水仗,球迷们更爱看的是据说更衣室里又打架了,据说这次莱万没有被动挨打,已经有来有回。但这次应该是在屋里打的,不是在球场上,没能留下录像,只有众口纷纭,传到加迪尔的耳朵里已经变成了莱万把对手给打掉了三颗牙。 还说瓜迪奥拉因为现在很爱用莱万所以这次没管,直接装作没看见。 “就说他们一进拜仁就拼命增肌是有原因的。”大家感慨:“不增肌不是要被揍惨了?” “拜仁是足球俱乐部,又不是□□,哪有那么夸张。”拜仁青训出身,对此很有发言权的胡梅尔斯不以为然:“最多三天两头鼻青脸肿一下,其实很正常的吧?” 加迪尔知道他是故意吓唬人,懒得拆穿他,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乱说。 圣诞节要到了,最热门的话题当然就变成了假期要怎么过,毕竟他们可不是苦哈哈冰天雪地里奋力拼搏,努力在圣诞节献礼球迷/气死球迷的英超球员,他们可是有充足假日的。 第134章 加迪尔开始变得很难办。很多人约他倒不难,大部分人还是要回家过节的,拒绝起来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难的地方在于克罗斯问他能不能一起过。 “我父母弟弟已经来看过我了,我不是非回家不可……我想要你能来马德里。” 可罗伊斯已经买了滑雪票送他父母去瑞士玩,做了好多计划圣诞节时候要和加迪尔一起做什么。 这太困难了,想了半天,他还是回了对不起,然后就把手机关机了,甚至不敢看克罗斯的反应。其实又能有什么反应呢?无非是懂事的“没关系”,可加迪尔觉得太抱歉了,抱歉到会为“没关系”流眼泪,所以不敢看。发出信息后难过的感觉让他站在阳台上往屋里望了很久,不愿意进去。罗伊斯正在快乐地装饰圣诞树,暖气很足,灯光暖得像室内太阳,但他还是穿着白毛衣,像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动不动举起一个红色或金色的小球冲他挥手给他看,然后满脸幸福地挂到树上去,来回调整位置。站在落地窗外看这幅画面,加迪尔都觉得这简直是教科书级的“幸福”。眼前的画面不断倒错,他人生中第一次和一家人一起装饰圣诞树是在克罗斯的家里,后来是和莱万安娜一起。 克罗斯显然不像罗伊斯这么欢腾与激动,但是加迪尔却还是不断回想起对方穿着灰色高领毛衣,啊,糟糕,他怎么也在室内穿毛衣,站在圣诞树下用指尖温柔地分清小彩灯、笑着给他看时的画面,清晰到连克罗斯那时的眉毛的弧度,眼睫毛是什么样子,眼睛的光泽和嘴角是如何抿起都清清楚楚。 莱万和安娜在圣诞节时穿过一套非常土的大红色卫衣,现在安娜已经拒不承认自己穿过那种东西了,可加迪尔还记得他们红彤彤地站在绿树旁大笑的样子。他还收着那条红围巾——是的,他们俩体贴地给他准备了一条配套的也很丑的爱心红围巾。加迪尔从来不会往身上放这么艳的颜色,但那天他还是围上了。外面还下雪了,莱万在庭院里现堆了一个掌心小雪人捧给他,吞吞吐吐地问他愿不愿意夏休期和他一起去波兰,去他家里做客。大概是觉得自己会被拒绝,他一段话说了五次“不想去也完全没事”,但加迪尔少有地、非常激动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说我愿意。 记忆像记忆里的雪人一样融化,罗伊斯趴在落地窗上,擦掉了雾气,也不出来,只是利用着玻璃和他做鬼脸。加迪尔情不自禁笑了,罗伊斯自己也绷不住了,趴在上面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后雾又蒙上了,他就这么站在里面歪着嘴笑,给他画了一个爱心,然后吻在了这个小小的心中间。 加迪尔站在玻璃外,微笑着看着他,隔着墙和他手掌贴住了手掌,感觉这种美好是多到不真实的,玻璃罐子里装住的梦。 克罗斯收到加迪尔的回复时在吃晚饭。他在马德里和队友们住在一片富人区,开车左拐几百米就是c罗的豪宅。其实对于他一个人来说,这套房子是大了点,每天空空旷旷的,但因为安保性好、不容易被狗仔偷拍,加上父母兄弟来时住得更舒服,他还是买了。这是他对别人的说辞,但实际上真正令他下定决心的原因是后院有充足的活动空间,前任主人还栽了一颗巨大的树,看起来就像是加迪尔会喜欢的那种树。这倒不是说他因为一棵树可能讨加迪尔喜欢就巴巴地买了房等着对方来看,他没有这么脑残。这只是一种联想,加迪尔会不会喜欢这棵树其实不重要,会不会来也不重要,看到“他可能会喜欢的东西”这一刻泛起的无限柔情很重要,重要到让这个房子忽然就和别的房子变得不一样,拥有了为它花费几百万欧元的价值。 但现在坐在空荡荡的餐桌边,安静地往自己的嘴里塞难吃的减脂餐,发现怎么都咽不下去时,克罗斯感觉自己也许就是脑残没错,他可能就是为了让加迪尔看一棵树而买了一套房。 而现在对方并不打算来看他。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被选择的失望感,和失望后继续等待的灰色的耐心,却还是好像没习惯,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难过。加迪尔不来,他就按部就班地定了回国的机票,还是和家人一起过。晚上没有选择训练,毕竟晚饭没吃下去,他没足够的热量去消耗。他坐在空荡荡的、大得够五十个人一起开party的客厅中看了一部纪录片,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感受到饥饿使肠胃绞痛,但已经不能再进食了。他得上楼洗澡,开始关灯,一路关过去手都烦了,第很多次懊悔自己没装个遥控器,自己也知道明天起来他将第更多次忘记这件事。 按时洗漱,照顾牙,照顾脸,照顾头发,照顾到耐心尽失,恨不得把镜子砸个稀巴烂。上|床,按时准备入睡,照顾脑,照顾心,照顾肝,照顾自己金贵的身体,耐心尽失,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拽下来揍一顿。 失眠,起床坐着,但找不到任何想做的事。电视电脑游戏机,通通打开通通关闭。书,一页都读不下去,扔回架子上。累了,想睡着,可一闭眼睛就会想到加迪尔的拒绝短信。再睁开眼,嗯?再睁开眼时手机屏为什么亮了。 他翻了个身过来,不耐烦地检查哪个神经病这么迟发消息,然后手就顿住了,复发抖起来。 “假期最后空出两天给我好吗?” “我去多特找你吗?” “不。” “……那慕尼黑?我在那边还有房子。” “也不是。” “你说不想和我回家的……而且也没有办法和marco解释你去哪里了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去一个很小的乡下城镇。” “是我长大的地方。”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 “真奇怪,我那时候觉得这些房子很大,像鬼屋一样,很密集,如果我下山的话一定走两个小时也走不出去——” 他们从修道院出来,一起站在小小的山头上往下望,虽然才下午两点,但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加迪尔摘掉了一只手的手套,指给克罗斯看,说话时有淡淡的白雾飘散: “可其实就只是十几栋再普通不过的木头房子。” 不仅普通,还十分老旧,胜在被勤劳的居民收拾得很干净,就和每一处北德乡下差不多,大同小异的暗淡与安宁。冬日里唯一的色彩是每家每户挂在外面的圣诞装饰,植物只有冬青树与槲寄生还活着,上面落着残雪,像是戴了白帽子。圣诞节算是最冷的一段日子了,加迪尔的手在空气中很快就被冻红了,克罗斯扯过他的手套意思是叫他再戴上,但大家都知道戴着手套的手很难帮助另一只手戴上手套,于是克罗斯飞快地咬掉了自己的手套,用干燥灵活的双手帮加迪尔整理好了。 “手都冻冰了。”他感受到加迪尔皮肤的温度,不由得拧眉:“你怕冷,下次要指就指,别把手套摘了。” 弄好了手套,他又抬头来检查他的围巾,顺便帮他再裹得紧一点。被克罗斯塞衣服塞得像个小企鹅似的加迪尔乖乖地看着他,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怕你看不清。” 克罗斯扶着他的帽子,凑过来吻了吻他的鼻尖。他们俩都笑了,克罗斯重新给自己戴好手套,他们又手牵上手,一起下山去。 “难怪你会怕冷,一定是小时候被冻到了,产生了不好的记忆。”一边走,克罗斯一边说:“修道院里原来不开暖气。” 苦行僧苦行僧,修道修道,如果过得是那么舒服的生活,好像就违背了信徒磨练肉身、信仰升华的初衷。不过加迪尔小时候不是这么想的,他想着想着,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那时候以为只是资金有限开不起,没有钱改装管道付暖气费……后来第一年拿工资,是120万欧元,我就都拿了回来,告诉院长奶奶可以把修道院重新翻一遍,暖气也可以装上,这样冬天就不冷了。” “她没接受?”克罗斯回头望,这小教堂怎么都不像是近年被修建过的样子。 加迪尔摇了摇头:“她把我赶了出来。” 克罗斯停了脚步,加迪尔站在他下一级的台阶上回过头来看他,歪了歪脑袋表达不解。 “你小时候在这里是不是过得不开心?”克罗斯到底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从来不讲小时候的事,也从来没提过你回来的事。” 加迪尔的人生经历,要是换个地方,也许早就成举国闻名的类似于“感动德国”这样的正能量畅销书故事,特别是教|徒们看了纷纷会流下感动和“我要捐款”的眼泪。抚养他长大的这些修女,这个修道院,这座小小的教堂,将会不断出现在各种新闻头条上,接着就会有大媒体来做深度访谈、拍纪录片,球迷和游客们纷纷慕名而来,教堂外面会贴着加迪尔从小到大的照片,介绍他的成长经历,他的不幸与幸运,他虽然失去父母,却如何如何在爱中长大,兑现了自己的天赋…… 不管这里面有多少真情,多少生意,这种发展总是更符合常理的。可事实是不仅加迪尔自己从来不透露成长经历,抚养他长大的这些修女也如此缄默。这里像是一片遗忘之地一样,镇上的人会看球吗?他们会在电视机前为自己的国家欢呼,指着加迪尔大喊“这是咱们的小伙子”吗?把他从这里带走的多特蒙德长久以来又是如何处理一个无根浮萍一样的小孩子的呢? 第135章 克罗斯忽然惊觉自己其实对加迪尔一无所知,他很自然地知道“加迪尔是孤儿,他在福利院一类的地方长大,会踢球被多特捡到”,所有人都知道,这故事是非常容易理解和接受的,听者最多哇一声说那可真不容易。可亲身站在这里,走在那些狭窄冰冷的走廊中,被穿堂风冻得发抖,看到小小的房间和窄窄的床时,这短短的三句话就能概括的加迪尔从生到成人的十八年,忽然变得那么具体,具体到“孤儿”和“长大”忽然变成了山一样沉重的概念。他也无法想象加迪尔到底是如何从这里走到了多特去,走到了光鲜顺畅的职业道路上,走到了国家队,在那一刻又在命运安排中走到他面前。 回忆像一记重锤,把他敲打到了那个开门的时刻。纤细的,漂亮的,好像用全世界的鲜花和爱才能堆砌出来的漂亮小孩从床边站起来看着他。然而事实却是只有寒风,结冰的水管,窄窄的房子养育着他。 哭声细微的婴儿,在夏日的深夜,被丢弃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 他低头看加迪尔,对方像是笼罩在白雾里,哪怕他们现在手牵着手,仿佛世上最纯真一对爱侣。 加迪尔没正面回答,只是晃了晃他的手:“边走边说吧,别停在这儿,要冻坏啦。” 大概是怕克罗斯觉得他在回避,顿了顿后,他又学着撒娇,加了一句:“冻坏了我会心疼的……” 克罗斯抱住他,然后松开。他们俩重新手牵着手往下走。 说是要边走边说的,其实加迪尔也不知道从哪说起。很多回忆他自己翻江倒海的,可如果要用语言描述,又变得很苍白。他只捡了些能当做玩笑的来讲:这个小溪流,我曾在冬天里掉进去,因为我太笨了,不知道别人走的位置的冰厚,他们不走的地方就是不能走的……这条路一直走就通往学校,不过我没念两年小学就被带去多特了,那时候起我就是在那边读书了……那边的树林,春天时候会长很多蘑菇,我会带上小篮子去采,虫子飞过来我以为它要和我玩,结果它只是咬我,天啊我小时候好像是真的很笨……那个面包店是一家人开的,以前是他爸爸,现在轮到儿子在做,味道还是一模一样,你要试试吗?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有点抱歉地笑了笑:“其实我也只记得碱水结,别的我不知道好不好吃……要不算了吧。” 在圣诞假期里苦巴巴地寒风里逛街,买两个最便宜的碱水结吃,加迪尔自己都会觉得太过分。而且客观来讲这个碱水结也算不上多好吃,和大城市里大家越来越习惯和喜欢的柔软面包不同,很传统地做成韧性十足的口感,几乎沾染了点法棍的坚硬。 但克罗斯坚持要吃,而且他也绕过了摆得满满的各色蛋糕,只要碱水结,结果付款时候刷不了信用卡,还是加迪尔早就准备了硬币。他又买了两个圣诞限定的小甜品一起付——说是限定,其实就是在巧克力纸杯蛋糕上撒红色的糖碎屑,插一颗自己用卡纸剪的绿色小纸树。他也是进来了才想到小时候某个圣诞节他趴在这里仰头看着这个蛋糕,渴望到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可实际上这蛋糕这么小,只掌心一点大,而且过了十几年,也才只值八十欧分。 今天倒是巧了,父子俩都在店里,儿子在招呼柜台,老头子戴着老花镜,弯腰仔细给蛋糕撒糖霜。没认出他们是谁,毕竟他俩裹得严实,而且谁也想象不到这里会出现国民偶像级的两个球星——就算是平时也不可能,何况圣诞。儿子一边给加迪尔找零、把小蛋糕放进自己折的纸制小盒子里,一边亲切地问候:“你们是哪家的孩子,是回来探亲的吗?弥撒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们?” 虽然都是讲高地德语,他说话还是带着某种微妙的口音,克罗斯还没想好怎么回,加迪尔就已经用也带着同样微妙口音的话熟稔回复了:“我们家早就搬走了,这是我朋友,今天才陪我回来扫墓的。” “哦,哦!是的,搬走的!有的,是有的。施罗德,你是小施罗德,是不是?上帝啊,你现在都是这么大一个小伙子了?……让我来抱抱你……” 儿子还只是哦哦点头,父亲却是很激动地扔了眼镜,绕过柜台来拥抱了加迪尔,和他说了许多“你小时候我还给你做过生日蛋糕”这类的话。老年人说话慢又琐碎,克罗斯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这老爷爷按住加迪尔说个没完,甚至搂着加迪尔的肩膀把人推后厨里去了,说是要拿姜饼给他吃。儿子站在在他背后,边擦桌子边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我爸爸就是这样,对镇上每个小孩子都非常上心,毕竟他们小时候都喜欢成群结队往这里钻,哄他给他们糖吃。我虽然也都记得他们,就不像我爸爸这么激动,毕竟他们大多是捣蛋鬼……” 克罗斯心意忽然一动,靠在柜台上凑近他,小声问:“那你还记得加迪尔吗?” “加迪尔?”对方困惑不解地确认了一遍这个古怪的名字:“加迪尔……不,应该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孩子。他姓什么?” “他没有姓。”克罗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是在修道院里,修女们……” “哦,我的上帝啊,你是说那个讨厌的小杂种!”儿子大声感慨道:“天啊,他原来叫这个名?” “你说什么?!”克罗斯一下子砸了一下柜台:“你住嘴!” 要不是加迪尔听到动静出来看情况,克罗斯绝对已经不顾一切、不顾明天他就要回马德里,后天就要开始正常训练的所有的所有,和他扭打起来。一听清是什么原因,加迪尔立刻连连道歉说应该是误会,问错人了,抱着袋子把克罗斯推了出去。 天快黑了,风变大了,雪也又下了起来。克罗斯还是怒气冲天: “他怎么能那么说你?” “人家也没有当面叫过我杂种,他爸爸甚至给过我一大罐糖吃。”加迪尔把飞散出来的金发撩到耳朵后面去,摸着他的后背安慰他:“他们又没有什么恶意,别这样,走吧,我们走吧。” 说是一大罐糖,其实只是做甜品用的玻璃糖的边角料,装在那种小小的玻璃瓶里,要是现在的加迪尔大概一只手就能握住,轻松放进口袋。可是对于小时候的他来说,那就是非常大非常大的一罐,大得像一座小山,一辈子也吃不完;灿烂得像把全世界的颜色都装了进去。虽然这只是面包店老板看别的孩子全在屋里索要糖果,只有他又小又笨拙地站在外面给修女提篮子、在风里哆哆嗦嗦,背影像个小蘑菇,同情他沉默着随手给的,可加迪尔不知道这些前情,他只知道一罐糖果从天而降停在他面前,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看到神迹也不过如此了。 “他真的很善良,对孩子们非常好,不是吗?还有一次我站外面觉得冷,暂时进到店里,不买东西,他也没有赶我,反而拿小凳子给我坐。”他们已经坐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小酒馆里,坐在最角落最角落里,扯掉了围巾和帽子还有大外套。加迪尔回忆起这件事时依然是充满幸福的,在烛火照耀下,眼睛闪闪发光,捻起小蛋糕塞进嘴里:“啊,好甜,有点腻,原来是这种味道。” “你还记得那个糖是什么牌子的吗?好吃吗?什么味道?”克罗斯决心要给他买十箱。 “……”加迪尔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我不记得了,就是普通的水果糖吧。” 他说谎了。这是今天他第一次和克罗斯说谎。其实他没吃,那罐糖一直从冬天被他珍藏到春天,再到夏天,在他的被子里融化成了一滩糖水,从封口处漏了出去,弄坏了一条床单,一个枕头套和一张被套,还在屋里引来了半个月都没赶尽杀绝的蚂蚁。加迪尔只来得及舔了一口床单,有陌生的“甜”味混合着床单上的纺织毛进入了他的嘴里,这就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对糖果的唯一概念了。 他觉得自己的神情是很自然的,再自然不过的自然,可克罗斯不知怎么做到的,一眼看穿了他在说谎:“你骗我。” 加迪尔苦恼地塌下肩膀,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胳膊抬头看他:“别拆穿我嘛——” 克罗斯感觉心里难过得不行,摸着他的手低声说:“我不是要欺负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加迪尔说不出“你只是心疼我”来,总觉得太矫情了些,于是把克罗斯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中,翻来覆去,最后拉到唇边亲了亲,脸贴住他的手心,闭上眼睛:“我知道。” 他们各吃了一口碱水结就丢开了,加迪尔是不饿,克罗斯是觉得苦涩。在酒馆里吃了饭,他们一同回旅馆里去。受到下午的启发,登记姓名时加迪尔施施然地借用了小施罗德的姓名,被酒馆老板也大大地关切了一番这个天气里去墓园是不是很辛苦。虽然定的是双人间,但他们俩自然地躺到了一张床上去,一起靠着枕头坐着,看噼啪噼啪的炉火。 “所以米洛给你送了一个木雕的你?”克罗斯惊叹,莫名升起一种“输了,但还是好佩服他”的心情:“那不会很复杂吗?” 第136章 “会。”加迪尔笑着说:“我拆开的时候marco还以为是哪个艺术品牌给我送了礼物……”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提到罗伊斯,加迪尔下意识地说出了名字,又下意识地顿住,本能地抬头看克罗斯的反应,对方却是神色如常,低头吻吻他的额头:“然后呢?” 加迪尔先没回答,而是吻了他,含住上嘴唇慢慢舔吮,亲密无间到两人都滚烫:“然后,然后他就看到了卡片,才知道是米洛手工做的。” “他吃醋了吗?”克罗斯垂着睫毛,继续一点点啄他的嘴唇。 “你吃醋了吗?” 加迪尔捧着他的脸喃喃问。 “有点。”克罗斯把他压进厚实柔软的被子里,贴住他的脸紧紧相拥:“我不该嫉妒。” “我想去马德里看你的,看看你的新房子,看看你现在训练的基地,看看所有东西……”加迪尔摸着他的头发,像抱一只大猫猫一样也抱紧他:“真抱歉我没做到。” “总会有机会的。”克罗斯反过来安慰他:“房子就在那里,我也在那里,又不会跑掉。” 加迪尔笑他:“跑掉也没关系。” 克罗斯蹙起眉头:“说什么呢?”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toni。”加迪尔不敢看他,垂着睫毛低声说:“我已经很感激……” “不许说这种话。”克罗斯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他们俩心里其实都难过,于是漫长地do,身体总是比语言更好表达。快到的时候加迪尔忽然哭了,他和克罗斯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地抱着他的肩膀:“等我有一天死掉了,你把我烧掉,然后撒到海里去,好不好?” 克罗斯的泪水也掉了下来,崩溃地颤抖着,声音沙哑:“不许说胡话!” “如果不烧掉,你就买一块墓地,让我在你旁边。我不要再回到这里了,别把我带回家乡下葬。”加迪尔哭着说:“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家,没有家。”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 莱万今年依然是回波兰过圣诞节的,尽管时间有点紧张,但是这是他转会拜仁的第一次圣诞,订婚后的第一个圣诞,这是他职业的、人生的上升期,变化非常大的转折期,值得庆祝的黄金期,理所应当应该同家人们一同度过。而他的妈妈和姐姐也确实为他感到无比幸福,他们团聚在一起,非常快乐,非常感动。 安娜今年反而没有和他一起回家。正是因为这是订婚后的第一个圣诞,她的父母异常想念她,很渴望和自己的女儿共同过节,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因为婚后女方会改男方的姓,也理所当然和丈夫的小家庭,或男方的大家庭在一起,不一定可以回到自己家里去。看起来很幸福美满的婚姻里,这种不公平总是被人有意无意地忽视着,甚至被强行解读为甜蜜的一部分。可父母的泪水不会说谎,他们心知肚明这是一种失去。于是在失去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莱万的妈妈很关切地问他和同事打架到底是怎么回事,摸着早就修复好的皮肉一遍遍心疼地看,仿佛穿过时间看到了淤青和裂痕。已经二十好几的成年男子不得不逃避母亲的抚摸和眼泪,和姐姐抱怨她不该告诉妈妈这些事,被对方回怼难道波兰就没有关于德甲的足球新闻,母亲是不会上网还是不认识字? “你也该小心些。”姐姐叹气:“到底他们都是德国人,在他们的地盘上踢球,何苦要和他们闹矛盾,吃亏受罪的还是你,妈妈怎么能不担心?你之前在多特不是和大家相处得都很好?” 莱万想,踢了四年的球,踢成金靴,顶薪,德国足球先生,他怎么还是要矮德国人一头的外乡人。法国人可以和德国人打架,荷兰人可以和德国人打架,唯独波兰人觉得自己不可以。但他理解姐姐和妈妈的不安与小心,不想要傲慢地辩驳她的话,很认真地解释:“我也不能太忍让,太软弱,让别人把我看低了,觉得我好欺负,那样日子才真不好过。” 他姐姐连连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拥抱他安慰他辛苦了,拍着他又变结实很多的肩膀,心里太多话说不出,眼睛里也裹上泪水:“我们也帮不上你的忙……” “别这样,别这样,姐姐。”莱万轻轻拥抱她,左右晃晃:“一切都在变好。” 一切都在变好。他确实在一步一步获得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永远不满足,永远想要得到更多,永远不安,永远会在醒来时惊觉以为自己还是一无所有的丧父少年,在精疲力尽时感到一种有在竭尽全力耕耘人生的安心和无愧,努力把过往的,关于遗憾的一切都扔到脑后,只活在当下,只准备未来。然而和他这种野心勃勃的残酷劲正相关的却是他回忆过去的本能。他越是强迫自己抛下所有,所有回忆和未满足的欲?望越用同样的力度反作用于他,像勒在肌肤上的钢丝,越逃避,越嵌入肢体里,皮开肉绽。于是他所有对过往的对抗都成为了一种自我上刑,他是他自己的殉道者,在这种自我献祭的剧痛中感到冷静,平静乃至安定。 痛苦只会让他更强大和坚硬,可反过来,一些柔软的东西却可以那么轻而易举的,忽然就把他的整个防线都摧毁,整个苦痛的修行都变成玩笑话,生活的秩序完全破败。比如平安夜睡了个难得的长觉,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起床,坐在圣诞树下不小心拆到属于姐姐的礼物:一条漂亮的围巾。 他记不清这个牌子是什么价了,反正贵得荒唐就是。 然而刚不感兴趣地盖上盒子,贺卡掉了出来,寄件人是加迪尔,熟悉的字体在小纸片上流淌:圣诞快乐,姐姐,末尾添了个小小的笑脸。 莱万颤抖着手又去翻找同样包装的,果然找到,是寄给他妈妈的。他小心翼翼地不破坏包装条拆开,一条梵克雅宝的手链。贺卡里多写了一些话,先感谢了她秋天时给自己寄的自制果酱,还说“我和lewy的关系依然很好,您不用担心”,接着问候了她身体好不好,有在继续健身吗?有时间会来拜访,到时候一定提前知会…… 他感觉血液一阵阵往脑子上冲,颤抖着手想把它们重新包装起来,却怎么都系不回原来那副完美的样子,那副仿佛可以幻视加迪尔翻动着灵巧漂亮的手指,认真替它们扣上丝带的样子。他捧着盒子去向已经在厨房中兴冲冲准备早饭的妈妈道歉,说自己误拆了她和姐姐的礼物,妈妈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是谁寄来的,笑着说没事,加迪尔包东西总是一样的纸,我去年也拆错了你姐姐的那份,你一直是直接从他那里拿的,所以不知道。不过他今年也得给你寄了,是寄到慕尼黑还是这里了?你在树下找到了吗?他给你送了什么? 莱万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含着冰刀片一样痛:“他一直给你们送圣诞礼物?” “怎么会不送?”她一边翻锅一边随口问道:“加迪尔是多好的孩子啊,来家里做过客的,礼貌从来没忘了。真是一等一的相貌,一等一的人品。他忙世界杯没赶上你订婚,踢完人家都冠军了呢,还不忘记写了信给我道歉。你什么时候再带他回来玩?今年这个新房子他还没来过呢,比之前那个漂亮多了——哎呦!这是怎么了?” 莱万如梦初醒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碰翻了桌子上的面粉,站在一堆粉末中拍打着身上,狼狈地说没事。 妈妈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闹了什么矛盾吗,罗伯特?妈妈一直想问,可是又不敢,怕不知道你们孩子之间的事,给你压力。” “……没有。”莱万努力自然地笑了一下:“真有矛盾他还给你们送礼物?” 他妈妈重放下心来,脸上挂上笑,连连点头说是,并嘱咐他回慕尼黑检查邮寄物品,肯定是寄到那边去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到。 “可别让快递给你弄丢了,圣诞节前后他们最乱。” 被快递弄丢?再黑心的快递也弄不丢本来就不存在的礼物。整个剩下来的五天假期里他大概解锁手机八百次,然后八百次想起自己已经被彻底拉黑删除,根本没办法发消息,于是熄灭屏幕。第八百零一次怀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梦想试了试,果不其然是红色惊叹号,无论是whatsapp还是手机短信都拒收了。 清醒点,罗伯特,莱万自己和自己说:本来就已经结束了。他不仅和自己说话,他还在脑子里强迫自己去回忆加迪尔绝情的话,球场上冷漠下垂的睫毛和路过他时宛如路过空气的淡漠,努力回忆他是如何靠在穆勒怀里和对方接吻。可这总是有用的自我决断此时却从严厉的戒尺变成了软塌塌的棉花糖,起不到一点约束他的效果。回忆里不止有痛苦和嫉妒,不止有肃杀,还有加迪尔结束比赛时微笑着被人搂进怀里时被压得嘟起来的脸颊,还有他时隔几个月拥抱住他、抚摸他脸颊时的那种柔软和温热,甚至是他和穆勒接吻时颤抖的睫毛与殷红的嘴唇。 当一个人既是毒药又是解毒剂的时候,触碰他,哪怕只是在记忆里触碰他,也对精神状态没有益处。莱万又开始用罗伊斯说出“我们在恋爱”那一刻他心脏的剧痛感来最严肃地告诫自己,然而穆勒轻飘飘的态度立刻让他想到:是啊,恋爱了又怎么样?能有穆勒,就能有,别人,就…… 第137章 不,不能有我,也不会有我。 莱万把脸埋进手掌中间,感觉大脑彻底失控,关于加迪尔的一切都过度活跃着,翻滚搅动成一团,比正以最大速度运转的洗衣机里的衣物还疯狂,打着转出不去。该死,该死……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还要给我的家人送礼物?他不担心我看到吗?还是说他就是希望我看到?还是他真的完全不在乎我会不会看到?如果他完全不在乎我,又为什么要给我的家人送礼物…… 所有问题,回忆,颤动的一丝丝希望的火苗,还有他脱缰的情绪,忽然都变成了一个念头:能见见他吗?就这个假期,还能见见他吗? 收到来自莱万妈妈的消息时,加迪尔刚和克罗斯告别不久,正坐在回多特的火车上,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莱万还没和母亲讲他们关系破裂的事情,但转念一想他不也装作无事发生了吗?他们俩默契地维护着他妈妈的爱心,维护着长辈的好意,仅此而已。虽然这种默契让他有点后背发麻的不舒服,但他在理智上还是理解了。“罗伯特说正好要回多特蒙德去处理房产的一些尾巴,会给你带过去……”他读过这段话,在心里想莱万倒是会哄他妈妈的,实际上东西只会从慕尼黑寄过来,对方怎么可能为了这事真跑多特一趟,他又没疯。 “现在吗?”刚回家没多久,还在擦脸,就收到社区管理员的电话时,加迪尔是非常惊诧的,但尽管惊讶,他也没往这是莱万妈妈送的东西上面去想,只觉得可能是谁给他的圣诞礼物迟到了:“已经送到门口了?” “是啊。”对方热心地说:“车都停在这里,说是要本人收,没法代领。所以我想如果你来得及的话可以过来一趟……” “来得及的。”加迪尔素来不喜欢为难快递员这类工作者,不想给他们添额外的工作量。今天不收的话对方明天还得再派送一次,何苦麻烦人家,于是他刚回来就又要换鞋出门。罗伊斯汤刚煮到一半,蹭蹭蹭地从屋里跑出来搂住他:“怎么啦?” “不知道谁寄的快递,又送在那边,要本人签。”加迪尔抱歉地边穿鞋边抬头看他:“我开车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我来开车送你吧?”罗伊斯手撑在鞋柜边,关切地摸摸他的脸:“你都累瘦了。” “就一天多的功夫,哪能受什么累……”加迪尔哭笑不得,搂住他的脖子,到底撒了点娇,虽然羞耻但着实管用:“就在家里等我嘛——” 罗伊斯非常受不了这一套,反应非常激烈,像鸭子一样啊!了一声后就脸红了,哪里还有不答应的事情。加迪尔觉得他真的很可爱,没有瑕疵的、在爱中长大的可爱,像小孩子一样简单,这是别人都比不了的单纯。开车的路上,尽管确实疲倦,他却还是忍不住微笑了一会儿。远远看到房子前停着黑色的车,他已经开始糊涂:哪家快递员开豪华车出门送货,难道老板在亲自加班……然而等到他把车停进车库,从屋里出去给人开门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隔着栅栏,和外面的莱万又变成两尊静默雕塑。 “我来给你送东西。”莱万先开口,声音绷得像根要断的弦:“妈妈应该告诉你了。” 加迪尔手撑在铁门的间隙里,低头只看着他的鞋子:“你放下吧,我自己拿。” 他甚至不想质问对方为什么非要把他叫过来,为什么亲自送,为什么不能寄快递,为什么不能潇洒地请他人代为收下转交给他就好,他不敢问,他不想和莱万说太多的话,靠得这么近,要不是有门隔着他现在一定会在发抖。然而波兰人却还是不走开,甚至往前挪了半步。 加迪尔的指尖绷得更紧了,听到头顶传来轻轻的声音:“你不住在这儿了?为什么?” “……我不想聊天,东西放了,你走吧。”加迪尔转身要走,却被莱万一把隔着门握住了手腕。他一惊,感觉整个手腕都烫了起来,惊吓地回头撞进对方的眼睛里,透蓝透蓝的眼睛里。 “为什么把我的房子又买回来?” 加迪尔拧紧眉头,再次挪开视线,盯着他的手腕,伸手来扯:“你要发几次疯?!放手。” “到底是谁在发疯?”莱万把另一只手也拿上来扣住他,质问:“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的房子买回来,为什么要给我的家人送礼物?” “和你有什么关系?”加迪尔终于还是克制不住,愤怒地望向他的眼睛,指甲掐进他的手掌心,恨不得隔着门打他一拳头:“没有你,我就不能买房子,我就不能和你家里人保持关系吗?” “你少自欺欺人!”莱万握紧他的手,头抵在门上:“你自己知道这根本就没必要!” “我没有自欺欺人。我买房子是为了安娜回来看,我给你妈妈姐姐送礼物,是因为我喜欢她们,和你没关系。”加迪尔瞪着他,手腕发抖,声音也已经抖了起来:“你放开,你弄疼我了。” 这句话听着很像委屈坏了,莱万下意识手一松,然后加迪尔就隔着栏杆的空隙给他肩膀上狠狠来了一拳头,打得他直往后踉跄了两步。 “走开。”加迪尔红着眼睛站在门里面,吸了吸鼻子:“我不想看见你。” “你哭什么?”莱万哑着声音:“你哭什么,宝贝?” “不要喊我宝贝!”加迪尔愤怒地在原地跳了两下,喊出了声:“你真的疯了!!!” “我疯了,是因为你先疯了!”莱万也喊:“你敢不敢承认你还在想我?” 第90章 第九十章 ========================= 冬天的假期停了,冬天的雪没停。圣诞假期后的第一天训练,大雪就在草坪上挥洒着,不知道是不是天上有人在玩枕头大战,给枕头打漏羽绒了。 大家都知道这种天气对加迪尔来说是最难熬的,德布劳内担心他逞强,今天还特意带了一件贴身的羽绒小马甲让他穿训练服里头,但加迪尔只是沉默着拒绝了。他不仅沉默着拒绝了这件衣服,他还沉默着拒绝了和大家待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跺脚哈气搓手聊假期,训练的间隙里都一直有点孤僻地独自在雪中颠球。因为发他的话账号热度很高,球迷爱看,甚至连有些别的俱乐部的球员都会手滑点赞,所以日常中一直是有摄像机专门盯着加迪尔拍的。 这一会儿摄影师在寒风中呼着白气,透过长焦镜头锁定他的脸,睫毛和额发上薄薄的雪花——仰头了,球飞起来,缩小焦段拍到——球落下,再拉特写,接住——很漂亮地停在了胸口,滑到大腿上停稳,松腿,球落下,再次开始新一轮颠球。他把眼睛从取景框中移开,想透过屏幕看情况,但冬天的白茫茫的反光很刺眼,于是作罢。眺望了一下离他很远的加迪尔,摄影师心里产生了一点疑惑的情绪: 这是怎么了呢?假期过得不开心吗? 想你,想你个头。加迪尔一脚踹在足球上,没控制好力气,球飞了,他加速跑去追回来,努力平心静气继续控住,身体却好像还是陷入在和昨天一样那种几乎有点发麻的感觉里,舌尖也好像还回荡着被强拽过去亲吻时那种宛如被雷劈了一样的感觉,和狠狠咬了对方舌尖一口后浓烈的血腥味。加迪尔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能比较平静地和莱万相处了,现在才发现错了,大错特错,他能接受的是他们俩像陌生人一样,最多体面点维持“本来关系很好但现在渐行渐远渐无书”的表象,实际上完全不来往。可现实却是对方忽然一下子得了失心疯一样又跑过来,说那些他们关系好时尚且没说过的胡话,做从来没做过的混账事。 过去从不像他想的一样过去,现在也从不像他想的一样平淡,而未来他更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又一脚把球甩飞了出去,追到前球却被胡梅尔斯拦截住了,对方作势要踢给他,于是加迪尔站定等着接。谁知道后卫耍了个藏球的花活,戏弄了他一下,眼瞧着加迪尔冷着脸像是要来踩他一脚,这才笑着举手投降: “哎哎哎——别生气啊。” 他一脚把球踩起来接到手里,直接捧给了加迪尔,笑着低头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借着这个姿势轻声问:“怎么啦?” “什么?”加迪尔装傻。 他装傻,胡梅尔斯就继续用头碰着他的头顶他往后退两步,两个人都没用力气,就故意这么玩:“你都不休息。” “我休息够了。” 加迪尔真的是这个心情,他前所未有地痛恨起圣诞假期来。如果没有放假,就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要处理,没有人会受伤没有人会孤独,也没有一个波兰人会被从慕尼黑放出来,跑到他家门口说疯言疯语。胡梅尔斯握住他的胳膊肘,把他圈怀里贴贴:“到底怎么啦?” 要是别的事他也就讲了,唯独这个是真的说不出口。加迪尔迟疑了一下,还是只往空气中徒劳地吐了口雾:“真没事。” 加迪尔用了差不多整整一天的时间,在下训后坐在车里紧紧抱住小熊玩偶时才忽然没法再和自己撒谎,没法克制回忆和思考,没法克制顿悟的感觉冲破头脑。他终于能想通自己为什么这么震撼,震到几乎脑子无法正常运转和思考,因为莱万一直不是个胆怯的人,可加迪尔习惯了他胆怯。最起码在他们过去四年的相处和关系中,对方都是胆怯的,温柔到近乎精心克制的。他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在加迪尔面前露出那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我贫乏的老家玩”的羞涩和紧张,他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在加迪尔面前退缩,永远不会为难和勉强他,永远不会要求什么,体贴到几乎是个沉默情人。他是那么坚定地认为着认为自己一定不会被选择、被忽视再正常不过,却也那么坚定而无所谓地付出着。他这么坚定地付出着,却从来不越过任何界限,仿佛那是一种代表放逐的红线。加迪尔不懂这种慎重和怯懦,决裂时也只当莱万是待他狡猾不真心,现在才忽然品尝到味道来。 第138章 他谨慎是为着隐瞒滔天情爱,不叫覆水难收。加迪尔时隔四年零五个月忽然迟钝地意识到了原来他长久触觉中的最接近兄长的角色也不是兄长,对方要认真来说恐怕更想当他情哥哥。可在此之前他一向觉得莱万对他是七分友情,三分兄长情。只有在缝隙里,那些加迪尔遇雷惊厥的缝隙,绝杀比赛时喜极而泣地拥抱着翻成一团的缝隙,共同看烟花时一起扭头想给对方指图案、然后鼻尖蹭着鼻尖愣住的缝隙,在这些缝隙里,也许有那么一闪而过的迷惘和晃动,是荷尔蒙本能地在为了青春,美和纯真的依恋而渴求。但在这些特殊的时刻特殊的氛围短暂如花火蹦炸的缝隙,随着眼波流转的瞬间就消散掉时,他们理所应当该要继续走自己的路,行自己的义。加迪尔让自己要努力,要遗忘掉这些瞬间,遗忘不好的渴望和幻象,真心实意地为他和安娜要订婚结婚做礼物写祝福,要掏出最纯真炽烈的爱。要幻想婚礼时给他们送戒指,把这种最无望的结局当做自己的希望,却没有想过有没有可能新郎曾经想和他在一起,小心翼翼也无法忘却。 耿耿于怀到因为觉得他也还有爱,有这么一丝一毫爱恋,就从波兰杀回到旧日家门口来,隔着栏杆握着他的手腕问真心,求真心。 这实在是很荒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一边自作多情地丢脸一边搞破坏,在很多人的生活和血肉心脏里埋炸弹。 也是了。加迪尔坐在车里,忽然感觉万事万物,空空如也。也是了,他又不是莱万一母同胞的兄弟,莱万又不是孤儿,哪有那么多爱心在上班的地方认亲。莱万冲他要爱,他怎么不早说?他早说他想要的是这个,加迪尔也许懵懵懂懂,也早愿意给。但现在他却是真的没有办法爱他了,即使是山呼海啸一样的惊醒,也不能爱了。现在不能叫覆水难收的成了他。他不能叫莱万这么回头,这么葬送掉他走得好好的路,去来挖错误的果。 错过就是错过。 他一开始伤心于知道他可能不会回头,后来怨恨于他没有回头,接着绝望而平淡于他确实回头,现在却开始期盼他真的不会回头。盼望他狠心,盼望他清醒,盼望他明白,盼望他成为那个加迪尔曾经最恐惧他成为的样子。 他差点把莱万的舌尖都咬断,擦着嘴角鲜红的血,眼泪和血迹涂抹在一起,和他说:“罗伯特,罗伯特……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我真的要开始恨你。” “走,永远走,我再也不想在这里看见你。” 莱万的眼珠颤动着,血迹从他的下巴上滑落进衣物里。他看着加迪尔,像是看着一场结束的幻梦,一块埋着他一半灵魂的坟墓: “就没有一点点吗?加迪尔,你骗骗我,告诉我你爱过我,哪怕一分钟。” “一秒钟。” “……一瞬间?” “求求你。” “走开……你的眼泪让我恶心。” 下午的时候多特官推和ins就更新了恢复训练第一天的花絮,ins放图片,推里放了加迪尔颠球还有和胡梅尔斯顶头玩的完整视频。过了两小时后很多粉丝站从别的蹲场摄影师手里买到一些没修过的底片,也美美地po了更多出来,庆祝下半赛季正式开始。评论里许多人都在说“瞧他多漂亮啊,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海豹”“你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aussenrist15*”“加迪尔看起来情绪不好,他是不是太累了,还没休息好,请让他多休息”“@多特蒙德冬窗开启了,赶紧买点人吧,想把你们的10号也累走吗?”…… 本来都还挺正常的,直到胡梅尔斯本人大概是下训到家开始玩手机了,美美地点赞了官推,回复了那个at他的评论说“是的,我确实是”,接着又在ins里转了一个加迪尔粉丝站发的图,配了个搞怪吐舌头的emoji。为什么不转俱乐部的要转粉丝站的呢,因为粉丝站选了他抱住加迪尔的照片为首图。胡梅尔斯欣赏了一会儿,甚至选择了把照片放大点,放大到他的手用力张开握住加迪尔腰那部分,他很欣赏这一块,感觉蛮像什么x级片的,有这种气质和氛围就对了!喜欢!好,今日也要烧一下,美美发送。 这种正主下场乱玩的行为很快就变成了炒作一样的热闹乐子,毕竟人天生喜欢看互动。罗伊斯刷到的时候感觉有火从尾椎骨一路烧到天灵盖,甚至压过了他今天坚持了整整四十分钟跑步后受伤腿的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剧烈酸意。他按着手机最起码几分钟里都在想各种话,可最后却什么都发不出去。归根结底没人知道他和加迪尔的恋情,而既然是没人知道的,那么哪怕有些人模模糊糊感知到了,他们也可以从容地懂装不懂,借着友谊的壳子想做什么做什么。罗伊斯又想到了本质在于加迪尔会不会爱他胜过爱全世界呢?卑微的种子立刻在他心里长得很高并啵叽一声开了一朵小花,罗伊斯沮丧地把手机收起来,偷偷探头看另一个房间里加迪尔在干嘛——对方正很认真很专心地低着头,假装看电视,实际上在非常灵巧地打围巾,已经织了一半。 虽然他一直瞒着罗伊斯在织,罗伊斯也假装没发现,但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要送给他的,不然还能有谁呢? 罗伊斯的心立刻冒出了柔软小泡泡。其实加迪尔是那种非常不能给人安全感的伴侣,可罗伊斯还是抠到了很多安全感自己吃。也许对方没有办法拒绝别人,可同样的更不会拒绝他,永远不会。他是男朋友这件事真是太好了……别的人,别的人,再多的拥抱也不是拥有。通通挡在家门外,他忘了不就等于没有?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 这是罗伊斯回到俱乐部的第一天。按照道理来说,在缺席了整整半个赛季的情况下,终于依靠自己艰苦的努力恢复了大半,可以回到俱乐部来参与一些基础训练,他应该非常快乐才对,可他没有,他失魂落魄的,连拍摄归队视频时都只是很勉强才能拼凑出一个笑来。 “要开心些啊,marco!”摄影师逗他:“是不是因为别人都比赛去了,所以你不开心?” 罗伊斯笑了一下。 明天是德国杯第三轮的比赛,球队今天出发了,上了大名单的球员都没留下来,基地里空落落的。不过罗伊斯本来也不能和他们合练,他在助理教练、队医、理疗师、运动专家和球队高管那边转了一圈,综合评估了半天后,才确定了他接下来两到三个月在球队的训练计划。什么时候能复出就要看他的身体状态和表现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目测还可以回到球场上,大家都还是欣慰和积极的期许胜过忧虑的。 在众人的鼓励和安抚中,罗伊斯的情绪也逐渐好了起来。人就是这样的,换个目标和重心心情就会改变。在过去的半年里,他太习惯全身心地围绕着加迪尔转了,就连今天这样的日子也不例外,人都到基地了还满脑子想的是男朋友织了围巾好像是送给了别人的事,但工作了小半天后很快就忘记了,又变回活泼开朗、积极幸福的他。 才怪。 像是透支掉了一天的精神和笑容,精疲力竭了,结束今天的日程坐进车里时罗伊斯直接捂着脸哭了出来。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满脑子都是前天发现加迪尔把围巾织完了,昨天满心欢喜,今天偷偷去看时却发现家里哪都没有。 他很确定这不会是什么“藏起来罗伊斯一个惊喜”的活动,加迪尔不会花这么大心思做这么曲折的事情。如果他只是想收起来过段时间再送,那就只会是找个地方简单放好罢了,连锁起来都不会锁。 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对方把围巾带走了,或者寄出去了。 罗伊斯当然不是就这么渴望一条围巾,本来如果加迪尔没有送他这种东西他也没什么感觉的。可现在问题在于到底是谁值得他花了七八个晚上编织一条围巾呢?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重要的人亲手给自己做这种温柔日用的东西,其意义完全可以超越一块价值百万欧元的手表,是无价的贵重物。毕竟钱挣挣总是有的,可爱是钱买不来的,最起码加迪尔的爱是不可能买的来的。 他第一反应是格策,可是试探着问过去后对方却纳闷地说没有这回事,加迪尔最讨厌做这些东西。 “他小时候在修道院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冬天做好多活,手都冻坏了,他一点也不喜欢做这个,后来也没必要再织了。”格策一边说着,一边担忧或吃味起来:“他不会给你织了毛衣吧?” 格策脑子里闪过他压箱底的小毛衣。那本该是世界上唯一一份的东西才对。 罗伊斯比他还难受:“没有,没给我织,我就问问的。” “那给谁了?”格策追问。 罗伊斯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答案,他挂掉了电话后又翻看起了日历,在谷歌里搜自己队友们的生日,因为他大多也记不清的,找了一圈没找到。接着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在犯蠢,他应该把国家队队友也放进来都搜一遍……于是手指就顿住了。 第139章 后天就是克罗斯的生日。 是了,他是在1月初过生日的。 眼泪啪嗒一声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好模糊了网页上对方的大头照。 加迪尔睡前和罗伊斯打电话时听出了他兴致不高,纳闷地问怎么了。对方像是发烧了一样,有气无力地哼唧,听起来非常可怜,问他:虽然明天比赛完后,后天和大后天是假期,但你要回来陪我好不好? 习惯了天天和他一起睡,现在又三天两头要出门比赛,加迪尔给自己盖好小被子,还有点拘束地挡了挡嘴巴,不让室友德布劳内听到他在说什么: “当然要陪你啊,我本来也没打算去别的地方。” 担心罗伊斯又在想东想西了,加迪尔温柔地补充了一句:“明天我都不在这边留,比赛完直接回家啦,晚上就能到。” 电话结束,罗伊斯好像感觉好了一点,又好像感觉没有。他像是一团打在棉花上,浑身的愤怒和嫉妒又空空消散了。他又开始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且不说是不是真的送给克罗斯去了,就算是真的吧,那又怎么样呢?加迪尔有要飞到慕尼黑去给他过生日吗?对方可能跑到多特来把他的男朋友抢走吗?就算是亲手织了围巾,是很爱重的事情,那也,那也…… 他翻了个身,很痛苦地抱住枕头,空荡荡的床上没有加迪尔,只有对方发丝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残留在床榻上,罗伊斯一下子觉得冷了起来。 那也还是太过分了。 他一边抹小珍珠一边想:克罗斯怎么收下这样的礼物?加迪尔又怎么可以就这么送给他?加迪尔也知道这是很过分的行为不是吗,不然为什么一直瞒着他?就和瞒着他穆勒的外套,瞒着他莱万的电话,瞒着他衣服上的金色头发……金色头发……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赶紧又看了一眼克罗斯的照片,心里更凉了。 德布劳内穿得严严实实的,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了,可能是因为热,嘴唇变成了圆圆的,眼睛变成了圆圆的,脸上完全粉了,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呆。加迪尔刚挂掉电话,一看他在浴室里就忙不迭把长袖长裤的睡衣都穿上,现在多少有点被水雾打湿,不由得问:“怎么不出来再穿?” “……”德布劳内像是想说什么,又克制住了,一会儿后又用可怜的眼神谴责地看着加迪尔,像是不懂他怎么能问出这么过分的问题。 加迪尔眨眨眼睛:“也不用这么害羞吧?” 德布劳内摇头不吭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吹头发。这吹风机拔了拿去别的地方用又能怎么样,但加迪尔刚刚随手把它插在这儿,他就只到这里来用。加迪尔实在是没办法,掀开被子按停了吹风机,把他拉起来放自己床上坐着,坐在他旁边替他吹了头发。德布劳内头发没他长,花不了多少功夫,很快就好了。 加迪尔满意地关掉了吹风机,结果一看人已经被他吹成全红的了,不由得吓了一跳:“风太热了吗?我拿得离你太近了吗?怎么不躲?” 吹风机烫伤皮肤可不是开玩笑的,加迪尔赶紧要凑近仔细看他皮肤有没有被吹伤吹裂皮,结果德布劳内跳了起来说没事,然后一股脑爬进了被子里去,只留给他一个通红的耳朵和后脑勺看。 自从夏天里那次等于是冲动告白一样的电话捅破了窗户纸、而加迪尔又没有明确回复应允后,德布劳内就自觉自己是被“彻底拒绝”了,对他的态度也变得非常回避起来。再加上前两个月他朋友的意外让他很受伤害、越发寡言少语,他在加迪尔面前几乎成了个自闭儿童。但好笑的地方其实在于,他的这种回避又很讲各种奇怪的原则。比如说宿舍分在一起是正常的,那他就不躲,可一间屋子里穿衣服换衣服他又要躲。比如说场上一起训练一起踢球一起庆祝是正常的,那他就不躲,可比赛结束了加迪尔想再碰到他一根汗毛都不可能。比如像现在这样,互相帮忙吹个头发是正常的,那他就不躲,可吹完了再坐在一张床上就完全不可能。 加迪尔坐在床边看着他,稍微有点难过。他爬起来去拿了毛巾泡在冷水里弄凉,然后拧干了来给他敷脸。 德布劳内大概有点分不清这是应该躲的事情还是不用躲的,迟疑的间隙里加迪尔已经替他擦完了,很温柔地又抹了点护肤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弄疼你的。”加迪尔低声说:“下次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德布劳内本能地问:“还有下次?”然后立刻露出了懊恼的神情:“你什么都没听见。” 加迪尔笑了出来:“可我就是听见了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轻轻趴在了他的肩膀上,脸小心翼翼贴住他的胳膊。这么个感觉,铁石心肠的人也受不了,德布劳内稀里糊涂地就破功了,也稀里糊涂地看着加迪尔非常自然地就和他躺到了一张床上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掀开他的被子躺在了他旁边—— “怎么,”他惊慌起来:“你,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没有啊。”加迪尔温柔地看着他:“只是说一会儿话,好不好?” 德布劳内实在是说不出不好。他决心只说些流水话,不要谈心情谈感受那些的,太尴尬而且太深入了,可是十几分钟后他就靠在加迪尔颈窝里哭得停不下来了,被对方耐心地摸着后脖颈,乱七八糟地讲了最近这些几乎要把他压垮的,不堪重负的痛苦和烦心事。 再哭了一会儿后他更是直接失忆睡着了。睡着了当然就管不了加迪尔有没有回到自己床上去了,而且客观来说不想走的不是加迪尔,他是真被德布劳内抱太紧了扒都扒不下去最后才作罢直接睡的。但这不能改变德布劳内第二天爬起来时尖叫一声摔到床下去的事实。加迪尔被吵醒了,困倦地揉着眼睛爬起来,趴在床边看他,金发蓬蓬地散乱在脸侧:“你怎么啦,kevin?” 德布劳内崩溃地啊了一声爬起来在原地弹了两下,都快急哭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拿他没办法。 他们这场比赛踢的是波鸿,实在没什么难度,想在德国杯这种赛事里还没进淘汰赛就翻车也是挺难的,保送的比赛,多特稳稳就拿下了。因为和罗伊斯保证过了,加迪尔也没耽误,跟着车队的大巴赛后就直接回去了,没有像有些家离这边比较近的队友那样直接回家或是在原地休息一晚再去别的地方玩。他有点担心罗伊斯的状态,昨天第一天回归俱乐部,是不是压力一下子太大了呢?反正昨晚电话里听起来他心情不好。 买什么花呢?他坐在车里,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想。接着又不由自主地挂念起不知道克罗斯收没收到生日礼物,是不是已经拆了。他担心快递慢了,就提前寄了,可现在好像又到得早了些。 他抱着一大束粉蔷薇进屋里时,罗伊斯正在做家务,洗衣机和烘干机很热闹地响着,全都在满功率运转。加迪尔有点惊讶,和套着橡胶手套举着手机、跑出来迎接他的罗伊斯交换了一个拥抱:“怎么在做这个?保洁请假了吗?” 罗伊斯边拉着他进洗衣房边和他说:“没有啊,你来看,我只是忽然想把被单洗一遍——啊,我还在和toni打电话,对不起,等我一下——” 加迪尔的心不着痕迹地提了提,把箱子随便扔旁边,花顺手往小桶里先放着醒醒水缓缓,自己靠着洗衣机撑在上面,沉默着仔细听罗伊斯说话。怎么会和克罗斯打电话的?他们俩最起码大半年没见面没联系了。更糟糕的是他不想让克罗斯听自己这么高兴地进门、和罗伊斯住在一起……这种事实知道是一件事,听到是另一件事,加迪尔不想让克罗斯难过。可他显然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断罗伊斯,甚至还得在他叫自己时应答。 罗伊斯举着手机,和加迪尔说:“toni说谢谢你的礼物,他已经收到了。” “啊,嗯。”加迪尔紧张地咬了咬嘴唇。 “你送礼物怎么不叫我一起啊!——”罗伊斯走过来搂住他撒娇:“害得我差点忘了。” 他还没挂电话,这太煎熬了。加迪尔咬住嘴唇,轻声说对不起,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希望罗伊斯能快点结束通话,然而他却被男朋友轻轻捏住下巴抬起头来,罗伊斯忽然吻了他。 加迪尔浑身一僵,没有躲也没有回应,第一反应是希望洗衣机的动静能把他们接吻的声音盖过去。万幸罗伊斯大概是也聊够了,和那头匆匆说了声那就这样等会儿聊后就按掉手机屏,把它砰地一声丢到了旁边地毯上去。 “marco,怎么……唔……” 在正工作中的洗衣机上d变成了加迪尔前所未有的疯狂体验。这里的疯狂一方面来源于一直动着的几乎是半个?玩具的机器,另一方面来自于罗伊斯的劲头。他比上一次发疯时还疯,加迪尔几乎都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痛到极点还是?到极点了,又或者是在极限里痛觉和别的知觉完全联通在了一起,什么都不知道。他几乎要在洗衣机上坐不住被抖下去,又被握住。腰拉回来,哭泣中趴在机器的顶盖上,几乎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和里面的床单一样被搅乱在一起。 第140章 压着加迪尔躺在地毯上继续时,罗伊斯用手摸到了手机,看着已经到达了一小时多但还在增长的通话时间,一只手指掐灭了它。 在这个时刻中罗伊斯是决心非常坚定的,这就导致了两天后当克罗斯晒出生日礼物时他如遭雷劈:加迪尔给他送的是一块腕表,虽然显然也是精挑细选的东西,也很贵重,但这毕竟和手织围巾是两码子事,他显然冤枉加迪尔,也冤枉克罗斯了! 但围巾还是不在家里,加迪尔肯定也不是为了送给他而织的,不然现在就该给他了。罗伊斯绞尽脑汁地翻到底是谁,几乎把俱乐部、国家队,上到教练主管,下到最普通不过的工作人员的社交媒体全都翻了一遍,可最后还是没有找到。 毕竟收到礼物的人也不一定会晒出来,这是很正常的事。罗伊斯大半夜忙完这些又想抱住脑袋哭了,他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发什么疯。而加迪尔也没睡好,克罗斯过生日好像也不太开心,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他没去马德里陪他,对方还是失望了呢?想想正好是假期,这一天的功夫下定决心去了也就去了,加迪尔难免感到好后悔,给他发了许多祝福的话,可克罗斯回得很勉强。这一会儿聊天框又在闪烁,是克洛泽找他,拍了照片给他看,说夜里戴着他送的围巾出门散步很暖和。 啊,额头上那是汗吧!是被热出汗了吧! 加迪尔小心翼翼地发:“意大利现在也不冷了吧?我是想你明年再用的……” 克洛泽的回复若无其事:“冷啊,怎么不冷?白天不冷夜里不就冷了吗?我就要今年戴。” “不要为了围巾熬夜啊。”加迪尔嘟哝:“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真的很开心,加迪尔,谢谢礼物,我摸了一天了,像你就在我身边一样。”克洛泽忽然好认真地给他回:“你想象不出我有多快乐。很想吻你,我的宝贝。” 肉麻!加迪尔刚脸上烫了一下,就听到罗伊斯的脚步声,应该是要从洗漱间出来了,赶紧关掉手机,翻身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 春日里不大不小的新闻是波多尔斯基受了不大不小的伤,竟然跑到了多特蒙德养病。 鲁尔区客观来说就是一款工业风的、没什么文化氛围也没什么唯美自然的大区,虽然说没有传言里那么差劲,但绝对算不上什么度假修养的宝地。 波多尔斯基施施然对着镜头睁眼说瞎话:“我想要的医生最近主要在这边工作,我在这里更方便。” 他的私人医生本人和加迪尔吐槽:“他放屁,是他非把我弄这里来的。” 加迪尔坐在波多尔斯基面前给他削苹果,问他:“你想去哪里玩?” “真当我是借病和你谈情说爱来啦?”波多尔斯基亲热地揪了揪他的脸笑话他:“我就在医院里,哪儿也别想走动……” “谁说是谈恋爱了,你就逗我吧。”加迪尔哭笑不得,切一片苹果塞他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怎么就不正经了?我要不是喜欢和你待一起,我跑你们这鬼地方来干什么?”波多尔斯基又作势来捏他的手玩,两个人笑成一团。 他觉得旁人让他喘不上气、让他心情不好,所以想见加迪尔,这不是假话,但加迪尔更知道他应该是又和施魏因施泰格闹矛盾了,否则他还是优先往慕尼黑去——那边气候更舒服,条件更好,还有施魏因施泰格可以经常陪他,也完全不会引出这种“竟然跑到多特蒙德养病”的奇葩新闻来。于是出了医院他转头就给施魏因施泰格打了电话问,对方沮丧地说: “是啊,他受伤了我去看他,他反而把我赶了出来,直接就走了,去你那边了……有太多事了。” “什么?” “最近图片报在传我和一个板球运动员的绯闻——当然是假的,但有鼻子有眼拍了很多吃饭的照片——然后是我搬家了没有及时告诉他——最后是,最后是……” “不方便说也没关系。”加迪尔体贴地替他找台阶下,施魏因施泰格却是叹了口气,还是讲了:“不是不方便,只是确实还没确定。我不知道自己今年夏天会不会离开拜仁。” 这样加迪尔确实感到意外了:“……要出国踢了吗?” “嗯。”施魏因施泰格揉着眉心说:“可能会去英国。从去年夏窗时候开始,曼联一直在联系我的经纪人。” 曼联是这样的,爱上的球员比较多,哪怕买不到抬一手价格让竞争对手多出血也是好的。加迪尔倒是不奇怪曼联对施魏因施泰格有意,毕竟虽然对方现在年龄不占优势,可毕竟去年夏天还是国家队中流砥柱、一起捧了大力神杯的,怎么说也还有两三年的职业生涯尾巴值得抓住。可他还是奇怪施魏因施泰格想要走,他原以为对方会在拜仁退役。 “卢卡斯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他特别生气。”施魏因施泰格嘟哝:“他觉得他想去英超时候,我拼命阻拦,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去;结果现在我自己也不想在拜仁待了……他就是骂我是不是现在才能懂他当时日子有多不好过……” 加迪尔觉得客观来说,哪怕是现在的施魏因施泰格也没有当时的波多尔斯基那么困顿,不过他不打算说出口了,只是安慰施魏因施泰格,让他趁那种两三天的小假来看看。 施魏因施泰格确实很快就腾出时间来了,但依然是连门都进不去。波多尔斯基直接拿水果、花、书本乃至游戏手柄把他砸了出来,还愤怒地隔着门和加迪尔喊:“你把他弄来气我干什么!” “对不起!——”加迪尔一边狼狈地给施魏因施泰格额头上按止血纱布,一边歉疚地冲屋内道歉。 于是预定的见面时间里他都只是待在酒店房间,脸埋在加迪尔的怀里默不作声。加迪尔心情也有点沉重,他原本是不太能代入猪波之间的血淋淋关系的,但现在他自己也有男朋友了,当然就很不一样。加迪尔情不自禁地想到波多尔斯基只是看了一点绯闻就这么生气,如果哪天罗伊斯发现了他干了这么多事,他得多难过呢?想要对恋人保密,也得对恋人以外的情人保密,两方都很受伤害,加迪尔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真是死了比活着造福社会。 他这么和施魏因施泰格说了,对方倒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他的恋情给吓到的人,仿佛一点都不意外:“你觉得他是因为生病了才想和你在一起的吗?” “对啊。”加迪尔趴在他怀里揪他耳垂下的一点点肉,闷闷不乐地说:“我们当了三年队友了,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受伤后情绪特别差,可能是担心我也走掉了,所以才想要和我在一起的。” “那等到他康复了,他很快就会和你分手的。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也许是我太杞人忧天了,我在想等到他和我提分手的时候,是不是因为他很难过、无法再坚持呢?分手后,我们就连朋友都不再是了。我不想要伤害他,可我已经这么做了,我真的很对不起他……” 加迪尔像是被自己的话给割到,本能地搂住施魏因施泰格的脖子往他身体里躲,被对方安抚性地圈住拍拍背:“你不贪心,他也不要贪心,这段感情就是恩赐。你不要管以后,不要求长长久久,有一天就过一天好了。” “听起来像是那种很特殊的、每天都开狂欢节的吉普赛人。”加迪尔小小声回答。 施魏因施泰格笑了一会儿,胸腔震动,侧脸吻他的耳尖和发丝,声音却蛮难过的:“要和我开吗?” 加迪尔撑起来看了他一会儿,却还是摇了摇头:“卢卡斯又不在,不想做。” x对于加迪尔来说开始变得不像刚开始时那么刺激和功效卓著。那个时候只要往床上一躺,不管怎么说可以忘却几个小时的烦恼,但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效果了。他时常do到一半时忽然开始走神,想的还是不想去想的事,于是感到意兴阑珊起来,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他能躲藏的安全屋又少了一个,无处不在的压力让他喘不上气。和他距离越远的人反而让他感到更放松,他开始几乎每天都会和克罗斯打电话,喜欢听他说任何事,哪怕只是回家前买了两颗西蓝花。克罗斯喜欢在奇怪的地方忽然表扬他,比如送完了生日礼物都两三个月了,他忽然很骄傲地和加迪尔夸他送得超级好,别人都问了好久在哪儿买的。 “谁?”加迪尔其实不好奇,只是应和他说话,于是温柔地随话。 “里卡多。啊不是,卡卡。”克罗斯改口:“他真的很喜欢这块表。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礼貌性表扬,但现在都几个月了他又问了一次,我才发现他是真的喜欢。他好有品味。” 加迪尔怎么可能不知道里卡多是哪位,其实昨天对方还在和他发短信呢,只不过从来没提过好奇手表的事。加迪尔若无其事地笑:“这块表是买不到了,我定了钻在上面。” “我也是他说了才发现的,他可能就是觉得你额外加的钻石好看。”克罗斯高高兴兴地讲:“不过我数了一下,怎么才22颗?我还以为会是25。” 第141章 “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原来是才发现。”加迪尔温柔地说:“22代表的是亚伯拉罕献以撒的故事。”* “……我是你的以撒吗?” 加迪尔笑出声了:“硬要打比方的话,你也只会是我的上帝呀。” 怎么可能?克罗斯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无限的甜蜜和苦楚一同翻了起来。他不敢去相信,却又全身心地渴望去相信,像信徒无条件地在自己的神面前低下头颅。 三月的赛程蛮奇葩的,德国杯才到四分之一决赛,多特拜仁就早早碰上了,又是输人不输阵的一场比赛,得全力以赴。而德国杯刚踢完不到一周,联赛他们就又要碰面。这种背靠背比赛遇到了真是冤家,万一哪边连赢两场,另一边脸还要不要了。德国杯里多特非常狼狈地先丢一城,大涨拜仁士气。其实本赛季他们联赛已经是基本无望了,欧冠目测也走不远,只有德国杯还有点希望可以争取,现在希望也破灭了,场边的克洛普不是一般的失魂落魄。 加迪尔今天有格外打气精神了,他也进了球,完全活成了刚出道时的中锋模样。可是破门难救主这种事是屡见不鲜的,他也只能接受现实。在场上慢慢下去、擦汗打招呼的功夫里有人来轻轻拍他的肩膀,加迪尔一扭头发现是那个和瓜迪奥拉一个感觉的西班牙眨眼男(他又想起来刚刚瓜迪奥拉还在场边和他明送春波来着),啊,是的,是阿隆索。 他无声地表达了疑惑,而对方笑着捋了捋自己的额发,问他:“可以交换球衣吗?” 换是没什么不能换的,但愿等会儿穆勒别冲过来和他发疯就行。加迪尔脱了衣服,虽然天已经暖和起来了,但他还在球衣里穿着白色长袖打底,风一吹过来他稍微哆嗦了一下,阿隆索关切地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你怕冷吗?” “还好,没什么。”加迪尔镇定下身体,接过他的球衣笑了笑:“一点点畏寒。” “你踢球踢得漂亮极了,加迪尔,有人和你说过吗?你简直不像个德国球员,像我们西班牙的,比那些吃饭都颠球玩的巴萨球员球感都更好、脚法也灵,真的非常漂亮。”阿隆索一边自然而然地手还是放在他后背上虚扶着,一边和他一起往通道走:“如果我是教练,我一定会朝思暮想,想要你给我踢球。” 怎么又是一个德语学得飞快的家伙,他不会是收了瓜迪奥拉的钱来给他打广告的吧。被拜仁追得紧,加迪尔下意识敏感一下,但又想到自己太夸张了。哪有当掮客上来直奔主题的,对方一看也不是这么没情商的人,于是只自然地和他打趣:“那你要快点考证书啦,我等你来当我的主教练。” 阿隆索刚笑起来,他们愉快的对话就被打断了,是莱万从旁边经过,好像忙着回头和人打招呼,不小心撞了加迪尔一下,把阿隆索放在他背上的手也撞掉了。可他也没道歉,加迪尔和阿隆索一同看去时,只看到了波兰人行色匆匆的背影。阿隆索微微笑了起来,借着打趣给他台阶下: “你在他转会前和他打架了吗?” “怎么会?”这种笑话最好接了,加迪尔很从容:“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五分钟后在拜仁更衣室里这句话就派上了用场。是穆勒在就着莱万莫名其妙的脾气说话,半是哄他、捧他,半是调节气氛:“第一次戴帽都不能让我们罗伯特笑一笑!大家说他是不是对自己太挑剔了!” 一群人起哄,吹口哨,鼓掌,大声说莱万不准凡尔赛,作为大功臣,今天一定要高兴起来,要心满意足,要好好庆祝。莱万刚心情好点,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就有不怕死的又在旁边挑事:“你是不是和加迪尔闹矛盾了才不开心的?你看到你们好像撞了一下。” 莱万表情瞬间冷了下去,阿隆索又很自然地打了圆场:“谁说的?我和加迪尔当时正换球衣呢,罗伯特被别人挡了视线,一时没看到,碰了一下罢了。加迪尔自己都说他们关系好着呢,人家多年朋友的事,轮得到我们这些新队友在这儿八卦了?” 大伙又一片哄笑,阿隆索摇着头折好加迪尔的球衣收起来,见莱万在看自己,笑着望了回去,示意他有什么事? 对方如梦初醒般拧开视线。 几天后双方再次在联赛里碰面,是多特的主场。罗伊斯赛前非常非常渴望这场比赛他能复出踢首发,毕竟现在他已经可以在主场作战时稍微获得些替补时间来找状态了,踢得也不错。但克洛普考虑到比赛激烈、压力大,还是没有应允他的请求。 于是他只能沮丧地在场边坐着,看着场上球员们集合、列队、握手、拥抱……嗯??? 他差点没从替补席上站起来冲着场上喊:“你别抱我男朋友!” 加迪尔又发现自己错了。在莱万的身上,他真是一错再错,转头还是错。每当他以为“我们家真的已over”的时候,对方就会又发疯一下,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真的不懂上一场比赛里还在铆足了劲头场上和他拼抢、场下撞他一把的莱万,这一会儿又是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堂而皇之地在路过他时既冷着脸、又忽然伸出手臂来抱紧他的,勒得他腰腹都一疼。 被莱万搂进怀里的那一刻加迪尔是迷茫的,他脑子真的一片空白了,仿佛是cpu烧了。他的大脑功能没有问题,他依然可以看见视野忽然被拉近,眼睛的焦距落在几厘米下肩膀处的走线上,他依然可以闻到气味并判断出这是来自某个熟人的复杂香气,他依然可以感受到肌肤相互挤压时候那种感受,依然可以听到布料被摩擦的声音,然而组合在一起时,他无法理解和相信这是一个拥抱。或者说,一个拥抱让所有原本正常的思路全部陷入了瘫痪。 场边快门的声音响亮得好像一万匹马踩过干草,咔嚓咔嚓。莱万松开手时加迪尔还没反应过来,手肘呆呆地滑下去,但对方已经走开。 加迪尔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力气踢球,不这样的话他满脑子都是被拥抱的恐怖感觉!但这场宛如天神下凡的是德布劳内,他梅开二度后又造了个点球,纯粹的个人能力秀,把场边的瓜迪奥拉看得都快抱头了,仿佛是今天才忽然认识了这个球员。点球由加迪尔主罚,行云流水,直挂死角,一蹴而就,诺伊尔无奈起扑,方向完全是对的,反应也做到了极致,可这么近的距离内人不可能有球飞得快,这显然才是符合物理学的。 整个南看台都陷入了大地震。俱乐部的成绩是起起伏伏的,可是黄黑之墙的威慑力是永久的,拜仁球员们感受到了熟悉的心脏不适。他们迟迟找不到节奏,在球场的动静中连场边教练、场上队友在喊什么都听不清,最后尽管追了一球回来,可还是输掉了比赛。 加迪尔惯例面向看台鼓掌致谢,他是这赛季队伍里最受欢迎的球员,球迷们高唱他的歌,久久不停息。然而他发誓哨声刚吹的时候,他明明是和穆勒离得最近的,对方在他们的禁区里蹿得像个猴一样,加迪尔一直在分神盯他。然而一转身他却撞到了莱万的身上。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再本能地扭头,想找个别人,随便是谁,能供他自然地走过去的目标物就行——然而他的视线被挪了回来,因为莱万轻轻捏着他的脸,把他捏了回来,让他只能看着他。 加迪尔感觉身体里血液都在望进对方的蓝眼睛这一刻,被冻起来了。余光里全是摄像头,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克制住自己没跑开的原因,但他忘记抬起手挡住嘴了,声音因为声带紧绷,而不受控地发颤:“干什么?” 如果不是说话文雅惯了,他真正想表达的应该是“你有病啊?” 莱万没笑,加迪尔也没笑,他们俩的表情都严肃到有点苦大仇深,配合着比赛结束后疲倦的眼神和汗水,就显得更苦,更冷,然而动作却是如此亲密到过界,强硬到失态。两人都克制内收的情绪和冲突的肢体显得如此矛盾,让场边几乎所有摄像头都转了过来,期待着能拍摄到等待已久的“兄弟转会撕吊大戏”。加迪尔努力平复呼吸和表情,不想被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他以为维持表面和平是他们的共识,他才不想在镜头前去一遍遍解释和回复为什么关系变差这类问题,那才是真的过不去。借着他手指的遮挡,加迪尔冷声说:“松手,别让我打你。” 莱万挪动了他的手指,却没有放开,只是看着自己在加迪尔脸上留下的,转瞬即逝的粉色指痕,却就着这个姿势往前一步,又和他贴在了一起:“打啊,反正你最会打我了。我舌头上的伤现在还没好,你要不要看看?” 加迪尔怀疑他是真疯了,抬手去握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扯开:“有事去找心理医生。松开,现在。” 莱万确实松手了,却是借着这个机会又抱住了他。加迪尔僵硬着,每一次心跳都在诉说推开推开,然而每一次闪光灯都在告诫他忍住忍住。草坪宽广,天空是钻石蓝,世界是场荒诞剧,他是剧目主角,和等待戈多里的人一样等待放开。 第142章 “不是说我们关系很好吗?你装也该认真点,真的装装样子。” 莱万在他耳边说完话,松开点距离,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十足宠溺摸了摸他的头发。草坪广大,天空高远,灯光明亮。落在上百个长焦镜头的中心里,他们是好亲密好温柔,一双旧友。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 “你不能和我回家。”加迪尔头都要裂了,被穆勒搂着,崩溃地和他沟通。 “为什么?”对方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不讲理起来:“我不嘛,我不嘛……我要去!我不要熬夜坐大巴,我要明早再坐飞机走,就一晚上,你都不要和我一起玩?你还要不要你的小狗了?哪有你这么坏的主人?” 磨了半天,没有他罗里吧嗦会磨人的加迪尔还是甘拜下风了,不得已和罗伊斯道了歉说要带穆勒回家做客玩。对方显然大受伤害:“不可以去我们那里吗?” 但是面对加迪尔带着歉意和煎熬的眼神,他又把许多请求吞回了肚子里。毕竟他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拒绝穆勒“正常”地和加迪尔交友,也找不到理由一定要把对方弄到自己家里去,除非他勇于现在就去敲开拜仁更衣室的大门大喊:“托马斯你出来,你是不是想勾引我男人?(不是)”。除非他能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来,不然他最好只能忍住。 可他真的好担心穆勒对加迪尔行不轨之事。 “你们晚上不可以一起睡觉。”他伤心地看着加迪尔,求一个保证。 “不会的,就只是带朋友玩一晚上。”加迪尔乖乖应承:“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迟一点装作去找我玩,也到那边住。” 他越是这么说,罗伊斯反而越不能去了,不然那岂不是让加迪尔觉得他小肚鸡肠。他勉强积极起来,和他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虽然他们说得很好,加迪尔决心也很坚定,好歹不在罗伊斯知道的情况下做任何会让他怀疑的事情,但穆勒的行为确实是完全不受他控制的。一个不留神,他就在加迪尔在给他做小甜品的时候拍了一张自己做搞怪脸、加迪尔在灯下神情专注做点心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点面粉的照片,还发了ins story,配字是“友情时间”。 加迪尔都没脾气了,这还能让他删掉怎么的?只能提醒他:“别在评论区里乱说。” “你怕什么呀,没有人会多想的。”穆勒一边给他各种帮忙打下手递东西,一边笑:“只要我们俩不是直播doi了,就是发躺在一起的照片也没人会想歪,不信我今晚就发一张——哎呀!别拿这个丢我!……” “捣蛋鬼!”加迪尔和罗伊斯日常生活是相敬如宾、非常温柔那一挂,结果现在和穆勒才待一起半小时就鸡飞狗跳的,忍无可忍地在屋里追逐他:“你别太过分了!” 然后一起扑在沙发里,穆勒又来挠他痒痒,加迪尔把面粉糊他一脸,又在他的衣服上按了好些手掌印。穆勒拎着自己的卫衣看,笑得停不下来: “警察先生快来看啊,这都是犯人留下的证据……” “警察快把坏小狗抓走,都不知道他怎么跑到我家里来的!” 穆勒不同意了,黏黏糊糊来抱他,脸埋他颈窝里像个牛皮糖一样:“不行啊,好不容易钻进来的,不要喊警察把我送走呀。” 他和加迪尔闹完,被赶出了厨房,又躺在椅子里,兴致勃勃地一个个去查岗看看哪些人看过他了。 “啊,你看到了,你也看到了,然后你们都不点赞?” 怎么,是太嫉妒了吗? 他嘴上是抱怨,心里却美翻天了,又兴冲冲地跑到厨房门口去和加迪尔汇报情况,再次被面粉砸了出来。 吃完小点心也就是极限了,他们不能吃更多的东西,太影响身体,偶尔来点甜食就已经算是不自律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靠沙发上聊天。加迪尔有的时候也会有点佩服穆勒,感觉他实在是个趟雷区的高手,比如他都快忘了今天赛后的事情了,对方偏偏能嘻嘻哈哈地给他又提起来: “你和罗伯特到底和好没?怎么又抱抱了,又还是冷着脸的。他不是挺讨人喜欢的吗?” 加迪尔现场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冷着脸”,差点没拿手里的橘子砸他:“你喜欢他,那你和他过去,在这儿做什么?” “冤枉啊。”穆勒麻溜地躺到了加迪尔腿上,一副任他宰割的样子:“你吃醋了吗?吃谁的醋,吃我的还是他的?你是不是怕小狗和别人跑了?” 如果穆勒一个小时前还不是那种“你扔我也扔不出去,我小癞皮狗今天就粘在你身上了”的架势的话,他现在这番话还能更有说服力些。加迪尔都懒得和他贫嘴,伸出手指来捏住他的脸。穆勒还在坚强地继续说: “其实,他挺适合做队友的。爱惜羽毛,爱惜成绩,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比那种胡闹爱发疯的好多了……” 胡闹发疯,他明明就是最能闹最能疯的一个。加迪尔感觉自己都要胃疼了,不想聊这个话题:“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穆勒被他捏得嘟着个嘴:“也许你也来和我们做队友,他就不烦你了。” 真服了,加迪尔在心里叹气。穆勒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还是完全不心动,不由得也叹:“toni也真是个人才。皇马那么想要你,他也不心动,也不愿意当说客的。他是真爱你还是假爱你,他都不想和你在一起吗?” “……小狗才不懂大人的事情。” 加迪尔倒也没生气于穆勒直白到近乎撒娇的“挑拨离间”。故园的风雪好像又飘荡在他眼前,没有见过他出身的人,是不会理解多特对他来说到底有种什么样的恩情在的。尽管这种施恩只是俱乐部轻描淡写、早赚了千百倍的投资,可加迪尔依然要去感激。这种报恩像是一条脐带一样,把他和绿茵场尚且牵连在一起,如果砍断它的话,加迪尔简直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踢球,又为什么要活着,他连一个像样的、能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 克罗斯见过了,所以他再也不说。穆勒不知道,所以他希望加迪尔能奔更好的前程。他们都没有错,错误的地方在于在加迪尔的人生里,早就没有“更好”,也早就没有完美了。 “你还说你不是偏心他!你们是大人,就我是小狗?”穆勒气鼓鼓地爬起来扯着他要说法,加迪尔吻了他一会儿,哄好了。 他们于是不再聊俱乐部里的事,而是开始说天气,说吃的东西,说衣服,说球鞋,说游戏,说电影,说穆勒家里养的小马小牛小羊小兔子还有小鸡。穆勒实在是太能说了,哇啦哇啦滔滔不绝,像是在讲单口相声,完全停不下来。加迪尔听着听着听困了,忘了还没洗漱换衣服,没到睡觉的点,靠在他臂弯里就睡着了。他睡了,穆勒反而轻轻放下他起来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他刚刚就觉得加迪尔应该是最近都没住在这里,开冰箱看看剩余的东西,掀燃气表检查用量,意识到果然如此,不由得在心里叹气。还能去哪里住呢?肯定和罗伊斯同居去了呗。暮色沉沉,他站在窗户边,看到对面的房子。路边温柔夜灯的照耀下,玫瑰已经冒出了鲜嫩的花骨朵,在混合着深蓝的黑色天空下好像一片仙境。他想了想,给莱万拍了照片发过去,说你看你原来的房子多漂亮。 “别折腾加迪尔了,他心里好难过的。”他难得做一次好人,耐心打字劝自己队友:“他其实也不是讨厌你,罗伯特。他上次几个月没见你,一眼就能看出你瘦了没,担心你过得好不好。不管你们闹了什么矛盾,他只是希望你现在能好好地开展新生活,希望你幸福。” “不关你的事,托马斯。”莱万很快给他回了话。 过一会儿像是不爽似的,又加了一句:“而且你也不懂。别觉得你现在在他家里,你就懂我们的事了。回见。”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穆勒深感自己仁至义尽,无愧于心了,又有点忍不住想抱怨:怎么都觉得他不懂? 他其实是很懂的,只是看得开。这些人也不是真的懂了,只是看不开。可是人生这一辈子,太看不开和看得太开也许都是不好的,会落入到虚无主义的陷阱里去。他回到加迪尔身边,没有坐回沙发上,而是顺着软软的靠垫坐了下去,偏过头来看他近在咫尺的脸颊和睫毛,感受他安宁的呼吸。虽然日常像是得了亢奋症一样,但其实没有人的时刻穆勒是很安静的,就和现在一样安静。他看了很久加迪尔,心里忽然有又酸又软的情绪流淌得到处都是,仿佛夹心巧克力被弄破了壳。穆勒发现他其实想要的也没有那么多,就只是坐在这里看着他,他就觉得很幸福了。 这么容易就得到满足,是一种聪慧的知足,还是一种愚蠢的卑微?从小到大人们学会的都是征服世界才是一种值得被称为理想的理想,没有人说过坐在地毯上看爱人睡觉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虽然严格来说他看的是别人的爱人。 第143章 “醒醒,醒醒,夜深了,你得到床上睡去。”穆勒轻轻把加迪尔叫起来,对方躺着,还呆呆的,下意识伸出手来拥抱他。穆勒忍住笑:“别觉得这么撒娇我就会放过你……” 加迪尔唔了一声,还是往他怀里埋眼睛,不想承受光线。好不容易清醒了,他又想起来自己和罗伊斯的保证,打着哈欠和穆勒说晚上不能一起睡。 “我床太小了。”他委婉地讲。 “是你男朋友心眼太小吧?”穆勒不委婉地抗议。 那怎么能是心眼小?正常人都接受不了的。加迪尔在心里想。但因为他对穆勒有点抱歉,所以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其实大家都是挺好的人,只是和他在一起变得不好了。加迪尔又产生了这种感觉。他低垂的眉眼让穆勒不由自主就退让了: “好了,我本来也没有一定想要和你一起睡嘛,弄得好像我们俩见面就只能睡觉一样。你是yin魔吗?还是我是?我们就不能是有着精神互动的,非常高尚纯洁的情感关系……” 加迪尔这才笑了,捂他的嘴:“哎呦我求你了,别说害羞话了。” 在他掌心上方,穆勒的眼睛眨了眨,流淌出明亮笑意来。于是加迪尔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睛,结果一个没撑住从沙发上掉了下去,把穆勒给压了个正着。对方这一下可疼到了,龇牙咧嘴地喊了几下,然后委屈地扣住加迪尔说:“警察先生快来呀,就是这个人要谋杀小狗,我已经把他控制住了——” 加迪尔笑得差点爬不起来。 按理说这个勉强还算温馨的夜晚就该这么结束的,但加迪尔刚入睡半小时,就被门铃给按了起来。一开门是诺伊尔站在外面,手里还拖着行李箱。 感觉自己在做梦的加迪尔本能地先看了一下时间:十二点四十五,再看了一眼对方,然后试图上手捏一下确认存在—— “哎哎哎,干嘛呢。”诺伊尔发出“被捏疼了”的声音,理直气壮地说:“不用在门口就开始摸我吧?” “曼努……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啊不是,你怎么忽然来找我?”加迪尔感觉自己在做梦。 穆勒正听到动静蹭蹭蹭下来,然后就听到诺伊尔若无其事的声音: “别人能来得?我怎么来不得?” “啊!!!”他站在楼梯上发出一声惊叫:“你不是已经上飞机了吗?怎么在这里的?” 诺伊尔得意地扶着加迪尔的胳膊,从他旁边探出一个头来:“再坐一班回来也很快。” 加迪尔开始头疼了。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 明明下定决心一定不要do的,怎么又脱缰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加迪尔真是完全搞不明白。他顶着乱七八糟的状态和外面越来越耀眼的阳光紧急洗澡,在浴室从仓促地转圈检查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对劲。 混乱的起点应该指向床铺分配的问题。加迪尔的房子不算小,但也不算大,二楼只有两个起居室,这就导致三个人没法分两张床,谁和他一起睡呢?穆勒和诺伊尔就着这个差点没打起来,加迪尔紧急制止,表示自己很愿意睡沙发,他们俩这会儿又神奇地立场统一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不行,绝对不行。 加迪尔:……你们不觉得自己有点荒诞吗? 要知道今天可是踢了整整九十分钟比赛,还被穆勒折腾了一晚上。要不是睡觉前已经睡了一觉,加迪尔现在可能都能站着睡着了。他疲倦不堪地请求:“我们别吵了好不好?我真的想回到床上去……” 事实证明他确实回到床上去了,就是回的床不太对,也没能成功入睡。 微波炉分隔线。 加迪尔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自己感觉浑身酸了。他赶紧洗完澡,检查完,确认自己外皮上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才勉强舒了口气,啪嗒啪嗒地跑去自己房间换衣服,边吹头发边检查手机—— 完了。 他心一下子凉了大半,屏幕上赫然是七八个来自罗伊斯的未接来电。 再切到短信,万幸,加迪尔稍微喘上了一点气:万幸他没有来找他的意思。只是纳闷地问他是还没起来吗?中午在不在家里吃饭? 加迪尔提起手指想按回复,又顿住了。他有点担心罗伊斯打电话过来,或者问他在哪儿,怎么才看消息这类的话,那他实在是招架不住拷问。还是赶紧把“奸夫”送走要紧。于是他啪嗒啪嗒又跑回客房里,把这两人摇起来:“你们几点的机票?” 穆勒抱住他的小腿,脸上露出牛头不对马嘴的甜蜜笑:“我也爱你。” 罗伊斯其实一夜都没睡好。本来,如果穆勒没有发那个ins,他可能也勉强还能休息,可是看完后他就完全睡不着了。他先是最起码点进去十遍,看一会儿加迪尔灯光下温柔快乐的表情,再看一会儿穆勒灿烂得好像没有阴霾地笑脸,十分胃疼地感觉他们才是真正幸福的一对。然后才想起来story是后台可以看见谁谁谁看了多少次的,顿时悔不当初,新增了失眠的原因。他的情绪从嫉妒流淌到难过流淌到失望再到自卑,最终流淌到了一种无意义感上。如果一段感情带来的全是痛苦,给加迪尔带来的是委曲求全的痛苦,给他带来的是时刻怀疑自己的痛苦,那这段感情到底有什么意义?它在把他变成很坏的样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而这种样子显然是更不能吸引加迪尔的样子。 因为加迪尔太有魅力,罗伊斯第一次这么深刻的、非常根本性地怀疑起自己的魅力问题。在此之前,他其实虽然没有做那种乱七八糟的花花公子,可在人际关系上一直是很顺遂的。他喜欢的人也会觉得他可爱,他想要交朋友的人全都和他成为了好朋友,他想要做恋人的人也总是会点头说我愿意,而他讨厌的人……他很少有讨厌的人,大部分人总是喜欢他的,他也很简单地喜欢大部分人。可加迪尔是全然的例外。 哪怕他们已经交往快一年了,也一起生活大半年了,他还是觉得自己和加迪尔之间隔着可悲的厚屏障,无论怎么用力都跨不过去,哪怕一直以来,加迪尔对他的态度都堪称是宠溺,永远耐心,永远回应。他痛苦的不是加迪尔可能喜欢别人胜过喜欢他,他痛苦的是他总是被隔绝在外,好像根本没有打动恋人、接近他内心深处的力量。有时他会觉得自己唯一和加迪尔离得最近的时刻就是和他do的时候,但这种亲密也是虚假的,加迪尔未必像他一样沉醉,对方可能只是单纯的没有顺从他,像古时候的妻子顺从丈夫一样,可他们怎么会是这种关系?他希望这一切是出于爱,而不是出于身份和权力的暴力。又越发恐惧如果不是身份关系,加迪尔根本不会答应这些事。 他真的迷人吗?他真的具有x魅力和人格魅力吗?他真的值得爱吗?加迪尔和他在一起时真的快乐吗? 罗伊斯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在落地镜前一件一件脱掉衣服打量自己的身体,挑剔地感觉这里太瘦了,那里太嶙峋,这块头发不好看显得脸部比例好奇怪,嘴角这样上扬时好像有种傻气,嘴角这样放下时好像又有种苦相。这样的眼神是不是一点也不诱人?这样的动作是不是太局促?我之前这么和他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会不会像是个幼稚的蠢货?我其实根本没搞懂他当时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吧?所以我为什么不懂他呢?……等到他终于惊醒自己在用如何挑剔的眼光看待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性格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罗伊斯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明天我都得和他好好谈谈。 然而糟糕的睡眠过去后,等他估摸着加迪尔该起床时,一个电话打过去,没有接,心脏被吊了起来;两个电话打过去,没有接,开始胡思乱想;三个电话打过去,没有接,已经换上了衣服和鞋子;四个电话打过去,没有接,又脱掉鞋子回到沙发上坐着;五个电话打过去,没有接,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度反应,毕竟现在才早上九点;六个电话打过去,没有接,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打了前五个电话;终于到第七个电话打过去依然没人接,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要坐定等待,不要胡思乱想,等到他回家来再说。 因为实在心神不宁,罗伊斯推掉了上午的一个医疗预约,选择在家里一直等。大概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开门声,他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外面跨了几步,正好阳光洒满了屋里。春意深了,加迪尔背后是浓浓的绿和金光晕,左手抱着一大束新鲜月季,右手挂着车钥匙和一大堆吃的东西。他一抬头看见罗伊斯,下意识笑了起来,清香的风也进来了,好漂亮好漂亮地铺开在这屋里: “我回来啦!” 罗伊斯把所有怀疑、猜忌、自我凝视、自我切割和辗转深夜的苦痛全忘记了。在这一瞬间加迪尔好像光一样穿透了他,他是阳光,雨露,足球,空气,是他的生命必需品。他高高兴兴地冲着他跑去,把他拥抱在怀里,闻到他干干净净的香气,忍不住晃了两下撒娇: 第144章 “才一晚上我就好想你了……” 加迪尔吻了吻他的脸,笑着说:“我也想你了。” 罗伊斯又相信爱了。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 罗伊斯才刚相信爱情两小时,就在刷ins刷到诺伊尔发的自己和加迪尔、穆勒的机场合照时心脏骤停了,头顶被泼了一盆凉水,整个人都发麻发冷。 加迪尔肯定是不知道的,最起码暂时还不知道诺伊尔发了这个。罗伊斯本能地去试探他,在他们俩一起收拾东西时状若无意地问:“哎?昨天是只有托马斯去玩了对吗?巴斯蒂安他们去了吗?” “嗯?”加迪尔一边整理花束一边说:“没有呀,只有托马斯要去。” 他背对着罗伊斯,动作和声音都无比自然:“上午我还送他去机场了。” 他瞒着我,他又瞒着我,他总是在瞒着我。 罗伊斯放下手里的摆件走了过来,从背后抱住加迪尔。明亮的情绪褪去,不安的感受又翻滚起来。他把鼻尖埋在加迪尔的肩膀里,有点烦躁地闷声说:“想do……” 加迪尔手里差点没捏住花,心脏一跳。他简直觉得罗伊斯有点xingyin在身上,一天不do就好不舒服的样子。绝大部分情况来说,他都不会拒绝对方的,可是昨天实在是弄得太过火,他怕罗伊斯发现什么异常,所以还是不愿意。于是有点迟疑地转过来和他说:“晚上再…好不好?” “你还要出去吗?”罗伊斯更紧张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把家务先做完——” “明天家政来也是一样的。”罗伊斯抱紧他:“现在就做。” “不……”加迪尔本能绷紧了神经,有点抗拒这么突然又强硬的邀约:“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就做?” “为什么不行?”罗伊斯倔强地看着他,眼圈已经泛着红。加迪尔已经明白了这不是忽然上头的遇念,而是发酵的不信任。昨晚穆勒那个“怎么,他还要检查你”的笑话现在不是笑话了。但奇怪的是比起心虚和为难,加迪尔最先感受到的是难过。 我被marco惯坏了。他想。明明出轨的是我,现在面对他的质疑,我却觉得委屈。这怎么可以呢?可他还是难过。这份过家家恋爱残酷的地方显露了出来,无论是加迪尔还是罗伊斯都无法再维持这个阳光普照的屋子幸福安宁的气氛,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虚假的。挚爱是虚假的,忠诚是虚假的,专一是虚假的,不嫉妒是虚假的,不自卑是虚假的,不担忧是虚假的。 纯粹的无条件的接纳和爱也是虚假的。 家庭概念更是虚假的。 一碰就会碎。 “你觉得我昨晚做了什么对吗,marco?”加迪尔低头,垂下睫毛,开始解衣服扣子:“你可以要求直接检查的——” 罗伊斯握住他的手腕,力气有点控制不住,微微发抖:“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加迪尔已经非常强硬地把衣服都甩了下去,踩在脚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珍珠一样的光泽,发抖的外壳。他看着罗伊斯,也有点克制不住鼻子发酸:“你查呀,你转着看,你摸,你往里*,一点一点摸看看是哪里不一样,哪里让你觉得不干净,不放心!反正这不是我的身体,是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想要都可以要的东西,不想要也可以丢掉的东西——” “加迪尔!”罗伊斯哭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加迪尔抽泣:“我不想这样,marco,可我已经尽力了,我尽力了……可一切都搞砸了……” “也许我只是想要你告诉我!”罗伊斯仓促地去抓衣服来裹住他:“也许你只是可以对我坦诚一点,哪怕那么一点点呢?为什么不能把这些人的事情告诉我?我又不是瞎子,我不是聋子,我不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 “我不想让你知道的。”加迪尔哭得发抖:“我从来都不想让你知道。” 罗伊斯绝望地说,到最后几乎要发不出声音:“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你不爱我,加迪尔,如果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勉强、这么痛苦,你可以说分手——我难道会——我难道会那么卑劣地阻挡你,不让你和你爱的人在一起……” “我爱你的。”加迪尔也绝望地看着他,手里握着衣服的边缘颤抖,脸庞被泪水填满:“我只是想要你感到幸福——” “我怎么可能幸福!”罗伊斯喊出了声:“我的爱人一直在和别人私通,电话,短信,暧昧,上|床!而我在这里等着,像个蠢货,像个石头一样在这里等着,假装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种生活里感到幸福!我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加迪尔,从来没有人这么伤害过我,而我像个受虐狂一样求你欺辱我——” 光线从来没有这么苍白过,在春日绮丽的下午,背靠着一大束柔软鲜艳的花,有没处理干净的刺扎进了他背部的皮肉,加迪尔又一次回到了差点淹死他的冰河。 “那你为什么不分手?”因为哭得太快太用力,加迪尔控制不住自己的胸腔仿佛都在抽搐,连带着声音也控制不住:“哦,对不起,瞧这傻话……你现在肯定是想提分手了……” “反正你就算和我分手也无所谓的吧?”罗伊斯哭得都快站不住:“正好随了你的愿,不是吗?” 在这一刻,加迪尔其实有这么一瞬间,和他内心深处的一部分真实坦然相见了。他不主动提分手,不光是因为想把主动权给罗伊斯——这个理由太冠冕堂皇,仿佛他只是为了纯然罗伊斯而在献祭自己。其实在内心深处的角落里,他只是简单地在眷恋着这段关系。眷恋“家”的概念,眷恋爱人的存在,眷恋把花插|进花瓶时有笑容随着它们一起绽放,眷恋另一个人扑过来的拥抱、体温,眷恋睡眠时有一只手可以握住的温暖,眷恋冬天共同躺在被子里看电影,眷恋雨天抱在一起昏沉沉睡眠。 眷恋爱,和被爱。光明正大。在一个他人为他、只为他精心准备的生活空间里。此生第一次。 眷恋关于未来,安定,和永远……这样的概念。 “不,我不想分手,是因为我是个卑劣的小人。我喜欢你爱我,却不愿意像你爱我一样,去爱你。”有泪麻木地从他的眼睛里流下,加迪尔忽然感觉自己赤|裸又肮脏,真的像书中说的那样,像修女们训导的那样,带着血淋淋的原罪。为什么他要出生呢?为什么他一定要长大,一定要存在呢?也许父母丢掉他是一种先见之明,他们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预见了他可悲的灵魂,预见了他糟糕的人生,于是出于慈悲而不是逃避才将他丢下,任由神去判夺。而神从不慈悲,他偏要让加迪尔活着,人间就是他的地狱,他在这里煎熬着无法解脱。 错的,都是错的,他就应该在出生前被脐带绕死在母亲的肚子里。帮那素不相识的妈妈一个忙,帮现在的他自己一个忙。 他几乎忘记穿衣服,就要这么游荡出去,变成幽灵,穿透森林,顺着河流走到天上去。然而罗伊斯抱住了他,嗓子都哭哑了: “你去哪儿?我还没说完。” 加迪尔嗓子也哭哑了:“你不是……不是要分手了吗?……我去收拾东西,今天就,就尽量,尽量搬干净……” “我不分。”罗伊斯打着哭嗝,一边打一边把他抱得更紧了:“你就当我,我也卑劣好了。我,我宁愿你不喜欢我,我,我也不要你分手,和别人谈恋爱去……只要我还没死,你就别想和别人在一起——” “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加迪尔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他隔着泪眼望罗伊斯,全是光脚踩在碎玻璃上的那种钻心痛:“别较劲了,marco,都是我不好……你去喜欢别的人,把喜欢交给别的值得的人,和他好好在一起……” “别想再骗我上当。”罗伊斯按着他的手腕,把他压到墙上,凑近亲吻,吻里全是咸苦的涩味,睫毛像松叶被露水打湿一样沉重着颤动:“我不分手。我才不要成全你们这些混蛋。爱我,加迪尔,爱我……如果你真的愧疚,爱我,忘掉他们……” 他一开始把加迪尔的抽泣和痛音当成了对方情绪崩溃的反应,直到他捏着他的腰,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时,他才惊觉是哪里不对劲,把人翻过来。因为他刚刚的动作,那些刺扎得更深了,扎穿无暇美玉一样的背。 鲜血蜿蜒而下,奇怪,也像泪痕。 克洛普告别仪式的这天,南看台升起了巨大的、他抬起双手鼓掌的半身像替他送行。尽管这赛季多特蒙德没有收获哪怕一座奖杯,甚至最后在联赛里只排第四,明年的欧冠名额还要从头打起,威斯特法伦庄重又美丽,球迷们认真得胜过组织一场婚礼。 他泪眼朦胧,和每一个告别这里的,被球迷们捧花献礼的人一样,但又比之前的任何一个人流的泪更多,驻留的时间更长。南看台一共有两万五千个站席,除去加装座位的欧冠外,每场比赛,哪怕是最无聊最不重要的比赛,这里站着的人也只会比两万五千这个数字更多,而不是少,因为很多孩子趴在他们父母的怀里。七年前克洛普第一次站在这里抬起双手鼓掌时,有一些孩子可能还叼着奶嘴,揪着爸妈的头发瞪着眼睛看大屏幕上的他,而现在这些孩子已经上小学了,围着黄黑相间的围巾,一排排趴在栏杆边,冲他挥手、鼓掌和尖叫。 第145章 七年对于孩子来说是很快的,他们什么都不记得,这段时间仿佛天地初开的蒙昧。但七年对于克洛普来说,对于多特蒙德来说,对于场边很多也在哭泣的球迷来说,是一个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夏日,却终于也迎来了它的末尾。于是人们需要在蝉鸣中说再见。再见,再见,克洛普原以为自己在渴望结束,渴望告别,可抬起头仰望这座黄黑之墙的这一刻,他却还是立刻就泣不成声了。很多人觉得告别只是一方留下另一方,一方说再见另一方送别,却没有想过走掉的那一方,七年的生命,血泪,汗水,快乐,痛苦,相聚,告别,无数的回忆在这一刻坍缩,变成黑洞,永远地把他的这段生命也留在了这里。 这不是感性不感性的问题,而是只要你经历过那个瞬间,你就会明白,黑洞的力量是不讲道理的,连光也不能逃逸,何况只是人的一颗心。 加迪尔在和他单独吃饭告别时说:“你会赢得更多奖杯的,先生。” 克洛普的回复是:“我相信是这样。但我也知道不会再有一个威斯特法伦,升起这样的一个我了。” 他看了加迪尔一会儿后,问道:“背上现在还有疤吗?” 加迪尔点了点头。 “会一直留着吗?” 加迪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克洛普往后仰去,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让他以后小心,别做园艺了,千万不能再弄出这样的意外伤来。过了一会儿后又叹:“和我走吧。或者和别人走也行……我宁愿你变成我的敌人,进我的球队三个球,气得我头发都竖起来,在场边捂住脸。我宁愿看到那样的你,加迪尔,也不想看你在这里……蹉跎青春这种话可能有点太严重了,但你懂我的意思……” 加迪尔望着窗外,没看他。又一年夏天到了,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到巴西了,加迪尔还记得第一天落地时夕阳那种玫瑰一样的颜色,和现在多相似。然而人生不会倒带,人生是单向度的河,青春是单向度的,人是单向度的,爱是单向度的。加迪尔回不到第一次遇见克洛普的那天,当时对方还没长白头发,脸也没宽,胡茬更是剃得干干净净,身材单薄,戴着金丝眼镜,像是个大学老师。他不是在升入一线队时才遇见他的,他是在克洛普上任第一天就见过他的,因为当时是他和格策那组球童在球场里“值班”。他们一起趴在墙后面看新鲜的主帅摸着脑袋从走廊那头走过,格策回头和加迪尔做了个鬼脸:“天啊,是个小白脸!我打赌他干不完这个赛季。” 一眨眼就是七年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克洛普的蓝眼睛,和他微笑起来:“我倒是觉得我的青春太漫长了,漫长到……让我疲倦,先生。”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 七月的太阳实在是很热,得亏他们不是在南欧的沙滩上,否则不小心防晒的话皮都能给晒掉。加迪尔懒散地躺在草坪上,感觉自己是烧烤架上的一块肉,如果从灵魂出窍的视角看没准他的身上在滋滋滋往外冒白烟…… 直到他被别人的阴影给笼罩住,有人坐到了他旁边。 不用睁眼看也知道是胡梅尔斯,大热天的也就他身上一股香味,不知道天天要花多少功夫当他的精致男人。加迪尔兴致缺缺地往反方向翻身不想看他。睁开眼睛,他的手掌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阳光中,顺着皮肤细微的肌理和褶皱,有着一道道细小的弧线。太阳光太耀眼了,他的手指尖变成了半透明的,橘红色,仿佛连血管都能看到。 指尖颤了颤,加迪尔把手收回到阴影里。 “该起来了,马上要继续训练呢。”胡梅尔斯温柔地把带着舒服凉意、又不会太冰的毛巾放到他的脸上,哄他玩。加迪尔却躲了躲,任由毛巾滑落下去,无力地搭在他的后脖颈和草地上。 “我又没聋。”他冷着声音说:“我知道什么时候集|合。” 胡梅尔斯没办法,低着头在他身边揪小草。加迪尔能想象出他那副委屈的、逆来顺受的表情,心里一阵烦躁,爬了起来不看他,拍掉草屑后就往大部队那里走,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他表情不好,大伙不大敢逗弄他。拉姆力排众议真从国家队里退出了,所以这次欧洲杯预选赛换成了施魏因施泰格接过了队长袖标。也就他靠在那儿看着加迪尔明显是甩了去贴他的胡梅尔斯过来,举起手里的冰水碰了碰他的脸,也不说话,只笑着拿眼睛看他。 加迪尔当然不可能冲着他发脾气,而且小猪先生是有这种魔力的,再兴致不高的人看到他笑着的样子也会心气稍微平和点,于是加迪尔懒洋洋地搂了搂他。天热,大家都滚烫的,他抱了一下就松开了,施魏因施泰格却手掌还是虚扶在他背后面,关心有没有虫子咬他。 “哪能有虫子啊。”诺伊尔替加迪尔回答了问题:“都被烫死了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来碰了碰加迪尔的脸颊,夸张地缩回手说:“真的烫哎!去什么草坪上,你被晒熟了知不知道?” 加迪尔往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只打疼了自己的手,诺伊尔笑得更张狂了,眼见加迪尔扭头真不理会他了,又开始赔礼道歉。得亏穆勒这一会儿不在,不然他一个人就能有诺伊尔三个吵,能把人烦死。这边说笑的功夫里,刚刚碰了冷脸的胡梅尔斯也回来了,却还是若无其事地往加迪尔面前凑。 大家都在,离得又这么近,什么都能看到,什么都能听到,加迪尔不想在这种场合给胡梅尔斯下脸面,只是转向了墙,任由对方钻进他和墙壁之间小小的死角里低头和他说话。加迪尔抱着胳膊抬头看他,这么近的距离他们都要能接吻了,他能数得清胡梅尔斯的睫毛,看得清他瞳孔里的花纹和嘴唇的纹路。 真累啊。虽然只是普通地训练,普通地站立和普通地说笑,普通地被情人这么看着,加迪尔却已经感觉自己好像用光了一整天的力气,已经在透支明天的了。任何困难都可以把他打倒,任何烦恼都可以让他像游戏结束时的俄罗斯方块一样从上到下瓦解,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什么都不想面对。 “理理我吧。”胡梅尔斯低声说,如果不是有很多双眼睛都能看到,此时他可能已经把头埋到加迪尔肩膀里了:“打我也好啊。” “闭嘴吧。”加迪尔轻声说:“别让我忍受你,马茨。” 虽然说起来是不在意的,而且是有很多心理准备的,可是这个夏天还是让加迪尔体会到了近乎生长痛一样的滋味,不是病,只是难受。施魏因施泰格已经确认要从拜仁离队转去曼联了,后腰后卫缺人的拜仁再一次把眼光放到了多特身上:虽然是挖掉很多人了,但不还是有没挖干净的嘛!胡梅尔斯!多好的多标致的后卫,全欧无替品,而且还是自家青训长大被多特摘了桃子。回来吧你,好不好? 加迪尔都烦了。 他不是烦队友有野心和金钱欲望,不是烦躁他们确实渴望去更好更高的平台——不这样才少见吧?他只是烦了自己的生活像一滩烂泥一样,而拜仁和拜仁掳走的队友,就是路过时不停冲他按喇叭,让他别站泥里了快出来的一辆车。可是也许加迪尔只是想站在这里,世界于他而言哪里都是烂泥地,换个落脚点又有什么区别? 他烦了人人都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从胜利、荣誉、财富、梦想、名气中汲取到人生的养分,并因此而心脏蓬勃跳动,人生充满激|情,脸上容光焕发。加迪尔厌倦了所有人都默认他应该行走在光亮的、成功的、“幸福的”轨道上。他到底要怎么和全世界解释,自己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 如果生活对他没有额外的要求,他还能勉强平静地活着;一旦要去强行思考意义,他就觉得荒诞无比。去哪里踢球,拿年度冠军和亚军,一年拿1000万欧元的薪水还是和800万的到底有多大区别?意义是人为赋予的,你觉得冠军重要,你才会宁愿死了也想要捧一次奖杯。你觉得钱重要,你才会无法忍受自己的劳动没有获得最大化的报酬。而加迪尔现在觉得什么都不重要,生活是平等的废墟,人也并不是美好美丽的动物,人际关系也不是。 所有外界强行赋予的这些“有价值”并热烈希望他也能由衷欣赏、接受和追求的东西,都只会让他感到几乎要崩盘的压力。所以这和转会不转会的没有关系,罗伊斯没有转会,可他也会让加迪尔累,因为他对俱乐部热烈的爱和对成绩的期盼,对他们亲密关系的幻想和追求,也是加迪尔不能理解的东西。 人生一定要是一种向上的攀登路吗?一定要是建房子一样的建设过程吗?一定要是不断衡量得到与失去,聪颖地积攒下东西吗?加迪尔现在也不是堕落主义和自由主义,堕落其实也是需要能量的,自由更是需要内在的某种冲动,而他只想知道人可不可以只是站在泥潭中一动不动,像植物一样活着。如果不能的话,加迪尔感觉自己很快就要死掉了。 第146章 站在所有“正常人”身边,加迪尔都惊觉自己原来是吸血鬼,会被他们的光刺痛。他不是厌恶他们的强烈又积极的情感,他只是厌倦。每一天洗澡时他都放水在浴缸里,把脸埋进去,在这种近乎屏蔽了世界的寂静中终于感受到安宁,就连坐在副驾驶上抱着诺伊尔送他的小熊玩偶都不再有这样的平静感了,因为车里还不足以排除掉所有声音,不足以暂时切断社会和他的联系,只有在脸埋进水中的那个短暂时间里才真的可以。 而现在站在胡梅尔斯面前,看着他明显隐藏着忐忑和被伤害的神情,加迪尔感觉自己像是踩在坍塌的屋舍里,倦怠地扶着一根想倒下的横梁。他不知道胡梅尔斯想要什么。既要转会,又想要他不要难过他转会,还想要他一如既往地喜欢他、甚至是更喜欢一点。 加迪尔做不到。把他碎掉,变成构成他躯体的原子那么多,也许才够供给这个世界对他源源不断的期许和索取吧? “我没生气。”可他还是和胡梅尔斯说了软话,不让他太难过:“我只是暂时不想看到你,马茨。不管你最终做什么决定,先别烦我。” 晚上当然是住单人间,但是加迪尔也当然没有单人睡,他趴在拉姆的胳膊上读经书。对方今天出现在队里看望他们算是个大彩蛋了,大家都很高兴——不过这也是因为这次国家队集|合是在慕尼黑了,别的地方拉姆是绝不会去的,那太刻意,会让别人揣摩他的用意。 虽然白天用的是慕尼黑1860的场地,但毕竟还是在慕尼黑内,拉姆很有分寸地在国家队来了一次不正式的小回归,让集体的氛围变得很融洽,仿佛又回到了去年世界杯里的时候。来了倒是容易,走却走不掉了,加迪尔把他给留下了。拉姆有点意外他又开始读经书,做晚祷,做早课: “我还以为你不再这么严格地遵循戒律了。” “是啊。”加迪尔抬起脸来吻了吻他:“我要是真的信这些话,我还敢亲你?” 拉姆纵容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要聊聊吗?” “我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想要你溺爱我,菲利普。”加迪尔一边看,一边回答他:“不要教育我。” “啊,原来是有坏脾气要冲我发。”拉姆低低地笑了起来:“反而更喜欢了,怎么办?” 更喜欢你就受着。加迪尔蛮不讲理地想,在他的胳膊上滚了一下,嫌趴累了,换成拉姆举起书给他看。 “marco暂时还回不来也是正常的,他毕竟整整八个月没踢球,赛季末也只能说是在找状态。”拉姆挑话题和他说:“下下次比赛,等到新赛季开始后,他应该就会继续被征召了。” “怎么。”加迪尔握着他的手指一起翻页:“你这么想念我男朋友?” “不,我想说的是……”拉姆笑着反握住他的手,勾了勾掌心:“偷=情要趁早。” 加迪尔终于把视线从书上移开了,看了一会儿他纯真的娃娃脸和漂亮的绿眼睛,感慨道:“你还真恶劣啊。” 第二天踢的是波黑,两球赢下,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因为双方实力确实存在一定差距——足球比赛其实变化是很多的,不像篮球那样不容易爆冷,足球赛受到多重因素的影响,强队翻车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场比赛是客观意义上的真的比较无聊,两边踢得都很平静,波黑没有因为处于劣势就下脚拼命,德国队也没有多么狂攻猛击,两方像是在做某种fm游戏中的模拟战,流水账一样踢完比赛。 虽然比赛平淡,可球迷们热情还是高涨的,场边球迷基本坐满了,很热情地给国家队的球员们主场鼓励。加迪尔回场前被冲进来的球迷扑到拦住合影,他本能地拦住追逐他的保安,对着镜头微笑了,尽管对方把他的胳膊抓得生疼,进更衣室里一看两道血条。热水淋上去的感觉无异于上刑,但他没心情太仔细地去处理,忙着洗完澡去见人——安娜约他参观他们在慕尼黑的新家。 虽然都一年了,但该看还是得看的,该做客也得做客。而且和安娜在一起总是最轻松的,她是纯粹的朋友,事业上和他没有交集,爱情上已经要和别人结婚,人生关系来说可以说是除了莱万以外没有一个重合地带。好几个月来第一次他仔细挑了衣服鞋子,甚至戴上了一个手环做配饰,因为是安娜送给他的圣诞礼物,他想戴上了她会比较开心。去的路上他取上预先订好的花作为礼物,本来他的情绪应该在看到莱万也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变得非常差劲,但因为最近几个月他的精神状态都只能用麻木来形容,所以竟然也没下降什么——又没有太大的下降空间了。 无非是忍受,忍受空气,忍受太阳,忍受转会,忍受人生……再多忍受一个莱万,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好。”安娜去开烤箱的空隙,莱万一边站在桌边整理盘子一边和加迪尔笑着说:“这里没有摄像头,也还是要做面子吗?” “做啊,毕竟你是她的丈夫。”加迪尔毫无火气地说:“我总不能把你从你自己的家里赶走。” “我们还没结婚,要到明年的。”莱万莫名其妙地纠正了他的语法错误。 加迪尔漠然:“我又不会参加。” 他不对劲。莱万和安娜都发现了。但是这种不对劲又很难描述,只是在一些瞬间,加迪尔显得很带刺,很扎人,这种尖锐一开始甚至让他显得异常鲜活了,仿佛飞出的血染红了本来颜色寡淡的花瓣。但血迹干透后,一切变得更苍白。安娜是真的担心他了,在吃完晚饭后在庭院里散步看花时,她挽着加迪尔的胳膊,专心地问他最近还好吗?有没有压力太大?以至于没发现莱万在后面心不在焉地揪掉了许多她精心养起的植株绿叶。 加迪尔想了想说:“还好,就是总打不起精神来。” “打不起精神也没关系,别自责。”安娜温柔地说:“我们家乡有种说法是,夏天会有一种小虫子钻到小孩子的耳朵里,让他们一直犯懒,站着都能睡着——” 加迪尔笑了起来:“我不是小孩子了。” “而且他也不是波兰人。”莱万在他们身后插嘴。 两人一起回头。加迪尔读到了莱万眼神中的挑衅,而安娜传达的是“再废话我就砍了你”。她拍了拍加迪尔的手背:“罗伯特不是故意的,他最近迷上说冷笑话了,想融入集体,但一点都不幽默。” “没事。”加迪尔收回视线,稍微低头一下,扶起花拱垂下的枝蔓。莱万看着柔和的花园灯照得他发丝散发着小小的光晕,脖颈也是,微笑的侧脸也是,漂亮的鼻子也是,浅蓝色的眼珠也是。加迪尔是看着安娜笑的,话却像是说给他听:“我快走了。” 告别安娜和她的随身摆件还是挺正常顺利的,但是出门刚拐个弯就遇见正在遛狗的瓜迪奥拉显然就是一种很荒诞的事情了吧?而且对方好像还真的只是路过,不知道怎么遛狗四五公里溜到这附近来的,非常惊诧地站在道路快尽头的位置和他打招呼,牵着狗往回走。 他人还没到,笑音就先到了:“幸好现在是转会窗口期间,否则我要因为和你说话而被判刑了。” “转会窗期间也会可以判刑的。”加迪尔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等他:“多特大法庭明天就可以判处您流放。” “罪名是什么?”背着明亮的月光,瓜迪奥拉走近了,眼睛亮亮的,倒是有种小孩子一样的年轻神情,显得没那么疲乏了。假期确实养人,加迪尔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您怎么还在慕尼黑?没出门度假吗?” “我还有工作,亲爱的。”瓜迪奥拉张开手臂,像是在虚空比划他的工作量:“我不是闲人。” “那您忙去吧——”加迪尔利索地抓到了话柄,告辞就要走,结果直接被对方的狗叼住了裤脚:…… 罗伊斯本来也有一只狗的,装修新房子时还准备好了家具,结果因为担心加迪尔从来不养宠物不习惯,还是把狗狗送到父母那边去了。这一会儿被真·小狗咬住裤脚,还被一双豆豆眼盯住,加迪尔也没生气,只是有点好奇和生疏地蹲了下来,看小狗松开嘴端坐好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的样子,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头。 对方好像适应很良好的样子,虽然不太闻亲热,也抬起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啊,毛绒绒的。”加迪尔无意识感慨着,活着的动物和毛绒玩具的手感又大不一样了,能感受到坚硬的脑壳和柔软的皮肤,还有滚烫的体温。接着他又被小狗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对方好像越舔越兴奋了,开始用侧面的牙来碰加迪尔的手指,被瓜迪奥拉一把勒了一下缰绳,委屈地嗷了一声又老实坐回去。 “小狗会疼吗?”加迪尔不解地查看着项圈,蹲在地上仰头看瓜迪奥拉。不过没有仰太久,对方走了过来,也蹲下来了,惊讶地挑起眉头: “小狗?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管它叫小狗的……” 不小吗?加迪尔重新看着坐着和他蹲着一样高,而且尾巴啪嗒啪嗒甩得地面砰砰作响的狗狗,还是觉得它是小狗,只是长得大了点罢了……他忍不住又伸出手想摸,被瓜迪奥拉握住手腕,悬停在了狗鼻子前,对方非常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嗅闻,然后又坐了回去。 第147章 “先闻闻味道会比较好,就像自我介绍一样。”瓜迪奥拉笑着看着他。 “hi,我是加迪尔,hi。”加迪尔轻声说,小狗好像听懂了,高高兴兴地凑过来用嘴巴碰了碰他的手,但是没再乱舔。 加迪尔又摸了一会儿它。月光下他雪白的手温柔穿行在狗狗锦缎一样黑色皮毛中。像是某种奢侈品广告,瓜迪奥拉想。 “喜欢狗狗吗?” “……我不知道。”加迪尔说:“什么样算是喜欢?” “你现在这样。”瓜迪奥拉笑出声了:“我们要在这儿蹲到什么时候?请起来吧,让我送你回去吧,我车正好在附近。” 现在加迪尔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散步散在这儿的了。他是收到了谁的信息在这儿蹲守的?还是莱万主动通风报信卖主教练人情。但不管怎么说,加迪尔可不想把主动权落到瓜迪奥拉手里,于是还是不紧不慢地和狗狗玩:“您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呢?” “你不愿意告诉你的司机落脚地吗?” “如果我还没挑好呢?”加迪尔笑了起来,轻轻贴住狗狗的脑袋看向他:“您会一直开车带着我在慕尼黑打转……到整个城市都转完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瓜迪奥拉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有什么不好的呢?” “您这次比我想象的保守了些。”狗狗在舔加迪尔的下巴,但他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瓜迪奥拉看。多情的,含水花瓣一样的眼睛,很会骗人的眼睛:“我还以为您要邀请我回家呢。” 瓜迪奥拉喉头滚了滚,惊觉这氛围忽然变得着实要命。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 瓜迪奥拉的公寓比加迪尔想象中要大。他还以为对方会是那种活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随便应付应付生活、而且不准保洁来收拾掉这些东西防止自己找不到,就出门上班的人,结果这个大平层相当豪华宽阔,也相当简练。屋子里基本没有多余的家具和物品,仿佛是什么精装修的酒店总统套房。要不是瓜迪奥拉熟稔地拉开冰箱拿出喝的东西,熟稔地换鞋脱外套,狗狗也熟稔地直奔自己的宠物房去,加迪尔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住在这里了。卧室外做了个开放式的阳台,大得像个空中花园,往外看仿佛可以从这里掉下去。慕尼黑的夜晚还挺明亮的,加迪尔抱着腿在阳台上的一座柔软又宽大的大靠背椅中坐下,仿佛陷入了丝绒垫子里,任由晚风吹动头发,看着外面灯光璀璨,沿着道路闪烁,像城市的脉搏。 瓜迪奥拉端着杯子靠着卧室门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像站在艺术馆里欣赏一副画:“那是我最常坐的椅子,加迪尔。有时候我在这里面直接入睡……思考着球队的事。” “那就是坐在这里想我喽。”加迪尔还是看着外面,故意曲解意思回复。 “偶尔会——”瓜迪奥拉走了过来,把手里的香槟杯放到小茶几上。加迪尔低头看,金色的液体在里面优美地起伏落下,又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我不喝酒。” “这是主教练会喜欢的好习惯。”瓜迪奥拉笑着坐到了他对面的小沙发里去,手放松地交叠着放在腿上,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平时的“专属宝座”被加迪尔占据了。 “你只是偶尔想我,还想做我的教练?”加迪尔头抵着椅背,语气和夹枪带棒的内容不同,是非常柔和的:“真矛盾。” 瓜迪奥拉笑了,抓的却是别的关键点:“终于不用尊称了吗?我还以为你要把‘您’焊在舌头上了。” “我只是想到,你又不是我的先生。”加迪尔垂着睫毛说:“没有叫的兴致了。” “我不可以吗?”瓜迪奥拉身体往前倾,含笑盯着他:“没有考虑过吗……一点点都没有?” 加迪尔晃着手里的杯子,不想喝,只是看着液体在里面优雅地缓缓转动,小小的泡沫在灯光下钻石一样细闪,仿佛有一条隐形的鲸鱼在沿着杯壁巡游。他抬头看瓜迪奥拉,伸直手臂把酒杯递了出去,递到他的嘴唇边。他用小拇指撑在瓜迪奥拉的脸上,倾斜手腕,透亮的酒杯往前转,一派纯真样,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敬酒。 瓜迪奥拉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张开嘴就着加迪尔的手喝了一口酒。加迪尔的动作很柔和灵巧,手劲却不松,故意撑住了不放,任由有些实在来不及喝的香槟从瓜迪奥拉的嘴唇上流了下去,在他的脖颈上留下湿漉漉的水印,流淌到衬衫里去。 “啊,真抱歉。”加迪尔松开手,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我还以为你能喝掉一杯呢。” “而我还以为你会停下呢。”瓜迪奥拉按住他的手腕,神色还是镇定柔和的,语气却像是爸爸训孩子,教练训球员,老男人训调皮捣蛋小鬼头,问他:“这让你觉得有趣吗,加迪尔?” “有趣啊。”加迪尔认真看着他,语气乖巧:“佩普这不就来牵我的手了吗?” 瓜迪奥拉手掌触电般轻颤了一下,仿佛火焰忽然在掌心燃烧那么滚烫,本能地要放开,却又在加迪尔带着笑意的凝视中硬忍住了。他顺着加迪尔的胳膊手掌向上,摸到他的脸颊侧面,擦拭一块宝石一样:“有趣在哪里?” 加迪尔学着狗狗一样蹭了蹭他的手心,几乎要掉出椅子了。夜风里星光下,他的美简直让瓜迪奥拉感到这是一种暴力,一种无法抵抗,只能用占有去消解的暴力: “你该问你自己,佩普——你怎么这么烫?” 微波炉分界线。 瓜迪奥拉点了一只烟,手背撑在烟卷下面,防止有灰掉到加迪尔身上。夜已经深了,风又大又有点冷,却还没刮走他们身上热火朝天的余韵。加迪尔看了会儿烟雾在风里飘散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来拦截了它,想往自己嘴里放试试,被瓜迪奥拉捏住了手腕:“对身体不好。” “活着本身才对身体不好,没有活着就不会生病不会死。”加迪尔说:“吸口烟又有什么。” “什么强盗逻辑。”瓜迪奥拉叹气,但又拿加迪尔没什么办法,模糊感觉自己如果不答应的话对方有的是办法折腾他,于是说:“你又不会,可能被呛到。” “这么简单的事情……”加迪尔翻了过来,变成侧坐在他腿上:“你不能教我吗,佩普?” 瓜迪奥拉的畅想里,自己要教也是教加迪尔怎么跑位踢球的,想了很多,把他砍了他也预料不到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教学活动会是含着烟在嘴唇间交渡。加迪尔果然很不适应烟草的气味,健康的身体本能地把这种陌生的烟雾给呛了出去。瓜迪奥拉摸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叹息道:“我是不是要被多特大法庭判死刑了?” “犯了什么罪?”这次变成了加迪尔反问他,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瓜迪奥拉也没有回答,只是说:“冷了,进去好不好?我放热水给你洗澡。” 然而加迪尔却是在扭纽扣:“现在,我需要好心的司机送我去落脚地了……” 甚至不愿意留下来。等一下,我又为什么默认他想要留下来呢? 瓜迪奥拉越发感觉今晚自己实在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搞得一塌糊涂。他刚想出声,又被加迪尔忽然扭头亲了一下嘴唇:“别生气呀。” ……边角料微波炉分界线…… 他捂住脸一声叹息。而和情绪地震的瓜迪奥拉截然不同的是,加迪尔的状态还挺好的,很久没有过这么……懒洋洋地开一下手机,两个来自罗伊斯的未接电话,一堆穆勒发来的信息,全是问他从莱万家出来了吗要不要他去营救,加迪尔回他那是你队友家,不是魔窟,被穆勒秒回我只是担心你不开心嘛。 有什么好担心的,笨小狗,刚睡完你主教练回来,我开心得很呢,加迪尔悱恻,不过当然不可能说出来,只是回复穆勒让他小心点。切出来他还是给罗伊斯打了个电话,没瞒着他刚刚是和别人在一起,但也没说是谁。 反正对方怎么也不可能猜到瓜迪奥拉头上去。 “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罗伊斯很温柔地问。虽然说现在他们关系很古怪,但听到他的声音,加迪尔却有点本能性地感觉内心安静了下来:“明天要去马德里,后天也在那儿……大概大后天吧,最多再迟一点,我就回家啦。” “好,我等你。” 挂电话前加迪尔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和他问道:“你之前养的那只狗狗呢?” “怎么了?” “还是接回来吧,家里有条小狗也挺好的。”加迪尔轻声说:“其实……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狗狗。” “哎?????”罗伊斯尖叫:“是吗???太好啦!!!我明天就去把东西都找出来,去买狗粮,去买碗,去买小玩具,之前的可能都旧了它不喜欢了,还有还有——” 不管怎么说,哪怕没有“喜欢”,加迪尔也不会因为要照顾小动物就讨厌它们的,毕竟它们再烦人也不会有活着的人类可怕的,所以领回家里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听起来罗伊斯好开心,显然对方虽然能接受狗狗送给父母照顾,但内心深处还是很希望和它在一起的。又是为了迁就他做出的牺牲啊,加迪尔想。电话那头的罗伊斯却已经快进到了给狗狗改名字的事: 第148章 “虽然已经不能和你一起给它取新名字了,因为它很笨蛋的,应该是学不会新称呼了,但可以拿你的名字给它当姓嘛。等下一次打疫苗的时候顺便修改一下证件……” 加迪尔要脚趾抠地了:“不用了吧?会很奇怪……” “要嘛要嘛!!!这不是我们俩的宝宝吗?”罗伊斯撒娇。 不是宝宝啊!加迪尔苦恼。 第二天见克罗斯、坐他车去他家的路上加迪尔本来想把这件事给他说的,他基本没有会瞒着克罗斯的事情,但想想还是算了。加迪尔莫名担心对方忽然闷不吭声然后也领养个狗回家说这是他们的小孩(……)私生子怎么不算是孩子呢(不)不过他还是和他聊了小狗相关的话题,并说了感觉抚养狗狗也许会很有意思的。克罗斯依然想岔了,蹙着眉头问: “就这么喜欢托马斯吗?” “嗯?”加迪尔反应了一会儿,哭笑不得起来:“不是因为他才喜欢狗狗啊。” “那就好。”克罗斯一边说着,一边忽然踩了刹车后暂时停在了一个有绿荫遮蔽的路边,飞快地探过来亲了加迪尔一下:“我刚要开始吃醋,就又不嫉妒了。” 加迪尔微微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走啦,跟你回家呢。” 克罗斯顿了顿,重新启动车辆,握住他的手不愿意松开了,反正方向盘一只手也能打。这是个不安全的开车习惯,但这会儿速度不快,街道也宽阔安静。西班牙夏日灿烂的阳光一阵一阵地透过树木的缝隙,从他的脸上晃过,眼皮被晒得微微发烫。 加迪尔想了一会儿,到底没有甩开他,哪怕克罗斯握得并不紧。 “太好了,我也想要养狗的……这样的话,也许你这两天就可以去陪我看看领养……我上个星期才去过,但想到你要来,就先没做决定。”克罗斯忍不住在微笑,他其实是有点冷脸的人,这么一直笑的时候,露出牙齿,眼珠圆圆的,就有点可爱的笨蛋气:“我想领养比格!它们是实验犬,如果没有人领养的话,很多就会被安乐了。” 尽管没有宠物饲养的经验,加迪尔还是本能地感觉有点不对劲,是谁说过比格的坏话吗?他实在想不起来了,感觉克罗斯应该做过功课的,于是问他:“狗狗性格好吗?” “性格好啊,不然怎么能做实验犬呢。”克罗斯信心满满地说:“那边的工作人员讲他们除了有点爱叫以外没有缺点。可能还有点喜欢啃后院的草吧,不过家里院子大,没关系的。还可能运动量比较大,一天需要跑四个小时这样?不过也没问题,我做训练时候带他们一起就可以……” 这不全是缺点吗!加迪尔稀里糊涂地问:“所以为什么特别喜欢呢……” “长得真的很可爱。”克罗斯高高兴兴地说:“而且小小年纪就叫得很响亮,感觉身体很好。”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 刚进门的时候加迪尔就透过一楼客厅和庭院相接的、一整面透明的玻璃墙看到了外面那颗大树。夏日深深,荫深的绿和大片光扑进室内,他第一反应就是感叹了一声:“啊,好漂亮。” “你不讨厌它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觉得这棵树碍事呢。”克罗斯装模作样地故作镇定,因为要尽力装出可靠的样子说谎所以眼睛都不往他这边看了。 加迪尔却已经笑了起来抱住他:“骗人,你肯定是知道我会喜欢才买这里的。” 和克罗斯在一起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加迪尔也没法描述。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他头脑里明明听不见却好像又一直存在的某种噪音消失了,于是他觉得很安宁,安宁里还带着一种放空的疲倦,这种疲倦和硬要坚持生活的疲倦又是不同的。和罗伊斯想象中并不一样,他男朋友见情人时并不是热情百倍天雷勾动地火的样子,而是像小动物一样在对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贴贴,两个平时都算不上话多的人在一起碎碎叨叨地说各种没营养的话。 隔着手机屏幕的时候察觉不出问题来,处了一会儿后克罗斯却处处都能捕捉到不对劲。他第一次发现加迪尔有点迟钝是进门放东西的时候,对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拖鞋,被他问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克罗斯还以为他是第一次来他家里莫名紧张,还在那儿笑。但等到过了没多久榨果汁喝,加迪尔自己说要去冰箱挑水果却又莫名其妙愣在那里一会儿时,克罗斯才起了疑,更用心地看他。说是发呆其实有点太过头了,加迪尔放空的时间是非常短的,短到大部分人可能不会捕捉到这种异常,只当他是在“想一下”事情这样。比如以为他只是在选一下拖鞋,选一下水果。 可克罗斯熟悉的他从来不用想一下这种事。 这也许还可以算是他多想了。端着果汁一起看完房子,看完院子,看完大树,还一起在克罗斯在树下新做的秋千上荡了一会儿后,克罗斯越发确定自己没搞错。加迪尔确实和他预想中那样很喜欢这棵树,但是却不像他预想中那么快乐。他想象中加迪尔的喜欢是他们一起爬到树上去坐在蝉鸣里接吻,耳朵被震聋,手牵手互相抵着额头蹭头发;现实中加迪尔的喜欢是和他一起肩并肩坐在秋千上安安静静地抬头看树发呆和说话,连晃的动力都不大有,脚过一会儿踢踢地面晃掉,然后就忘记了;停了一会儿后又踢踢地面再晃晃,好像要睡着了,或者融化到这片森绿中去。 “困了吗?”克罗斯轻声问他:“我们睡午觉去好不好?我现在和西班牙人一样,也开始习惯睡午觉了。” 加迪尔没有拒绝的理由,尽管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昨天睡眠时间和质量也还可以,可其实落入枕头没多久后他立刻就翻翻身靠在克罗斯怀里睡着了。想想其实也是正常的,因为生活里做什么都倦怠消耗,所以自然想要休息,正常来说是凭借着良好的生活习惯和意志力才没有选择睡觉,但真的带他睡,他一下子就失去意识了。自己说自己要睡的克罗斯反而是完全清醒的那一个。阳光透过浅层的遮光窗帘后还透了一些进入屋里,他把下巴搁在加迪尔的头上,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金发和肩胛骨,看着光斑在他的发丝上晃动,宛如无声摇曳的蝴蝶翅膀,摸出他瘦了。 大概是下午睡多了,晚上加迪尔睡不着了。虽然其实他也分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最近他的睡眠质量都算不上特别好,入睡困难,睡着了又总是醒不过来、强行被叫起去上班,虽然说睡眠时长还可以,但总是每天刚起来就累累的。往常因为是和罗伊斯一起睡,睡不着加迪尔也会闭上眼睛静静地不动,所以都快忘了自己入睡时间很长了。今天和克罗斯在一起就完全不行,明明加迪尔感觉自己呼吸很平稳,让他自己听他都觉得这是睡着的人,可是克罗斯就是知道他还醒着呢。 “怎么了?”对方打着哈欠摸他的肩膀。 加迪尔也想问:“你怎么了?你怎么还没睡着……” “你心跳速度不对。”克罗斯轻声说:“我在数啊。” “什么啊。”加迪尔嘟哝着把腿架到他身上,伸出手揪了揪他的脸:“这什么古怪行为?你没有小羊数吗?” 这是很玩闹的互动,两个人都笑了,小孩子一样互相粘成球翻来翻去玩,等头发糊眼了才停下来。加迪尔亲了会儿克罗斯,误会了对方的诉求,轻声问他: “是想做吗?……” “不,不要。”克罗斯立刻坚定否认,抱紧了他:“就这样就很好了。” “你下午也睡多了吗?你明明说你困了,已经习惯午睡了。”加迪尔捏捏他的耳垂:“怎么还不休息呢?明天你还要带我去看小狗的。” 克罗斯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是藏不住话,也不想藏,就直接问他了:“你看起来好糟糕。” 加迪尔懵了一下:“啊?” 然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有点沮丧地叹了口气:“有这么严重吗?我还觉得我今天挺好的呢。” 挺好的都这样,那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克罗斯真有点心纠起来了,现在距离他们上次在欧预赛里见面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加迪尔也没说什么,他踢球的表现也很正常。一般来说,人们总是把球员的赛场表现和赛场下状态挂钩的,场上状态不好的话,往往是场外出了问题;同样的场外情况不佳的话,场上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克罗斯没法亲眼见到他,更多时候只能是看电视,看报纸,看他们的聊天记录,拨通电话听那头加迪尔的声音,这些信号中他都是正常的,可现在在他面前的加迪尔不正常。 “我很担心。”克罗斯低声说,抵住他的额头。 加迪尔本能有点想逃避的,因为硬让他说他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来。他这样顺风顺水充满好运的人生,他现在这样平稳安定富足人际关系良好的生活,他还要说自己痛苦,别人很难不觉得他矫情得要命,或是太不知足。加迪尔自己也会批评自己有点太不知足,实际上他实在是说不清自己哪里不舒服,所以越发体会到只是作为人活在人类社会里这件事本身让他难熬。也许他只是基因变异了,单纯不适合活着呢?他越发不太能感受到幸福,痛苦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只是倦怠。 第149章 好想抛下一切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啊。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想到这里其实已经是很接近“没有人的地方”了,克罗斯是从来不会对他展现出某种评价或判断或焦虑的,现在又远在马德里,好不容易来和他见一次,所以和他说也没什么关系。加迪尔试着组织一下语言描述自己的情况: “也没有什么啊。你看到了,我吃饭挺好的,睡觉也挺好的,踢球没问题,身体很健康,心情也不错——” “但你看起来像是累坏了。” 加迪尔趴在他胸口看着他,有点苦恼地说:“我确实有时会感觉累,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要做很多很多事情,所以累也是正常的啊。” “不是有时候——是大部分时候。”克罗斯强调:“你连换个鞋拿个水果都叹气。” “我哪有叹气!”加迪尔睁大眼睛。 “心里叹气了,被我听到了。”克罗斯严肃道。 加迪尔一下子笑了,指尖搭在他的脸上:“我们toni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呀。” “你也要依赖我一点哪。”克罗斯抱住他,闷闷道:“最起码告诉我你是哪里不开心了。” “好吧。其实我踢球不开心,吃饭不开心,喝水不开心,睡觉不开心,干什么都不开心,只有和你在一起才开心。这样好不好?” “不好。”克罗斯低声说:“换一下吧,我宁愿你不喜欢我、和我在一起不开心,也想要你吃饭能开心、喝水能开心、睡觉都开心,干什么都开心。” “像是在说绕口令一样。”加迪尔打了个哈欠。 克罗斯问他:“你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他们比较会哄人的,很专业。” “……我不敢。”加迪尔其实是不想,但“不想”在嘴唇边绕了一个圈,还是换成了“不敢”。毕竟连心理医生都不想看,很可能会被当成那种病入膏肓放弃自救的病人吧?换成不敢的话,就显得他没那么严重,还在很理性地思考似的:“有太多事情不能说了,万一被医生泄露出去就完蛋啦。我自己还是小事,和别人的是绝对不能……” 他们这些关系随便说一个出去都是惊天动地x丑闻,怎么也不能告诉别人的。 因为确实有过这样的案例,主要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碰到一个就完蛋了。也许业内一万个医生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是很有道德的,可万一碰到一个不守规矩的就糟了。他们有的是泄密手段,甚至个人都不必卷入其中,简单点的,直接模糊细节、匿名售卖,球员下个星期还傻乎乎来做咨询说“不知道谁向媒体出卖了我的隐私,我好痛苦,我怀疑是我以前玩的那哥们”;复杂点能卖高价格的,伪装成“文件失窃”这类事情来点石锤,买个人专业顶包,干一票大的就洗手养老了。克罗斯烦躁起来,但还是觉得加迪尔不能被吓倒,应该看医生: “我让我经纪人找,你要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再签保密合同。现在这样的事已经很少了,总是要看医生的。” 总是要看医生的吗?加迪尔这一瞬间思考的却是很抽象的东西,他在想,如果感到痛苦麻木不是一种病,如果和很多人做情人不是会被社会审判的罪孽就好了。他不是觉得这些条条框框是错的,因为痛苦是病人才会治才不会死,种群才会继续繁衍,不然不是很容易就灭绝了;因为爱有占有欲所以大家要保持专一的关系,不然大部分人是受害者。这些都是很合理的,可光是想想,他就又开始疲倦了。人类社会的大部分规则都是很合理的,良性运转的,所以不能走入这种运转,错的是他不是吗?可改正如此辛苦,又为什么非要辛苦呢?加迪尔宁愿忍受这种可能算是痛苦的麻木,也不想辛苦去改变,因为他已经很累了,他没力气。 “如果我能变成你的树就好了,那样就没有这些麻烦事啦。”他贴着克罗斯的胸口,听他强劲到像是有头小牛犊在踏地板的心跳:“你最多会在秋天发愁我怎么掉了太多叶子,担心我变成丑丑的秃头树。” 克罗斯没动静好一会儿,加迪尔抬起头来看他,怔住了,对方已经哭得耳朵上都是泪了,伤心地说:“对不起,我太过分了。我明明想说‘就算变成树也没关系,秃头树我也会喜欢的,冬天给你裹衣服’,可是却说不出来。我做不到,你什么样我都会爱你,可我还是不想要你变成树,加迪尔,我不想要你离开我……我太自私了……” “没事的,别哭,别哭。”加迪尔撑起身往上凑点,温柔地吻掉他的泪水:“我知道的,toni舍不得我,所以我不会变成树的,不然你得抱着树不吃不喝的哭惨啦。那我可舍不得呀。” 第99章 死亡if(上) ============================= 不算很多年后抬着棺材迈出教堂门的瞬间,穆勒回想的是他和加迪尔开玩笑说我们去私奔吧的那个夏日夜晚。后面乌压压跟着一长串人,他不看他们。教堂外围的全是摄像机在拍,他不看他们。天色暗,但雨水不大,只是让人觉得潮湿和涩眼睛,发尾和袖口会被慢慢打湿,昂贵的皮鞋沾上泥点子。皮鞋在地上踩出安静的啪嗒,啪嗒声,仿佛是永远不会停歇的某种序曲。天地广大,只有压在他肩头的棺材的重量和淡淡的木头香气是真实的,除此以外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食言了,我食言了。一整条漫长的路上,穆勒一直在翻来覆去地和自己说这一句话。如果那个时候他们真的手牵手逃走了,现在搭在他肩膀上的将会是加迪尔柔软的脸颊……而不是一块隔着衣服也能将皮肤压出血印的,冰冷沉木。 “你总是要吃东西的,toni。”经纪人一边站在克罗斯的房子里检查他空空如也的冰箱,一边叹气举起手机点外卖:“你知道,我不是这种私人助理性质的经纪人,我要回公司上班的。都两三年了,我才第二次到你家里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别扭,也很不舒服,我也不会假惺惺地要求你振作或是立刻恢复训练……我只是想请求你吃点东西,作为朋友。” 克罗斯却只是趴在沙发上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后才说:“我会吃的,你先走吧。” “我给你安排了心理咨询。遇到这种事情不是你的错,我也知道你一定很难过,可是生活还得继续……”经纪人停了一会儿才小声恳求:“你会去的,对吗?” 莱万按时参加了季前训练,他是归队最早的球员之一。他假期里也没放纵,身体状况保持得相当好,训练也很卖力,虽然话不太多的样子,不过这是正常的,上班第一天很难有谁有什么太好的心情。队医给他做各种指标测量时很满意,只有一件疑惑的地方:“最近没吃好吗?还是没睡好?你瘦了快三公斤,这可是很大的下降了,我需要知道具体的原因。” “没有什么。”莱万轻描淡写地说:“我很好,您也看到体检报告了。近期我会调整饮食,半个月后没长回来再说吧。” 队医于是也赞同地点点头,莱万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他问心无愧,可以说在任何人,任何镜头面前都表现得再正常不过,甚至对着关系好的官方记者打了招呼,对着摄像头微笑说了hi。可临走前在卫生间中只是洗了个手的功夫,他就低下头无法克制地呕吐了起来。虽然强压着自己吃了很多东西,但现在一次性又吐了个精光。 吐到最后没有东西可以吐,于是苦到仿佛带着心脏一同脱卷走的胆汁吐了出来。他拧开水龙头冲掉脏东西,拿了手帕来擦干净台子,然后把手帕扔进了垃圾桶。打开门时正等在外面的人稍微一惊,但看到是莱万,又笑了起来:“是你啊罗伯特!新赛季快乐——” 快乐?快乐。快乐…… 莱万本能地微笑着,却感觉五脏六腑又在翻滚着。 罗伊斯又伤了,这是他三年来的第七次伤病,万幸只是个小的,养两周就能复出了。他现在住在了父母家里,在他们的强制要求下——罗伊斯感觉他们就是担心自己会自杀。但实际上他不会,他都不知道别人对他的这种担忧的念头是哪里来的,他才不要去死。今天是星期一,八月的倒数第二个星期一,周末时候他还要去马德里给加迪尔扫墓,给他带上一束花,花中间放着一个小狗毛揉成的小圆球做礼物。如果他死了的话,别人都不去看望加迪尔该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死后还能不能相会,如果不能的话,那他就只有活着的这段时间还可以陪伴他了。 爱本该至死方休的。加迪尔的爱结束了,但他的没有。或者正因为加迪尔的已经结束了,罗伊斯更恨不得自己可以活一千年,一万年,此爱绵绵无绝期,最好只要地球没有爆炸,这个世界上就永远有人不要忘记他,要继续爱他,永远,永远……直到恒星坍缩,生命的尽头。 “按照已经公证的材料,我会把遗产捐赠给……”诺伊尔第一百次关掉加迪尔的录像,因为看了太多次了,所以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他都快能背下来了,这段录像就像是一块被吮吸到没有一丝糖分、只剩下了刺痛口腔的尖刺的甘蔗,正常人的本能都会是吐出去吧?但发了一会儿呆后他却又打开了视频,于是加迪尔温柔的眼睛温柔的脸又一次出现在屏幕上,显得那么自然和平常,就和封上棺材前,他站在棺木右边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第150章 他也和那时一样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扶住盖子,却只是蒙住了屏幕。难以相信肌肤好像依然透着血色,依然珍珠般细腻闪耀的加迪尔死去了。这种说法太老土,可亲眼见过他的人一定也会怀疑他只是睡着了,是医院搞错了吧?然后他此生第一次摸到一个冰冷的,冰冷到在夏日中也毫无温度的加迪尔,才在被人们拉开后第一次有了实感。可是接受是种巨大的创伤,就好像为心脏兜底的一小块布忽然破碎了。于是在那一刻他也死掉了一次,从百米高楼一跃而下,轰的一声,砸在那棺木幻化而成的、巨大坚硬的地面上。 “我是多么爱你,我的小玫瑰……” 带着笑意的优美歌声伴随着自带的杂音在原本安静的车厢中响起。“哎?这是什么歌。”,一直在安静开车、有点憋坏了的司机好奇地从后视镜里和拉姆对视,友善地用着不太流畅的英文和他交谈:“是您自己唱歌,录,录,怎么说来的,哦,录制的吗?” 拉姆看也没看地挂了电话,仿佛一点都不想被打扰,却没有把手机调成静音。他好脾气地摇摇头,甚至笑了笑:“不,是我爱人唱的歌。” 爱人?男的?司机被吓了一大跳。但因为对方已经下车了,他没来得及再仔细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总觉得有点眼熟。 应该是开玩笑的吧,司机边掉头边想。 拉姆在加迪尔的坟前发现了不少花,这是不奇怪的,这里的花就没停过,他熟稔地认出了施魏因施泰格和克洛泽送的花,他们俩买的总是很固定,而波多尔斯基总是在施魏因施泰格的花里放一份巧克力。奇怪的是在正中间有个玻璃小盒子,里面非常珍重地垫着红丝绒,中间放着一颗小红球。他怔了一下,记忆确实翻滚过什么,但没想起来,直到翻过盒子看到底面的纸条,才从脑海的缝隙里锁定了它的痕迹:是加迪尔玩了半天就弄丢了怎么也没找到的那个小红球,诺伊尔送给他的那个训练用小红球。 “我一直幻想,等你某天会发现,来找我要回去……但一切都再也没可能了。” 果然是被谁给藏起来了啊。 拉姆认不出这是谁的字迹,应该不是会给他写圣诞贺卡的人,那就不是拜仁的球员了。是谁呢?如果是以前的他的话一定会用心去找吧,可现在他觉得没有必要了,只是很小心地轻轻把盒子放回原位。他整理好花束,掏出手帕来用心擦拭加迪尔的墓碑。没有照片,加迪尔在遗嘱里说了不愿留照片。也没有墓志铭,因为加迪尔也说了“我的人生不值得纪念”。没有名字,也没有出生的时间,因为加迪尔还说“我的出生和存活都是个错误,让我们终于可以修正它”。最后墓碑的中间,只刻着死亡的时间,精确到年月日,他挑选好的日子。 7月24日,如果没有死掉的话,就得按惯例在明天过生日了;而且死在25岁的话,想想也知道穆勒会很难过。尽管加迪尔自己觉得在他的号码里死去也许挺幸福的,不过还是算了。 就永远停留在24吧。就像拿掉钟表的电池,看着分针最后迟疑着晃动一下,然后永远地停驻在那里。 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如此珍重准备、全心全意期待的时刻。 “因为知道这不是报复和怨恨,所以我更痛苦了,宝贝……”拉姆抚摸着这行浅浅的凹槽,感觉像是有无数的针从里面伸出,扎进他的指甲,硬生生把它们撬开:“死亡带给你最终的安宁和幸福,可我却这么自私,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祝贺它。” “我整夜整夜地做梦,梦到如果我收到那条短信时没有睡着该多好,我有那么多个凌晨三点是没有入睡的,为什么那一天我睡得像头死猪一样呢?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给他打电话,冲进他家里呢?再早两个小时,不不不,再早一个小时,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咨询师平和地与他说:“马茨,不是这样的。加迪尔的短信是定时的,发出来时他应该已经……这不是你的错,即使你那时候醒着,也不能改变什么……”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胡梅尔斯捂着脸,手肘撑在膝盖上:“不是这样的。” “你会梦到他吗?你会觉得他在责怪你吗?” “我会梦到他,但和那两天的事情都没关系。”胡梅尔斯低声呢喃:“我梦到……” “我什么都梦不到。” 第一次做正式心理咨询的莱万这么和医生说道。对方再次检查了一下他的病历,确认诊断医生写的的确是“非厌食症,因偶发创伤造成一月内生理性呕吐、无法进食,有闯入性创伤性体验重现,频繁出现相关梦境,并在醒后继续主动“延续\"被“中断”的场景,产生强烈的情感体验。”,问道:“连加迪尔也不会梦到吗?” “……不会。”莱万说:“我没有办法去参加……,我也不会去看他,我恨不得一辈子都要远远地绕开马德里。之前我想过转会的念头,但现在我宁愿……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去给皇马踢球的,我恨那个地方。” “为什么呢?你们的关系很差劲吗?还是说你很痛恨他死亡的选择……” 莱万本能地说:“不要讲那个字。” 医生点点头,在笔记里写下“对遭受过的创伤持回避态度,说谎,否认梦境,或真的已开始遗忘、否认上一阶段的创伤感受”。 第100章 死亡if(下) ============================== 《#加精 #hot 一开ins就看到他还在想他》 1 楼主 我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 2 又到今天了吗?好痛苦……崩溃,彻底崩溃…… 3 我也刷到了,或者说我是蹲着点等到的,一点也不意外marco今年还是卡着点发…… 4 他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呢? 5 应该问他们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反正我是走不出去了。 6 也有人早就不care的吧,虽然cp粉还在擦甲板,但其实正主早move on了……我不是喷的意思,毕竟都十年了,不可能一直陷在往昔里不好好生活的。我有时候甚至觉得看开的人才是加真的希望看见的,毕竟他是真的很希望大家能幸福,很希望自己能被忘记。 7 话是这么说,可是谁真的能看开,谁能真的忘记……除了一些钢铁之心的波兰人…… 8 能不能嘴巴干净点啊,明知道我爸是事情隐忍在心里不愿意炒作的,还天天往他头上扣屎盆子,有完没完了。 9 楼主 不要吵不要吵,珍惜点id吧,在这种话题里还引战吵架的马上通通封号一个月。 10 嗯嗯嗯,对对对,你赛博波兰爹最深情最忍辱负重,连葬礼都不去,十年生了三个小孩拿了买了两座庄园拿了一个世足,他过得好得很呢,幸福着呢,关我们加什么事啊?死人粉不要再蹭了不是万粉名言吗?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磕下万加这种血糖的,我真服了呀。 11 前面有人刚打起来就没了?封的好快。管理员也在睡不着在看帖子吗?睡不着啊,我其实没有很痛苦,就是觉得惆怅,一直在刷ins。 12 每年这个时候论坛里就大吵一次万加到底是真是假都成传统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俩的事情就是蒙在雾里头,爱的记录好多,恨的记录也好多,都是真的……爱恨都是真的,“无法忘怀”和“想要忘怀”也都是真的,除了正主没人能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种事实就这么让人难理解吗…… 13 正主一个长眠地下,一个像是锯掉嘴巴了,确实很多人没法理解。 14 其实我一直觉得“不愿意说”反而是一种非常强烈的说,好吧?如果万真的像格策一样写回忆录纪念挚友、对着镜头掉眼泪、每年穿球衣献进球纪念、五周年十周年办个追悼会什么的,我反而要觉得他是真的在慢慢走出去了。正是因为本来他这种人不应该如此回避这件事,但他却回避着,才让人觉得这段关系像石榴一样,拨开来里面全是血红的心结成的腥甜的籽,无法容忍任何人去打开它。 15 看笑了,嗯嗯嗯,别人十年如一日扫墓上坟哭老婆不婚不育是作秀,万子一忘皆空旁若无人地幸福生活才是真爱哈。你在x江写冷冰冰地洗内|裤来惩罚男主的娇妻大作的啊?这种话骗骗姐们可以,别把你自己也给骗了。 16 求求你们别吵了,想讨论万加恨海情天的出去另开楼行不行?外面上千个相关帖了不够你们骂的?今天真的不应该吵架,一年三百六十四天里,大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但现在,我们应该全都安静下来,在这里给加放一束花。 17 花+1 18 花+2 …… 250 楼主 天,才刷到原来穆勒哥也发了……(截图) 251 我以为我看到歪的之后已经不会崩溃了,我的心已经死了。我错了,我哭得好大声。 第151章 252 “尽管你现在肯定不认识我了,但我依然期望活在有你的星球里。十岁生日快乐,小天使。”,怎么想出这种话的,他到底怎么想出来的,匪夷所思,我眼睛也袅袅了。 253 他不是说过自己不太相信轮回转生这一套的吗?难道是我记错采访了。 254 那是加那个之前了。俄罗斯世界杯后他有个专访,合作的记者是巴西世界杯的时候和加关系不错的,所以采访结束后他们还在闲聊,开玩笑问起来感情状况,问他为什么0绯闻。毕竟穆勒哥离谱的单身到死一样的劲头你们懂的,他不光是不婚恋,他是男的女的变性的都不粘,天天就养马养鸡养兔子,都快被全国上下当成神经病了……结果他忽然隔空点了点她的肩膀问“那你又为什么还穿着他的旧球衣?” 255 不是说没石锤人家记者穿的是加的球衣吗,罩在外套里那么严严实实的,又是有人盗拍的采访花絮,官方根本没有这个料,画质差得要死,当时穆加区里扒了三天三夜都石锤不了。 256 话是这么说,但就请问还能有谁是穆勒哥嘴里的“他”了,谁能让穆勒哥隔着厚外套就从一点领口认出里面的球衣款……但凡能有一个候选人我也不把这料当真。 257 彻底崩溃,彻底疯狂,彻底崩溃,彻底疯狂! 258 加迪尔真的……虽然我只是单纯看脸吃吃他的老料,但每次看到这种故事都情不自禁感叹他是真的又朱砂痣、又白月光。 259 毕竟是真的走了,而且走得太早了。 260 十年了也想不清他到底怎么了,这大概要变成蹴鞠圈传世谜题了。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他冲着镜头飞吻的那张照片,那么青春无敌神采飞扬的,立刻心如刀绞了真的……他应该是真的很讨厌这个世界吧,所以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261 不是说抑郁症吗? 262 但他心理测评结果一直很好。而且最后紫砂的执行力高得不像是重症患者。他要是不想吃不想喝躺在床上没法踢球状态大下滑和周围人关系崩坏才更像是抑郁症吧,可实际上他欧洲杯里还在和队友一起超神夺冠呢,所以新闻出来那天蓝鸟崩了几个小时,这种事情真的太难以相信了……(我不懂专业知识,我乱说的) 263 心理测评真不好说,那时候球员都是自己私下找医生,俱乐部安排的检查和咨询很多就是走形式,所以没准他情况很差但是大家根本不知道。老胡不就到现在都还对这些事耿耿于怀。 264 他今天发了吗?应该会发的。 265 肯定会发的。但他肯定还是很痛苦。 266 我感觉他是最痛苦的了,不是说其他人没有他这么伤心,而是其他人没他这么波动。感觉他时而若无其事时而全面崩溃的,都十年了前几天还有人拍到他在马德里的酒馆里买醉大哭。谁敢信啊,他职业生涯末冷酷和横分手转会拜仁、又找名模结婚的那一会儿,我都觉得他是万子二代了,终于想起来自己为爱所困留守横是多么傻屌的行为,彻底黑化觉醒走上什么冷酷无情名利路。 结果就因为比赛时候对手说加两句阴阳话他就和人家硬干起来,骨头都打断了,然后就这么拾掇拾掇退役了,老婆也不满意他在婚姻里冷淡还不乱玩的,很快就离婚了。就好像他努力搭建的新生活和新自我,依然在有关加迪尔的事情面前不堪一击。就好像他还是那个二十几岁蹲在老婆面前被对方摸摸头发就傻笑的笨蛋,以为自己很酷很有魅力很man但实际上只是乖巧大狗蹲蹲,腻乎劲都快溢出屏幕了……他就是很喜欢他啊,从来都藏不住的喜欢…… 267 还是道行没有莱万深,没有那种奖励自己两个汉堡都能因为负罪感吐出去的变态自控欲。 268 万子到底是在自控还是在自虐? 269 这问题不是讨论过八百遍了,他当然是喜欢自虐,自虐让他很安心,自虐让他觉得自己给这个□□一样的世界缴纳了租金,付出了代价,于是他可以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270 说个笑话,有些简中女觉得她们比莱万自己更懂莱万喜欢什么。 271 是啊,简中女就是懂啊,简中女懂他喜欢加迪尔,他自己不懂。 272 他其实也是懂的吧,正是因为懂所以更不允许自己喜欢了。就好像快渴死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喜欢干辣椒一样,有些爱慕是会伤人性命的,万子一看就是那种惜命的家伙,毕竟他的命很贱(不是骂他,是说他出生在波兰属于投胎到辛苦地方了,哪有发达国家中产白男小孩容易),能顽强生长每一节都很不容易,他可不能浪费掉。 273 别淘万加了,不管万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反正是真的不懂。而且别再打架了姐妹们,万子喜不喜欢加迪尔到底有什么重要的(痛苦脸emoji),加根本不缺人爱,他自己可能也并不在意万对他什么感情吧…… 274 但是加偏偏真的是应该在意过的(心绞痛) 275 我都不想提了,谁敢信当年万加也是一款蒸蒸日上的小美帝,说出这个话我自己都觉得荒谬……但是他们关系超级好是真实存在过的,好得让人吃惊那种。波兰那边的媒体扒出了万甚至把加带回家见妈妈姐姐和去给他爹上坟,我他爹提起来都感觉疯了,谁知道后来会变成那副阴间样的。 275 从万忽然官宣转会开始就是离婚大戏,但那个时候大家还是嗑生嗑死的吧,因为感觉他们俩真的都好执拗好在乎对方。万各种社媒发癫和后来主动求和好时候那个捏脸对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276 捏脸根本不是求和好,捏脸时候已经阴间得不行了。但他们俩真的突出一个互相伤害藕断丝连,很黑泥的一种关系。 277 真的黑泥,婚礼上夫妻俩戴着加迪尔送的胸针……这件事要不是安娜亲口承认,给我编我都编不出这种剧情。之前谁能想到他个神经连订婚都不邀请加迪尔,却要戴着他送的爱情鸟按着圣经立誓?谁他爹会戴着“我不想去他的葬礼的那个人”送的胸针结婚,把这玩意放心脏前掌心下轻轻摩挲呢?每次想到我就感觉头皮都发麻。 278 没事,万粉会说这是安娜逼他的,他才不在乎自己婚礼戴什么珠宝,都听老婆的。 279 加人都没了当时还被拉出来又辱骂一波,说他表面清纯圣子实际私生活混乱,是阴魂不散破坏人家家庭的男小三,要是还活着肯定作恶多端。毕竟不管是万想要戴还是安娜想要戴还是他俩都想要,都挺诡谲的…… 280 光看着就又开始痛苦了,有时候我会产生很极端的想法,加是不是就是不想面对这些光亮表面下人类疯狂又复杂的情绪和念头,他才想要离开的? 281 德拜德横真的全是疯批,考古巴西世界杯的照片和视频我都还会被吓到,感觉他们能把加生吞活剥了那种劲。 282 那张经典的宽加穆三明治图sos,我到现在都记得宽手指嵌在加腰侧面那个力度,毫不怀疑衣服掀起来加的腰能被他捏青了。 283 但宽师真的超爱,他很少有那么外露乱捏人的狂热时刻,大部分时候都温情似小羊,最多眼神火|辣点(对不起太老土了) 284 宽加党就会说加是为了宽才在马德里选墓地的。 285 贴什么金呢,加自己说得很清楚了,只是“想要睡在温暖的地方”。 286 那他完全可以更往南点,南欧不香吗,南法南意多好啊……哪怕是板鸭内巴塞罗那也绝对比马德里更合适。 287 虽然我不觉得加是为了和宽在一起(毕竟宽还要过早着呢),但不得不承认他选马德里应该是有种眷恋感的吧,就类似于“有我认识的人在这里,所以这里不是陌生的土地”。 288 不如大胆点,直接说睡在爱人在的地方就不害怕。 289 关键就是不爱啊,如果真的爱的话怎么舍得离开宽,怎么会舍得偏偏要离开德国葬在马德里……我都没法想象宽师看到遗嘱时候是什么心情,换成是我我真的会疯。这种感觉类似于“我对你的偏爱就是我更敢于靠近(伤害)你”。 290 太痛了,最后一点依恋和喜爱用在这种地方,孤注一掷跨越千里离开家园连根拔起地来见他,但不是活的,是棺材,我要是宽我一辈子都走不出…… 291 宽那个夏天瘦了整整十几斤,到现在我都觉得他没完全长回去。 292 蹴鞠人有蹴鞠人的苦夏。 293 楼主 其实我是铁血歪加人,我入坑迟,是从喜欢歪开始,再喜欢他的cp,一开始甚至有点烦“万人迷白月光”无处不在,歪别的cp经常被ky,感觉大家都不是喜欢歪只是喜欢拿他当磕糖工具人一样。直到歪那年照例发了加的照片后我才真的意识到他们很真,没忍住入了歪加坑,从此无法自拔,于是慢慢喜欢上加的(也没有那么喜欢,毕竟他真的离开很久了)……但今晚到现在忽然哭好久,我从来没觉得加这么鲜活过,也从来没觉得他这么彻底地消失着。刚刚翻到k神的照片我真的破防了,他转发了十年前他和加在预选赛的合照,当时他已经转职国家队助教打算欧洲杯也跟队了,穿着教练那套衣服、围着围巾搂着加的肩膀发了一篇社媒,配字是“新的起点”(截图1)。现在他发的是“我的孩子”(截图2) 第152章 294 草……草……上天啊……难怪隔壁k加区疯了……天哪……天哪……老头你……天哪…… 295 “我的孩子”,k神你……你也疯了吗,他不是你的孩子,你没能养育他,也没能留住他…… 296 楼主 我最难过的是k已经是不老男神那种了,也还是比十年前添了点皱纹——可加还是照片里这个样子,他真的再也不会长大,不会衰老,他真的变成平面里的永生花,变成标本了。大家只能隔着玻璃去摸,亲冰冷冷的屏,眼泪也从光滑的表面流走。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到底怎么才能碰到温热的、真实存在的他?如果再也不能触碰了,那他这些活过的一点一滴,到底是对活人的安慰还是惩罚。 297 除了歪,每个人都会觉得这是剧痛惩罚吧(闭眼) 298 歪也不是不痛啊,他只是太坚强了……就好像浑身骨头都被敲断了但还是要爬起来走路一样……他对加的爱就是让他无论如何都接受对方的决定,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别人说加做错了,哪怕死亡也不是错…… 299 也蛮疯的,真的() 300 真不知道大家怎么会觉得歪精神状态好的,当时加走了的时候他差点把人冰冻起来不同意下葬(……)那么大一个挚友、队友、爱人抛下他走了,遗嘱里(如果没有非公开私密内容的话)都没多提他几个字,他精神状态怎么可能好啊。 301 有时候无比疯狂就是反而会显得很理智的。我甚至会觉得是疯狂在支持他血淋淋却脸上带笑地活下去,这种笑就好像是小丑拿刀划出来的口子一样,命运就是他的小丑。 302 歪加是真恋人吗?我的意思是不是磕cp磕的,他们是真南桐那种?很抱歉问了若只问题但因为入坑迟加很多老帖都被删掉了,我实在糊涂。 303 是真恋人啊……我感觉歪就差直接承认了。 304 反正加走后开始,他从来没否认过就是了。真的好疯,这种事放圈里简直是能害死他的,如果不是因为加走了大家强行无视,绝对腥风血雨…… 305 爱人死了都不能承认关系,换我我比他还疯。 306 哪怕歪想一了百了爆雷算了,加肯定也不能接受的吧。前两天还翻到横的古早综艺,主持人开玩笑问加“marco最重要的朋友是谁”,两个牌子是他自己和足球,其实是想哄他说自己的,结果加毫不犹豫举了足球。他当时神情好郑重,说歪一定会在横实现梦想,会在这里功成名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这些话现在再看简直是某种诅咒。经常会想歪午夜梦回的时候是不是也点开这个视频,看完了咬着满嘴血让自己坚持下去…… 307 每次看到这个访谈我都会想死。我都不知道加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如果是对的,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恋人心中没有事业重要并坦然接受是种什么感觉?如果是错的,自顾自认为自己在恋人心中没有事业重要,并轻而易举就放弃自己了,marco会是什么感觉?歪加真的是苦瓜糖,外壳是蜜做的,结果走进来一看处处是虐点。 308 加所有cp都是这样的了。大家心被他夺走了,今生或许再无悲喜……(没有在玩梗,连我这种没见过他的陌生人在上头的深夜都会产生这种感觉,看着老照片先情感海啸,接着麻木) 309 别人都不说了,当时连新总这么阳光健走的都明显消沉了好久。 310 天啊,诺伊尔以前很阳光吗,我看球开始到他退役,他一直是那种感觉能把对面前锋日、死的阴沉可怕模样(……)我已经吃了八年他是丧病矿工的人设了忽然说新总以前是阳光开朗型我真的无法想象&%¥# 311 可以去新加区看老帖,新的可爱程度能在凌晨三点把你的眼刺瞎。他以前会是那种把加举起来幸福贴脸的人谁敢信,整一个恋爱期荷尔蒙散发的快乐男,每个无袖背心都是老婆看我的骚包模样,后来就变成了“看什么看一胳膊勒死你”。 312 新会发缅怀贴吗,我去翻了一下他的ins没找到。 313 他不发的,但是和万那种不一样。万你是真的分不清他是在刻意逃避还是真的看开了,新是明显伤得很深所以没法面对这件事。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所以现在好多人都不知道,当年是他给加盖棺的。 314 不是有个真真假假的老料说他当时盖不下去要去摸加的脸被人拉住,跪地上扶着棺木哭了的。要是换成我干这个我也受不了。 315 天哪……我疯啦……最后一面就是亲手把他封进棺木里……天哪…… 316 不是也有说是队短盖棺的吗,因为别人都做不到。 317 所以说料真真假假分不清,还有人说是丧事是小猪出了很多力气操办的。除了他们当事人真的不知道多少具体情况了。 318 那天媒体现场被折了多少相机和内存卡都说不清,留下的照片大多也还是在外场的了。 319 别说照片了,一说就心绞痛……穆勒哥那张雨中抬棺照将成为永恒的be圣经图,氛围惨痛到不明就里的圈外人都老拿他代餐。再也想象不出比这个更超越的了……属于是看一次痛一次的水平…… 320 谁能想到是他在第一排抬棺啊,葬礼前后的事情真的是没法细想,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怎么发疯事情都是怎么定下来的,但反正穆勒哥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拿去当电影海报写个亡妻回忆录没有一个人会怀疑,感觉是能送柏林电影节拿金熊奖的状态。 321 你爹的别人都是演的,他是真的青春年华里给老婆抬棺送葬啊! 322 双胞胎当时表现得好不一样,我第一次分清他们就是在那个照片里,红眼圈抿着嘴的是弟弟,哭得满脸泪的竟然是哥哥。本来一直以为哥哥和加没什么关系的,俱乐部又不在一起。 323 本德兄弟有个惊天虐糖,是两年前德足协做巴西世界杯十年特别节目的时候在采访里第一次提到的,哥哥说加迪尔当时在更衣室里有个特别喜欢的玩具小球丢了,弟弟顽皮给藏起来了,一直想找机会再给他,谁知道就…… 324 他当时在那个采访里也哭了。其实这个事情隔着时光滤镜看本来应该是很青涩很温馨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也不用说清的模糊心思,多美好。在更衣室里藏玩伴的球,等着他来找,等着胡闹,等着忽然又还给他变成一个惊喜,就像小孩一样……可是生活永远不会让你停在原地做个孩子……而且这里最好品的是哥哥一直对弟弟和加的事情如数家珍,他提起加的时候明明眉眼就很多感情,但从来不会说自己如何如何,只会讲弟弟的喜欢……一点一滴,全部珍藏,到底是在喜欢弟弟,还是在喜欢弟弟喜欢的人呢?也许从来都分不清吧。 325 那个十周年节目做得也像亡妻回忆录我没开玩笑,明明说的是讲讲世界杯夺冠的事但最后聊的全是加,好崩溃。 326 毕竟他是那年夺冠核心啊,绕不开的。而且感觉当时在巴西大家应该是真的很开心吧……所以那么多细节都还是随口就能提起来,仿佛那不是十年前,是昨天一样。越说越虐了,闭上眼睛时会梦到坐在树荫下晒太阳的微笑的美人吗,睁开眼睛时会对着空气流下眼泪吗。时间流走了,记忆的石头却还停在原地,任水冲刷依然倔强得一步不肯挪,谁又有什么办法…… 327 玎师在自传里不就写了这个事。他说大部分人离开你的生命后,你对他的记忆往往是越来越寡淡的,就好像喝完酒后逐渐忘记那个味道;可是有的人离开你的生命后,你对他的记忆却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浓厚和强烈,仿佛当初只是喝了一口酒,十年后你才醉倒。我的天啊,虽然知道给他代笔的是荷兰有名的大记者,但这一段我还是震撼得头皮发麻了,这总不会是记者夹带私货编出来的……显然是他人生体会吧……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是“当初只是喝了一口酒,十年后你才醉倒”。玎加也是一款大家永远不知道他们到底谈过什么的产品…… 328 玎真正的初恋罢(?),虽然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毕竟十年醉倒都快成传世经典了,就和那个什么子弹正中眉心一样烂大街了,火得百分之九十九的同人女都不知道这是他爹的一海外蹴鞠男的亡妻回忆赋。 329 加是一款初恋专业户,不然就说是白月光了……我感觉他的cp百分之九十都是初恋感的。那时候还有一个热门笑话是八卦加和一个人和十个人搞纯爱到底算纯爱还是n劈,那时候是笑,现在想起来都是泪,是心头的大砍刀。 330 卡加就不是。大球星x青涩后辈了。 331 第153章 卡加是唯一一款例外了,毕竟加完全不爱交际,朋友圈就围绕着德拜横展开的,来去太快的人都被自动淘汰了……和卡的话真不知道他们怎么熟起来的,欧洲杯前他们被拍到在巴西同游的时候大家都以为照片是p的,直到卡亲自承认了才一片喧哗……可能还是和宗教信仰有关系吧? 332 但是很多人说加去世前两年开始就不怎么信教了,还怀疑他小时候严厉的宗教教育给他带来了很多痛苦什么的。想想又开始苦了,受不了了,怎么每一对都这么苦啊,卡加本来好强一种圣女贴贴感的,结果也变成了“我爱上帝我也爱你,你却背离上帝往地狱逃走”这种让人眼前一黑的剧情。 333 但卡加感觉又不是那种纯粹的宗教友情谁懂啊,就卡对加的态度好怪,他好多访谈和眼神,都给人一种他和加已经爱了三生三世这辈子应当修成正果一样的感觉(……)可能是我cp癌晚期了自己yy的吧,但真的时常出戏,感觉他们中间氛围好涩,因为滞涩所以涩,就是很压抑很暗流涌动,一点都不像平时那种高爽卡。在加面前他是如狼似虎的大人吧(?) 334 反正不管是从私人情谊还是“好好的一个清教徒紫砂了”的角度来看对卡的打击应该都好大的,本来16年他正好职业生涯圆满退役的,结果两个月后加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第一次在人生中,终于可以光荣又充满骄傲地宣布告别,暂时离开责任和梦想的压力。第一次在家乡迎接小朋友来做客玩。两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335 所以当时卡非常不能接受吧,谁敢相信本来还好好来拜访自己旅游度假的孩子回头踢了比赛就…… 336 这个事已经讨论十年了,真的没意义了,阴谋论也没意义。当时半个德国的警察都在全力查有没有猫腻没开玩笑。事实证据就是明明白白指向紫砂是一方面,看完加的遗嘱就能懂他真的是已经准备了很久是另一方面……很多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只要看了就会知道那真的是他自己坚定的想法…… 337 卡都隐世修行几年了啊,说起来都没时间观念了。 338 八年?十年?十二年?谁知道呢,他肯定不可能是因为爱人死了太过痛苦才这样啦,和别的人不一样,他是真的不可能和加有过什么啦。估计就是被打击到,还有受到了很强的精神冲击吧。也许加的痛苦也是这么来的,他们这种气质的人,大概在现实世界里总是很不耐痛。 339 卡加不就独特在这一口,有缘无分的,总感觉应该发生很多但实际上全在寸止间湮灭了,于是那股子三生三世的劲应该真的只是在卡脑子里流转的风暴,而加来来去去,从来没有向他伸出手。我脑子里立刻开始响“往事流转在你眼眸,一边凝望一边拼凑……如我虔诚合十双手,惟愿你能得到拯救……” 340 糟了,不要放《若梦》啊。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 贝林厄姆入队的第一天就被好心同胞教育了队内潜规则:不要贴加迪尔太近。 “哈?” 他懵了一会儿。 两秒后反应过来,蹙起了眉头,带着一种天真的迷茫和忧虑:“为,为什么?他是我偶像。” 难道说加迪尔其实只是媒体形象好,真实性格很差?很多球星都是这样的。但下一秒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贝林厄姆坚信加迪尔是个温柔的人。 得,又一个偶像论的,上一个嚷嚷着加迪尔你是我偶像并搂住他试图亲脸的小子现在可能还在被队长副队整蛊呢。比他早来三年,已经在这里混成小油条的好心同胞桑乔叹了口气,言尽于此:“反正你先收敛点,不要往加迪尔身上扑就行,以后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贝林厄姆不知道。而且……他红了脸,和同样巧克力皮的前辈小声说:“我,我本来也不敢往人家身上扑啊……” “胆小鬼,我就敢。”哈兰德兴高采烈地大声插话,路过了他们,顺手拍了把贝林厄姆的背作为对新人的招呼,尽管他自己也不过才进队半年。 桑乔满脸沉重地扶着贝林厄姆的肩膀,循循善诱道:“他皮厚,很耐揍,你和他不一样。” 贝林厄姆于是这一天除了刚见面时按例握了握手拥抱一下互相认识,就只能一天回头三百次偷摸看看加迪尔在干嘛以外,没敢做别的什么了。其实就像他和桑乔说的一样,他本来也没敢或者说没有概念自己应该做什么啊……和偶像同处一间更衣室是什么样的感觉,贝林厄姆现在知道了,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梦幻”。他感觉不锈钢柜子仿佛都变成软绵绵晃来晃去的豆腐块了,有种指尖能软绵绵戳进去的错觉。他的脸一直在发烫,尽管视线落在面前的,他却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依然可以看到加迪尔。 这么近距离的,真实存在的加迪尔,阳光在他的金发,鼻尖,下巴和脱下上衣时光裸的肩脊上落下跳跃的光,他微微笑了起来,声音温柔地坠在许多人的话尾后,变成了舌尖带着酸甜的柠檬糖。他无数次在电视电脑录音带中接触到的加迪尔都在这个真实且转身触手可及的加迪尔面前破碎了,真实版的他好得不可思议,好得地动山摇,好得像天神降临在身边,但是又同时好得过分具体,具体到每一个挑眉的瞬间,每一寸肌肤和每一处漂亮的肌肉纹理都太过有热量,于是地板在贝林厄姆脚下轰隆轰隆地摇晃起来。 芳龄17岁的青少年在清爽的德国夏日中醉空气了,头痛痛的,人傻傻的,对着柜子门呆呆站半天。 加迪尔在路过他时善意地拍了拍新来小朋友的后脖颈提醒他别掉队,说是拍其实轻柔得近乎摸,语气与幼儿园老师和小宝宝们说话差不多:“走啦。” 胡梅尔斯哼了一声。 “你摸他干嘛。”罗伊斯醋劲足着呢,车刚停进车库里,加迪尔安全带都还没扯,他就亲了过来,一边亲一边借题发挥说撒娇话。车顶灯下他长睫毛漂亮地垂着,每一次颤动都带着十足的火辣感:“你现在就是喜欢黑皮肤对不对?那你又不给我去美黑。” 笑意从加迪尔的眼睛里流出来,他碰了碰男朋友的嘴唇哄道:“又哪门子的脾气。” “总之不准摸他。”罗伊斯蛮不讲理地嘟哝着:“这个年纪的小孩脑子最乱了。” 顿了顿后他又加了一句:“也不准喜欢黑皮肤。他们那个颜色我美黑也黑不出来。” 这都什么事啊,拍了下脖子被他说得像是发生了什么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x骚扰一样,怎么就变成摸了。关于肤色喜好的问题更是无稽之谈哇,加迪尔无奈地举手投降:“好好好好好,我错了嘛,marco原谅加迪尔吧。” 罗伊斯这才心花怒放,高高兴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两口,又腻腻歪歪地缠着一起上楼去。他被老婆宠爱的好心情持续到了晚上八点半,加迪尔接了一通电话,对面是医生,患者是桑乔,病症是意外过敏暂时休克了,电话打到了他这个非亲非故非监护人非队长的人身上是因为桑乔抱着“反正也用不上的心态”偷摸在钱包里面的皮革层上玩笑性质地写了加迪尔的电话号码。 少男心事总是很难懂的,不可以放照片,但可以写电话号码,反正也没人会看见,万一被看见了也能搪塞着解释过去——问就是哪天顺手一记忘记擦了嘛。 谁能想到会遇到现在这种情况。 虽然知道会有俱乐部工作人员去处理照顾的、对方的经纪人也已经得知情况安排家属来探望了,但人生地不熟的外国小孩在这儿,加迪尔还是穿了外套打算去看看他。罗伊斯说什么都要一起去,他毕竟是队长,关心队员是应该的,加迪尔点头应允,站在玄关处替他把摘下的手表再戴上。到那儿后才意外发现好几个队友都在,而且都是小年轻,今天新来的巧克力皮青少年也正局促地站在那儿接受医生问话,身形是高高大大漂亮的样子,实际上人一眼看就知道还是小小的。 “你们怎么在这儿?”罗伊斯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随机点了一个询问。 小年轻蔫吧着:“本来就杰登让我们一起开party欢迎jude来的,结果他不知道吃了什么就‘呃!’的一声倒地下了。” 贝林厄姆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他一边为这种乌龙事件感到巨大的尴尬和抱歉,另一方面又因为意料之外的加迪尔的到来而浑身紧绷。 糟了。他沮丧又焦虑不安:糟了,真是丢死人了,他在看我吗?我的背挺直了吗?我的表情好看吗?我这个手的姿势是不是很蠢? 加迪尔扫了一圈,发现哈兰德不在,想到可能是英语圈小聚会,也就没多问。和护士简单交谈标明身份后他就被带到了桑乔的病房,紧急注入了肾上腺素和过敏药后,他的喉咙已经不那么水肿了,好歹恢复了正常呼吸,只是皮肤还没恢复,说话也费劲。本来还躺在那儿像个小猪头似的挥舞手脚闹脾气,结果加迪尔一进来他立刻被人掐了嗓子似的ei了一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第154章 “没事的。”加迪尔坐在他床边,本来想摸摸他头发的,想起来罗伊斯,又收回了手,只是帮他塞了塞被角,柔声道:“不知道过敏源也是常有的事,小意外罢了,你别觉得丢脸。现在知道了,以后小心就是了。” 桑乔从手掌底下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但其实已经没那么难受了,被加迪尔温柔安抚的感觉真好,要不是没有那个条件他现在绝对要一翻身翻到前辈大腿上躺着撒娇,让对方今晚一直在这儿陪着他。然而这种幻想显然是完全不现实的,加迪尔只简单确认了一下他的情况后就出去了,并且再没回来过。 外面的小年轻被队长队副井井有条地安排回家。贝林厄姆还没驾照,又不太听得懂德语,迷茫地后知后觉自己像是被丢下了,抱着胳膊坐在自动门外的台阶上,在风里打了个喷嚏,不懂他现在是应该自己回家还是怎么的。夏日的晚风裹着淡淡的香气停留在了他的鼻尖,同时传来的还有冰凉凉的瓶身质感——贴在他脸上。他一惊,抬头,看到冰牛奶从天而降落入手心,加迪尔距离自己那么近,笑的时候发丝和眼睛都流光溢彩:“回家啦,小朋友。” 贝林厄姆在进入多特蒙德的第一天,就非常入乡随俗地思考起了一个大家都喜欢思考的问题:我能不能和加迪尔谈恋爱? 罗伊斯也非常惯常地思考着一个问题:“他们怎么全那么讨厌?” 他问出这句话时加迪尔正在他对面的沙发里打哈欠,窝在胡梅尔斯的怀里回一些消息,把今晚的事处理妥帖。后者嘴上很礼貌的说上来喝口水稍微坐坐,实际上却很不礼貌地大手若无其事地卷起了他睡衣下摆。罗伊斯眉心一抽:“你他爹别太过分,这是我家里。” 互相的地盘上不冒犯算是他们的底线了,加迪尔提要求时除外。但胡梅尔斯因为很会发烧,加迪尔在的时候从来不在乎房屋主人的脸面,甚至在罗伊斯隐含怒气的注视中更得意了,像只巨形狐狸精似的舒舒服服地低下头来蹭蹭加迪尔的脸轻吻,双手搂着他把人完全卡自己怀里,晃来晃去,含糊撒娇:“我开车好累了,本来都打算睡了又被你们叫出来帮忙……我今晚就住这边好不好,睡客房就行——” “你骗谁呢。”罗伊斯起身来揪他头发:“谁不知道你天天夜里两点才睡。”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现在作息很健康的。”他一边躲一边向加迪尔求救:“宝贝,你看marco——” “你看他!”罗伊斯也气鼓鼓地来握加迪尔的手。加迪尔没办法继续回消息了,只能抬起头来问胡梅尔斯:“今晚还是先回去吧?” “我好委屈。”对方把脸贴他胸口:“那周六陪陪我。” “下周一。”加迪尔向他许诺:“周六我有事。” 这个意思显然是除了罗伊斯之外的“事”,不然他会直接说“我要和marco在一起”。胡梅尔斯抬了抬眉头,看向的却是罗伊斯,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神仿佛是在嘲笑他。然而对方这会儿却又冷静了下来,微笑着咬字眼:“走吧走吧,我送你下楼。有时间再来我们家玩。” 他们俩当时心里猜的都是加迪尔是不是要去慕尼黑,但其实加迪尔周六的事情只是带着开车带哈兰德去汉堡看水族馆。这其实是上个赛季时对方向他索要的“进球达到多少多少就……”的礼物,夏休期一直太忙了没兑现。到现在季前训练都恢复了,才借着友谊赛后的休息日抽出空来。 加迪尔托着下巴看哈兰德兴高采烈得像个巨怪一样背着包风风火火地从楼里冲出来,冲进阳光中,没忍住笑了。在所有缠着他索要奖励的人里,这还是第一个渴望儿童一日游而不是亲吻或爱)抚的。 虽然说小年轻向他要这种礼物也要不到就是了,但他还是觉得哈兰德挺好玩的。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 贝林厄姆从来没告诉过别人,其实他在多特蒙德的前半年过得都很不习惯。 这种不习惯是很难描述的,而且触及到了一些快成年时青少年独有的敏感和自尊心,所以他才没有和别人提过。硬要列举一些关键词的话,他大概会模糊地想到“生长痛”“孤独”和“不安”。 大部分时候他其实表现得都相当成熟和出众,没人认为这个天赋异禀、前途光明、家境幸福的小年轻有什么可烦恼的,他自己也是这么告诫自己的。然而人心是这么奇怪的东西,那种格格不入的不适感就是会在很多瞬间中冒出来,忽然就让他像个脱水的鱼一样静静地被困在原地无法呼吸,然后灵魂仿佛升到了半空中,只能向下俯视着地面。过了一会儿后魂魄又回来,于是他独自满头大汗地消化这些可怕的瞬间。 这些时刻,有的是早上醒来忽然在陌生的房子里发愣,感觉每一块地板砖每一面镜子都和自己不熟,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有的是站在电梯里,左右耳都被飞速流动的、带着笑意或抱怨、或高或低的德语包裹,而他只能听得懂一闪而过的某个简单词语,于是死死低着头不想被搭话。 有的是在听教练说话时忽然被点名了却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不耐烦地喊第二声他的名字才狼狈应是。 有的是吃饭的时候对面的本地球员在和他赞美和推荐明明就很难吃的土豆块,而他不得不露出赞同的神情。 有的是比赛的时候,作为替补坐在场边。十月份空气已经冷了下来,因为疫/情管控,球场里还不给进人。他呆呆地坐在那儿看,心知肚明自己不到最后半小时都不会有任何上场的可能,于是呼出一口淡淡的白雾,激烈的对抗在雾和听不懂的德语骂声中消散。 最后是夜晚。在德甲豪强的一线队拿正式合同,和从前他在青训/二队的那种强度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他能完成俱乐部的训练已经负担很大,理疗师日常强调晚上绝不能再加训。于是时间忽然就空置了出来。没有朋友可以每天一起说话逛街吃饭打游戏,和家人们最多拨通20分钟的电话就无事可分享了,没有宠物,没有女朋友,不想要出门走进无人的、乏味的街道……于是最后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直到脑子有种昏沉的坠痛。 与此同时每天睡眠时他都感觉骨节痛,又酸又麻,不管是抓挠、拍打还是用力踹被子,都无济于事,这种让他感觉鼻尖都泛着酸、全是力气想要发泄的同时仿佛又全无力气的滋味实在是非常折磨人。这不是疾病,就只是身体内部折磨他的感觉,所以他没法寻求帮助,这实在是让一个未成年人非常绝望。 在十二月的一个中午他流下眼泪:他刚被通知圣诞假不能回家了。而在上午他刚在训练中被批了一大通,原因是前天的比赛里他难得有了首发机会,但表现不尽如人意,被纠了很多毛病。教练希望他在今天能明显搞懂自己哪里出问题并做出改变,可是他实在是没弄懂,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揪到一边去单独教育了。因为德语还实在很烂的缘故,说到一半又有懂英语的助理教练过来辅助翻译。贝林厄姆也不知道队友们是在看他还是在无视他,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感觉脖子上针扎一样难受。 “现在情况很严重。”父母和工作人员都告诉他:“不能增加被感染的风险。” 他不懂自己有什么可哭的,这太丢人了,但莫名其妙就在午休时间坐在更衣室里默默地抹起了脸,努力把哭声吸进肚子里。他还没吃午饭,饥饿感在五脏六腑中烧灼,可他不想走进大家都在说水煮土豆块真好吃的那个欢声笑语的地方,清晰的痛苦感强烈降临。然后又一次有东西贴住了他的脸,但不再是冰冷的瓶身,而是极其细腻的肌肤,是手背——刚蹿过一米八的好大一只的贝林厄姆绷紧了身体:在判断出气味来自于谁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喊出了答案。 “加迪尔……” 他呆呆地抬起头,忘了自己脸上还挂着泪:“你怎么,怎么没去吃饭……” 加迪尔蹲了下来,他的头也跟着呆呆地垂了下来,低头看面前一般来说都是众星捧月所以根本不会离他这么近的前辈。他从来没在这个角度看过加迪尔——一般人也不可能看得到吧?!然后他就被毛巾盖住了脸。 加迪尔没问他怎么了,但贝林厄姆迅速感到了尴尬:他是那种很有小大人样的家伙,自尊心强,尊重别人也需要得到别人的尊重。被别人看到自己在更衣室里哭实在是太丢脸了,他有点受不了,不懂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在球场上大杀四方惊艳到加迪尔、吸引对方来和他拍手摸头拥抱,却总是在这种尴尬时刻被看见。 “对不起,呃,我其实没……” 他没说完,因为他盖着毛巾被拥抱住了。在第一秒里他屏住了呼吸,在第二秒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进了海洋里,视网膜上浮动着无声破裂的泡沫,这些泡沫仿佛也在一瞬间填充满了他的骨骼和血肉。 不是香水。 到底是哪里来的呢?属于加迪尔的香气。 第155章 其实对方只是简单拥抱了他一下,就把他拉了起来推去洗脸,带他吃饭去。可是今天夜里躺在床上时他的大脑还陷落在那个拥抱中,它漫长得像十个夏天和永远扯不断的麦芽糖。加迪尔大概是顾虑他的自尊心,也有可能单纯是不了解他,其实没和他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套话,这反而让他的记忆出现了更丰盈的留白,可以用自己的心声一一摆满。他回忆眼神,回忆表情,回忆对方肌肤的触感,回忆发丝的色泽,但最后还是回味气味。 他偏过头来把脸埋进枕头中,在半窒息的感觉中再次沉入海水—— 这不是喜欢,或者爱,完全不是从任何因为深入了解,精神共鸣或心贴心的角度生发出来的强烈情感。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在同一个队伍里却仿佛依然相隔天堑,加迪尔才会变得更加如神如魔,轻轻晃动指尖也能在他的头脑里引发十二级的狂烈风暴。年轻的贝林厄姆完全不笨,他没有搞混自己的心意,心知肚明这只是不恰当的迷恋。 可是不恰当的东西总是让人很难处理。今天他过早睡去,然后在梦里再次拥抱住加迪尔。和白天不同的是对方没有挡住他的眼睛,也没有蹲在他身前。他还自动补了新剧情,他又首发了,还给加迪尔助攻了,第一次。梦中的贝林厄姆仰起头颅拉住加迪尔腰侧的衣服,他美丽的端庄的无暇的神明于是真的被他留在手臂间,发丝还在滴着水珠,球袜穿过膝,把大腿勒出红痕。 他会微笑着俯身捧起他的脸颊。 指尖滑动在他的颧骨上,像抚摸一只漂亮的巧克力色泽的猫。 贝林厄姆希望自己品尝起来足够甜蜜,哪怕亲吻他的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他正式在隆冬陷入酷暑般的燥热,每夜躺在床上枕着右手闭上眼睛开始加速呼吸,却莫名不再毛躁不安,反而变得格外沉稳起来。他还压着成年前的尾巴长最后的身高,肌肉随着日复一日的强化锻炼和饮食自然隆起,潇洒地甩掉上衣时倒三角的背部漂亮得像猎豹,会被身边人吹个口哨夸小子最近长进了,练得真漂亮。学了半年后他的德语水平忽然好了不少,不再每次张嘴喉咙都像被捏紧。大概是因为他在场上开始得到夸奖和肯定,积极的话语是这么容易记,不像低着头听翻译过后的教训时晦涩得能把鼻孔都堵住。当然语言能力变好了也有可能是为了方便在梦里和前辈上课。他还开始非常大方和主动地盯着加迪尔看,不再那么畏缩和拘束,跃跃欲试的眼神像个不晓好歹的狼崽子。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变化,或者说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他对谁都很温柔,于是等于对谁都漠视。他永远站在队伍前排,十号背标鲜明夺目,南看台场场唱着他的歌,只有和他相处时间足够长的那些球员才是他的密友,罗伊斯尤其黏着,他们号码相连并肩而战,金发闪耀共享荣光。贝林厄姆大部分时候就和队里所有人一样,都觉得罗伊斯很了不起,佩服他的意志和活力,也喜欢他天生和人好相处的性格。但一些缝隙中,大逆不道的念头会大摇大摆地钻出来,让他在心中悱恻罗伊斯只是被加迪尔宠坏了。加迪尔看起来是那么的包容他,场上无条件地配合,场下无条件地陪伴,包容到了近乎纵容和溺爱的地步。贝林厄姆毫不怀疑罗伊斯就是指着地上说看!蚂蚁!加迪尔都会鼓掌说哇marco好厉害。 他不愿意承认这是嫉妒心在作祟,不愿承认自己在脑子里把队长贬低成那种恃宠而骄的无脑金发男,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担心加迪尔是不是就好这一口。他的担忧也不是毫无缘由的,他本来觉得加迪尔不会喜欢哈兰德这种类型,可在他终于打开德甲进球账户的赛后兴冲冲地想去和加迪尔搭话时,却看见对方正靠着墙和哈兰德说话。 后者弯下腰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脑壳上,于是加迪尔真的也就满脸纵容地摸了摸他的金发,帮他扎了个小发揪。 他的手指在哈兰德的发丝中轻柔又漫不经心地穿梭时,贝林厄姆感觉自己快乐的心像是立刻被绞死在了这片白金的网里。 北欧人站直身体摸着脑后傻笑起来,本能地前倾着想和加迪尔说话。他太高大强壮,这个动作立刻显得他像是要把前辈罩在自己和墙壁中间,加迪尔如贝林厄姆所愿终于伸出手来控制了距离,可这种控制都那么像奖励——指尖抵在哈兰德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脸上露出了一个“好啦好啦”的小小笑容。 真该死,他怎么不做梦也有这种待遇啊?! 加迪尔什么都好,就是品味不行。英国小男孩晚上生气地一翻身抱着被子想:喜欢白皮金发笨蛋是什么上世纪审美?现在流行的都是棕色热辣款好不好。想到自己的竞品桑乔,他不由得又翻了个身,心脏突突了两下,感觉是不是加迪尔已经看惯了同款所以对他不感兴趣,翻身下床去照了镜子。宽大镜面中赤裸着精壮上身的他是真的壮了很多,抹点油就能去拍内裤广告,这份客观来说绝对符合当下审美的好相貌让他又从容了,重新躺回床上,开始搜索“一米八五的男生为什么比一米七五和一米九五的更好”。 看完又搜“审美传统的男人是怎么想的”“黑皮辣”,结果意外点进了平台推送的《与卡戴珊同行》,一时间大为震撼,虚心学习,看到了凌晨两点。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 在球员通道里,趁大部分人还没出来,贝林厄姆难得可以和加迪尔站在一起,他还没开口的机会,就被人撞着肩膀挤到了一边去。 他愣愣地扭头,发现是托马斯·穆勒一身主场的红蓝球衣,非常自然和活泼地叉着腰挤在他和加迪尔中间,正冲着对方露出灿烂的笑,小虎牙在暖黄灯里一闪而过地反着光。 “别欺负小孩子。” 加迪尔嘴上是这么说他的,却没有把他丢出去,反而还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这会儿还没到列队出发的时刻,他们站在球员通道的后半段,实际上要拐个弯才上到入口那儿。没什么媒体在拍,于是贝林厄姆觉得面前两个前辈都很放松,互相离得太近了,放松得让他感觉不舒服。 “我不是小孩。”他第一次和加迪尔犟嘴,但因为学到了卡戴珊噘嘴抱怨的精髓,看起来还蛮像撒娇的。 深咖色的眼睛亮亮地盯着加迪尔,一看就是“前辈你说句话啊”的架势。 这种程度,穆勒都不用转脑子,就能笑着把他摆平了: “加迪尔,你看你,惹队友生气了吧,快和人家道歉。” 他从右边伸出双手搂住加迪尔的左肩,又把头靠在他的右肩上,这么带着揶揄语气说道。他看起来是一副要替贝林厄姆出头的样子,实际上却把对方弄得像是火烧屁股一样差点原地跳起来:“我没生气!” “哎呦。”穆勒面露苦恼:“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 贝林厄姆一下子被挫到:“我不是——” 加迪尔和他说:“好了好了,你别搭理他,jude,他故意烦人呢。” 这是真的在替他出头,可贝林厄姆还是开心不起来,因为加迪尔的亲疏表现得太明显了。他让贝林厄姆不要搭理穆勒,也确实把他们俩隔开了,却没有把对方赶走,而是拽着穆勒的衣服站到了几步远外去单独说话。 他看起来被保护了,实际上却是被扔在原地的那一个。 加迪尔揪住穆勒的耳垂扯了扯,对方龇牙咧嘴的讨饶,这件事好像就过去了。两个人重新贴得很近,穆勒把手撑在加迪尔背靠着的墙上,眉飞色舞的,嘴就没停过,和他不知道在叽哩哇啦说什么,反正加迪尔就只是垂着睫毛听,偶尔抬起睫毛来看着穆勒,专心地看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种神态简直能杀人吧。 贝林厄姆读不懂唇语,但他能读懂空气,空气里现在写的是“小鬼别来掺和我们的事”。 他感觉有被伤到。可却像是被踢了一脚也还是黏着人的小狗一样,依然一直盯着加迪尔看。这么盯着看就会发现倒也不是所有和加迪尔认识已久的人都和他关系很好,他对莱万多夫斯基的态度就很冷淡,尽管对方面对他时还挺热情的。 真奇怪。贝林厄姆还是第一次看见加迪尔这么明显地对谁敬而远之、而对方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真奇怪,他们不是关系一直挺不错的吗? 虽然不是莱万的粉丝,但欧洲足球圈就这么大,顶级球星没几个人,天天网上冲浪总是会留下很多印象的。反正在他的印象里加迪尔和莱万应该是一对俱乐部时的黄金搭档、拆组后依然感情很好的前队友才是。难道是最近才开始闹矛盾?这么想着他就不由得把视线往波兰人身上挪动,多观察了两下,结果立刻被对方察觉到。 隔着走廊和晃动的人群,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淬着冰一样毫不留情地抓到了他,但两秒后约莫是意识到了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新人球员在乱看,于是他的眼神立刻和缓了下来,甚至还对着这边很有礼貌地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刚刚那一瞬的冷漠只是贝林厄姆的错觉。 第156章 贝林厄姆的阅历还不足以支撑他去理解这种复杂成人,他稀里糊涂地想虽然有谣言说莱万脾气不行,但实际看起来人还蛮好嘟。比传说中和蔼可亲实际上却茶里茶气的穆勒好多了。 “哎,罗伯特,别贴这么近嘛。”茶里茶气的穆勒正嘻嘻哈哈地搂着加迪尔和莱万说话:“我们加迪尔又不喜欢你。” 波兰人近乎宽容地笑了笑,像是得到了理由似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加迪尔脸上:“怎么会,谁说的?” 加迪尔叹了口气,像是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曼努怎么还不来?和他打个招呼,我得回队了。” “这么想我。”一只胳膊伸了进来揽住他的腰,轻而易举地把他从穆勒手里捞了出去:“开心得不行,等下扑你三个球。” “所以第四个要给我放水吗?”加迪尔就着这个姿势仰起头看他说冷笑话,诺伊尔却真的被逗笑了,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语调亲昵又暧/昧:“那你贿赂我试试……” 胡梅尔斯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这边黏黏糊糊的气氛:“劳驾放放手,先生们——该整队了。” “你很没眼力见哎,mats。”穆勒抱怨。 贝林厄姆赛前完全没说得上话,明明对阵拜仁能够首发,他心里非常激动的,这可是能和加迪尔同场竞技的时刻……助理教练还特意叮嘱了他要和加迪尔多学习……但比赛开始他就没这些心情想东想西了,竞争节奏太激烈,比他之前踢过的德甲比赛要更上一个强度。他后知后觉地在汗水中体会到了这就是所谓的“拜仁今年很有竞争力”。和这么强大的对手对抗无疑是非常酷的,他感觉自己一整个肾上腺素飙升;但同时也无疑是非常折磨人的,刚踢过半小时他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和大腿在一起胀痛,不管是过量的信息和判断还是过量的奔跑都让他感到疲惫。 可是周围人适应得都那么好,那么理所当然。在他的瞳孔中队友对手们几乎是在腾飞跃动,拼抢对抗都是那么快速而有力。加迪尔几乎全场在跑,进攻回防一把抓,在自家后场左路断到了球,一脚直穿空当的精确制导立刻策划了让拜仁心惊四座的快速反击。贝林厄姆边掉头看球的轨迹边拔腿猛追,知道这球是递给罗伊斯的,他按照自己的判断从中路冲刺前插过去想在哈兰德身后做接应,然而罗伊斯精准接球后却绕过中间递到了右路桑乔脚下。 贝林厄姆都快尖叫出来了,他感觉这真的是一脚非常漂亮的射门,所以他在这一瞬间产生了球应该已经进入球网的错觉——然而现实却是诺伊尔甚至算不上非常极限地精准一扑,大手就将足球摘下,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这么精彩的,放在他之前已经够记上一年的快速进攻对抗,也不过只是这场比赛中最平凡不过的,短暂的十几秒钟。 下半场开始不久被换下后,贝林厄姆难得没有生出遗憾和挫败的感觉来,而是心平气和地认识到了自己真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坐在场边喝水,手腕微微发抖,看着绝对是全场奔跑距离最长的加迪尔在场上却还是面色淡淡的样子,只是呼吸明显了点,但显然远没到极限。剔透的珠子从他的脸颊和金发上垂落,不像是汗,仿佛只是清水,他从容又镇定地调度着球路,抬头看球场的眼神很定,一点都不乱飘。贝林厄姆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在场上看到和他一样的风景呢? “你表现得很好了,孩子。”助理教练大概是担心他又多想,特意来夸奖和安慰他:“换你下来只是该换人了。” “我知道。”贝林厄姆说:“我只是觉得还不够。” 还不够…… 想要离你再近一点…… 拜仁那边也调了新人上去,名字是穆夏拉,贝林厄姆认得他,和多特这边是新人下来形成鲜明对比。这也是他们和多特蒙德不一样的地方,或者说像多特这样的球队才是少数,不然也吸纳不到这么多年轻小妖一往无前地来这里练级了——大部分球队才不敢让年轻球员正儿八经扛大旗场场首发踢联赛踢欧冠,这很容易保证不了成绩导致崩盘的。但多特心气低,管理层目标一直是赚钱维持运营而不是夺冠,显然就无所谓了许多,不然他们也刮不到这么多金奖彩票。 队伍环境不同,也就意味着小小年纪就能在拜仁出头的穆夏拉显然是天资出众,公认的新太子一枚。事实上他在国家队里也得到征召了,如果不是疫/情影响今年欧洲杯推迟举办的话,他今年就该在欧洲杯中代表德国国家队出战了。贝林厄姆没自卑也没自负,把视线挪到他身上,专注地观察他现在作为体力十足的替补上场,是打算怎么处理球场情况的。 然后就看到拜仁小太子上场第一件事是路过加迪尔时顺便和他问了个好,被拍了拍后背:…… 你爹的,你…… 贝林厄姆感觉牙疼了起来。 第104章 完结 ====================== “要去玩吗?今晚回不回来?” 在乱糟糟的更衣室里,贝林厄姆擦头发擦到一半,从人群的声音中捕捉到了罗伊斯的话音。 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一定只有加迪尔。其实贝林厄姆也说不清“这种语气”是哪种语气,但反正就是这味就是了。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若无其事地慢慢擦着耳朵,实际上却是支棱着耳廓仔细听,果然加迪尔在回话: “嗯,不知道到几点,先别等我了吧。” 他们在聊什么?贝林厄姆十分纳闷:加迪尔可不是什么派对动物,怎么会在踢完比赛这个累得不行的时间赶什么夜生活。他侧了侧脸想继续听,却撞入了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加迪尔像是毫不奇怪把他现场抓包,只是冲他眨了眨眼睛就起身结束了对话。 这是某种暗示吗?还是明示? 我对他来说总是有点不一样的吧? 贝林厄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匆匆忙忙跟了出去。 “今晚……要去什么地方吗?” 对安联的弯弯角角非常熟悉的加迪尔找了个相当安定的小角落,无奈地看着贝林厄姆亮晶晶的眼睛,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性格这么认真。要是换成混球年上们,加迪尔一定是懒得管,随便说什么话糊弄过去,甚至直接掀掀眼皮问你是在教我做事吗都可以,但换成比他小了整整十岁的小孩子显然就不能这么粗暴。他难得没似是而非地搪塞,而是真诚而温柔地讲:“是的。但不用太担心,不是不好的场合,只是朋友聚会。” 明明平时经常抱着“你们什么时候能拆cp”(不是)的眼光看待他和罗伊斯,贝林厄姆此时却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为什么marco好像不去……” 他这个话问得相当过界了,放在哪国也没有这么过度探究他人,这个他人还是他应该尊重的球队前辈的私生活的道理。话音刚出口贝林厄姆就后悔了,脸上因为羞耻而泛上了滚烫的感觉。他努力镇定下来,在加迪尔回复前就先道了歉,试图回到平时成熟的样子: “我肯定是踢球踢糊涂了,请别理会我——” 他以为加迪尔会顺着这个台阶下,甚至是和惯常一样哄哄他,于是他挫败但是又被安抚到,就这么结束自己狼狈的在意和试探。但下一秒他的瞳孔就锁紧了,因为加迪尔非但没向外走,反而还气定神闲地和他压近了距离。贝林厄姆也没比他高多少,呆呆地靠着墙面脊背绷紧,这是他第一次离加迪尔这么近——脸贴脸的近——而且对方忽然没有在扮演好好前辈。没有温柔笑意去中和的时候,这张脸的美丽感忽然就锋利如尖刀,轻而易举就让他的心脏像是被攥紧般剧痛地狂跳。 加迪尔轻轻捏住了他的下颌骨,贝林厄姆的皮刚摸是很光滑的,马上因为肌肤相贴的压力和热度变得黏手起来,确实很像丝绒巧克力。这让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是逼得更近了些,直视着小男孩的眼睛轻声道:“没关系,只是下次别这样了,好吗?我会觉得有点为难……” 语气依然是温柔的,说的话也并不过分,可这么温柔的人说出了这么直白的拒绝,好像又比任何人都更能让别人难过。黯淡角落中他们俩都很漂亮的眼睛对视,都像是幽深池底的石头,上面有水荡着光线晃。贝林厄姆喉头滚动了一下,狼狈地低下头胡乱说嗯,加迪尔的手于是自然地收束,往上,食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耳廓,在大脑中留下久远的沙哑回响:“乖。” 这几秒的迫近仿佛是贝林厄姆的错觉,眨了下眼睛后,加迪尔又是离他不远不近、神情温柔的前辈了,就那么站在两步之外,歪着头仿佛在问他怎么还不走呀。然后他的手机就响了,不知道那头是谁,贝林厄姆只看到了加迪尔真正柔软的神情,听到他絮语般答应“下个假期去看你”,然后就那么自然地抽身出去了,消失在噪音不停的世界里。 我其实完全不懂他。 抱着被子躺在床上发呆时,贝林厄姆还在空荡荡地想。很多个夜晚的燥热在此时一并结束了,他像是泡在冷冷的冰水中,一动也不动。他在想加迪尔,不管是小时候从电视里看到的加迪尔,长大了从社媒里看到的加迪尔,还是现在他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用自己的两只眼睛看见的加迪尔,其实都离他很遥远。他一直都很憧憬他,从模仿对方跑步踢球的方式、如何调整发带的模样开始,到进入队里,在训练中暗搓搓地关注他的成绩和频率,希望自己趋同,再到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中生发出无数幻想。贝林厄姆知道自己只是在本能地迷恋和追逐,动机就和小孩子看到月亮就想垫着脚尖去抓一样本能而幼稚。 第157章 可本能是如此鲜活而热烈,扑空的感觉又是如此糟糕。 月亮看起来离他很近,伸手一握才会发现它在水里,晃动着波纹,在他收手后又安静地合拢,圆满平静一如寻常。于是他恍然一抬头,才发现它还是在天上。端庄,遥不可及的模样。 人不能错把握住月光……当拥有月亮。 “斑比本来缠着想来的,我掺了一脚他和他妈打的电话才让他老实回家了。”穆勒一边打哈欠一边非常自然地把加迪尔搂手里,贴着他的头发乱蹭,语气里带着三分抱怨:“你看你,真过分,又招惹小年轻。你队里有一个还不够啊,还来挖我们的?” 加迪尔懒得理会他颠倒黑白的行为,从施魏因施泰格的手里接过冰气泡水,只顾着和对方说话:“确定回慕尼黑长住了吗?” “是啊,毕竟已经退役了嘛,到处乱转也没意思。”对方笑着看他,体贴地伸出手来帮他调整杯垫的位置,不让他觉得冻手,嘴里还在开玩笑:“但toni不就在你那边也买了房子……你要愿意带我回家去,那我就马上收拾收拾和你走。” 你是想要罗伊斯原地爆炸成一朵蘑菇云啊,在场所有人脑子里都非常一致地冒出了吐槽。 加迪尔当然也是不可能答应的,哪怕这只是玩笑话。他没顺着话头说下去,目光落到施魏因施泰格的手腕上,顺着他的动作,指尖摩挲了一下他的伤口:“什么时候弄的。” 施魏因施泰格颤了颤,却还是稳住了动作,再抬眼看他时神情简直笼上了温顺感:“在心疼我吗?” “巴斯蒂安,你就送个水有完没完了——”穆勒蛮不讲理地打断了他们俩眼见着就香/艳起来的指尖交缠,大发脾气:“我先坐下来的!” “你看他现在脾气多坏、多不讲理,一点都不是那种甜蜜蜜的人了。”诺伊尔趴在沙发靠背上给加迪尔喂了一块芒果干,啧了一声:“都是你惯的。” 加迪尔及时出手,把一场世界大战结束在了开始前,方法是把穆勒按到了自己的膝盖上让他躺着。不过这么摸着对方的头发,他也确实有点纳闷了起来,看了穆勒亮亮的漂亮眼睛思考对方是不是真的好像有点脾气变坏。可是看着他这么乖乖躺在这儿,他又觉得他好乖的。 “别太吃醋了。”虽然没生气,但加迪尔确实想到他今天好几次有点劲头过剩,所以还是为了端水而捏了捏他的嘴唇,捏成可达鸭的样子,自己都笑了出来:“这么大人了,和人家小孩子扯头花——你明知道我没喜欢他。” “唔噜咕噜啊噜咕嘟……(你不喜欢他,他可是会喜欢你)”穆勒睁大眼睛认真地发出乱七八糟的声音。 偏偏加迪尔还真听懂了,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但我拒绝了呀。” “真的拒绝了吗?还以为你会不忍心的。”一直在泡茶的克洛泽这才施施然插话进来:“怎么说的。” “给人家孩子留点隐私。”加迪尔柔和地讲:“别想这么多了。” 要是加迪尔能绝情点就好了,穆勒又一次在心里想。可同时他也又一次想到:如果加迪尔真的那么绝情的话,就根本不会接受现在这样的关系,也不会这么温柔地把手放在他的脸上了。 他吻了吻加迪尔的手心,把他的手扣到自己掌心,就着这个姿势摸了摸爱人的金发:“好啦好啦,我不闹了,毕竟我这屋里最心胸宽广、通情达理的那一个。” 诺伊尔差点没把热咖啡直接浇他头上。 穆勒的精神状态大概也就好了那么半小时,半小时后拉姆一身西服匆匆忙忙结束工作赶来,立刻就让他回到了原地跳脚的状态,毕竟老队长实在是太能若无其事地拿捏他。拉姆的话下手肯定有数,加迪尔就不管他们了,靠在诺伊尔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他的手机。 “罗伯特怎么会问到我头上来的——喂,托马斯!你是不是没回他短信?” 穆勒嚷嚷:“当然到半夜两点再回啊,让他等得睡不着觉才对。” 加迪尔又开始头疼了,指尖搭在屏幕上点了点键盘:“你回一下算了。” “怎么。”诺伊尔本来想发的,现在却不紧不慢地熄灭屏幕按掉手机丢到一旁去,抵住加迪尔的额头轻笑:“心疼他啊?” 加迪尔任由被他带得仰起头,舔舐棒棒糖般吻了吻他的嘴唇,低声道:“都说了别乱吃醋。” 贝林厄姆一夜没睡好,早早起床吃完早餐就坐在酒店大厅刷手机等集合,反正集合前加迪尔一定会回来的——果然叫他等到。他茫然无措地站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大概就只是从认真又元气地问个早安开始?然而在加迪尔看到他之前就有别人挡在了他们中间,是胡梅尔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下来的,贝林厄姆在下一个瞬间意识到了对方显然不必傻乎乎等待,而是提前问了加迪尔时间。 其实他手边还放着打包带出来的小蛋糕——他感觉很好吃,也感觉加迪尔可能赶不上了,就非常想要带一个给他尝尝味道:万一他也没吃过呢?万一他会喜欢呢?这种分享欲是很朴素的,并没有什么拙劣的讨好人的心态,可此时他意识到了朴素的分享欲并不恰当,于是本能地挪了一步把它挡住。现在胡梅尔斯转成搂着加迪尔和他并肩站一起了,于是贝林厄姆终于被看见,加迪尔冲着他微笑着挥了挥手,隔着十七块大大的瓷砖说早安。 然后就移开了目光,被身旁人亲昵地勾着肩膀在说什么话。嘴唇好像是因为干燥而有点红肿,但也让他的脸更鲜艳了,眉眼弯起时有种点掉全世界灯光的感觉。 这好不公平,加迪尔不允许他向他奔赴,也绝不会主动冲他走来。他好像就只是在路过他狼狈痛苦的瞬间时,很短暂地施舍过洁白的掌心,五指都写着怜悯,只有怜,没有爱。 贝林厄姆感到大腿在抽动,骨节发麻。 久违的生长痛。 第105章 番外 ====================== 我来迟了,歪加和穆加为什么又跨区撕起来了》 1 楼主 哪个好心姐妹来救救我!!点一个帖子封一个,我看楼的速度还没有管理员删帖的速度快,原地尖叫了啊啊啊啊啊啊,是不是又天降猛料了不然怎么会打得这么腥风血雨的啊啊啊啊啊 2 加真的罪孽深重,一个人的cp开了那么多区也就算了,区和区之间还老扯头花。 3 很符合蒸煮在现实里的竞争关系,挺好的,很还原嘟。 4 楼主 别聊了姐姐们,给我瓜吃,给我瓜吃啊(目眦欲裂) 5 其实没什么猛料啊,就横最新的综艺问答完整版放出来了。这期活动是问他们今年收到的生日礼物相关的,之前预告里歪很甜地说加给他送了个手链,还举起手展示,所以歪加姐妹们可兴奋了,蹲点守着看,结果加那一趴……我都不忍心说了,噗嗤(我哭了,我装的) 6 有什么不忍心的,不就是加说他今年收到最喜欢的礼物是穆勒哥送给他的。 7 楼主 我|草,送了什么啊,送了什么啊!!!! 8 要知道的话也不至于吵得那么厉害了,加就只是非常微妙地笑了一下?感觉眼神挺宠的,和他日常那种嫌弃穆勒哥太黏着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我说加真的,不要太会拿捏了,和穆勒哥台面上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好正经不给贴贴,在外人面前却永远是“想到你就会很幸福”的样子,这谁顶得住啊。我发誓穆勒哥也在看这一期,看完可能会在家里狼嚎猿吠吧。 可怜的汤姆被玩弄于股掌之中.gif 9 穆加姐原地美美过年,说礼物应该是圆房吧!然后他们两边就打起来了。 10楼主 淦啊,横的mc是做什么吃的,就不能揪着加逼迫他交代明白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11 其实我还挺惊讶穆加姐心里他们产品这么清纯的,竟然这才do上吗。我从嗑all加的那一天起嗑的就是他们在u19里就已经搞得翻天覆地,两个人一起琢磨彼此的生长发育(对不起) 12 你信诡计多端的穆加姐的鬼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们嗑的是个屁的纯爱,纯欲还差不多。在横的视频里装纯爱完全是故意气歪加姐来着,你不信去开德拜的视频看,弹幕一水的穆加大do特do大do特do()歪加粉因为还在念初中的小妹妹多,那才是真的纯爱洁癖,在蹴鞠这种大院氛围很浓的圈子里格格不入,所以…… 13 穆加怎么不纯爱我就问了,谁敢说纯欲的纯和纯爱的纯不是一个字(楚楚可怜emoji) 14 穆加姐良心痛不痛我就问了(楚楚可怜emoji)纯纯的爱和纯纯地爱做能是一码子事吗(楚楚可怜emoji) 15 真的完全不奇怪歪加和穆加会三天两头撕一次,哪怕蒸煮关系挺好的,穆勒哥小三感也太强了。而且穆加姐也喜欢玩这种牛头人梗,歪加粉屡屡破防,马上cp党争就变成你喊我大婆我喊你小三的都市混沌宗教战(喂) 第158章 16 小三?时刻预备着的编外抢亲老公好吧!小三文学纯粹是穆加姐在玩梗,她们就喜欢这么气死对家。你要真问她们她们肯定觉得穆加才是尊嘟真爱,穆勒哥本人的精神状态也让我一直怀疑歪加是真没在一起。来来来上那张图,谁家做妾做成他这幅贱|人模样.jpg 17 至今难忘上次国家德比赛后,明明是歪加站一起在接受采访呢,他忽然从旁边窜出来,搂着加的肩膀问他说完没。关键加还真点点头说差不多了,然后他就这么冲着直播镜头灿烂一笑,手隔在本来肩膀都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中间,把加带走了……带走了…… 18 你的回忆漏了一段,他还和歪说了句:“那你继续忙啊marco,我们先走了。” 19 真看不出来,他还挺有礼貌嘟! 20 楼上别阴阳了我要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1 最后歪扭头定格的那个表情真的世界名画,好多群里都在用他的脸做表情包,他爹的我真的看一次笑一次。 22 金毛,娇妻,低攻低防,正宫型败犬,败犬型正宫,最独特的风味,您值得拥有(胡说八道)(被歪加姐砍倒拖走) 23 楼主 姐妹们你们确定蒸煮关系很好吗……我刚刷到穆勒哥ins了救命啊……他发了横的综艺的截图,就是加说最喜欢他的礼物的那一张,然后配了个得意戴墨镜的emoji…… 截图.jpg 24 …… 25 …… 26 …… 27 天台上贵宾歪加姐n位,欢迎光临~ 28 你放心,她们跳楼前会先拿刀宰了穆勒哥。 29 楼主 不聊了姐妹们楼主先飞去隔壁区了!第一时间奔赴战场!录屏已备好!这次,属于我的瓜我一定要全部夺回来!(握拳) 《木了脑子有病》 1 楼主 大家都是国家队同事,他干嘛非要这么打击歪啊我去,也太挑衅了。他爹的一天到晚贩剑的啊,卖完一把还有一把,剑没边了!!! 2 打击什么了啊,加说喜欢他送的礼物,他高兴一下也不行?歪的心灵和歪加关系在你们眼里就那么脆弱吗(楚楚可怜emoji) 3 这次真的有点离谱了,本来原视频下面就在刷歪哭哭脸的梗,他还跳出来掺和。平时也老是动不动有这种过火的表现,三天两头被别人质疑他gay里gay气的,难道对他自己就很好吗?我不懂! 4 怎么不好了,就许你们说歪加真恋人,不准别人有互动啊。知道的以为在嗑cp,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什么封建婚姻呢。 5 楼主 穆加姐窜区已举报,大家别回(拳头硬了) 6 但是歪加就是真恋人啊!不是真恋人会二十几岁忽然开始同居啊,不会真的有人信了什么好朋友住一起这种鬼话吧不会吧不会吧。 7 楼主 都说了不要回了啊啊啊啊啊啊 8 我信啊,我没说不信歪加是恋人啊。是恋人又怎么样,是恋人了还管不住恋人在外面和别的人好,谁不被爱谁是真的小丑我不说(噗嗤) 9 是谁当小三还有理了我也不说,都什么价值观哪我的天。 10 小三怎么了,看不起小三啊?当小三是一种氛围和态度,当小三这么多年,小三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了,是他人格的组成部分,是生活的一种方式!(圣经太长了后面我忘了) 11 有些人别太陶醉了,仗着加单纯人太好不好意思拒绝,真就觉得自己是盘菜了,不怕给别人生活带来困扰的吗? 12 困扰什么噜我请问了,不就外面多个老公吗妨碍到谁噜,穆勒哥又没绑架加,加爱他,自愿和他走的(楚楚可怜emoji) 13 自己也是当小三的吧这么有经验啊? 14 嘻嘻,你再破防你加蒸煮也留不住老婆的心(爱心emoji) 15 楼主 你爹的今天就算是封楼封号了我也要骂死你。 《我来迟了,歪加和穆加为什么又跨区撕起来了》 188 楼主 我回来了宝贝们,怎么一会儿功夫你们就聊了这么多,吓一大跳。 189 楼主观察战场如何。 190 楼主 不大行,歪加姐姐虽然骂人很凶人很多,但是破防得厉害,感觉她们赢了骂战输了cp(不是) 191 笑得想死了,还是这么纯真的风味。 192 楼主 前面说了什么啊一会儿功夫这么多…… 193 隔壁宽加又和穆加打起来了。穆加今天发糖嘛,宽加党暗搓搓吃醋被穆加区挂了嘲,然后就打起来了。这也是正常的,他们两家老这么打,争谁才是加的拜仁初恋已经许久了(好惨啊连争初恋宝座都要分地区) 194 楼主 晕死了,我们到底序号是多少啊,怎么每个区都在隔壁,我要怎么进去看啊。 195 楼主一看就是今年才来的。 196 是的呢,楼主不知道区不是顺序排列吗?以前是按图形排的,然后按图标点进来就行,是一个体育场座位区一样的圆形。 197 我们是all加,所以当然在中间啦(wink) 198 楼主 草,怎么区域划分也这么魔性,不会被单推和别的cp党冲吗。 199 会被冲啊,但是架不住蒸煮持续发力,感觉单推人都逐渐破防跑光了。我还记得那年世界杯前有穆勒哥的单推刚义愤填膺地发了一个炸裂贴,意思是不要给他和加拉cp了,除了国青队认识过以外两人是真不熟,别给他们德拜太子爷艹什么热情小狗倒贴人设,别拉瓜给加贴金了,穆勒哥单纯对所有人都热情云云。结果帖子刚大红大紫第二天国家队物料里就是穆勒哥扑在加身上硬要亲他的脸被加推开,扯都扯不下去牛皮糖一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感觉那一下最起码送走了版面里他半数毒唯…… 200 穆勒哥单推其实没有那么毒,大部分都和他本人一样混沌,这个事完全是因为太好笑了才这么经典的hhh。其实感觉真的打击最大的是宽和歪的单推吧……他们俩那时候女友粉好多的,虽然以前没有梦女这个说法但其实就是那种心态啦。也是从单推和cp粉吵架开始的,结果意外地扒出了宽三个小号,他爹的全在写他对加的少男爱情心事。我嗑宽加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感觉一条条铁证如山翻下去,全是女友粉心碎的声音。 201 歪粉就更别提了,一开始是希望他独美,后来单纯为了拆歪加,可能给歪拉了有五六七八九十个老公老婆,但依然架不住歪本人在所有场合都对加超粗单箭头,任老婆出轨千千万还是待他如初恋(是),每一次败犬完都会若无其事地又端着正宫脸和加亲亲我我了。拆不动,根本拆不动.jpg 202 谁知道是不是歪真的无所谓,没准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他们是宾馆,我是家”(楚楚可怜emoji) 203 楼主 天哪……怎么忽然感觉好虐啊……我虽然是嗑all加的但我不知道以前这么腥风血雨的……我还以为歪加一直都是现在四平八稳的已经赢了所以无所谓输两下的,这种正宫风味呢……那歪怎么受得了的…… 204 歪加还是稳啊,加是真的很爱他。巴西世界杯歪大伤那次加全程陪着他,纪录片里还有四个小时就要集|合了,加还坐在歪的床边看着做噩梦的他,给他擦擦脸盖被子,然后轻手轻脚起身走了,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黑眼圈挂得好明显。我|草,那个事情我是真不知道歪知不知道,他当时睡着了,可能以为加昨天夜里就走了,没想到老婆坐在床边看了他一整夜吧?我要是歪,回头看到纪录片这一段我也对加死心塌地一辈子。 205 日常也很溺爱好吧……娇妻老公全世界独此一枚了,歪其实真的有时候很粗枝大叶没注意好加,有时候又太患得患失的很可怜,但加都接好他的情绪了。两个人在一起场下同居场上做队友这么多年,竟然没有闹过一次脾气,说实在话我是佩服加的。 206 加对谁不爱啊,日常感觉他对身边每个疯子都好容忍,服了真的,对每个人都有过很legend的付出。他是真的只能看到他们身上好的那一面,看不见他们不再是那些清纯简单的阳光男高而是晦涩成年人吧啊啊啊啊啊 207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来了来了,all加圣经“我真的很爱你和也真的很爱别人并不矛盾”。 206 都说了搞all加是搞哲学,迟早要开始思考同时和十个人搞纯爱算不算一种纯爱这种辩证问题(豆豆眼) 207 不知道纯爱不纯爱,就知道他们肯定有纯doi的环节(暴言) 第159章 208 楼主 啊啊啊啊啊啊啊别开聊别开聊,我还想要这个帖和大家继续说话呢。 209 楼主怕什么,不要太拘束了。我们搞同人再hb也没有蒸煮牛皮,在他们发烧的本事面前本容易害羞的东亚同人女永远甘拜下风。 210 说你呢胡梅尔斯。 211 说你呢狐媚老师。 211 说你呢slut老师。 212 说你呢拍眯眼噘嘴的躺床胸肌照还at队友问今天我练得怎么样的那家伙,谁家好人问训练成果问到bed上去啊。 213 我要笑死了。 214 翻胡大头ins的话就会发现他发烧其实发得很固定,大概两三个星期就来一次,所以我估计他是两三个星期才能被加点到一次(喂) 215 没有那么久吧,毕竟加日常在横,不可能天天陪歪的。我倾向于他是两三个星期就想大do特do一回,比如发烧把老婆诱|拐到家里什么的(喂)说起来其实猪波加也挺那什么的,我已经不止一次在考古国家队视频的时候看到他们俩个壮汉中间夹着一个被热得脸红垂睫毛的小加。这一款夹心才是真的纯欲风哈哈哈哈哈哈哈…… 216 楼主 宝宝们,我们all加是特别好的和特别h的,我真的明白了。 217 楼主有悟性(大拇指) 218 最出乎我意料的在已经很有x张力的前提下还要更有x张力,感觉简直是p友水平的其实竟然是短加,k加和卡加。特别是卡加,不是俺冒犯卡别的cp,没有拉踩的意思,我是真情实感觉得他看起来很想和加困觉(对不起) 219 我懂,是因为他看加的眼神时间太长太专注对吧,就很“捕猎者”的眼神,确实是和他平时的样子挺矛盾的。 220 k也会这样,短也会……平时比较有礼貌和风度的人长时间盯着某个人看就会有点……果然还是成熟男人更那个吧……好爹哦……谁没看过今年德足协颁奖典礼后台短站在台阶下一手插裤子口袋一手握着加的手腕微笑看他的那张照片真的会人生遗憾,我还是品味太差了,一天到晚纠结矮攻高攻的,一画图就把队短画成站台阶上捧脸吻额头,实际上他是一款真·仰头看老婆也会让人感觉他要把气定神闲把人吃了的款……好久没有见过加这么精巧脆弱被一手握的样子了……好喜欢,尊嘟好喜欢…… 221 爹咪风味的精髓就是这种吧,k加也是,那次欧洲杯花絮视频里他站在加旁边微笑着伸手挡在他额头上替他遮了一下雨滴,然后加乖乖抬眼睛看他那一小段,炸得整个与世无争的k加区都复活出来写文了。我一天晚上吃了十篇养子文学没开玩笑。 222 但卡真的最legend,一副温柔圣父脸那种眼神盯着人家小孩子看,啧啧啧。都觉得他和加是无欲望天使二人组,谁知道站在一起是那种气氛。 223 一起背德违戒的气氛是吧(笑) 224 说到盯着看的话哪有瓜能盯啊,他才是真的感觉想把人一口吃了带回去吐出来穿上自己俱乐部球衣的那种(。) 225 别提瓜加,容易打起来,问就是替身罢了。 226 没错,对替身一执着就是很多年罢了(笑) 227 看不出瓜加有没有故事,上天瓜在城的访谈里提了一嘴他还想买加,你爹的让我感觉头皮都麻了。更关键的是这个采访他是和丁凯文搁一块儿录的,然后玎本来一直抱着胳膊发呆的,结果听到加的名字后扭头看向瓜挑了挑眉毛,那个表情我又麻了一下。 228 我也看了哈哈哈哈,感觉玎很不爽:有本事口嗨有本事你真的把人弄来啊。 229 本来去年瓜玎还好火的,感觉又被玎自己拆了,他真的不太会被瓜pua(也是因为他是城的大腿啦),动不动冒出那种嫌弃主教练的微妙气质…… 230 谁说不会被pua到的,加就可以用来pua他,这就叫限定情况下替身比正品管用(我不说了我怕引战) 231 毕竟加又不是玎的替身(楚楚可怜emoji)人家正儿八经三年横光,认真爱过嘟! 232 不要把时光说成横光啊我真的会笑吐!!! 233 楼主 还是家里和谐啊,我又去隔壁逛完回来,现在新加和万加也在和穆加打架。 234 我真的会被穆加姐姐们笑死啊啊啊啊啊,她们一天要打多少家啊啊啊啊,怎么遍地开花的。 235 这是真正继承了闪击精神的人们,你们不懂。 236 不就一个横的小视频吗,新加和万加怎么下场的,这下我不得不去看了。 237 楼主 不是,不是因为那个视频了!现在是仁出了个国家德比的vlog,结果大家发现比赛那天在球员通道里加本来和穆勒哥靠着墙说话的,结果加被新从后面一整个熊抱。然后加没有推开新,反而摸了摸他的胳膊。现在新加在开香槟,穆加姐在骂有些人做小三不排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幽默了她们哈哈哈哈哈哈 238 万子哥是哪个?他又从新的手里把加拽走了?不会吧不会吧,他应该不会这么疯的吧(但是他的精神状态呢也不是非常好说)(天啊) 239 不是嘟不是嘟,万子哥是去拉加的球衣下摆,结果没人理的那个。 240 所以万加姐打的是谁??? 241 没有打人呀,万加姐很柔弱的,她们在单方面被打了啦! 242 万加姐没事的,这种小风浪算什么痛,毕竟嗑这个cp就是她们这辈子挨过最毒的打了(小手绢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