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大哥娶嫂子,开局流放》 第1章 [gl百合] 《我替大哥娶嫂子,开局流放gl》作者:栖风月【完结】 文案: 李成欢睡了个午觉,醒来就穿越到了古代,还穿到了替大哥娶嫂子的大婚现场。 嫂子名叫姜浸月,是京城出了名的冷美人,前脚刚拜了堂,后脚就被李家连累,流放边疆。 流放路上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露宿野外,李成欢差点当场去世。 本着活一天赚一天的原则,李成欢努力求生,把水囊给了队伍里地位最高的人。 谁知,对方刚接过水囊,她脑海中就响起了一道充满机械感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红花油一瓶】 李成欢大喜,这是…金手指! 不过,女主是谁?她试探着递给姜浸月半个窝窝头。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手电筒一个】 确定了,冷美人嫂子就是女主。 李成欢为了刷金手指,对姜浸月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极尽照顾。 一路上收获满满,她也靠着金手指少吃了很多苦,就是缺银子。 某天,她悄悄卖了一个玻璃杯,收获银票三百两。 李成欢上一秒还在朝买玻璃杯的富家小姐笑,下一秒差点就哭出来。 因为……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三百两银票】 身后,姜浸月眉眼含霜,嗓音冰冷:“登徒子。” 看到貌美的女子就笑得那么开怀,可恶至极! 李成欢:?? *迟钝攻vs钓系冷美人受 *先婚后爱,极限拉扯 *两人产生感情时,已不是姑嫂关系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甜文 穿书先婚后爱 主角:李成欢 姜浸月 一句话简介:嫂子就是我的金手指 立意:我会反复爱上你 第1章 :穿越就被流放了! “这大喜的日子,真造孽!” “谁说不是呢,姜家这位大小姐命苦啊。” “啧,是命硬还差不多,一进门就把人克死了。” “快别说了,官兵都到胡同口了……” 对话声远了些,却没有消失,只是从大声嚷嚷变成了窃窃私语。 李成欢晕晕乎乎地醒来,睁眼就看到一个古装美人。 美人一身大红嫁衣,眉眼冷凝,嘴唇也紧紧抿着,面上仿佛罩了一层寒霜。 是个冷美人哎……李成欢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便感觉头痛欲裂,陌生的记忆不停袭来,刺激得她又昏了过去。 再睁眼,李成欢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穿越了! 她竟然穿越了! 李成欢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脑袋,嘶,好疼,感受到手上的黏腻,她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谁懂啊,她原本只是在单位睡个午觉,醒来就穿越到了古代,还是个天崩开局。 原主也叫李成欢,比现代的她小五岁,今年刚十八,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 大哥李成嗣在读书上很有天分,是今年的新科举人,机缘巧合得到了太子的赏识,成了东宫的幕僚。 因为这个缘故,李成嗣偶尔能参加一些达官贵人举办的宴会,李家也从小门小户逐渐变得发达起来,李成嗣又是个会钻营的,借着太子的势,还给自己谋了一门好亲事,攀上了户部姜侍郎的嫡女:京城有名的冷美人江浸月。 今日就是李成嗣跟江浸月拜堂成亲的日子,眼瞅着新娘子就要进门了,李成嗣却被匆匆叫去了东宫,丢下这么一堆烂摊子。 祖母李老太太不想婚事有变,就跟姜府商量,让跟李成嗣长相很是相似的原主先跟江浸月拜堂,暂且瞒住外人。 事情到这一步都还算顺利,只等着李成嗣回来继续做新郎官就可以了。 谁知道喜宴进行到一半,来贺喜的官员家中就不停有人来传信,收到信的官员个个都面色大变,话都没留一句,就带着家人匆匆离席。 原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心里嘀咕难道自己冒充大哥拜堂的事被外人看出来了,可这情况也不对啊,就在这个关头,姜府也来了一个传信的护卫。 姜侍郎夫妇听完护卫的话,就往房间里冲,拉起江浸月就想走,还说什么李家骗婚,这门亲事不算数。 原主急了,她假扮大哥的事,姜侍郎夫妇也知情,并且同意了的,姜府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悔呢。 心慌之下,李老太太一声“成欢,不能让你嫂子走。”原主就抱住了江浸月,死死不撒手。 姜侍郎一看这情况,拿起桌上的酒坛子就往原主头上砸,原主被砸破了头,要昏不昏的,却还是不肯撒手。 也就是这个时候,晚一步听到风声的普通宾客们吵嚷开了,原主一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夜,几位皇子联手揭发太子王樾是女扮男装,验明正身后,皇帝大怒,直接判了太子流放边疆,不,是判了新出炉的大公主流放之罪。 而东宫的幕僚,据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砍了头,原主的大哥自然也在其中。 再之后,就是原主被江浸月推开,眼一闭一睁就换了魂,成了现代的李成欢。 想到这里,李成欢人都麻了,她就没见过这么狗血的剧情。 “二姐?祖母,二姐醒了!”说话的是原主三妹李成乐。 夜幕下,李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握紧孙女的手,泪眼婆娑道:“成欢啊,头还疼不疼,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李成欢眨了眨眼,不露声色道:“祖母,咱们这是在哪儿?”她晕过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李老太太泣不成声,握着孙女的手说不出话来,还是三妹李成乐开口,李成欢才知道了后续。 她晕过去之后,姜侍郎夫妇就大声嚷嚷着李家骗婚,想装糊涂把亲事给毁了,跟李家撇清关系,奈何人还没出门,就被官兵堵在了院子里。 不管怎么说,三媒六聘做不了假,江浸月已经被迎进了李家的门,就是李家的人,姜府不承认也没用。 李家一样被判流放,即刻押解离京,李成欢这个昏过去的,也被妹妹背着上了路。 这会儿,他们已经在京城三十里外了,因为没赶到下一个城镇,直接露宿野外。 “这个丧门星,该她的。”李老太太哭了一场,擦着眼泪恨恨道。 她最出息的大孙子啊,就这么没了,江浸月就是个丧门星,一进门就克死了她的乖孙。 一想到李成嗣死在了东宫,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李老太太就悲从心来,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个不停。 李成欢没有作声,她不知道别人该不该,她只知道自己很冤,她招谁惹谁了,睡个午觉都能穿越,还是这么个天崩地裂的开局。 “都起来,赶紧走。”天还没亮,押解犯人的官兵们就催促起来。 李成欢被妹妹扶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好饿,也好渴,头上被砸破的地方还突突地疼,这处境简直了,感觉随时都能一命呜呼。 天色微亮,队伍在一个镇子外停下,众人才有机会歇一歇。 “一人一个窝窝头,水轮流喝,不准生事。”带头的官兵扔出来一包袱窝窝头和一个大水囊,留下一名官兵看守犯人,就带着其余官兵进了镇子。 李老太太头一个冲了过去,捡了四个窝窝头出来,小心地看了官兵一眼,大着胆子拿起水囊,见官兵没有阻挠,她忙快步跑了回来。 比起李老太太的生猛,其余犯人却是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半只脚已经迈入了坟墓,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快吃,咱们要好好活下去,不要管那个丧门星。”李老太太递给两个孙女一人一个窝窝头,自己也拿着一个啃,多出来的那个则塞进了怀里。 李成欢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几步之外的江浸月。 冷美人看起来更冷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又不似其他人那样面如死灰,眼神幽沉难懂。 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江浸月目光微转,看了过来。 李成欢不自觉地朝她笑了笑,哎,这个女人也挺无辜的。 江浸月似是愣了下,而后冷冷地瞥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李成欢尴尬地低下头,胡乱咬了一口窝窝头,差点没吐出来,窝窝头不仅干硬,还透着一股馊味,实在是难以下咽。 除了啃窝窝头的李家人,队伍里的其他人久久没有动静,气氛沉闷又压抑,让人感到窒息。 这时,被留下的那个官兵皱了皱眉,呵斥道:“赶紧吃,今天就这一顿,等下没有力气赶路,死在路上,老子可不给你们收尸。” 说完,他似是不耐烦,捡起装着窝窝头的包袱往队伍里一扔,落在一个少女脚下。 少女面色惨白,五官透着一股英气,被包袱砸到了脚也没有反应,依旧呆呆地站着。 一旁的老者眼神轻闪两下,弯腰捡起包袱,拿出一个窝窝头塞到少女手里,闷声道:“殿下,吃吧。” 第2章 老者的声音并不大,但队伍安静异常,众人便都听到了。 李成欢心中了然,少女应该就是那位女扮男装的太子殿下,如今的罪人大公主:王樾。 王樾眼眶一红,满脸悲痛:“太傅,对不起……” “殿下,吃吧。”于太傅睁大眼睛把泪水逼了回去,事到如今,怪谁都没用。 王樾攥紧手里的窝窝头,泪水无声往下落,身子隐隐发起了抖。 于太傅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名官兵,用力握住了王樾的手腕,“殿下,要活着。”活下去,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一直看着他们的李成欢眸光微顿,也看了眼那名官兵,这个人不会不知道王樾的身份,却恰好把包袱扔到了王樾的脚边,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呢? 她更倾向于后者,若是后者,说明还有人在背后帮王樾运作,那么王樾就还有重回京城的希望。 想到这一点,李成欢朝身边的李老太太伸出了手,“祖母,把水囊给我。” “水囊。”一道好听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是江浸月。 李成欢心中一动,她从来不小看任何人,更何况在原主的记忆里,江浸月除了被人叫作冷美人之外,还是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女。 能被称作第一才女,当然不是没脑子的人。 两人无声对视,有探究,有思量…… “祖母,给嫂子吧。”李成欢心存试探,主动放弃道。 江浸月深深地望着李成欢,似是而非地说了三个字,“都一样。” 但对李老太太来说,可太不一样了。 “成欢,你拿着。”她把水囊塞给孙女,狠狠地瞪了江浸月一眼。 这个丧门星既然嫁进了李家,口粮就也是李家的,她才不给呢。 李成欢接过水囊,又朝江浸月看去,想要确定自己的猜测。 江浸月面无表情地侧过身,什么都没有说,视线却落在了王樾身上。 李成欢眼睛亮了亮,几步走到她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 ———————— 本文偏日常,感情为主,剧情为辅……俺编不下去了,往后看就知道啦。 第2章 :金手指!哈哈哈! 姜浸月蹙了蹙眉,没有躲开,只淡漠地看着李成欢,等她开口。 李成欢很是干脆,直言道:“嫂子,你我同去可好?” 原主脑袋空空,对京城各方势力几乎没有任何了解,但江浸月就不一样了。 冷美人不仅是京城第一才女,还是户部侍郎之女,看事情肯定更通透,也比李成欢这个外来客更明白朝中局势,眼下她们目的一致,何不联手一试。 江浸月眸光沉了沉,抬手搀住了李成欢的胳膊,言简意赅道:“我扶你。” 看来李家除了李成嗣之外,还有个聪明人,比如眼前的李成欢。 她们身陷囹圄,生死荣辱都因王樾一人。换言之,王樾若死了,她们也活不了,王樾若活着,她们就都能活,王樾若还有希望回京,她们便都还有希望…… “成欢,你跟这个丧门星去哪儿?”身后,李老太太气冲冲地喊道,孙女怎么跟这个丧门星凑一起去了。 李成欢回头一笑,“祖母,您放心,我跟嫂子去去就来。” 李老太太瞪眼,她放什么心,这倒霉孩子怎么分不清里外,头还伤着呢,就跟着这个丧门星乱跑。 “成乐,快去把你二姐扶回来。” 李成乐点头,朝李成欢走去。 李成欢打量着沉默寡言的妹妹,微微一笑:“你跟着我们就行。” 李成乐再次点头,祖母的话要听,二姐的话也要听。 李老太太傻眼,怎么个事儿?两个孙女都被丧门星拐跑了? 老太太正要再喊,就见她们三人已经走到了王樾面前,想到王樾的身份,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闭嘴了。 “殿下,还请用水。”李成欢恭恭敬敬地递上水囊。 江浸月搀着她的胳膊,朝王樾微微颔首,并没有开口。 王樾嘴唇抖了抖,怔怔接过水囊。 就在这时,李成欢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充满机械感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红花油一瓶】 李成欢努力维持住表情,女主……黑化值……奖励? 难不成是穿越必备金手指? 奖励是什么来着,红花油! 念头一起,李成欢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瓶红花油,仿佛只要她想,就能随时取出来。 “孤对不住你们。”王樾满脸复杂,这些都是被她连累的人,她有愧啊。 李成欢闻言回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金手指来得太突然了,她有点懵。 姜浸月见她神色恍惚,从容地接过了话茬,“殿下保重。” 话不必多说,也不宜多说,她们此番只需表明态度,便够了。 说罢,姜浸月手指用力,搀住李成欢往回走。 这个人怎么突然就傻了,连话都不应一声。 李成欢手臂被捏痛,本能地抽回胳膊,“有劳嫂子了,让成乐扶着我就好。” 姜浸月不语,默默落后两步,与她们拉开了距离。 李成欢满脑子都是金手指的事,顾不得气鼓鼓的李老太太,直接借口方便,让妹妹扶着自己走远一些。 不远处的那名官兵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完全不担心她们会逃走。 天下大旱,各处都有乱起来的趋势,朝廷严令各地加强人员盘查,去哪里都要身份文牒,犯人不跑还能活,若是想不开跑了,反倒死得快。 树林里,李成欢感觉流放队伍那边的人看不到这边了,才让妹妹松手。 “成乐,你去后面等着我。” 李成乐是个寡言的性子,也习惯了听二姐的话,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 李成欢这才伸出手,试着想了想,那瓶红花油随着她的念头出现在手中,念头再闪,红花油便消失不见。 好家伙,真是金手指! 确认了金手指的存在,李成欢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起来。 首先,金手指给的奖励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因为她头上的伤口急需处理。 其次,触发奖励的条件是女主的黑化值减少,那么问题来了。 谁是女主? 李成欢仔细回想方才的场景,金手指出现的时候,她刚把水囊交到王樾的手里。 除了王樾之外,她身边就只有三妹李成乐和冷美人姜浸月两个女子。 很显然,女主就是这三个人之一。 按照送水囊这件事的相关度来看,女主是王樾的概率最大,其次是姜浸月,再其次是李成乐。 分析到这里,李成欢打开瓶子,用红花油涂了一遍伤口,便收了起来。 “成乐,我们回去吧。” 李成乐忙扶住她的胳膊。 李成欢笑笑:“不用扶了,我的头不疼了。” 她之前是因为额头的伤口太痛,不时感到头晕,才需要扶着。 刚才她一涂完红花油,就感觉头不疼了,眩晕感也消失了,这金手指给的药有奇效啊。 李成欢看着老实收回手的妹妹,将怀里啃了两口的窝窝头拿出来,掰下一块递了过去。 “吃饱了吗,再吃点。” 本着就近原则,她决定先从李成乐开始验证,既然是降低女主的黑化值,示好总是没错的。 李成乐摇摇头:“饱了。”其实没饱,但二姐吃得比她还少,肯定更饿。 金手指没有任何反应。 回到队伍中,李成欢便跃跃欲试地看向姜浸月。 “成欢,你瞅那个丧门星做什么?”李老太太对孙女的行为很是不满,这倒霉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老太太的声音不小,几步之外的姜浸月自然也听到了,她偏头朝李成欢看过来,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仿佛也在问: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李成欢再次朝她笑了笑,不出意外地又收获了一个冷眼。 “成欢?”李老太太见孙女看着姜浸月傻笑,皱眉拍了一下李成欢的背。 李成欢稳住心神,正色道:“祖母,你等我一下,我跟嫂子说几句话就回来。” 话落,她大步朝姜浸月走去。 李老太太眉头拧成了疙瘩,戳了一下小孙女的头:“成乐,你二姐脑子坏掉了?” 李成乐茫然地抬头:“二姐的脑袋好了。” 李老太太嘴角抽了抽,她真是多余问,小孙女跟个棒槌一样,就是个呆瓜。 那边,李成欢在姜浸月面前站定。 姜浸月抬眸,静静地看着她,这个人到底意欲何为? 李成欢嘴角绽放一抹笑容:“嫂子,快吃吧。” 她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递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姜浸月抿唇,与她对视片刻,缓缓伸出手。 第3章 “多谢。”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手电筒一个】 李成欢心头大喜,确定了,冷美人嫂子就是女主。 同时,她也决定了,她要对姜浸月好,只要多多地对姜浸月示好,就能获得金手指的奖励,简直稳赚不亏。 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李成欢关切道,“嫂子,你有没有受伤,哪里觉得疼吗,我藏了一瓶伤药,对止痛有奇效。” 姜浸月眸光一顿,眼里透着审视,这个人……有些奇怪。 有些过分热络了。 “我没有受伤。” 李成欢闻言失落了一下,而后又心头狂喜。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矿泉水两杯】 哇!金手指这么好刷的吗,几句关心的话也有用! “嫂子,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歇会儿,我给你揉揉肩怎么样?”李成欢两眼放光地盯着姜浸月,仿佛看到肉骨头的小狗,眼里满是渴望。 这金手指给的奖励果然都是她当下最缺的,如今天下大旱,到处都缺水,他们这么多犯人,也只有一个水囊,还给了王樾,往后都未必有她的份儿。 她正渴呢,就来了两杯水,这奖励简直不要太贴心。 李成欢越想越激动,哈哈,她的好日子要来了,什么窝窝头,她要吃香的喝辣的。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姜浸月眼底的审视转成了戒备,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李成欢没等来奖励,也看出了姜浸月眼里的戒备,只能压下心里的激动,故作镇定地点点头,“那你慢慢吃,有事尽管叫我。” 转身,她就迎上一道死亡视线。 李老太太气红了脸,瞪大眼睛看着她,满是皱纹的手紧握成拳,倒霉孙女的脑子真坏掉了,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李成欢面色一僵,“祖母,您别生气,听我说……” “你说个锤子,我让你胳膊肘往外拐,我让你给那个丧门星吃的……”李老太太怒气上头,不等李成欢把话说完,上去就是一顿捶。 但她也知道孙女的头上有伤,所以拳头都朝李成欢的背上招呼。 李成欢抱头鼠窜:“祖母,别打了,您能不能先听我说。” 李老太太打累了,扭住李成欢的耳朵,咬牙道:“你说,你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捶死你。” 她们每人一天才一个窝窝头,根本吃不饱,这倒霉孩子倒好,省下窝窝头不吃,拿去给那个丧门星吃。 也不说孝敬她这个当祖母的,真是欠揍。 李成欢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往树林里走,她们闹出这动静,大家都看着呢,哪能在这里说。 ———————— 两分钟后,更新第三章 。 第3章 :护着姜浸月 “祖母,您看看这是什么。”树林里,李成欢佯装小心地从怀里取出一杯水。 李老太太登时眼睛都看直了,“琉璃!”好透的琉璃杯,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李成欢见老太太关注点偏了,晃了晃杯子:“是水。”天下大旱,百姓缺水已久,现在的水价比油价还贵。 李老太太瞪眼:“我又没瞎,能看不见水。”说罢,她忙往后看了看,神情鬼祟地凑近,“你从哪儿弄来的琉璃杯?” 他们家可没有这种好东西,倒霉孙女晕倒的时候,她也背了一段路,那时候孙女怀里没有任何东西,就是有,这水也该洒干净了。 见老太太的关注点彻底跑偏,李成欢默了默,“祖母,这是嫂子给我的,等下咱们喝完了水,琉璃杯要还给嫂子的。” 触发金手指的前提是减低女主的黑化值,也就意味着只有对姜浸月好,才能获得奖励。 老太太因为大孙子的死,对姜浸月很是迁怒,若不转变一下老太太的想法,她怕老太太拖后腿。 还有就是,她也想看看,若是李家三口人都对姜浸月好,奖励会不会变丰厚。 李老太太愣了愣,“真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姜浸月那个丧门星是侍郎府的千金大小姐,手里有好东西并不稀奇。 李成欢点头:“千真万确,嫂子一路上为了护住这杯水,不知道有多小心,方才还特意叮嘱,让我悄悄孝敬您。” 李老太太冷哼一声:“算她有良心。” 李成欢无语,人家有没有良心,都不该孝顺您好吗,姜浸月好好一个千金大小姐,若不是被李家连累,哪会成为流放犯人。 真论起来,是她们李家对不起姜浸月。 “祖母,您以后对嫂子好点,嫂才更愿意孝顺您是不是。” 李老太太若有所思,“那个丧门星既然能藏下这杯水,身上说不定还有好东西,咱们是得哄着她点,你还算有点脑子,这股机灵劲随我。” 李成欢:“…”呵呵。 李老太太拿过杯子咕咚咕咚喝掉一半:“你也喝点,给成乐留两口。” 随后,她不死心道,“这琉璃杯真要还给那个丧门星?” 多好的东西啊,肯定值不少银子。 李成欢面无表情:“要还的,不然嫂子以后有好东西就不孝顺您了。” 李老太太磨牙,眼一闭,把杯子递了回去:“快拿走,别让我看见。”不然,她就不舍得还回去了。 李成欢没有接:“祖母,我去叫成乐过来,等三妹喝完再还。” “你不喝啊?”李老太太睁眼,又攥紧了水杯,这么好的东西,真想留下啊。 李成欢糊弄道:“我在嫂子那儿喝过了。”她有点洁癖,再者还有一杯水呢。 李老太太咂咂嘴,哄着点那个丧门星也行,只要能哄到东西,她退一步也值得。 回去的路上,李成欢拿出剩下的那杯水,没有沾嘴,仰头喝了半杯,至于剩下的半杯水,当然是用来刷金手指了。 赶了那么久的路,姜浸月也没喝上水,肯定渴着呢。 回到队伍里,李成欢跟三妹说完,正要去找姜浸月,就见之前离开的官兵都回来了。 五个人有说有笑,个个都红光满面,一看就知道是吃饱喝足了的。 “周兄弟,顾老大让给你带的。” 留守的那名官兵名叫周元,他伸手接饭菜,讨好地笑笑:“有劳了,多谢顾老大。” 顾老大是带队的押解官兵,他瞥了眼周元,“犯人都吃了吗?有没有人闹事?” 他们五个都是顺天府的衙役,就这一个姓周的来兵马司,也不知走了哪家的关系,硬是从顺天府分到了这份肥差。 押送路虽苦,但报酬丰厚,尤其这批犯人非富即贵,若是有心,肯定能捞不少油水,也不知道这个周元跟他们是不是一路人。 顾老大特意留下周元一人看守犯人,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周元点头哈腰道:“都吃了,老大放心,没人闹事。” 顾老大眼神冷了下来:“犯人就一个窝窝头,水也不够分,怎么会没人闹事。” 看来不是一路人呢,不然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周元茫然地挠了挠头,迟疑道:“兴许有人闹事了?” 顾老大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我就说有人闹事了吧,兄弟们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其余四名官兵默契地抽出鞭子,一股脑地冲进队伍,看到人就抽。 哀号声四起,周元面色微变,忙低下头吃饭菜。 队伍里不乏聪明人,尤其是李家那三个女子,她们主动给王樾送过水囊后,剩下的人或多或少都想通了些,把窝窝头吃了。 要不然,空着肚子再挨这么一顿打,没几个人能挺住。 路途遥远,他不好跟这些人对着干,暂时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顾老大见他狼吞虎咽地只顾吃饭,撇了撇嘴,高声喊道:“兄弟们都没吃上几口好饭,这心里烦闷,使得劲就大,若是咱们都吃好喝好了,心里高兴,自然就不会浪费力气了。” 言下之意,想不挨鞭子,那就要让他们吃好饭,至于怎么个吃法,就看这些犯人有多少识趣的了。 此话一出,果然有不少犯人反应过来,开始往官差手里塞东西。 李成欢见状,只能先收起向姜浸月示好的打算。 见有官差挥着鞭子朝这边走来,她就地一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结果还是挨了一鞭子。 嘶,坑了个爹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背上火辣辣地疼,李成欢趴在地上,朝姜浸月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一名官差朝站着的姜浸月走去。 她心里一急,爬起来就往那边跑。 没想到有人比她的速度更快,李成乐像阵风似的冲到姜浸月面前,一个虎扑把人扑倒,硬生生替姜浸月挡了一鞭。 李成欢:!!! 三妹好勇。 眼瞅着那名官兵又扬起鞭子,李成欢想过去一起护着姜浸月,就被人扯住了衣服。 第4章 “让老三挡着,她比你皮实。”李老太太小声道。 李成欢不放心:“祖母,三妹还小。”李成乐比原主小三岁,今年才十五。 李老太太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老三比你中用,你就老实待着吧。” 小孙女天生骨骼粗大,体格看起来都跟成年人一样了,比倒霉二孙女瘦弱的小身板强多了。 此时的李成乐脑子里满是祖母的话,水是嫂子给的,嫂子身上还有好东西,她这一路上都要讨好嫂子,护着嫂子,嫂子才会把好东西分给她们。 鞭子扬起又落下,李成乐接连挨了四鞭,那名官差见她们没有拿东西出来的意思,才走向其他人。 姜浸月怔怔地看着李成乐,少女眼神坚毅,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却始终不曾让开,小心又周全地护着她。 她垂下眼帘,语气复杂:“人走了,三妹快起来吧。”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红花油一瓶】 机械声响起,李成欢诧异地转头,就见姜浸月已经站起,李成乐大步跑了回来。 “祖母,我护住嫂子了。”李成乐说着,傻笑一声,嫂子这下是不是就愿意跟她们分吃的和喝的了。 李老太太轻叹一声,把她搂在怀里:“傻孩子,疼不疼?” 李成乐摇头:“不疼。” 不疼才怪,李成欢心里五味杂陈,毫不犹豫地拿出那瓶红花油,塞到李老太太手里。 “祖母,快给三妹涂上,嫂子给我的伤药,止疼很管用。” 李老太太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这伤药不用还吧。”丧门星给的伤药,肯定不会差。 李成欢点点头,金手指又奖励了一瓶红花油,这瓶就给老太太拿着吧。 至于奖励为何又是红花油,她回头看向众人,当然也是急需了。 官兵们收了不少好处,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犯人们则东倒西歪,一片惨状。 “爹,你醒醒啊,爹……”队伍里,一名少年哭喊不止,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形如枯槁,没有任何反应。 少年抹了一把眼泪,猛地爬起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爹,求求你们……”少年扑倒在官兵们脚下,不停磕着头。 顾老大几人嬉笑着分银子,根本不理会少年。 周元吃不下去了,他认得少年:徐萧,大理寺少卿之子,少年英才。 他也听闻大理寺少卿徐大人近日来一直抱病在家,徐大人在朝中是坚定的太子拥护者。 周元攥紧手里的竹筷,这个队伍里有聪明人,可聪明人最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又有谁会站出来呢? 更何况站出来也未必有用。 “殿下,不可。”于太傅拉住了想要上前的王樾。 王樾挣扎开,徐卿是难得的忠直之臣,又一贯支持她…… “太傅,我不能不管,我去求他们。” “殿下,没用的。”于太傅声音干涩。 古往今来,死在流放路上的犯人不胜其数,殿下的身份又敏感,说不定官兵里就有几位皇子的人,如何能管。 王樾僵在原地,没用吗,没用啊…… 就在这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我懂些医术,或许可以帮忙看一看。” ———————— 明天见。 第4章 :都听嫂子的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径直朝着徐大人走去的姜浸月。 她面上没什么情绪,冷清的眉眼里却透着让人心安的沉静。 徐萧忙爬起来回到父亲身边,满怀希望地看着姜浸月,“姜姑娘…” “是李夫人。”不远处的李老太太突兀地喊了一声,都嫁给她大孙子了,还叫什么姜姑娘。 徐萧面色一顿,当即改口:“有劳李夫人。” 姜浸月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谁都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弯腰,手指搭在徐大人的脉搏上,闭上眼睛,凝神探脉。 气氛一时安静,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气质清冷的女子身上。 “顾老大?”一名官兵小声喊了喊,他们就这么看着吗? 顾老大抬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队伍里若真有个懂医的,是好事。 李成欢犹豫片刻,抬脚朝姜浸月走去。 红花油虽然主要起消肿止痛、活血化瘀的作用,但金手指奖励的那瓶红花油明显不一般,这才半晌过去,她就感觉头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或许,她也能帮上忙。 她当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她站出来是因为姜浸月。 李成欢在现代也看过穿越小说,明白女主一词的含金量,姜浸月既然是女主,生命肯定是安全的,就算遇到危险也能逢凶化吉。 更何况姜浸月还是触发金手指的关键人物,不管是为了奖励,还是为了今后的安危,凡事都跟着女主做,八成不会出错。 待李成欢走近,姜浸月也睁开了眼睛。 “我爹爹如何了?”徐萧忐忑又急切地问道。 姜浸月缓缓起身,波澜不惊道:“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 徐萧的脸色骤然煞白,心存侥幸地追问,“这……此言……此言何意?” 因为过度担忧和紧张,他已然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姜浸月面色不变,垂眸道:“听天意吧。” 言下之意,无须尽人事了。 徐萧心底的那一丝侥幸彻底湮灭,双腿直直地跪下,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说不出话来了。 “李氏,徐卿当真没救了吗?”王樾到底是没有忍住,走过来朝姜浸月问道。 姜浸月的神色似是突然变更得冷了:“殿下,臣女姓姜。” 王樾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你不是已经嫁入李家了。” 姜浸月蹙眉,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臣女姓姜,名浸月。” 她是姜浸月,不是什么李氏。 王樾心中微恼,冷喝道:“孤在问你,徐卿可还有救?”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从被拆穿身份,到变成罪人,也只是一日的时间,还未适应身份的转变,习惯地摆出了上位者的架势。 姜浸月眼底闪过一抹幽沉,她抿了抿唇,不带丝毫情绪道:“无力回天。” 四个字,直接判了徐大人死刑。 此话一出,徐萧顿时泣不成声,其余犯人见状,也心有戚戚,不少人都小声啜泣起来。 “哭丧呢,都给老子动起来,赶紧走。”顾老大啐了一口痰,抽出鞭子朝地上甩去,眼下才刚过正午,怎么可能让犯人一直歇着,接下来的半天也要赶路。 噼啪一声鞭响,犯人们再也顾不上落泪,接二连三地爬起来。 王樾也被于太傅扯走,去了队伍前面。 队伍启程,没有人再关注徐家父子,不是他们冷漠,而是他们饿的饿,伤的伤,连自保都难,根本没有余力去顾别人。 徐萧看向站在原地没有动的姜浸月和李成欢,忍着哭腔道:“李…姜姑娘,李姑娘,可否劳烦你们帮忙把我爹爹扶起来。” 说罢,他蹲了下去,做出要背着人走的姿势。 姜浸月没有作声,直接去扶李大人。 李成欢打定主意要紧跟女主的步伐,二话不说,就弯腰帮忙。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李老太太和李成乐也没吭声,默默帮着扶了一把。 徐萧把人背好,艰难地弯了弯腰,眼带泪花道:“多谢几位。” “不必。”姜浸月淡声一应,也不看李家三口,便迈开脚步。 李老太太撇嘴,“这丧门星……” “祖母,我们也快走吧。”李成欢及时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大步追上姜浸月。 李老太太张嘴想骂倒霉孙女分不清里外,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丧门星身上肯定还有好东西,她们要哄着,她忍了。 这么一耽搁,李家三口和姜浸月都落在了后面,再往后就是背着父亲的徐萧,以及跟在队伍最末的官兵周元。 走了半个时辰,李成欢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目不斜视的姜浸月,冷美人嫂子并没有受伤,走得却不快,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看越走越慢的徐萧,心中有了猜测,姜浸月是想帮衬徐萧? 可在原主记忆里,姜家和徐家并没有什么交情,这俩人看着也不熟,而且姜家才投靠王樾,姜侍郎之前还做过跟王樾为敌的事,没少攻讦王樾一派的官员。 那么,姜浸月为何要帮衬徐萧。 是的,她稍微梳理了一下思绪,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姜浸月是聪明人,性子又出了名的冷淡,不爱与人交际。 这样的人,却不顾惹麻烦的风险,主动站出来为徐大人诊脉,李成乐并不觉得姜浸月是善心大发。 她更倾向于姜浸月是有所图,至于图什么,她暂时还看不出来。 思索间,身后响起一声惊呼。 原来是徐萧体力不济,一个趔趄,半跪在地,差点摔倒。 第5章 李成欢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人,如她所料,姜浸月脚步一顿,转身就去扶徐萧起来,而后又从容向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李成欢心中一动,试探道:“嫂子,我们要不要帮徐公子扶着徐大人,不然他迟早会跟不上。” “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李老太太怼了一句,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是舒服了,她忍得实在是太辛苦了。 李成欢假笑:“祖母,我在问嫂子,咱们家就嫂子读的书最多,以后就都听嫂子的,您觉得行吗?” 李老太太磨牙,半晌憋出来一个字:“行。”为了把姜浸月的好东西都哄到手,她忍。 可是,倒霉孙女也太上赶着讨好了,她虽然能忍住,但感觉憋屈死了。 姜浸月审视地看了眼李老太太,视线转到李成欢脸上,目露警惕。 这祖孙俩不对劲,一个无端示好,一个张口闭口骂她丧门星,转头却肯听她的话。 还有舍身护她的李成乐,李家三口人都很不对劲。 注意到姜浸月的目光,李成欢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嫂子,你觉得我方才的提议怎么样?” 冷美人的戒心也太重了,不仅没被她们的话打动,还提防起她们来了。 突然觉得金手指的奖励变难刷了怎么办,她也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可这处境根本容不得她徐徐图之。 她现在迫切想要获得奖励,快速囤积有用的物资,接下来才能好过些。 姜浸月思考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好。”不管李家人想做什么,只要不妨碍到她就好,若是能对她有所助益,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李成乐便主动请缨道:“嫂子,我力气大,我可以背着徐大人。” 李老太太一咬牙,也跟着道:“就让老三跟徐家小子轮流背着吧。” 李成欢见李老太太也这么说,心知老太太应该是给李成乐涂过红花油了,便没有阻拦。 姜浸月却不赞同道:“三妹背上有伤,还是轮流扶着吧。” 不管李家人的目的是什么,李成乐都替她挡了四鞭子,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恩将仇报。 李成乐嘿嘿一笑:“嫂子,我的伤都好了。” 在姜浸月给徐大人诊脉的时候,祖母就直接把手伸进她衣服里,给她涂过药了,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疼,跟没受伤一样。 姜浸月目露诧异,少女笑得真诚,不似说假话,可鞭伤怎会好得这么快。 蓦地,她想起李成欢曾问她有没有受伤,还说有对止痛有奇效的伤药。 她眸光深了深,看来李家人手里的伤药非同一般…… 思及此,姜浸月看向李成欢,“你还有伤药吗?” 徐大人虽然染着病,但昏死过去的主要原因是鞭伤,若是能早早让鞭伤愈合,就还有醒过来的可能。 若是徐家父子带了治病的药,徐大人未必就挺不过来。 李成欢毫不犹豫道:“有。” “可否借我一用,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姜浸月话还没说完,手里就被塞了一个药瓶。 李成欢打断她的话,认真道:“嫂子,咱们家以后都是你说了算,不用跟我见外。”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退烧药一盒】 姜浸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握紧药瓶,转身朝徐萧走去。 李成欢立时跟上,金手指这次奖励的是退烧药,不用想就知道该用在谁身上。 只是,这回的奖励并不是她急需的,倒像是姜浸月急需的,看来她的金手指跟姜浸月渊源不浅。 第5章 :嫂子,你真好! 这时,李成乐已经把徐大人背了起来,徐萧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默默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姜浸月扫了眼几步之外的周元,在他的注视之下,把伤药递给徐萧手,“……且看药效如何,令尊兴许能醒过来。” 李成欢紧跟着递给徐萧两粒退烧药:“涂完伤药,让徐大人吃下。” 退烧药一盒只有八粒,她不好直接拿出来,只能先这样操作。 徐萧感激地连连点头,十七岁的少年红着眼眶,朝着几位恩人深深鞠了一躬。 周元快走几步,低声说了句:“动作快点。”而后,就又退到了后面。 姜浸月眸光轻闪了一下,示意李成欢与她并排走。 李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主动走到李成欢另一边,三人成排,把李成乐和徐家父子挡在了身后。 周元把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看错,这几位都是聪明人,也有几分能耐,对殿下来说是好事,只不过…… 殿下若不赶紧转变心态,身边有再多的聪明人,不能收为己用,也是徒劳。 毕竟流放路远,仅靠他一人,很难护殿下周全。 但愿于太傅能看明白些,早日点醒殿下,团结队伍中所有可用的力量,安全抵达流放地。 此时的于太傅确实看明白了局势,他紧紧跟在王樾身后,见没有官兵盯着这边,默默迈大了步子。 “殿下切勿心灰意冷,事情尚有转机。” 王樾眸光一亮,也压低声问道:“太傅此言何意?” 转机是什么意思,她还能回京吗? 于太傅往后方瞥了一眼,“那个周元,应是自己人。” “是母后!”周元脱口而出。 于太傅点点头,“若老臣所料不错,皇后娘娘多半留了后手。”其实不然,几位皇子骤然发难,皇后娘娘也始料未及,否则不会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就被打入了冷宫。 但以皇后娘娘的聪慧果断,略作安排是有可能的,比如这个周元。 于太傅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清楚皇后娘娘情急之下能做的有限,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王樾振作起来。 说到底,王樾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这些年来又顺风顺水,突逢大难,恐怕心智难稳啊。 王樾眸光更亮了些,太傅学识渊博,又深谋远虑,且是除了母后之外,唯一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 所以她对于太傅的话没有任何怀疑,也极为信赖:“还请太傅赐教,孤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于太傅声音又低了低:“殿下当礼贤下士,尽快收拢人心。”他担心皇后娘娘仓促之下只在流放路上安排了周元一个人,那么他们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能安全抵达流放地。 当务之急就是人手,可用的人手,若遇不测,才好应对。 王樾一听这话,眸光黯然下去:“这些人未必愿意追随孤。” 母后时常叮嘱她,不可结党营私,她也确实不曾招揽朝臣,只赏识过一些贫寒学子,当作幕僚培养,比如李成嗣。 结果,她的赏识却把那些有才之士推上了断头台,或许母后也怕这一天会到来,才那样定叮嘱她,免得连累许多…… 但因为她是中宫嫡出,是太子,朝中还是有不少人主动向她靠拢,比如大理寺少卿徐大人,再比如这些被她连累的人。 于太傅心下一叹,还是打起精神道:“殿下莫要妄自菲薄,依老臣看,有人似是已经决意追随殿下了。”事到如今,只有王樾能带他们重回京城,聪明人应该能想得到这一点。 王樾诧异:“谁?”她怎么没看出来。 于太傅目光微沉,说出一个人的名字,随后他便退后几步,因为前面传来的喊声。 王樾只能先压下心思,自己琢磨起来。 官兵喊犯人们加快脚步,是因为天色有些暗下来了,再不快点走,他们今晚又要露宿野外了。 可是犯人们只吃了一个窝窝头,连水都没喝上,又赶了一天的路,早就饥肠辘辘,脚步根本快不起来。 哪怕是官兵们扬着鞭子催促,一行人还是没能在日落之前赶到下一个城池。 望着已经关上的城门,顾老大晦气地吐了一口痰:“这群没用的,又连累老子睡草丛。” 其余官兵的面色也不好看,他们才搜刮了一拨油水,却不能进城享乐,心情简直糟透了。 队伍停下后,周元就来到了前面,他拿出火折子,生了一堆火:“顾老大,您快来坐着烤烤火,晚上冷着呢。” 昨夜,他也生了一堆火,但顾老大几人没有招呼他,反而让他去后面看着犯人。 今天晚上,他说什么也要打入这几个人之中。 顾老大瞥他一眼,丢过去两块碎银子:“这是你的。”白日里捞了不少油水,并没有分给这个小子,眼下见周元还算识趣,他也不介意给个仨瓜俩枣的。 周元欢喜地捡起来,表情谄媚:“多谢顾老大,小的就知道跟着您才有奔头,以后只要您有话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顾老大听得心里舒坦,面色好看了些:“少废话,赶紧烧几碗肉汤出来。” 所谓的肉汤,就是把咸肉干丢锅里,用水煮开。 第6章 不一会儿,肉干被煮出了味道,官兵们人手一碗肉汤,再把烙饼掰碎,往碗里一烫,滋味还算可以。 对他们来说滋味还算可以的肉汤,在犯人们眼里则是做梦都吃不到的美味佳肴。 肉味渐渐散开,犯人们的肚子一个比一个响,胃里跟生出了一窝饕餮似的,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可他们再饿也只能闻个味儿,就连那难以下咽的窝窝头,都得等明天才能吃上一个。 李成欢的肚子也在叫,她两眼空空地望着正在吃喝的官兵,感觉自己都快被饿昏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想吃肉,她想喝汤,她还想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打开平板看下饭综艺…… 后脑勺被戳了一下,李成欢回头看向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嘟囔道:“我饿了。” 李成乐紧跟着说:“二姐,我也饿了,还渴。” 李成欢满脸茫然,然后呢,跟她说有什么用,她也饿啊。 李老太太见她没反应,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两眼,嘴往一边撇了撇,这倒霉孩子,之前的机灵劲去哪了,赶紧哄丧门星拿点吃的出来啊。 李成欢顺着老太太撇嘴的方向看去,是背对她们坐着的姜浸月。 这下她明白了,明白之后就是一阵无语。 白日里那些话,是她哄骗老太太的,冷美人身上哪有吃的啊。 那两杯水也不是姜浸月给的,是她的金手指…… 嗯?李成欢心中一动,这又饿又渴的,不管是她还是姜浸月,最急需的都是食物和水。 若是能触发金手指的奖励,搞不好今晚真能吃上肉,喝上汤。 李成欢回应老太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转身看向姜浸月,“嫂子,你能不能陪我方便一下?” 话落,她故作深沉地眨了眨眼。 李老太太见状,忙劝道:“成欢胆子最小了,丧门……咳咳,乖月儿啊,你就陪着去一趟吧。” 她都这么昧着良心说话了,丧门星应该不会拒绝吧。 姜浸月微微抿唇,站了起来,率先走开。 初秋的夜,风里带着凉意,树木因为干旱,还没到冬日,就一片凋零。 只有满天星子照常闪烁,不知人间疾苦,映得夜空灿烂。 两人沉默地走着,待离开众人的视线,姜浸月才驻足转身。 “何事?” 李成欢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端出那半杯水:“嫂子,快喝点水吧。” 也不知道这半杯水能不能让冷美人的黑化值发生变化,若是不行,她今天就真没招了。 姜浸月微讶,而后便拿过水杯,喝完之后才又开口:“为何给我水?” 她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哪怕行事不复磊落…… 李成欢没有听到金手指的机械声,整个人都颓丧起来,闷闷道:“不为什么,就是想着你可能渴了。” 姜浸月睨她一眼:“你很失望?”失望什么?把水给她,又想得到什么? “我就是太饿太渴了,有点头晕眼花,没失望什么?”李成欢无精打采道。 她太失望了好吗,这么珍贵的水,冷美人喝完竟然没有降低黑化值。 怪不得会黑化,也太难打动了。 姜浸月打量着眼前的人,太饿太渴? “你还有水吗?”她不知道李成欢从哪里弄来的水,还用珍贵的琉璃杯装着,她也不需要知道,但她不相信李家人会渴着自己,反而把水让给她。 李成欢垂头丧气:“就这半杯,没了。”之前喝的当然不算,半日下来,她早就又渴了。 姜浸月眸光微凝,“多谢。” 不管这人的话是真是假,她喝到嘴里的水是真的,暂且当作是李家人好意,她领了。 【女主黑化之减一,奖励山药肉丸汤两碗】 柳暗花明又一村,李成欢猛地抬头,看救世主一样看着姜浸月:“嫂子,你真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在姜浸月听来,很是莫名其妙。 ———————— 李成欢:山药肉丸汤,有肉还有汤,心愿达成! 第6章 :山药肉丸汤 “你也很好。”礼尚往来。 李成欢感应到那两碗热乎乎地山药肉丸汤,压不住心头的欢喜,笑盈盈地看着姜浸月:“嫂子,你饿吗?” 如果可以,她还想再来点吃的或者喝的,手上有粮,才心里不慌啊。 姜浸月目露探究,这人突然就一扫颓唐,还笑得这么傻气,心情转变得也太快了,且没有任何征兆。 她勾了勾唇,顺势回了句:“是有些饿了。”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在玩什么名堂。 月色明亮,冷若冰霜的人少有地露出笑意,衬得眉眼都温柔。就像是一幅绝世画卷,原本只着了几分墨色,便足够让人惊艳,此刻露出的那抹浅笑似骤然铺开的水粉,给画卷添上了恰到好处的色彩。 美轮美奂,令人神往。 李成欢不自觉地捂住胸口,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你不舒服吗?”姜浸月不露声色,嗓音清浅悦耳。 李成欢陡然回神,心道好险,美色误人啊,她差点就陷进去了……嗯,不是那种陷入,就是单纯的爱美之心,因为太过认真欣赏,而忘了今夕何夕。 没错,就是这样。 她放下手,忽略怦怦乱跳的心,努力恢复了镇定。 “没事,我就是想起祖母那里还有吃的,你等我一下。” 李成欢说完,转身就往回跑,她要趁火打劫,啊呸,是趁热打铁。 尤其冷美人嫂子还变温柔了,此时不刷金手指,更待何时。 一口气跑回队伍里,李成欢见有人看过来,张口胡编道:“祖母,嫂子饿晕了,你们快跟我过去,把嫂子抬回来吧。” 李老太太噌地站了起来:“丧门星晕过去了,在哪儿,快带我过去。”老天有眼啊,她终于不用忍了,趁丧门星晕倒,她这就去把人给搜个遍,什么好东西都逃不过她的手。 就在这时,王樾也腾地站了起来:“孤与你们同去,帮忙把人抬回来!” 姜浸月,于太傅说的那个人就是姜浸月,那个已经决意追随她的人。 虽然她并没有没看出来,但她相信于太傅。什么叫礼贤下士,这个时候搭把手,再言语关切一番,等姜浸月醒来知晓她的所作所为,人心就收拢到了。 于太傅不语,也跟着王樾走了过来。 李成欢一时情急,脱口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就不麻烦您了。” 王樾面色扭曲了一下,她是女的,她已经恢复女儿身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个人诚心埋汰她吧。 “殿下,她们三人应该可以把姜姑娘抬回来。”于太傅见官兵们朝这边看过来,当机立断,拉着王樾走了回去。 李成欢默默松了一口气,刚要带李老太太和李成乐离开,就又被喊住了脚步。 “都乱什么呢?”顾老大皱眉看着这边。 “还不过来回话。”周元有眼力见地喊了一声。 李成欢无奈地转过身来,步履沉重,她今晚真是忽悠完这个还要忽悠那个,没完了。 于太傅有心想帮王樾做点什么,朝李成欢挥挥手,主动上前去解释了。 很快,周元大声喊道:“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言下之意,你们可以去把人抬回来了。 李成欢长长舒了一口气,扭头就走,生怕再有什么波折。 为了带家人喝口肉汤,她容易吗。 李老太太忙牵起小孙女的手,快步跟上,跑出一段距离,见李成欢停下,她四下打量着问道:“那个丧门星呢?怎么没看见人?” 她要大搜特搜,把丧门星身上搜个遍。 “你们等我一下。”李成欢平复了一下呼吸,三两步绕到旁边的树后,弯腰的同时取出来一碗肉丸汤,佯装是从树下端出来的。 “嫂子没事,祖母快和三妹把汤喝了。” “丧门星没晕?”李老太太有些失望,紧接着又激动起来,她闻到了什么,肉味! 倒霉孙女手里端着汤里有肉!是肉汤! 李老太太激动地接过来,什么搜身,什么好东西,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香,还是热乎的。 山药软甜绵密,肉丸喷香爆汁,太好吃了! 老太太眯着眼睛喝了半碗,险些当场落泪。 “咱们才被流放了两天,老婆子我咋感觉几辈子没吃肉了。”她把碗递给小孙女,再看向李成欢时,满眼慈爱。 “成欢啊,你大哥没了,祖母就指望你了。” 老头子去得早,她只有一个儿子,前些年非要去学人家做行商,结果带着儿媳一去不回,至今下落不明,还给她丢下三个孩子。 长孙李成嗣最喜欢读书,且十分有天分,却英年早逝…… 第7章 小孙女李成乐长得五大三粗,力气不小,就是头脑简单,楞头呆脑的,指望不上。 二孙女李成欢就机灵多了,不仅长得清秀可爱,脑子还转得快,与人相处也处处周到,大有指望。 夜色下,李成欢看不清老太太的神色,张口继续编:“您还是指望嫂子吧,这肉汤是嫂子给的,您也别问嫂子是怎么弄来的,咱们得了好处,就把事烂肚子里,免得给嫂子添麻烦。” 她这话并没有说错,她自己都指望着姜浸月呢。 李老太太面色僵了僵,随口问道:“你嫂子人呢?”好吧,只要有吃的,她再忍忍就是,不就是哄着那个丧门星吗,她可以。 李成欢把空碗拿回来,故作高深道:“嫂子就在前面,估计还要安排一下,你们耐心等着,我去看看。” 她三番四次地拿东西出来,总要有个出处,小小地误导一下,问题不大。 李老太太闻言,不由想多了,安排一下?安排什么?又安排谁? 是了,丧门星是官家大小姐,背后肯定有人护着呢。 倒霉孙女没说错,她们祖孙仨,这一路还真得指望人家。 “快去,你告诉乖月儿,祖母心里都明白着呢,绝不给她添乱。” 李成欢嘴角微抽,老太太还真是能屈能伸,连“乖月儿”这么肉麻的称呼都喊顺口了。 半路上,她拿出剩下的那碗肉丸汤,深吸一口气,朝姜浸月走去。 “嫂子,你快把这汤喝了。” 一看到人,李成欢便献宝似的把碗递了过去。 姜浸月顺手接过,是热的…… 她没有着急喝汤,状似随意地问道:“官兵给的吗?” 肯定不是,流放就是要让犯人吃苦,熬死一个是一个,能剩几个人交差就行。 李成欢似是而非道:“不是官兵,是,咳咳……总之你不要管那么多,快喝吧。” 同样的暗示,再来一次。 姜浸月眸光转深,也想多了,不是官兵,更不可能是犯人,那就是有人在暗处跟着,还是为了李家人…… 正思索间,面前的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杯。 李成欢把杯子往前递了递,语气轻飘:“嫂子,我也饿了,你能不能给我倒一点。” 大意了,她只顾着两边投喂,忘了自己还一口都没喝上呢。 她好不容易才刷出来的奖励,到现在只闻了个味儿。 她真的会哭。(/▽\) 下一秒,李成欢便差点喜极而泣。 【女主黑化之减二,奖励一桶椰子水】 姜浸月什么都没有说,伸手扶住杯子,小心地把汤倒进去。 分不清是的谁的手指泛凉,杯子逐渐倒满,热乎乎的汤汁迅速温暖了彼此的手指。 手离开,暖意便少了些许,李成欢却心头火热。 啊啊啊,一桶椰子水!还是二十升的大桶! 她真的想哭了,冷美人嫂子真是她的大救星,这肉汤给得太值了! ———————— 喜欢椰子水。 第7章 :聊天拉近关系 李家三口再有人悄悄护着,东西也无法过明路,倒不如坐实这个理由,也好借此遮掩。 李成欢心道还是女主想得长远,跟着女主走,果然是对的。 另一边,李老太太还在回味着肉丸汤的味道,见到让她喝上汤的姜浸月,笑得都比以往真心了许多。 “乖月儿啊,你没事就好,老婆子我方才担心死了。”丧门星背后有大靠山呢,这光景都能弄来热乎乎的肉丸汤,可不得好好哄着。 姜浸月想到暗处跟着李家的人,也露出了一个微笑:“有劳祖母挂心,还要麻烦您和两位妹妹抬我回去。” “嫂子的意思是,以后再避开大家的时候,就拿她身体弱来说事,免得惹人怀疑。”李成欢怕说多了会露馅,忙插了两句话。 李老太太连连点头:“还是乖月儿想得周全,咱们下次吃东西的时候,就说你身子不爽利,怕你晕倒,得一家人跟着。” 丧门星还算体贴孝顺,她哄起来都觉得没那么憋屈了。 姜浸月浅笑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对于老太太一口一个“乖月儿”的叫法,她实在是不习惯,但为了能与有人护着的李家三口交好,她再不习惯,也要适应。 最后,还是让力气大的李成乐负责背着姜浸月,李成欢和老太太则一左一右地扶着。 见她们回来,犯人们大多都只瞄了一眼,便不再关注,他们现在又冷又饿,难受的睡都睡不着,哪有闲工夫去操心别人。 王樾见状,压低声音问道:“太傅,本宫要不要过去看看?”这收买人心的机会,她再不出面,恐怕就错过了。 于太傅微微摇头,“殿下,过犹不及。”今晚,他们不宜再引人注意了。 王樾闻言,只能按下心思,没有再做什么。 不远处,周元也想过去看看情况,他憨憨一笑,看向顾老大:“老大,咱们要不要瞅瞅看那家人的情况,万一死了人,也是个麻烦。” 姜浸月的才华与美貌,他在京中也是听说过的,尤其姜浸月又表现得这么亮眼,反应快,懂医术,且行事没有瞒着他,明显已经看破他属于哪方阵营。 这么聪明又有能力的人,若是真出了事,未免太可惜了。 顾老大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你小子,不会是见色起意吧。” 那个姜家女确实貌美,别说这小子了,他都有点心痒痒。 周元见他表情这么下/流,顿时心生不妙,忙摇头道:“小的哪敢,这不是想着姜侍郎没有受牵连,若他家这位千金大小姐真死在半路上,咱们回京都不安省。” 不同于其他被王樾牵连的人,姜侍郎才投靠王樾,在朝堂上都还没来得及说过一句王樾的好话,所以姜侍郎府上只有姜浸月这个恰好出嫁的嫡女折进去了。 他相信,只要姜侍郎不倒,这些押解官差肯定不敢对姜浸月乱来。 顾老大收敛笑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迟早要回京交差,姜侍郎好歹是朝中四品大员,收拾不了别人,收拾他们这些小喽啰还不是手到擒来。 真是晦气。 他吐了一口痰,没好气道:“真有什么好歹,也是这位大小姐自己的身子骨撑不住,哪能赖得着咱们。” “老大英明。”周元不敢再多说,生怕再来个弄巧成拙,真害了姜浸月。 气氛安静下来,官差们吃饱喝足,围着火堆接二连三地睡去。 犯人们就难熬了,这立秋后的天,白日里还热着,晚上就凉了,尤其是在荒郊野外。 李成欢也睡不着,这地又冷又硬,躺下都硌得慌,昨晚她是晕着过来的,眼下清醒着,就觉得难挨了。 “二姐,你也睡我怀里吧。”李成乐一手搂着祖母,另一只手朝李成欢晃了晃,二姐怎么还不躺下睡觉,她都困了。 李成欢摇摇头,看向从回来就一直安静躺着的姜浸月。 四目相视,她灵机一动,“嫂子,你是不是冷得睡不着,要不要跟我们挨近一点。”见缝插针地关心女主,也是她现在的必修课。 姜浸月直接坐了起来,“无妨,我还不困。” 嗓音清冷又沉稳,目光幽幽地望着远处,似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李成欢没等到金手指的奖励,不气馁道:“那你困了就跟我说,我和成乐都可以搂着你。”如果冷美人愿意,她们姐妹一左一右搂着都成。 姜浸月目光转回来,睨她一眼,“不必。” 李成欢心下一叹,关心的话语果然不值钱,女主完全没有被打动。 不过,她可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 她默默挪了挪位置,坐到了姜浸月身边,两人之间仅有一拳之隔。 “嫂子,你知道离北疆还有多远吗?”没事多聊聊天,也能拉近关系,而且她也确实想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姜浸月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抹沉重。 “自京城向北一千八百里。”他们现在的速度,一日是三十多里,若无意外,两个月内定可抵达,但这才两日,众人伤得伤,病得病,更别说还有难挨的饥渴和寒冷。 速度肯定会慢下来,还会越来越慢,可押解官差有规定的交差时间,是不会容许犯人们拖慢速度的,催促和鞭打之下,只会产生一个结果:死亡能减少累赘。 古往今来,能活着到达流放地的犯人,大多只有三成,也就是说,这近百名犯人,大致只能活下来三十人左右。 李成欢没想那么多,只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那岂不是要走两个月!” 两个月都是这样的日子,苍天,她真的会谢。 姜浸月没有作声,两个月后只是抵达流放地,并不意味着日子就好过了…… 这时,李成欢又问:“嫂子,你觉得那位还能回京吗?”她朝王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第8章 冷美人既然是女主,肯定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往后也会荣华富贵加身,那么女主指望什么呢,是王樾吗? 姜浸月微微仰头,倚着树干看向火堆的方向,“若能活着抵达流放地,尚有五五之数。” 当朝皇后是将门孤女,没有外戚辅助,是坏事也是好事。 只要王樾能活着走完流放路,皇帝念在皇后母族的功勋上,几位皇子又不用再担心王樾这个女子之身再参与皇位之争,若好生筹谋,未必没有回京之日。 李成欢沉思,五五之数,那就是一半的机会,不过,她最关心的不是王樾,而是女主的指望。 “嫂子,你觉得咱们能指望那位吗?” 姜浸月沉默,她并不想与李成欢深聊,但想到李家三口背后有人暗中相随,她垂了垂眸,“那位活着,便指望那位。” 王樾若能活着,她们最大的指望就是王樾,若王樾活不了,她们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比如徐氏父子,徐家满门直臣,是除了她之外受连累最小的家族,也是除了王樾之外最有可能回京的…… 后面这些话,她没有说,李成欢便默认她的指望是王樾。 “嫂子,那我们以后要不要带上那位?”言下之意,她们吃喝带不带王樾? 姜浸月唇角微微绷直,冷冰冰吐出三个字:“不必管。” 不管?李成欢诧异,万一王樾撑不到呢,她们岂不是没指望了。 不对,冷美人既然是女主,肯定不会没指望,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王樾一定能活到流放地,要么女主还有别的指望。 想到女主对徐氏父子的在意,她忍不住试探道:“徐大人应该能挺过去吧,我这里还有一些药,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姜浸月眸光骤然一变,眼神凌厉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 明晚见。 第8章 :冲锋枪在手,无敌! 少女身形瘦削,一张脸在月色掩映下,只能看出苍白清秀,神情并不清晰。 一阵风起,似是吹得人都跟着动了起来,姜浸月背着风,面朝少女,缓缓俯身,直至看清少女的一双眼睛里是怎样的情绪。 或有茫然,或有忐忑,并不深沉,也无算计。 李成欢紧张地睁大了双眼,不明白冷美人为何靠这么近,仿佛只要她稍稍一抬下颌,就能吻到那诱人的唇…… 不愧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即使是这种糟糕的环境下,美貌也不减半分,冷艳绝俗,呼吸相闻间,让人如痴如醉。 啊呸!醉个毛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欣赏,纯粹地欣赏美好的事物,绝没有发痴。 李成欢艰难回神,双手撑在地面上,身子微微后仰,拉开与姜浸月的距离。 “嫂子,怎么了吗?” 美色误人啊,她差一点就头脑发昏,吻上去了。 姜浸月没有作声,这桩婚事是李成嗣所求,也是爹爹对王樾的投诚,她出身世家,享受了家族提供的便利和优渥生活,却也失去了许多自由和肆意,她早早就明白了何谓身不由己,尤其是在婚事上。 但她并不想活成娘亲那样的傀儡,精致却没有灵魂,所以她在订婚后便打听清楚了李家的底细,她可以遵父命,去嫁一个不爱的人,那是她身为世家女该还给家族的筹码。 但婚后把日子过成什么样,能否在李家拥有话语权,如何挣出自己的地位和底气,则要靠她自己的手段和谋划。 李家祖孙四人,撇开死去的李成嗣不谈,李老太太精明市侩,目光短浅。李成欢小聪明有余,大智慧不足,行事中规中矩。李成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听话孝顺。 到目前为止,李老太太和李成乐都和打听来的消息别无二致,唯有眼前的少女,唯有李成欢不同。 姜浸月看着面前的少女,眼底一片审视,从主动献水囊给王樾,到李家人拿出来伤药和吃食,再到此刻提及徐大人,所有的不同都因为李成欢。 那么,暗中跟随、护着李家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因为李成欢。 想到这些,姜浸月又逼近,“你为何想帮徐大人?” 为何能看穿她未言明的打算,暗中又是何方势力相互,这不是她所了解的李成欢。 那么,李成欢是早有预料,暗中藏拙?还是背后有人授意,只是一个摸路的马前卒? 李成欢再次往后仰了仰身子,几乎要躺倒,才又拉开一些距离。 “我……”刚说出一个字,她便改了主意,在聪明人面前装傻并不容易,且日后还极有可能产生信任危机,既然决定了要跟随女主的脚步,那就要让女主看到自己的价值。 李成欢瞥了眼身旁似是已经睡去的老太太和李成乐,直接仰倒,双臂一揽,拥着姜浸月躺下。 “嫂子,我对你绝无恶意,你是否愿意信我一回。” 骤然被人抱在怀里,姜浸月本能地想要推开,耳边就听到这么一句低语,她动作微顿,顺从地依偎在李成欢怀里,也凑到对方耳边,“你且说来看看,我该如何信你。” 嗓音低哑,呼吸清浅,似裹着夜风,轻柔地抚在耳边。 李成欢呼吸一滞,大脑前所未有地飞转,“我之所以想帮徐大人,是因为嫂子想帮。” “那你为何想我所想?”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嫂子是我们回京的希望,唯一的希望。” 气氛静了静,只余呼吸纠缠。 姜浸月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声音轻了又轻,“只是一个梦,你凭何笃定就是真的?” 李成欢没有说话,手抬至两人面前,拿出一只玻璃杯又收起,说再多,不如直接做给人看。 姜浸月眸光微讶,只震惊了一瞬,便冷静地问道:“何意?”刚刚那是戏法? 李成欢微微扬唇,语气里透着愉悦,“只要我想你所想,不留余力地帮你,便能似方才那般,凭空生物,随意取用。” 姜浸月愣住,面上难掩震惊,眼底却仍有迟疑,难以相信世间竟有此等奇事。 李成欢不语,再次拿出杯子,这次的杯里装了半杯椰子水。 姜浸月不敢置信地望着那杯中的水,心跳仿若被人用鼓槌疯狂击打着,响彻耳中,这到底是戏法,还是仙法? 怎么可能…… 下一瞬,杯沿便抵在了唇间,姜浸月下意识地张嘴,入口清甜,夹杂着丝丝奶香和坚果香,是她从未喝过的味道。 李成欢一手托着她的脸颊,一手小心倾倒杯子,体贴地喂了她一口椰子水。 “你先喝了再说。” 姜浸月眸光轻闪了一下,流放两日以来,她只喝过李成欢给的那半杯水,此时确实很渴。 她接过杯子,小口喝着,心头却乱成了麻。只要帮助她,便能凭空生物,还可随意取用,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把杯子递回去,又亲眼看着杯子在李成欢手中消失,姜浸月心中大骇,未知的事物总会让人感到不安,尤其还是这等闻所未闻的奇事。 她垂眸掩下眼底的不安,轻启红唇:“白日里的水和汤,也是这样得来的吗?” 李成欢点头:“祖母和三妹并不知晓,我诓她们说是嫂子给的。” 姜浸月心中了然,解释得通了,那祖孙俩的态度原来是因此转变。 就在这时,李成欢又搂紧她,低声道:“嫂子,你试着信我一回,再想一想你现在最想要什么,可好?” 金手指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女主并没有被打动,那就是不信她了。 不过,她的诚意不止于此,她相信只要自己展现出来的能力和价值足够多,女主一定会有所动容。 姜浸月心中微动,试着信一回确实无妨,至于她现在想要什么…… “自保。”但她没有自保的能力,流放路上,太难自保了。 话音刚落,怀抱再一次被收紧,额头落下柔软,被人用力亲了一下。 “嫂子,你简直就是我的神。”少女一脸激动,差点压不住音量。 姜浸月错愕失语,方才发生了什么?她是被人……轻薄了吗? 方才发生了什么呢,就在姜浸月说出“自保”二字的瞬间,李成欢终于等来了金手指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支】 这可是枪!热武器在古代直接无敌了好吗! 李成欢激动非常,恨不得站起来在原地跳几下,虽然只有一梭子子弹,那也有六十四发,就是说在这个队伍里,她们还怕谁! 不愧是女主,自保的含金量也太高了,有这支冲锋枪在手,别说保护女主了,她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干翻整个队伍,无敌了。 兴奋之下,李成欢忍不住又搂紧怀里的人,呃……这次没亲到。 姜浸月捂住她的嘴,眸中满是羞愤,虽然她们都是女子,但这个人也太无礼了,她自懂事以来,还从未与人这般亲密接触过。 第9章 “李-成-欢。”一字一顿,语带羞愤。 !!!!!! 李成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顿时尴尬了,忙掰开她的手:“嫂子,你别误会,你听我解释。” “那你解释!” “我是太开心,一时昏了头,绝不是有意占你便宜。” 姜浸月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这种解释约等于没解释。 “说清楚。” 李成欢拧了拧眉,想了想道:“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咱们有自保的能力了,这一路只要有我在,绝对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虽然冲锋枪是因为女主才获得的奖励,但她才不会傻到把自己撇干净,更不会把枪交出来。 真理要握在自己手中,哪怕对方是女主也不行。 姜浸月定定地望着她:“你最好是说真的。” “当然,你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李成欢一语双关,她把自己的能力展示给姜浸月看,虽是为了取信,但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信任呢。 对于这个世界女主的信任,为了和女主绑死,她简直都豁出去了好吗。 姜浸月默然,推己及人,若是换她拥有这种能力,是绝对不会让外人知晓的。 那么,只要李成欢不与她为敌,她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沉默良久,姜浸月轻舒一口气,“你仔细讲一遍,如何帮助我,才能凭空生物,又都是生出了何物?” 以相信李成欢为前提,她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往后才好悉心筹谋,从而获得更多。 这一问把李成欢给难住了,说帮助其实并不贴切,降低女主的黑化值也不单单依靠她一个人,比如三妹李成乐的舍身相护,比如几句关心话语也曾有用。 她左思右想,最后尽可能地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具体细节,大概就是只要能打动你,就会获得我们当下最想要的。” 至于女主和黑化值,她不打算提,以及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就更不能提了。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是她能坦诚的极限了。 姜浸月蹙眉,打动? “那你现在就打动我,我最想要的是即刻回京。” 李成欢:“…”人言否。 ———————— 本文每晚十一点左右更新,稳定日更,包不坑。 第9章 :嫂子,我们跪吗? 夜风清凉,不时响起鼾声,夹杂着几道模糊的痛苦呻吟,两人之间却一片静默。 “怎么,你做不到?”姜浸月蹙眉打量着少女。 李成欢摇摇头,“我觉得不太行。” 到目前为止,金手指给的奖励都是物品,回京这种事怎么给啊,这要是能行,金手指就太逆天了。 姜浸月默了默,“你试试。”都有这么匪夷所思的能力了,万一可以呢。 试试就试试,李成欢稳了稳心神,“嫂子,你还渴吗,我还有很多水,能让你喝饱。” 姜浸月摇头又点头,“有点渴。”顺着来,应该能增加成功的概率吧。 李成欢故技重施,又拿了半杯椰子水出来,动作依旧体贴,一手托着姜浸月的脸颊,另一只手小心地倾倒杯子,一口一口地喂下去。 姜浸月默契配合,全程享受她的体贴,而后便静静地望着她,好看的眉眼间盈着期待。 李成欢两手一摊,“没反应。”意料之中,若是金手指连这都能办到,哪还是金手指,直接变成有求必应的许愿树了。 姜浸月微微凝眉:“再试试。”她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 李成欢心里也存着一丝侥幸,万一能成呢。 她轻轻把人拥进怀里,干巴巴道:“嫂子,你冷不冷,要不要我抱紧你?” 姜浸月迟疑了一下,“嗯。” 怀抱收紧,呼吸相闻,金手指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李成欢眼睛一闭,语气生硬道:“嫂子,我可以为了你死。” “嗯。” “真的,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我可以做任何事。” “嗯。” 金手指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李成欢麻了,“这样恐怕不行。” “何意?”姜浸月枕着她的胳膊,目光盯着她光洁的下巴,语气轻飘。 李成欢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她不该把事情说这么透的,试问,一个已知对方想打动自己的人,还会那么容易被打动吗? 她好像操之过急了,阴差阳错地给自己上了难度。 见她神色变得复杂,姜浸月稍作思考,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不该问那么多,今夜就到此为止吧,往后也不必与我多言,随心便是。”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唯有保持平常心。 李成欢“嗯”了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聊天结束,两人默契地分开,各自背过身去,方才的亲密无间好似没发生过一般。 夜渐渐深了,李成欢缩了缩身子,回头看了眼没有动静的姜浸月,默默转过身,把人搂住。 “嫂子,我抱着你吧,暖和些。”她并不是为了获得奖励,主要是太冷了,大家都紧紧挨着,就她们两个与众不同,硬找苦吃,那不是傻子吗。 怀里的人没有作声,只轻轻扣住那环在腰间的手。 很显然,姜浸月也不是傻子。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水果糖一包】 惊喜来得突然,李成欢无声笑开,糖可是好东西,可以补充体力,不过也是怪了,方才她试了那么多次,冷美人都无动于衷,眼下只不过是抱在一起,就有了奖励。 所以,女主这是被打动了? 这难度真是忽上忽下,让人搞不懂……想着想着,两人相继睡去。 次日天刚亮,官差们便甩响了手中的藤鞭。 “都起来,一人一个窝窝头,不许争抢,赶紧吃了上路。” 伴随着呼喝声,顾老大往地上丢了一包袱糙面窝窝头。 犯人们麻木地上前,一人拿起一个窝窝头,少数人悄悄看了王樾一眼,并没有着急去拿自己的那份,而是默默地排在了王樾后面。 队伍里的聪明人并不少,回过神来也明白还有指望,该指望谁。 李家这边,照例是李老太太一马当先,不等俩孙女反应过来,便快步跑了过去,“官爷,我拿我们四口人的。” 老太太先解释了一句,才去拿窝窝头,生怕解释不及时,会挨鞭子,她活了大半辈子,哪能看不清楚,除了昨日留守的周元还算和善,剩下的这五名押解官差都不是好惹的。 回到原地,李老太太无视小孙女李成乐伸出的手,慈爱地看向姜浸月:“乖月儿,你先吃,老婆子我都捏过了,这一个最软和。” 丧门星背后可是有高人跟着、护着呢,为了能跟着吃到好东西,别说一个窝窝头了,就是四个窝窝头都给姜浸月,她也舍得。 这笔账,她还是算得清的。 “多谢祖母。”姜浸月伸手接过。 “见外了不是,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有什么好谢的。”李老太太笑得愈发慈爱,以后她吃丧门星的好东西,也不用说谢,都是一家人,孙媳妇孝顺祖母是应该的。 姜浸月不着痕迹地扫了李成欢一眼,看来老太太是完全被这个人误导了…… 李老太太这才给两个孙女分窝窝头,“你们年轻人牙口好,将就吃吧。”她手里这个才是最软的,嘿嘿。 李成欢接过来,张口一咬,差点没咯到牙,这窝窝头硬得跟石头一样,咬都咬不动。 “成乐,你吃吧,我不饿。”实在是饿了,她就吃两颗糖,还是不为难牙齿了。 李家人昨天又有水喝,又吃了肉丸汤的,和和气气地吃着窝窝头,其余犯人就没这么好受了。 “官爷,今天没水喝吗?”有犯人猛地站起来,表情好似要英勇就义一般,张口却声音怯怯的。 众人见状,都眼巴巴地望着官差们,昨日那个水囊给了王樾,他们也没去讨要,两天两夜没喝水,这会儿再吃下干硬的窝窝头,感觉都快渴死了。 顾老大冷哼一声,瞥了眼王樾挂在腰侧的水囊,“昨日不是给你们水了,那是两天的量,再多的,等明天吧。” 这群人没落难前都是达官贵人,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忘讨好权贵,渴死也活该。 众人闻言,不由都看向王樾。 王樾顿觉身上的水囊烫人,她下意识地看向于太傅。 于太傅心下一叹,面上却堆起笑:“对不住,昨日忘记分了,谁渴了,就过来喝。” 此话一出,当场就有人带头冲了过来。 “我渴了。” “我都快渴死了。” “我也要喝……” 王樾无措地被围在中间,刚解下水囊,就被人伸手夺过。 “我都渴死了,我先喝。” “我先抢到的,我先喝……” 第10章 场面乱作一团,近半数犯人都在抢夺水囊,不知是谁拔开了木塞,洒了一地的水。 “都别抢了,不然谁都喝不到。”于太傅沉声一喝,犯人们才停止哄抢,看向地上那洒了一摊的水。 “天杀的,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水。”抱着水囊的男子哭喊一声,急忙就往嘴里送,再不喝就真喝不上了,“啊!” 男子终于喝到了水,但吐出来的更多,鲜血从口中涌出,他瞪着双眼直挺挺地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气氛霎时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个小孩子被大人捂住了眼睛,“乖,别看。”看了会做噩梦的。 顾老大把刀往男子的衣服上蹭了蹭,拿起水囊倒水冲洗刀身,所剩不多的水顷刻间便倒了个干净。 “抢啊,再给老子抢一个看看。”他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男子,扫视众人,“谁再敢作乱,这就是下场。” 他早就想杀鸡儆猴了,看这些曾经的达官贵人面露惧怕,瑟瑟发抖,真他爷的痛快。 见犯人们都被震慑住了,顾老大满意地收起刀,丢开空了的水囊,“一群不长眼的东西,赶紧上路。” 都乖乖地,他才好带队嘛。 王樾正要开口,就被眼疾手快的于太傅捂住了嘴巴,沉声劝道:“殿下,莫多言。” 王樾红着眼睛点头,于太傅这才松开手。 “太傅,他这是草菅人命,咱们就不管吗?” 于太傅摇摇头,眼底隐忍又沉重,“殿下,今时不同往日,走吧。” 王樾咬牙握拳,最后无力地抱住头,她好恨,早知有今日,在懂事那天,她就该自请废了太子之位,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她而死。 于太傅无奈地叹了叹,殿下到底是太年轻了,这些年又被皇后保护得太好,不懂人心,不知世间疾苦。 此行,他任重而道远啊! 犯人们呆愣地迈动脚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都被吓着了。 队伍后方,李老太太捂着胸口,经过那倒地的男子时,急忙偏过头去,就看到被姜浸月牵着手的两个孙女。 姜浸月面色一如往常,冷淡疏离,眼底一片漠然,好似见惯了这等场面。 小孙女李成乐握着她的左手,小脸煞白,脚虽然往前迈着,腿却在打颤。 二孙女李成欢握着她的右手,脸色苍白如雪,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身子紧紧挨着人家。 李老太太嘴角微抽,这两个不成器的,胆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小,什么时候都凑到丧门星身边去了,真给李家人丢脸。 如果姐妹俩听到老太太的心声,肯定要喊冤,才不是她们往姜浸月身边凑,是姜浸月主动牵住了她们的手。 在抱着水囊的男子倒地时,她们被吓傻的那一刻,姜浸月紧紧牵住了她们的手。 “别怕,已经过去了。”姜浸月开口,嗓音沙哑却轻柔。 李成欢回神,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口气,见冷美人神情如常,忍不住问道“嫂子,你不怕吗?”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死人,而且是亲眼见人杀人,差点吓死了好吗。 甚至,她觉得有野牛冲锋枪在手也没什么安全感了,若真遇到了要开枪的情况,她敢扣下扳机吗,她敢杀人吗? 她不知道。 姜浸月眸光顿了顿,脸上闪过复杂,她也怕的,怕到忍不住握紧了身边人的手,两只手都握着,仍心跳难平。 “怕又有什么用呢?”怕,是没用的,所以她才想要自保的能力。 李成欢听出姜浸月语气里的无奈,默默握紧手指,“嫂子,我会保护你的。” 话一出口,她就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自己方才怕成那样,这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姜浸月闻言却想到了别的,这个人昨夜说有了自保的能力,也说会保护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那些话是真的有所倚仗,还是为了打动她胡言乱语? “嫂子,我也会保护你的。”李成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见姜浸月对二姐的话没有反应,跟着保证道。 一旁,故意放慢脚步,跟她们并排的李老太太又捂住了胸口,完了,完了啊! 俩孙女都被这丧门星给迷了心窍,不就是为了一口吃喝,至于吗。 “乖月儿啊,你别怕,老婆子我也会护着你的,要是有人砍你,就先把我的脑袋割了。”李老太太一把扯过小孙女,亲亲热热地握住了姜浸月的手。 这俩倒霉催的孩子,哄这个丧门星也不带上她,真没眼力见。 姜浸月面色僵了僵,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祖母说笑了,我不怕。” 这祖孙俩不知内情,却也在努力打动她,人心有时候真的很简单…… 太阳越升越高,夜里的寒冷仿佛只是一场错觉,众人走着走着就出了汗,开始感到燥热,渴了两天的人越发受不了,感觉嗓子都要冒烟了。 李老太太擦了擦汗,忍不住看了眼姜浸月,丧门星不渴吗,怎么还没动静,赶紧让暗中跟着的人送点水来啊。 姜浸月留意到老太太的视线,垂了垂眸,她是知道李成欢能拿出水的,少女昨夜还说过,有很多水,可以让她喝到饱。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们需要避开众人的时机。 临近正午,队伍里突然有人晕倒,不等官差们走过来,又有人倒下。 “官爷,求求你们给口水喝吧,夫君他是渴晕过去了。” “官爷,我娘也是渴的,求求你们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晕倒的那两人的家人纷纷下跪,朝着官差们不停哭求,头磕得砰砰响。 众人停下了脚步,不愿再往前,再这么熬下去,他们迟早也要倒下,有些人心一横,跟着跪下,“求官爷大发慈悲,给我们喝点水吧。” 被刀砍死固然可怕,但渴死又能好受到哪里去,与其就这么等死,不如拧成一股绳,跟这些官差掰一掰手腕。 于太傅沉吟片刻,拉着王樾一起跪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王樾说话,只那么跪着,似是一种无言的抗争。 法不责众,这顾老大敢杀一人,绝不敢大开杀戒。 李成欢见状,不由看向姜浸月,“嫂子,我们跪吗?” 姜浸月缓缓摇头,“不必。” 李老太太弯了一半的腿登时又直了起来,丧门星有人护着呢,就听丧门星的吧。 身后,徐萧把还在昏迷中的爹爹放到地上,也站得笔直。 到最后,只剩李家这边都还站着,显得很突兀。 顾老大本来正怒气上头,敢情早上那一通杀鸡儆猴白做了,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见李家几口人没有跪下,他不由看了过来。 “你们几个不渴?” 李家祖孙三口不自觉地看向姜浸月,她们渴,但也还行,不跪是因为姜浸月。 见她们都看姜浸月,顾老大嗤笑一声,手指着姜浸月道:“老子问话呢,你来说。” ———————— 大家晚安,明晚见。 第10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爷的,这个女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可惜只能看不能动。 顾老大拿出水囊喝了两大口,“嘶哈”一声,呼出些许酒气,大步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浸月的身上。 烈日炎炎,女子长身玉立,气质清冷,哪怕穿着并不合体的素灰色囚衣,仍难掩倾城之姿色,她神色始终淡淡的,似月宫仙娥,不染俗尘。 姜浸月看着走近的官差,语无波澜,“自是渴的,但尚能忍受。” 顾老大眯了眯眼睛,忽而大笑起来:“哈哈哈,都给老子听听,怎么美人儿能忍着,你们就忍不了。” 一番话,直接把仇恨值拉到了姜浸月身上。 犯人们目光变了变,突然就觉得那貌若天仙的女子美得有些碍眼了。 顾老大很满意众人的表情,若这女人先被别人动了,他恰好英雄救美,从而抱得美人归,远在京城的姜侍郎不仅不会怪他,还得感激他。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赶紧起来,不然休怪老子的藤编不长眼。” 说罢,他瞥了眼跟过来的几个官差,带头抽出了藤编。 噼啪! 藤编抽在地面上的响声,吓得犯人们身子都跟着抖了抖,不少人已经有些意动,犹犹豫豫地打量着身旁的人,想要站起来。 等到鞭子抽在第一个犯人身上,原本就意动的人,忙不叠地爬起来,没了反抗的勇气。 “殿下,起来吧。”于太傅长长一叹,再跪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王樾木然起身,看着挨打的众人,再看不停甩鞭子的官差,最后看了眼一脸沉静的姜浸月。 “太傅,此女绝不可用。”她原以为这一跪可以换来官差的妥协,没想到因姜浸月一人,毁了所有人的希望。 如此自私胆怯之人,才智过人又如何,就算是向她投诚,她也不屑用。 第11章 于太傅瞧着她面色不好看,没有说什么,姜家女是有点拎不清了,但他又有些不确定,且观望观望再说吧。 官差们连打带骂,一番操作下来,犯人们连跪都不敢跪了,顾老大看了看天色,也没让犯人继续上路,时间都到正午了,索性就在此处歇息吧。 几个官差啃着肉干,嗓子渴得不停皱眉,犯人们老老实实地聚在一起,也个个都愁眉苦脸,不敢再吭声。 只不过,原本就处在队伍最后方的李家人和徐家父子被隔得更远了,犯人们默契地朝中间靠拢,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一时间,气氛很是安静,安静中弥漫着无法言说的沉闷,让人感到压抑。 李老太太坐到地上,看着姜浸月欲言又止,丧门星这回好像硬气过头了。 李成欢则凑近姜浸月,压低声音道:“嫂子,其实跪一跪也无妨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虽然冷美人嫂子是女主,但女主也不可能步步都走对,不然也不会被连累至此了。 作为女主最坚定的追随者,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来一个忠言逆耳。 姜浸月扫视李家三口人,目光轻转,看向身后的徐萧:“徐公子也觉得该跪吗?” “乖月儿,成欢跟你说话呢。”李老太太面色有些难看,丧门星跟这个外男也离得太近了,还不理会二孙女,只顾跟徐家小子说话,成何体统。 李成欢见状,忙挽住老太太的胳膊,“祖母,您先别打岔,听徐公子怎么说。” 听到这里,她哪还不明白,女主这是觉得不该跪,那她就要好好听一听了,为何不该跪。 见她们都看着自己,徐萧也不紧张,看着姜浸月道:“跪了也无用,他们没水,再者,君子当有气节。” 他之前跪,是为了救父亲的命,方才已知下跪无用,就没不必要软下自己的骨头了。 “你怎知他们没水?”李成欢下意识追问。 这次,是姜浸月回答了她,“他们昨日煮汤用光了四个水囊,剩下的水囊里有一个装的是酒。” 六名官差一共带了六个水囊,换言之,他们最多只剩一个水囊里装的是水,即使是满的,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些官差自己都未必够喝,绝不会拿出来给犯人。 况且这么多犯人都渴着,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 李成欢诧异,冷美人观察得也太细致了,还有这个徐萧,自身都难保了,竟然还有心留意官差用了多少水。 “就算没用,也该装装样子,什么君子气节,老婆子我看你们是糊涂。”李老太太忍不住插话,这下好了,被大家伙排挤了吧。 李成欢看了眼老太太,没有再拦着,她也觉得装装样子就过去的事,犯不着跟大家对着干。 姜浸月抬眸,深深地注视李成欢:“无关气节,我只为便宜行事。” 这个人的能力绝不可显露于人前,尤其是在流放路上,以及她本就不欲与大家同仇敌忾,犯人们处于下风,纵使团结起来,也不能与官差抗衡,只会引来无谓的鞭打谩骂。 不与犯人们作没有用的抵抗,适当争取官差们的优待,如此才是识时务。 李成欢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自觉地点点头,跟大家拉开距离,不掺和得太近,确实更方便些。 李老太太也回过味儿来,顿时笑得慈爱起来:“还是乖月儿想得周到。”丧门星有高人暗中相助,她们不愁吃不愁喝,就愁行事不方便。 不跟大家伙混在一起才是对的,被排挤出去,她们才方便避开众人,不委屈自己的五脏庙。 李家人恍然大悟,徐萧就迷糊了,他怎么听不懂了呢? 就在这时,李成乐忽然指着徐萧身后,“徐大人醒了!” 徐萧猛然回身,看到醒来的父亲,立时红了眼眶,“爹,爹……”激动之下,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声声地喊着。 徐大人虚弱地张开嘴:“男儿有泪不轻弹,莫哭,扶为父做起来。” “哎!”徐萧把人扶着坐好,稍一冷静忙把怀里的窝窝头拿出来,“爹,你快吃点东西,饿坏了吧。” 徐大人朝姜浸月几人虚虚一拱手,接过了窝窝头,他不能再倒下了,他还要带儿子回京。 可这窝窝头太干太硬了,咀嚼起来都觉得极其费力,嗓子也渴得不行,他勉强吃了半个,便吃不下了,抽神问儿子自己昏过去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听完儿子的话,徐大人又朝姜浸月几人拱了拱手,郑重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老夫若有来日,必结草衔环相报。” 姜浸月略一点头,“徐大人当保重身体,才不负大家这一路艰辛。” 这个大家,包括了她与李成欢赠药,也包括李成乐背了半路,这份恩情,她们受得,也是她想要的。 徐大人再次谢过,便倚着儿子的肩膀,闭目养神起来,他太乏力了…… 李成欢看出徐大人的虚弱无力,那窝窝头只吃了半个,此刻正需要补充糖分和体力,她想到那一袋水果糖,默默看向姜浸月。 四目相视,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从容起身:“成欢,你随我来。” 李成欢刚要起身,就被李老太太推了一把,“快陪你嫂子去一趟,有事就赶紧回来叫人,省得老婆子我担心。” 老太太眼睛亮亮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好酒好肉,丧门星肯定是饿了,也不知道这次会拿来什么好吃的。 ———————— 李老太太:我要吃肉!我要喝酒! 第11章 :被人盯上了 刚立秋的正午,烈日当空,风也干燥,久旱之下,入目一片荒芜。 两人才刚走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因为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微小却明显。 “姜家姐姐,我能跟着你们吗?我也想找水喝,我娘快渴死了,我一个人害怕……”小姑娘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小脸惨白,眼睛里噙着泪,很是惹人心疼。 李成欢不由去看姜浸月,很明显,小姑娘是认识冷美人嫂子的。 方才,这个小姑娘就跪在晕过去的那个妇人身边,喊妇人“娘亲”,当时就哭得很可怜。 姜浸月神色一如往常,淡淡道:“卢家妹妹误会了,我们是来方便,不是为了找水。” 小姑娘名叫卢宝珠,是礼部尚书卢大人的小女儿,卢尚书尊崇祖制,一向主张立嫡立长,对还是太子时的王樾很是拥戴和忠心。 卢宝珠愣了愣,似是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姜浸月,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李成欢心有不忍,却也没有擅作主张,只询问似的看向姜浸月,她们要帮忙吗? 姜浸月神色淡然,不带丝毫感情道:“卢家妹妹快回去吧,我们顾不上你,万一你有什么好歹,我们也担待不起。” 卢宝珠哽咽两下,又去看李成欢,眼底一片祈求。 李成欢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她虽然心软,但也不会乱发善心,冷美人嫂子既然无意帮忙,她也只能硬起心肠。 反正还是那句话,跟着女主的脚步走,才不会错。 卢宝珠见她们都不为所动,低头擦了擦眼泪,“唐突两位姐姐了,我自己去找水便是。” 小姑娘一脸倔强,扭头就往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姜浸月微微蹙了蹙眉,朝李成欢摇摇头:“我们去那边。” 李成欢没有多问,只在转身时握住姜浸月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几颗糖,小声道:“糖果,可以补充糖分和体力,有很多。” 姜浸月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把糖握紧,走到一棵大树下,低声说了句,“你若不方便,就往地上倒一些水。” 李成欢不解,这是为什么,多浪费啊。 “有人盯着我们。”姜浸月飞快地说了一句,转而催促道,“快点,我太渴了,头有点晕,咱们赶紧回去吧。” 李成欢脸色微变,有人盯着她们!是卢家那个小姑娘?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连忙照做。 不远处,卢宝珠躲在树后望着这边,见她们离开,又耐心等她们走远,才来到大树下,盯着地上的那一小摊水渍皱了皱眉。 小姑娘冷着一张脸,不见先前的可怜与无助,眼底一片幽沉。 另一边,李成欢忍不住问道:“嫂子,你会不会想多了?” 姜浸月轻轻摇头,简单解释道:“卢尚书原有三个儿子,晚年得女,对卢宝珠很是疼爱,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出来找水。” 而且,她所了解的卢宝珠可不是这么脆弱的小孩,那孩子人小鬼大,很会讨人欢心,从不以弱示人,方才那般反常,太不对劲了。 到底还是孩子,再怎样老成,行事还是不够周全,自以为聪明,反而弄巧成拙,惹人生疑。 李成欢听到这里,哪还不明白,“我们真被人盯上了!” 姜浸月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少女脸颊苍白,嘴唇却红润有光泽,衬得五官更显清秀。 第12章 “怎么了吗?”李成欢摸了摸自己的脸,冷美人嫂子突然这么盯着她做什么?而且还盯着她的……嘴? 姜浸月收回视线,素手轻抬,指腹擦过自己的唇,触感温润,想来也是不见干裂的。 她们喝水时虽避开了众人,但有些东西却骗不过人的眼睛,两天多不曾沾水,犯人们的嘴或多或少都有些起皮、干裂。 而她们…… 她抿了抿唇,漫不经心道:“今日不要再拿水出来,都忍忍。” 李成欢没错过她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两人很快回到原地,不多时,卢宝珠也回来了,一切仿佛如常,却又隐隐地不一样了。 李老太太见她们两个空着手回来,坐下后就没有再离开的意思,心头像被浇了一盆凉水,拔凉拔凉的。 倒霉孙女和丧门星这是没弄到吃的? “咳咳,成欢啊,老婆子我也想方便一下。”老太太不死心,暗示般地拍了拍二孙女的肩膀。 这倒霉孩子,不会是只顾着自己,把她给忘了吧。 李成欢心下好笑,挽住老太太的胳膊,低声提醒道:“祖母,咱们被人盯上了,嫂子的意思是先忍忍再说。” 李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仓皇地望了望四周,鬼鬼祟祟地搂紧她的胳膊,凑近问道:“什么意思?咱们被谁订上了?”谁这么闲,没事盯着她们。 李成欢提示道:“你看看大家的嘴,再摸摸自己的。” 对比这么明显,聪明人肯定会有所怀疑,得亏姜浸月反应快,不然她们就麻烦了。 李老太太朝犯人堆里望了望,又摸着嘴砸吧两下,回过味来了。 “真是……”骂人的话说到一半,老太太又叹起了气,都是大旱闹的,大家两天多没沾水了,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可不就显得她们不一样了吗。 哎,可怜她一把年纪,有水却不能喝。 见老太太消停下来,李成欢藏在袖中的手动了动,用力握住老太太的手,塞过去两颗糖。 “您老控制下表情,给三妹一颗,这是嫂子给的糖。”她小声说完,就听到官差催促大家起身的声音。 李老太太顿时笑眯了眼睛,又连忙绷住脸,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哎,日子不好过啊。” 哈哈哈,有糖吃了,倒霉孙女还算有良心,她可算是没白哄着丧门星。 队伍再次出发,负责押后的官差依旧是周元,犯人们愁眉苦脸地我扶你,你拉我,还有两个晕过去的被人背着,缓慢前进。 得益于处在队伍的后方,李家人盯着前面,找机会把糖塞进嘴里。 李老太太细细嘬着,眼神晶亮,是西瓜味!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滋味的糖果,都有些舍不得咽下去了。 李成乐则三两下就嚼巴碎了,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嫂子真好,她喜欢嫂子,她愿意再替嫂子挨鞭子。 李成欢也在悄悄吃糖,这金手指还挺贴心,竟然是西瓜味的糖,她最喜欢吃瓜了。 身旁,姜浸月不露声色地落后几步,完全不避讳周元的视线,直接递给徐萧两颗糖,言简意赅道:“糖,令尊。” 徐萧下意识地接过,回神后脱口而出道:“这怎么使得!” 他们现在连个窝窝头都舍不得一口气吃完,饿了才掰两口垫垫,又哪能吃得上糖,往常只是甜个嘴的零食,他从未稀罕过,眼下却金贵无比。 姜浸月浅浅一笑,便转身向前,雪中送炭的目的已达到,话自不必多说。 徐萧眼眶湿了湿,小心剥开,把两颗糖都递到父亲嘴边。 徐大人看了眼姜浸月的背影,心下一叹,人情债最是难还,筹谋回京时,还得捎上几个人啊。 “你也吃。”他只吃了一颗,便闭紧了嘴巴。 生病的人需要补充糖分和体力,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又何尝不需要呢。 徐萧把糖放进嘴里,甜意仿佛沁进了骨髓,他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恩人的好意。 时间来到傍晚,管差们嗓子渴得直冒烟,也不想浪费口水催促,见又有犯人晕倒,索性让队伍停下,这一路上连个水影子都看不到,糟心透了。 “太傅……谁来救救太傅……”王樾摇晃着突然晕倒在地的于太傅,整个人都慌了神,茫然四顾间,她猛然盯住一个人:“姜浸月!” ———————— 感谢大家的评论支持,么么么。 第12章 :队伍分散开 一声大喊,引得众人都朝队伍后方看了过去。 女子素面朝天,美丽的脸庞上没什么情绪,只淡淡抬眸,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令她慌乱。 王樾朝她快走几步,又猛然停下,拳头握在胸前,强作镇定道:“姜浸月,你懂医术,还不快些给太傅看看。” 她的语气并不和善,一副上位者的态度。 姜浸月神色如常,清冷疏离,略一点头,走了过去。 众人的视线追随着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望着她走到于太傅身边,弯腰,闭目搭脉。 “怎么样?本宫问你话呢?”不过片刻的工夫,王樾便焦急地问道。 姜浸月闭目不语,似是没听到她的话。 王樾心生不快,正要再问,却被人一把推开。 “老实待着,不然小心爷的鞭子。”周远吊儿郎当地挑着眉,转身笑得一脸谄媚,“老大,您这边请。” 说罢,他让出位子,让刚好走过来的顾老大站到了姜浸月身后。 顾老大满意地点点头,他不是头一回押解犯人,却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天下大旱,犯人们才刚上路两天,就接二连三地晕倒,可不是什么好事。 押解路上死几个人很正常,但至少得剩下三成人数,不然他也没办法交差,这一路缺水,犯人们不知道还要倒下多少,姜浸月这个唯一会医术的人就很重要了。 他得好生看看,姜浸月有几分能耐。 王樾被挡住了视线,见推自己的人是周元,不由皱眉,“本宫……” “什么本宫,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再胡咧咧,爷抽死你。”周元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王樾怔了怔,此人怎敢对她这般态度,难道太傅想错了,这个周元并不是母后的人? 周元却不再看她,转身也盯着姜浸月。 不一会儿,姜浸月睁开眼睛,缓缓起身。 “这老小子如何了?”顾老大问道。 姜浸月站稳,淡定开口:“应是缺水所致。” 顾老大皱眉,果然是缺水,问题大了啊! 就在这时,王樾不顾周元的阻拦,冲了过来,“太傅,太傅你醒醒,都怪本宫……” 彼时,她喝过水之后,就把水囊递给了于太傅,可于太傅却说不渴,愣是一口都没喝,到最后,那水囊也没保住,反而浪费了剩下的水。 周元见状,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殿下被皇后娘娘保护得太好了,遇事只会自责,不思解决,如何能成事。 他突然觉得有些迷茫,若殿下一直这样,于太傅又过早倒下,他还能完成皇后娘娘的吩咐吗? “姜浸月,你会医术,你一定能救太傅,你快救救太傅啊。”王樾见于太傅还是没有反应,彻底慌了神,转头朝姜浸月喊道。 姜浸月并没有理会,偏头看向顾老大。 顾老大目光沉沉,“若是喝不上水,会怎么样?” “很难醒过来。”话音一顿,姜浸月扫视众人,“寻常人不喝水,至多也能撑三至五天。” 而今日,是流放第三天,且已经倒下了三个人,待到明日,肯定还会有人倒下。 顾老大沉默,三至五天,若是从前,他肯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一路往北,河流并不少,前两日也路过了几条,可河道都是干的,现如今是寸草不生。 偏偏再往前还要一日才能赶到有人家的镇子,甚至于那镇子里可能也没有水可提供,那就只能再走一日,到了游龙县城,才能有水。 如此一来,就是五日后了,按照姜浸月所说的,这些犯人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周元见他不吭声,忍不住说了句,“老大,咱们还有一点水。” 顾老大立时瞪了他一眼,“那几口水顶什么用。”早知道之前就不煮肉汤了,他们现在只剩下半水囊的水和半水囊的酒,几个官差渴得受不了才轮换着抿一口,自己人都不够,哪能给犯人喝。 再说了,就那么一点水,拿出来也无济于事。 周元讷讷低头,他没想把水都给犯人,他是想救于太傅…… 气氛一时寂静,众人的脸色凝重而绝望,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姜浸月不着痕迹地扫了顾老大一眼,办法是有的,虽然未必有效,但也是一线希望,就看这个带队的人怎么抉择了。 顾老大与她对视,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姜小姐可有办法?” 第13章 许是姜浸月的表情太过沉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女人如此淡定,万一有法子呢。 不自觉地,他说话语气都客气了许多,话出口却又没抱什么希望,能有什么办法呢,除非老天有眼,突降甘霖。 “离天黑还有段时间,顾大人不妨让大家分散开去找水,三五人结队,以日落为信,万一有人运气好找到了水源,不仅是大家的生机,也是您此行的功绩,不是吗?” 姜浸月语速不紧不慢,嗓音清清冷冷的,听起来很是淡漠,此刻落在顾老大耳朵里,却如同仙乐。 他只是顺天府的衙役,没品没阶的,还是头一回听人喊“顾大人”,尤其最后那句,姜浸月说得对,若是能找到水源,好生运作一番,搞不好真能成为他的功绩。 这些犯人闲着也是闲着,有未获罪的亲眷和族人牵绊,各处盘查又严苛,谅他们也不敢逃跑,试试又何妨。 顾老大想的心头滚烫,当即大手一挥:“都过来,就按姜小姐说的做……” 犯人们面面相觑,去找水? 这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还都不认识路,连河朝哪边流都不知道,怎么找? 倒是那四名官差最先响应道,“老大,我们四人刚好是一队。” 他们倒不是为了找水,而是……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悄悄打量着队伍里的女人,这些人曾经都是官家夫人、大小姐,往常都不带正眼看他们的,等下若是有机会,嘿嘿…… 姜浸月留意到他们的视线,眸光转冷,“野外危险,女人、孩子和老人最好还是原地留守为妥,以免遭遇不测,反而拖累了队伍。” 此话一出,那四名官差的脸色都耷拉了下来,啧,真晦气! 顾老大当然也看得出几个官差的打算,就连他自己都有几分心思,但事有轻重缓急,日子还长呢,不急。 他摆摆手,无所谓道:“就这么说定了,赶紧动起来。” 顾老大有押解犯人去北地的经验,到底是带头的,行事还算有魄力,连打带踹的,把青壮男人都驱散开,迅速分队,带着人出发了。 人数减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或坐着或躺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过来,他们也不知道看什么,但扫一眼面色镇定的姜浸月,心里莫名就踏实了些。 姜浸月却不想这么待着,李成欢的能力那般神秘莫测,行事也有章法,既然言称绝对可以自保,应当不是无的放矢,那何不趁此良机多试试…… 想到这里,她看向李成欢。 四目相视,李成欢看懂了姜浸月的眼神,她也有心想试试金手指是什么路子,便提议道:“我跟嫂子也去找找。” “不行!” 李老太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那些官差瞧着心思就不正,外面还都是男人,不说孙女长得眉清目秀,丧门星如花似玉的,这时候跑出去,就是肉落到了狼堆里,太危险了。 一片寂静中,原本就留意着这边的人,一时间都默默望了过来。 李成欢不由压低声音,“祖母,有嫂子在,您尽管放心。”话落,她背对着众人朝老太太眨眨眼。 有野牛冲锋枪在手,她们绝对安全。 ———————— 李成欢:就是说,还有谁,谁来谁死! 第13章 :奖励腊肠蒸饭一锅 李老太太恍然,差点忘了丧门星有高人暗中相助,“行吧,快去快回,一定要小心啊。” “您老就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李成欢站起来,体贴地朝姜浸月伸出了手。 姜浸月眸光微顿,握住她的手顺势起身。 谁知,她们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两位妹妹,且等一等。” 一位面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年轻妇人快步走了过来。 卢尚书的三个儿子,分别叫卢崇礼、卢崇智、卢崇信,长子卢崇礼娶妻谢氏,另外两个儿子则还没有成亲。 来人正是卢大夫人,谢玉婉。 谢玉婉先是看了眼李成欢,而后含笑与姜浸月对视:“浸月,我与你们同去,可好?” 姜浸月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谢玉婉未出嫁前,与她关系不错,谢玉婉嫁入卢家后,便鲜少出门,后来偶尔在宴会上遇到,她们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关系早已不如从前。 “抱歉。” “浸月!”谢玉婉上前几步,眼底似有哀求。 姜浸月打量着她的神情,语气缓和了几分,“玉婉,我无法对你的安全负责。” 她自己的安全尚且要指望李成欢,若真有什么不测,又该如何是好。 谢玉婉却笑了,笑意中隐隐透着凄楚,“让我跟着你便好,若是有什么不测,也是我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姜浸月怔了怔,迟疑地看向李成欢。 李成欢笑笑:“嫂子决定就好,不用顾忌我。” 这个谢玉婉既然认识姜浸月,那就按照姜浸月的意愿来。 反正别人也听不到金手指的声音,她们最多说话注意些,再者获得奖励的前提条件是降低姜浸月的黑化值,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姜浸月略一思索,朝谢玉婉点点头,示意她跟上。 太阳渐渐西落,天色一片昏黄,三人离开队伍一段距离后,便停了下来。 “嫂子,我们接下来往哪边走?”李成欢询问,她是一点也不认识路啊。 姜浸月闻言,看向身后的谢玉婉,“玉婉,你有什么想法?” 谢玉婉只摇摇头,没有作声。 姜浸月又问:“玉婉,你是否有话想对我说?” 她答应让谢玉婉跟着,并非心软,也不是顾念旧交,而是谢玉婉当时的神色不对劲。 一如此刻,谢玉婉的表情也很不对劲,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谢玉婉欲言又止,瞥了眼李成欢。 姜浸月眸色一沉,还未说话,就被李成欢抢了先。 “我不会离开嫂子半步。” 若是平常,她自然会与人方便,现在就不一样了,冷美人嫂子的安全最重要,哪怕是女主,也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就算不危及性命,万一受伤了呢。 所以她只能不识趣一回了。 “玉婉,你若不愿说,便罢了。”姜浸月也不打算跟李成欢分开,她是惜命的,而谢玉婉未必就可信,她转过身去,“往前走吧。” 就在这时,谢玉婉开了口:“浸月,你说我们还能活几日?”话音一顿,她不等姜浸月回答,便自顾自道,“若我活不了几日,念在相识一场,你可否挖几抔土,遮住我的脸。” 姜浸月蹙眉,仔细打量着她。 谢玉婉苦笑两声,好似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浸月,我有时候真羡慕你,羡慕你夫君早早就死了。” 这话听着不怎么顺耳,但姜浸月和李成欢都没有作声。 “婆母醒不过来,夫君说官差有水,他让我去伺候那几个官差,换几口水救婆母的命。 公爹说,定会让夫君一心一意爱重我,夫君发誓绝不会因此轻慢我半分,二弟和三弟也说,我还是他们最敬重的大嫂,就连宝珠也求我。 死了多好,死了就没人逼我尽孝了,我是卢家的媳妇,我该尽孝的,出嫁从夫,我就这点用处了,可我没有用,谁让我是当儿媳的……” 谢玉婉絮絮叨叨地说着,泪水顺着脸颊落下,眼神逐渐变得死寂,话也开始颠三倒四,到最后泣不成声。 “放p!”李成欢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你夫君还是当儿子的呢,他有用,他怎么不去伺候官差,一家子没人性的,凭什么逼你。” 谢玉婉哭声一滞,怔怔地望着气愤不已的少女,似是反应不过来。 “成欢说得一点也没错,尽孝也该由卢家子孙先来。”姜浸月深深地看了眼李成欢,转眸与谢玉婉对视,“玉婉,你首先是你自己,而后才是卢家的媳妇,你若不愿,任何人都不得强迫你。” 谢玉婉愣住,她首先是她自己,她若不愿…… “我不愿意,我宁死也不愿意。”所以,她借口打探,主动跟着过来了,她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她没打算活着回去。 姜浸月听出她的未尽之意,认真道:“玉婉,我们要好好地活着,活着才有希望,下半生还有那么长,就这么搭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你甘心吗?” 甘心吗?不甘心! 谢玉婉心头巨颤,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直直地望着姜浸月,“浸月,他们怀疑你和李家人有水,之前宝珠还悄悄地跟过你们,你们要小心,千万小心。” 她语气迫切,急于想表明什么,激动之下,直接上前握住了姜浸月的肩。 四目相视,姜浸月眸光格外柔和,“玉婉,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与他们不一样。”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回到她们都还是未嫁少女的时候,志趣相投的好友不曾生疏过,彼此对未来都满怀畅想。 第14章 “浸月。”谢玉婉满目辛酸,泪水又盈满眼眶。 姜浸月握住她的手,“我认识的谢玉婉饱读诗书,不比卢家大郎差,也比卢家大郎有用。”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腊肠蒸饭一锅】 一旁,李成欢突然听到金手指的声音,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反而鼻子酸酸的。 她知道古代女子处境艰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明明她们都不弱于人,都该有光明的未来,只因嫁为人妇,便被剥去一身骄傲,不再有显露才华的机会,成为男人的附庸,甚至于被逼迫至此。 “嫂子……嘘!有人过来了!”李成欢刚张口,便猛然转身,看向脚步传来的方向。 姜浸月瞬间警惕,拍了拍谢玉婉的手背,也转身看去。 视线里,三道人影迅速靠近。 “夫人,你怎么跑出来了?”这是哭过?卢崇礼皱眉,面露不悦地看着谢玉婉。 卢崇智和卢崇信对视一眼,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爹娘年迈,宝珠又还小,大嫂不好好看顾着,跑出来做什么。 谢玉婉攥了攥拳头,偏过头去:“我跟两位妹妹出来找水。” “你们三个弱女子找什么水,还不够添乱的,赶紧回去。”卢崇礼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没找到水,心情烦乱之下,语气愈发不耐烦。 谢玉婉抿唇,夫君原本也人如其名,端方有礼,往日虽然常说让她少出门,只管孝顺公婆,操持内务,但都好声好气的,相处还算和睦,可自从流放以来,这个人就变了。 不仅没了好脸色,还用孝道逼她去做那种事。 “呵!”李成欢忍不住笑了,笑声很冷,“我们是弱女子?敢问三位强男子可是找到了水源?” 三人面色僵了僵,强男子?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卢崇礼沉眉,他们是没有找到水源,但此女又凭何语带讥讽,简直不知所谓。 “两位若想继续找水,还请自便,贱内就不奉陪了。”说罢,他大步上前,抓住谢玉婉的手就走。 ———————— 过零点啦,所以这章是做昨天的,今晚还有一更哦。 第14章 :直接四杀!!! 恰在这时,附近又响起脚步声。 李成欢和姜浸月对视一眼,警觉地看了过去。 “呦,哥几个快来。” “美人儿不是说野外危险,女人要留守吗?” “是不是爷都不在,女人们都怕了,出来找咱们了。” “哈哈哈。” 四名官差嬉笑着走近,年纪最大的小胡子官差顺手拍了拍卢家三郎卢崇信的头,视线却落在谢玉婉的身上,“你们哥仨动作够快的啊。” 卢崇信低头不敢吭声,卢家二郎卢崇智讷讷道:“刚好遇到嫂子了。” 谢玉婉猛地看向卢崇礼,“夫君……”很显然,卢家三兄弟方才就跟这四名官差在一起,甚至在商量把她推出去的事。 卢崇礼面色有些不自然,嘴巴张了张,默默扭过头去。 谢玉婉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她明明还没答应,她宁死也不愿的。 小胡子官差视线一转,看向李成欢和姜浸月,意味不明道:“择日不如撞日,爷几个今晚要办喜事,两位美人儿可要沾沾喜?” 李成欢握紧姜浸月的手,心里恨得牙痒痒,这群披着人皮的渣滓,她好想开枪都突突了。 “不知几位官爷要办什么喜事?”姜浸月眸色冰冷,可恨她不曾学过武艺,不然此刻必让这几个败类身首分离。 官差们闻言笑了,不等他们开口,就见谢玉婉用力甩开了卢崇礼的手,“此事与她们无关,让她们走,否则我宁死不从。” 官差们对视一眼,却没有理会谢玉婉,而是看向了卢家三兄弟,对他们来说,这三个女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意施为。 倒是卢家三兄弟,若是不识趣,反而有点麻烦。 年纪最大的小胡子官差冷不丁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打眼望着卢崇礼,“卢家大郎,你们兄弟怎么说?” “夫君,他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谢玉婉紧紧盯着卢崇礼,目露哀求,“浸月和李家妹妹是无辜的,你带她们走好不好,求你了。” 卢崇礼低头沉默,不敢与她对视,这些官差当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吗,他不敢赌。 小胡子官差见状,朝另外三名使了个眼色,三人意会,也抽出了佩刀。 “官爷莫怪,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卢家二郎卢崇智反应最快,扯住三弟卢崇信的胳膊就跑,边跑边喊道,“大哥,快走啊,爹娘和小妹还等着呢。” 卢崇礼没有抬头,脚却动了。 “夫君,文臣当有气节,君子应坦荡荡,你……”谢玉婉急了,可是不管她说什么,卢崇礼都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到最后也跑了起来。 她怔怔住声,眼底一片绝望,什么端方君子,什么文臣风骨,这个男人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 见卢家三兄弟跑没影了,小胡子官差四下打量一番,往荒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其余三人心领神会,利落地收了刀。 “美人儿,跟爷几个走吧。” 李成欢握了握姜浸月的手,感受到对方手心里的薄汗,心头莫名一软,“嫂子,你到我身后去。”话落,她掰开姜浸月的手,凝神盯着四名官差,做好拿枪开杀的准备。 这一刻,她发现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当怒意涌上心头,敢不敢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她现在满腔杀意,早就忘了怕。 比较棘手的是,这四个人的站位比较分散,她以前只玩过射击,还没动过真格的,万一打不准,连累谢玉婉受伤就不妙了。 姜浸月的一颗心高高提起,绷紧脸色,才压住心头的不安。 她不知道李成欢的自保手段是什么,但事已至此,除了相信李成欢,她没有别的选择。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姜浸月看向谢玉婉,“玉婉,你来我这儿。” 谢玉婉没有动,哑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对不起……”她一人死便罢了,偏偏还要连累别人,她好恨,恨自己无能,恨这些畜/牲,恨卢崇礼,恨世道不公。 “玉婉,来我这儿。”姜浸月敛眉,提高了音量。 以相信李成欢为前提,她此时能想到的就是尽可能地配合。 四名官差邪笑着打量她们,一点也不担心会有意外,鱼肉都放砧板上了,还能怎么蹦跶。 但他们也不想耽搁太久,免得遇到人,或者天色暗下来,有人找过来就麻烦了。 小胡子官差舔了舔舌头,催促道:“赶紧走,爷几个要是等急了,有你们受的。” “玉婉,过来,我们一起走。”姜浸月再次出声,目光沉沉。 谢玉婉触到她幽沉的眼神,神色一怔,麻木地迈步。 待她们二人都站到李成欢身后,四名官差也靠拢着朝她们走来,眼里充斥着令人恶心的兴奋。 “赶紧走啊,还等爷抱着你们走不成。”小胡子官差激动地搓了搓手,抱是不可能的,他们的肚子也饿半天了,还很渴,不过他们很快就不会渴了,这等姿色的美人,嘿嘿…… 就在他们四人站成一排的时候,李成欢突然笑了,“好啊,我送你们走。”话落,冲锋枪出现在手中,扳机扣下,直接扫射。 噗噗噗,是子弹入肉的声音 官差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剧痛,“啊!” 李成欢几乎忘了呼吸,见他们还没倒下,枪口上抬,朝他们的脑门各补了一枪。 四人瞪着眼睛倒下,顷刻间便断了气。 李成欢收起枪,心里有些可惜,刚开枪的时候没稳住,收拾这四个渣滓,竟然用去了十发子弹,太浪费了。 不过,喜提四杀的感觉,真爽!若不是子弹有限,她都想直接占山为王了,就是说还有谁! 身后,姜浸月和谢玉婉齐齐呆住,直到李成欢伸手在她们眼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他们都死了?”谢玉婉喃喃道,仿佛在梦中,有种不真实感。 姜浸月则深深地看着李成欢,少女嘴边挂着笑,骄傲恣意,分外夺目。 这个人的自保手段竟也如此匪夷所思,令人震撼又心安,此情此景,若在京城,当浮一大白,该是何等的痛快。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青梅酒一箱】 李成欢先是一愣,而后心中又有些了然,冷美人嫂子这是感谢她的保护吧,不过……奖励怎么是青梅酒?这不是她们最需要的吧?难道金手指想让她们庆祝一番? “浸月,他们都死了?”谢玉婉犹不敢相信,紧紧握住姜浸月的手,另一只手则抬至嘴巴,用力咬下,嘶! 好疼,不是做梦,这些畜/牲真死了! 她们没事了! 姜浸月轻轻点头,嗓音低缓:“他们都死了,我们没事了!” 第15章 她虽然是在回答谢玉婉的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李成欢身上,这个人的的确确有自保的能力,且保护了她。 谢玉婉冷静了一些,顺着她的视线朝李成欢看去,“李家妹妹……你好厉害!” 疑问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句夸赞,却也是真心实意。 谢玉婉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李成欢若不解释,她就只需记得一件事,李成欢救了她,对她有救命之恩,便够了。 李成欢笑笑,“叫我成欢就成,玉婉,很高兴认识你。” 她之前并不认识谢玉婉,也无心来往,但就冲谢玉婉甘愿自己留下,苦求卢家三兄弟带她和姜浸月走这一点,这个朋友值得交。 谢玉婉红着眼眶点点头:“哎,成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姜浸月无声勾了勾唇,“我们赶紧离开此处吧。” “要处理一下吗?”李成欢看着地上的尸体问道。 姜浸月红唇轻启:“不必。” ———————— 李成欢: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四杀,快夸我! 第15章 :少了四名官差 许是因为死里逃生,又或是见到了李成欢强大的自保手段,姜浸月心情难得地放松,主动解释道:“就这么放着给那些人看看,兴许能震慑一二,再做什么反而画蛇添足。” 李成欢点头,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都基于原主的认知,而原主又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既如此,那就还是都听姜浸月的。 毕竟冷美人嫂子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我们赶紧走吧,顺便吃点东西,我都饿死了。” 听到李成欢这话,谢玉婉往袖中内袋里摸了摸,拿出一个窝窝头,“成欢,你要不要垫一垫。” 这是她今日的口粮,因为忧心自己的遭遇,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就省了下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李成欢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如何报答都是应该的,可惜她现在只有这难以下咽的窝窝头。 李成欢笑笑,“不用,先离开这儿,我带你们吃好的。” 反正谢玉婉已经见过她开枪了,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既然都是自己人了,那就一起吃好的喝好的。 三人离开此处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天色也快黑下来了。 李成欢想了想,还是让谢玉婉背过了身去,带着吃喝是一回事,完全不瞒着又是另一回事,好在谢玉婉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脸上只有惊叹和感激,始终没有问过什么。 腊肠蒸饭吃到饱,再来碗椰子水,撇去处境不谈,这日子过得也不错。 另一边,卢家三兄弟回到原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犯人回来了,没有任何意外,大家都是空手而归。 “崇礼,你怎么了?”卢尚书见长子表情不对劲,低声问了一句。 卢崇礼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心神恍惚地摇摇头,捂着头坐下。 卢尚书不由去看另外两个儿子,次子卢崇智欲言又止,幼子卢崇信则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他眉目一沉,看向次子:“崇智,你来说。” 卢崇智低下头,闷闷道:“娘……娘兴许能有水喝了。” 此话一出,卢家人齐齐陷入沉默,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大哥,你以后若是对大嫂不好,我绝不会再认你。”一片沉默中,卢宝珠小声说道。 大嫂固然可怜,但只要娘亲能醒来,他们卢家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卢崇礼“嗯”了一声,心里只觉得屈辱,他的夫人此刻正在伺候别的男人,他的夫人脏了…… 良久,卢尚书闭了闭眼,“都记住了,咱们卢家对不起玉婉,往后若有人敢拿此事惹玉婉不快,老夫绝不轻饶。” 话落,卢明珠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爹!” 卢尚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底浮现一丝松快,看来有水喝了。 不远处,周元跟在顾老大身后,手里提着一个木桶,小心翼翼地走着,里面明显装了水。 顾老大的面色很是难看,此行虽然拿回来半桶水,但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不久前,他们见犯人都在附近的林子里搜寻,周元便提议去山上找找,两人走进深山许久也没找到水源,却遇到了几个猎户。 他们好说歹说,几个猎户才答应换水。 顾老大相信,他们若不是官差,那几个猎户绝对会谋财害命,而不是搜光他们的全身,再放他们离开,还一本正经地给他们水,说明是交易。 最可恨的是,那几个猎户连他们的佩刀都没放过,眼下他们不仅身无分文,还没了武器,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水只有这么多,想喝就拿东西换。”顾老大心里发狠,他被猎户搜走的家底,一定要从这些犯人身上找回来。 卢尚书见状,默默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 卢崇礼猛地站了起来,仓皇道:“玉婉,爹,玉婉!”可以用银票换水喝,那玉婉是不是就不用伺候官差了。 卢尚书动作一顿,把银票递给卢崇智,示意他赶紧去换水,而后才看向卢崇礼,“坐下!” 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只能说谢玉婉命不好,怨不得旁人。 卢崇礼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能捂着脸坐下,这时候折返,跟虎口夺食有什么两样,况且也未必来得及,说不定玉婉已经不干净了…… 场面难得热闹,有东西可换的犯人一拥上前,没东西的也不闲着,不停朝顾老大磕着头,声声哀求。 被搜了个精光的顾老大完全不为所动,想喝水,就拿东西来,没有就渴着,死几个人不妨事。 李成欢三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谢玉婉扫了眼正围着卢母的卢家人,心里还是有点不好受,她捏了捏衣袖,下定决心道:“浸月,成欢,我以后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 李成欢下意识地看向姜浸月,她都听女主的。 不等姜浸月开口,谢玉婉又急忙解释,“我不是为了……总之我每日有窝窝头就够了,我实在是不想回去。” 再看到卢家人,她除了心寒之外,还满心排斥,那样的家人,她不要了。 “我明白,你若愿意,便留下吧。”姜浸月理解她的心思,也不放心让谢玉婉再跟卢家人待在一起,一来怕卢家人会伤害她,二来也担心谢玉婉会说出她们的秘密。 她相信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谢玉婉,但她不相信回到卢家人身边的谢玉婉,人心是经不起考量的。 一旁,李老太太打量了谢玉婉两眼,便收回视线,既然姜浸月已经答应了,她也没有意见,毕竟她们一家三口都指望着姜浸月呢。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丧门星这次有没有带吃的回来,不能喝水,吃点东西总可以吧。 “成欢。”李老太太朝孙女一阵使眼色,表情很是滑稽。 此时,夜色已经暗下来了,她们处于队伍后方,离火堆远,也不用担心别人看到。 李成欢稍一思考,压低声音道:“祖母,你和三妹先去那边,待会儿我就过去。” “哎。”李老太太登时笑眯了眼,倒霉孙女这话的意思是有吃的了,她总算是没白等。 结果老太太才刚转身,就听到顾老大扯着嗓子喊:“都看看,还有谁没回来。” 李老太太嘴巴一瘪,只能先转回身来,再耐心等一等。 气氛静了静,犯人们相互找着自家人,纷纷应道:“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 卢家人已经给卢母喂了水,闻言也四下望去,却没有看到那四名官差的影子。 卢尚书心下一叹,正要说儿媳没回来,就又被女儿拉住了衣袖。 “爹,嫂子回来了,在那边。”卢宝珠望着跟李家人那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谢玉婉的神色,以及衣衫是否完整,奈何天色昏暗,她只能认出那是大嫂,就看不出别的了。 卢尚书也看不出什么,他皱了皱眉,拍了一下呆坐在地上的长子:“玉婉在那儿,还不去把人叫回来。” 卢崇礼怔怔抬头望去,谢玉婉回来了! 他忙不叠地起身,刚迈开脚却又坐了下来,捂着脸痛苦道:“儿无颜见她。” 一看到谢玉婉的身影,他便想起自己的怯懦与无能,愧疚之下,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怨恨,既然身子都不干净了,为何不干脆死了算了,为何还要回来! 卢尚书揪了揪胡子,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莫说儿子,他这个做公爹的也汗颜啊。 就在这时,周元跟着喊道:“有没有人见过胡二他们四个?” 胡二是小胡子官差的名字,眼下犯人都没少,唯独他们四个没见影子。 “爹?”卢崇智看向爹爹,他们是见过那四名官差的,要说吗? 第16章 :紫蛋是何物? 卢尚书摇头,“都不要多话。”不管那四名官差为何还没回来,他们都不宜说什么,多嘴只会惹事。 第16章 见无人应声,周元向顾老大请示道:“老大,我点几个人拿火把去找找吧,天色这么黑,他们可能是迷路了。” 顾老大无所谓地挥挥手,低头继续清点银票,这些当官的,都被抄家了,还藏下这么多银票。 一群贪官污吏,他还是太仁慈了。 气氛安静下来,李成欢跟姜浸月小声交代了两句,便带着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往后走了走,跟队伍拉开距离。 照例是去树后装装样子,她端出来两碗腊肠蒸饭,又倒了两杯椰子水,才招呼老太太,“祖母,三妹,你们快来吃,都是嫂子让人准备的。”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当即快走几步,借着夜色看到米饭和水杯,话都顾不上说了,直接开吃。 老天,米饭是热乎的,上面还有腊肠,真香!一碗饭下肚,李老太太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等到椰子水下肚,她再一次感慨,这水也怪好喝。 出身好就是不一样,流放路上,还能把饭食准备得这么妥帖,姜家的手段可见一斑,不得不说,他们李家确实是高攀了姜浸月。 李老太太心底轻叹一声,把空了的碗和杯子都递给李成欢,“这琉璃杯可要小心拿着,别给你嫂子摔碎了。” 李成乐两眼放光地连连点头,也把碗和杯子递过去,嫂子真好,她最喜欢嫂子啦,跟喜欢祖母和二姐一样喜欢。 “嫂子说,每次吃完放在此处便可,会有人来收的。”李成欢说着,绕到树后佯装放下碗和杯子,起身,地上已然空无一物。 祖孙三人动作很快,全程也就用了一刻钟(十五分钟) 她们回到原地不久,就见周元举着火把大步跑了过来,身后是四个同样举着火把的犯人,其中就有卢家二郎卢崇智。 “顾老大,不好了!”周元跑得气喘吁吁,火光映照下,几人的脸上满是惊恐。 顾老大嚼着肉干,口齿不清道:“森么不哈。” “胡二……胡二他们出事了!”周元深吸一口气,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呸!”顾老大吐出嘴里的肉干,猛地站了起来,“带我过去看看。” 没走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朝卢崇智四人招招手,“你们也跟着。” 四人面上满脸惊惧,却又不敢拒绝,只能颤颤巍巍地跟上。 “应是发现了。”李成欢望着他们的背影,凑到姜浸月耳边,悄声说道。 姜浸月眸色微沉,示意谢玉婉也凑近,低声叮嘱:“不论别人说什么,我们三人始终都在一起,从未见过那四人,明白吗?” 李成欢默默点头,谢玉婉却不放心地看了眼卢家人。 姜浸月看出她的担忧,意味深长道:“卢家人只要不是傻子,自会闭嘴。” 何止是闭嘴,卢崇智此刻都快吓哭了,他虽然到了议亲的年纪,但也不过才十七岁,哪见过这么骇人的场面。 火光下,四个官差个个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让人心惊胆战。 顾老大挨个检查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心头压不住惊骇。 周元见他盯着尸体不吭声,沉声道:“小的也看过了,他们应该是被暗器所伤,死得很快。” 而且是十分厉害的暗器,一击中就是深可入骨的血窟窿。 顾老大看了眼卢崇智四人,抬了抬下巴,带着周元走远一些。 “你觉得是什么人所为?” 周元摇头,他从未见过这等厉害的手段,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人做的。 “是不是犯人?” 周元再次摇头,“小的觉得,应当不是。” “那会是什么人,总不能是那几个猎户吧。”顾老大紧紧皱眉,那几个猎户虽然凶狠,但明显忌惮他们官差的身份,不然就不会给他们水,还放他们离开了。 周元也眉头紧皱,迟疑道:“这些犯人从前非富即贵,兴许有人暗中护着,胡二他们怕是得罪了谁。” 其实这个可能也极小,皇后娘娘送来的密旨里,有全部犯人的资料,这些人私下跟殿下来往最多,皇后娘娘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这等本事,可是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到别的了。 顾老大却是信了,信了之后就是一阵后怕,脑子里仔细回忆着自己都对谁动过手,然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鞭子打过不少人,搞不好也跟胡二他们一样,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周元看出他的惧怕,宽慰道:“老大,咱们现在还好好的,应当不会有事,大不了以后小心点,尤其小心女人。” 胡二几人平时没少说荤话,一路上都打着女犯的主意呢。 顾老大面色一僵,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你说得对,咱们既然好好的,就不会出事,以后不动那些女人便是。” 可惜了,他还想抱得美人归呢,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往后还怎么动手,甚至连油水都不能搜刮了,万一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小命难保啊。 “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周元打量着他的神色,心道胡二他们四个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顾老大手底下无人可用了,他可操作的空间也就变大了。 顾老大呼出一口浊气,语气沉闷,“让那四个人闭嘴,把胡二他们埋了吧。” 事实上,他拉周元借一步说话,是打着将卢崇智四人灭口的主意。 一下子死了四个官差,若是让犯人知道了,说不定会出乱子,可是听完周元的话,他又不得不收起这个打算,凡事都怕万一,万一那不能惹的人就在卢崇智四人里呢。 “艹!”顾老大狠狠地骂了一声,心里是又气又怕,偏又什么都不能做,简直憋屈死了。 周元心里也复杂不已,也不知是何方高人出手,但愿不是敌人。 两人对卢崇智四人一番言语敲打,责令他们不可泄露此事,又让他们赶紧把人埋了,而后便拿走胡二几人的佩刀,先一步回去了。 回到火堆旁,顾老大看了眼桶里的水,一咬牙,喊道:“都过来排好队,每人喝一口水。” 坑了爹的,原以为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没想到羊群里藏着狼,不仅不能随意宰杀,还得好生对待,他就没办过这么窝囊的差事。 犯人们不知内情,只知道有水喝了,顿时欢呼一片。 “嫂子,我们过去吗?”李成欢几乎养成了习惯,做什么事之前都要问一下姜浸月的意见。 姜浸月轻轻摇头,“不必,今后也无须再惧怕这两名官差。”不说周元是王樾的人,顾老大看过那四名官差的尸体,必然投鼠忌器,不敢再苛待犯人,就更不会惹她们了。 毕竟那四名官差曾经对女犯不怀好意…… 李成欢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冷美人嫂子所说的震慑,看来日子能好过点了。 果然,听女主的准没错。 不过,有件事还是要提一提,她又凑到姜浸月耳边,轻声道:“嫂子,你多想着点,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子弹。” 野牛冲锋枪虽然无敌,但子弹用一发少一发,现在就剩五十四发了,她心里不踏实啊。 若是有很多子弹就好了,到时候谁来谁死。 姜浸月眼底闪过疑惑,“紫蛋?紫色的蛋吗?”她只知鸡蛋、鸭蛋、鹅蛋……还从未听说过紫蛋。 李成欢哑然,这让她怎么形容。 “不是紫色的蛋,是子女的子,弹丸的弹。” “子弹?那是何物?” 第17章 :那人近在咫尺 月色朦胧,少女似是遇到了发愁的事,皱眉思索的样子透出几分可爱。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轻轻牵起少女的手,吐气如兰:“若无法形容,可否让我看一看?” 指尖冰凉,触到少女温热的掌心,瞬间就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在这寒凉如水的夜里,莫名让人贪恋。 李成欢眼睛亮了亮,好主意! 她微微凝神,一颗子弹便出现在掌心,“嫂子,这就是子弹,用枪打出去,顷刻间便可夺人性命,枪就是我之前拿来射杀官差的东西。” 姜浸月摸着手中的东西,原来这就是子弹,那几名官差都是被此物击中而死。 她自认博闻强记,对此等神器,却是闻所未闻。 可眼前这个人,却好似颇为了解的样子,是因为那神奇的能力吗? 她抿抿唇,忍下心中的疑惑,上次的经历告诉她,知道的多了未必就是好事,尤其是关于神奇能力的问题。 “我明白了。”姜浸月把子弹递回去,心中默记,她现在最想要、最需要的是子弹。 不远处,顾老大看着空空的水桶,无精打采地朝周元吩咐道:“再生些火,让大家都暖和些。” 都妥协到这一步了,没道理再在这种事上为难。 周元点点头,心里越发觉得胡二他们几个死得好,至少这一路上不用担心顾老大会对殿下做什么了。 有些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心知肚明,那藏在暗处、出手就连杀四名官差的人,最有可能是为了王樾而来。 第17章 毕竟王樾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哪怕落难了,也是皇家公主。 周元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皇后娘娘既然能传出密旨给他,未必就没有留别的后手,此行总算是能安心些了。 “夜里天冷,顾老大慈悲心肠,允每家都生一堆火取暖,快过来排队。” 卢家这边,卢老夫人还没醒,卢尚书年迈,卢崇智不在,卢崇信和卢宝珠都还小,卢崇礼作为长子便去排队了。 轮到自己,他想起爹爹的叮嘱,大着胆子问道:“官爷,不知我家二弟何时回来?” 周元一边递给他火把,一边扫视四周,扭头朝某个方向瞥了瞥,“那不是回来了吗?” 卢崇礼转头看去,就见卢崇智正朝家人那边走。 火堆升起,卢家人的目光都落在卢崇智的身上,因为他到现在还在发抖。 不等卢尚书问,卢崇智便主动开口道:“爹,那四个官差都死了,顾老大不让往外说,只让我们悄悄埋了。” 在他的观念里,家人不是外人,当然不能瞒着,而且他实在是太怕了,不说出来难受。 此话一出,卢家人都瞪大了双眼,死了! 卢尚书最先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道:“你仔细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死状极惨,身上都是血窟窿……”卢崇智说着,又忍不住发抖,他今晚铁定得做噩梦。 卢尚书手指撚着胡子,猛然回身,看向队伍后方。 火光晃动,谢玉婉坐在姜浸月身边,神色轻松,脸上似有笑意,并不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卢尚书收回视线,看向长子:“崇礼,去把玉婉叫回来。”若要了解内情,恐怕得问过长媳才行。 卢崇礼低头不应声,他还是不想去。 “玉婉怎么了?”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夫人!” “娘,娘醒了!” 卢老夫人缓缓地扫视一圈,嗓音嘶哑:“玉婉呢?” 卢宝珠最先反应过来,笑着道:“娘心里就只有嫂子,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卢老夫人本就昏昏沉沉的,浑身乏力,被这么一打岔,摇摇头便又昏睡过去。 卢家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这边,谢玉婉自打听到卢家人的动静,便不时看过去。 姜浸月留意到她的动作,问道:“可是挂念卢老夫人?” 谢玉婉垂眸,声音低落:“婆母待我很好。”说罢,她又忙补了句,“夫君他们很是孝顺,我不用过去。” 姜浸月点点头,她并没打算拦着,但她也会跟着。 就在这时,队伍里又响起惊呼,是王樾的声音,许是因为喝了水,又或是有了火堆取暖,于太傅也醒了。 紧接着,王樾的声音又响起,“姜浸月何在!速来!” 姜浸月蹙眉,却还是站了起来,李成欢自觉跟上。 李老太太见状,忙推了小孙女一把,“快跟着,保护好你嫂子。”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看得出一些眉眼官司的,那位殿下对姜浸月的态度可不怎么样。 丧门星是她们李家的人,容不得外人欺负。 李成乐乖巧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姜浸月身后,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 谁要是敢欺负嫂子,就先问问她一掌能劈开砖头的手。 三人刚走近,王樾便催促道:“快瞧瞧太傅的身子好些了没?”语气理所当然,很不客气。 于太傅坐着,虚虚拱手:“有劳了。” 姜浸月略一点头,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很快便得出了结论,“脉象还有些虚,但已无大碍。” “确定没有大碍?你若是诊错了,耽误太傅的病情,本宫绝不……” “殿下,咳咳……”于太傅打断王樾的话,咳了几声,歉声道,“殿下也是担忧心切,还望姜小姐莫要介意。” 姜浸月冷冷地瞥了王樾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李成欢和李成乐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把姜浸月护在中间。 身后,王樾满脸郁气,“太傅,本宫说了绝不用此女,您为何还要给她好脸色?”那个女人竟然还敢朝她冷脸,简直目无尊卑。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你要改改性子了。”于太傅长叹一声,“殿下若不改,姜家女只怕会改换心思。” 于太傅对王樾何其了解,自然知晓症结所在,王樾之所以如此态度,一是认为姜浸月有心归顺,二是因姜浸月不肯下跪之事存了偏见。 可不管姜浸月秉性如何,单凭会医术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便是能用之人。 “为君者,当知人善用……”于太傅语重心长,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王樾听,盼望着她能赶紧想明白。 王樾低下头,闷闷道:“本宫懂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懂了,没人知道。 李成欢却是有些不懂了,回到原地后,她便忍不住小声问道:“嫂子,咱们这样会不会得罪那位殿下。” 冷美人嫂子方才的神色那么冷,看得她都有些紧张了。 姜浸月眸光沉了沉,淡声道:“得罪了又如何。” “我们回京不指望她了吗?”李成欢说罢,不自觉地看向徐大人和徐萧,难道冷美人嫂子决意只指望这对父子了? 姜浸月看出她心中所想,幽幽道:“并非就指望他们。” 李成欢目露不解,也不指望徐大人父子,那她们指望谁。 姜浸月却没有解释,倚着树闭目养神起来,她指望谁呢?若是两日前,她并不清楚,秉持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想法,既向王樾表态,又对徐大人父子示好。 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因为她好像已经知道最能指望的人是谁了。 姜浸月倏然睁眼,深深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少女,那人近在咫尺……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子弹两百发】 李成欢:!!!!!! 脸上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不,是狂喜,是欣喜若狂! 第18章 :嫂子,对我心软一些 李成欢激动不已,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一下伸出去想抱住眼前的人,一下又无措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傻乎乎地看着姜浸月。 两百发子弹,哈哈,太好啦! “成欢,你咋了?”一旁,李老太太没忍住,凑了过来。 从刚才起,二孙女就拉着丧门星一直说悄悄话,她还拉着小孙女坐远了些,就连谢玉婉也识趣地背过身去,跟她们拉开了一些距离。 谁知道,倒霉孙女突然就跟犯病了似的,不仅手乱抽,还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李成欢心头欢喜万分,笑盈盈道:“祖母,是好事,您安心歇着就是。” 李老太太闻言,看了眼面色平静的姜浸月,这倒霉孩子能有啥好事,八成是丧门星的好事。 不过没事就好,她还懒得操心呢。 老太太点点头,又挪回去了。 李成欢这才又看向姜浸月,笑意压都压不住,“嫂子,你太好了!” 这惊喜也来得太大了,还很突然,她好想知道是因为什么,若是能找到诀窍,岂不是就可以哐哐刷奖励了。 姜浸月心思何等细腻,见她如此欢喜,了然道:“可是有很多子弹?” 李成欢用力点头,问道:“嫂子,你方才心情很好吗?” 少女满脸期待,眸若星辰,轻易就让人看出心里在想什么。 姜浸月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浅浅扬唇,“心情是不错。” “原因呢?” “没什么原因。” 李成欢不死心道:“那你方才在想什么?” 姜浸月垂眸,在想什么?她想的正是眼前人。 沉默片刻,她缓缓摇头:“没想什么,天色不早了,歇息吧。” 说罢,她便背过身去,轻轻躺下了。 李成欢:“…”没想什么?就突然地开心? 她疑惑了一下,注意力便落到了刚获得的两百发子弹上,好想高歌一曲,啊啊啊! 夜色渐深,鼾声四起,也有人在低声抽泣,哭得压抑。 李成欢却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里举着冲锋枪,直接大杀四方,哈哈哈…… 很快,天色微亮。 姜浸月悠悠醒来,转身就看到少女嘴角轻扬,似是做了好梦。 似是被少女的笑容感染,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唇,眼眸温柔地看着熟睡中的人。 她从未想过,回京的希望会落在少女身上,是预料之外,也是意外之喜,莫名让人心安。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 脑海里响起充满机械感的声音,李成欢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明媚勾人,柔情深深。 李成欢看呆,一时竟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醒了,喃喃:“冷美人嫂子,好迷人。” 第18章 视线里,冷美人笑意隐没,蹙眉看她一眼,坐了起来。 李成欢脑袋空了空,猛然起身,“嫂子,我醒了。” 所以,不是做梦,金手指又刷出来一把野牛冲锋枪!! 姜浸月抿唇不语,眼神幽幽,不然呢,以为是在做梦? “你在梦里都是那样叫我?”冷美人嫂子,呵,登徒子。 李成欢醒过神来了,忙摇头否认:“不是,我没梦到过你,真的。” 等一下,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她不等姜浸月接话,便问道:“嫂子,你方才又觉得开心了?” 话题转变得太快,姜浸月微微一怔,才答道:“心情尚可。” 这人的表情与昨夜如出一辙,难不成那凭空生物的神奇能力又变出了子弹? 李成欢当即就给了她答案,凑近道:“嫂子,这次是枪,我们可以一人一把了。” 她们好像真的能大杀四方了,这就是紧跟女主步伐的感觉吗,也太爽了。 姜浸月面色一顿,她也能用那枪? 见她不出声,李成欢忍不住又问:“嫂子,你真的没想什么吗?”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她有在想的,想的还是…… 难道那神奇的能力并非只因她一人,是了,若那能力与李成欢毫无关系,又怎会应在李成欢的身上。 她思索片刻,迟疑道:“兴许是……”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是什么?”李成欢追问。 姜浸月默了默,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嗓音轻飘,“许是心软吧。” “心软?”李成欢茫然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而后眼睛乍亮,“嫂子,那你以后就多心软一下,尤其对我心软一些。” 歪打正着,找到了正确答案。 姜浸月收回视线,依旧没有看李成欢,盯着接二连三醒来的犯人,轻轻应了一声“嗯。” 待到顾老大醒来,犯人们也都醒了。 天色一片大亮,顾老大照例拿出窝窝头,心情很是沉重,这是犯人最后的口粮了,今日吃过,明日就要饿肚子。 好在离游龙县不远了,脚程快点,明日傍晚就能进城,到时候也有水喝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状况,泥土飞扬中,先是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紧接着是拖家带口的百姓,都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众人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人群乌泱泱地跑过。 “快点,跑慢了命都没了。” “反了,真反了……” 混乱的脚步声中,夹杂模糊的话语。 顾老大和周元对视一眼,忙拦下两个百姓:“你们说什么,什么反了?” 被拦下的老夫妻却不想耽搁时间,摇头不语,只想赶紧走。 周元从怀里摸出一角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大叔,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汉利索地接过银子,打量几眼道:“你们是押送犯人的官差吧,快改道吧,别往前走了,游龙县被土匪占了,他们反了。” 老夫妻说了这么一番话,忙牵着手走了,仿佛后面有阎王爷在追似的。 顾老大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莫不是在说笑?”游龙县被土匪占了?反了? 周元也觉得不真实,游龙县离京城那么近,平日都有驻兵把守,怎么可能呢?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改道。 队伍后方,李成欢几人也向百姓问到了相差无几的答案。 “嫂子,你觉得游龙县是什么情况?”李成欢第一反应就是问姜浸月,冷美人嫂子是这个世界的女主,看问题肯定比别人靠谱。 姜浸月敛眉思考,眸光沉沉道:“天灾人祸,不外如是。” 天下大旱,朝廷又一直没有可行的解决办法,赈灾粮杯水车薪,时间一久,百姓没了活路,唯有落草为寇,揭竿而反。 只是,游龙县离京城这么近,往常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此事怕有什么蹊跷。 前方,顾老大和周元没有商量出结果,只能让队伍先在原地休整。 “有人跑了!” “是刘家人!” “刘老夫人没跑,怎么还睡着?” “死人了,刘老夫人死了!” 犯人们大喊大叫,顾老大和周元忙拔刀朝队伍后方跑来。 李成欢下意识地握住姜浸月的手,把人挡在身后,看向混乱的人群。 第19章 :要不要改道? 视线里,三个穿着囚衣的男子不管不顾地冲进百姓队伍里,顾老大和周元举着刀在后面追,不明所以的百姓受到惊吓,场面顿时更混乱了。 “他们为什么敢跑?”李成欢不理解,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被判处流放的犯人若是中途逃走,不仅会被通缉,还没有身份文牒,一辈子都要东躲西藏。 最重要的是,不管有没有逃跑成功,都会株连族人,尤其这次被王樾连累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皇帝仁慈,犯人的亲族都没有被清算。 若不然,她有冲锋枪在手,早就干翻整支队伍了,可惜原主的九族非常庞大,她的良心也不允许自己连累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命。 姜浸月轻叹一声:“要么不怕连累亲族,要么……” 要么想赌一把,赌这天下大乱,届时战火四起,国将不国,也就没什么连累之谈了。 李成欢默然,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底竟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期望,这天下乱了也好,可想到战火之下的生灵涂炭,她心下一叹,转而祈祷天下太平。 “乖月儿,你觉得他们跑得掉吗?”李老太太看得心里直发慌,牵着李成乐的手紧紧挨着姜浸月,表情复杂道。 若是能跑掉,若真能跑掉…… 姜浸月的目光落在大路上,“官差不会追太远,能跑掉。” 果然,顾老大和周元很快便折返,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人带头,就可能会有人效仿,他们根本不敢丢下这么多犯人,万一再有人跑掉怎么办。 顾老大握着刀,高声道:“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谁若敢逃,就数数自己的九族够不够砍。” 他爷的,他就没听说过有犯人逃跑,为了自己的狗命,连九族都不顾了,这刘家三兄弟真不是东西。 周元手里的刀也没有收起来,比起顾老大,他了解所有犯人的底细,稍作思考就明白刘氏三兄弟为何敢跑了。 刘老夫人守寡多年,一个人拉扯四个儿子长大,刘家长子是去年的新科举人,也是太子府的幕僚之一。 案发当日,太子府幕僚死尽,刘老夫人很是果断,在官差来之前,就做主把儿媳和孙辈都休出了门,只和三个儿子被押上了流放路。 刘老夫人的尸体已经僵直,想必昨晚就断气了,刘氏三兄弟却没有声张,直至方才趁乱出逃。 这一家人很聪明,也够狠。 最关键的是,刘家祖籍就是游龙县,亲族要么不知去哪儿逃命了,要么跟着反了,甚至于是死了,换了他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会豁出去逃跑。 思及此,周元低声朝顾老大说了句:“刘家老三和老四昨晚都跟着去找人了,知晓胡二等人都死了。” 这恐怕也是刘氏兄弟敢跑的原因之一。 顾老大闻言,晃了晃手里的刀,低声问:“另外两个?”要不要杀了。 他记得昨晚跟着找人和埋人的犯人有四个,如今跑了两个,剩下的就是隐患。 周元摇头:“不妥,万一用暗器杀胡二他们的高手还在……” 话点到为止,他也不敢保证,那藏在暗处的高手到底在护着谁。 顾老大咬牙,“不管能行吗?” 周元沉思片刻,“先盯着。” 剩下的两个知情人,一个是卢尚书的次子卢崇智,一个是御史台最年轻的御史,其人姓高。 顾老大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把卢家和高家人叫到队伍前方,顾老大又犯起了难,“咱们到底要不要改道?” 周元摇头,意有所指道:“不妨问问队伍里的能人。” 顾老大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了,这队伍里可有不少能人,首当其冲的就是于太傅,身为太子太傅,于太傅的才学早就闻名京城,想来能帮着出主意。 至于其他人,他只是个衙役,除了知晓于太傅博学多才之外,别人就不了解了。 “你觉着该问谁,都叫过来吧。” 顾老大也不是傻子,按例押送犯人的差事是由顺天府安排的,比如他和胡二等人都是顺天府的衙役,唯有周元是个例外,来自兵马司。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周元是走了门路的,或者是特意被人安插进来的,眼下他无人可用,这小子还算识时务,不如就试试本事如何吧。 若是不妨碍他办差,他也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元没有推脱,转身就去叫人。 于太傅,卢尚书,大理寺卿徐大人,顾老大都认识,也觉得他们是能商量事儿的人,不过,后面这拖家带口的是怎么回事? 第19章 一群老弱妇孺能拿什么主意,闹呢? 周元也很无奈,他本只想叫姜浸月,毕竟姜浸月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种种表现都说明是个反应极快的聪明人,还会医术。 可是姜浸月才刚点头,李成欢就牵住了她的手,“我不能和嫂子分开。” 紧接着是李成乐,“我要保护嫂子。” 再然后是李老太太,“我也得跟着,可不能让人欺负了乖月儿。” 就连谢玉婉也执意跟着,“我誓与大家同生死,共进退。” 最后就来了一串…… 顾老大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周元无声摇头,他也不想叫这么多人过来,奈何他不答应,这些人就不肯让姜浸月一个人来。 他还能怎么办,他差点都亮刀了,结果这些人就没一个害怕的。 哦,除了李老太太,吓得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壮着胆子又跟来了。 顾老大拧了拧眉,摆摆手示意大家靠近,“游龙县可能乱了,你们都想想,要不要改道?” 话音刚落,王樾便脱口而出:“一派胡言,游龙县就在京城脚下,还有三千驻兵把守,不可能乱。” 众人默默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都是一个意思:若是没有乱,那百姓跑什么? 王樾深吸一口气,看向于太傅:“太傅。” 于太傅这才捋着胡子道:“殿下说的不无道理,这游龙县要么是乱中有蹊跷,要么是百姓以讹传讹,三人成虎,误传消息。” 顾老大听得眉头直皱,不耐烦道:“少扯这些没用的,老子就问一句话,要不要改道。” 就知道胡咧咧,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 卢尚书扫视一圈,打定主意不开口,想他一世英名,掌管礼部,推崇立法,拥护嫡出的太子有什么错。 谁知道这太子实则是个公主,简直坑死他了。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则两眼望天,脑子一丢,只管站桩。 其余人也无法笃定游龙县是什么情况,一时不敢妄下断言。 一片沉默中,姜浸月淡淡道:“我认为不能改道。” 众人瞬间都看向了她,顾老大忙追问道:“怎么说?” 第20章 :老太太想逃跑 姜浸月面色淡然,不紧不慢道:“原因有二,其一,若游龙县真的乱了,再往北只会更乱。其二,我们缺水缺粮,若再不补给,大家都撑不住。”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 是啊,他们已经断水断粮,离得最近的就是游龙县了,若改道绕远路只会早早死在半路上。 其实他们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掉头往回走,可没有皇帝的旨意,流放队伍擅自回京就等同于谋反。 既然改道和回京都只有一死,唯有继续往前走,兴许有活路。 “徐某赞成姜小姐所言。”徐萧第一个表态。 “我们李家人都赞成!”李老太太赶紧拉着李成乐举手,她一直竖着耳朵听呢,这个时候可不能被别人比下去,她们祖孙三口都指望着丧门星呢。 卢尚书还是不吭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王樾皱眉,刚想说话便见于太傅突然咳嗽起来。 “太傅,可是身体不舒服了。” 于太傅沉沉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这些年来,皇后娘娘把殿下保护得太好了,若一直顺遂,殿下作为储君,主意大些也没什么,有时候反而显得年纪轻轻便极有主见。 但若遭遇低谷,却仍旧高高在上,不容旁人反驳,就显出问题来了,譬如眼下。 说到底,也是他这个做太傅的的失职,没料到会有今日…… 王樾张张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也罢,她就算想回京,这些人也不会支持,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烦恼。 顾老大见状,大手一挥:“那就不改道,大家走快些,明日就能到游龙县,管他乱没乱,先过去再说。” 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那还犹豫什么,赶紧上路。 队伍再次启程,却跟之前有了不同,一来是卢家人和高御史家都被叫去了前面,二来则是逃走的刘氏三兄弟带来的影响,气氛低迷又奇怪。 队伍后方,李老太太皱着眉,一会儿看看姜浸月,一会儿扫视两个孙女,神色很是复杂。 跟老太太并排走的李成乐最先留意到老太太的不对劲,“祖母,您怎么了吗?” 李老太太叹气,嘴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 李成乐眨眨眼,突然笑了:“嫂子,祖母有话说!”现在是嫂子当家做主,祖母既然不想跟她说,那就跟嫂子说。 李老太太伸手就往她头上拍了一下,这倒霉孩子,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这个时候嘴皮子倒利索了,她都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呢。 姜浸月和李成欢同时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老太太的脸上。 李老太太欲言又止,最后摇头:“没事,成乐这孩子瞎说呢。” 李成乐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看来祖母也不想跟嫂子说呢。 姜浸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太太,没有作声。 李成乐也看出老太太的口不由心,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待队伍停下来再问问吧。 艳阳高照,沿途不时有百姓匆匆跑过,众人麻木地迈动脚步,饥渴难耐地望着前方,感觉没有一点盼头。 顾老大着急想知道游龙县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加上已经没有吃的和水了,队伍行进速度也不快,他又没有催促,中午索性就不歇息了。 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暗下来,他才抬手让队伍停了下来。 犯人们顿时如蒙大赦,当场就躺了下来大半。 周元当即生火取暖,让犯人们也赶紧排队拿火把,都吃不上喝不上了,至少不能冻着。 很快,火堆三三两两地点起,不少人犯人倒头就睡。 顾老大捏了捏自己的水囊,里面也就剩两口酒了,“周老弟,万一游龙县进不得,咱们该怎么办?” 这一天下来,又遇到不少逃难的百姓,游龙县怕是真的乱了。 他有些后悔,但也明白除了硬着头皮往前,并没有别的选择,可若是到了游龙县却进不去呢,或者进去只有送死呢,他简直不敢想。 周元目光落在犯人堆里,似是而非道:“游龙县乱得蹊跷,谁知到是不是咱们的造化。” 他望着低声交谈的于太傅和王樾,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游龙县若真的反了,说不定就不用去北地了。 造化?顾老大琢磨了一会儿,不敢置信地看向周元。 周元见他似是想到了,声音低了低:“凡举兵者,都想师出有名,若咱们这位殿下是被冤枉的,那游龙县就是拨乱反正。” 顾老大愣了一下,而后猛然摇头:“可她是大公主。”板上钉钉的事实,哪来的冤枉。 周元却不以为然:“她就算是个石像,游龙县也能抬着她进京。” 真到了那种地步,谁还在乎王樾的性别,只要身份摆在那里,那些反贼就不会放过这个师出有名的机会。 顾老大默然,心里却越发不安,他不想反,也不希望天下乱起来,他的一家老小还在京城等他回去…… 两人各有所思,气氛陷入沉默。 远处的密林里,李成欢也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她听到了什么? 就在方才,李老太太单独叫她离开了队伍。 “成欢,刘家人都能跑掉,咱们有你嫂子,是不是更容易跑掉?” “她背后有高人相助,要是愿意跟咱们一起跑,肯定不会出事吧?” “若这天下真的乱了,游龙县真反了,咱们为何还要去北地做流放犯?” 一连三问,直接把李成欢问懵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起了想跑的心思。 “祖母,咱们还有那么多族人,嫂子的家人也都在京城。” 李老太太偏过头去,“你大哥就那么去了,你爹娘至今音信全无,我只想你和成乐能好好地活着。” 她守寡多年,不管是拉扯儿子长大,还是儿子和儿媳失踪后供养孙子读书,李家那么多族人,就没一个搭把手的。既然族人不曾帮过她,她为何还要念着族人。 这世上,人人都只自扫门前雪,人都是自私的,她活大半辈子了,也想自私一回。 “我也就这么一说,你嫂子肯定不愿意,算了。”李老太太没有等李成欢再回答,便自己放弃了。 李成欢没有作声,回去后却还是向姜浸月说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又或是心里已经有了期待的答案。 那两把冲锋枪,那两百多发子弹,到底还是让她生出了一些模糊的念头。 姜浸月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白日里,老太太就很在意刘氏兄弟能否安全跑掉。 她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低声道:“我们无法像刘家兄弟那样不管不顾,但可以换种方式逃。” 第20章 第21章 :柔软的唇…… 李成欢没听懂,“换种方式?” 姜浸月与她对视,“若所有人都逃了,便也算不得逃了。” 李成欢还是不懂,怎么可能所有人一起逃。 姜浸月嗓音压低,解释道:“若整支队伍都成了逃犯,便也没有逃犯了,我所谓的换种方式,便是让大家换个身份,包括两名官差,这样讲,你能理解吗?” 有了更好的选择,大家自会互为掩护身份,毕竟没有人会想不开去做流犯或逃犯。至于顾老大和周元,若真到了那种地步,也由不得他们不配合了。 李成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逃,可是身份文牒怎么办。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姜浸月继续道:“这个方式的前提是,天下真的乱了,游龙县也真的反了。” 届时,难民成群,身份文牒无从查起,乱象横生之下,更无人去追究。 李成欢明白了,明白之后忍不住问出关键:“那你觉得游龙县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反了吗?”若只是乱了,没有反呢,她们还要“逃”吗? 姜浸月浅浅摇头,她并不能确定游龙县的具体情况,所以才要去看一看。 视线里,少女眉头紧锁,神色认真的样子,也挺可爱。 姜浸月目光从少女紧攥的双手上掠过,她无比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盖在少女的拳头上,“莫要太过忧心,不论游龙县是否真的反了,都已经乱了,我们伺机而动便是。” 李成欢拳头松了松,那附在手背上的掌心便轻飘飘地挪开,只留下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余温。 她又问出心中的疑惑:“嫂子,游龙县若是没有反,我们还去北地吗?” 就像女主之前说的,若游龙县只是乱了,越往北,离京城越远,只会更乱,那么这流放路还要走下去吗? 姜浸月看了眼四周,她们处于队伍最后方,李老太太等人又默契地坐远了些,本来并不用担心别人听到。 但现在犯人们基本都睡下了,哪怕听不清楚她们的对话声,安静之下,一直这么交谈下去也有点惹眼。 “你随我来。” 瞧见她们起身,李老太太眼睛都瞪大了,终于说完了,终于要去拿吃的了! 老太太一骨碌爬起来,动作比谁都快,凑到姜浸月身边,小声道:“乖月儿,你们快去快回,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成欢。” 李成乐也眼巴巴地看着姜浸月,她好饿,她还想吃腊肠蒸饭,还有那个特别清甜、特别好喝的水。 一旁,谢玉婉见祖孙俩这模样,心中有所猜测,随后便觉得幸运和歉疚,幸运自己与姜浸月重修过往的交情,才有了此刻的舒坦。 歉疚于自己承了这么多恩情,却无从报答…… “浸月,你和成欢放心,这里有我。”谢玉婉心里实在是受之有愧,忍不住说了句。 她会留意队伍里的情况,以防姜浸月和李成欢不在,错过什么消息。若是有什么意外,她也会拼命挡在李家人前面。 姜浸月朝她们点点头,转身和李成欢离开。 有了上次被卢宝珠跟踪的经历,她们走得很快,也警惕着身后和周围的动静。 可是才走出没多远,四周便一片漆黑,姜浸月只得放慢脚步,下一瞬,手冷不丁地被牵起。 李成欢牵住她的手,语气带笑,“嫂子,看我的。”说罢,打开了手电筒。 眼前骤然一亮,姜浸月先是感到刺眼,而后便怔住了,这是何等神迹! 少女手里不知拿了什么,竟能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照得脚下格外亮,前方的路也一览无余。 “嫂子,这是手电筒,照明用的。”李成欢晃了晃手,这手电筒奖励好几天了,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姜浸月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手掌在光芒下变得透红,投过去的光线也有了浅淡的影子。 真的是光,比烛火还要明亮! “此物不用生火吗?” 李成欢点点头:“手电筒是用电,不需要靠火,电就是……嗯,总之能发出这样的光。” 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实在是不好解释,一时半会根本说不清,她索性就省略了。 姜浸月看出她不想多说,没有深究电又是何物,不过…… “我方才的心情并没有觉得愉悦。”前几次的经验告诉她,少女凭空生物的神通与她的心情息息相关。 她也因此安心接受着李成欢拿出来的一切,因为自己也是那不可或缺的一环,可这次却没有。 想到李成欢的神通可能完全不需要自己,姜浸月便感到一阵阵心慌。 李成欢笑笑:“这是我那天给你窝窝头的时候得到的,只是一直没拿出来。” 姜浸月若有所思,眸光深了深,“那你现在都能拿出什么?” 李成欢想也没想就如数家珍道:“有琉璃杯、陶瓷碗、退烧药、椰子水、水果糖、半锅腊肠蒸饭、一箱青梅酒和两把冲锋枪,还有两百多发子弹。” 姜浸月定定地望着她,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嫂子,目前就这些。”李成欢说完,感觉距离差不多了,便收起手电筒,免得真有人跟过来,再循着光找到她们。 夜色瞬间笼罩下来,姜浸月的目光也变得幽沉,就这些,全部都告诉她了。 在这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李成欢的信任,她能判断出少女并没有隐瞒,她也因此心生愧意。 比起少女的直白和坦荡,她一直都是不够磊落的……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 啊啊啊,又一把冲锋枪,她真的会疯,就是说能不能直接造反! “嫂子,你的心情突然变好了吗?”她凑近,语气激动又好奇。 姜浸月缓缓扬唇:“这次是什么?”一贯冷清的嗓音透出几分温柔。 夜幕沉沉,李成欢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却从那少有的温柔语调里感受到了对方的好心情。 冷美人嫂子此刻一定是笑着的,笑起来肯定很美…… 这么想着,她脑海里不由出现了女主眉眼含笑的样子,似漫山遍野的冰雪都在刹那间消融,露出迷人的春/色,绮丽,盎然。 “成欢?” 少女的沉默有点久,姜浸月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头发,鬼使神差地,手伸到一半往下落了落,轻轻抚住少女的下颌,拇指恰好压在了柔软的唇/瓣上。 李成欢下意识地张嘴,抿到对方泛凉的指腹,而后愣住了。 ??? 什么情况? 第22章 :黑化女主?没收奖励? 秋日夜晚的野外,处处寒凉,李成欢却觉得脸颊莫名滚烫,不用照镜子她都能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爆红。 好在今晚的月亮不知躲去了哪里,即使她们近在咫尺,视线也是模糊的,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可是…… 这知识(zi shi)好奇怪,李成欢大脑飞转,现在是该张嘴,还是继续抿着呢,最关键的是,她好像被人点了xue一样,脑子完全支使不动身体,僵在原地。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李成欢忍不住抿了抿嘴,唇间的手指便倏然收回。 姜浸月语气波澜不惊,“是渴了吗?”垂在袖中的手却无意识地撚了撚,缓缓地,似是不舍得那轻柔的触感。 李成欢呆呆地摇头,慢半拍地回答了上一个问题:“这次也是冲锋枪,我们有三把枪了。” 话刚出口,她又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觉得尴尬怎么办。 冷美人嫂子刚刚为什么那样?是不是太不见外了点……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我是否能学习怎么使用?”三把枪,三个人,她自然想做其中之一。 李成欢闻言,也顾不上尴尬了,拿出一把冲锋枪,递到她手里:“当然可以,很简单的,你只要把枪口对准敌人,再扣下扳机,就是这里,按一下……按住不动……” 视线昏暗,她凑得很近,细心地讲解着怎么使用。 见姜浸月没有反应,她直接握住姜浸月的手,共同打出第一枪,子弹通过消音器射出,几乎没什么声响,也不知击中了哪一棵树,隐约传来树枝裂开的咔嚓声。 随后,李成欢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然收回手,动作幅度略大。 啊!她好像也有点不太见外,怎么就突然上手了,但是冷美人嫂子的手好凉…… 姜浸月的注意力全在枪上,被带着打了一发子弹后,便试着自己动手,又打出一枪。 “确实简单,你打算怎么安排剩下那把枪?” 李成欢的思绪再次被拉回来,她私信里当然是想带李成乐的,三妹肯定靠得住,但三妹脑子太简单了,容易冲动。 相较而言,谢玉婉就稳重多了,不仅聪慧,还是冷美人嫂子的好友,人也可信,倒是比李成乐更合适。 第21章 她有点拿不定主意,干脆也不想了,“嫂子决定就好,我听你的。” 姜浸月沉思片刻,才道:“去叫祖母来吧。” 李成欢愣了愣,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李成乐,也不是谢玉婉,冷美人嫂子更属意老太太? 惊讶之下,她脱口而出道:“你想让祖母学习怎么用枪?”认真的吗?老太太都一把年纪了,真的靠谱吗? 姜浸月点头,“用枪方法简单,祖母定然也能一学就会。” 李成欢瞪大了眼睛,“可是祖母年纪大了,未必能配合好我们,是不是从三妹和玉婉里面选比较稳妥些。”她还是觉得不靠谱。 姜浸月扬唇笑了笑,不紧不慢道:“祖母反应很快,她老人家比三妹和玉婉更稳妥,你不觉得吗?” 比起年少冲动的李成乐,还有未必就全然可信的谢玉婉,李老太太才是最合适的。 以及,这枪说白了只能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起震慑之用,并不考验身手,否则敌人一箭便可回击,枪再厉害,拿枪的人躲闪不及,也无济于事。 李成欢哑然,还真别说,老太太反应确实挺快的,只要是关乎好吃的好喝的,动作比谁都利索。 而且,老太太也的确比李成乐稳重,比谢玉婉更让人安心,在原主记忆里,老太太几乎是全能选手,为人能屈能伸,做事比谁都精明。 “行,那就让祖母来学。”李成欢说完,拿出来腊肠蒸饭和椰子水,这一天,她也好饿好渴,再不吃点东西,明天不知道有多难熬。 两人吃饱喝足,又商量了一番,才往回走。 离得近了,能看到队伍的火光了,李成欢才又拿出来三份吃的和喝的,“我去叫她们过来。” 姜浸月等在原地,很快便见老太太三人跟在李成乐身后,快步走过来。 三人都饿极了,也没客气,直接大快朵颐。 待到她们都吃完了喝好了,姜浸月才开口道:“大家不宜离队太久,玉婉你和成乐先回去,我们和祖母稍后便回。” 谢玉婉和李成乐一走,李老太太擦擦嘴,乐呵呵道:“乖月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老婆子我说。” 真好,只要哄好了丧门星,她们祖孙三口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劳烦祖母随我们走远些。”姜浸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老太太,希望老人家不要被吓到。 两刻钟后,她们才去而复返,回到队伍中。 夜色已经很深了,李成欢和姜浸月费心又费力,躺到火堆边就睡下了,一旁的李老太太却瞪大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她转过身,望着已经睡去的姜浸月,脸色一会儿狂喜,一会儿惊惧,半晌都平静不下来。 孙媳妇哪是丧门星啊,分明是王母娘娘坐下的仙女,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凡人没见识过的,反正她活了大半辈子是没见过那么神奇的手电筒,亮得跟掰了一块太阳塞进去似的。 还有那什么枪,按一下打中人的脑袋就能在眨眼间夺人性命,按住不动就能一直打人,一直杀人…… 亲娘哎,太吓人了! 李老太太把手抬到眼前,又赶紧揣到怀里,不能哆嗦,仙女月儿说了,她是李家的定海神针呢,以后啊就指望着她震慑宵小呢。 大孙子李成嗣打小就是个会算计的,虽然早早就把自己的命给算进去了,但临死前能算计来这门亲事也是值了。 她们李家是祖坟冒青烟了,才高攀上仙女月儿这样的大家小姐。 李老太太想着想着,两眼直泛泪花,成嗣啊,你虽然是只知道往上爬的凉薄性子,是个孬/孙,但你攀上的姜浸月是真好啊,可是这样的仙女,李家怕是留不住啊…… 几步之外,李成欢冷得打了个寒噤,却没有醒来,她本能地寻找着热源,伸手就把身旁的人搂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似是僵了一下,而后顺从地握住那搭在腰间的手,画面很是和谐。 月亮似是玩够了,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从厚厚的云层下钻了出来,照耀着随风摇曳的火堆,直至天色放亮,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工。 “都起来,赶紧上路,脚程快些,傍晚就能到游龙县,到时候就有吃有喝了。”顾老大沉声喊了几嗓子,象征性地挥了挥手里的藤编。 李成欢困得睁不开眼睛,搂紧怀里的人,嗯?怀里?人! 她猛然睁眼,就对上一双好看的眸子,睡眼惺忪,慵懒又勾人。 “冷美人嫂子……不是,我在梦里不是这样叫你的,也不是,我没梦见过你!”话刚出口便理智回笼,李成欢连忙解释,却越说越乱。 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冷美人嫂子怎么跑她怀里来了? 姜浸月怔怔看着她,仿佛没醒神一般,没有作声。 “你这倒霉孩子,喊叫什么,别惊着你嫂子。”李老太太朝着李成欢的头就是一巴掌,而后笑呵呵地看向姜浸月。 “仙女……不是,乖月儿啊,累不累,要不要让成乐背着你走,你别看成乐年纪小,这孩子力气大着呢,背着你跑到北地都不会累。” 仙女月儿这么大的本事,她们一定要把人哄好,把人留住啊,不然成嗣那孬/孙就白死了。 一旁,李成乐无措地挠了挠脑袋,祖母又哄人,她背着嫂子走还行,背着人跑到北地不得累死,但祖母的话要听,不然会跟二姐一样挨巴掌。 小姑娘脑子转了转,中气不足道:“嫂子,我许是不会累的。” 姜浸月从容起身,浅浅摇头:“不必如此,走吧。” 大家在官差的催促下已经出发了,她们本就在队伍后方,不宜落后太多。 身后,李成欢跟着迈开脚步,却没有再与姜浸月并排走,而是落后两步,默默跟在她的后面。 李老太太见状,心里顿时更不安了,压低声音问道:“成欢,你怎么不跟乖月儿一起走了?” 她们李家现在可离不开仙女月儿啊,她恨不得绞尽脑汁把人哄住,倒霉孙女怎么瞧着还跟人生分起来了。 李成欢看了眼姜浸月的背影,小声回道:“我今日有些累,走不快。” 事实上,她是觉得尴尬,或者也不能说是尴尬,是奇怪。 从昨夜含住姜浸月的手指,到今早醒来发现把人搂在了怀里,她哪哪都觉得不自在,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挺奇怪的。 李老太太恨铁不成钢,“你个没用的,老婆子我都没觉得累呢,赶紧跟上。” 说罢,她推了李成欢一把。 李成欢一个趔趄,眼瞅着就要撞上去,姜浸月恰好转过身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走稳些。”姜浸月手往下一落,牵住了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问道,“累了?” 李成欢目视前方,“嫂子都听到了?”她好像觉得更奇怪、更不自在了,她到底是怎么了? 姜浸月点头,距离这么近,她听得很清楚。 “再坚持几个时辰,就快到游龙县了。” 李成欢沉默片刻,无声握紧对方的手,“其实我不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姜浸月偏头看她,眼神打量。 李成欢仍旧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犯人,“嫂子,你昨夜为何那样?” 话音落下,换姜浸月沉默了,忽而她扬唇笑了笑,“觉得你可爱。”她当时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你呢?觉得哪里奇怪?” 李成欢终于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人,许是被对方的直白和坦诚所感染,她脸颊红了红,“我觉得嫂子很好看,可你本来就很美,我还总是感到惊艳。” 她脑子里很乱,答得也牛头不对马嘴,可不知为什么,话说出口后,突然就觉得没什么不自在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人类的正常反应,没什么好奇怪的。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她不是第一次听人夸赞自己的美貌,就连爹娘也时常感叹,她若嫁入皇家,必能宠冠后宫,爹爹甚至真动过把她送进宫的念头。 好在有祖父压着,伴君如伴虎,后妃可不是只凭模样夺得宠爱。 却不料,她最后竟被李成嗣算计,想到这桩婚事,姜浸月眸光沉了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李成欢。 少女有着那样的神通,对她也表现得极为信赖,按理说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人都是会成长、会改变的,若有朝一日,李成欢不再对她交付信任,不再需要她出谋划策了,她又该指望谁。 姜浸月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所以她信不过任何人,一直以来都对人有所保留,对李成欢亦不意外……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 她不敢置信地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感觉天都塌了。 黑化值还能加回去?获得的奖励还会被没收? 第22章 “怎么了?”姜浸月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问道。 李成欢仔细打量,冷美人嫂子脸上淡淡的,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可是为什么就黑化了,黑化值减起来不是一就是二的,加起来直接就是十啊。 还讲不讲理了。 脑子里疯狂吐槽着,她呆呆地问道:“嫂子,你怎么了吗?” 姜浸月目露不解:“我?我没怎么。” 李成欢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小心问道:“你心情不好了,是吗?” 姜浸月摇头,“何意?” 李成欢扫视四周,拉着她的手凑近一些,“嫂子,冲锋枪少了一把,是因为你,你方才在想什么?” 救命,这金手指怎么还能没收已经奖励的东西,到底是为什么啊。 若是不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真的会疯,万一哪天她正大杀四方呢,手里的枪突然就被没收了,她上哪儿哭去。 姜浸月表情诧异了一瞬,思索片刻,似是而非道:“我方才在想你大哥。” 或许她可以转换自己的身份,暂时把少女牢牢拴住,机会已经送到眼前了,怎么能错过。 李成欢恍然大悟道:“你不满意跟我大哥的婚事,所以心情不好了?” 姜浸月淡定点头,“嫁给你大哥,并非我之所愿。”若非李成嗣有心算计,又恰逢爹爹想向王樾投诚,她绝不会嫁入李家。 李成欢理解,若是愿意,也不会一想起就黑化值加十了,可这让她怎么办,便宜大哥都人头落地了,时间也不能倒流回去。 “嫂子,要不你克制一下,别再想我大哥了。”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成欢,我无法不去想,除非这桩婚事作废。” 世道对女子苛刻,哪怕夫君死了,也要为其守身,若想改嫁或恢复自由身,需得夫家长辈代为写放妻书。 李成欢有原主全部的记忆,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你…你想让祖母?” 如今,李家能代便宜大哥写放妻书的只有李老太太。 姜浸月沉沉点头,“你觉得可行吗?”若她不再是李成嗣的妻子,若她不只是李成欢的嫂子,若她能占据少女的心,她的指望才能变得更大…… 李成欢下意识地摇头:“很难。”老太太之前哪怕对姜浸月心存偏见,克扣她的口粮,也不曾想过写放妻书。 眼下,老太太又认为姜浸月能拿得出那么多好东西,一口一个“乖月儿”地叫着,就更不可能了。 等一下,李成欢感觉脑子都混乱了,若是不能说服老太太写放妻书,冷美人嫂子肯定会不开心,想起便宜大哥也会不开心,那就会持续黑化。 完了完了,天真的塌了,她的那些奖励不会都被没收吧。 就在这时,姜浸月握紧了她的手,“成欢,你可以帮我吗?” “怎么帮”李成欢欲哭无泪,“嫂子你冷静冷静,先别想这事儿,不然咱们的东西就全没了。” 好无助,谁来帮帮她啊,她感觉脑海里的东西仿佛随时都会消失,这金手指太坑了! 姜浸月垂眸不语,她如何不去想,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把少女拉到自己身边的机会。 一路无话,时间也接近傍晚,顾老大望着远的城池,命犯人原地休息,让周元带上高御史和卢崇智去前方打探消息。 俗话说一回生两回熟,这两人既然知道胡二四人被杀的秘密,不如就凑合用着吧,免得再牵扯更多的人知晓内情。 队伍后方,李成欢提心吊胆地看了姜浸月一眼,冷美人嫂子后来就没说话,金手指奖励的东西也没有再被没收什么,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吧。 就在她为此感到些许安心的时候,身边的人站了起来。 “嫂…嫂子。” 姜浸月默默与她对视,“成欢,你随我来一下。” 李成欢的心瞬间跌到谷底,有一种要完了的感觉。 李老太太照例激动,格外积极地推她起来:“愣着做什么,快陪着你嫂子。”这倒霉孩子怎么还一脸不乐意的样子,真是不争气。 这个家要是离了她,迟早得散。 李成欢幽怨地看了老太太一眼,您老若是知道冷美人嫂子在想什么,怕是就不会这么积极了。 老太太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这倒霉孩子怎么回事,那是什么眼神。 什么眼神,无助的眼神。 两人走远,李成欢不等姜浸月开口便抢先道:“嫂子,我支持你的想法,你直接说让我怎么做吧,我绝没二话。” 她知道古代女子的不易,也明白姜浸月的身不由己,她肯定尽力而为,就是可能没什么用。 姜浸月不疾不徐道:“你觉得祖母会是什么反应?”她虽然提前了解过李家人的性子,但那都是道听途说,真实的模样,还是自家人更清楚。 李成欢无奈叹气,“估计是不会答应的。”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老太太何止是不会答应,搞不好还会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倒是不怕老太太折腾,但那样一来,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啊。 姜浸月神色不变,又问,“那你认为祖母为何不会答应?” 这次,李成欢想了想才答道:“首先,祖母观念陈旧,大哥虽然死了,但至少名义上要有个妻子。其次,祖母现在认为你手段通天,巴不得把你绑在李家,不过我们可以先改口试试。” 这两点都很难说通,就算她们现在改口,说东西都是她拿出来的,依老太太的性子,恐怕只会跟从前一样,又把姜浸月当丧门星,宁肯苛待,两厢交恶,也不会放人。 没办法,这就是人性。 姜浸月看向远方,语气怅然:“不需要改口,只要我还是李家的妻,且愿意一直帮衬李家,问题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李成欢愣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浸月没有看她,接着道:“现如今对祖母来说,你大哥远没有你和成乐重要,既然祖母认为我手段通天,只要我继续被绑在李家,祖母自然就会答应了。” 老太太很精明,精明的人都懂得取舍,她相信老太太想得通。 李成欢满脸茫然:“什么意思?”都写放妻书了,还怎么被绑在李家,难道要靠发誓保证,老太太肯定不会信。 姜浸月视线一转,落在少女的脸上,缓缓道:“成欢,与我有婚约的是你大哥,但与我拜堂成亲的人,不是他。” 把她迎进李家的门,与她三跪九叩的人是眼前的少女,而本朝,是允许女子间通婚的。 李成欢一脸错愕,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良久,她慌乱摆手道:“嫂子,我对你只是纯粹的欣赏,对美色的欣赏,绝没有那个心思。” 她懂了,但又没完全懂,但这并不妨碍她拒绝。 她上辈子没吃过感情的苦,这辈子也不想吃,她是坚定的单身主义。 姜浸月眸光微沉,“我也并非心许于你,我只想与你大哥各不相干。”话音一顿,她语气转冷,“若你不想帮这个忙,我也不强求。” 那就别怪她剑走偏锋了,本朝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若夫死,夫家又无长辈敬奉,则婚事自动作废,女子尽可改嫁或自立门户。 她无法保证李成欢的神通是否一直需要自己,但她有自信可以解决掉李老太太这个障碍,到时候不管能不能永远拿捏李成欢,对她来说都有益无害。 【女子黑化值加二十,没收野牛冲锋枪两把】 李成欢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昏过去,大惊之下,她忙不叠地许诺,“我愿意帮你,真的。” 救命啊,一把枪都没有了,只剩两百多发子弹是想让她吞了吗。 见姜浸月只看着自己不作声,似是不信的样子,李成欢直接举起手,“我发誓,我都听你的,你心情有没有好点,你赶紧想着我们需要冲锋枪,是野牛冲锋枪。”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她就没见过这么坑人的金手指,她也没听说过像自己这么惨的穿越者,简直步履维艰,完全受制于女主。 姜浸月却不为所动,幽幽道:“你要助我让祖母写下放妻书,还要娶我为妻,在没有和离之前,对我言听计从,不得有任何隐瞒。” 李成欢:“…”什么叫得寸进尺,她现在就见识到了。 话说,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女主吗,女主不应该都是光伟正的吗。 【你遇到的是黑化后的女主】 脑海中冷不丁地响起一道机械声,吓得她一激灵。 李成欢震惊,什么玩意儿?金手指会说话了!! 见她满脸骇然,姜浸月神色也冷了下来:“你不愿意?”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半锅腊肠蒸饭】 李成欢:呵呵,她真的会谢! 毁灭吧,就是说这金手指是不是有毛病,直接绑定女主多省事,非要折腾她,很好玩吗? 可是不管她在心里怎么吐槽,金手指都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那一句回应只是她的错觉。 第23章 少女一直不吭声,还露出生无可恋的样子,让姜浸月有些不安,难道她逼得太紧了? “你若实在不愿意……” “我愿意,你有事尽管安排,我没有任何意见。”李成欢打断姜浸月的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没有金手指,失去所有的奖励,她的处境只会更难。 等着吧,等到哪天她不需要金手指的奖励了,等她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她非得把女主关起来饿几天,喜欢黑化是吧,到时候那就黑化个够。 少女嘴上说着答应,语气却格外无可奈何。 姜浸月抿了抿唇,语气放轻柔:“成欢,我也是无奈之举,并非有意逼迫。” 李成欢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事,你开心就好,记得想着要冲锋枪,不然子弹都浪费了。” 你是女主,你黑化,你了不起。 她真的是醉了。 姜浸月眼神暗了暗,好像操之过急了,但她并不后悔,眼下情况不明,她没有时间慢慢来,她需要更多的筹码,无论自保还是回京的希望,都耽搁不得。 四目相视,她主动牵起李成欢的手,“你不是问我昨夜为何那样吗,我之前没有说实话。” 李成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呢? 姜浸月垂眸,语气轻飘:“因为我想,我想那样对你,便那样做了。”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李成欢的心情毫无起伏,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不过不重要。 “是吗,知道我早上为何抱着你吗?” 姜浸月抬眸,等着她往下说。 “因为我也想,想这样对你。”李成欢实在是憋屈,逆反心理一上来,直接把姜浸月拉到怀里,伸手托住她的脸颊。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呼吸相闻间,她发泄似地低下头,在就要触到那诱人的红唇时,却又心生不忍,微微错开,只蹭到姜浸月的脸颊。 “嫂子,我们现在就回去找祖母写放妻书,然后再立下婚约,广而告之,都按你的想法来吧。” 姜浸月张张嘴,心头莫名软了软,“好。”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金手指的奖励不期而至,李成欢却高兴不起来,原本的三把枪变成了一把,换谁能高兴。 她无精打采地松开胳膊,转身就走,就这样吧,谁让人家是女主呢,谁让她一穷二白,需要金手指呢。 回到队伍里,两人才刚走到李老太太跟前,就见徐萧快走过来。 少年在姜浸月面前站定,“姜小姐,可否方便移步,家父有要事相商。” 徐大人原来是染了风寒,中途又因缺水晕倒过,能坚持走到现在已是极限,此刻一躺下,便觉得再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姜浸月点头后下意识地看了眼李成欢,而后便微微一怔,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已习惯这个人的陪伴…… 那言不由衷的话,是否也掺了几分真。 李成欢自觉起身,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像老太太说的,有求于人就哄着呗。 徐大人见她们过来了,忙撑着手臂坐起来:“有劳二位,徐某失礼了。” “徐大人不必客气,不知您有何事相商?”姜浸月拉着李成欢一起坐下,距离不远不近,能听清对方的低声之言,又不显亲近。 徐大人抬头,示意儿子注意着附近的人,这才看向姜浸月,“不知姜小姐平日里可曾听令尊说起户部的情况?” 姜浸月心下微惊,面上保持不变:“我知晓的,徐大人定然也都了解,您不妨直言。” 爹爹是户部侍郎不错,但徐大人的兄长却是户部尚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个时候也没有试探的必要。 徐大人点头:“大旱三年,百姓颗粒无收,兄长从今年开春便屡次提及,户税已收不上来,商税仅能支撑军饷和各衙门所用,再多的就没有了。”(户税包括人口税、土地税、粮税等各种杂税) 赈灾的粮食已经停了几个月,皇帝的私库都被掏空了,若再不解决,各地迟早要乱起来。 姜浸月自然也是知晓这些内情的,但她也有不明白的。 “祸不该起自游龙县。”其实王樾的话并没有错,游龙县离京城那么近,又有驻兵在,不该乱,至少不应该先乱。 徐大人点头:“你可知我为何会染病?” 姜浸月一愣,这种时候提及病情,难不成与游龙县有关? 徐大人看出她心中所想,长长一叹:“大理寺主管审查各地重大刑案,年初的时候,下面递上来一个案子,游龙县令于家中暴毙,死因蹊跷,寺卿大人命我秘密前往……” 他刚离京便察觉出了不对,路上几乎没有人往京城去,就算是旱灾严重,也不该连个行商都没有。 游龙县坐落在京城脚下,名为县城,地域却与州郡一样宽广,其两面环山,如同漏斗,把守着从北地进京的唯一路径,也是皇城的天然屏障。 “却不料,我刚到游龙县便被请到了县衙……” 新任游龙县令童东山与徐大人是同窗好友,两人又同是当朝宰辅吴相爷的门生,也是因为这层关系,童东山才将内情相告。 大旱三年,朝廷应对无措,天下早已生了乱象,灾民流离失所,各地驻兵也频频生事,朝堂上之所以没有消息,是因为吴相爷授意游龙县封锁进京关口,同时也拦下了所有消息。 至于游龙县县令之死,则是有人想把消息捅出去,可惜所有的折子都要经吴相爷,才会递到皇帝手中。 童东山接手游龙县,依然听命于吴相爷,消息到底是没递上去,而徐大人一路奔波,回京便病了。 他了解童东山,游龙县并非乱了,而是童东山率驻兵反了,此事定然也是吴相爷的意思, 姜浸月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一切,当今陛下有四子,不,应该说是三子一女,除了王樾这个大公主之外,还有三位皇子。 年纪最小的四皇子乃吴贵妃所生,吴贵妃正是吴相爷的嫡女。四皇子不占嫡不占长,还是三岁幼童,哪怕吴相爷权势滔天,也只是一介文臣,手里并没有兵权。 若是平时,四皇子根本没有继位的希望,可天下若是乱了,就一切皆有可能。 “不知徐大人是何想法?” “不管他们带回来什么消息,咱们今晚都要进城,有徐某从中斡旋,童东山定会奉我等为座上宾。”徐大人语气沉沉,表情透着诚恳。 姜浸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徐大人脸色这才轻松了些,朝她们拱拱手,又闭目养神起来。 再次回到李老太太身边,李成欢见姜浸月一直沉思不语,忍不住问道:“嫂子,你不是有话要对祖母说吗?” “什么话,乖月儿你尽管说,老婆子我没有不答应的。”李老太太闻言,慈爱地看向姜浸月。 姜浸月却摇摇头,转而看向李成欢,“你觉得徐大人之言有几分道理?” 李老太太一听她们说的是正事,默默背过身去,行吧,她不碍事。 李成欢不解:“难道他说的话还能没道理吗?”什么意思,徐大人逗她们玩儿? 却不料,姜浸月竟点头道:“他并没有说实话……”徐大人小看了闺中女子,小看了她。 吴相爷权势滔天没错,游龙县位置重要也没错,可不管是吴相爷还是游龙县都拦不住祸乱的消息。 游龙县能拦住北来的人,吴相爷能拦下各地的折子,他们也只能拦下这些。 可天下间传消息的渠道并非只有人和折子,各驿站的信鸽,北地闻名的鹰,能传消息的方式数不胜数,岂是人力所能拦截。 李成欢长见识了,“那我们怎么办?”晚上还要不要进城。 姜浸月摇头:“我也不知。”她要好好想想,这游龙县该不该进。 李成欢见她没有答案,很是摆烂道:“要我说,干脆反了算了。”毁灭吧,一把枪也能干。 李老太太腾地转身,伸手就是一巴掌,“瞎说什么呢,谋反可是要被诛九族的。”这倒霉孩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李成欢揉着头,翻了个白眼,“您老还说要逃跑呢,不也是诛九族的罪。” 李老太太面色一僵,忙去看姜浸月,“乖月儿,你别听她瞎说……” “我已经跟嫂子说过了,嫂子也赞成。”李成欢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李老太太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浸月:“乖月儿,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跑?” 这么狠心的吗,不管京城的家人了? 姜浸月迟疑着点点头,她是赞成,但要换种方式,免得连累京中的家人。 李老太太看到她点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小声说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跑啊,要不要带上玉婉,往哪儿跑,你心里有章程吗?” 姜浸月看了眼李成欢,耐心向老太太解释:“成欢没有说明白……” 第24章 “有什么好说的,咱们有枪,去哪都能占山为王。”李成欢再次出言打断,虽然只有一把,但这不是有女主在吗,没什么好怕的。 姜浸月蹙眉,少女的态度太过随意,好似没什么可在意的了,让她心里很不踏实。 李老太太见她蹙眉看着李成欢,伸手又是一巴掌:“你闭嘴,让你嫂子把话说完。” 这才多大会儿没见,倒霉孙女怎么欠欠的,真是欠揍。 李成欢又挨了一巴掌,索性不在这儿待着了,“不让我说话,我走总成了吧。” “嗨,你给我回来。”李老太太是真气了,真是三天不收拾就上房揭瓦,这倒霉孩子还跟她顶嘴。 李成欢当然没有停下,她心里不痛快极了,仿佛有一团郁气压在心底,找不到出口,让人感到烦躁。 “祖母,您别着急,我去看看。”姜浸月安抚住老太太,起身跟在李成欢身后。 离队伍远了,她才停下脚步:“成欢,我们聊一下。” 李成欢转身,抱肩望着她:“嫂子想聊什么?” 姜浸月走近,与她面对面,“你对我不满。”语气是笃定的,少女的不满都写在脸上了。 李成欢笑了,自嘲般道:“我哪敢不满啊。”您是女主,您说黑化就黑化,金手指的奖励全都指望着您,没收起来也毫不手软,她就一纯纯工具人,哪有资格说不满。 姜浸月抿了抿唇,垂眸道:“成欢,我需要你。”语气低落,表情脆弱,楚楚可怜。 李成欢呼吸一滞,狠心地扭过头去,可恶的女主,竟然装可怜,不讲武德,她差点就心软了。 第23章 :冷美人撒娇…… 风吹过,撩起姜浸月散在鬓间的碎发,她抿抿唇,伸手扯住少女的衣袖。 李成欢低头,目光落在那清瘦纤长的手指上,努力绷住表情,再次偏过头去。 不能心软,她会帮姜浸月争取和离书,但她不愿答应后面的言听计从和毫无隐瞒,若她一点脾气都没有,这个女人想黑化就黑化,金手指要来何用,只会让她处处受掣肘。 哪天真要与人对战,她手里的枪却随时都会消失,就太坑了。 姜浸月攥住她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成欢,我并非有意为难,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心情好了,又何尝不是双赢。” 李成欢听到这话,不想沉默了。 “双赢?我处处听你的,时时刻刻都被你拿捏着,赢在哪里。” 她可以听姜浸月的,她这些天也是这么做的,毕竟姜浸月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也方便刷金手指的奖励。 但前提是她想这样,而不是她不得不这样,主动和被动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姜浸月与她对视,神色变冷:“你若不听我的,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不是吗。” 只要这个人的神通还需要她,那就是她的底气。既然筹码在手,她争取话语权和利益最大化,合情合理。 李成欢忍不住笑了,笑意讥讽,“你是在威胁我?”黑化后的女主是吗,刚装一下可怜,转头就威胁人,她领教了。 可惜,她不是被吓大的。 姜浸月不语,表情镇定又淡漠,默认了。 李成欢见状,直接扯开衣袖,冷笑道:“我的好嫂子,你似乎忘了,若是我不愿意,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她来自现代,确实不了解这个朝代的局势,对这个世界规则的了解也都来源于原主的认知。 但她不是傻子,金手指的确是围着女主转的,想要获得奖励离不开姜浸月这个女主,可若想把奖励拿出来,也离不了她呀。 换言之,不管是为了双赢还是加以威胁,她都不应该落于下风。 姜浸月黛眉轻蹙,还真是难哄,软硬都不吃……一阵冷风掠过,她握住少女的手。 李成欢一愣,正想把手甩开,便抱了个满怀。 姜浸月缓缓收拢胳膊,凑到少女的耳边,吐气如兰:“成欢,如果你觉得我太过强人所难,那我们就什么事都商量着来,相互都不要隐瞒,好不好?” 李成欢:“…”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黑化后的女主了,变脸真快。 见她不吭声,姜浸月紧紧抱住她的腰,“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就像此刻,我想抱住你,便抱了,你还不懂吗?” 女人的嗓音低哑又轻缓,听起来格外缠绵,若不是见惯了她平时冷冷清清的样子,李成欢差点就信了。 冷美人撒娇给人的感觉就是……呃,略显生硬。 可话又说回来了,若凡事都能商量着来,李成欢也是乐意配合的,“我会帮你说服祖母写放妻书,也可以都听你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姜浸月无声勾了勾唇,原来也不是软硬不吃……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熟悉的机械声响在脑海,李成欢不由松了口气,还好又还回来一把枪,现在有两把枪在手了。 她扶住姜浸月的胳膊,把人推开些,正色道:“嫂子,你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要莫名其妙就心情变坏,尤其不可随便对人产生敌意。” 其实她想说恶意来着,那样更符合黑化的含义,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改了词。 有道是未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不知道姜浸月为何会黑化,也不想要求许多,但为了获得金手指的奖励,为了达成双赢的局面,有些话又不得不说。 她能做的,也只能是说辞委婉些。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柔声道:“好,我答应你。”总算是把人给哄好了。 两人达成一致,李成欢言归正传:“我们今晚要跟那位徐大人进城吗?” 姜浸月摇头:“徐大人明显没说实话,带上我们看似是为了报恩,实际上恐怕另有所图。” 撇开别的不讲,就算一切都是吴相爷所为,徐大人也保不住她们。 因为吴相爷不会让王樾活着,她们这些家人曾投靠王樾的,也活不了。 李成欢揉眉,那到底是跟不跟呢。 “徐大人要么是诓骗我们,要么是留我们另有用处,若是我们无水无粮,自是只有跟着他才有活路,但他算漏了一点。”姜浸月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我们不跟着他也能活。” 只要她有心配合,少女的神通便可保证她们不缺水粮,那就没必要执着于徐大人这个选择了。 李成欢明白她的意思,“那我们先回去,看情况再说?” 姜浸月点头:“回去吧,伺机而动。” 队伍里,犯人们张望着城门的方向,他们已经有两天没吃没喝了,若今日不能进城,就又要再煎熬一晚,明日又如何能继续熬下去呢。 顾老大扫了眼焦躁不安的犯人们,心里也越来越担忧,若是能进城,进城后的安全有保证吗。 若是不能进城,这些人恐怕得闹起来。 毕竟,谁愿意等着饿死、渴死呢,希望周元那小子能带回来好消息吧。 正想着,视线里出现了三道人影,顾老大心下一喜,大步走过去迎了迎。 离得近了,见周远皱眉沉着脸,他的心登时提了起来,这脸色瞅着不像是有好消息的样子。 “游龙县是什么情况?咱们能进去吗?” 周元摇头:“城门紧锁,城墙上都是卫兵,我们不敢走近,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那些士兵听到他们是押送流犯的队伍,便让他们原地等待,应是去请示了能做主的人,之后才回话说,游龙县不许外人进城,让他们改道。 可是去北地必经游龙县,若不然就要进山,那深山绵延数百里,他们若是进去了,都未必绕得出来,根本没有把握安然穿行。 顾老大提着的心跌落谷底,“那怎么办?” 周元摇头,原以为游龙县乱了,队伍里有王樾这个前“太子”在,他们将大有可为,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意,连城门都不开。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游龙县不放人进去,应是真的乱了,但并没有反,不然就不会放过王樾这个送上门大旗了。 顾老大眉头紧锁片刻,“你去再把那几个人叫来,看看能不能商量出个结果。” 周元点头,也只能问问看了。 队伍后方,李成欢和姜浸月刚回来,就听到周元在叫人。 李老太太不由分说,直接招呼李成乐和谢玉婉都跟上。 人到齐了,顾老大看向周元,示意他来说。 周元沉声道:“游龙县城门紧闭,估计是乱了,但并没有反,咱们进不去怎么办?” 话音刚落,王樾抢先道:“既然没反,咱们有正经公文,为何不能进?” 周元瞥她一眼,不客气道:“这话你应该去问游龙县。”天真,公文要是有用,他们现在也不会待在这儿束手无策了,他们应该进城了。 “岂有此理,本宫倒要去问问游龙县……” 第25章 “你闭嘴!”顾老大不耐烦地打断王樾,净说废话,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跟人讲理,什么太子、大公主,依他看就是个草包。 王樾被噎了一下,气得脸红脖子粗,正想再说,就见顾老大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顾老大朝她扬了扬刀,随后又用刀尖指过众人,满脸戾气道:“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p都不是,少扯些没用的,赶紧拿主意。” 今日若进不了城,大家都得饿死,他真的是受够了,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顾老大见没有人吭声,把刀尖对准于太傅:“都说太子太傅才学盖世,你来说。” 于太傅硬着头皮道:“咱们没水没粮,往回走也晚了,眼下只有两条路,要么想办法进城,要么找到水粮。” 他再怎样饱读诗书,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游龙县不开城门,他们总不能打进去吧,关键是也打不过啊,再者就是去哪里找水粮,荒郊野外的,连个耗子都没有,他根本无计可施。 “废话一堆。”顾老大吐了一口痰,扫视众人,手里的刀随着他的视线转动。 卢尚书闭眼装死,打死不出声。徐大人低头咳嗽。 顾老大眼神愈发不耐,最后刀尖对准了姜浸月,结果他还没开口,姜浸月就被人一把拉开。 李老太太把姜浸月拉到身旁,用力眨眼睛:“乖月儿,你是不是犯晕了,快坐下缓缓。” 天杀的官差,就会为难人,幸亏她反应快,不然仙女月儿就要被刀指着逼问了。 姜浸月:“…”虽然老太太的招数并不高明,但她确实也没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索性点点头坐了下来。 顾老大瞪圆了眼睛,一时气愤又无力,都是群不中用的,天要亡我啊! 一片沉默中,李成欢轻飘飘道:“听闻游龙县县令童大人与徐大人是同窗好友,我们不若让徐大人去试试,兴许能叫开城门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徐大人。 徐大人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成欢,此女……此女不讲信义,这就把他卖了? 李成欢表情无辜地眨眨眼:“我没记错吧,徐大人?” 冷美人嫂子说,这位徐大人没讲实话,还对她们另有所图,那还憋着干什么,是他阴谋还是阳谋,拖出来溜溜看咯。 徐大人眼神幽沉地扫过李成欢和姜浸月,捏着胡子没出声, 顾老大刀尖一转,对准了徐大人:“问你话呢,赶紧说,她有没有记错?” 徐大人面色僵住,叹气道:“徐某与童东山确是同窗,但交情实在一般,我亲自去恐怕也没什么用。” 顾老大才不管交情如何,认识就行,有没有用,去了才知道。 他抬了抬下巴,刀尖直接抵在了徐大人的咽喉处,“那就有劳徐大人走一趟了。” 徐大人嘴唇动了动,“犬子年幼……”话说到一半,看着顾老大一脸不善的样子,他默默住了声,儿子是不可能带上了。 见他提起儿子欲言又止,顾老大一语双关道:“放心,令郎有老子看着呢。” 徐大人一咬牙,转而向姜浸月:“不知姜小姐能否与我同去。” 姜浸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淡声问道:“理由呢?” 她好像已经知道这位徐大人的另有所图是图什么了,原来是冲着她…… 第24章 :时机到了 其余人不自觉地点头,他们也想知道,为何要带上姜浸月。 徐大人面不改色道:“早就听闻姜小姐才思过人,这一路看下来,姜小姐遇事不慌不忙,应对也十分灵敏,可谓智计双绝,有姜小姐作陪,徐某心里才踏实,也更有把握说服童东山开城门。” 他说得义正言辞,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众人不由又看向姜浸月。 却不料,比姜浸月更先开口的是李成欢,“只要让徐大人失望了,嫂子的安危胜过我的性命,她去哪儿,我都不放心。” 到了这一步,她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这老贼果然另有所图,且是冲着冷美人嫂子去的。 “没错,乖月儿就是我们李家的命根子,老婆子我也不放心。”李老太太连忙帮腔,她们祖孙三口都指望着姜浸月呢,可不敢让姜浸月单独跟人走。 跟谁都不行,去哪儿都不行。 李成乐则直接挡在了姜浸月的身前,扬起拳头道:“谁想带嫂子走,就先割了我的脑袋,否则就把我们都带上。” 最后是谢玉婉,语气温柔又坚定,“浸月去哪儿,我们就去哪,绝不让她独行。” 卢尚书沉沉打量着谢玉婉,老大媳妇好像跟印象中有些不一样了,对李家人这么上赶着,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卢家妇,简直胡闹。 徐大人:“…”这家人真是绝了,他就没见过这样难缠的。 众人:“…”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这几人就跟姜浸月的小尾巴似的,去哪儿都要跟着。 姜浸月眸光闪动,这几人一开口,她好像都不用再说什么了。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92式手枪一把】李成欢猛然看向姜浸月,眼底闪过笑意,真是意外之喜! 而且这手枪能装十五发子弹,还跟野牛冲锋枪一样,都是用口径九毫米的子弹,不错,真不错。 就在这时,顾老大了没耐心,小声问周元,“老弟,要不要我逼一下她?”反正徐家小子走不了,徐大人顾忌儿子肯定不敢胡来,那就让姜浸月跟着,早去早安心。 周元却不赞同道:“不可。” 见顾老大目露不解,周元摇摇头,“老大若是信我,就只让徐大人去。” 别人不知道徐大人跟童东山的交情如何,他却是清楚的,皇后娘娘给的消息不会有错,徐大人和童东山虽是同窗,但交情泛泛,很难凭交情叫开城门。 可徐大人偏偏要带上姜浸月,周元想到童东山的为人,眼神冷了冷,若他没有看错,徐大人这条命都是姜浸月和李家人救下来的。结果呢,这狗/东西竟想恩将仇报。 甚至于,他觉得徐大人为了活命,恐怕连唯一的儿子也能舍弃,人心真他爷的险恶。 顾老大皱了皱眉,到底还是信了周元,直接决定道:“都听老子的,姜小姐既然不想去,你就自己去,赶紧的,再磨叽,老子一刀砍了你。” 徐大人却不肯放弃,一脸诚恳道:“还望姜小姐为了大局着想,若你实在信不过徐某,带上家人也无妨。” 姜浸月缓缓摇头,明知前方有坑,她怎么可能还要往里边跳。 徐大人面色变了变,无奈地转过身去。他与童东山不过是点头之交,哪有什么交情可言,之前跟姜浸月说的那些话,也是在得知游龙县乱了之后,加以润色过的。 实际上,前任游龙县县令就是得急症死的,他去游龙县核查案情染了风寒是真,吴相爷拦截消息却是假的。 天下没有大乱,但小乱子也确实层出不穷,当时他便判断,乱象迟早要扩大,回京后才一直称病不出,想看看局势再说,没想到阴差阳错被王樾给连累了。 天色愈发昏暗,冷风阵阵吹起,徐大人望着不远处的城门,心头沉甸甸的。 童东山贪生怕死,并没有谋反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大的魄力,眼下游龙县城门紧锁,只有一个可能。 有地方出大乱子了,也就是真有人举兵谋反了,以童东山的性子,一旦预感天下将乱,必然只想明哲保身,封锁游龙县,作壁上观。 至于他为何想带上姜浸月…… 徐大人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童东山此人极为好色,曾酒后失言“若能得到京城第一美人的垂青,死也无憾了。” 换言之,真正有可能叩开游龙县城门的人不是他,而是姜浸月。 可童东山又是个惜命的,再贪恋美色,也不会贸然放上百号人进去,最多会让几个人进城。 徐大人原本打算借着献上姜浸月的名头,至少能带儿子一起进城,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身后,众人目送他走远,顾老大忍不住追问周元:“老弟,咱们为何要拦着?”让姜浸月跟过去,进城的希望变大,不是好事吗? 周元瞥了眼姜浸月,权衡一番道:“过去说吧。”做好事怎么能不留名呢,眼下已入绝境,他也要想尽办法求生。 之前,他亲眼见过姜浸月和李家人用药救回了徐大人,的确有几分手段,比起其他犯人的六神无主,姜浸月始终镇定如初,说不定有保命的底牌。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周元现在自身难保,也顾不上什么皇后娘娘的密旨了,就算是为了护着王樾,他自己也得先活着才行,那就赌一把。 两人刚走近,还没到姜浸月面前,李成欢便牵着姜浸月的手,把人拉起来,面露戒备。 李老太太见状,大着胆子问道:“两位官爷有什么事?” 李成乐和谢玉婉依旧挡在姜浸月身前,什么都没说,但态度分明,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过去。 第26章 顾老大磨牙,他爷的,这个队伍到底是谁说了算,这些人就不怕他手里的刀吗。 周元示意他把刀收起来,这才看着姜浸月开口道:“据在下所知,徐大人与童东山交情一般,童东山此人绝不会念什么旧情,但他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贪恋美色,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 此话一出,众人了然,原来徐大人想带上姜浸月,打的是这个主意。 周元打量着众人的神色,继续道:“童东山自私怕死,哪怕垂涎姜小姐,也不会放我等进去,若姜小姐方才跟去了,怕是就回不来了。” 言下之意,童东山只会当场把姜浸月和徐大人放进城,绝不会再管他们这些人。 “他连儿子都不顾了吗?”顾老大脱口而出道,徐萧可是还在队伍里的呢。 周元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只落在姜浸月身上,“若在下所料不错,那城门八成是不会开的,我们需另想后路。” 姜浸月与他对视,淡声道:“阁下有何高见?” 周元面色微松,就怕姜浸月不理会,不理会就是要么没底牌,要么有底牌不愿带上旁人。理会就说明,不管有没有底牌,都是愿意跟大家一起的。 他扫了眼一旁的卢尚书、王樾和于太傅,面无表情道:“三位先请回吧。” 他们这些人议事时,特意跟队伍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声音放低些,便不用担心被队伍里的犯人听到。 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三人就没必要听了。 于太傅叹息一声,朝王樾摇摇头,两人先回去了。 卢尚书则看向了谢玉婉,温声道:“老大媳妇,你娘心里很是挂念你。” 谢玉婉一直跟着李家人,怕是因为那件事跟崇礼生了嫌隙,如今他们卢家都是流犯,在队伍里也没什么话语权,讲礼法讲规矩是没用了。 唯有提及夫人,才有可能让谢玉婉心软,毕竟婆媳俩往日相处和睦,有些情分在。 丢下这么一句,卢尚书也识趣地回去了,若谢玉婉有心,自会回卢家,届时他便可问个清楚。若谢玉婉狠心,他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谢玉婉好似什么都没听到,没有任何反应,婆母虽好,但卢家却是个狼窟,遇事就会把她推出去,她才不犯傻呢。 周元不在意谢玉婉和卢家的事,等卢尚书也走了,他连忙把刀解下来,直接递给李老太太,“在下对你们绝无恶意,顾老大也是。” 他看得出来这几人的戒心很重,但李家人和姜浸月可能就是他们最后的指望了,这个时候,要先把诚意摆出来,才好取信于人。 顾老大傻眼,这小子突然发什么疯,怎么把刀都交出去了。 见周元不停朝自己使眼色,李老太太几人又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顾老大嘴角微抽,也把刀递了过去,“老子…我也没恶意,你们接着说。” 周元这才又看向姜浸月,一派坦荡道:“事已至此,我二人皆束手无策,不知姜小姐可有什么指教?” 顾老大默默翻了个白眼,指教个球啊,这几个女人是能说出花来,还是能变出来水粮,这小子真是病急乱投医。 谁料,下一瞬就听姜浸月说道:“指教倒没有,不过我有一个提议,若二位肯答应,水粮的事,我们可以帮忙。” “你说真的!”顾老大瞪大了眼睛,他没听错吧,这几个人能弄来水粮? 周元也压不住激动,迫不及待地问道:“当真?若姜小姐能帮忙找到水粮,我二人莫有不从。”哈哈哈,他赌对了! 姜浸月握紧李成欢的手,“烦请二位稍候片刻,真假自会见分晓。”说罢,她便牵着李成欢的手朝山林里走去。 伺机而动,她等的时机终于到了。 走远一些,李成欢见她停下脚步,主动问道:“嫂子,我这里有大半桶椰子水,还有一包糖果和一箱青梅酒,你打算怎么办?”那半锅腊肠蒸饭被没收了,她就只有这些吃的和喝的了。 第25章 :姜浸月的条件 夜凉如水,姜浸月握紧少女的手,嗓音轻柔:“成欢,我此刻心情尚可,若是能有许多干粮,一解燃眉之急,我的心情会更好。” 话音刚落,李成欢脑海中便响起熟悉的机械声【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白面馒头三百个】 !!!!!!还能这样操作? 这金手指也太区别对待了吧,平时理都不理她,结果换成女主,直接就心想事成了! 其实,姜浸月并不确定这样做有没有用,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无成效便先把椰子水拿出来应付一二。 但李成欢的表情变化给了她想要的答案,原来只要心情放轻松,去想能令自己开心的事,就能通过少女的神通达成所愿。 “可是有干粮了?” 李成欢用力点头,“三百个白面馒头。” 队伍里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人,一人能分三个馒头,足够应付眼下的情况了。 姜浸月微微扬唇,语气愈发温柔:“成欢,我想不到什么开心的事了,你要不要试着哄哄我,打动我?” 李成欢:“…”这还不到两分钟吧,就没什么开心的事了,怪不得你黑化呢。 少女拧着眉头,努力思考的样子像只皱皱巴巴的小兔子,有点可爱。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葱香压缩饼干三百块】 李成欢:?? 不是想不到开心的事了吗,怎么又悄悄开心起来了? 她诧异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女子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头发因为流放而疏于打理,只用一根没有纹理的木簪挽起,鬓发散落在脸侧,稍长的几缕垂在白皙的颈间,有种破碎的美感。 偏她五官精致深邃,相较于平日的冷艳脱俗,此刻眉眼带笑的样子仿佛天边弦月从云端坠落于世间,仍旧昳丽动人,却少了几分距离感,让人想拥入怀中。 怪不得人家是女主呢,放古装剧里,就这等绝色美人,你说是路人甲,观众都没办法理解。 李成欢渐渐出神,冷美人嫂子是真好看,让人沉醉。 少女的眼神直白又痴迷,轻易便让人看懂,姜浸月心跳莫名快了快,鬼使神差地凑近,轻抚少女的脸颊,嗓音低低地,“成欢,怎么不哄我?” 【女主黑化值减八,奖励十桶矿泉水】 李成欢陷入茫然,发生了什么?黑化值还是头一次减这么多! 思绪恍恍惚惚中,她呢喃出声:“怎么哄你?” 冷美人嫂子分明已经被哄开心了,可她还没哄…… 反应过来,李成欢冷不丁地回神,满脸震惊地看着姜浸月,“嫂子,你自己把自己哄开心了!” 这又是什么神级操作,金手指也太犯规了,对女主简直是一路保送。 姜浸月微微一怔,倏然笑了笑:“是你哄的,说说看这次是什么?” 李成欢被转移了注意力,重重点头道:“很多水,还有很多干粮,至少能让大家撑上五六天,省着点,说不定能撑十天。” 以及,如果冷美人嫂子找到了诀窍,擅长自己把自己哄开心的话,她们完全就不用担心物资的问题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问:“嫂子,你方才都在想什么,怎么把自己哄开心的,有没有找到一点窍门?” 她简直太好奇了,这个女人前一秒还说想不到开心的事了,后一秒就哐哐刷奖励,简直太逆天了。 姜浸月抿唇,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还是那句:“是你哄的。” 至于怎么哄的,她好像有些明白了,原来有些感觉不必说什么,也无法言说。 李成欢整个人都懵了,神情惊愕不已,难道她已经哄过了,她失忆了? 姜浸月没有多作解释,言简意赅道:“我大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取出些馒头和水放在此处,我们先回去吧。” 过犹不及,她们现在也不宜尝试太多…… 李成欢点点头,想了想拿出一百个馒头和一桶水,真别说,金手指还挺贴心,馒头是用竹筐装的,一大筐刚好一百个,水则是用木桶盛着的。 都是古代常见的东西,倒是不用担心穿帮了。 亲眼见李成欢把馒头和水拿出来,姜浸月心底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下,少女的神通如此非同凡响,她更要把人抓紧了,看来那件事要尽快办了。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周元和顾老大等人正翘首以望。 “她们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逃了吧?”顾老大忧心忡忡道。 周元沉吟不语,脸上也挂着担忧,他觉得不会,但万一呢? 李老太太听到他们的话,没好气道:“胡说,成欢和乖月儿最是孝顺,绝不会撇下老婆子我的。”因为官差的刀都在自己手里,这两个官差的态度又格外好,她的胆气都壮了。 周元举着火把看了老太太一眼,还是没吭声,徐大人连亲儿子都能丢下不管,姜浸月和李成欢也未必就会老太太绊住。 第27章 倒是顾老大见李老太太这么自信,眼珠子一转,笑着道:“婶子,你知道她们是怎么弄到水粮的吗?” 若是能知晓其中内情,他们何须如此求人,刀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李老太太故作高深道:“自是有手眼通天的高人相助。”嘿嘿,当老婆子傻呢,她才不会说呢,当然她也不知道。 不过,扯着虎皮做大旗,震慑一下两名官差还是可以的,乖月儿说了,以后就指着她震慑宵小呢,她可不能拖后腿。 殊不知,听到高人相助,顾老大和周元都愣了愣,不由想到了惨死的胡二四人,杀死胡二他们的高人与这帮忙弄水粮的高人不会是同一拨人吧。 两人无声对视,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只怕真是! 就在这时,李老太太喊道:“回来了,乖月儿回来了。”嗯,倒霉孙女也跟着回来了。 顾老大和周元忙上前迎了几步,因为过于期待,又十分担心期望落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浸月没有让他们忐忑下去,略一点头道:“两位随我们来吧,成乐,你也来搭把手。” 李老太太忙回应道:“快去帮着你嫂子,机灵点啊。” 不一会儿,几人就回到了放馒头和水的地方。 “这是你们弄到的!”顾老大瞪大眼睛,看看竹筐,又看看木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等人回答,他便扑过去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又赶紧往水囊里倒满水,痛快地喝了几口,囫囵吞咽着道,“老子没做梦,他爷的,天不亡我啊!” 白面馒头香软,清水入口解渴,都是真的。 周元迟疑了一下,把火把递给身后的李成乐,也跟着吃了个馒头,又喝了水,心里的石头才彻底落了地。 冷静下来,他忙起身抱拳,朝着姜浸月和李成欢郑重地鞠了一躬:“两位大义,在下代这一百口人谢过了。” 此刻他心里无比庆幸,自己没看错人,也没赌错。 顾老大这会儿吃饱喝足了,也后知后觉地道谢,至于旁的心思,他是想都不敢想了。 他爷的,也不知道暗中跟着的高人有几个,暗器还那般恐怖,打到人身上就是血窟窿,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想什么过河拆桥的事了。 姜浸月却拉着李成欢侧开身,没有受这一礼,肃声道:“谢就不必了,我们也是有条件的,二位应该没忘记吧。” 周元连连点头:“没忘没忘,姜小姐尽管直言,我们一定答应。” 他看得出来,这几人都以姜浸月马首是瞻,姜浸月的意思就代表了这几人的意思,以及那背后高人的态度。 姜浸月稳了稳心神,不紧不慢道:“游龙县封锁,意味着天下将乱,或者已经乱了,但乱起何处,又乱到什么地步,还未可知,我此言可对?” 周元和顾老大相继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没错。 姜浸月接着道:“若乱只是一时,我们仍要如期抵达北地,若乱象难平,以至于朝堂颠覆,我们去北地就是自讨苦吃,我说得可对?” 两人再次点头,虽然这话没错,可听起来太吓人了,若朝堂颠覆…他们想想就觉得心惊肉跳。 姜浸月又继续道:“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不宜再以流犯身份示人,我的条件有二。” 周元和顾老大齐齐望着她,安静听着。 “其一,大家都要脱去囚衣,统一口径由流犯改为从游龙县逃难的流民。其二,我们可以一直提供水粮,队伍明面上仍是二位指挥,但私底下要事事经我首肯。” 周元和顾老大无声对视,打起了眉眼官司。 顾老大:你小子怎么说? 周元缓缓摇头:咱们现在都指望着人家的水粮救命呢,只能听着。 顾老大:摇头是几个意思,不答应? 姜浸月静等片刻,淡声问道:“二位可想好了?” 顾老大忙出声道:“反正我都答应,周老弟不乐意是他自己的事。”人家背后可是有手眼通天的高人相助,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自己身上冒血窟窿啊! 周元无语地瞪他一眼,忙解释道:“误会,我也都答应,往后就全仰仗姜小姐了。” 顾老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眼神不善地瞪了回去,你小子答应还摇头,想坑谁呢,幸好老子机灵。 姜浸月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既如此,我认为应即刻改道进山,以免游龙县再有什么变数,殃及我们。” 进山是最好的选择,一来可以躲避乱世,二来可以继续往北走,进退皆宜。 李成欢在一旁冒星星眼,冷美人嫂子不愧是女主,轻松拿捏。 周元和顾老大自是没有意见,最后,两人一起抬竹筐,李成乐力气大直接提水桶,李成欢则举着火把和姜浸月走在前面。 一行人回到原地,刚放下竹筐和水桶,就见卢崇智跑了过来。 徐大人离开后,他就在周元的授意下悄悄跟上去了。 卢崇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开口就先看到了筐里的白馒头和桶里的水,他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当场忘了要说什么。 好饿好渴,好想吃,好想喝…… 顾老大已经拿回了自己的刀,见状捏住了刀柄:“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快说是什么事?” 卢崇智打了个哆嗦,强行移开视线,干巴巴道:“徐大人进城了,这是城门楼上射过来的。” 说罢,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书信,递给顾老大。 顾老大看了几眼,朝周元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生硬地转换了方向,觍着脸笑道:“姜小姐先看看,你给拿个主意。” 周元不自在地收回手,心里暗骂顾老大是个见风使舵的滑头,就你有眼力见,真是显着你了。 姜浸月从容接过来,看完之后蹙眉不语。 第26章 :杀鸡儆猴,一个不留 李成欢凑过去一看,心里顿时无语了,徐大人那个老贼真是贼心不死啊。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以童东山的口吻,让顾老大和周元把姜浸月和徐萧送到城门下,事成之后,游龙县愿送他们一百个窝窝头。 周元见状,伸着头看过之后,当场就骂了脏话:“艹,这孙子当我们傻呢。”不说把人送过去能不能有窝窝头,就说他们现在,有白面馒头还有水,脑子被驴啃了才会照做。 顾老大也气得不行,拔刀就往队伍里走,“老子去宰了徐家那小子。” “咳咳咳!”周元见姜浸月凝眉,忙大声咳嗽提醒顾老大,忘了现在是谁说了算了,宰个球啊,还不回来。 顾老大脚步一顿,干笑两声停在了原地。 卢崇智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是个透明人,心里却满是惊骇,这两个官差的态度……好像很是在意姜浸月,不,应该说害怕姜浸月才对。 意识到这一点,他忍不住瞥了眼谢玉婉,大嫂真是走了大运,攀上姜浸月,又有馒头又有水的,只顾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想着点他们,哼! 顾老大尴尬地收起刀,又走了回来,“姜小姐,你看咱们该怎么办?” 姜浸月想了想道:“事不宜迟,马上带大家进山,暂且不必管徐萧。” 游龙县不放他们进去,是怕人多生乱,可那童东山若是色胆包天,率兵出来抢人就麻烦了。 虽然她们有枪,但子弹有限,如今夜色又黑,刀剑无眼,犯人们饿了两天,个个有气无力的,还赤手空拳,万一有死伤,得不偿失。 顾老大点头,“我这就去叫人。” “且慢。”姜浸月叫住他,低声吩咐几句,而后看向卢崇智。 周元忙解释道:“这小子还算机灵,又知道胡二他们的事,我就使唤他帮着跑跑腿。” 虽然他不在意卢家人的事,但谢玉婉是跟着姜浸月的,若是姜浸月对卢家人不满,他才不会护着呢。 姜浸月不由看向谢玉婉,语无波澜道:“留还是不留。” 她当然看不惯卢家人的行径,但她亦会考虑谢玉婉的想法,卢家也不是人人都该死。 卢崇智紧张地握住了拳头,仿佛感到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一咬牙,扑通跪下,痛哭流涕道:“大嫂,我们错了,我们也是没了法子,昏了头才那样对你,我们真的错了,大嫂,你想想娘,娘眼看着要撑不下去了……” 他头脑从未有过的清醒,若他不做点什么,卢家人恐怕是在劫难逃。 谢玉婉抿了抿唇,面露不忍:“婆母待我很好,浸月,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不想对卢家人心软的,可若是杀了这些人,婆母如何受得住,还有宝珠才八岁,罪不至死。 姜浸月明白了她的选择,再次看向卢崇智,冷声道:“你们卢家只有这一次机会,是玉婉给你们的机会。” 若有下次,她不会再顾及谢玉婉。 卢崇智忙不叠地保证:“多谢姜小姐,多谢大嫂,我们一定痛改前非,绝不会再犯。”好险,活下来了。 第28章 那边,犯人听到顾老大说要立刻进山,就没一个挪脚的,他们现在又累又饿,眼瞅着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还进什么山,谁走得动啊。 “官爷,不知徐少卿那边可有消息?”于太傅心下一沉,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消息了,还是心存侥幸地问了一句。 “不知家父何时回来?”徐萧跟着道,他没有资格跟过去议事,只听回来的人说,爹爹去叫城门了,眼下爹爹还未回,他们怎么能走呢。 顾老大没好气道:“徐老贼自己进城了,送信回来说,把年轻的女人送到城门下,就能换窝窝头吃,你们是想送女人给他们糟蹋,还是跟着老子走。” 这是姜小姐吩咐的,也不知道为何要让他这么说。 众人都听明白了,除了年轻女人,其他人是不可能进城的,要么跟着官差进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活下来,要么就把女人送过去,暂时换来窝窝头填一填肚子,茍延残喘。 队伍里的年轻女子本就不多,反应快且良善的人家都把妻儿休出了门,跟着流放的要么是来不及这么安排,要么是不愿放人走。 年轻女子们听到顾老大的话,不由看向家人。 有人目露哀求,不想被送进城;有人决然惨笑,想牺牲自己换家人一时茍活;也有人低头避开家人的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顾老大虽然心有不解,还是按照姜浸月的吩咐问道:“都想好了吗,是送人还是进山,赶紧说话,老子可没有时间陪你们磨叽。” “娘,让我去吧,换了窝窝头,你们兴许就能活下去了。” “爹,儿媳不想去,儿媳愿作牛作马侍奉你们……” 除了姜浸月几人,队伍里的年轻女子满打满算只有十个,眼下被分成了三个阵营,以王樾为首的六人是决意不肯去的。 另有两人是主动要去,还有两人则是被家人推出来的。 顾老大回头,他该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就等姜浸月决断了。 姜浸月和李成欢也走了回来,身后只跟了李老太太和卢崇智,其余人留在原地看着馒头和水,等候吩咐。 卢崇智见没人关注自己,忙回到自家人身边,小声问卢尚书:“爹,这是什么情况?” “那顾姓官差说……”卢尚书刚把话说完,就被次子紧紧攥住了手腕。 卢崇智猛烈摇头,嘴唇哆嗦道:“爹,我们千万不要掺和,不能同意送人。” 他们卢家能送的人只有大嫂,可大嫂已经是他们惹不起的了,稍有不慎,一家子人都得完。 卢尚书犹豫不决,还没想好要不要表态,就听到发妻幽沉的声音。 “崇智说得对,老身绝不答应送玉婉去。”卢老夫人看起来仍旧虚弱,目光却格外锐利,抬头死死地盯着卢尚书。 却不料,一直沉默的卢崇礼在这时站了出去:“敢问官爷,换来的窝窝头,能否进我们自己的肚子?” “大哥!”卢崇智惊魂未定地看了姜浸月一眼,忙上前拉住卢崇礼的胳膊。 卢崇礼用力把他推开,又往前走了几步。 “崇礼,你回来!”卢老夫人心里一慌,忙去看卢尚书。 卢尚书捏着胡子的手一僵,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顾老大没答话,扭头去看姜浸月。 姜浸月略一点头,他才回过头来,应道:“那是自然。” “我愿……”卢崇礼刚说出两个字,就被卢崇智捂住了嘴。 卢崇智都要急哭了,红着眼睛吼道:“大哥,我们已经对不起大嫂子,你不要犯糊涂。”再说下去就是找死啊! 卢崇礼挣扎,他才没糊涂,谢玉婉都不愿意回卢家了,还说不定已经被糟蹋了,他才不要那样的女人做妻子。 卢崇智却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大嫂她……” 不等他说清楚利害,耳边就听到姜浸月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卢二郎,让你大哥说。” 卢崇智身子僵住,手颤抖着拿了下来,完了,全完了,他要被大哥害死了。 卢崇礼被这么一闹,也来了脾气,大声道:“我愿意送人,我妻谢玉婉可以。” “老身不答应!”卢老夫人强撑着站起来,狠狠地瞪了长子一眼,“这个家,你说了不算。” 卢崇礼梗着脖子,突然看向卢尚书:“爹,这个家谁说了算,您给句话。”妇人之仁,娘也是老糊涂了。 卢尚书撚着胡须,长长一叹,“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言下之意,谢玉婉是卢崇礼的妻子,他们不该管,变相地支持了卢崇礼。 “爹!”卢崇智面露绝望,若是平常,他自然也是支持爹爹和大哥的,毕竟他们都快饿死了,牺牲大嫂一个人,换他们都能活,虽然不一定能活多久,但总归是有希望了。 可就在刚才,他亲眼见证了两个官差对姜浸月那般恭敬、那般尊重,仿佛只要姜浸月点头,官差就指哪打哪,他哪敢再支持啊! 姜浸月不想耽搁时间,直奔主题道:“凡是想把人送过去的,都站上前来,自愿去的和不想去的留在原地。” 话音落下,被推出来的那两个女子的家人站出来了几个,卢家这边则只有卢崇礼。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又道:“若换来了窝窝头,便只让站出来的这些人吃下。”冷眼旁观还想坐享其成者,跟这些站出来的败类一样不可饶恕。 此话一出,那两家人没站出来的也不装傻了,纷纷上前。 卢崇礼回头,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似说了什么。 卢尚书闭了闭眼,缓缓抬起脚步,他是一家之主,他活着,这个家才有希望。 卢崇智正要制止,就被姜浸月扫了一眼,他张张嘴,又不敢吭声了。 卢宝珠眼珠子转了转,扯住卢老夫人的衣袖,小声说道:“娘,我饿。” 卢老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女儿,“宝珠,你可知把玉婉送去意味着什么,你大嫂平日待你可不薄!”长媳上孝顺公婆,下爱护弟妹,自从嫁入卢家便操持一切,从未有过错漏,对得起他们所有人。 可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竟要把长媳往火坑里推。 卢宝珠低头盯着脚尖,声音宛若蝇语:“娘,我不想死。” 卢老夫人眼底一片沉痛,“你若去了,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娘,我没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女儿。” 她一一扫过卢家人,甚至忍不住去想,若她正值韶华,这些人会不会也要把她推出去任人糟蹋,她不敢深想,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人啊,若日子太平,就都还能做个人,若日子乱了,也就没几个能做人的了。 卢宝珠抬起脚步,她也不想这样的,可她真的不想死,她来世一定报答大嫂,她若能活下去也会给大嫂立生祠,日日供奉。 “宝珠!”卢崇智见到小妹如此,强行忽视姜浸月的视线,厉声一喝。 卢宝珠脚步一顿,就被人用力拉到了怀里,她怔怔地看着卢崇信:“三哥?” 卢崇信把她的头捂进怀里,抱紧道:“宝珠乖,听娘的。”娘晕着的时候,他就不同意那样对大嫂,大嫂待他们那样好,他们不能丧良心。 可他人微言轻,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和意见,现在好了,娘醒了,二哥也悔悟了,他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地站在大嫂这边了。 哪怕没有什么用,他也要站在大嫂这边,至少他觉得腰杆子能挺直了,他死也能死得堂堂正正了。 卢宝珠泪湿了眼眶,最后抽泣一声,乖巧地依偎在卢崇信的怀里,罢了罢了,下辈子不做人了,做人太难了。 见他们都已做出了选择,姜浸月粗略扫了眼站出来的人,十五六个,不多也不少,用来杀鸡儆猴刚刚好,真好啊,这些该死的人,都不配活。 【女主黑化值加一,没收陶瓷碗两个】 李成欢:“…”真的会谢,这金手指到底有没有评判标准,冷美人嫂子哪里又黑化了。 就在这时,姜浸月回头一笑,嗓音却极低,“成欢,该让祖母出手了。” 李成欢明白了,但她并不觉得姜浸月哪里有错,如果这也算黑化,这也要没收,那她举双手赞成,这些卖妻卖女求生的人,都该死。 回过神来,李成欢牵其姜浸月的手快走几步,避开众人的视线拿出一把冲锋枪,“嫂子,尽管去做吧,我永远支持你。”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心下一喜,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两个碗换一把冲锋枪,简直太值了。 她含笑望着姜浸月的背影,脚步轻快地跟了回去。 姜浸月径直走向李老太太,把枪递到她手里,低声道:“祖母还记得怎么使吗?” 李老太太看着手里的枪,下意识地回道:“记得,只要对准人,按住这里不动,就能把人突突了。” 姜浸月浅浅勾唇,“去吧。” 第29章 李老太太懵懵地,去哪儿?干啥去? “祖母,嫂子的意思是,这些站出来的人,一个不留,接下来该您大显神威了。”李成欢走了过来,笑着道。 李老太太震惊地看了眼那十几个人,又看了眼嘴角带着笑意的两人,老天,这俩孩子是怎么笑得出来的,那可是十几口人命! 倒霉孙女和乖月儿上辈子不会是对索命的小鬼吧,太狠了,太凶残了。 第27章 :对少女只有心软吗 见老太太视线扫来扫去,待着不动,李成欢低声询问:“嫂子,不然还是我来吧。”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平时也就杀鸡杀鸭,看着好像不太行。 姜浸月颔首:“也可。”虽然她本意是想先让老太太出来迷惑众人,同时加以震慑。 再者,她和李成欢也不宜太早都站出来显露什么,底牌要一张一张地亮才好,但老太太若不愿,她自不会强人所难。 李老太太打了个激灵,忙摇头道,“老婆子我来,乖月儿放心,我能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已经够赚了,倒霉孙女还年轻,可不能造下这么大的杀孽。 众人看得满头雾水,不知道她们三人来来去去地在做什么。 顾老大也茫然地回望,怎么把大家给晾在这儿了,接下来到底是什么章程啊? 就在这时,李老太太越过李成欢和姜浸月,大步走了出来。 夜风习习,两边山林因为长期干旱,连个叶子都不见落下,只有树枝轻微晃动。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也注意到了她手里端着的东西,看着有半臂长,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玩意儿。 一片打量中,李老太太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笑声落在这空寂的夜里,莫名有些瘆人。 众人:“…”这老婆子疯了? 李老太太又冷不丁地收住笑声,阴恻恻地扫视站到前面来的那一排人:“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要闯进了,都给老婆子记住了,到了下面若想找阎王爷告状,尽管报上老婆子我的大名,欺辱妻女者,死有余辜。” 反正没人知道她的大名叫什么,嘿嘿嘿。 众人:这老婆子真疯了!唱大戏呢? 紧接着,就见李老太太端着手里的那玩意儿,对准前方横扫,一串细微的噗噗声响起,原本还站着的那一排人突然就接连倒地。 有的哀号不已,有的当场没了声。 众人大骇,一时没了反应,发生了什么? 李老太太却还嫌不够似的,端着枪往前走了走,见谁还有动静,就朝着脑门补一枪,倒霉孙女和乖月儿可是说了,一个不留。 头一回动手杀人,又杀得这么轻易,老太太忍不住兴起,把枪对准众人:“还有谁,还有谁要推妻女进火坑,还有谁敢不听乖月儿的话,老婆子我这就送他去见祖宗。” 杀杀杀,全都给老婆子死! 气氛死一般的寂静,众人彻底看傻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火把随风摇曳,火堆发出噼啪的树枝爆裂声,众人呆呆地看着东倒西歪地那一排人,这些人都死了? 火光掩映下,倒地的人或面色扭曲,或满脸惊恐,无一例外都没了任何声息,死不瞑目。 原本为了拦着大哥而靠前的卢崇智,心神俱颤地看着没了动静的爹爹和大哥,他们二人属于后咽气的那几个人之一,因为被李老太太补枪,脑门上都有一个明显的血窟窿。 血窟窿!是血窟窿! “高人饶命,高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欺负大嫂了,大嫂就是我们卢家的祖宗。”卢崇智跪地,连声求饶,因为惊惧而全身发抖。 一声高人饶命,让顾老大也想到了死去的胡二等人,他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老太太,膝盖一软就跟着跪了下去。 “高人饶命啊,以后您老和姜小姐就是我顾家的祖宗!” 他爷的,他太奶,什么叫真人不露相,这老太太简直就是活阎王。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众人见状,腿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跟着卢崇智和顾老大一起朝李老太太喊了起来。 “高人饶命,祖宗饶命……” 老太太身后,李成欢和姜浸月默默对视,眼底笑意不减,这个威立住了。 “我有一个想法……”李成欢想到那把手枪,凑近耳语一番。 三把冲锋枪都回来了,还多了一把手枪,老太太既然表现这么好,不如就把手枪交给她。 一来方便带着,可以防身。二来她不在的时候,老太太没有冲锋枪也能应对突发状况。 姜浸月闻言,心里虽然同意了李成欢的想法,话出口却鬼使神差地改了改:“此等防身之物,你不想给我吗。” 李成欢只听懂了表面意思,以为是她也想要,想也没想就道:“嫂子放心,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子弹两百发】阴差阳错,一番话很好地悦到了姜浸月。 李成欢愣了一下,忍不住握紧姜浸月的手,“嫂子,两百发子弹,你是喜欢我这样说吗?” 原来冷美人嫂子喜欢听这种话,她学到了。 姜浸月微微抿唇,语调不自觉地缓了缓,“不是你说,让我对你心软些?”可那突然加快的心跳,对少女真的只有心软吗? “没错,嫂子要多对我心软些。”李成欢眉开眼笑,以为找到了诀窍,趁热打铁道,“嫂子,你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重要,是世间最珍贵,我就是丢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受半点伤,你尽管放心吧。” 姜浸月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道:“好啊。”这话一听就假,花言巧语骗人心,登徒子! 【女主黑化值加一,没收十发子弹】 李成欢:!!她没学会,她学废了呜呜呜。 这边,李老太太也不管众人,回身走到姜浸月身边,“乖月儿,你看这样行不行?” 倒霉孙女和乖月儿上辈子若是索命的小鬼,那她这辈子愿意冲在前面,替她们挡下一切杀孽。 因为,实在是太爽了。 姜浸月语气温和:“祖母做得很好。”出人预料得好。 李老太太得到肯定,开心地笑了,又宝贝地摸了摸手里的枪,才递给姜浸月:“乖月儿,快把这神器收起来。” 她虽然往前递着,眼神却极为不舍,这么厉害的大杀器,如果不用还就好了。 姜浸月伸手接过,也没交给李成欢,便提着枪走到众人面前。 “所有人听令,即刻进山,不得生乱,否则必不轻饶,明白吗?” “明白!”顾老大应得大声,他现在是真服了。 姜浸月点点头:“都起来吧,马上走。” 顾老大如释重负地起身,像得到了圣旨一样,抽出鞭子就往地上甩,“赶紧的,都给老子走快点,谁敢拖后腿,小心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他爷的,总算是确定那手眼通天的高人是何方神圣了,那他还怕什么得罪这些犯人,只要不惹姜浸月几人,他才不怕谁。 他还能狐假虎威,把这群犯人的皮都收拾紧了。 姜浸月见他对犯人们如此不客气,蹙了蹙眉却没有制止,她初掌队伍,先由着顾老大敲打一番也好。 慈不掌兵,乱世从来都不是靠礼法,因为人心太难约束。而是靠不可匹敌的武力,轻易便能威慑人心。 火堆灭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火把,犯人们战战兢兢地起身,拼了命地迈动脚步,见识了李老太太那一手,他们哪敢不听啊。 是冒血窟窿马上死,还是饿着肚子晚点等死,对他们来说差别不大,但只要还想活着的,就知道该选前者。 等到和周元等人会合,看见一大筐白面馒头和满桶的水,还听到李老太太喊:只要进了山里,人人都能领一个馒头,喝上水。 众人心神一振,脚下走得更快了,晚点好像不用等死了,他们真的能活了! 这一次,队伍再次发生了改变,又少了十几个人,总人数只剩下八十,顾老大和周元在前面带队,李老太太带着小孙女和谢玉婉居中策应,李成欢和姜浸月仍走在最后。 “手枪已经交给祖母了。”李成欢见姜浸月把冲锋枪递过来,顺手收起来,小声交代了一句。 姜浸月看了天色,“再走两刻钟就停下来吧。”大家两天没吃没喝了,眼下凭着一股劲往前走,不好生休养一番,身子迟早会垮。 李成欢点头,“只要进了山,就不用担心游龙县那边了吧。”那位徐大人到底是进城了,连儿子都不要了。 姜浸月不由也看向徐萧,少年一言不发,闷着头走在她们的前面,无人看到他眼底的泪水和茫然,爹爹贪生怕死,只顾自己活命去了,他该何去何从? 收回视线,姜浸月摇摇头:“童东山没有立刻率兵出城,便已经落了下乘,定不会追赶。” 第30章 她与徐萧的接触并不多,只是听闻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虽诗书传家,却痴迷兵法和行军,年仅十七便已是武举人,很多人都预测他会是来年的武状元。 这时,李成欢问出了关键:“嫂子,你想重用徐萧?” 她对姜浸月的支持,除了金手指之外,更多是因为姜浸月这个世界女主的身份。 换言之,按照原本的世界发展轨迹,天下大乱,女主指望的是王樾和徐家父子,眼下王樾和徐大人明显都指望不上,那么徐萧的重要性就显出来了。 可惜,原主家是穷人乍富,对这些达官贵人并不了解,她也就不知道徐萧有何独特之处了。 姜浸月迟疑道:“此人或有将才。” 李成欢明白了,乱世出枭雄,这等时局之下,最有可能成事的就是拥有大将之才的人了。她脑子里瞬间就脑补出了徐萧用兵如神,在女主的辅佐下傲视群雄的戏码。 不过,冷美人嫂子怎么一副不太确定的样子? “嫂子对他不了解吗?” “我与徐萧素不相识,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姜浸月奇怪地打量李成欢一眼,“你为何觉得我会了解他?” 第28章 :立誓永不和离 李成欢脱口而出道:“你之前不是指望徐家父子能回京吗?”都指望人家了,还好心帮忙,不清楚人家是否有真才实学? 姜浸月与她对视,漫不经心道:“我之前指望的并不是他们父子,而是他们背后的徐氏一族。” 就像她也没指望过王樾,而是指望京城的皇后娘娘和于太傅的那些学生。 她回京的希望从来都不在这些犯人里,而是他们背后没有被连累的族亲。 李成欢听懂了,那么问题又来了:“你为何不指望自己?”冷美人嫂子也出身世家大族,姜侍郎可还好好的呢,难道就不会为女儿奔走吗?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野牛冲锋枪一把】话音落下的同时,金手指的机械声紧跟着响起。 李成欢懵了,她好像知道女主黑化的原因了,竟是跟家人、跟姜氏一族有关。明白过来,她心里那叫一个后悔,还不如不知道呢,冲锋枪又只有两把了。 姜浸月沉默不语,碎发散在鬓间,仿佛薄薄的霜雪,压了一层冷意在脸上。 她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极尽自嘲的笑:“我身后……”空无一人。 明明话就在嘴边,明明是早就认清的事实,她却觉得说出口是那般艰难。 姜浸月垂眸,遮下眼底的冰凉,若她能指望爹娘和族人,又何须汲汲营营、满腹算计。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不是,等一下,这不是闹嘛。 冲锋枪眨眼工夫就从三把变成了一把,李成欢慌乱之下握住姜浸月的手,发誓一般道:“嫂子,你有我,你还有我呢,我在你身后,不,我愿意永远站在你身前,替你挡下所有危险,你信我,不要不开心好吗?” 她错了,她不问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姜浸月抬眸,少女干净的眸子里满是急切,瘦削的脸颊上透着诚恳,此刻握着她手,给人的感觉就像这秋日里的朝阳,不明烈,却温暖抚人心。 那些晦暗又压抑的情绪莫名就消散开了,她抿抿唇,“好。”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陡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是回来了一把,她握紧姜浸月的手,小心翼翼道:“嫂子,都已经在山里了,差不多该停下来了吧。” 快别想方才的事了,她真怕冷美人嫂子再一个心情不好,金手指把东西都给没收了。 姜浸月看向前方,默默收拢手指,与少女十指相扣。 “今晚就在此处歇息吧。” 李成欢忙点点头,扯着嗓子就喊:“大家停下吧,祖母你带人分一下馒头和水,吃完赶紧歇息,天亮了再赶路。” 前方,李老太太按了按怀里的手枪,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好嘞。”便带着李成乐和谢玉婉忙活起来。 她现在说话可太有底气了,手里有枪,干啥都不慌。 一想到倒霉孙女教她怎么使这手枪的时候说,是姜浸月特意让她拿着,随时用来震慑宵小的,她心里就熨帖得不行。 多好的孙媳妇啊,真真就是仙女来拯救她们祖孙三口的,成嗣那个孬/孙,临死倒是办了件好事。 李老太太虎着脸吩咐顾老大和周元给大家分水,又让李成乐和谢玉婉负责分馒头,都安排好了,自己才开始吃。 这叫以身作则,她也算身处高位了,可不能跟那些当官的一样只顾自家,她得让这些人心服口服。 吃饱喝足,李老太太才走到队伍后方来,笑呵呵地看着奖金月:“乖月儿,你吃好了吗?还渴不渴?” “有劳祖母挂心,我一切都好。”姜浸月说罢,似是觉得夜风寒凉,抱住了身旁少女的胳膊,歪着头依偎在她的肩头,眼眸温柔。 单薄的粗麻布囚衣瞬间就将彼此的体温传递,李成欢心跳顿时慢了半拍,隐约预感到了什么,紧张地看着老太太。 要说了吗,冷美人嫂子是打算说了吧,说放妻书的事…… 李老太太对孙女的视线一无所觉,仍旧慈爱地看着姜浸月,关切道:“乖月儿是不是冷了,要不要我把成乐叫过来,那孩子五大三粗的,从小就火气大,你今晚也挨着她睡,指定暖和。” 她这些天都是挨着小孙女睡的,夜里可暖和了,到时候,乖月儿睡成乐左边,她睡成乐右边,一家人就都暖和了。 姜浸月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道:“不必了,我只喜欢、也只让成欢搂着睡。” 李老太太莫名感觉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一时又琢磨不出来什么,只能笑着回道:“好,你喜欢怎么样就怎样来,以后就都让成欢搂着你睡。” 话音落下,她望着身子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心底模糊地闪过什么,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呢? “成欢,你怎么不说话?”这倒霉孩子的脸色怎么瞧着很是心虚呢,都不敢看她。 李成欢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篝火,僵硬地摇头:“有吗,我没有啊。” 李老太太皱眉,什么玩意儿? “你看着我说。”这倒霉孩子铁定有事瞒着她。 李成欢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看老太太,而是看向了姜浸月:“嫂子,你不是有事要跟祖母商量吗,你快说是什么事。” 不是,就别看热闹了,赶紧说句话啊,她好慌。 姜浸月缓缓扬唇,笑意深深:“我怎么记得,是你有事要与祖母商量。” 她并不惧向老太太开口提起此事,但是少女紧张的样子好可爱,她想多看会儿。 李成欢却误会了,好一个黑化女主,就这么把事儿推给她了! 好好好,那就别怪她了,哼。 李成欢心一横,语速飞快道:“祖母,嫂子她说不喜欢跟我大哥的婚事,想让您写放妻书,不过您别担心,嫂子她以后还是我们自家人,因为她喜欢我,她想马上跟我成亲,她还说愿意为了我去死。” 说完,两眼一闭,直接装死。 李老太太茫然地眨眨眼,朝自己的脑门拍了一下,又用力晃了晃头,才恢复了思考。 她愣愣地看向姜浸月,干巴巴道:“乖月儿,这倒霉孩子是不是魔怔了,说梦话。” 一定是的,成嗣那孬/孙虽然向她坦白过这门亲事是算计来的,但也向她保证过与姜浸月是两情相悦,这才多久,乖月儿仙女一样的人,就喜欢上别人了? 虽然这个别人是她的孙女,但二孙女哪里就值得姜浸月去死了,胡说的吧。 却不料,姜浸月温柔地瞥了眼李成欢,神色严肃道:“祖母没有听错,成欢也句句属实,还望祖母成全。” 李老太太看看她,又看看李成欢,脑子混乱了。 她听到了什么,她一定是在做梦,“老婆子我肯定是睡着了,在梦里胡诌呢。” 老太太喃喃两声,忽地朝自己的脸上拍了一巴掌,啪! 她嘴一瘪,差点落泪,起手太猛了,好疼啊! “我脸是不是肿了,我得赶紧让成乐瞧瞧去。”李老太太仓皇转身,仿佛要逃开什么,脚下走得飞快。 “祖母。” “祖母!” 两人异口同声,李老太太脚步一顿,出神摸着自己发胀的脸,没有再往前走。 身后,脚步声响起又停下,离得很近。 “祖母,还请您成全我与成欢。” “祖母,求您成全我们。” 李老太太嘴角抖了抖,慢慢转过身来,怔怔地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良久,她恍惚道:“若我不答应呢?” 李成欢看向姜浸月,目露询问,意思是接下来就该你了。 姜浸月神色淡然,语气却坚定,“若祖母不愿成全,那我便与成欢连夜离开,再也不来您老人家面前,以免惹您不快。”其实,她还可以威胁得更过分些,但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应当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第31章 李老太太伸出手,似哭似笑地指着李成欢:“你也是这样想的?”她不答应,就狠心撇她跑了,连祖母都不认了…… 李成欢张张嘴,沉沉低头,没有回答,却也回答了。 李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眼睛,才压住那一股眩晕感。 最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神色始终沉稳,仿佛胜券在握的姜浸月,“浸月,老婆子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神情落寞,声音沙哑,倒霉孙女肯定是没带脑子的,这事儿指定都是姜浸月主导。 既然姜浸月用她们祖孙三口的后路相威胁,那就不要怪她把这条后路绑死。 姜浸月神色不变,淡定道:“祖母请讲。” 李老太太却没着急说,又看向李成欢,沉声问道:“你们是两心相许?” 李成欢默默点头,是,但不是感情上的那种两心相许,而是为了刷金手指的奖励,两厢合作。 李老太太打量她们片刻,忽而笑了,笑着厉声道:“我的条件就是,浸月你在此立誓,绝不与成欢和离,来日就是死也要做李家的鬼。” 她面目狰狞,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姜浸月,仿佛要看透人心。 李成欢愕然,这条件会不会对她太不友好了,她可没打算吃感情的苦,既然不爱,当然不能绑定一辈子,冷美人嫂子不会答应过吧…… 而后,她就看到姜浸月缓缓点头。 “好,我在此立誓,无论发生什么,绝不与成欢和离,生死相随。”说罢,她不着痕迹地朝李成欢递了个眼神,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跟着一起立誓吗。 李成欢眨眨眼,表示懂了,眼下乃形势所逼,她们日后再反悔就是了。 第29章 :你很喜欢情趣 “我也愿意与嫂子生死相随,此生绝不和离,否则天打雷劈。”李成欢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地跟着举手发誓。 冷美人嫂子都不怕,她作为现代人就更不怕了,誓言如果真有用,雷公电母就是全年无休也忙不过来。 李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让你发誓了吗,你就跟着天打雷劈,万一你这孩子以后变心了呢,嗯? 老太太脑子乱了乱,突然伸手朝李成欢头上拍了一巴掌。 “你要是敢对不起乖月儿,老婆子我打断你的腿。”用力之大,震得手掌都麻了。 “嘶,祖母您想打死我啊!”李成欢捂头,好疼好疼,老太太一定是故意的,挟私报复。 李老太太面不改色,她就是故意撒气怎么了?她们祖孙三口都还指望着姜浸月,根本打不得。 那她打自己的孙女总可以了吧,这倒霉孩子就是欠揍,八成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竟然敢跟她横。 “我就打你,我让你不认祖母,你还远走高飞,你给我飞一个试试,你飞啊……” 老太太心气不顺,越想越来火,索性薅住李成欢的后衣领,朝她背上又拍了几巴掌,不过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再用力。 倒不是舍不得,主要是用力太大了,委屈她的手,哼。 姜浸月目光落在祖孙俩身上,保持着沉默,老太太这是打给她看呢,也罢,就让老人家撒撒气吧。 李老太太的确是打给她看的,除此之外也存了试探的心思,结果越打越心凉。 “成欢,你跟我过来一下。”她扯着李成欢走开一些,小声问道,“你嫂子真说过愿意为你去死?” 李成欢心里一虚,嘴上却没承认:“说了啊,怎么了?” 李老太太眼神变了:“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还敢撒谎,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哪里撒谎了?”李成欢心下微惊,老太太这么敏锐的嘛! “我打你,你嫂子怎么不见心疼?” “您是我祖母,哪舍得下狠手,嫂子当然不心疼了。” “你喜欢你嫂子?” “喜欢。” “你嫂子也喜欢你?” “喜欢。” 一番快问快答过后,李老太太冷冷地笑了:“喜欢,你还叫人家嫂子,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都两心相许了,嘴上还喊嫂子,那就是还把对方摆在嫂子的位置,算哪门子的喜欢。 李成欢默了默,语出惊人道:“我们这是情趣,情趣您懂吗?”说罢,撒腿就跑。 救命啊,老太太再问下去,她真顶不住了。 李老太太:“…”她能说她一下子就懂了吗,啊呸,这没羞没臊的倒霉孩子。 老太太嘴上呸着,心里却踏实下来,喜欢就好,没糊弄她就成。 往回走,看到倒霉孙女躲在姜浸月身后探头探脑,她心里又是一堵,没出息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妻管严。 “我这就回去写放妻书,你们…先情趣着吧。”老太太虎着脸说完,经过两人后,才咧嘴笑了,倒霉孩子还想臊她,真是大王面前装小王,跟她比脸皮,还嫩着呢。 身后,姜浸月眼帘轻眨,不解地看向少女:“祖母此言何意?”让她们先情趣着?是她理解的那个情趣吗? 李成欢脸色微窘,将老太太的问话学了一遍,“……我怕祖母再问下去,就插科打诨那样说了……嫂子,我们也过去吧。” 她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是智取。 姜浸月挑眉看着她,抿唇不语。 “怎么了吗?”李成欢触到她的眼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这几天都没洗脸,不会已经脏得不能见人了吧,可是这古代那么缺水,她实在是不舍得浪费。 姜浸月眸光深深,似是而非道:“看来你很喜欢情趣。”张口闭口仍然叫她嫂子,听起来莫名不顺耳。 李成欢茫然地眨眨眼,何意味? “嫂子……呃,那我该叫什么?”她这不是叫顺口了吗,再者改口了叫什么呢。 “随你。”姜浸月语无波澜,说罢便朝众人走去。 李成欢亦步亦趋地跟上,脑子里还在思考该叫什么,月儿?月姐姐?亲亲月月?夫人! 咦,都好肉麻,她不行。 “姜浸月。”还是叫名字自在些。 姜浸月没有回头,听着也不怎么顺耳呢,还不如叫嫂子…… 两人径直走到队伍前方,就见李老太太不知从哪里找来两块白布,用烧过的树枝做炭笔,刚好写完字。 一封放妻书,一封结亲书,写好了。 老太太是读过书的,字也拿得出手,不然也不会教出举人孙子了,就连两个孙女也都跟着她识了不少字。 “来得正好,都把名字写上吧。” 李成欢姜浸月没有意见,先后接过炭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李老太太满意地看着布上的名字,随即看向顾老大和周元:“该你们了。”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见证人了,就让这两个官差凑凑数吧。 早日把事情定下来,她才能早安心。 顾老大:还有他的事,这老太太到底写了什么,不是卖身契吧! 周元也有些不安,他可是皇后娘娘的人,是公差,不能乱签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接过一块布,忍着心慌看起了布上的内容。 顾老大:放妻书!姜浸月不做李家的孙媳妇了!这是起内乱了!可是看情况也不像啊? 周元:结亲书!姜浸月不是李家长孙的妻子吗,怎么又和李家二孙女结亲了? 两人这下不慌了,直接惊呆了,等到交换过手里的布,彼此又忍不住眼神蛐蛐。 顾老大眨巴眼:李家这是闹什么呢? 周元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顾老大琢磨了一下,拿起炭笔就写下自己的大名,嘴上还不忘嘟囔:“周元你脑子放清楚点,祖母让咱们写名儿,是瞧得起咱们,你不爱写就不写,这里可没有你不同意的份儿。” 他爷的,这小子又摇头,肯定是想坑他,他才不上当呢。 周元无语,忙解释道:“祖母莫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写,我马上就写。” 顾老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如此,这小子真不厚道。 李老太太也翻白眼,没好气道:“谁是你们祖母,别胡咧咧。”这俩人瞅着都人过中年了,她才没这么老的孙子,她还正是闯的年纪呢。 把布拿回来看了看,她又递了回去,“再按个手印。” “这也没印泥啊!”顾老大刚嘀咕一声,就对上老太太直勾勾的眼神,他顺着老太太的视线低头,看向腰间的佩刀。 嘶,高人就是人狠话不多。 顾老大领会到老太太的意思,利索地拔刀,一闭眼割破手指,快速按好。 周元见状也有样学样。 李老太太这才看向姜浸月和李成欢,意思是该你们了。 李成欢倒吸一口凉气,还没割呢,手指仿佛就已经开始疼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一咬牙,借了周元的刀割破左手小拇指,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上沾了点血,按了下去。 第32章 她的惯用手是右手,左手小拇指破了基本不会影响什么,完美。 按完之后,见老太太还望着自己,李成欢迟疑道:“祖母,我好了,该嫂…姜浸月了。” 李老太太还是盯着她,硬邦邦道:“你还想割乖月儿的手不成?”这倒霉孩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李成欢:“…”不是,做人能不能公平点。 老太太显然是没想公平,直接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捏,才堪堪挤出细小的血痕,“乖月儿,快蘸上。” 倒霉孙女也太小气了,这口子割得跟一条线似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割破了。 李成欢疼得龇牙咧嘴,她真是服了,老太太到底还记不记得谁是亲孙女。 姜浸月全程不发一言,只是照做,眼底却闪动着笑意。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心下一喜,感觉舒服了,这点血出得值,冲锋枪又回来了,除了老太太那里的手枪,她再次拥有三把冲锋枪了,安全感拉满。 等到姜浸月按完指印,李老太太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视线一转,又朝李成欢看了过来。 李成欢默默把手背到身后,别看,看就是伤口已经愈合了。 顾老大见状,忙举手道:“祖母,我这有。”他刚才为了表忠心,割得痛快,血还落地上两滴呢。 周元嘴角动了动,他用力小,这会儿都未必能挤得出血了,还是老实待着吧。 李老太太嫌弃地皱皱眉,转头喊人:“成乐你过来。”这次,懒得纠正顾老大的叫法了,祖母就祖母吧,白捡个孙子,好像也不亏。 “哎,来了。”李成乐乐呵呵地跑了过来。 看到她前衣摆短了两截,李成欢对小姑娘投去同情的目光,她知道老太太手里的布是从哪里来的了,可怜的孩子啊! 这傻孩子对老太太的心狠手辣一无所知。 下一瞬,李成乐就知道了,“祖母,你割我手干啥?” 小姑娘两眼泪汪汪,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握住她的手就割,还蘸走了那么多血。 李老太太痛快地按上自己的手指印,甩了甩手里的布,又小心叠好收进怀里,才笑呵呵地回道:“记住啊,乖月儿以后就不是你大哥的媳妇了,她现在是你二姐的媳妇,该改口了。” 李成乐嘬着手指上的伤口,看看李成欢,又看看姜浸月,嫂子变姐夫了?不对,是姐妻,那她该叫啥? 小姑娘冥思苦想,福至心灵喊了声:“二嫂!” 大哥的媳妇是大嫂,二姐的媳妇当然就是二嫂啦,嘿嘿,她真聪明! 第30章 :各报家门 李老太太心下一叹,没有说什么,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喊啥,就这么着吧,总不能叫二姐夫吧。 姜浸月朝李成乐点头笑笑,也默认了这个叫法。 见她们似是把事儿说完了,周元打量了姜浸月一眼,恭恭敬敬地禀报道:“姜小姐,我与顾老大已经把改换身份的事儿吩咐下去了,只是大家都没有备用衣物,囚衣恐怕还得穿着,不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姜浸月回眸看向犯人们,很多人都已经躺下了,少数没睡的人也恹恹地倚树坐着,气氛透着低迷。 “去叫几个人过来……” 周元听她念完名字,按照吩咐把人一一叫来。 不同于之前,这次叫来的人里少了脱离队伍的徐大人,没了死掉的卢尚书,也没叫总是说废话的王樾,只有于太傅被喊过来了。 除此之外就是新增了徐萧,还有一个气质娴静的年轻妇人。 于太傅满脸颓丧,想到王樾方才执意要跟来,最后险些被周元用刀伤到才消停,就感到一阵无力。 徐萧绷着脸,脸色很是严肃,看起来隐隐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镇定。 年轻妇人则眼神沉静,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几人,虽心下茫然,却没有着急问什么。 李成欢也在打量着三人,于太傅不用多说,徐萧是否有大将之才有待验证,至于眼前的年轻女子,她也有印象。 没进山之前,坚决不愿去游龙县的六个女子里,属她态度最明确,且快速把人聚到一起,站到了王樾身后,懂得借势,也懂得藏势,是个极为聪慧的人。 相互打量片刻,姜浸月淡声打破了沉默:“今后,这支队伍将由全权我指挥,诸位都是有学之士,往后只怕要共事许久,不若先各自报上名来,彼此熟识一番。” 话音落下,众人表情不一,都没有贸然争先,顾老大想得最简单,识时务者为俊杰,对他来说,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讨好姜浸月等人,自己的日子才能舒心。 “顾大,顺天府衙役,会些刀上功夫。” 周元紧随其后道:“周元,兵马司吏目,善打探消息。” 李老太太见状有些意动,她也好想报报名号…… “谢玉婉,粗通文墨。” 见谢玉婉如此谦虚,姜浸月温声补充道:“玉婉家学渊源,诗词歌赋皆远胜于人,且心细如发,极善珠算。” 谢玉婉怔怔地望着姜浸月,她以前好傻,有此知己却不知珍惜,只因夫君不喜,便与往日好友都断了联系,她都做了些什么,好在还不晚…… “该我们李家了。”李老太太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过李成乐,“这是我小孙女李成乐,天生神力,能扛起一头牛。” 话音一顿,她看向李成欢:“这是我二孙女李成欢,是乖月儿的结发妻子,嗯…长得还凑合。” 李成欢:“…”我谢谢您。 “老婆子我叫张鸢,饱读诗书,看人贼准,知书达礼,你们应该都瞅见了,我善使暗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李老太太滔滔不绝地把自己夸了个遍,最后往姜浸月身边一站,中气十足道:“我还是乖月儿的祖母,你们以后也可以跟着叫祖母。” 众人:您倒是不客气。 “祖母,以后您就是我亲祖母!”顾老大想也不想就喊了起来,嘿嘿,他都是老太太的孙子了,还愁什么讨好不讨好的,以后都是一家人。 周元嘴角抽了抽,到底是不比他脸皮厚,只干巴巴地喊了一声:“祖母。” “哎。”李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期待地看向没有吭声的几人,好多乖孙哈哈哈。 于太傅垂了垂眼,中规中矩道:“于泊安,曾任太子太傅,略通文墨。” “徐萧,武艺尚可,熟读兵法。”徐萧没有理会李老太太的眼神,祖母在他出生前便病逝了,长这么大,他从没喊过这个称呼,此刻根本喊不出口,再者他也不想喊。 这时,年轻妇人终于开了口:“鲁琴枋,会些手艺活。” 姜浸月深深看她一眼,再次补充道:“琴枋姐姐出自京城鲁氏,善机关制造,族亲多任职于工部,是不可多得的良才。” 鲁琴枋脸上闪过惊讶,微微颔首,“不过雕虫小技罢了,惭愧惭愧。”她与姜浸月仅有一面之缘,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京城第一才女,果然过目不忘。 其余人也心中了然,他们就说为什么要叫这么个眼生的妇人,原来是鲁氏传人,鲁氏一族会的哪是雕虫小技,分明是机关术的鼻祖。 “你可会制造军中所用云梯?”徐萧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 鲁氏一族历代效忠于朝廷,撇开机关术不谈,还制造过许多利国利民的工具,尤其是军中所用云梯,不仅坚固耐用,还能长短伸缩自如,是攻城必备利器。 鲁琴枋眼底闪过一丝异彩,娴静的脸上满是自信:“我十岁便可单独制造云梯。”她虽是女子,天赋却不弱于族中任何同辈,也就夫君能与她相提并论。 想到夫君,她眼底的神采又黯淡下去,夫君也在工部任职,家传虽不及鲁氏,却极有巧思,只因被王樾赏识,便落得个英年早逝,壮志未酬…… 徐萧眼神亮了,有些激动地看向姜浸月,“不知姜小姐为何叫我等来?” 这些人文武皆备,还有暗器无敌的老太太,能制造云梯的鲁氏族人,再加上他熟读兵法谋略。如今天下大乱,他们虽然只有八十人,但若不愁粮草,好生筹谋之下,安能不是一支奇兵。 想到这些,少年的眼睛越来越亮,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姜浸月神色从容,不紧不慢道:“叫你们来,是为商议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此话一出,李老太太自觉退后两步,她的名号已经报过了,剩下这些费脑子的事,就让年轻人来吧,她听着就行。 众人都不傻,听到这里隐隐都有些激动,就连于太傅也一扫方才的颓态,捏着胡子想说什么。可就在姜浸月看过来时,他突然就愣住了。 等一下! “此等大事,怎能不叫殿下?”于太傅后知后觉地提起王樾,在看到姜浸月面色转冷后,脸色变了又变,此女……此女难不成…… 第33章 姜浸月面不改色,声音却明显冷了下来:“于太傅若不想与我等议事,尽可自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早已不在意王樾的身份,更不会因王樾的身份而把队伍的掌管权拱手让人,她要的,王樾给不了。 王樾要的,她也绝不会给! 第31章 :快闭嘴吧 夜色辽阔,月光浅淡,火堆旁的气氛莫名紧绷。 众人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视线在二人之间无声轮换。 于太傅揪着胡子的手微微颤抖,字字用力道:“姜浸月,你可知这是越俎代庖,是大不敬。”不管此女意欲何为,这支队伍都应该由殿下说了算,而不是一个不知所谓的臣子之女。 此话一出,气氛显得更剑拔弩张了。 冷风吹过,火光摇曳着照在姜浸月的脸上,映得她脸颊忽明忽暗,只透出几分清冷,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见她看着于太傅没有作声,众人纵使心里有想法,也没敢贸然表态。 只有李成欢慌了,因为在于太傅话音落下的同时,金手指没收了一百个馒头。 一百个馒头啊,她真的会谢。 这时,于太傅见姜浸月不吭声,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震慑住了,揪着胡子的手一松,神色都放松了些。 “姜浸月,老夫并非有意责难,臣子就要守臣子的本分,殿下乃皇嗣,是我朝大公主,尔等身为臣子,理应……” 【女主黑化值减五,没收矿泉水一桶】 “你给我闭嘴吧,去你的皇嗣!”没等太傅把话说完,李成欢当机立断打断了他的话,再让这个老头叨叨下去,东西全都得被没收。 众人见状,不知为何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就该如此。 这个朝代,人人接受的都是忠于皇权的思想,于太傅言辞犀利,直击要害,姜浸月身为臣女,天然落了下风,再怎样说都越不过越俎代庖这一条。 这个时候就该有人站出来,众人都明白,却什么都不敢说,那自幼接受的教导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缚住了他们的想法,也堵住了他们的嘴。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没有从那张网下挣脱出来,哪怕有心想做些什么,也只是在网下挣扎,无法彻底冲破。 可有人不一样…… 于太傅瞪着李成欢,手指着她的脸,恼怒道:“竖子无理……” 啪! 李成欢把他的手指拍开,冷笑道:“再指一下,我把你的手指头掰了,让你闭嘴没听到吗?” 什么玩意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于太傅却不觉得她有这么大的胆子,又伸出手指着她的脸,义愤填膺道:“岂有此理,你们想反了不成。”话音一顿,他扫视众人,“还有你们,难道也想跟着个女流之辈一起谋反,尔等都是聪明人,难道不明白只有忠于殿下,才能名正言顺地走下去。” 这支队伍可以趁乱立足,但绝不可以反。 对他们来说,最有利的选择是形成一股气候,待朝廷平叛之时,不留余力地协助朝廷,才有机会功过相抵,才有希望回京。 众人沉默,他们确实没想过谋反,他们甚至没想过该怎么走下去,他们大多数人想的只是如何活下去。 唯有徐萧面色变了变,佯装不经意地看了眼始终神色沉静的姜浸月,此等时局,若没有反心,岂不是可惜…… 李成欢笑了,笑得很冷:“所以,于太傅是铁了心不会听我嫂子的话了?” “咳咳咳,叫错了。”就在这关头,一直安静旁听的李老太轻咳两声,“乖月儿现在不是你嫂子了,是你夫人。” 这倒霉孩子真是分不清场合,这个时候还玩什么情趣。 被这么一打岔,李成欢差点被绷住,她没理会老太太,继续看着于太傅问道:“于太傅可想清楚怎么回答我了?” 于太傅冷哼一声:“老夫此生只思忠君报国,绝不与犯上作乱者为伍。” 若这支队伍都听姜浸月的,那将置殿下于何地,又置他于何地。 “很好。”李成欢点点头,转身看向李老太太,“祖母,你可还记得自己说过,若有人不听嫂…我夫人的,该如何。” 她现在改主意了,掰手指算什么,她要再来一次杀鸡儆猴,看看谁还敢不从。 李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个箭步就冲过来,手往怀里摸了摸,伸出去就对着于太傅的脑门扣下扳机,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生怕自己动手晚了再被拦下来。 “老婆子我记得清楚着呢,谁敢不听乖月儿的,就送他去见阎王。”哈哈哈,爽,真爽! 她早就看那个王樾和这个于老头不顺眼了,这俩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对乖月儿横来横去的,简直是找死。 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倒地的于太傅,更无法忽略他额头上的那个血窟窿。 李成欢也有些呆了,老太太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她哪知道,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讲,手里有枪是种什么体验,毫不夸张地说,李老太太感觉自己现在就是活阎王,想让谁死谁就得乖乖地死。 【女主黑化值减二十,奖励三十桶矿泉水】 忽然响起的金手指声音,让李成欢忍不住看向身后的人,黑化值降低又创新高了! 姜浸月面色冷冷清清的,仍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李成欢知道,冷美人嫂子此刻的心情很好。 意识到这一点,她大受鼓舞道:“这里没有皇嗣,也没有大公主,只有一群逃难的流民,若想活下去,就得听我夫人的指挥,否则别说吃馒头喝水了,凡是脑子不清楚的,就跟这于老头一个下场。” 众人怔怔地看了她一眼,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姜浸月身上,仿佛天地都失去了声音,气氛静得针落可闻。 在一片安静中,姜浸月眸色温柔地牵住李成欢的手,看向众人:“接着商议该何去何从吧,若还有人不愿与我等为伍,尽可自便。” 众人面面相觑,尽可自便?像于太傅一样吗? 顾老大猛地摇了摇头,“我都听姜小姐的,你说怎样就怎样。”他爷的,反就反了,总好过现在就冒血窟窿。 “没错,在下全听姜小姐的。”周元紧随其后表态,反了也好,大丈夫当建功立业,轰轰烈烈地拼一把,才不枉投胎做人。 姜浸月略一点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徐萧和鲁琴枋:“不知两位有何高见?”队伍的领头人在精不在多,没有于太傅,只要这两个人立得住,再加上顾老大和周元官差,本就在队伍里说一不二,足够了。 况且她身后还有李家祖孙三口和谢玉婉,必要时刻,她们都能顶上。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徐萧突然抱拳躬身道:“还请姜小姐即刻下令,诛杀王樾。” 鲁琴枋心跳慢了半拍,轻舒一口气,坚定道:“我等都是被王樾所连累,死于太子府的有志之士不知凡几,王樾死有余辜。” 二人的话等同于给队伍定了性,也为何去何从指了路,他们确实是要谋反。 姜浸月眼底闪过笑意,“记住了,我们只是一心求自保的流民,不是与朝廷为敌的反军。” 鲁琴枋和徐萧会意,齐齐点头,他们当然不能对外自称反军,若是反了,京中的族人就没了生路。 姜浸月又看向顾老大和周元,“你二人明日便去游龙县,言明队伍进山后遇到了野兽,半数人都被野兽吞食,剩下的半数人也都饿死了。” 两人点头表示也明白了,流犯没有逃更没有反,但都死了,游龙县县令童东山只为明哲保身,定然会将情况上报,京中的族人也就不会因此被连累。 “之后,我二人该如何?”周元心思要深沉些,细心问道。 姜浸月眸光沉沉:“你们敢进城吗?”童东山不愿放一百号流犯进城,却不会把两名公差拒之门外,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的话,定会把人放进去,追问一番。 周元面有难色,敢是敢的,但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更想跟着姜浸月,而不是躲进游龙县做缩头王/八,不然还怎么建功立业,怎么轰轰烈烈。 顾老大则是真的有些不敢,他们就两个人,万一那个童东山敢杀公差呢,到时候在城里想跑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徐萧上前一步:“我愿进城。”少年脸色坚毅,眼底透着执拗。 姜浸月目露沉思,说实话,她不信徐萧。 但她又想信一回试试,若徐萧确有真才实学,入游龙县必大有可为,有朝一日说不定会成为最大的变数。 可是这个变数最终会倒戈于哪一方,就不是能说得准的了。 见她目露审视,徐萧再次抱拳,郑重道:“我此生有恩必报,有仇必寻,姜小姐若愿信我,来日我必不让你后悔。” 姜浸月看着他,终是点了点头,“顾老大留下,徐公子与周元同去吧。”此刻不信少年,来日也无法重用,倒不如试一试。 以及,就算徐萧出尔反尔,她也不惧,除了留在山里待时而动,她还可以回京投诚,届时就看谁更胜一筹了。 第34章 狡兔三窟,她自不会不留后路。 商定好一切,李老太太主动请缨道:“乖月儿,让老婆子我去杀那个王樾吧。” 她还想再痛快一下。 “不着急动她。”姜浸月缓缓摇头,低眉扫了眼于太傅的尸体,“抬远点埋了吧,就说于太傅先行一步去游龙县了。” 他们离队伍有段距离,又身在山林,树木掩映下,犯人并不能看清这边的情况。 顾老大和周元自觉把人抬走去埋了,其余人也各自归队休息。 夜色深了,李成欢翻身凑近姜浸月,小声唤道:“嫂子。” “你说。”姜浸月无比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两人面对面躺着,姿势像是相拥而眠。 李成欢微微一僵,见她神色自若,强行忽略变快的心跳,把方才获得的奖励说了一下,眼下她们有三十八桶水了。 姜浸月眸光深深,“我以为你有别的话对我说。” 她们今日已写下结亲书,即便没有去官府报备,有这么多人见证,按惯例也已结为妻妻,这个人难道只想说这些吗? 李成欢怔了怔,别的话?什么话? 见姜浸月久久地盯着自己的脸看,李成欢福至心灵道:“我的脸是不是脏了,我们现在不怎么缺水了,要不要擦擦脸。” 说罢,她摸了摸身上的囚衣,手感粗糙,显然不适合用来擦脸,那就用里衣。 她们外面虽然穿的是囚衣,但里衣都是自己的,原主的里衣是棉布织成的,很是柔软,就是吧……有点汗味。 李成欢尴尬地放下自己的衣领:“我这几天出了点汗,嫂子若不嫌弃,便将就着用。” 姜浸月眼底幽沉一片,叹息般道:“用我的吧。”她不怎么出汗,里衣虽几日未换,但仍有皂角香。 第32章 :不过是接吻,多大点事儿 “好啊。”李成欢说完,见姜浸月没有动弹的意思,不由问道,“要我帮你撕吗?”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也可。”话落,她主动掀起囚衣的一角,露出白色的里衣。 李成欢微微挑眉,女主还真自觉,知道她想刷奖励,连这种机会也给她留着。 在心里吐槽两句,她直接伸手,用力一撕,呃…… 没撕开! “嫂子,你这衣服不是棉的吧?”李成欢撚了撚手里的布料,摸起来滑滑的,还很厚实,跟原主身上的薄棉里衣明显不是一种材质。 “嗯,是掺了蚕丝的绸缎。”姜浸月莞尔,她并非什么都想劳烦李成欢,而是想看到少女更多不同的情绪,仿佛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能让这沉闷寡淡的日子变得丰富些。 李成欢:“…”忘了冷美人嫂子出身世家大族,哪会跟原主穿得一样。 她想了一下,“我叫成乐来吧,她力气大。”说罢便想起身。 “不必。”姜浸月伸手按住她的肩,语气幽幽,“我有手帕。” 李成欢看着她从袖中抽出一个四方棉帕,有些无语,你有不早说。 不过…… “嫂子,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吗?” 虽然抄家来得突然,但大家或多或少地都藏了点东西在身上,比如被顾老大等人搜刮到银票和各种值钱的小物件。 冷美人嫂子家世显贵,会不会藏了巨额银票在身上? 姜浸月摇头:“没了。”彼时,她穿着嫁衣,那些用来做新娘打扮的珠钗首饰都不适合藏,尽数被搜了个干净,也就只有手帕没有被拿走。 李成欢默然,好吧,想太多了。 她把手帕接过来,就这么面对着面拿出一杯水,直接打湿。 “嫂子,你先来。” 姜浸月并没有伸手去接,嗓音低低道:“你这么喜欢情-趣吗?” 说到“情趣”一词时,特意放慢了语调,似带着蛊惑,让人心头痒痒的。 李成欢干巴巴道:“也没有。”她只是喊顺口了。 再者,她一时有点喊不出“夫人”二字,感觉好烫嘴怎么办。 姜浸月弯了弯唇,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过手帕,却没有往自己脸上擦,而是动作细致地擦起了少女的脸,从额头到眉眼,从鼻子到脸颊,最后落在少女的唇角。 被打湿的手帕又湿又软,隐隐散出一股馨香,清淡好闻。 李成欢呼吸一滞,感觉身子有些僵硬,“我……我自己来就好。”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我想帮你擦。”姜浸月细细地擦着少女的唇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轻轻抚过少女的唇畔,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李成欢呆住,“嫂子。” “嗯?”没有再纠正她的称呼。 李成欢握住对方的手指,“你在做什么?”她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这个女人确实在揉她的唇。 就是说,会不会太亲密了点,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不曾有过恋爱经历,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女主这是在占她的便宜吗? 但冷美人嫂子看着又不是那么轻浮的人,她怕是自己想多了,可是真的很难不想多啊…… 姜浸月抿唇,眼底神色难辨,方才在做什么呢? 她抽开手,没有搭话,慢条斯理地擦过自己的脸,把手帕放到头顶的干草上摊开,才看向李成欢。 少女神色怔怔地,似是陷入了某种情境中,在等一个答案。 “成欢,我们已经结亲了。” “可那不是为了合作吗。”李成欢脱口道,所以就是故意的! 姜浸月浅浅勾唇,语调轻缓:“是合作,也是我心之所愿。” 少女好似还没开窍,不过没关系,她有足够的耐心,把少女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 李成欢懵了,心之所愿…… 可是她们才认识多久,哪怕从原主和姜浸月的第一次见面开始算起,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就心之所愿了。 况且冷美人嫂子之前对原主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她也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取代原主的短短几日里,就能让姜浸月倾心。 这个女人在说谎! 得出这个结论,李成欢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什么叫智者不入爱河,她就是。 若非清醒,凭姜浸月的美貌,她还真可能被美色冲昏头脑,信了这等鬼话。 那么,冷美人嫂子意欲何为呢? 李成欢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很快就想到了,还能是为了什么,因为金手指呗。 想通之后,她无奈笑笑:“嫂子,你不必如此,我保证在没有过上安稳的日子之前,绝不离你半步,且拼尽全力助你、护你。” 人都是自私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帮姜浸月就是帮自己。 在没有过上安稳日子之前,她都会坚定地拥护女主,紧跟女主的脚步。 姜浸月闻言,眸色深了深,少女不仅没开窍,还很聪明,轻易就看破了她的心思。 既如此…… 她忽地凑近,双唇相触,分不清是谁的呼吸乱了,惹得气息发颤。 不等李成欢回过神来,唇边的柔软便已离去,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忘了思考。 “成欢,我只是想这么做,想这么对你。”话音一顿,姜浸月轻抚少女的脸颊,语气轻飘飘地,“你试着信我一次,好吗?” 李成欢:@#¥%&* 脑子像是宕机了一样,全是乱码,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耳边似落下一声叹息,伴随着蛊惑人心的声音。 “成欢,你也是喜欢的对吗?” “我没有!” 李成欢恍然回神,想也没想就否定了。 姜浸月深深地望着她,“那你为何不推开我?”这不是她第一次试探了,若少女不喜,她自不会一而再地自讨没趣。 可少女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之意,无形中给了她进一步的底气和自信。 李成欢无语,不是,你亲那么快,也没给人推开的机会啊。 这么想着,她就这么说了:“我是没反应过来。” “是吗?”姜浸月忽地弯唇一笑,“那要不要,我给你一次推开的机会。” 女人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意,眼里的清冷尽数褪去,素白的脸颊在火光和月色的交相辉映下,美得不似凡人。 李成欢莫名紧张起来,这是再来一次的机会吗……唔! 唇边温温又凉凉,果冻一般柔软。 她不自觉地睁大眼睛,大脑再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任由那柔软叩开自己的唇,轻轻缓缓地闯入,生涩又小心地索取…… 片刻后,距离拉开。 姜浸月趴在李成欢的怀里,手指在少女的衣领画着圈,“你这次又为何没有推开?” 女人的语气里带着笑,笑意浅淡,却仿佛有某种魔力,惑人心神。 李成欢努力平复着呼吸,大脑艰难地运转,为何没有推开? 第35章 她也不知道,许是那触感太诱人,许是她真的喜欢……喜欢! “我……”李成欢欲哭无泪,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我说我忘了,你信吗?” 姜浸月忍俊不禁,笑意流淌在眼底,仿佛沾了一层水汽,在光线的映衬下亮若星辰,勾魂摄魄,美艳撩人。 她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揉着少女的眉梢,“成欢,要不要再给你一次机会。” 落在耳边的嗓音透着莫名的蛊惑,让李成欢无意识地点点头,紧接着又猛地摇头,她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把人推开了,“我不要。” 她说罢便转过身去,生闷气一般挪远了半步。 可恶!这个女人可恶至极! 她才不上当呢,她万一还是没有推开,岂不是就证明了她喜欢? 不可能,她上辈子、这辈子绝不会吃感情的苦,她是智者,她向往的是自由,是自在如风,任何人都牵绊不住她。 李成欢恨恨地闭上眼睛,没错,就是这样,她根本不喜欢姜浸月,跟不喜欢的人怎么能做那种亲密的事。 她只是没反应过来,只是没有经验,只是被美色所惑。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是心动,不是喜欢。 李成欢咬咬牙,又翻过身来,郑重道:“姜浸月,我不喜欢,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姜浸月神色沉静,红唇轻启:“你没有推开我。” 李成欢:“…” 语无波澜的一句话,成功让少女再次翻过身去,没了声响。 姜浸月无声扬唇,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子,闭上了眼睛。 喜欢与否,从来不在于言语,而是反应。 她相信少女对自己还谈不上喜欢,但少女也明显没有排斥,且对方才的亲密之举接受良好。 这又何尝不是喜欢的开端呢,只要她想,迟早会把少女牢牢地拴在身边。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大米五百斤】 李成欢猛地睁开眼睛,五百斤大米!够他们这些人吃上十多天了! 她拧了拧眉,脸色一时纠结,一时茫然,最后看着脑海里那堆成小山的大米,认命般地叹了叹气。 罢了罢了,女主开心就好,不过是接个吻而已,她是成年人,多大点事啊…… 夜色渐浓,月亮悄悄隐没,把天空交给了初升的朝阳。 天色微亮,队伍里便开始有人醒来。 众人望着陌生的山林,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接下来要去往何处,下一顿还有饭吃吗? “今早也是一人一个白面馒头,每人可以喝半碗水,都赶紧去找盛水的东西吧,一刻钟后排队来领。” 伴随着顾老大的高声呼喊,犯人们心神大振,还有白面馒头,水也给得更多了! 第33章 :一天不撩,就不自在 众人反应过来,忙分散开去找盛水的东西,凹陷的树皮、石头、枯叶,凡是能装水的,全都不放过。 “娘,咱们就用这个喝水吗?”卢宝珠看着手里的树皮,皱眉道。 树皮这么脏,怎么用来喝水?若是能洗一下就好了,可惜每个人都只有半碗的分量,洗了树皮就没得喝了。 卢老夫人抠着树皮上的脏污,头也不抬道:“真到山穷水尽了,树皮也是能果腹的东西。” 她没经历过荒年,眼下已经是有生以来最苦的时候了,但她在书上看到过相关记载,说是难民饿极了,连树皮和草根都要抢,凡是能入口的东西,什么都吃。 卢宝珠撇撇嘴,突然看着某个方向愣住了。 谢玉婉示意李成乐把木桶放下,两人各自守着一个木桶,等着犯人们归来。 她低头盯着手里的杯子,这么晶莹剔透的琉璃杯实在是太罕见了,想到李成欢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琉璃杯递过来的样子,她呼吸沉了沉。 方才,李成欢叫她和李成乐借一步说话,走远些便让她们转过身去,再转身时,李成欢的脚边就多了两桶水,手里还有一对琉璃杯。 相比于李成乐的迟钝,谢玉婉心头无比震惊,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却又不敢去探究。李成欢分明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哪有这种神仙手段! 几步之外,顾老大也震惊得不行。 那些高人也太厉害了,天才刚亮就又送来一大筐白面馒头,虽然他没有亲眼所见,但脑海里仿佛看到有一伙蒙面黑衣人,行踪诡秘,个个都如李老太太一般深不可测,正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想到这里,他忙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地看向逐渐聚拢过来的犯人。 “都排好队,不得争抢。” 不远处,卢老夫人把树皮递给二儿子,“崇智,你带宝珠去接水。”随后,她又看向小儿子,“崇信,你去领馒头。” 卢崇智点点头,和卢宝珠一人拿了两块树皮往回走,走出没几步,卢宝珠忽然转过身来。 “娘,您也一起去接水好不好,我怕自己拿不稳,万一洒了怎么办?”负责分水的是大嫂,若是娘亲能跟过去,说不定…… 说不定他们不仅能洗一下树皮,还能敞开了肚皮喝。 卢老夫人面色一沉道:“洒了就渴着。”小儿子已经之前的事告诉她了,得知夫君和长子对大儿媳做出过那种混账事,她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夫君和长子该死,死得好,她也无颜见谢玉婉。 卢宝珠还想再说,就被卢崇智瞪了一眼:“小妹,别说了。” 他怎么会看不出卢宝珠的小心思,不过是想让娘亲去大嫂那里露个面,看看是否还有几分往日的情分。 卢家也就只有娘亲能去赌一赌大嫂的心软了,可是他不敢赌。 想到惨死的爹爹和大哥,想到两人额头上的血窟窿,卢崇智怕都要怕死了,万一娘亲去了也没用,反而把这最后一点情分都给折腾没了,他们就真得提着脑袋过日子了。 卢宝珠没再吭声,低着头跟在后面,等到终于轮到她了,她却迟迟没有伸出手。 谢玉婉微微皱眉,“宝珠?” 卢宝珠抬头,眼眶里泛着泪光,“大嫂,你回来好不好,娘醒来后一直都惦记着你。” 谢玉婉心下一沉,面无表情道:“不接水就让开。”婆母若实在惦记她,可以私下寻她,而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小姑子来哭。 见她冷了脸,卢崇智吓了一跳,忙喊道:“宝珠,赶紧接了水走。”若不是他此刻两个手里都端着树皮,肯定会把小妹扯走。 这个时候来给大嫂寻不痛快,那不是找死吗,他可不想步的爹爹和大哥的后路。 卢宝珠没有动,脸上泪水直流,可怜巴巴道:“大嫂……唔!” 卢崇信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半抱着她往后拖,闷着头就往回走。 馒头那边领得快,他给娘亲送回去后,便来到这边,就是担心小妹乱说话。 好在他来了,不然小妹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他们一家人哪还有脸面来打扰大嫂啊。 谢玉婉面色不变,继续看向后面的人,冷静地倒水。 心里却常常一叹,看来并不是婆母的意思…… 兄妹三人回到原处,卢老夫人便让卢宝珠跪下,说:“馒头吃了,水就不用喝了。” 既然因为小女儿的缘故少接了两份水,那么做错的人就不要喝了。 卢宝珠泪水涟涟:“娘,我只是想大嫂了。” 卢老夫人闭了闭眼,“宝珠,没有把你教好,是为娘的错,娘陪你渴着。” 说罢,她坐到卢宝珠身边,牵起女儿手,语重心长道:“你扪心自问,真的是想你大嫂了吗,以前有你爹宠着你们,我有心管教也无力,眼下你若不服管教,尽可不认我这个娘。” 女儿性子被宠得有些歪了,好在年纪尚小,还能掰回来,就是打也得打回来。 卢宝珠低头抽泣,她不想大嫂,但她好想爹爹和大哥,爹爹和大哥最疼她了,不像娘,这也不许,那也不让,总是拘着她…… 一旁,两兄弟默默吃着馒头,间或喝一口水,都没有出声,但也默契地各自留了两口水。 不远处,李成欢和姜浸月把一切看在眼里。 “嫂子,卢家人能留吗?” 不说卢家之前的所作所为,单是她们杀了卢尚书和卢崇礼,这一家人就让人不放心。 目睹亲人被杀,再怎样事出有因,卢家人心里当真不怨、不恨吗。 姜浸月缓缓摇头:“不妥。”乱世需要武力镇压,但又不能一直靠武力。 尤其她们现在已经借李老太太的手立住了,接下来要做的应该是安抚人心,而不是动辄就杀人。 李成欢不解:“有何不妥?” 姜浸月转眸,与她对视:“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卢家人并非都是隐患。”这也是留着卢家人的原因之一。 不管卢家人心里怎么想,她们有枪在手,都不用担心生出大乱子。 再者,她这么看下来,也判断得差不多了。 第36章 卢老夫人是个识大体的,卢崇智聪明识时务,卢崇信眸光清正,秉性应不错。 至于卢宝珠,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有什么小心思也无伤大雅。 李成欢点头,她懂,知人善用嘛。她们现在确实缺人手,不然就靠这七八十个人,别说起军谋反了,遇上一些散兵游勇都是麻烦。 见她似是明白了,姜浸月沉思片刻道:“你觉得这队伍里,还有何人可用?” 李成欢不由看向犯人们,周元和徐萧一走,她们现在能用的就只有谢玉婉、鲁琴枋和顾老大,至于其他人,她还真看不出什么名堂。 想了想,她如实答道:“我对这些人并不了解。” 姜浸月沉眸打量着正在吃馒头喝水的犯人们,若有所思道:“这些人之所以被连累,多是因为家中有人曾被王樾赏识,且那些人几乎都是新科举人,只有这四家人是例外……” 对于那些新科举人的家眷,她也一无所知,她能认出来的、有所了解的人家,也只有身份和地位高一些的这四家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卢家人和高御史家,再者就是徐家父子和鲁琴枋。 撇开不在的人不谈,高御史是个言官,性情耿直。鲁琴枋心思玲珑,但更善制造,是个出色的工匠。 “……玉婉的性子与才学可兼顾全局,但手段不够硬,顾老大圆滑世故,有些狠劲,但缺少忠心和急智。” 最后,她看向卢家人,“卢家二郎卢崇智的确很机灵,但也难有忠心;卢家三郎卢崇信年仅十四,还挑不起什么担子,倒是卢老夫人……” 话音一顿,姜浸月眼底闪过复杂,“卢老夫人本姓岳,岳氏以武传家,老夫人年轻时也极善骑射。” 用娘亲的话来说,卢老夫人当年可谓是将门虎女,若能上战场,也是一号能领兵打仗的人物,可惜本朝不许女子从军,卢老夫人嫁人后,便修身养性,无人再见过她骑马射箭的样子。 李成欢听出来一些门道,“你想重用卢老夫人和卢家二郎?” 姜浸月点头:“你我无法事事亲为,祖母虽能威慑众人,却也只能威慑众人。” 并非她看轻李老太太,而是人各有所长,李老太太有胆量,反应也快,但也只有这些,并无练兵、领兵之才。 可卢老夫人就不一样了,岳家军还是岳家军时,可以说是四海升平。她相信只要卢老夫人愿意,队伍必定能改头换面,散发出不一样的气势来。 “那我去请卢老夫人和卢家二郎来聊聊?”李成欢问道。 姜浸月却摇了摇头:“只请卢老夫人来便可。”卢崇智未必会尽心尽力为她们效命,但他若只能在卢老夫人手下行走就又不一样了。 李成欢没有多问,她虽对用人之道半知半懂,但她相信姜浸月的决定,总之还是那句话,听女主的就是了。 见她转身就走,姜浸月抿了抿唇,“成欢。” 李成欢回头,“怎么了?” 姜浸月上前几步,牵住她的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李成欢目露茫然,她忘了什么? “嫂子还吩咐了什么吗?”不就是说只去请卢老夫人过来吗?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语气幽幽:“你昨夜向我保证过,绝不离我半步,此去少说有几十步。” 李成欢:“…”此刻她的沉默震耳欲聋,就是说,女主不去讲冷笑话真是屈才了。 还有,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天不撩她就不自在是吧。 第34章 :卢老夫人 太阳高高挂起,让旱了许久的天地变得更加干燥,明明已经是秋日,山里的夜晚也足够寒凉,可白天却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热 李成欢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成欢,不可以吗?”姜浸月嗓音淡淡,眸光却温柔,唇角轻轻一弯,露出浅淡的笑意。 素来清清冷冷的人一笑开,仿佛比阳光还耀眼,天地都为之失色,只衬出她一人的美丽。 李成欢不自觉地扯了扯衣领,莫名觉得渴,可她才刚刚喝过水。 这鬼天气,夜里冷,白天热,真是折磨人。 还有这个女人,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她琢磨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答,“可以什么?” 姜浸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眸光愈发温柔:“你可以说到做到,对我半步不离吗?” 李成欢再次无语,她说的半步是这个半步吗,“我的意思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不是说真的只离你半步远。” “好,你会一直在我身边,走吧。”姜浸月莞尔,语气里带着宠溺,笑容也更显明媚。 李成欢:“…”这个女人明明懂她的意思,还故意逗她,真是闲的。 她懒得再说,直接松开手,朝卢老夫人走去。 大庭广众的,整天牵什么手,怪不自在的。 身后,姜浸月笑意收敛,眼眸深深地望着她的身影,抬脚跟上。 还真是不开窍呢…… 这边,卢老夫人刚吃完馒头,见两个儿子都很有孝心地留了水,她也没再苛责,带着小女儿一起喝了。 一家人吃个半饱,又解了渴,这才坐下歇息起来。 哪知,她刚闭上眼睛打算养养神,就听到二儿子充满惊恐的声音。 “娘,她们……她们朝咱们过来了!”卢崇智一骨碌爬起来,站到卢老夫人身边,面色慌乱地看着径直走过来的人。 不是小妹方才惹恼了大嫂,这俩人特意来教训他们的吧。 卢老夫人睁眼,见李成欢和姜浸月在自己面前站定,不紧不慢地起身,姿态从容道:“不知两位姑娘来寻我们所为何事?” 李成欢下意识地看向姜浸月,意思是,你说吧。 四周,其余犯人也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过来,顾老大和周元之前就说过,队伍以后都听这位姜小姐的,李老太太又露了那么骇人的一手,也是为了让他们都听姜浸月的。 他们只知姜浸月是名扬京城的第一冷美人,才貌双全,还懂医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下,见姜浸月来找卢家人,众人不免有些好奇,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浸月颔首行了一礼,也没有避讳众人,直言道:“老夫人有礼了,您唤我浸月便好,我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您能答应。” 一旁,卢崇智恨不得帮娘亲接话,答应的,他们什么都答应。 那位李老太太可是说了,谁敢不听姜浸月的,就送谁去见阎王爷,他们哪敢不应啊。 卢老夫人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打量着姜浸月,问道:“浸月想让老身做什么,老身未必能做到。” 姜浸月扫视四周的犯人,最后看向卢老夫人:“家母曾言,老夫人乃将门虎女,若有朝一日能上战场,可封万户侯,我亦自幼听闻岳家军的威名,眼下我等落魄至此,不知老夫人可愿出山,让在座诸位领略岳氏领兵之风采。” 她有意提高了音量,语速适中,声音有力,听起来极尽诚恳。 “愿意,我娘愿意!”卢崇智再也忍不住了,一时都忘了惧怕,心里只有激动,让娘亲领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队伍以后都要听娘亲的,至少在姜浸月和李家人之下,没有人能不听娘亲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要娘亲答应,他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些,卢崇智不等卢老夫人开口,便跪下央求道:“娘,您就答应吧,快答应吧,为了大家,也为了咱们卢家。” 卢崇信见状,也跪了下去,他知道娘亲骑she精湛,他也曾惋惜娘亲只能被困于后宅,他更明白娘亲的遗憾,他希望娘亲能如愿,哪怕是在这种困境…… 卢宝珠紧跟着跪下,难掩激动道:“娘亲,您快答应吧,女儿求您了。” 她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她也想跟大嫂一样,想吃几个馒头就吃几个馒头,想喝多少水就喝多少水。 四周的犯人则面露惊诧,他们生在本朝,自是听说过岳家军的,那还是先皇在世时,南边的蛮夷来犯,我军接连战败,先皇无奈之下,只得调派驻守在北地的岳家军前往增援。 传闻,岳老将军有万夫难当之勇,且用兵如神,短短一个月,便连夺五城,尽收失地。 那一战,让岳家军威震四方,但也让岳家两位小将军命丧战场,岳老将军回京述职时,膝下仅剩一个女儿。 再后来,岳老将军病逝,岳家军也被朝廷重新收编,自此不再挂岳氏军旗…… 不用说,众人也想到了,眼前的卢老夫人八成就是那位岳老将军的独女。 卢老夫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姜浸月,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浸月,你可否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老夫人请讲。”姜浸月心下微松,有问题就是有希望。 第37章 卢老夫人直视她的眼睛,“我来问你,若我领兵,大家能否顿顿吃饱饭?” 众人一听,呼吸都慢了下来,目光不由落在姜浸月脸上。他们也想知道,若是能顿顿吃饱饭啊,只是想想就觉得眼眶发热。 “能!”姜浸月眸光微顿,语气似势在必得。 “若我领兵,大家能否有趁手的兵器?” “能!” “若我领兵,能否让大家任我赏罚。” “能!” 卢老夫人笑了,笑着点头道:“好,我答应了!” 她见过南地的烟雨,也领略过北疆的风雪,她原以为这一生都只能困在后宅那个小小的笼子里,没想到年至半百,竟有机会似爹爹那般,统帅三军…… 呃,统帅这七八十号人,虽远不及爹爹当年,但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得偿所愿了。 罢了罢了,只要姜浸月能做到她所要求的,拼了这条老命去折腾一番也值了。 姜浸月也轻轻笑了:“老夫人大义,明日我便请您披挂上任。” 众人哗然,他们听到了什么,顿顿吃饱饭,还人人都有趁手的兵器,他们没做梦吧。 回过神来,众人的视线又落在姜浸月的身上,目送她牵着李成欢的手离开。 不是做梦,但方才那些话能信吗?他们不知道,可能明日就知道了…… 走远一些,姜浸月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李成欢:“成欢,我都答应了。” 李成欢点头,她听到了,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真能拿出来呢。 吃饱饭倒是不难,她们现在有压缩饼干,还有那么多大米,让大家吃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成问题,关键是她们哪里有兵器。 想到这些,她微微皱眉,这个女人也太自信了,明日就请卢老夫人上任,一天一夜的时间,她们能刷出想要的奖励吗? 见少女皱眉,姜浸月伸手轻抚她的眉毛,“成欢,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李成欢傻眼,看她的!怎么看? 姜浸月温柔地看着她:“好好地打动我,哄我开心,可以吗?” 李成欢麻了,合着在这儿等她呢!可是她完全没有一点信心啊。 可望着姜浸月满眼期待的样子,她又说不出不行的话来。 第35章 :冷美人嫂子是想吻她吗 良久,李成欢一咬牙,“行,但是你得对我心软点。”要很多很多的心软,不然她真怕自己不行啊。 姜浸月勾了勾唇,轻声道:“当然。”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防弹背心一百件】 李成欢:!!!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觉得自己肯定能行,都还没怎么着呢,就刷出奖励了。 虽然不是武器,但是防弹衣哎,安全感简直都要被拉满了,好想立刻穿上。 冷美人嫂子果然对她最心软,既如此,那何不再接再厉…… 她稳住情绪,再次确认道:“真的吗,嫂子对我有多心软?” 少女眸光清亮,表情克制,眼底却溜出来一抹难以藏起的兴奋。 兴奋……姜浸月眼神变幽暗,伸手搂住少女的腰,凑到耳边道:“千真万确,我此生对你最是心软。”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现代复合弓一百把】 啊啊啊!李成欢内心狂喜,嘴角都压不住了,稳住稳住,还差箭矢。 她深吸一口气,换汤不换药道:“那嫂子可以对我再心软一点吗?” 哈哈哈,这金手指的奖励也太好刷了,真是一招鲜吃遍天,马上就能齐活了。 姜浸月眸光微顿,下巴垫在少女的肩头,缓缓道:“除了心软,你没有别的话可对我说了吗?”还真是不开窍啊。 李成欢没有着急应声,万分期待地默念着:箭矢!箭矢! 片刻后,预料中的奖励并没有出现,脑海中也一片安静,金手指毫无动静。 这么快就不灵了! 她拧了拧眉,看来只能换一招说说看了,可是说什么呢,冷美人嫂子的心情变化有什么规律吗? “嫂子,你方才的心情是不是变好了些?” “嗯。” “因为什么呢?” 姜浸月默默收拢胳膊,几乎与少女紧紧相贴,“因为这样,因为你没有推开我。” 嗓音莫名低哑,带着某种暗示。 李成欢先是一愣,而后犹豫着伸出手,也抱紧怀里的人,干巴巴道:“嫂子喜欢这样吗?” 啊!这个女人不是故意在撩她吧,心跳突然好快是怎么回事。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苗刀一百把】 李成欢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竟是真的! 冷美人嫂子没有逗她,心情变好真是因为跟她拥抱。 姜浸月微微侧开身,双手上抬,捧住少女的脸颊,嗓音极轻:“你也喜欢的,对吗?” 所以才容许她一次次靠近,从未推开过,给了她拴住少女的底气。 李成欢怔怔地与她对视,感觉脑子又停止了思考。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语气极柔,似带着诱哄:“成欢,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少女什么时候开窍,但她好像有些不理智了,原本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做出的试探,还未瓦解少女的心防,却无声无息地勾起了自己的渴望。 那是一种隐秘的渴望,幽深又赤祼,裹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悸动。促使她想再进一步,试图确定内心深处泛起了怎样的涟漪。 女人的视线炽热又隐忍,像暗夜里的篝火,肆意晃动着想要烧灼掉什么,却又怕引起燎原之势,透出几分挣扎。 李成欢看不懂那眼底里的复杂,心情却陡然紧张起来,紧张之下,她逃避一般闭上眼睛。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箭矢五百发】 !!!李成欢再也顾不得什么紧张不紧张,猛然睁开眼睛。 女人闭着眼睛,美丽的脸庞近在咫尺…… “嫂子!”瞬间的惊艳过后,李成欢激动地把人抱紧,“嫂子,我们有兵器了,完全够用了。” 说罢,她茫然地望着前方的地面,冷美人嫂子方才是想吻她吗? 是吧,可是……可是她不能。 她虽然不曾有过恋爱经历,却在现代见过太多分分合合的戏码,她喜欢自由,喜欢过无拘无束的日子,她并不打算与谁开始一段感情。 所以她不能,因为某些事一旦做了,就意味着责任,而她不想被责任牵绊住。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现代复合弓五十把】 李成欢:“…”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茍金手指真行,她真的会谢。 姜浸月眼底恢复清明,抿了抿唇,她轻轻推开少女的怀抱,“是吗,都有些什么?” 语气低低的,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意味。 李成欢心里拧巴极了,冷美人嫂子不会心情再变坏吧,好不容易获得的奖励,万一都没收回去,那她就真傻眼了。 可是她又不想负什么责任,怎么能做那种亲密的事呢。 李成欢摇了下头,努力扯了扯嘴角,笑道:“嫂子,你要开心啊,我们现在有一百把苗刀,五十把复合弓和五百发箭矢,还有一百件防弹背心,这防弹背心……” 她小心地打量着姜浸月的脸色,含笑说完,见脑海里的东西都还在,才松了口气。 姜浸月神色沉静地听完,温声道:“看来不用等明日了,你现在就去唤卢老夫人来看看吧。” 罢了,凡事急不得,她的心都乱着,也不宜逼迫少女太紧。 李成欢点头,谢天谢地,这金手指要是再没收点什么,她为了奖励真的会豁出去。 大家都是成年人,亲一下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亲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她没敢再去看姜浸月的表情,把防弹背心、苗刀、复合弓和箭矢各拿出来一份,便忙不叠地去叫人了。 姜浸月立在原地,没等多久,视线里便出现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卢老夫人心里是忐忑的,虽然姜浸月答应得干脆,她也猜得出应有高人在暗中相助,这才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做准备,但她也怕是空欢喜一场。 毕竟他们已沦落至此,处境太艰难了,她甚至想自己的条件会不会太苛刻了,实在不行,没有趁手的兵器也可以,先把大家练起来再说,总好过就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待看到姜浸月手里的东西,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竟然是御林军用刀,苗刀!”卢老夫人眼睛乍亮,迫不及待地把刀接过来,顺手就挽了两个剑花。 岳氏家传的就是刀法,包含砍、刺、削等十种刀法,尤其适合长刀。 她自幼在南地长大,从小练的也是苗刀。普通苗刀长五尺(一米六七),刀身修长,刀刃锋利,乃是精铁打造,最适合近战。 这刀的尺寸和样式几乎与苗刀相同,但又有些细微的改变,比如刀身更薄更修长了些,从而使刀刃更锋利,就连材质也不一样。 第38章 先皇时,岳家军所用兵器就是苗刀,可惜爹爹病逝后,当今陛下一收编岳家军,便将苗刀列为御林军专用刀,不许将士再使用…… 卢老夫人细细打量着手里的刀,忍不住挥了几招,连赞了几声好,才朝姜浸月问道:“这刀不是用精铁打造的吧。” 精铁打造的苗刀虽然也不错,但韧性不够,断面也粗糙,不像她手里的这把刀,光滑白亮,一看就知韧性极好。 姜浸月并没有遮掩,直接看向李成欢:“兵器乃成欢一力操持,她比我更懂。” 卢老夫人眼底闪过诧异,跟着看向李成欢,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李家姑娘整日跟在姜浸月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看起来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没想到也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 李成欢当然知道这刀是什么材质,从容点头道:“此刀确实是苗刀,乃精钢炼制。” 卢老夫人微微震惊,朝廷对铁矿管理极为严格,也炼出了钢,可她所知道的钢最多与熟铁差不多,韧度并没有这么好。 但她也是个识趣的人,见李成欢没有解释的意思,便没有追问,转而看向另外几样东西。 “这弓好轻。” 李成欢再次点头:“此弓名为复合弓,射程虽然有五百米,但有效杀伤力只能达到两百米。” 至于这现代复合弓是什么材质,她就没说了,古代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合金材料,说出来反而不好解释,就连箭矢也是复合材料,她说到口干舌燥也讲不完。 卢老夫人再次震惊,什么叫有效杀伤力“只有”两百米,要知道本朝最厉害的军用弓,最多也就射到两百米,有效杀伤力还不到一百米。 她不敢置信地拿起箭矢,拉满弓,试着对准百米外的一棵大树射了出去,随后便小跑着追了出去。 这弓看起来花里胡哨的,质地又轻,就连拉开也不用多少臂力,她得亲眼看一看威力是否如李成欢所说。 百米外,卢老夫人盯着入木三分的箭矢,陷入呆滞。 片刻后,她手抖着把箭矢拔出来,心跳跟敲大鼓一样,砰砰砰地响彻耳边。 拿着箭矢走回来,她看了眼姜浸月,又看了眼李成欢,强压激动道:“不知这苗刀和弓箭有多少?” “苗刀一百把,复合弓五十把,箭矢也足够用,若将来有机会扩充人数,我们还能弄来更多,绝不让您犯难。”姜浸月回答道。 卢老夫人嘴角抖了抖,犯难?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有这样的利器在手,她一点都不觉得难,她甚至觉得不用多久,都能直接带着队伍杀回皇城了。 回过神来,她心潮澎湃地朝姜浸月和李成欢行了一个军礼,“老身谢过两位姑娘,愿立誓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老夫人无需多礼,您再看看此物。”姜浸月上前两步,扶了扶她的胳膊,把防弹背心递了过去。 等到李成欢说完防弹背心的作用,卢老夫人如获至宝,用箭矢朝背心上刺了几下,确定效果之后,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 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如此厉害的兵器和甲胄,队伍里的犯人就是再废,她也有信心练出一支奇兵来。 “老身再次谢过两位姑娘信任……” 卢老夫人突然热泪盈眶地抬头望天,恨不得朝天喊上几嗓子:爹,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女儿虽领兵不多,但运气比您当年又好过太多,有朝一日,女儿定不输您,定会重振岳家军! 姜浸月完全理解卢老夫人的失态,她虽不曾入军营,但对本朝所用兵器也略知一二,这批兵器可以说是当世罕见,不,是当世难有之物。 思及此,她忍不住看向李成欢。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苗刀一百把】 李成欢不由侧目,不期然地对视,女人一贯冷清的眉眼前所未有的柔和,似春日的冰层悄悄消融,流水潺潺,脉脉含情。 惊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就这刷奖励的速度,还有什么可愁的。 第36章 :违抗军令,当处以极刑 凉风徐徐,两人的视线却仿佛有了温度,丝丝缕缕,在对视中安抚着彼此的心。 “浸月,成欢,这什么蛋背心和兵器今日能分发下去吗?也好让大家安一安心。”卢老夫人冷不丁地开了口,队伍里都传开了,李家老太太写了放妻书,又重新立下了结亲书,眼下这俩人算是新婚宴尔,那眼神明晃晃地痴缠着,她也不想破坏气氛。 可是大家的心都还提着,山里一到下午又透着寒气,他们也需要衣物保暖,免得再有人生病。 这一路以来,大家挨饿又受冻,身子骨都有些受不住,得赶紧养一养,才好操练起来。 姜浸月面色微顿,从容收回视线,“老夫人所言极是,不知您打算如何分配?” 卢老夫人不假思索道:“依老身所见,目前至少得八成人用刀,只留极少数人用弓。” 他们身处山林,弓箭受限,若有什么情况,都是以近战为主,多数人还是用刀为妥。 姜浸月没有意见,点头道:“我们这便着手安排,劳烦您受累,把大家都叫来。” 卢老夫人一听这话,彻底放心了,看来那些高人离此处不远,很快就能把东西送过来。 “哪里会受累,我这身子骨好着呢。”卢老夫人笑呵呵地转身,她可是要练兵的人,这点子路算什么。 待老夫人走后,姜浸月才看向李成欢:“整支队伍共有七十七人……” 除却三名孩童,还有用手枪的李老太太,再加上她们二人有冲锋枪,剩下的是七十一人。 李成欢想了想道:“还有一把冲锋枪,你觉得给成乐,还是玉婉?” 第三把冲锋枪给谁,她有点拿不定主意。 姜浸月若有所思道:“成乐天生神力,玉婉并无防身之能。” 李成欢明白了,赞同道:“那就给玉婉,让成乐练刀也好,不然可惜了她一身力气。” 姜浸月却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手枪给玉婉,冲锋枪给祖母。” 冲锋枪这等大杀器,还是交到李老太太手里比较好,她们自家人也方便打掩护,不然真有什么不测,李成欢还要特意把冲锋枪交到谢玉婉手中,那样一来不够保险。 换了李老太太就不一样了,李成欢行事也能方便许多。 李成欢点点头,两人又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拿出六十把苗刀,十把复合弓和一百支箭矢,以及除了孩童之外每人一件防弹背心。 至于接下来又该怎么分配,就看卢老夫人的意思了,用人不疑,她们既然把练兵之事交给了卢老夫人,非必要之时,还是少插手为好。 不一会儿,卢老夫人带着大家过来了,见两人脚边一堆物资,她眼神扫了扫,心里有数了。 姜浸月特意交代了几句,言明不用算上李家人和谢玉婉,便退开几步,把主事权让给了卢老夫人。 卢老夫人当即大手一挥,中气十足道:“所有人听令,孩童除外,女人来这边领弓箭,男人到那边领刀。” 队伍里刚好有十名女子,女子更为心细,耐心也更胜男子,更适合练习弓箭。 见众人排好了队,她看向顾老大:“顾老大你来分发苗刀。”话音一顿,她又看向两个儿子,“你二人负责分发弓箭和甲胄。” 卢崇智忙拉着卢崇信走了过去,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如今娘亲能领兵,他们一家人也就能翻身了。 顾老大却有些不痛快,他本来是队伍里的官差,向姜浸月表忠心后也还是个话事人,他甚至都装李老太太的孙子了,结果成了个听人使唤的,这地位也落得太快了。 卢老夫人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待所有人都领到兵器,穿上防弹衣后,才训话道:“我们仅有七十人,老身托大领百夫长一职,顾老大和鲁琴枋各为什长,分管带刀的和练弓的,其他人只需要做到一点,那便是服从军令听指挥,否则老身定不轻饶。” 他们再怎样掩藏身份,仍旧是流犯,顾老大身为官差,在队伍里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至于鲁琴枋,则是姜浸月方才交代过的,此女出自鲁氏一族,不仅是工匠,各方面也不错,可以做女子的领头人。 顾老大登时心气顺了,虽然他和鲁琴枋都是什长,可他手下的人是鲁琴枋的六倍,算是除了卢老夫人之外最有权力的人,当然也不算姜浸月几人,但他也很满意了。 鲁琴枋则只顾着观察手里的复合弓,眼中异彩连连,此物如此精巧,是她生平未见,当真是巧夺天工…… 这时,卢崇智眼巴巴地喊了一声:“娘。”他呢,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娘亲都成领兵的了,他怎么什么差事都没有。 卢老夫人瞥他一眼:“你就在本百夫长身边,做个传令兵吧。”二儿子虽然聪明机灵,但心气浮躁、急功近利,放出去恐怕不会安分,还是在她手底下磨一磨性子吧。 第39章 卢崇智心下一喜,大声应道:“是,百夫长!”传令兵哎,帮娘亲传话就是代为发号施令,简直太好了。 卢老夫人不再看他,转而扫视众人,沉声道:“大家今明两日暂且休整,后日起再开始操练,若无人有异议,此事便这么定了。” “本宫有异议。”一片安静中,王樾走出女子队列,站了出来。 她面色沉沉,眼底翻涌着郁气,明显对卢老夫人的安排不满。 卢老夫人皱了皱眉,到底是给了她几分薄面:“不知殿下有何高见?” 王樾黑着一张脸,语气不善道:“不知卢老夫人打算让本宫做什么?”简直岂有此理!这些人是想做什么,反了不成! 队伍听姜浸月的,她忍了,毕竟太傅不在,没人帮她说话。姜浸月又能拿出馒头和水,她反对也不会有人响应。 卢老夫人练兵,她也忍了,她对岳家军是敬重的,队伍能改换面貌,来日才好协助朝廷平叛。 甚至于顾老大做什长,她也能忍,说到底她现在是流犯,理应听官差的。 可是凭什么鲁琴枋都能做什长,她却什么都不是。 卢老夫人脸色一沉,“老身不打算让殿下做什么,殿下服从军令听指挥便可。” 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王樾真的如此质问出来,她还是失望的。 这位殿下到现在还拎不清,除了曾经的太子名号,王樾可以说是一无所长,且极没有眼力见,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和于太傅是怎么教的,糊涂啊。 王樾闻言更气了,回头指着众人道:“本宫贵为皇嗣,乃当朝公主,怎可与这些人混为一谈。” 此话一出,就连犯人们也觉得她拎不清了,他们这些人怎么了,他们还不都是被王樾连累的,他们都不欠王樾的,反而是王樾对不起他们。 气氛静了静,李老太太扯了扯姜浸月的衣袖,小声道:“乖月儿,现在是时候了吗?” 她的手有些痒,痒得想扣动扳机大杀特杀。 姜浸月摇摇头:“不急,且看卢老夫人怎么说。” 卢老夫人没有再理会王樾,直接看向鲁琴枋:“鲁什长,若你手下有人胆敢违抗军令,该当何罪?” 鲁琴枋抬头,迟疑了一瞬,肃声道:“违抗军令乃重罪,按军法当处以极刑。”鲁氏也算高门大户,她出身鲁氏嫡系,对本朝律法也是有所了解的。 极刑便是死刑。 “放肆,你们当真要造反不成!”王樾一听这话,气得手都抖了,这群人简直疯了,都疯了! 卢老夫人呼吸慢了慢,回头看了眼姜浸月,她有心借此事立威,把军令烙印在众人的骨子里。但王樾的身份不一般,哪怕知晓姜浸月是奔着谋反去的,她还是有些吃不准…… 见姜浸月轻轻点头,卢老夫人心下大定,厉声道:“鲁什长还等什么,速施行军法。”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皆震了震,目不转睛地看向鲁琴枋,仿佛要见证什么。 鲁琴枋手指颤了颤,缓缓举起手里的弓箭,对准王樾胸口的位置。 王樾心中大骇,怒不可遏道:“大胆,本宫看谁敢,你们这群反贼,待本宫回京禀明父皇,必诛尔等九族……” 噗的一声,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一张口却只有鲜血涌出。 鲁琴枋眸光一凝,再次射出一箭,这次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她是什长,她要活下去,她也需要立威,她早就想报仇了,若不是王樾,她怎会沦落至此,她的夫君也不会死。 什么皇嗣,不过是一个拎不清的草包,让这样的人号令他们,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众人直愣愣地望着王樾倒地,心仿佛都被提到了嗓子眼,震惊得无以复加。 “好!女子一腔忠勇,从不逊于儿郎!”卢老夫人不吝赞许,恍惚在鲁琴枋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她再次扫视众人,“军令如山,若有人再犯,一律按军法处置。” 姜浸月和李成欢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之色,慈不掌兵,卢老夫人没有让她们失望,王樾死得恰到好处。 身旁,李老太太遗憾地嘀咕一声:“老婆子我还以为能大杀四方呢。”可惜了,她这次没什么用武之地。 李成欢听到她的嘀咕声,无奈地笑了笑:“祖母,你们随我来。” 李老太太眼睛一亮:“是要去杀谁?” 李成欢无语,还真是杀上/瘾了,原主记忆里,老太太气极了顶多就是拍几下孙辈的脑袋、要么朝背上捶上几拳,也没见有这么大的杀气啊。 第37章 :我真正的指望是你 走远些,几人才停下脚步,围站在一起。 李成欢拍了拍李成乐的肩头,“三妹,你以后就跟着卢老夫人好好学刀法,可好?” 李成乐把拳头握至胸口,志气满满道:“二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往后拼了命也会保护好二嫂。” 李成欢尴尬地笑笑:“你保护好自己和祖母就成。”她自会护着女主,用不着小姑娘拼命。 “老婆子我不用你们保护,我也能护着乖月儿。”李老太太高高抬起下巴,她现在厉害着呢。 瞥见老太太的动作,李成欢嘴角微抽,转头看向姜浸月,“嫂子,还是你来说吧。” 就老太太这霸气冲天的样,她怕自己还没说完,就得挨揍。 李老太太一听这话,默默翻了个白眼,倒霉孙女真是玩情/趣玩个没完了,哎,小年轻就是不知羞。 姜浸月抬眸看向李老太太,语气温和道:“祖母,我与成欢觉得以您的能力用手枪太屈才了,还是冲锋枪更适合您,在您手里也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李老太太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还是乖月儿懂老婆子。”她也觉得,冲锋枪更符合自己的气质。 她现在可是活阎王! 姜浸月接着道:“那便说定了,祖母以后就用冲锋枪,手枪就交给玉婉防身吧。” 李老太太一愣,摸着怀里的手枪问道:“那我以后能揣着冲锋枪吗?” 她突然觉得这手枪也不错,方便带在身上,若是换了冲锋枪,不好带着啊。 姜浸月语气依旧温和:“冲锋枪太过显眼,不宜带在身上,不过您放心,若是有需要,我们随时可以拿给您。” 李老太太抿嘴,还真不能随时带着了,她心下一叹,依依不舍地拿出手枪,“行吧,老婆子我听你的。” 不听能怎么办呢,她是个假阎王,倒霉孙女和乖月儿是真小鬼啊。 谢玉婉全程茫然,下意识地接过手枪后,心跳都快了起来,她见过这叫手枪的东西,她亲眼看到李老太太用手枪杀了于太傅。 “浸月……”此等利器,就这么交给她了? 姜浸月朝她点点头:“拿着吧,让祖母教你怎么使,必要之时,你也好自保。” 谢玉婉瞬间红了眼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大恩不言谢,她眼下也的确无以为报,但她会记住姜浸月和李家人对她的恩情,来日若有机会,她愿舍命相报。 李老太太一听还有自己的事,心情又振奋起来,牵着谢玉婉的手就教了起来:“我跟你说啊,这玩意儿可厉害了,我用得最顺手了,你先这样……” 李成欢见状,不由笑了笑,突然就觉得流放的日子也还行,最起码比刚开始时好多了。 “成欢,已经到正午了,不如让大家再吃一餐吧。”姜浸月看了看天色,她答应让大家顿顿吃饱,不仅是因为卢老夫人的要求,还因为队伍若想提升实力,每个人至少得填饱肚子。 一旁,李成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姐,我还想吃白面馒头。” 李成欢笑笑:“今日不吃馒头,午饭先换个口味,晚饭也吃点新鲜的。” 三百个馒头,昨晚和今早各拿出来一百个,又被金手指没收了一百个,眼下哪有馒头吃。 好在她们还有压缩饼乾和大米,刚好给大家换换口味。 “还有晚饭!”李成乐听到没馒头吃,本来有些失望,一听还有晚饭,眼睛又亮了。 要知道大旱之前虽然国泰民安,但普通百姓也就勉强能吃饱穿暖,像她们李家,每日都只有两餐。 李成欢点头:“有,以后都一日三餐,不会饿着你的。”金手指对女主不知道有多好,只要姜浸月感到开心,她们就不愁吃的。 而且,让大家把吃的都填进肚子里也好,这金手指只能没收现有的东西,不能没收已经被使用的,那就没必要省着了,早吃早得到。 思及此,她看向姜浸月:“嫂子,如今咱们不缺吃的,最好还是命令大家不要省着,领多少就吃多少。” 犯人们这一路都饿怕了,若不下令,估计没几个人舍得顿顿吃光。 姜浸月也明白这一点,赞同道:“也好,我们这便去寻卢老夫人。” 说罢,她看着李成欢,眼神示意一番。 这些天的相处,两人的默契还算不错,李成欢意会,又拍了拍李成乐的肩头:“三妹啊,待会儿你们就原路返回,你记得把路上的水提着,还有半筐吃食,就让祖母和玉婉抬一抬。” 第40章 李成乐不疑有他,“好嘞。” 说完这话,李成欢才和姜浸月离开,半路拿出两桶水和半筐压缩饼干,就放在显眼的地方,等老太太她们往回走的时候,肯定能看到。 回到队伍里,两人便去找了卢老夫人。 “……大家饥渴了一路,养身子最要紧,也拖不得,劳烦老夫人吩咐下去。” 卢老夫人闻言,感慨道:“浸月说得在理,只要你们不觉得为难,老身我这便着手安排。” 她身为百夫长,自是希望手底下的兵能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操练。但这七十多张嘴,一顿饭下来,吃的东西可不少。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虽然有了厉害的兵器,她也有信心能把兵练好,但粮草是重中之重,她就怕姜浸月和李成欢后面供给不上。 “老夫人放心,我和成欢并不为难,您尽管放开手去做,其余的事交给我们便好。”姜浸月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卢老夫人安心了,扭头吩咐二儿子:“崇智,你都听到了,去传令让大家不要省着,都放心了吃。” “遵命。”卢崇智抬头挺胸,小心地瞥了眼姜浸月,见她面色淡淡,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虽然娘亲领兵了,但队伍的真正掌权人仍然是姜浸月,他担心推大嫂出去那件事会影响姜浸月对自己的态度。 幸好姜浸月并没有什么不满,看来他这个传令兵可以踏实地当下去了。 卢老夫人把儿子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待他走开,叹声道:“老身惭愧,这封放妻书,就劳烦你们转交给玉婉吧,往后那孩子也能自在些。” 不管她是昏着还是醒着,夫君和儿子做出了那等混账事,她都于心有愧。 姜浸月却没有接,神色认真道:“老夫人当时并不知情,相信您若是清醒着,定会竭力阻拦,玉婉这些天对您也尤为挂心,此物还是您亲自交给她为妥。” 心结易结不易解,原本相处和睦的两人,没必要因为旁人去惩罚自己,避而不见。 卢老夫人默然,她实在是无颜见谢玉婉,但心里也一直惦念着,知晓儿媳在姜浸月身边过得好,她便决意不去打扰。 可是,姜浸月的话又令她动摇了,玉婉那孩子嫁入卢家,命苦啊…… 就在这时,顾老大跑了过来,他先朝姜浸月和李成欢躬了躬身,才朝卢老夫人抱拳道:“禀百夫长,祖母她带回了水粮,还请您做主为大家分发下去。” 他口中的祖母便是李老太太。 姜浸月和李成欢不由转头看去,就见老太太三人已经回来了。 卢老夫人收起放妻书,起身道:“走吧。” 待看到两大桶水,她心头又安定了不少,只不过这竹筐里装的是什么吃食? 瞧着像掺了草木的泥块,四四方方的还挺规整,就是不知道入口怎么样? 姜浸月见卢老夫人目露疑惑,轻轻牵起李成欢的手,她只听少女说过此物叫压缩饼干,别的就不知道了。 李成欢秒懂她的意思,主动解释道:“此物乃是糕点,一块下肚,喝过水之后便会有饱腹感,跟吃了两碗米饭差不多。” 卢老夫人眼中闪过惊异,这么小的糕点能顶两碗米饭!她轻轻拿起一块,放入口中,而后眼睛乍亮。 口感咸酥,还有一股葱香味儿,真是糕点,味道也不错。 关键是咸!咸的就意味着含盐,人吃了盐才能更有力气。 卢老夫人目光灼灼,忙把剩下的也吃完,随后便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女儿,“宝珠,快拿树皮给我。” 她要看看喝完水之后有没有饱腹感,若真如李成欢所说,此物简直是行军之佳品。 她并非不相信李成欢的话,而是对此物闻所未闻,想亲自验证一番。 “娘,用杯子喝吧。”谢玉婉看出她的意图,把手里的琉璃杯递了过去。 卢老夫人眼圈一红,拍了拍她的手背,才接过杯子:“哎,好孩子。”她这个做娘的没用,对不住这么好的孩子。 谢玉婉低头没有作声,眼眶却也红了红,她不怪婆母的,婆母是卢家待她最好的人,她相信婆母若醒着是不会答应那样做的。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心的人也不用多说,婆媳两个的关系在这一刻自然而然地恢复如初,心头都熨帖不已。 在众人注视下,卢老夫人喝光了一杯水,又特意等了等,眼里逐渐浮现惊喜之色。 “老身真不觉得饿了,顾老大,你速把糕点分给大家。”话音一顿,她握住谢玉婉的手,“玉婉,就辛苦你和成乐继续给大家分水了。” 分发物资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地位的象征,她虽然接过了领兵权,但并不打算去动姜浸月原本的安排,这叫分寸。 不一会儿,众人都领到了压缩饼乾和水。 “这糕点是咸的!” “又香又酥,真好吃!” “喝了水才多久,我竟一点也不觉得饿了!” 惊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众人兴奋地交谈着,队伍自流放以来,第一次这么热闹。 姜浸月眼底划过一抹欣慰,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少女。 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李成欢茫然地与她对视,“嫂子,怎么了吗?” 姜浸月没答话,眼底却泛起笑意,似有细碎的波光,粼粼波光里闪烁着的,是庆幸,是安心。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布衣一百套】 李成欢心里一喜,脱口而出道:“嫂子,你心情很好!” 姜浸月缓缓点头,深深地看着她:“成欢,你还记得曾经问过我一句话吗?” “什么话?” “你问我,若不指望王樾,也不指望徐家父子,又该指望谁。” 李成欢想起来了,“是问过,不知嫂子现在指望谁?”当时,冷美人嫂子没有回答,她也就一直都不知道答案。 姜浸月勾了勾唇,眸光格外柔和,“成欢,你难道就没想过,我真正的指望是你。” 她嗓音轻缓,说话时默默与少女十指相扣,一贯冷清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柔,似藏着深情许许,让人见之心动。 李成欢呼吸微滞,有些反应不过来,女主的指望……是她!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两口大铁锅】 李成欢微微睁大眼睛,心头一阵狂喜,她正愁晚上怎么烧米饭呢,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凿两个石锅凑合用。 金手指真是贴心啊! “嫂子,太好了。”激动之下,她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姜浸月先是一怔,而后了然,“可是有了什么好东西?” 李成欢忍不住轻笑出声,“两口大铁锅,还有一百套布衣,大家可以把囚衣换掉了。” 队伍总算是能放心地改换身份了。 姜浸月退开些,直直地望着少女的眼睛,语气轻柔:“你这次不问我为何心情变好了吗?” 李成欢哑然,她有点不想问是怎么回事,甚至于她觉得不用问也知道。 “不会又是因为我吧,呵呵。”说罢,她干笑两声,视线不自觉地移向一旁,就对上李老太太直勾勾地眼神。 呃…… 第38章 :你是我的夫人 七八步之外,李老太太笑呵呵地点点头,随后便捂住了眼睛,手指却掩耳盗铃般地分开了几条缝。 李成欢:“…” 尴尬了三秒,她一下子就把怀里的人推开了。 李老太太当场翻了个白眼,这会儿知道害羞了,啧啧,一口一个嫂子地喊着,玩情/趣的时候怎么没见脸红。 姜浸月猝不及防地被推开,眼神不由暗了暗,嗓音也低了下去:“你不喜欢了吗?”就这样把她推开了…… 【女主黑化值加五,没收一口大铁锅】 李成欢:!!! 就是说能不能不要这么玩,她的锅啊,她的亲亲大铁锅! 眼瞅着姜浸月面色转冷,李成欢急忙补救道:“嫂子,你别多想,我……祖母在偷看我们。” 她冤枉啊! 姜浸月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就看到李老太太欲盖弥彰地捂紧眼睛。 “乖月儿你别听她胡说,老婆子我捂着眼呢,什么都没看见。”天杀的倒霉孙女,自己是个怕媳妇的,还要连累她。 她在乖月儿心中的威严形象哟!全毁了! 姜浸月脸颊倏然发烫,默默侧开身子,镇定道:“祖母不去吃饭吗?”语气虽然从容,情绪却难藏。 女人的眉眼一贯冷清,肤白胜雪,稍微一泛红,便似深谷幽兰骤然绽开,冷艳绝俗。 李成欢只看了一瞬,便飞快收回视线,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李老太太把手放下来,脸上堆起笑:“老婆子我待会儿再吃,回来是想问问你们,真的不能让我带着冲锋枪吗。”她手里没有枪,感觉都拿不出气势来了。 姜浸月神色淡了淡,脸上的薄红消散,“祖母,我知道您是想护着我们,但冲锋枪实在是惹眼,带在身上恐有麻烦。” 第41章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聪明人,万一有人察觉出什么,设法从老太太手中夺走或偷走冲锋枪,她们便会陷入被动,甚至受制于人。 李老太太还是不死心,言辞恳切道:“我可以揣怀里,保证一点都不露出来。” 有枪在手,她说话才有底气啊!而且大家手里几乎都有兵器,就她两手空空,感觉都没有威慑力了。 姜浸月见老太太一脸执着,转眸看向李成欢,意味深长道:“成欢,你来决定吧。” 李老太太闻言,忙上前几步,走到李成欢面前,笑得跟个喇叭花似的:“乖孙女,你快决定,好好决定。” 她脸上虽然笑着,最后几个字却是咬着牙说的,这倒霉孩子若是敢不答应,她今天就搬出来家法,刚立的家法。 李成欢:呵呵。 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现在就是个夹心烤鱼。 “你这孩子发什么愣,快说话啊。”李老太太等得心急,伸手就先给李成欢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倒霉孙女是个怕媳妇的,别不敢说吧。 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身为祖母,也是很可怕滴。 李成欢心里那叫一个无语,她都还没出声呢,就挨揍了。 答应,女主会不高兴,东西可能会被没收。 不答应,老太太是个手狠的,非得锤她一顿才解气。 哎,李成欢长叹一声,猛地躲到了姜浸月身后:“祖母,您就听嫂子的吧,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咱们一家人都听嫂子的。” 她当然不想东西被没收,但她也不想挨揍…… 李老太太嘴角抽了抽,咬牙道:“乖月儿不是你嫂子,她是你媳妇,出嫁从……从妇,古来如此。” “对对对,所以我才听嫂……夫人的啊。”李成欢躲在姜浸月身后,探头说道。 李老夫人磨了磨牙:“你再说一遍,你听谁的!”真是娶了媳妇忘了祖母,出息了啊! 李成欢晃着姜浸月的手,故作可怜地求助:“夫人你说句话啊,我都听你的。” 嘿嘿,这就叫矛盾转移,黑心女主想让她得罪祖母,那她就把问题踢回去,她才不想挨揍呢。 姜浸月低眉看了眼握在一起的手,抬眸看向李老太太:“祖母,此事都是我的意思,还望您以大局为重,莫要为难成欢。” 李成欢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她何其无辜啊,她就是条两面煎的鱼,半点不由己啊。 李老太太面色僵了僵,最终长叹一声,“罢了,老婆子我不碍你们的眼了。” 她满脸神伤,转过身去便狠狠咬牙,就知道倒霉孙女靠不住,刚才还是下手轻了。 见老太太走了,李成欢才从姜浸月背后走出来,“嫂子,我们是不是有点狠心了。” 老太太看着挺伤心的,她有点内疚。 姜浸月着老太太的背影,淡声道:“我们也是为了大局着想,祖母会理解的。” 一时的心软最不可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尤其冲锋枪非一般之物,更需万分小心。 李成欢点头:“嫂子放心,我明白的。”冲锋枪拿出来确实不妥,这也是她选择支持姜浸月的主要原因。 姜浸月缓缓握紧手指,转身与她对视,“你应该叫我什么?”比起嫂子,她还是更喜欢听少女叫她夫人。 李成欢迟疑了一瞬,乖巧改口:“夫人。”叫夫人就叫夫人吧,只要这个女人开心,只要能刷出奖励,她叫妈妈都行。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一口大铁锅】 还真行!大铁锅又回来了! 不等姜浸月再开口,李成欢直接一个大动作,把人搂在怀里,连声喊道:“夫人,夫人,你是我夫人,夫人……”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莲藕排骨汤两锅】 原本空空的两个大铁锅,瞬间盛满了排骨汤,甚至还冒着热气。 我去……李成欢惊呆了,随后差点乐疯了,这么简单! 反应过来,她再次把人抱紧,声音都变温柔起来:“夫人,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夫人,我发誓。” 反正她不打算跟人成亲,哈哈哈,小小奖励,简直手到擒来。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用力抱紧少女,嗓音低缓,“你若骗我,该当如何?” 若她不能将少女牢牢拴在身边…… 【女主黑化之加十,没收两锅莲藕排骨汤】 李成欢:发生了什么!? 天塌了,她还没尝一口是什么味儿呢,汤就没了! 不是,逗小孩都没这么逗的,这是把她当猴耍呢! “怎么不说话,是不敢说吗?”就在这时,耳边又响起姜浸月的声音,听着冷冰冰的,莫名让人感到紧张。 李成欢连忙摇头,欲哭无泪道:“你别着急啊,我只是没反应过来,我这就说。” 呜呜呜,她的莲藕排骨汤,汤汤…… 这个女人太狠心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黑化了,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善变。 姜浸月推开她,幽幽问道:“那你说,该当如何?” 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几乎没什么距离,开口便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李成欢生怕锅也没了,忙举手发誓:“若我有了别的夫人,就让我孤独终老,永失所爱。” 虽然她不信誓言,但都穿越了,万一呢。 嘿嘿,她就要孤独终老,她也没有所爱之人。 姜浸月微微抿唇,眼神看起来没什么温度,似是有些不满意。 李成欢心跳一滞,干巴巴道:“不然,你说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都听夫人的。” 这样总行了吧。 姜浸月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并不信那些空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要从少女口中听到保证…… 见她不作声,李成欢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道:“夫人,你不要忘了,对我心软些。” 千万别再黑化了,想想奖励啊! 她们应该是队友!不是对立方! 第39章 :土味情话 对我心软些…… 姜浸月唇角紧紧抿起,她这是怎么了? 她明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嫡女,克己复礼,端庄自持。 她应该是冷静的,她的心也该是冷的,不为任何人所扰,可是她方才……不,是这几日下来,她在执着于拴住少女的同时,心好像都是乱的。 在某些时刻,她甚至忘了克制自己的情绪,忘了应以少女的神通为重,忘了她们携手共进。 “夫人,你没事吧?”李成欢见她抿唇不语,莫名感到一阵心慌,虽然金手指并没有没收什么东西,但她的心好慌。 姜浸月恍惚了一瞬,答道:“无碍,你之前说什么?” 李成欢想了想,不确定道:“对我心软一些?” 姜浸月摇头,“你说有一百套布衣。” 李成欢连忙点头,“是,还有两口大铁锅。” “今日便让大家把囚衣换下来吧。”姜浸月冷静道,虽然山林里一片枯黄,看起来没有什么生机的样子,但他们既然能选择进山求生,别人也可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万一遇到人,大家都穿着囚衣,交涉起来恐怕会不方便。 李成欢却有些担心,她也支持让大家赶紧把囚衣换下来,可是女主的情绪万一不稳定,穿着穿着,衣服突然消失了怎么办。 迄今为止,她只能确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不会被金手指没收,至于穿到身上的,她心里也没谱。 “怎么了?”见她皱眉沉默,姜浸月淡声问道。 李成欢想了想,神色无比认真道:“夫人,你能确保自己的情绪稳定吗?” 姜浸月听懂了她的担忧,沉思片刻道:“你先换下囚衣试试。” 她无法保证自己的情绪完全没有任何波动,但她们可先试试最差的结果。 李成欢也听明白了,虽然觉得冒险,但保险起见,就是拼着所有的东西都被没收掉,哪怕从头再来也得试。 思及此,她直接脱掉囚衣,换上了金手指奖励的布衣。 衣服是这个朝代最常见的款式,布料是棉的,摸起来挺厚实,穿起来还算合身。 李成欢正上下打量着身上的衣服,脑海里突然就播报个不停。 【女主黑化之加十,没收两口大铁锅】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野牛冲锋枪一把】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布衣九十九套】 李成欢回过神来,忙开口制止:“可以了,不要再想不开心的事了!”总共一百套布衣,偏偏只没收九十九套,也就意味着她穿在身上的这套保住了。 姜浸月轻舒了一口气,“可是除了你这套布衣之外,其他的都没有了?” 李成欢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话音顿了顿,她见姜浸月脸色还算正常,提醒道,“夫人,你现在可以想想开心的事了。” 第42章 她的锅啊,她的枪,赶紧都回来吧。 姜浸月轻轻点头,闭上眼睛陷入沉思,开心的事啊…… 半晌,李成欢忍不住打断了她的思绪,“夫人,不是我催你,就是……你再努力一下。” 这个女人的过去到底是有多不开心,都这么久了,金手指一点动静都没有。 姜浸月面色微怔,“没有作用吗?” 许是懂事后明白的道理太沉重,她虽然已经努力去回想幼年时的开心事了,心情却依旧沉甸甸的。 李成欢见状,只能帮着出主意:“你之前每次心情变好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就是说,让自己变开心起来,这么难吗? 姜浸月沉默,她的心情都是因当下的情形而变化,过后再去想,很难重拾那一刻的心情。 见她不作声,李成欢迟疑道:“冒昧问一下,你是想到什么才会心情不好,不然想想与之相反的呢。”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一包水果糖】 李成欢:“…”真的是无语了,这个女人想开心的事一点也不擅长,想不开心的事倒是擅长得很。 看出少女脸上的无奈,姜浸月抿抿唇,“成欢,抱我一下吧。” 李成欢半点都不带犹豫的,直接把人抱在怀里,还无师自通地哄了起来,“乖,我们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两口大铁锅】 李成欢眸光亮了亮,默默收紧怀抱,恨不得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夫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也会永远支持你,护着你。”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我发誓此生只有你一个夫人,别人在我这里连个头发丝都不如,就连祖母和三妹也远不及你重要,你最珍贵了,是世间最珍贵。”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布衣九十九套】 李成欢差点激动哭了,回来了,都回来了,她的锅,她的枪,还有衣服。 “是吗?”姜浸月趴在少女的肩头,眼底隐隐有了笑意。 虽然知道这些话未必是出自真心,但她的心情却真真切切地变轻松些,原来她也是喜欢听这种空话的。 李成欢声音里满是愉悦,“千真万确,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人。”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一百个水囊】 李成欢笑弯了眉,虽然女主没找到开心的诀窍,但她好像摸到如何让女主开心的规律了,甜言蜜语还不容易吗,她在现代耳濡目染,土味情话都能说一堆。 “夫人,你知道我唯一的缺点是什么吗?” “什么?” “我的缺点是,这辈子就缺一个你。” 姜浸月面色一顿,笑意消散,“倒也不必如此胡言乱语。”方才那些话听着尚且半真半假,这句一听就是假话,没有半分诚意。 李成欢见金手指没有任何动静,心里直叹气,这规律也太玄妙,转眼就又摸不准了。 沉默了会儿,她眼巴巴道:“夫人,我就是想喝口热汤,你直说要我怎么做,你才开心吧。” 莲藕排骨汤,她的最爱啊。 姜浸月听到这话,语气了然道:“可是之前有汤,现在没了?” 李成欢用力点头,两大锅汤,一口没剩。 “再抱我一会儿吧。”姜浸月默了默,嗓音温和道。 怀抱再一次收紧,两人紧紧相贴,气氛安静而美好。 李成欢迟迟没听到金手指的机械声,心里直打鼓,拥抱也没作用了? 就在这时,耳边落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成欢,答应我,至少在乱世平定之前,都不要撇下我离开,好吗?”姜浸月望着远处的山林,眸光沉沉。 人到底是利己的,她也不例外。如果真的拴不住少女,那就容许她存一些私心吧。 李成欢想也不想道:“好,我答应你。” 她的金手指本就离不开女主,她也没打算在过上安稳日子之前离开女主。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两锅莲藕排骨汤】 李成欢感受着脑海里那两大锅汤,心神陡然松懈,终于,她的汤回来了。 放松下来,她生怕再有什么变故,忙侧开身子道:“夫人,我们先喝碗汤吧。” 啊啊啊啊,她要喝汤,喝到肚子里就不用怕金手指没收了。 姜浸月欣然点头,而后就见少女皱起了眉。 “怎么,又没了吗?”她的心情也没产生什么波动啊。 李成欢摇头,“还在,但是我们没有碗。” 之前倒是有过两个陶瓷碗,但后来被没收了,她们现在除了两个玻璃杯,就没别的容器可以盛东西了,玻璃杯还在谢玉婉那里。 以及,不仅她们没有碗,大家都没有,不管是这汤还是到晚上蒸好米饭,都不好分下去,总不能用手捧吧。 姜浸月蹙眉,犹豫道:“再试试?”话说出来,她心里却没有底,凡事过犹不及,她现在的心情也比较稳定,若要试的话……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面前的人,少女还没有开窍,她也不想把人逼太紧了。 李成欢也担心这金手指刷多了奖励会出什么状况,更怕哪句话说错,再把这好不容易盼回来的莲藕排骨汤给弄没了。 “不然,让大家打磨一批石碗出来吧。” 不管怎么样,先喝到汤再说,就是试也得等喝完汤以后。 姜浸月看出她的急切,忍俊不禁道:“就这么想喝汤吗?” 李成欢面色一正,摇头道:“我可不是馋这口汤,我这是人类的必要需求。” 可不能让女主觉得她只是馋了,那多毁形象啊。 “必要需求?”姜浸月目露疑惑,好陌生的词,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李成欢高深莫测道:“我在一本杂书上看过,说人类的需求有五个阶段,分别是生存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价值实现需求。” 嘿嘿,虽然原主不是才女,但她可是受过义务教育的,搬出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还不得给女主这个古代人一点震撼。 姜浸月若有所思:“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社交是何意?自我价值实现又作何讲?” 李成欢:“…”糟糕,装过头了! 她拧了拧眉,压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关键是跟古代人解释现代词汇,那就是拔出萝卜带泥,根本解释不清楚。 见她面有难色,姜浸月牵了牵唇角:“我只知民以食为天,想来道理是差不多的。” “没错,都差不多,我就是这个意思。”李成欢悄悄松了一口气,忙转移话题道,“夫人,我们这便回去让大家打磨石碗吧。” 队伍里,众人吃饱喝足,正坐在地上闲聊,瞧见她们脚步匆匆地回来,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姜浸月和李成欢径直走向卢老夫人,把衣服和石碗的事说了说。 卢老夫人惊喜道:“每人一套布衣,晚上要用石碗盛汤盛饭?” 这俩人的能耐也太大了,那背后的高人也手段不俗啊,真是谢天谢地。 姜浸月点头:“有劳老夫人吩咐下去,最好先打磨出两个碗交给我。” 一旁,李成欢跟着点头,没错,不管别人能不能喝到,她和女主先喝了再说。 “老身这便命人去做。”说罢,卢老夫人看了眼几步之外的二儿子。 不用她开口,卢崇智便自觉站了起来,快步去传令了。 众人听到晚上也有吃的,打磨碗是用来盛汤盛饭的,都不用催,就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鲁琴枋便拿着两个打磨好的石碗走了过来,身为鲁氏族人,碰上手艺活,无论经验还是技巧,她都是顶尖的。 姜浸月从容接过来,“有劳了。” 鲁琴枋笑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若是没什么吩咐,属下便接着去忙了。” 姜浸月想到什么,问道:“不知琴枋能否打磨出石针?” 第40章 :有人!!! “这有何难,属下天黑之前就能磨出来。”鲁琴枋自信地答道。 虽然太阳快落山了,但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磨针也不难,她有足够的把握做好。 姜浸月点点头,示意她先去忙,转而朝卢老夫人道:“布衣虽是每人一套,却无孩童的样式,还要老夫人多费心。”队伍既然要掩藏身份,当然不能漏下三个孩童。 卢老夫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浸月放心,我这就去问问都有谁会做针线活,顺便再让人搓一些细麻,早点把衣服改出来。” 就在这时,卢崇智小跑着回来,手里拿了两个大木勺,献宝似地举过头顶:“属下想着既然要用碗盛汤,多半也需要勺子,便先带着人凿了出来。” 姜浸月瞥了他一眼,“有心了。”随后,她看向卢老夫人,“老夫人两刻钟后便可命人去寻我们取衣服和水粮,此次多带几个人手。” 第43章 她的声音很淡,说罢便和李成欢一起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卢老夫人立时冷脸,沉声道:“跪下!” 卢崇智心里一怵,忙跪了下去,嘴上却很不服气,“娘,不知儿做错了什么?” 卢老夫人面色严肃,“崇智,主将一时思虑不周,你能察觉到疏漏之处并不是坏事,可你不及时向主将阐明,反而为了一己之私擅作主张,便是犯了大忌。” 卢崇智还是不服气道:“儿并没有做错。” 卢老夫人见他还不明白,厉声道:“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若人人都如你这般自以为是,遇事不禀,擅作主张,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卢崇智沉默,却还是没有认错。 卢老夫人心里有些发苦,叹声道:“人往高处走并没有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也只比主将多想了一步,后面的许多步仍需要修正呢?但你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家商议一番,兴许就能规避所有错了的步子,你还觉得自己都是对的吗?” 她尚且看得出儿子那一点小心思,姜浸月又何尝看不出呢,那明显淡了的语气就是态度。 儿子聪明是好事,坏就坏在那点聪明全都用来为自己钻营了,今日能擅作主张凿两个勺子,若不敲打一番,来日便敢砸了锅,长此以往,迟早会闯出大祸来。 卢崇智低头,不出声了。 卢老夫人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崇智,娘知道你不甘人后,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娘希望你今后行事要有尺度,情非得已之时,你只要是为了大家好,做主并无不妥,但主将就站在面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目的擅自做主呢。” “儿明白了。”卢崇智闷闷道。 卢老夫人没再说什么,但也没让他起来,只盼着儿子能长长记性,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不然,她可以笃定,姜浸月下次必不会轻拿轻放。 又过了一会儿,卢老夫人看了看天色,才看向儿子:“起来吧,跟琴枋说声再打磨一批木筷出来,就让顾老大带上十几个人去搬东西吧。” 姜浸月特意吩咐了多带些人手,要拿的东西应该不少,多带几个人有备无患。 卢崇智起身后揉了揉膝盖,默默转身。 一行人循着姜浸月和李成欢离开的方向找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并肩而立的两人,紧接着,十几个人的眼睛都跟长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开了。 顾老大张着嘴,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吧。 两人的脚边不仅有两大锅冒着热气的汤,还有两大筐白花花的精米,至于筐旁边的衣服和水则直接被他忽略了。 “这……是骨头汤!”顾老大吸了吸鼻子,忙大步上前,就看到锅里满是排骨和莲藕。 他爷的,他方才还在心里嘀咕带这么多人做什么,能搬多少东西,没想到是他狭隘了。 就这两大锅汤,少说也要七八个人抬,更别说还有精米、衣服和水。 一想到这些东西马上就能吃进肚子里,穿在身上,顾老大激动地看向姜浸月和李成欢:“姜小……将军真是无所不能,属下佩服。” 就这年景,就这处境,换了别人估计连口水都弄不到,周元那小子虽然心黑,但真生了一双慧眼,早早就看出姜浸月的不凡。 不过,他眼力也不差,否则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若不是攀上姜浸月,这趟差事指定已经砸了,说不定他现在都不知道饿死在哪了。 其余人也是激动不已,纷纷跟着喊道:“将军无所不能,我等心服口服。” 姜浸月眸光微动,将军,听起来还不错。 “无需多言,快些把东西带回去吧。” “末将领命!”顾老大嘿嘿笑了,他方才也是灵机一动,眼下姜浸月既然没有让他们改口,说明是满意的。 他果然也很聪明,一点不比周元那小子差,轻轻松松就混上小将了,毕竟姜浸月也没让他改口,他方才可是自称“末将。” 一行人欢天喜地地赶回去,队伍里顿时欢呼一片。 “衣服真厚实,咱们以后可不能说是流犯了。” “这排骨炖得软烂,莲藕又糯又入味……” “汤真香,滋味绝了……” 众人穿着新衣服,边喝汤边说着话,气氛别提多热闹了。 顾老大狼吞虎咽地喝完汤,起身扫视众人,话到了嘴边又忍了忍。 他快步走到卢老夫人面前,请示了一番,见老夫人点头,这才又看向众人,中气十足道:“都听好了,天下大乱,咱们只有跟着大将军才有活路,才有肉吃,都赶紧喝完,随我拜见将军。” 众人愣了愣,见他说完便朝姜浸月看去,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这位姜小姐就是他们的大将军。 “拜见大将军。” 众人齐齐跪拜,声音响彻山林,甚至还惊起了几只留恋荒山的飞鸟。 远处的山谷中,突然有人喊道:“村长,有人声!” “有鸟,快拿弓箭来!” “少费力气了,那鸟离这么远,你当你是后裔呢。” 村长姓关,是个黑瘦的老头,闻言眯了眯眼睛,望着鸟飞起的方向,凝神听了听。 真有人声!听着还不少,能传这么远,说明有力气,有力气就不缺吃喝…… 关村长面色微变,忙朝第一个出声的人招招手:“大壮,你去瞧瞧动静,记住了,要悄悄地,看清楚就回来。” “好。”关大壮是个高个子中年男人,身量瘦削,一脸菜色。 关大壮一走,那个说拿弓箭的男子便凑了过来,“爹,大壮一个人去行吗?”关大山看着比关大壮还瘦些,也是一脸菜色,嘴唇干裂,明显饥渴了很久。 关村长瞪了儿子一眼:“不行也得行。”真有什么意外,也是他得命,村里都拖家带口的,就关大壮一个鳏夫,他不去谁去。 关大山摸了摸脑袋,“爹,若是真有人,咱们要不要过去?” 关村长往后看了看,关家村人口并不多,进山后又遇到了几伙人,队伍才逐渐壮大起来,但他这个村长却一直做得不踏实。 后来的那几伙人之所以没跟他们起冲突,还好声好气地敬着他,是因为关家村的人都是猎户,能时不时地猎几只野物给大家垫垫肚子。 还有就是,人人都饿得没什么力气,动手就是嫌死得太慢了。 但关村长却无法安心,因为除了他们关家村,另外那几伙人里不见女子,也不见孩童,就连上了年纪的人都没几个,其中若是没什么说法,他能把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等大壮回来再说吧。” 再说关大壮,他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一路往南,爬过山峰才看到了火光。 果然有人!看着还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放轻脚步,慢慢摸了过去。 此时的队伍里,米饭刚好出锅,众人有序地排着队,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用力吸着鼻子。 火光下,米饭一碗碗被端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空气里弥漫着饭香味。 关大壮看得满脸热切,仿佛从这群人脸上看到了一种叫作希望的东西。 他咽了咽口水,盯着那两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不自觉地又往前走了两步,咔嚓…… 脚下传来树枝踩断的声音,惊得他忙蹲了下去。 见没人注意,关大壮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再看,忙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一道略显矮小的人影缓缓站起,躲在树后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动静了,才猛地大跑起来。 “娘,有人,有人!”卢崇信气喘吁吁地冲到卢老夫人跟前,十四岁的少年满脸惊慌,“一个很高的男人,就在那儿盯着咱们看。” 他喝完汤觉得肚子不舒服,就走远一点去方便了,哪知正想提裤子起来,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差点没把他吓死。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有人在盯着他们! 卢老夫人示意他不要慌,转身朝姜浸月看去,会是那些在暗处相助的高人吗? 姜浸月看懂了她的意思,缓缓摇头,她们从来都没有什么高人相助,她们拿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来自李成欢的神通。 卢老夫人心下一惊,不是自己人! 她稳了稳神,忙喊道:“顾老大、鲁琴枋,还有崇智、崇信,你们随我去跟将军议事。” 几人迅速集结,朝姜浸月走去,碍于不知暗处是何人,又有多少人,他们这次没有离开队伍。 围着姜浸月站定,卢老夫人率先问道:“崇信,你再说一遍是什么情况,别慌,说仔细些。” 第41章 :我们试试吧 卢崇信稳了稳神,回想道:“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就吓了一跳,等到人好像是走了,才敢站起来往后看,就见一个这么高的男人正在往那边走,还越走越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第44章 当时,他是第一个离开队伍的,又一直望着队伍这边,并没有见有人来,所以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就被吓住了。 卢老夫人又问道:“你且再想想,他穿的是什么衣服?手里可有东西?” 卢崇信拧眉想了想:“天色太黑了,看不清是什么衣服,但他手里没拿东西。” “走路姿势如何?手是怎么摆的?脚又是怎么落的?”卢老夫人追问。 一连三问,把卢崇智问愣了,走路姿势那些,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卢老夫人见他形容不出来,换了个说法:“他走路看起来像普通人,还是像军中人,你想想那些送年礼的武将伯伯们。” 岳家军虽然被重新收编,但一些旧部仍念着她这位岳家大小姐,每年都会亲自来送年礼,小儿子也都是见过的。 这么一说,卢崇智明白了,有了参考,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看着更像是普通人。” 卢老夫人神色放松了些,沉声道:“此人敢来近处打探,无外乎有两种可能,要么有所求,要么有所忌惮,且应有不少同伴。” 姜浸月注视着她,虚心求教:“老夫人此话怎讲?” 卢老夫人解释道:“若他只有一人,或同伴不多,应远远看到便会躲起来。”荒山野岭的,若只是几个普通百姓,遇到生人肯定会小心藏起来,免得惹火烧身。 毕竟人心难测,万一碰上不好惹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话音一顿,她继续分析道:“老身这两日也留意过,附近并没有什么人活动的痕迹,此人多半是咱们方才的声响招来的,凑这么近观察,依老身之见,多半是有所求。” 不用说,也知道求什么。 天下大旱,各地都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这山林荒芜得连走兽都不见一只,躲进来的人肯定缺水缺粮。 姜浸月浅浅点头:“不知老夫人有何高见?”行军之事,她并不如卢老夫人,不擅长的事不多言,是最基本的处世之道。 卢老夫人想了想道:“眼下天色已黑,我们也不宜分散,老身的意思是,先组织人手轮流守夜,待到明日天亮,咱们再派人往远处探探。” 至于那些人到底意欲何为,又敢不敢直接来交涉,就不是她所能预料的了,如今他们能做的只有先提高戒备,等天亮以后再着手安排。 姜浸月点头:“此事就依老夫人所言,您费心了。” 商议结束,众人散开。 出了这个变故,卢老夫人也怕自己判断出错,忙召集众人,让他们学几招最基础的步法和刀法,以免真有什么不测,不知怎么应对。 事态紧急,也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众人也知局势严峻,老老实实地跟着操练起来,他们都吃饱喝足了,哪怕还没歇过劲来,这等强度的训练也能承受。 见众人操练得热火朝天,李成欢也受到感染,恨不得拿出冲锋枪练练枪法,可惜子弹用一发少一发,她没办法也不舍得挥霍。 想到冲锋枪,她握住姜浸月的手,小声道:“夫人,我有个建议。” 姜浸月回眸看她:“说来听听。” “我想现在就给祖母一把冲锋枪。”李成欢实在是不放心,虽然大家都穿了防弹衣,还几乎人人有刀,若是一般的敌人,来得多些,也不用太担心。 但万一呢,万一卢老夫人的判断并不准确呢,毕竟只依照卢崇智所述,很难做出精准推断。 万一敌人很多,还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这群人就不够看的了,就算她们有冲锋枪,也难以护住所有人。 再者,万一女主情绪不稳定,三把冲锋枪说没就没,那就更完蛋了,交给老太太至少能保住一把。 姜浸月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你自己也带一把在身上吧。” 李成欢想到的,她当然也想到了,既如此…… “成欢,把方便带身上的,也都分一分吧。” 李成欢明白她的意思,当即牵着她的手走远,拿出七十六个水囊,全都灌满矿泉水,又把压缩饼干全拿出来,最后把手电筒递给了姜浸月。 “夫人,这个你带着。” 姜浸月见李成欢使用过手电筒,知晓此物乃夜间照明神器,东西不大,带在身上也方便。 她接过手电筒放入袖袋里,“你去找祖母,我去叫人来搬东西。” 很快,众人都领到了装满水的水囊,还人均三块压缩饼干,心下都安定了不少。 若遇到什么状况,不宜生火做饭,他们先吃能顶饱的糕点,还有这么些水,撑上几日绝对不是问题。 比起众人的心安,李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你个倒霉孩子,总算是没白养。” 她又能大杀四方了,哈哈哈。 摸着怀里的冲锋枪,老太太意气风发地舒了口气,仿佛自己就是阎王在世,什么是底气,她怀里的枪就是底气。 李成欢见状,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叮嘱道:“我知道您老开心,但您也收着点,开枪前先看看嫂子的意思。” 她是真怕老太太收不住,再杀上/瘾了。 李老太太一听这话,啧啧两声:“怎么还叫嫂子,我看你还是收着点吧,私底下玩玩情/趣就算了,注意影响。” 真不知羞,这厚脸皮……像她。 李成欢无语,鬼的情/趣,她才没玩过,她就是叫顺嘴了,有时候脱口而出,没改过来。 见她一脸郁闷,李老太太嘿嘿笑了:“行了,你们今晚就放心歇着,老婆子我来守夜。” 虽然卢老夫人方才安排了人轮流守夜,但那是守队伍的夜,她身为祖母,也要守着孩子们嘞。 哈哈哈,最好是真有不开眼的找过来,到时候她就杀杀杀,想想就觉得痛快。 李成欢哪看不出老太太在想什么,无奈道:“您老听我一句劝,若非必要时刻,开枪之前都先问问嫂……夫人的意思,不然你这枪若是被收回去了,我可不管。” 李老太太兜头就给她来了一巴掌:“呦呦呦,还嫂夫人,老婆子我真害怕,管好你自己吧。” 话虽这么说,但她也真怕姜浸月不高兴再把枪给收回去,没有再说守夜的事。 算了,好好睡一晚,明早才有精神大杀四方。 李成欢揉了揉头,直接翻了个白眼,真是服了,老太太的手劲也太大了,每次都打这么疼。 “怎么了?”姜浸月恰好走来,见她又揉头又皱眉,轻声问道。 李老太太闻言,立马把李成欢的手扯下来,笑眯眯道:“成欢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是痒了,等痂脱了就好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乖月儿是个护短的,哪像倒霉孙女这么没心没肺。 李成欢呵呵,原主磕破头那点伤,用过金手指奖励的红花油,早就好了,老太太真会睁眼说瞎话。 姜浸月打量着祖孙二人,心中了然,但并没有说什么,老太太身为祖母,打李成欢几下没什么可指摘的,只要不下狠手…… 见她神色温和,李老太太凑近道:“乖月儿,你今晚挨着老婆子我睡吧,我护着你。”说罢,还拍了拍怀里的枪,表情很是骄傲。 姜浸月略一摇头:“祖母不必担心,成欢也能护着我。” 李老太太听得牙酸,在心里拿腔拿调地学了一遍:成欢也能护着我。 啧啧啧,小两口真是,不知羞啊不知羞。 “行吧,反正我就在你们旁边,有事喊一嗓子,老婆子我绝不含糊。”到时候,她举枪就杀,谁来谁找死。 姜浸月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老太太见小两口都不说话,莫名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她朝李成欢眨眨眼睛,揶揄道:“乖孙女,好生护着你嫂夫人,我去看看成乐那孩子的刀法练得如何了。” 李成欢:“…”您老没话说可以不说话的。 待老太太一走,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少女,语调听起来莫名婉转:“嫂夫人?”何意味? 李成欢尴尬地笑笑:“祖母胡说八道呢,夫人累了吗,我们要不要先歇着。” 女主本就不爱听她叫嫂子,嫂夫人就更见外了,她哪敢多说啊。 姜浸月没有追问,看了眼还在操练的众人,回道:“晚些和大家一起歇吧。”话音一转,她上前几步握住少女的手,“成欢,我们试试吧。” 如今,该发下去的东西都分发完了,她们也可以多做一些尝试了。 李成欢没反应过来:“试什么?” 姜浸月微微抿唇,牵着她的手走开一些,才驻足道:“抱着我。” 李成欢懂了,原来是再试试金手指,她还以为…… 思绪一顿,她晃了晃头,压下那莫名其妙的念头,伸手把姜浸月搂进怀里,言归正传道:“夫人,你觉得咱们现在最缺什么?” 她们最好还是有目的地尝试,以免刷出来不紧要的东西。 姜浸月望着黑漆漆的山林,若有所思道:“若是有什么东西能助我们知晓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少人就好了。” 第45章 李成欢哑然,这……难度太大了吧。 她一边思考一边无意识地轻抚姜浸月的背,“恐怕没有什么东西能做到这一点,还是想想别的吧。” 话音刚落,脑海里便响起金手指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五,来人乃北地关家村村民,包括游龙县刘家村、张家村和一伙山匪在内,共计三百二十人】 李成欢都惊呆了,这也行! 第42章 :人来了!! 少女的变化过于明显,仿佛整个人都僵住了,姜浸月微微侧开身,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难不成又有什么东西没了,可她的心情并没有变差,反而因为少女轻抚后背的动作,莫名雀跃了几分。 李成欢都麻了,怎么了,她就没见过这种操作,再给她八个脑子,她也想不出这么逆天的操作,就是说,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成欢?”姜浸月见她一脸呆滞,轻声唤道。 李成欢回神,因为太过震惊,甚至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她艰难找回思绪,麻木道:“夫人,我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又有多少人了?” 姜浸月眼底闪过讶异,这神通当真是……当真是匪夷所思。 “来人是北地关家村人士,一起的有游龙县刘家村人和张家村人,还有一伙山匪,共计三百二十人。”李成欢说完,不由皱眉。 虽然对方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但其中有一伙山匪,总人数也是她们的四倍多。 若对方胆子大些,说不定还真敢来硬碰硬。 姜浸月反应也很快,“恐怕来者不善,我们需早做应对。” 混杂着山匪的队伍,还有三百多号人,定然不是什么善茬。 李成欢点头,便听到姜浸月分析道:“普通百姓有再多的人都能震慑一番,但山匪多是亡命之徒,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也不知这支队伍是百姓说了算,还是山匪说了算。” 李成欢再次点头,而后不确定道:“不然我们再试试?” 见识过一次金手指的逆天操作,她觉得再震撼一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没有言语,只默默趴到少女的肩头,轻轻收拢胳膊。 李成欢无师自通,直接还原方才的一切,轻抚起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像笨拙的风,想吹散轻飘的云,云团却凝得更厚,嫌弃她的木讷。 脑海中久久没有动静,李成欢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夫人,其实我想要的生活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嗯?” “与你有关。” 话出口,李成欢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也不知道这土味情话还管不管用。 气氛安静了一瞬,金手指仍没有什么反应,她不由心死了一秒,白说了,她果然还是抓不到规律。 就在这时,耳边落下一声低喃:“我心亦然。” 【女主黑化值减三,对方的掌权人并不明确】 李成欢嘴角微抽,这金手指说了也等于没说。 “夫人,对方的掌权人并不明确。” 姜浸月轻轻“嗯”了一声,便陷入沉默。 不远处的队伍好似也安静下来,两人无声相拥,李成欢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大家应该是打算歇下了,我们也回去吧。” “嗯。”嗓音依旧很轻,似片缕清风,拂过人的心头,却不留痕迹。 夜深,队伍里逐渐有了呼噜声,伴随着守夜的人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形成有规律的篇章。 距离此处几百米外的山峰另一边,关大壮回到山谷中,就朝老村长说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情形。 “近百号人,还都能吃上米饭!”关大山惊呼一声。 关村长瞪了儿子一眼,才朝关大壮问道:“大壮,你觉得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关大壮有些不确定,“看着有老有少,像是普通百姓,但很多人都有刀,还是长刀。” “有刀怎么了,你们关家村的不也有刀有弓箭的,老子兄弟手上也都不缺家伙。”一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突然插话道。 男人面庞黝黑,正是山匪的大当家,诨号:黑面阎罗。 关村长瞥他一眼,没有作声,这伙人人数最少,却是最不好惹的,二十号人都长得凶神恶煞的,还自称是附近的百姓。 普通百姓的诨号能叫黑面阎罗,还一口一个大当家的,骗鬼呢。 但这伙人要跟着关家村,他也不好撕破脸,毕竟这伙人手里确实都有家伙,不是锤子就是大刀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见关村长不吭声,黑面阎罗朝身旁的人挥了挥手:“把刘家村和张家村的村长都喊过来,就说老子找他们。” 很快,两位村长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靠近后,默默站到了关村长身后。 两位村长也不傻,哪能看不出这个黑面阎罗是土匪,相较而言,他们还是更愿意跟关村长相处,他们可都是良民啊! 关村长心下一叹,“阁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若是没有这伙土匪,他可能会跟刘家村和张家村的村长一样,遇到规模大的队伍,就示示好,能跟着讨口水喝也是一线生机,毕竟村子里这么多张嘴,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可是有这伙土匪在,就不是示好那么简单的事了…… 黑面阎罗笑了笑,脸上的刀疤显出几分瘆人:“老子不跟你们废话,每个村出七十个汉子,随老子去抢了他们。” 那边只有七八十个人,还有老有弱,他们直接出对方人数的三倍,还怕打不过吗。 刘村长和张村长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只拿眼神去看关村长。 关村长动了动嘴角,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不敢说出口,这伙土匪虽然只有二十几号人,远不及他们三个村子的人多。 但土匪都是不要命的,他们三个村子也谈不上团结,还都是普通百姓,人再多也横不过这伙土匪。 见关村长又不吭声了,黑面阎罗没了耐心,冷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大砍刀,直接叫上自己的人去三个村子里召集人手。 “你,还有你,过来。” “你们四个,都过来。” “还有那边的……” 三位村长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开口阻拦的,生怕这伙山匪凶性大发,要了他们的命。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二百多号人就集齐了。 黑面阎罗刀指着关大壮,喝道:“你去前面带路,给老子机灵点。” 那边的人能吃上米饭,肯定也有水,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祭奠一下自己的五脏庙,再不吃东西,他都想烤几个小两脚羊来尝尝了,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关大壮回头看了老村长一眼,见关村长摇了摇头,他握紧拳头,闷头走到了前面。 关家村依山而居,家家户户都以打猎为生,但他们杀的都是野兽,没人杀过人。 同样的,他们碰上野兽敢拼命,对上人却不敢,而且还怕死,人有时候比野兽更可怕。 三更天(半夜一点)的时候,两百多号人爬过山峰,来到了山这边。 “是那里吗?”黑面阎罗张望着隐隐有火光的地方,踹了关大壮一脚。 关大壮趔趄了一下才站稳,低头沉沉:“是。” 黑面阎罗笑了,面上愈发狰狞:“兄弟们,跟老子吃香的喝辣的去,先小心点走,待会听我号令,再往前冲!” “大当家的威武!”一个土匪习惯地举刀欢呼。 “艹,你小子找死啊,小点声。”黑面阎罗朝欢呼的那个土匪也来了一脚,眼神狠了狠,“火把都灭了,朝着火光走。” 夜色下只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没有人再敢说话。 远处的队伍里,卢崇智突然握住了卢崇信的胳膊:“三弟,你有没有听到人说话?”这个时辰,他们兄弟刚好负责盯着这个方向。 卢崇信神情紧绷,语气僵硬道:“听到了,那里还有过火光。”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忙朝身后跑去。 “娘,不好了,有人。” “娘,那边有人来了。” 卢老夫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众人心里存着这件事,睡得都不沉,听到兄弟俩的话,纷纷被惊醒,朝这边看了过来。 “人在哪儿,看老婆子我不好好收拾他们。”李老太太一骨碌爬起来,直接把冲锋枪拿在了手上。 李成欢和姜浸月也相继起身,快步朝卢老夫人走去,李老太太忙跟在了后面。 此时,卢老夫人已经从儿子们嘴里问清楚了,一个人可能会看错、听错,若两个人都听到了、看到了,那八成就是真的。 “浸月,让老姐姐带三个孩子先躲起来。”卢老夫人说这话时,看的是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闻言,当场就不乐意了:“老婆子我才不躲,我还要杀敌呢。” 她可是手里有枪的活阎王,躲起来怎么行。 卢老夫人郑重道:“就是知道老姐姐身手不凡,才让你保护三个孩子。” 第46章 她见过李老太太动手杀人,那暗器打在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速度快得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正因如此,她才想把孩子们托付给老太太。 李老太太不乐意极了,虽然听着是恭维的话,但她就要杀敌。 “乖月儿,你来说。” 姜浸月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没有耽搁时间,快速决定道:“祖母留下,让崇信带三个孩子躲起来。” 老太太若不在,就少了一把冲锋枪,她也不放心把枪交给旁的人。 卢崇信年仅十四,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不如带着孩子们躲起来,只要他们能对付那伙人,就不怕孩子们出意外。 若他们对付不了,仅剩几个孩子又能活到几时…… 卢老夫人闻言,当即抛开自己的想法,痛快道:“就这么定了,崇信你快带宝珠他们三个往那边走。”往敌人相反的方向走。 卢崇信乖巧地点头,带着三个孩子就跑了起来。 卢老夫人收回视线,又看向姜浸月:“浸月,你还有什么吩咐?” 姜浸月摇了摇头:“老夫人先安排吧。”她并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且听卢老夫人怎么说,她查漏补缺便好。 第43章 :砰砰砰 卢老夫人深知战场上瞬息万变,不可优柔寡断,见姜浸月摇头,她直接看向众人:“今夜练刀时,凡被我拍过肩的人速上前来。” 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但她也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训练那会儿,她特意观察过,哪些人眼里有狠劲儿,哪些人挥刀力气大,哪些人在习武上有天分…… 毕竟大家都是没上过战场的人,若真拼杀起来,却没有动手的胆气,那就得任人宰割,所以她当时便筛选出了一部分人,属意让他们做前锋。 很快,站出来三十人,这些人都是有狠劲、有力气,刀法也进步最快的,其中就有李成乐。 卢老夫人又道:“老身单独指教过步法的再出列。” 又有二十人上前,这些人虽然躲闪灵活,但胆气不足,气势上明显比那三十人差了一截,但人都是会成长的,尤其是在战场上,士气极易被感染,等到见了血也就敢拼杀了。 卢老夫人扫视一圈,看向鲁琴枋:“鲁什长,你率弓箭手埋伏在前方左侧,听老身号令……崇智,你带这二十人紧随弓箭手之后,待她们退下,你们立刻补上,掩护她们安全撤退后再冲入场内。” 最令她满意的就是这九人组成的弓箭手队了,或许是曾有过被亲人推出去、一度陷入绝境的经历,或许是身为女子遭遇过太多的身不由己,她们个个都有一股能豁出去的狠劲。 随后,她又看向顾老大:“顾什长,你率这三十人埋伏在前方右侧……” 最后,卢老夫人看向那十名没有被叫上前来的人,这些人要么上了年纪,要么是半大小子,要么是文弱书生,还没怎么着呢,腿都开始发抖了。 “你们十人便在此处,只留一堆火,看守好咱们的锅和水,若大家不能凯旋,尔等便迅速收拾行装,去找孩子们。” 一番部署下来,卢老夫人朝姜浸月询问道,“浸月,你们和成乐要不要一起留下来?”李家人和谢玉婉都是姜浸月最信任的身边人,她虽有领兵权也知道不宜擅自安排,包括主动加入训练的李成乐。 姜浸月明白她的顾虑,不由看向李老太太:“祖母,您觉得成乐要留下吗?”她们手里都有枪,除了李成乐。 “我不留下,我要杀敌!”李成乐少有的不等老太太拿主意,便主动表态。 学习刀法时,百夫长还夸过她呢,说她天生神力,有匹夫难敌之勇,乃天选悍将,她要上阵杀敌,她要做将军。 李老太太知晓小孙女的力气异于常人,但也担心小孙女没有应敌的经验,怕有什么闪失,本来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此刻见李成乐主动表态,她立时将担心都抛到了脑后。 “好,不愧是我的乖孙女,像我。” 听到老太太这么说,姜浸月明白了,她略一思考,朝谢玉婉看去:“玉婉,你留下与大家守好后方。” 谢玉婉点头,她虽然有点怕,但她也想好了,不管姜浸月怎么安排,她都会照做。 姜浸月点点头,示意卢老夫人可以带人出发了。 李老太太忍不住问道:“乖月儿,咱们不去吗?”她这心里火急火燎的,就等着大杀四方呢。 姜浸月微微摇头,“祖母,你另有重任……” 李老太太听得神色越来越激动,在李成欢的指导下卸了冲锋枪上的消音器,“乖月儿就放心吧。”说罢,拔腿就跑。 姜浸月望了眼夜空,牵起李成欢的手:“成欢,我们也去吧。” 李成欢一手由她牵着,一手拎着冲锋枪,边走边问道:“夫人,你不拿枪吗?”她们还有一把冲锋枪呢。 姜浸月摇头:“有你就够了。”若非必要,她并不打算亲自开枪,有些东西都都到明处来就没那么大的威慑作用了,留一把也可以算作后手。 再者,少女的神通未必还能再得到冲锋枪,这么些天兜兜转转最多都只有三把,不过三把也够了,就算还能获得冲锋枪,她也不打算拿出来用。 此物杀伤力太大,交给外人无法令她安心,而且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人,一味地杀戮有伤人和…… 夜幕沉沉,两人走了一百余米,便看到了正在埋伏的众人。 卢老夫人看见她们,忙走了过来:“浸月,可是有什么吩咐?” 姜浸月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和李成欢退后一些,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卢老夫人脸上闪过惊异,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不知道姜浸月的底气来自何处,但她相信姜浸月不会乱来,更不会就这么找死。 “老身明白了。” 说罢,她走向顾老大,一起埋伏在右侧,空气霎时静了下来,很快,这份安静便被打破。 “大当家的,前面的火怎么灭了很多?”有人压低声音问道,瞅着就剩一堆火光了,都看不清人在哪儿。 “大当家的,咱们不会被发现了吧。” 黑面阎罗没有作声,望着前方皱了皱眉,“都闭嘴,看看前面是不是有人?” 其余人一听,忙睁大眼睛望了过去,随后都停下了脚步。 “大当家的,好像真的有人!” “我看见了,有两个人!” 黑面阎罗脸色沉沉,看来他们真被发现了,不然那两个人即使看不清他们,也该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了,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说明在等着他们。 有点意思,他扫了眼四周,冷笑道,“点几个火把,看看有没有埋伏。”有火,就能看一下附近有没有埋伏,也让对方知道他们有两百多号人,可不是好惹的。 火把亮起,黑面阎罗挑了挑眉,竟是两个年轻女子,其中一个还长得特别美,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好颜色。 “大当家的,这边有一堆小美人和十几个小白脸。” “大当家的,这边有一个老太婆和二三十个糙汉子。” 流放队伍的人心里一惊,个个紧张不已,却都不敢有任何动作,因为卢老夫人没发话。 卢老夫人眉头紧皱,并没有看向来人,而是望着姜浸月和李成欢的方向。 方才听到姜浸月交代的那些话,她便知道这一番埋伏会被摆到明面上,她隐约也能猜到姜浸月的意图,但是真的可行吗? 难道那些藏在暗处相助的高人会出手? 就在这时,黑面阎罗嗤笑一声,区区五六十人,还有女子,也敢埋伏他们,都被吓傻了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大砍刀,目光紧紧地盯着姜浸月的脸:“小美人,乖乖地到老子身边来,老子让你做压寨夫人,不然就休怪老子的刀不长眼了。” 姜浸月敛下眉眼,淡淡开了口:“我知诸位多是情非得已,并不愿助纣为虐,若不想平白送死,便缴械投降,本将军自会网开一面,善待尔等。” “哈哈哈,本将军?”黑面阎罗大笑起来,“小美人,你当是玩过家家呢,老子就等你三个数,不然这压寨夫人就做不得了,不过兄弟们倒是可以让你多做几回新娘子。” “哈哈哈,多谢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威武,哈哈哈。” 山匪们哄堂大笑,黑面阎罗舔了舔舌头,脸上露出令人恶心的笑,“一、二……” 不等他喊出三,姜浸月便抬了抬手,卢老夫人见状,猛地起身喊道:“放箭!” 刹那间,利箭破空而出,站在左侧靠前的那排人当场就被射中,倒下了几人。 黑面阎罗面色微变,直接踹了关大山一脚:“都给老子冲,女子留活口,剩下的全杀了。” 关家村的都是猎户,被他安排在了前面,在催促之下,硬着头皮往前走,却接连被射中,顷刻间又倒下十几人。 黑面阎罗见状,大喊道:“他们只有五六十人,还有弱女子,都别怕,冲上去宰了他们,老子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第47章 “不想死的就往前冲。”话落,他当场就杀了一个想往后退的村民,同时让刘家村的人去解决那些射箭的女子。 他自己则带着兄弟们往后退去,一路上见有人想跑,或是有人站着不动,举刀就砍,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村民们被他的行为吓破了胆,慌乱地往前冲了起来。 卢老夫人见时候到了,再次发号施令:“弓箭手退下,其余人随我杀敌!” 一时间,喊杀声成片,两方人马很快便冲破了这一百多米的距离,拼杀到一起。 村民们本就没有章法,顿时乱作一团,很多人大喊着壮胆子,真看到刀了,却还是不敢拼命,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躲。 而流放队伍这边,得益于手中有好刀,又被卢老夫人紧急训练过,勉强能打些配合,对上这么多敌人也不落下风。 混乱中,突然响起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夹杂着惨叫。 卢老夫人一听到这动静,立时挥刀大喊:“所有人听令,撤!” 这就是姜浸月说的枪声吧,定时那些在暗中相助的高人来了! 流放队伍的人茫然了一瞬,本能地跟着往后退,军令如山,他们只管听就是了。 村民这边就更茫然了,什么动静,这些人为什么突然跑了,后面怎么倒了那么多人? “砰砰砰”声不止,后面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骇人的气氛下,响起一道极为张狂的喊声。 “活阎王在此,不想死的就跪下!”李老太太用力扣着扳机,不停扫射,痛快! 真痛快!这枪发出的响声真顺耳,好听极了! 后面的村民见同伴接二连三地倒下,想也不想就往前跑,太吓人了,那些退到后面的土匪好像都死光了,他们不想死啊! 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带动,下意识地往前跑,却见李成欢缓缓举枪。 第44章 :那我们抱抱 随着她扣下扳机,又是一阵“砰砰砰”声响起,跑在前面的人瞬间倒下一排。 李成欢没有再继续,但依旧拿枪指着那些村民。 村民们满脸惊骇,腿抖个不停,却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不想死,就跪下,缴械投降!”姜浸月冷冷开口,目光锐利地盯着呆若木鸡的村民们。 那边,李老太太意犹未尽地松了手指,乖月儿特意叮嘱了,只要听到一样的枪响,她就得马上把枪收起来。 不过,今晚也够痛快了,哈哈哈。 “我们投降,我们不想死……” “饶命啊!” 村民们纷纷跪了下去,手里的武器也都丢到了地上。 比起村民们的惊骇,流放队伍的人也没好多少,他们之前只知道李老太太跟个活阎王似的,一动手就是让人身上冒血窟窿。 可他们没想到李成欢也有这等本领,正当他们想看清李成欢手里拿的暗器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却见李成欢手里已经空了,那暗器竟凭空消失了,这是何等手段! 少女面色淡淡,神情与身旁的姜浸月如出一辙,仿若一对壁人,眸光沉静地望着村民们。 这时,李老太太走了过来,她手里的枪倒是没收起来,但没有人敢盯着她看,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浸月从容上前,走到关大壮面前,她方才看得分明,此人是第一个开口的,也是带头跪下去的人,看起来在村民里有些分量。 “我来问你,你们都是何方人士,哪些是村民,哪些是山匪?” 关大壮低着头,小声答道:“我们来自北地关家村,他们有刘家村的也有张家村的,是本地游龙县下面的村子。”话音一顿,他颤颤巍巍地抬头,却不敢看姜浸月,只回头看向村民们,片刻后才又回答,“剩下的都是村民,就黑面阎罗是山匪,还是大当家的。” 躲在人群里的黑面阎罗面色一变,拔腿就跑。 “砰!” 黑面阎罗栽倒在地,眼底满是悔恨,早知道这伙人这么不好惹,他肯定绕着走,而不是来送死,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啧啧,就这?还黑面阎罗,老婆子我还是活阎王呢。”李老太太摇摇头,一脸鄙夷,什么玩意儿也配跟她齐名。 众人再次惊呆,几乎忘了呼吸,一时间针落可闻,这这……这老太太真是活阎王啊! “其余人在哪儿,又有多少人?”安静中,姜浸月又问。 关大壮看着死去的同伴,声音压不住哽咽,“其余人在那边的山谷里,还有差不多一百人。” 他们三个村子加起来有三百人左右,这次跟着黑面阎罗来的各有七十人,眼下死了一半。 一半的人,就这么死了…… 姜浸月眸光微沉,那边剩一百,这边剩一百,也就是两百人左右。 虽然可惜死了这么多人手,但也是不可避免的,若这些人不识趣,她甚至不打算留一个活口。 好在这些人确实只是普通百姓,有了这一番震慑,应该不用担心了。 “都起来吧。”姜浸月命他们起来后,看着关大壮道,“你去把那边把人都叫来,需要多久?” 关大壮老实答道:“走快些,大约半个多时辰。”村长他们就在山那边的谷中,这座山峰并不高,他半个时辰就能走一个来回。 姜浸月打量他两眼,冷声道:“我给你一个时辰,如果不能把人都带过来,他们就会跟这些人一个下场。” 跟死去的人一个下场。 关大壮愣了愣,连话都说不出来,起身就跑,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回去,赶紧叫村长他们过来,不然就活着的人也会死。至于大家过来后能不能活,他已然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姜浸月见他跑远,转身看向卢老夫人,“百夫长听令,清点损伤人数,打扫战场。” “末将遵命。”卢老夫人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队伍总算是壮大了,有些规矩也要立起来了。 至于姜浸月方才的话,她心里清楚那只是用来唬人的,即使那一百号人不来,这一百号人也不会死。 不过,她觉得那一百号人会来的,毕竟这些人都是青壮男子,剩下的估计多半是老弱妇孺,不管是出于情感,还是出于对将来的考量,这些人都不会被自己的族人抛下。 普通百姓也没那么狠的心性…… 流放队伍的人开始清点人数,打扫战场,村民们却动也不敢动,就那么站着,更不敢吭声。 他们现在都在默默祈祷着关大壮早点带人回来,一定要来啊,不然他们就没活路了。 不一会儿,卢老夫人走了回来:“禀将军,我方七人轻伤,一人重伤,杀敌一百三十人,缴获物资……” 她话音一顿,摇摇头道:“没有什么可用的物资。” 这些死去的村民没有一丁点水粮,除了身上的衣服就是手里的武器,那武器要么是生锈的破刀烂锤,要么是没什么威力的木弓,甚至还有拿粗树枝棒,对他们而言,实在是没什么用处。 姜浸月闻言,扫视活下来的村民,这些人的情况也差不多,朝廷对铁、铜之类的资源管制森严,普通百姓很难弄到像样的武器。 这也是上位者稳固权力的手段之一,但如此手段之下,百姓没了活路仍旧会反抗,有人反抗,有心人便会加以利用,百姓队伍虽然会因此变得强大,却也多半会成为有心人的探路石,牺牲最多的永远都是普通百姓。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用最小的牺牲去换最大的胜利,保证己方人尽可能地多活下来,至于敌方,在战争结束之前,从来都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否则,对敌人有一分心软,己方便会多一分牺牲。 但有的时候,又必须要有流血和牺牲,比如今夜,她们也可以只用枪,但那样一来,队伍里的人便永远不会得到磨砺与成长。 她们的枪支和子弹也有限,难以长久,若想提升队伍的实力,总免不了实战。 姜浸月收回思绪,神色缓和了些,“诸位放心,不管他们来不来,只要你们有心归顺,便都能好好地活着。” 此话一出,村民们不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有心归顺!” “将…大将军,我们愿意归顺!” 姜浸月满意地点点头,声音也不再冷淡,仿佛有了温度。 “都随我们走吧。”话落,她看向鲁琴枋,“鲁什长,你带他们尽快打磨出一批碗筷,此战大胜,当好生犒赏。” 随后,她又看向卢老夫人:“百夫长,你们先回去,且安置伤者,一刻钟后来寻我。” “末将遵命。” 众人原路折返,李老太太自觉跟上,她可是活阎王,要盯着这群新来的人,谁敢作乱,直接就是一枪。 就是吧……好像忘了什么事? 老太太皱了皱眉,忽地快走几步,找到李成乐,“哎哟,乖孙女,你没事就好,祖母都担心死了。”她就说嘛,把小孙女给忘了。 第48章 李成乐嘿嘿一笑,“祖母,我杀了三个人,跟切西瓜一样,唰唰唰……” “你那算什么,老婆子我才厉害,一阵突突突……” 祖孙两个满脸兴奋,旁若无人地交谈着。 身后,姜浸月牵了牵唇,浅笑嫣嫣地看向一旁的少女:“成欢,接下来就靠你了。” 李成欢点头:“我这就拿大米和水出来。”女主让卢老夫人一刻钟后回来,还让鲁琴枋带人打磨碗筷,打算犒赏大家,不用说她都知道该怎么做。 姜浸月却微微摇头:“不止水粮,还有伤药。”最好是再拿一批武器出来,不过这些村民才刚加入,还需观察一番,此事倒是不急。 李成欢秒懂,脱口而出:“那我们抱抱。” 话出口,她心跳莫名一滞,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姜浸月笑意深了深,什么都没有说,默默上前。 李成欢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抱了个满怀,心跳仿佛更乱了,但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成欢,哄哄我好不好?”姜浸月嗓音轻柔,她想听少女说好听的话,哪怕只是些半真半假的甜言蜜语。 李成欢轻抚她的后背,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了,不开心吗?” 应该没有不开心吧,毕竟金手指没有没收东西。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嗓音低了低,“没什么,只是想听你哄哄我。”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茫然又沉重,但又有几分心安。 她不知道以后会走到哪一步,但今夜好像是个不错的开始,这一切都是因为少女的存在。 李成欢又懂了,女主这是想听土味情话了,这有何难。 “夫人,你今天有点怪。” “何意?” “怪可爱的。” 气氛静了静,姜浸月勾了勾唇,“你也很可爱。”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上等金疮药三瓶】 李成欢也笑了,早知道说土味情话就行,她当初愁什么啊。 “夫人,我怀疑你就是一本读不完的书。” “嗯?” “因为我读了还想读。” 姜浸月眸色暗了暗,语调低缓:“你如此擅长说这些话,以前也经常这么哄别人吗?” 李成欢刚张嘴,话还没出口就听到金手指的机械声。 【女主黑化值加二,没收矿泉水一桶】 !!!!!! 李成欢连忙摇头:“怎么会,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种话,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她冤枉啊!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哪会跟人说什么情话。 第45章 :变故 夜风冷冷吹过,空气里却只有安静。 久久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李成欢忙侧开身子,扶住姜浸月的肩膀,言辞恳切道:“姜浸月,你冷静点,咱们的人更多了,水不能再少下去了。” 她真担心金手指再没收下去,到时候没法收场。 好不容易扩大了队伍,却只能带着大家等死,那就白折腾了。 “我无碍。”姜浸月视线落在李成欢的脸上,少女神色担忧,明晃晃地在为队伍考虑。 她恍惚想起娘亲说过的话,“浸月,若你有朝一日真要入宫,千万记住了,永远都不要对皇帝动心,你心里没有他,才会吸引他。” 彼时,她不懂,但也认为娘亲说得对。 此刻,她好像懂了,少女的心里没有她…… 李成欢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女主的神色看起来并不开心,但金手指也没有再没收什么,想来姜浸月应该是冷静的,冷静就好。 “夫人,我从前没有喜欢过谁,真的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你不要吃……” 醋? 最后一个字在即将出口之时,陡然消了音。 李成欢愣住,她为什么会觉得女主在吃醋,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们之间只是合作,姜浸月之所以撩她也都是为了金手指的奖励。 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不要吃什么?”姜浸月嗓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成欢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转移话题道:“我是说,你想一下吃的,今晚要拿出来多少大米。” 姜浸月默了默,思索道:“寻常人一顿饭应在二两米左右。”虽然她知道少女是有意转换话题,但米粮之事确实紧要。 李成欢松了口气,顺势计算道:“咱们暂时按三百人算,每人二两米,一顿就是六十斤。” 如果一天有两顿是吃米饭,她们现在只剩下四百多斤大米,三四天就能吃完。 本来只是用于敷衍的话,说到这里却令她忧心起来,不仅是米粮,水也要多储备些。 姜浸月打量着少女,那清秀的脸上依旧带着担忧之色,一心都在为队伍打算。 她轻舒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把今晚的水粮拿出来吧。” 李成欢点点头,顺便把刚获得的三瓶金疮药也拿了出来,“此药应当也有奇效。” 金手指奖励的药,见效都很快,想来那些受伤的人都能得到很好的救治。 姜浸月把药接过来,回头看向队伍的方向,“我们回去吧。” 李成欢一愣,“卢老夫人还没带人来。”她们不试了吗?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姜浸月摇摇头:“明日再试。” 她虽然觉得自己很冷静,但冷静之下的心情却有些沉重,过犹不及,她也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李成欢见她神色沉沉,不由心头一紧,“夫人,你开心些。”眼下物资短缺,可不要再黑化了,尤其还疑似是因为吃错,想想都觉得离谱。 “我明白,走吧。”姜浸月恢复从容,嗓音也如往常一般冷清。 回去的路上,两人刚好遇到了卢老夫人带人过来,姜浸月把金疮药递给她,交代了一下水粮,便和李成欢回到了队伍里。 因为新增了一百号人,原本的空地显得有些狭小,不少人都坐在了树林边上,火堆也添了许多,就是气氛有点怪。 原先队伍里的人挨得更紧了,视线不时扫向那一百多号村民。 村民们则个个低着头,不敢多打量,心里边惴惴不安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将军,碗筷都打磨好了。”鲁琴枋见她回来,上前禀告道。 人多力量大,原本队伍里的人又有了前次经验,有她从旁指导,大家很快就打磨出了两百套碗筷。 姜浸月点点头,示意她先退下,而后便闭目养神起来。 等关大壮把那一百人带回来,队伍就有近三百人,该怎么管理,又任命何人分而治之,都要好生思量一番。 不一会儿,卢老夫人带人回来了,按照姜浸月的吩咐,直接起锅把所有大米都煮上,眼下天都快亮了,刚好当作早饭。 待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便朝姜浸月走来:“将军,末将有一事相商。” 姜浸月睁开眼睛,了然道:“可是为了如何分配人手?” 卢老夫人笑笑:“不错,将军心中可有了章程?” 姜浸月既然这么问,想来是也在思考此事,说不定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是有些想法……” “将军思虑周全,末将以为可行。” 一旁,李成欢听完她们的对话,忍不住朝李成乐看去,三妹真的能胜任吗? “成乐天生神力,勇冠三军,先锋营也只需做到服从军令。”姜浸月见她望着李成乐,知道她是不放心,解释过后又补充了一句,“若无战事,可让玉婉跟在成乐身边。” 谢玉婉心思细腻,又有手枪防身,只要不上战场,其余时候都跟在李成乐身边,两人一文一武,可保万无一失。 李成欢这才放下心来:“你做决定就好。”其实没有谢玉婉跟着李成乐,她也会赞成,姜浸月怎么说都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大方向上应当不会出错。 就在这时,顾老大跑了过来:“禀将军,那些村民来了。” 姜浸月抬眸看去,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待人群走近,在火光下显出身形,她忽地蹙眉。 不对! 顾老大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原以为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壮年汉子。” 姜浸月眸色沉了沉,就是这一点不对。 李成欢本来还没察觉,一听顾老大的话也反应过来了,三个村子,三百多号人,竟只有十几名女子,孩子和老人也很少。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想起了在游龙县城下,被推出去的那些女子…… 反应过来,李成欢忙看向姜浸月,见她蹙眉,想也没想就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夫人,先问问是什么情况,冷静。” 姜浸月握了握她手,抿了抿唇,“随我去问问。” 哪知,不等她们走近,村民里便有人嚷嚷起来。 “这些人绝不是出身兵营,我认得他们!” 第49章 “他们是流犯,是一群流犯!” 站在前头的关村长一听这话,忙看向关大壮,目露询问。 关大壮摇摇头:“村长,我也都是猜的。”他回去后也是实话实说。 这些人虽然是穿的布衣,却是统一制式,就连刀也一模一样,绝非普通百姓所有,而且他们使刀时也有章法,还有那等厉害的火器。 对,就是火器。 关大壮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一老一少用来杀人的是火器,他往北地军营里送皮毛时见过,只不过他见的火器远不如那一老一少手里的厉害。 关村长也是听了他的猜测,才果断决定带大家过来。 当朝,民畏兵也拥兵,对于普通村民来说,能有机会投靠兵营是好事。 可说话的人偏偏是刘家村那两个逃出的流犯,难道他们猜错了,这些人真的只是一群流犯? 这时,队伍里也有人认出了说话的人:“是刘家那三兄弟。” “真是刘老二他们三兄弟!” 一喊一应,无疑证实了刘氏三兄弟的话。 关村长惊疑不定地后退两步,见刘氏三兄弟冲到了前面,默默让开。 刘老二走在最前面,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队伍里的人,挤出一个笑容:“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想到是自己人。” 这些人是走了什么大运,不仅换了新衣服,还个个带刀,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 姜浸月撚了撚手指,面无表情道:“阁下认错人了,我们是流民,而非什么流犯。” “姜小姐跟我们兄弟还装什么,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们好生招待……” “祖母!” 不等刘老二把话说完,姜浸月突然喊了一声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忙小跑着过来,“乖月……将军,你吩咐。” 刘老二被打断了话头,面色有些不悦,他听关大壮说这些人尊一个女子为将军,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没想到是姜浸月这个娇小姐。 一个女子也敢称将军,那他们兄弟岂不是能做天王老子了。 姜浸月看着刘老二,敛眉道:“本将军只重申一遍,这里没有流犯,只有流民,你们认错人了。” 刘老二愣了愣,又想起关大壮说这些人有厉害的火器,一时竟有些不敢开口。 关大壮看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了,这些人八成就是流犯,不知什么原因得了好兵器,眼下想趁乱改还身份。 想到这些人的手段,他上前两步。 “大壮,回来!”关村长沉声一喝。 关大壮回头,一脸犹豫:“村长……”这些人可不是好惹的,大家还都在他们手里呢。 关村长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要做。 一片沉默中,刘老二看向自己的两个弟弟,“老三、老四,你们说咱们认错人了吗?” 两兄弟对视一眼,大声道:“没认错,大家都是自己人,姜小姐就不要见外了。” 他们三兄弟敢做逃犯,胆子自然是大的,且极具野心,如今见流放队伍改头换面了,却不认他们,那怎么行?大家既然都是流犯,有好处也不能少了他们的。 姜浸月闻言,不再犹豫,冷声道:“此三人胡言乱语,妄图攀扯本将军,有老祖母,杀无赦。” 话音刚落,李老太太便笑了,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伸手就从怀里拿出了冲锋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枪枪毙命。 第46章 :正义昭昭(两章合一) 李老太太没有一句废话,出手干净利落,完事后又走回姜浸月身后,像模像样道:“禀将军,属下幸不辱命。” 活了大半辈子,她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比如乖月儿现在管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声“将军”得叫响亮点。 姜浸月略一点头,看向关村长等人,语气很淡:“诸位可还有话要说?” 众人齐齐失声,都有些被吓到了,尤其是后来的这一百号村民,他们听关大壮说这些人有多厉害的时候还没感觉,此刻是真的怕了。 关大壮说得是真的,这些人手里有火器,还是那种顷刻间就能夺人性命的火器,连个老太太都杀人不眨眼。 “草民关海拜见大将军。”关村长在对上姜浸月视线的一瞬间,噗通就跪了下去。 他方才拦着关大壮不要多嘴,也是见这领头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心存试探。 没想到那好勇斗狠的刘氏三兄弟话都没说几句就丧了命,他哪敢再有别的小心思,不管这些人是流犯还是流民,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草民拜见大将军……”村民们反应过来,忙跟着跪下。 看着安分下来的村民,姜浸月冷声道:“三位村长上前来。” 关村长心下一惊,头都不敢抬,就这么爬了过去,生怕再惹怒了姜浸月。 刘村长和张村长见状,也有样学样,爬着向前。 姜浸月没有制止他们的行为,她心中的猜测若是落了实处,这些人也不必再起来了,纵使她再缺人手,也绝不会用欺辱妻女的败类。 三位村长在几步之外停下,仍旧低着头,不敢看姜浸月一眼。 姜浸月一脸冷然,“我来问你们,每个村里都还剩多少妇孺,照实回答,否则……” 否则什么,她没有说,但三位村长都自动脑补了后面的话,否则就只有死。 关村长忙不叠地答道:“回将军话,这十一名女子和七个孩子都是我们关家村的人,他们两个村子并无妇孺。” 说完,他大着胆子看了眼姜浸月,眼睛亮得惊人,祖宗保佑,关家村应是有活路了。 刘村长和张村长却心底发凉,能成为一村之主的人,反应和见识当然不差,想到某种可能,两人的胳膊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果然,姜浸月听到关村长的话,便吩咐道:“关家村人都起来吧,速速归队。” 归队!关村长一听这话,忙爬了起来,慌忙喊道:“快,大壮快招呼大家归队,咱们归队了。” 谢天谢地,关家村命不该绝啊。 同一时间,卢老夫人也走到之前那一百号村民面前,“除关家村人之外,另外两个村子的人过去跪着。” 姜浸月本来只说了如何分配人手的事,并没有交代此事,但她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 游龙县城门口那十几具尸体就是现成的例子,她的夫君、她的长子都在那些畜/生之列。 两方人换过之后,关村长差点没当场落泪,关大壮说来的人死了一半,他还以为他们村的人没活下几个呢。 因为关家村的人都是猎户出身,手里的武器也比另外两个村子的人像样些,所以被黑面阎罗安排在了前面。 没想到粗粗一扫,他们关家村的人几乎都还活着,这真是意外之喜。 关大山难得看出了关村长的心思,小声解释道:“爹,那会儿是后面先开的火,后来大家都往前冲,是大壮哥拉住了我们……” 想到当时的情形,关大山就感到一阵后怕,他们见后面砰砰砰响个不停,人死得越来越多,本能地也想往前跑,是关大壮及时拦着,告诉他们前面那个少女手里举着的也是火器。 他们这才慢了几步,让后面的两个村子的人超了过去,就这样阴差阳错保住了性命。 关村长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拍了拍关大壮的肩,“大壮,你是好样的。” 关大壮腼腆地笑笑,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军营里送过几次皮货,见过火器的厉害罢了,再者就是他不想看到村子里再有人跟他的妻儿老母一样惨死了,这才万分警惕,万分小心…… 关家村这边人人庆幸,不远处的刘家村和张家村的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你们两村的老人和妇孺何在?”姜浸月语气越发冷肃,目光沉沉地盯着两位村长。 李成欢怕她心情不好,再让金手指没收什么东西,默默地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女主你冷静啊。 姜浸月面色一顿,默默收紧手指,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刘村长和张村长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却不敢开口,他们怎么说啊,说假话能糊弄过去吗。 见他们不吭声,姜浸月冷敛眉道:“本将军再问一遍,若还无人照实回答,全部处死。” 话音一落,刘村长再也不敢装哑巴,抢先道:“回将军,土匪杀进游龙县时,我们村子死了不少人,老弱妇孺腿脚慢,就……就没跟上。” 姜浸月蹙了蹙眉,转向张村长:“你怎么说?” 张村长头更低了,他怎么说,他根本不敢说实话,更不敢撒谎。 就在这时,村民里忽地站起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二牛!”一旁的男人吓得不行,却只敢喊出他的名字,不敢把人拦住。 名叫二牛的少年满脸愤恨,一开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回将军,村长他不让带上我祖母,我娘…我娘和我妹妹半路被他们换给……给刘家村……” 第50章 二牛没把话说完便哽咽不止,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将军饶命,草民也是没有办法,刘家村蛮横不讲理,我不答应换,他们就要抢……”张村长无法再沉默下去了,战战兢兢地说道。 刘家村和张家村是邻村,本来两相安好,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那天晚上,刘家村的人突然就闯了进来,还喊着土匪杀过来了。 土匪是从北边来的,先杀进了刘家村,刘村长带着幸存的人往南跑,经过他们张家村,说是好心提醒他们赶紧逃命去。 也是那一晚,刘村长暗示他,不要带上老人,老人不仅拖后腿还浪费粮食。 他一时鬼迷心窍,就没有带上村里的老人,他们一路往南逃,又被堵在游龙县城门下,没有办法才进了山。 可是他们进了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继续往南,想着去京城应该有活路吧,京城应该是太平的吧。 “我们本就逃得仓促,带的水粮都不多……” 起初,他们还能吃个半饱,后面先是断了水,接着又断了粮,可他们还是没走出这荒山。 大家眼瞅着都要饿死了,是刘村长提议换人,他们本来只换了孩子,没想换女人的,可是偏偏又遇到了黑面阎罗那一伙土匪。 是黑面阎罗做主把两个村子的女人都推出来,再后来女人也换完了,人人自危。 就在大家陷入绝境之时,他们遇到了关家村的人。 “关家村不仅有孩童还有女人,他们本来想直接抢人的,看出关家村的人都是猎户,总能抓到一些藏得深的野物,才暂时压下了心思……” 张村长断断续续地说完,已是老泪纵横:“将军,草民真的是没办法,这么多人总要活下去,草民的女儿也才十岁啊!” 他们在这荒山里走了一个多月,都没走出去,若不换孩子换女人,怎么活下去啊。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六盒退烧药】 脑海里响起金手指的声音,李成欢却不想理会了,她盯着两位村长,一字一顿道:“你们要活,女人和孩子就不该活吗,老人就该死吗。” 谎言被拆穿,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村长也不狡辩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老弱妇孺不该死,我们这些人就该死吗,是这世道吃人,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想活下去没有错,可为什么女人和孩子就要成全你们的活着。”姜浸月松开了握着李成欢的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冷的笑。 刘村长知道今日若不把话说明白,便是在劫难逃,硬着头皮道:“男丁才是我们一族的根,为了把香火传下去,也只能牺牲女人和孩子了,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他们没有错,他们也是为了保住刘氏一族的血脉。 姜浸月眼底一片冷意,像春日里的薄冰,几乎要碎裂开:“你们都是这么以为的?” 村民们沉默,他们是这么以为的也不敢说啊。 姜浸月闭了闭眼,看向村民里唯一站着的少年:“你叫二牛。” “嗯。” “你可敢把做主交换女子和孩子的人指出来,可记得动手的都是何人?” “我爹,村长,还有他们,刘家村的人都是……”二牛脑子里空空的,像刮起了狂风,呼啸不止。 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只知道可以为娘亲和妹妹报仇了,娘亲那么好,妹妹那么可爱,娘亲和妹妹哭得嗓子都哑了,他的头都磕破了,爹爹却还是狠心把娘亲和妹妹推了出去。 “二牛,我是你爹!”二牛爹目眦欲裂,这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推他去死啊。 二牛被吼得愣了一下,而后状若疯魔道:“你不是我爹,你吃了娘亲,你吃了妹妹,你……你们都不是人,你们吃人。” “不识好歹的小子,若不是我们狠下心,你能活着吗,你怎么活下来的。”刘村长忍不住回头呵斥,今日他不能错,他们只能是对的。 二牛用力摇头,泪水糊了一脸,嘶吼道:“我没有,我吃土我啃树皮,我一口没吃!” 那是他的娘亲和妹妹啊,他就是活活饿死也张不开嘴啊!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椰子水十八升】 李成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拿出两把冲锋枪。 “夫人,我们一起可好?” 她知道,若不让女主舒了这口郁气,东西还会被没收下去。 不仅是女主,她自己也需要,那些翻涌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需要宣泄出来。 这些人该死,该千死万死! 姜浸月偏头看她,少女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天地失色,只有少女的笑容是鲜活的,天真中透着一股邪肆,引人沉迷。 “好。” 她伸出手,在天色微明中,坚定地朝少女伸出了手。 两人并肩而立,几乎同时举枪,在清晨的凉风里扣下手指。 砰!砰! “我不想死……” “我们没有错……” “饶命啊……” 一枪接一枪,惨叫声四起,没有被张二牛指到的人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被误杀。 被张二牛指到的人或连声求饶,或起身大跑,可子弹终究会来临。 躲闪的人心存侥幸,被拉着躲的人却不想为别人垫背,使出平生不曾有的力气,把人推出去。 枪响、惨叫、鲜血,织就出一张网,宛若来自地狱的审判,正义昭昭。 一片混乱过后,姜浸月松了松微微僵硬的手指,大大方方地把枪递回给少女,眸光深深道:“收起来吧。”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矿泉水五十六桶】 李成欢扬唇轻笑,堂而皇之地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手什么叫凭空消失。 此刻的默契不必言说,若仅靠武力难以彻底驱散黑暗,那便以怪力震慑,震慑人心,使人心不敢再滋生黑暗。 众人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她们,大脑好似放弃了思考,不知道也无法知道那杀人的利器是如何凭空出现,又是如何在眨眼间消失不见的。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浸月扫视众人,“本将军麾下,绝不容留欺辱老弱妇孺的败类,若有再犯者,当场诛之。” 她神色镇定,声音不紧不慢,气势却如出鞘的利刃,凌厉慑人。 “将军英明,我等誓死效忠!”卢老夫人看得眼窝发烫,什么传承香火,什么家族根本,任何传承都不应以性别来论,而是以人来论。 女子从不逊于儿郎,她们亦可顶天立地,而不是生来便被盖棺定论,只能做男子的附庸。 “将军英明,我等誓死效忠!” 呼声荡荡,震彻山林。 姜浸月收回视线,看向卢老夫人,“千夫长听令。” “末将在。”卢老夫人应得气势如虹,短短两日,她便从执掌几十人的百夫长变成了千夫长,虽然现在只率领了两百多人,但她相信自己迟早会变成名副其实的、执掌千人的千夫长。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姜浸月肃声道:“即刻整顿队伍用饭,饭后按本将军的命令行事。” “末将遵命。”卢老夫人之前就听姜浸月讲过了,整顿队伍的第一件事便是分配人手。 无规矩不成方圆,队伍要尽快重整一番。 此刻,米饭刚好出锅,冒出蒸腾的热气,裹着饭香味散在空气中。 原本队伍里的人倒还好,回神后便有序排队,新加入队伍的村民们却久久没有动作。 “姑娘,我等也能领饭吗?” 关村长不敢置信地看着带头分发碗筷的女子,嘴上刚问出去,手就不受控制地接过来。 鲁琴枋笑笑:“为何不可?” 关村长嘴角嗫嚅道:“我等……我等……” “老人家放心吧,将军仁慈,你们既然加入了队伍,便和我们一样,顿顿都能吃饱饭。”鲁琴枋说完,带着由女子组成的弓箭手队继续分发碗筷。 真痛快啊,女子当如此,当如将军,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族兄们差,可这世道却堵死了她活出自我的路。 女子及笄之后便要出嫁,出嫁女不可依祖业,一辈子都被困在后宅相夫教子,仿佛白白来这人世间,只在族谱上记一笔,某妻某氏,不配拥有姓名。 凭什么啊,她不止一次问过娘亲:凭什么! 她明明比族兄们更有天赋,学得更快,手艺更好,凭什么不许她在外显露,凭什么她嫁人后便不再是鲁氏传人,不可将技艺授予儿女。 娘每每都叹息:世道不公。 既然世道不公,那就反了这世道。 从前,她势单力薄,为世道所困,看不见希望,甚至一度感到绝望。 而今,她不仅看到了希望,且绝对地相信,姜浸月-大将军一定会带着她们、带着天下女子冲破这不公的世道。 很快,众人都领到了米饭,村民们捧着手里的碗,恍惚以为是在梦中,是米饭啊!白花花的精米! 第51章 逃难以前,他们都不舍得吃的精米饭,等下还可以喝水,干净的水! “爹,咱们真的能敞开肚皮吃,吃完还能喝水喝到饱吗?”关大山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关村长似笑似哭道:“是真的。”他听得真真的,吃进嘴里的米饭也是真真的,那盛满水的一排木桶也不是幻觉。 “太好了,爹快吃。”关大山快速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知道为什么就落了泪,泪水混进碗里和米饭一起吃进嘴里,让人尝不清楚滋味。 可他却觉得好开心,如果娘能撑到这个时候就好了…… 一时间,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村民们接二连三地呜咽起来,哭着又吃着,明明能吃饱肚子,能活下去了,眼泪却跟开了闸一样,不听话地往下流。 原流放队伍的人见状,不由感同身受,他们当初也是这样的……四顾间,也不知是谁带了头,一部分人端着碗挪了挪位置,两方人不再泾渭分明,无形中贴近了些。 饭后,天色也大亮了。 卢老夫人想着姜浸月的吩咐,把村民们单独召集起来,让他们每人找了根粗树枝,练习一些简单的刀法和步伐。 鲁琴枋则先把弓箭让给那十一名女子逐个练习射箭,初步有了判断。 “禀将军,这十一名女子皆可做弓箭手。”甚至,比她们九个初学时表现得还要出色。 因为这十一个人都是农家出身,做惯了粗活,手劲和腕力都比她们好很多。 卢老夫人也走上前来:“禀将军,关家村九十名壮丁,皆可为主力前锋军。”猎户出身的关家村人自幼便学习如何与野兽搏斗,无论是步法还是出招,进步都很快,且都不缺狠劲。她相信只要历练一番,关家村人定会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说完关家村,她又补充道:“张家村六十名壮丁各方面都差一些,可以着重练习身形,可为斥候,可为后卫军。” 这一次,刘家村的人都死有余辜,关家村剩下的人最多,如今队伍有两百五十多人了,不算孩子,能上阵杀敌的有两百四十人。 姜浸月点点头:“让大家都过来吧。” 集合后,她又特意把李成乐、鲁琴枋和顾老大叫上前来。 “先锋军的人出列,按人数站成两队。”话音一顿,她看向李成乐和顾老大,“往后你二人便为百夫长,各领八十人。” 顾老大喜不自胜:“末将遵命。”嘿嘿,短短两天,他就从什长摇身一变成百夫长了,这官升的,比豆芽发得还快。 李成乐愣了一下,也满脸欢喜道:“末将遵命。” 姜浸月又看向谢玉婉:“玉婉,你今后便跟在成乐身边,为她出谋划策。” 随后,她看向鲁琴枋:“琴枋,你以后也为百夫长,暂且先率领包括你在内的二十名女子弓箭手。” “末将遵命。” 最后,姜浸月看向关村长:“关海,本将军命你为百夫长,负责率领剩下的六十人后卫军,可有问题?” 关家村不曾做出欺辱老弱妇孺之事,又人人一身打猎的本领,这位关村长是个能主持大局的。 关村长愣愣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说他吗? “爹,将军叫你的名儿呢,你以后是百夫长了。”关大山见他呆愣着不出声,忍不住喊道。 关村长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老泪纵横道:“草民没有问题……末将遵命。”他是百夫长了,他一个在山里天天跟野兽打交道的小老儿是百夫长了。 这哪里是祖宗保佑,分明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四位百夫长皆听卢千夫长号令,至于什长,你们自行任命便可。”姜浸月吩咐完,抬手捏了捏鼻梁,“昨夜都不曾好生歇息,大家就先休整半晌吧。” 一旁,李成欢见她面露疲惫,贴心地握住她的肩,“夫人快坐下歇着,我给你捏捏肩。” 事情告一段落了,她们也该努力刷一下金手指的奖励了,多了这么多人,兵器、防弹衣什么的都得配备上。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苗刀一百把】 惊喜总是来得这么突然,李成欢顿时揉得更卖力了:“夫人喜欢,往后我便日日如此,睡前都帮你揉一揉怎么样?” 第47章 :嫂子,你真好 话音落下,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奖励。 姜浸月轻轻瞥她一眼,语气淡然又笃定:“成欢,你做不到。” “往后日日如此”这几个字,太难做到了。 有些话之所以能轻易出口,是因为说话的人只是说说而已,从未想过能否做到,甚至没打算去做。 一如少女此刻,毫无负担地说出口,只不过是为了哄她开心。 四目相视,李成欢看不懂姜浸月眼底的幽沉,但她很无语。 不是,她做不到不是很正常吗,她本来也没打算这样做啊,她疯了才日日如此去给女主当丫鬟,她只是为了刷金手指的奖励。 此事,她们心知肚明,女主这是闹哪样,突然这么正经地否定她,好像她是个只说不做的负心人似的。 李成欢收回手,认真地看着姜浸月的眼睛:“重点不是我能不能做到,重点是你多开心点,我们要携手合作。” 姜浸月视线微转,垂眸道:“我没有不开心。” 她当然明白她们之间只是合作,不必较真。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抵是太贪心,被哄得多了,竟有些希望少女是出自真心。 李成欢心下轻叹,是没有不开心,因为金手指并没有没收什么,但也没觉得开心,所以金手指也没有奖励什么。 哎,这个女人的心思也太难猜了,心情变化也毫无规律,每当她以为找到一点窍门的时候,现实总是会泼冷水过来,告诉她没有用。 太阳渐渐往南,风也变得和煦起来,李成欢心头却有些急躁。 “夫人,我们还缺吃的和防弹背心。” 既然不知道怎么哄才好,那就直接把问题摆出来吧。 姜浸月抿了抿唇,站了起来:“我们借一步说话。” 在队伍里,有两百多号人看着,到底是不太方便。 两人走远一些,经过昨夜发生冲突的地方,姜浸月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 卢老夫人行事很周全,尸体都埋了,血迹也用土掩了掩,但空气中仍旧有厮杀后的气味。 李成欢静静跟随,视线扫到一片没有被完全掩盖的血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昨夜杀了很多人。 那些人该死,但她也确实少了许多对人命的敬畏,因为这吃人的世道,因为手里有所向无敌的冲锋枪…… “嫂子,我们今后会经常这样吗?” “嗯?”姜浸月停下脚步,目露询问,怎样? 李成欢扫视四周,喃喃道:“经常杀人。”杀很多人。 姜浸月微微蹙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不喜欢杀人。” 李成欢点头,当然,她又不是杀人狂。 姜浸月站到她身前,面对面道:“我也不喜欢,但我们没得选。” 乱世洪流,半点不由人,她们不仅没得选,还不能犹豫,要杀伐果断,要狠要快,才能走得更长远、更稳妥。 李成欢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心头难免会有些沉重,毕竟她生于和平年代,对生命是心存敬畏的,若非穿越,她这辈子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手染鲜血。 见她一脸复杂,姜浸月轻轻握住她的手,浅浅勾唇:“怎么不叫我夫人了?” 淡淡的笑意挂在唇角,话题转得生硬,但效果很好。 李成欢面色一顿,不自在地避开女人的视线,“一时没反应过来。” 都怪之前叫顺口了,她每次开口前都要特意想着,才会叫夫人,若是忘了提醒自己,还是习惯叫嫂子。 以及,一穿越过来,女主就是她的嫂子,先入为主的身份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 “现在反应过来了吗?”姜浸月淡淡笑着,牵起她的手又往前走了走。 山林枯败,明明才刚立秋,目之所及却没有一丝绿意,天下苦大旱久矣。 李成欢面露迟疑:“夫人,你很在意我对你的称呼吗?”其实,她觉得直接叫名字更自在。 但女主的心情变化莫测,又好似很喜欢这个称呼,她不敢贸然改口。 姜浸月与她对视,“你不喜欢吗,我做你的夫人。” 李成欢哑然,倒也没有不喜欢,但也绝对论不上喜欢,她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只属于特定的人,意味着某种责任,不是随便就能对人叫出口的。 但她不敢说,她怕一个不小心,女主心情变差,金手指又没收东西。 犹豫了一瞬,李成欢昧着良心答道:“喜欢啊,我只想让你做我的夫人。”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防弹背心两百件】 姜浸月深深地望着她,嗓音低缓:“真话?” 第52章 李成欢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千真万确!” 两百件防弹背心,相当于正确答案就摆在眼前,她但凡犹豫一秒,都是个傻子。 姜浸月扬唇微笑:“我信你。”相信少女此时此刻的心情。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煎饼六百个】 李成欢眼睛亮了亮,脑海中的两筐煎饼,每个都有盘子那么大,皮薄冒油,看起来分外诱人。 她轻吸一口气,当场拿出来两个:“刚得到的煎饼,我们先尝尝。” 嘿嘿,她正好有点饿了,先吃为敬。 姜浸月却没有伸手去借,而是拿出了袖中的棉帕:“净手。” 李成欢看了看自己的手,尴尬地收起煎饼,取水打湿帕子,擦完之后又把帕子重新打湿,才递了回去。 姜浸月低头,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目光落在少女笑意盈盈的脸上,人真的很复杂,有时候总也贪心不够,有时候一个煎饼便可感到满足。 两人吃完饼,又喝了水,天色也到正午了。 李成欢自觉拿出一筐煎饼,弯腰提了提,问道:“我们抬过去吗,还是叫人来?”好像还挺重的,但她们两个人应该也能抬得动。 姜浸月看着弯腰抬头的少女,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李成欢下意识地躲了躲,说:“脏。”她从穿越以来都差不多一个星期了,还没洗过头,就挺尴尬的。 姜浸月手指缩了缩,面不改色地收回来,淡声道:“去叫成乐来抬吧。” 以李成乐的力气,一个人就可以把筐提起来。 李成欢起身,视线下垂,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两人一个低头看筐里的饼,一个抬眸望着来时的路。 “吃的和防弹背心够了吗?”姜浸月开口打破了沉默,视线重又回到少女身上。 李成欢仍旧低垂着眸子,“防弹背心够了,吃的除了三百多斤大米就只有两筐饼。” 两百多号人,若按一日三餐,四五天就能吃完。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直接绕过竹筐,搂住了少女的腰。 “成欢,你想吃什么?” 李成欢愣了愣,脱口而出道:“青椒土豆丝、蒜蓉粉丝虾、咸蛋黄狮子头,葱油捞鸡……呃,我就是说说。”报了几个想吃的菜,她默默住嘴。 好吧,她们现在应该以吃饱饭为主,毕竟身后有两百多号人呢。 姜浸月闻言,忍俊不禁地轻笑一声:“最想吃什么?” 李家的吃食这么丰富吗?有的菜名,她竟然都没听说过。 李成欢想了想,选了一个相对想吃的:“咸蛋黄狮子头。” 是的,她有点点馋了,主要是穿到古代以后吃得太差了,一开始还总是饿肚子,甚至连水都喝不上…… “好,我也想吃咸蛋黄狮子头。”姜浸月语气柔柔的,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她是吃过狮子头的,但咸蛋黄狮子头还是第一次听说。 少女这么想吃,应该味道极好。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两锅咸蛋黄狮子头】 李成欢呆了呆,心里直呼六六六,金手指也太宠了,女主不过是说了句想吃,就直接奖励两大锅狮子头,这下人人都能吃上了,最重要的是她们又有了两个大铁锅,简直是雪中送炭。 回过神来,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浸月:“夫人,或许你想吃奶油泡芙吗?” 她好想吃,既然可以奖励两百多人份的狮子头,那是不是换成别的也可以。 李成欢的心飘飘飘忽忽的,这要是也能行,她还愁什么不够吃啊,直接顿顿向女主许愿,只要女主说想吃,就能吃到,想想就觉得激动。 “那是何物?”姜浸月这次是真的听不懂了,名字好奇怪,也是吃食吗? 李成欢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道:“奶就是牛奶,牛乳,油就是……你只管想着这四个字,说你想吃试试。” 不行了,她心跳都快了起来,这要是真能成,她们就再也不用愁吃的了。 姜浸月见她面上满是激动,不确定道:“我想吃……奶油泡芙。” 李成欢满脸期待地等了等,金手指却迟迟没有动静,她皱眉想了想,直接抱紧怀里的人,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姜浸月的后背,一声声哄着:“夫人,对我心软些,开心些,你再想一遍试试呢。” 是她太着急了,忘了获得奖励的前提是先让女主感到开心,女主的黑化值减少,才能获得奖励。不过没关系,她们可以继续试。 姜浸月默了默,勾了勾唇角,闭上眼睛。 她伸出双手,也牢牢抱住少女,心里默念了一遍:我想吃奶油泡芙。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奶油泡芙三百个】 李成欢嘴巴微张,反应过来,兴奋不已地扶住姜浸月的肩,欣喜若狂道:“嫂子,成了,真的能成,你太好了!” 狂喜之下,她忍不住亲了亲姜浸月的额头。 柔软一触即离,恍然如梦。 姜浸月眸色深了深,看着傻笑的少女,她呼吸一滞,忽地搂紧少女的腰,俯身凑近。 第48章 :纠缠……沉迷…… 唇角相触,少女的呼吸骤然生乱,瞬间屏息,瞬间沉重,瞬间急促…… 姜浸月微微阖上双眸,生涩又执着地想要更多,少女却骤然绷紧嘴角,手也抬到她的肩头,想要推开又怯于推开。 她恍然回神,看着一脸紧张又纠结的少女,眼帘轻颤一下,抿唇不语。 相顾无言,气氛宛若凝固,却又像奏起了无声的乐曲,扣人心弦,引得心跳怦然…… 李成欢努力平复着呼吸,望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女人眼底似沾了一层薄雾,氤氲着惑人的水痕,柔情脉脉,不见平常的冷硬与淡漠。那瓷白的脸庞也染上一抹轻红,美丽动人。 良久,李成欢移开视线:“嫂子,你真的不必如此。” 姜浸月红唇翕动,轻吐出几个字:“若我偏要如此呢。” 李成欢微微皱眉:“你该知道,我获得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因你的好心情,纵使你不要求,在时局安稳之前,我也会待在你身边。” 她们之间,是相互需要的关系,所以不必为了那些奖励做到这个份上。 姜浸月定定地看她片刻,莞尔一笑:“若我希望时局安稳以后,你也待在我身边呢。” 李成欢一愣,继而又皱眉:“为什么。”不要告诉她是因为一见钟情,她不信。 她们之间的短暂相处也不足以日久生情,若喜欢来得这般轻易,那这份喜欢也太浅薄了。 姜浸月垂眸,嗓音轻了轻:“不为什么,只是想。” 她只是想这么做,她想牢牢拴住少女…… 李成欢心里毫无波动,可是她不想,她不想随便与人亲密,可是她不敢说出口,因为怕眼前的人心生不快,怕金手指没收东西。 她们之间看似是相互需要,但她好像更受女主掣肘一些。 轻叹一声,她无奈地笑笑:“嫂子开心就好,你随意。” 姜浸月抬眸,问道:“你不开心,不乐意?” 李成欢耸耸肩,意思很明白,她没觉得开心,也并不乐意。 但她对现在的局面又无能为力,那就只能顺着女主了。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缓缓道:“若我说,希望你开心,希望你乐意呢。” 李成欢面色一顿,斟酌道:“如果我说真话,你会不开心吗?” 姜浸月摇头,“我也不知。” 李成欢:“…”那还说个锤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见她不作声,姜浸月微微蹙眉,嗓音淡了淡:“很不开心,一点也不乐意吗?” “倒也不至于,就是觉得不合适。”李成欢实话实说,她们之间不曾有情,名分也只是空有其表,却一再地亲密,不仅不合适,还很不负责。 对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不负责,虽然她不会有,但女主迟早会有官配,除非这个世界是无cp大女主文。 但姜浸月的所作所为,明显不是那种一心搞事业的无cp主角,整天撩来撩去的,这要是没有感情线,她的名字都能倒过来写。 不合适……女人好看的眸子里露出沉思,并没有不开心,也是乐意的,只是觉得不合适吗。 瞥一眼眉头轻蹙的少女,姜浸月弯了弯唇:“你我已写下结亲书,又有多人见证,哪里不合适。” 女人唇角轻扬,神色却认真,不似说笑。 李成欢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忍住,郑重道:“嫂子,我们为何结亲,你我应心知肚明。” 她为了金手指的奖励,是可以偶尔昧着良心说话,但有些事涉及她的底线,不说明白不行。 “我只知你我已结亲,如此相处并不为过,至于今后如何,天意自有安排。”姜浸月眸光深深,她若连眼下都抓不住,何谈今后。 只有握紧当下,才会有以后。 第53章 李成欢怔了怔,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见她面露困惑,姜浸月默默伸出手,重新投入她的怀抱:“成欢,不要想那么多,便如我这般,活在此刻,随心随意不好吗?” 李成欢拧了拧眉,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女主真的喜欢她? 这对吗? 可是若不喜欢,女主的行为又该怎么解释,也未免太随心所欲了吧。 就在这时,耳边落下一声轻叹。 “成欢,抱紧我好不好?”女人嗓音轻缓,带出一丝喑哑,蛊惑人心。 李成欢瞪大了眼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先一步伸出,紧紧搂住了女人的腰。 “成欢,亲我一下好不好?”女人嗓音又低缓了几分,透着一股勾人的慵懒,再一次蛊惑。 李成欢浑身一僵,心里又冒出一个更为离谱的念头,难不成女主是个及时行乐的性子,只享受当下,没想过对今后负责? 鬼使神差地,她喃喃问道:“我们只图一时之欢,不用对往后负责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大家都是成年人,只要你情我愿…… 姜浸月没有作声,侧身微抬下颌,轻轻闭上了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成欢不自觉地屏息,视线打量着女人的表情。 怀里的人睫羽轻眨,惯常冷清的脸上露出不曾有过的紧张,似寒谷幽兰终于得见天日,枝叶舒展,含苞待放。 眉目绝艳中隐隐散发出一丝妖冶靡丽的意味,又冷又媚…… 李成欢看得心神恍惚,无意识地低头。 微凉…… 柔软…… 温热……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苗刀五百把】 李成欢眸光一沉,闭上了眼睛。 唇/瓣一经叩开,来势汹汹,长驱直入。 湿糯…… 纠缠…… 沉迷……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现代复合弓三百把】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箭矢一千发】 金手指响起的机械声像来自深渊的暴风,狂袭而来,卷走人的理智,吹散人的冷静,把人心也变成深渊。 “成欢……唔,我喘……” 狂风席卷中,李成欢被用力推开,她茫然睁开眼,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 姜浸月脸颊绯红,手一下下抚着自己的胸口,红唇微启,双肩跟随呼吸轻颤不止。 她感觉自己差点就喘不过气来了…… 李成欢眨眨眼睛,无措地伸了伸手,又仓促地收回,她方才……是冲昏头了吗? 气氛一时静默,姜浸月稍稍冷静下来,看她一眼,便移开视线。 两人各自保持着沉默,仿佛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阳光明媚,凉风吹过,拂动鬓间的碎发。 姜浸月抬手把一缕墨发撩至耳后,仍旧没有朝少女看去,余光却落在少女的脚下,似是在躲避着什么,又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李成欢怔怔地看她片刻,忽地转过身去。 “成欢!”姜浸月莫名心慌,脱口喊出少女的名字。 李成欢脚步一顿,极力保持着镇定道:“嫂子,我去叫成乐来拿饼。” 说完,她却没有再继续走,仿佛在等身后人的回应。 可身后的人却安静下来,久久没有出声。 李成欢暗自深吸一口气,稳住稳住,没什么的,不过一个吻,你情我愿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是女主要求的,不用有什么负担。 她只是一时被美色所惑,只是一时失控,只是一时贪恋,只是一时的…… 可是她为什么好紧张,心也好慌,就像飘在空中的风筝突然被绑住了尾巴,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拉扯着她的自由。 “嫂子,我们的东西够用了,都够了。”李成欢揉了揉额头,声音带出了几分颓丧之感。 怎么就没忍住呢,怎么就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这下尴尬了吧。 姜浸月静静地看着她,脚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一起回去。” “嗯。” “走吧,去叫成乐。” “嗯。” “你除了‘嗯’,就没别的话了吗?” “嗯……不是。”李成欢摇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自暴自弃般地道,“总之,我们只是享受当下,以后还是要和离的,我没打算真跟谁成亲。” 啊,这话听着好渣啊,好不负责,可是她真的没想过感情的事,她一直都是单身主义,她对女主也没有心动和喜欢。 可是,她们亲了,她亲了女主,还忘了情发了狠,亲得那么投入…… 姜浸月抿唇,目视前方,“回去吧。”声音沙哑,听起来格外惆怅。 李成欢感觉自己的良心微微痛了一下,开口声音也莫名发哑:“嫂子,你对我也没什么喜欢,肯定也没心动过,你尽管安心,在时局安稳之前,我肯定哪也不去,就跟着你,护着你。” 她们既然只着眼当下,那她就对当下负责,这也是女主想要的吧。 姜浸月淡淡地看她一眼,便迈开脚步,没有给她回答。 李成欢:“…”不是,女主什么意思,是与不是说句话呀。 树林里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姜浸月始终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李成欢的心也七上八下的,一直找不到落脚处,好在脑海里多出来的奖励也没有什么变化,至少证明女主的心情相对稳定。 两人回到队伍中,向李成乐交代了几句,便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坐下来,李成欢这才朝姜浸月看去。 四目相视,姜浸月轻声问道:“累吗?要不要靠着我歇会儿?” “我不累。”李成欢摇摇头,女主明显是没话找话,可是不说话又好尴尬,虽然说了话也很尴尬就是了。 姜浸月看着她,语气幽幽:“我累了。” 李成欢一愣,不确定道:“那你靠着我歇会儿?” 姜浸月缓缓勾唇,歪头倚在了少女的肩头。 李成欢立时坐直了身子,僵硬地支撑着,心跳又乱跳起来。 啊啊啊! 怎么感觉更尴尬了! 第49章 :望远镜 好在李成乐回来得很快,缓解了她的尴尬。 “二姐,这次没有水吗?”李成乐放下竹筐问道,她和原来队伍里的人都有水囊,倒是不缺水,可新加进来的村民们并没有水喝。 李成欢一愣,忙答道:“有的。”说罢,她看向姜浸月,“我带成乐去取水,你再歇会儿吧。” 姜浸月点点头,坐开些身。 李成欢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她真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氛围。 就像是两个不怎么熟的人阴差阳错地有了一场鱼水之欢,第二天一睁眼,再面面相对,太让人不自在了。 身后,姜浸月望着姐妹俩走远,无声勾了勾嘴角,少女好像开窍了些,她们也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开窍了就好…… 目送她们走远,姜浸月收回视线便看到朝这边走过来的鲁琴枋。 “将军。”鲁琴枋抱拳,眼里满是仰慕和敬佩。 姜浸月略一点头,问道:“何事?” 鲁琴枋开门见山道:“属下想请示将军,可还有弓箭分与关家村的众姐妹?” 她的弓箭手队有二十名女子了,可弓箭还是只有九把,箭矢虽然都捡回来了,但有不少都出现了破损,也需要再配备一些。 姜浸月下意识地回眸,已看不到少女的背影。 鲁琴枋以为她为难,忙补充道:“若是没有也无妨,属下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不出几日便可以仿造出一批,只是用材上肯定远远不及将军给的,但也能凑合用。” 她觉得即使用材上是木制的,也比本朝军队所用的弓箭威力大,毕竟这九把弓箭做得极为精妙,简直巧夺天工。 姜浸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除了用材,你能仿造出一模一样的弓箭?” 鲁琴枋自信点头,她已经摸索得差不多了,只要给她时间,绝对能做出来。 姜浸月不吝夸赞道:“琴枋若有信心,便试着做吧。”话音一顿,她接着道,“弓箭和箭矢都还有,足够你们用,今日便会分发给大家。” 虽然她们现在够用,但以后人越来越多,用兵上也要有重有轻,鲁琴枋若真能仿造出来,迟早能用上。 能信得过的兵,自然都要配备最好的武器,无法完全相信的人,武器配备上弱一些也不是坏事,有备无患,方可万无一失。 鲁琴枋抱拳:“是。” 姜浸月见她似是还有话说,语气温和道:“琴枋不妨直言。” 鲁琴枋回头看了眼众人,压低声音道:“将军,咱们的人再操练几日,能不能去山外看一看?” 姜浸月眸光微顿,示意她继续说。 “属下想着,若真有那一日,这些人手肯定是不够的,守株待兔只能靠运气,主动出击才能有收获。”鲁琴枋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第54章 将军是她的楷模,是她为之努力的旗帜,她相信终会有那么一天,她也相信将军不会故步自封,一定会想办法扩充人数。 那么,她愿为先驱,为将军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姜浸月诧异了一瞬,微微笑了:“琴枋有何良策?”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逃进山里的人,大多是没有别的路可选,关家村众人又是从北面而来,一路上也只遇到了两个村子的人和一伙山匪,想来这山中应该不会有什么大规模的队伍了。 那么,再想扩大队伍的规模,就只能往外求。 鲁琴枋目光灼灼道:“属下提议,可以往北去,关村长说北地早就乱了……” 半日的工夫,她已经把关家村知道的消息问了个清楚,据关村长所说,大旱的第二年,庄稼便已颗粒无收,不少村子都生了乱,百姓为了活命,今日你抢我,明日我抢你,冲突不止。 官府拿不出粮,也不作为,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关村长正是看出迟早要生大乱子,才决定举村逃荒,先行逃往京城。 关家村的人走了几个月,终于到了京城脚下,却被拦在游龙县外,不用说都知道,天下已经乱了。 “……如今,游龙县封锁了北来的唯一要道,若北地的百姓想找生路,要么进山,要么加入北地的乱军,咱们既然已经身处山中,往北进可攻退可守,只要小心行事,招揽人手应该不成问题。” 鲁琴枋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细细讲来,又说了些自己的想法,便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姜浸月,仿佛在仰望神明。 将军会支持她的提议吗,会吧……将军无所不能,肯定不会守着这空山,肯定希望早日壮大队伍。 如她期待中的一样,姜浸月点头道:“琴枋与我想到一处去了,不过不用再等几日,明早便可启程,每日只需操练半日,剩下的半日便往北走。” 鲁琴枋眼睛又亮了几分,“将军英明!”她就知道将军深谋远虑,看得长远,肯定也能想到这一点,肯定会赞成她的想法。 姜浸月眼底流淌着笑意,鲁琴枋此番也给了她惊喜,能想到这些,只是做百夫长有些屈才了。 “琴枋可读过兵书?” “读过一些。”鲁琴枋难掩激动,语速极快道,“属下自幼便喜欢看些杂书,爹爹说是浪费时间,但属下觉得多读书能明智,看得书杂了,遇事也能多一些想法。” 姜浸月目露赞赏:“往后,卢千夫长来寻本将军议事时,你都来听一听。” 若鲁琴枋真有谋略之才,自然不能埋没。 “属下遵命!”鲁琴枋兴奋地应道。 就在这时,李成欢和李成乐回来了,见鲁琴枋在,李成欢随口吩咐道:“劳烦琴枋姐姐去挑十几个力气大的人,随成乐去搬兵器。” 她之前只顾着尴尬,忘了把东西拿出来,冷静下来后,她不仅按人数拿出了兵器和防弹背心,还把剩下的水囊和那两大锅蛋黄狮子头也拿了出来。 鲁琴枋却下意识地看向了姜浸月,见姜浸月点头,才领命而去。 李成欢把鲁琴枋的反应看在眼里,撇撇嘴没说话,行吧,她在队伍里除了是姜浸月这个大将军的夫人以外,确实没什么职务和实权,也不怪别人如此。 姜浸月没有错过李成欢的小动作,沉思片刻,她朝少女伸出了手。 李成欢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便被拉着坐了下来。 姜浸月又稍稍挪了挪位置,彼此紧挨着,才不紧不慢道:“成欢可是有什么想法?” 这个想法,自然是问关于鲁琴枋的态度。 李成欢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想法。” 她没有什么野心,方才只不过是有一点不适,但可以忽略不计。 眼下,她只想跟紧女主的脚步,以求早日稳定大局,到时候便可天高海阔任鸟飞,去游山玩水,自由自在地度余生。 姜浸月不知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只当她不想说,便解释道:“并非我不想给你实权,包括祖母在内,你们是我最后的倚仗,锋芒太盛,难免会引人觊觎,你明白吗?” 她希望众人对李成欢和李老太太既忌惮,又不那么在意。如此再面对外来者时,这两人便是她最坚实的后盾,最锋利的底牌。 即可蓄势待发,亦可出其不意。 李成欢笑笑:“我明白,你不用多想。” 姜浸月却莫名地想多解释一番,她握住少女的手,神色认真道:“你就当是我的私心,想把你的好再藏一藏,待事成之后,你之所言便代表了我的想法,再等等我好吗?” 她也想为少女立威,但那样一来,她们就都走到了人前,也就没有了任何底牌。 凡事过犹不及,她不宜过早把李成欢推到前面,但也不允许任何人轻视。 只盼少女日后还愿意留在她身边,届时,她必将自己的一切共享。 李成欢见姜浸月一再解释,仿佛急于想证明什么,正色道:“嫂子,我真的都明白,你尽管放心就好。” 姜浸月与她对视片刻,神色才缓和下来,“我对你自是放心的。”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手持军用望远镜一个】 望远镜……李成欢微微一怔,不由问道:“我们要远行吗?”女主想去哪儿,她们不在山里待着了吗? “成欢何出此言?”姜浸月讶然,她有表露出什么吗,以至于少女都看出来了。 李成欢直言道:“刚刚得到了一个望远镜,能看清十几公里外的人。” 姜浸月先是讶异,而后握紧少女的手指:“世间竟有此等神器,真能看清十几公里外的人?” 待去了北面,离开山林之后,若能将前方一览无余,届时连斥候都省了,侦察敌情也将不在话下。 李成欢扬唇笑笑,索性直接牵着她的手站起来:“你随我来。” 第50章 :何为喜欢? 不远处就有个小山坡,她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手牵着手,如往常一般离开队伍。 众人对此习以为常,李老太太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心想:小两口这是又去说悄悄话了。 老太太啧啧两声,两眼放光地盯着前面,小两口有什么好看的,这煎饼油光泛亮,这肉丸子滚圆滚圆的,才叫好看。 很快,队伍里的气氛就热闹起来,不少人忍不住小声欢呼,因为午饭不仅有香得冒油的煎饼,还有狮子头,每人碗里都有两个鸡蛋大小的肉丸,简直不要吃得太好。 而且,后来的人不仅都领到了兵器,还穿上了据说能刀枪不入的衣服,对比之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逃难日子,真是太踏实了。 “祖母,要叫二姐和二嫂过来吃饭吗?”李成乐端着碗凑到李老太太身边,一边吃一边问。 李老太太吃得正香,都懒得搭话,直接摇头表示用不着。 小两口还能饿着自己,人家就没有几顿饭是跟大家伙一起吃的,不用说就知道没亏待自己。 不过,小孙女这脑袋瓜子什么时候变机灵了,竟然还学会关心人了。 老太太琢磨了一下,问道:“成乐,以前怎么不见你关心你姐和你嫂子?” 难不成当了百夫长还能长脑子? 李成乐嘿嘿一笑,实话实说道:“玉婉姐姐教我的。” 玉婉姐姐说她虽然是百夫长,但也是二姐和二嫂的家人,平日里不能只顾着练刀,空了的时候也要多跟家人说说话,关心一下。 李老太太瞥了眼几步之外安静吃着饭的谢玉婉,若有所思片刻,叮嘱道:“以后,玉婉再教你什么,你都跟我说说,悄悄地说,明白吗?” 小两口不在,她得看着队伍里的人,免得有人不安分。 “明白。”李成乐没有多想,只知道自己要听祖母的话,也要听二姐和二嫂的话,还要听玉婉姐姐的话…… 李老太太见她应得乖巧,不由舒了一口气,还是小孙女听话,不像倒霉二孙女,有了媳妇就忘了祖母。 此时的李成欢正站在小山坡上,专心地组装着手里的望远镜,随后,她拿到眼前望了望,这才递给姜浸月。 “嫂子,你看看。” 姜浸月学着她方才的动作,把望远镜举到眼前,视线骤然变远。 “确实看得很远。”也很清晰,有了此物,北去如虎添翼。 只不过眼下已经立秋,越往北肯定越冷,风也会变大,大家若一直在野外歇息,防风保暖迫在眉睫。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大型轻质军用帐篷三顶】 李成欢忍不住看向姜浸月,女人已放下望远镜,视线却还落在远处,沉静淡然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却给人一种运筹帷幄,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的感觉。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狭隘了,为了吃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去引导女主许愿,远不如女主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有用。 这帐篷不仅轻便好携带,防水隔风又保暖,面积也特别大,一顶甚至能容八十多个人睡下,刚好满足队伍所需。 第55章 “怎么了?”察觉到少女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姜浸月偏头看去。 李成欢回神,将帐篷说了说,“……嫂子,我们是要往北去吗?” 往南就是走回头路,她们现在也不宜回京,想来女主是打算去北地吧,所以才需要账篷。 姜浸月浅浅点头:“不错,成欢此番立了大功。”她正因防风保暖一事发愁,少女就送来了及时雨,当为大功一件。 李成欢笑了笑,摇摇头道:“不敢居功,是嫂子心有所愿,才会如愿以偿。” 她向来有自知之明,也活得很清醒,这金手指虽然在她身上,却是为女主而存在的,对女主才是真正的偏爱。 姜浸月唇角微弯,眉眼温柔道:“也是因为你。” 人要有自知之明,她不会把少女的功劳抹去,更不会把少女拿出的一切都加诸自己身上。 若没有少女,她恐怕早已自身难保…… 四目相视,两人眼底流淌着笑意,气氛平静而祥和。 李成欢的心也一片宁静,她忽然觉得自己不仅想法狭隘,对待女主的心态也跑偏了,她们之间应通力合作,应把握当下,而不是瞻前顾后,各种尴尬。 思及此,她正色道:“嫂子,我觉得你说得对。”她为的不过是女主在当下能开心,女主开心了,金手指的奖励才有无限可能。 姜浸月抬眸看着她,“你是指哪一点?” 李成欢不语,只伸出手。 姜浸月见状,素手轻抬,与少女十指相握。 李成欢顺势把人拉近,半搂着她,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嫂子,我觉得一时之欢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姜浸月定定地看着少女,嗓音低了低:“若我不只要这一时呢。”若她想把少女永远留在身边呢。 李成欢愣了一下,迟疑道:“事成之后,你也不想与我和离吗?” 话说出口,她莫名屏住了呼吸,不和离意味着什么,她们都知道。 意味着此生不分离,做一对真正的妻妻,相守相依。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盯着地面的枯草,声音很轻:“是又如何。” 李成欢眼睛微微睁大,而后笑道:“不如何。”就是有点离谱。 她们才认识不过七八日的时间,便相许一生,何止是离谱,简直是胡闹。 少女的反应令姜浸月有些意外,想到某种可能,她蹙眉问道:“你觉得我只是为了能留住你,也不信我真有此意?” 李成欢收起笑,沉默地点点头,不然呢。 姜浸月眸光暗了暗:“那我要怎么说,你才会信呢?” 李成欢视线偏向一旁:“嫂子,你喜欢我吗?” 不等姜浸月回答,她接着问:“喜欢到一生相许吗?你觉得这合理吗?” 姜浸月抿唇,喜欢吗……在绝境之中,少女像暗夜里的光,带给她希望,成为她的依靠。 那每一次想要牢牢拴住少女而做出的举动,带着目的性,却也是她当下最真实的想要。 她想握紧少女的手,她想拥少女入怀抱,她想轻吻少女的嘴角,她想让少女在意自己,她想让少女永远不离开…… 如果这些都不算喜欢,那什么才是喜欢呢? 李成欢打量着她的神色,似是看出了什么,又道:“嫂子,你对我没有一见钟情,我们相识这么短,更谈不上日久生情,偶尔的冲动,不过是人之常情,并非喜欢。” 姜浸月沉默,她不觉得那是冲动…… 李成欢的话还在继续,“我在书上看过一句话,人在身处困境之时,最容易对那个拉自己一把的人产生好感,那种好感是源于感激,而非心之所动。” 姜浸月凝视少女许久,忽地轻笑一下:“那你以为,什么才是喜欢?” 李成欢愣了愣,她又没喜欢过谁,她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 但她知道,自己对女主肯定算不上喜欢,因为她想和离,她想在事成之后远走高飞。 见她没有答案,姜浸月握紧她的手指,意味深长道:“成欢,我不想与你和离,我想让你在我身边久一些,再久一些。在你之前,我从未对人有过这种心思,如果这也不算喜欢,那怎样才算喜欢呢?” 李成欢皱眉,迟疑道:“或许,是你的错觉。”因为金手指奖励的物资,从而想把她留在身边,而产生的错觉。 后面这些直白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因为怕女主一个不高兴,又让金手指没收什么。 姜浸月摇摇头:“不管你怎么想,我们先过好当下便是。”一味地纠结什么是喜欢,却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只是在浪费时间。 既如此,那便把一切交给时间,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能把少女牢牢拴在身边,明白何为喜欢。 李成欢默然,也是,她们现在一步都不能行错,哪有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问题上,先过好当下再说吧。 她相信时间久了,女主明白什么是喜欢之后,也就不会执着于留下她了。 两人暂时达成一致,默契地走下山坡。 回到队伍里,李成欢看着笑容满面的众人,先是茫然,而后猛地看向那两口显眼的大铁锅。 锅中空空如也,连滴汤汁都没有剩下。 李成欢:!!! 她的咸蛋黄狮子头呢? “祖母,锅里的狮子头呢?”反应过来,李成欢朝走过来的李老太太问道。 老太太打了个饱嗝,笑眯眯道:“正想跟你说呢,这狮子头真好吃,肉里边竟然包着一颗咸蛋黄,可惜每人就分了两个,咱们晚上还能再吃一顿吗?” “你们都吃完了?一个没剩下?”李成欢欲哭无泪,她还一口都没吃呢。 李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笑意收了收:“吃完了,你们没先吃?”倒霉孙女不会真没吃吧,瞅着这样估计也没有下顿了,哎,早知道她吃慢点了。 “我们吃了,但只吃了煎饼。”李成欢感觉天都塌了,她费尽心思引导女主才刷出来咸的蛋黄狮子头啊,她连个味儿都没闻到。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咸蛋黄狮子头一碗】 李成欢呆了呆,天又不塌了,她紧紧握住姜浸月的手,满脸感动,“嫂子,还是你好。” 呜呜呜,女主真是个好人啊! 姜浸月弯了弯唇,笑得宠溺:“你喜欢就好。” 一旁,李老太太看得牙酸,咦~~ --嫂子你真好。 --你喜欢就好。 老太太在心里怪声怪气地模仿了一遍两人的对话,感觉牙更酸了。 见她们握紧彼此的手,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李老太太受不了了。 “咳咳……” 第51章 :在思念谁,竟想到落泪 略显刻意的咳嗽声响起,李成欢不解地看向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瞥一眼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努努嘴,一脸揶揄。 李成欢反应过来,差点当场翻个白眼:“祖母,您嗓子不好就歇着,少说话。” 她们牵个手都不行了?明明她们经常在队伍里牵手来着。 姜浸月眸光深深,默默握紧少女的手,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想向所有人炫耀自己与少女的关系。 她们已写下结亲书,她们甚至拜过堂…… 李老太太面色僵了僵,什么叫别人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自己,她这会儿就是。 “咳咳……嗯,我嗓子是有点不好。”老太太暗骂一声倒霉孙女,含笑看向姜浸月,“浸月啊,你看看我能领什么差事?” 听到这话,李成欢不由看向姜浸月,女主之前说不打算给她和祖母安排什么差事的,她倒是无所谓,但老太太明显是有什么想法…… 姜浸月目光落在老太太脸上,从容问道:“不知祖母想领什么差事?” 李老太太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原本想好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她迟疑了一下,干巴巴道:“你随意指个差事就行,老婆子我不挑,一点也不挑,就是想为你分忧。” 她就是觉得吧,连小孙女都是百夫长了,她却还是个杂头兵,多少有点落面子,哪怕给她个虚名也好啊。 最好是给她个副将的虚名,嘿嘿。 姜浸月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声音淡了淡:“祖母真想为我分忧?” 李老太太笑着点头:“当然了,那还有假。” 姜浸月浅浅扬唇:“既如此,那边有劳祖母招呼大家列队,往后您也多费心。” 听她这么说,李老太太心头一喜,忙不叠地去喊人了。 很快,众人按照卢老夫人的意思有序排好了队,鲁琴枋率领的二十名女子弓箭手在前,然后是李成乐和顾老大分管的一百六十名先锋军,再然后是关村长的六十名后卫军,最后是十名孩童。 “禀将军,队伍已集结完毕,请将军示下。”卢老夫人向前,抱拳道。 第56章 姜浸月略一点头,看向众人,“所有人听令,即日起……” 她先把往北地去的计划说了一遍,往后上午用来操练,下午便赶路。 “本将军再重申一遍,我们都是逃难的流民,若再有人口舌不严,军法处置。” 之前刘氏三兄弟叫嚣的时候,原流放队伍里有几人应了声,此事还需敲打一番,不可再出现类似的失误。 “还有一事,张鸢何在!” 众人愣了愣,谁是张鸢? 李老太太一脸激动地跑上前:“张鸢在此。” 她满眼热切地望着姜浸月,感觉鼻子酸酸的,她只说了一次自己的大名,乖月儿就记在心里了,好感动是怎么回事。 姜浸月面色缓和了些,“往后,您便是粮料使,掌管军饷和粮草。” 粮料使身份紧要,地位也不低,且不参与领兵一事,此差事交给老太太再合适不过。 “张鸢遵命!”李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应道,嘿嘿,她以后就是粮料使了,管粮草和军饷,听起来就很厉害。 任命完老太太后,姜浸月便示意卢老夫人即刻整队出发,向北而行。 李老太太傻笑着跟在姜浸月和李成欢身后,不时回头看看,她管粮草和军饷呢,这可是十分紧要的差事。 老太太往后看了看又看,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啊! 队伍里哪有粮草,她手里一个铜钱都没有,又哪来的军饷? 李老太太笑不出来了,直勾勾地盯了姜浸月片刻,忍不住快走几步,凑过去问道:“浸月啊,我这个粮料使管什么?” “粮草和军饷。”李成欢插了一句,老太太记性差了啊,怎么转头就望。 话落,她就对上老太太饱含幽怨的小眼神。 李老太太看着孙女,余光却在瞟着姜浸月,“粮草在哪儿?” 李成欢眨眨眼:“不是有四口大铁锅吗。” “军饷又在哪?” “以后会有的。” “那我这个粮草使手底下的人呢?”李老太太越说越来气,语速都变快了。 李成欢硬着头皮道:“以后都会有的。”不是,这粮料使又不是她任命的,老太太冲她撒什么气啊。 这么想着,她的眼神也变幽怨起来。 祖孙两个不说话了,一起看向姜浸月。 姜浸月牵起李成欢的手,缓缓开口:“成欢说得对,以后都会有的,祖母安心便是。” 李成欢跟着点头,没错,以后都会有的,她还什么职务都没混上呢,老太太就知足吧。 李老太太张了张嘴,小声嘟囔一句:“就会哄老婆子。”但她也知道队伍就这么个情况,不满意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等以后了。 李成欢目视前方,脚下不停,只当没听见。 姜浸月无声握紧她的手指,嘴角勾了勾,眼下许诺再多都是空话,不如先把事情做到。 她心里已经有了章程,就看接下来能不能碰到人了。 可惜,队伍从正午走到日薄西山,也没见半个人影,倒是空气越来越冷了。 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队伍停在一处山谷里。 李成欢摸了摸凉透的胳膊,不由问道:“嫂子,今晚要把帐篷拿出来吗?” 才翻过两座山,天气就变得这么冷,再往北走下去,恐怕只会更冷。 姜浸月抬眸,沉默不语。 望着她冷清的眉眼,李成欢茫然道:“怎么了,我们今晚不用帐篷吗?” 这么严肃地盯着她看,怪让人紧张的。 姜浸月语气淡淡:“你很喜欢叫我嫂子吗?” 白日里,她们论及喜欢与否之后,少女便又改回了之前的叫法,没有再叫她一声夫人,好似在有意逃避着什么。 李成欢微微怔住,“是吗?夫人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会注意。” 鬼使神差地,她这一天下来,总忍不住想叫嫂子,仿佛那样才能让人踏实些。 至于踏实些什么,她也不知道…… 听到李成欢又叫回夫人,姜浸月这才言归正传道:“把帐篷都拿出来吧,还有今晚和明早的水粮。” 说罢,她牵着李成欢的手继续往前走,趁天色没有完全暗下来,快步离开了队伍。 “就放在这里吧。” 李成欢点头,把东西都拿出来后,端出了那碗咸蛋黄狮子头,四颗圆滚滚的肉丸子,看起来很是美味。 “夫人,我们吃了再回去吧。” 姜浸月“嗯”了一声,在少女用筷子夹着丸子递过来时,微微弯腰。 晚霞透过杂乱的树枝洒在她脸上,斑驳的树影与瓷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反差,明暗交错,如梦如幻。 红唇张开,抿住筷子间的肉丸,轻轻咬了一口。 李成欢看得入了神,无意识地跟着吞咽了一下。 姜浸月留意到少女的神色,意味深长道:“成欢在看什么?” 李成欢回神,笑笑:“夫人能不能吃快些,我有点饿了。” 就一双筷子,她们总不能共用吧,出于对女主好,就可能刷出奖励的考虑,她自然会让女主先吃,而后她洗洗筷子,再自己吃。 可是女主也吃太慢了吧,咬下去就这么一小口,这一个狮子头得吃五六口才能完,等女主把两个狮子头吃完,她那两个都该凉了。 姜浸月抿唇,少女眼底露出急切,明显一副馋了的样子,并无他意…… “我吃好了。” 李成欢看了眼弯了的狮子头,忍不住又递了下筷子:“把这个吃完吧。” 女主少吃一个是好事,因为她就可以多吃一个了,可是剩半个算怎么回事,多浪费啊! 姜浸月没有作声,也没有拒绝,直接张嘴吃了。 李成欢心下一喜,嘿嘿,女主就吃了一个狮子头,她能吃三个咯。 用水洗了洗筷子,她便忙夹起一个狮子头,张口却没咬下去,因为脑海里冷不丁响起的机械声。【女主黑化值加三,没收布衣二十四套】 李成欢懵了,女主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让她吃? “怎么不吃?”见她动作顿住,姜浸月问道。 李成欢看看狮子头,看看姜浸月,最后长长叹气:“夫人,你是不是还想吃?” 姜浸月摇头,她此刻并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不想吃?李成欢迟疑道:“那你总不是不想让我吃吧。”就是说,这碗狮子头不是女主特意为她许愿来的吗? 难道她会错意了? 姜浸月听到这里,隐约明白了什么:“方才有东西被收走了,对吗?” “是,剩下的那二十几套布衣没了。”李成欢庆幸道,得亏大家把衣服都穿身上了,这二十套布衣也不是很要紧的物资,不然她是没心情再吃什么狮子头了。 姜浸月抿抿唇,“我明白了,你吃吧。”原来她那一瞬间的心情失落,也被少女的神通捕捉到了。 李成欢犹犹豫豫地看了她片刻,试探着张嘴,而后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哇,好好吃,咸蛋黄与鲜嫩的肉丸融合在一起,鲜香浓郁,正是她想念中的味道。 呜呜呜,谁懂啊,穿到古代能吃上一口家乡菜的含金量t-t “在想谁?”姜浸月伸手,手指轻轻拭去少女眼角滚落的一滴泪。 这一滴泪当然不是因为好吃而落下的,她揉了揉少女的眼睑,很想将那眼底的思念都揉散,在想谁,想到落泪。 李成欢下意识道:“想我的故乡。” 【女主黑化值加十减十,无奖励无没收】 李成欢:?? 她出现幻觉了?还是金手指故障了? 第52章 :李家旧事 “故乡?你的祖籍是哪里?”姜浸月若有所思,成亲前打探来的消息里,好像没有提及李家人的祖籍。 李成欢默了默,“北地。”跟她真正的故乡刚好相反,原主的祖籍在寒冷的北方,她在现代的故乡是烟雨江南。 姜浸月眼底闪过诧异,问道:“北地何处?” 李成欢仔细想了想,微微皱眉道:“墨州……” 原主记忆里,李家之所以会在京城定居,还要追溯到原主的祖父李漠身上,李漠是从北地来的算命先生,自称无亲无故,是个孤儿。 李漠平时就在京城的天桥底下摆摊算卦,机缘巧合救了一名张姓老秀才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李老太太:张鸢。 张鸢是家中独女,因着救命之恩,与李漠渐渐情投意合,李漠又主动表示愿意入赘,张老秀才便把祖宅和女儿都托付给了李漠。 成亲后,两人也算恩爱,次年便有了一子,取名李记恩,也就是原主三兄妹的爹爹。 不幸的是,李记恩才五六岁,张老秀才便得急症而亡,没几年,李漠也得急症去了。 后来,张鸢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给儿子娶了媳妇,又看着儿媳生了三个孩子,眼瞅着日子越过越安稳…… 第57章 “我爹子承父业,也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五年前,爹爹有一日归家,突然就说想做行商,还执意要回墨州寻根,祖母拦不住,娘亲也不放心。最后,娘亲跟爹爹一起离了家,自此都没个音信。” 李成欢说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北地,墨州…… 若是之前,她或许永远都不会觉得有问题,但现在,天下大乱,太子是女扮男装,便宜大哥又恰巧是太子府幕僚,她们又被流放到北地…… 无形中好像有张网,将这些散碎的信息罗织在一起。 姜浸月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凝重,“祖母会不会知晓得更多?” “兴许吧。”话音一顿,李成欢忍不住问道:“可是哪里不对劲?” 姜浸月蹙眉,眸光里透出几分迟疑,“先问过祖母再说吧。”她有一个猜测,但太过离奇,可是那个人的种种又和传闻一一吻合上了,世间真有如此凑巧的事吗? 李成欢点点头:“我这便去叫祖母和成乐来。” 队伍里,李老太太百无聊赖地嚼着草根,她这个草料使也太闲了,闲得什么事儿都轮不到自己做。 “成乐,你带几个人去搬东西。”李成欢先招呼了一声李成乐,而后便看向李老太太,“祖母,您也随我来。” 李老太太蹭地爬了起来:“来了来了。”总算是来活了,嘿嘿。 一行人走到姜浸月面前,李成欢还未开口,李老太太便大声豪气地张罗起来:“你们几个搬这些,你们几个搬大米,成乐你提两桶水……” 一通指挥下去,老太太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都搬稳了,随本粮料使归队。” 虽然手底下没人,但至少每日都要分发水粮,她也算是有点事能做了。 眼瞅着老太太要走,李成欢赶紧喊道:“祖母,您等一下。” 李老太太回头:“咋了?还有什么东西吗?” 李成欢不由看向姜浸月,她们该怎么说。 姜浸月从容道:“祖母,搬东西的事交给成乐便可,我们有事与你商量。” “粮草不是归我管吗?”李老太太陡然泄了气,她这个粮料使好不容易才找到事做,都交给小孙女,她以后干啥。 姜浸月朝李成乐点点头,示意她先带人走,而后才看向老太太:“祖母,我们找你有更重要的事。” 李老太太登时又来了神,“什么要紧事,将军尽管吩咐。” 姜浸月没有着急开口,等李成乐带人搬着东西走远了,才问道:“祖母可否与我们说说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老太太愣了愣,脸色先是难看,而后爱恨交织道:“说他干啥?”那个没良心的,早早就死了,提起来就让人恨。 “祖母,您先说说看,仔细说说,从祖父的来历到平时是什么样的人。”李成欢见状,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原主平常就是这么跟老太太撒娇的,老太太有再大的火气,被孙女这么一晃,也消了。 李老太太抬头望了望夜空,仿若陷入了回忆,“你们祖父名叫李漠,北地墨州人士,年轻的时候就在天桥底下给人算命,整日神神叨叨的,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算是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李成欢:“…”您是会说话的。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忽地问道:“不知外曾祖父是得了什么急症?” 李老太太依旧望着夜空,声音似是从半空中飘过来,听起来很轻:“谁知道呢,好好的人突然就倒了,郎中也瞧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两天就撒手去了。” “那祖父呢?又是得了什么急症?”姜浸月又问。 李老太太收回视线,愣愣地看了她片刻,喃喃道:“也是说倒就倒,两天就去了。”一样的急症,就像是惹了什么煞神,盯上了她身边的男人。 好在儿子没事,不,儿子五六年没消息了,说不定已经有事了。 姜浸月敛眉,果然是一样的急症啊…… 见她沉默不语,李老太太的心莫名提了起来,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说,他们怎么就染了一样的急症?” 姜浸月抿了抿唇,嗓音低沉了许多:“祖母,不知公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问的是李成欢的爹爹,李记恩。 李老太太不自觉地看了眼李成欢,眼神空落落的:“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跟他爹一样神神叨叨的,打小就喜欢那些不着调的东西,长大后也只会在天桥底下给人算命。” “祖母为何看成欢?”姜浸月一直盯着老太太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看向李成欢的那一眼。 本能一般,在提到李记恩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少女。 李老太太眼神闪了闪,视线定格在李成欢脸上:“成欢这孩子最像她爹,也最像她祖父。” 姜浸月直觉老太太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全,她蹙了蹙眉,露出几分严肃:“成欢只是像公爹和祖父吗?” 李老太太面色一僵,摇头笑笑:“这孩子也就长得像了,性子是一点也不相干,最不喜欢听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不爱学阴阳五行,他们兄妹三个都随我,没有做算命先生的天赋,把家传都给断了。” 明显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说。 姜浸月看出老太太的刻意,没有再问。 “有劳祖母了,您先回去歇着吧。” 李老太太却不想走了,迟疑道:“你们问这些做什么?” 姜浸月莞尔一笑,缓缓道:“随便问问,祖母不必挂心。” 李老太太皱眉,这让她怎么不挂心,她简直太挂心了,可是…… 迎上姜浸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她一咬牙,神情像要豁出去什么似的问道:“成欢都跟你说了?” 姜浸月面不改色地点头:“都说了。”话落,深深地看了李成欢一眼。 李成欢秒懂,忙附和道:“我什么都说了。” 虽然她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开团秒跟,是做队友的基本素养,这种时候当然要配合女主啦。 李老太太听到这话,伸手就是一顿连环掌:“你怎么就不长记性,我怎么跟你交代的,你个倒霉孩子,打不服是吧……” 李成欢被打得都哆嗦了,差点当场落泪,老太太手真黑,疼死她了。 “夫人又不是外人,反正我都说了,您打死我也晚了。”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了,不然就白挨打了。 李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更气了:“真是出息啊,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忘了祖母,我打死你个不孝顺的……” 老太太是真的被气到了,打起来就没完,但李成欢也不是傻的,直接躲到了姜浸月身后。 姜浸月视线凉凉:“祖母,您消消气。” 李老太太高举的手抖动了两下,沉沉垂落,“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李成欢直接在姜浸月身后装鸵鸟,她知道什么呀,她什么都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真不知道老太太这是在闹什么。 姜浸月面色不变,语气淡淡道:“有些不明之处,成欢也说不清楚,所以想请祖母细细道来。” 身后,李成欢心里直呼六六六,还得是女主,这个时候都能绷住,换她早就心虚地不敢看老太太了,不,她现在已经不敢看了。 李老太太长叹一声,狠狠地朝姜浸月身后瞪去,结果只看到李成欢的半个胳膊,倒霉孩子也就这点出息了,还知道躲。 “说起来也是可笑,我打小就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却鬼迷心窍嫁了个算命先生,还把他临死前的话当了真,担惊受怕半辈子……” 老太太神色惆怅,语气也格外落寞,一双眼睛却隐隐露出几分异彩。 “我本不信的,偏偏成欢这孩子真应了他那些邪乎的话,现在却是不敢不信了……” 那一年,儿子李记恩刚满十岁,李漠突然就倒下了,急症来势汹汹,眼瞅着就不行了。 李漠临死前拉着张鸢的手,反复叮嘱说:他们会有俩孙女,其中一个是顶好的命格,生来便与众不同,但这个孙女需得先经磨难,方可光宗耀祖。 此女及笄之年会引得天下大变,拜堂那日恐有灭门之灾,之后便可得遇贵人,自此顺风顺水,扶摇直上。 张鸢起初是不信的,只当李漠是死前糊涂,可当两个孙女接连降世,她总忍不住想起那番话来,后来小孙女李成乐明显力气异于常人,她还以为那番话是应在了小孙女身上。 第53章 :命定之人 说到这里,李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还想着,成乐从小就呆,空有一身力气,以后能什么大造化,难不成还能去给皇帝搬龙椅……” 直到两年前,李成欢十六岁及笄那日,天下大旱的消息突然在京城传开,她跟在人堆里排队买粮时,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不是小孙女李成乐,而是二孙女李成欢。 李漠临死前那番话可能是真的,意识到这一点,她终日惶恐之下,甚至动过让李成欢一辈子不成亲的念头。 第58章 可是,她狠不下心,她怎么忍心让孙女孤独终老。 同时,她心里又生出一丝侥幸,兴许只是凑巧呢。 她一边心存侥幸,一边惴惴不安地逃避着,只要李成欢不成亲,就不会有灭门之灾。 偏偏长孙李成嗣成亲那日出了岔子…… “我原本觉得就算真有灭门之灾,也是应在成欢嫁人那天,谁知道你们拜堂也算,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听完李老太太的话,姜浸月心里还是有些不解:“此事有何不可对人言?”老太太在想到儿子李记恩时,看向李成欢的那一眼又藏了什么隐情。 李老太太闻言,朝她身后看去:“别躲了,你爹怎么说的,你自己讲。” 李成欢从姜浸月身后探出头来,“祖母,我不记得了。”原主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茬啊! “你没想起来?”李老太太愕然,视线在姜浸月脸上打量片刻,明白了。 倒霉孙女根本没想起来,也什么都没跟姜浸月说,这俩人唬她! 反应过来,老太太哭笑不得,“罢了罢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本来这件事只有她一人知晓,变故发生在儿子李记恩临行前给三个孩子各算的一卦。 儿子说老大李成嗣命有朱紫袍,来日必能位极人臣。又说老三李成乐将星入命,也是个能成大器的。 最后才是李成欢:及笄之年天下乱,拜堂之日遭大祸,劫后重生遇贵人,扶摇直上九重霄。 李老太太话音一顿,满脸复杂地看着姜浸月,“听我儿念叨完这几句话,我把他爹临死前的话也提了一遍,谁知道成欢这孩子就躲在衣橱后面偷听,我儿当场便怕得不行,说成欢不该听,听了就全毁了……” 她当时也不明白,甚至仍旧半信半疑,可她亲眼看着儿子哄孙女喝了一碗符水后,孙女便忘记了此事,她才知道李家那些神神道道的家传,是有点真东西的。 “我儿临走前一再叮嘱,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及,否则李家必遭大难,神佛难救。”李老太太怔怔地望着姜浸月,喃喃道,“浸月啊,你就是成欢的贵人对不对,你是成欢的妻,跟你说是应该的,对不对?” 一连两问,让姜浸月蹙眉:“祖母而今都信了?” 李老太太苦笑一声:“还由得我信不信吗?” 李成欢及笄那年,天下大旱,生了乱象。拜堂那日,长孙横死,满门流放。而姜浸月,明显就是李成欢的贵人。 不然,她哪会那么轻易替孙子写下放妻书,因为这都是命,是注定的。 姜浸月默了默,问道:“祖母可听祖父提起过这算命的家传因何而来?” 李老太太摇头,她不知道,李漠从来没提起过从前的事。 “祖母回去用饭吧。”姜浸月沉默片刻,淡声道。 李老太太却还是不想走:“你们到底为什么问起这些事?” 不搞清楚原因,她哪有心思吃饭啊。 姜浸月神色缓了缓,从容道:“听成欢说李家祖籍在北地,我想着祖母兴许去过,能识得一些路,这才请您来问一问,话赶话问多了。” 李老太太将信将疑,这哪是问多了,分明是问太多了。 不过姜浸月明显不想说下去,她想了想也没再问,小两口搭台唱戏,她势单力薄啊。 罢了,若真有什么事,迟早都会知道的。 这么想着,李老太太摆摆手,回去了。 老太太一走,李成欢便问道:“夫人,可是有哪里不对?” 姜浸月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少女:“你可知当今陛下并非东宫所出?” 李成欢摇头,原主不怎么关心自家以外的事,对皇家的事就更不了解了。 “先皇膝下有三子,当今陛下不占长不占嫡,乃先皇第三子……” 说起来,皇位之所以会落到当今陛下手里,朝堂上凡是知晓内情的人,都不得不感叹,陛下的运道真好。 当年,那两位斗得很凶,结局也都很惨,太子是先皇第二子,赈灾路上被大皇子暗算,死无全尸。 太子一族没了指望,疯狂反扑,把大皇子也拉下了台,满府被屠。 他们两败俱伤,先皇也被折腾得缠绵病榻,当今陛下渔翁得利,什么都没做,便顺利接过了皇位。 姜浸月说罢,深深地看李成欢一眼:“那位大皇子自知难逃一死,在御林军赶到之前便引火自焚,有传言说,他其实没有死,而是逃了。” 李成欢眨眨眼,脑子里灵光一现:“我祖父是那位大皇子!”不是吧,这么狗血的吗? 姜浸月面色一僵,又镇定摇头:“应当不是。”李家人长得跟皇室中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且那位大皇子就算真活着,也不会留在京城。 “我就说,没这么离谱。”李成欢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可不想有什么隐藏身份,钩心斗角太累了,她向往的是简单和自由。 却不料,姜浸月话锋一转,幽幽道:“但或许有些关系。” “怎么说?”李成欢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关系? 姜浸月若有所思道:“据说那位大皇子招揽了很多能人异士,其中有一人极善阴阳五行之道,批命十卦九准,人称木子道人。” 木子,是为李。 “我祖父是那个木子道人?”李成欢脱口而出,这也很离谱。 姜浸月却又摇头,“那位木子道人当时便已是知命之年,年纪不对。”(知命:五十岁) 李成欢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了,“我祖父总不能是那位道人的儿子吧。” 话说,女主怎么对这些事那么了解?当今陛下登基好像正好满二十年,女主那时候才刚出生吧。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姜浸月垂了垂眼帘,“我娘孕中曾有幸求得一卦,木子道人说我命里带煞,嫁谁便会克死谁。” 因为这一卦,爹爹几番想送她入宫,又都歇了心思,也因为这一卦,家里拒绝了许多来提亲的人,也算是幸事了。 李成欢:“…”越来越离谱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还能再癫一点吗。 事实告诉她,还真能。 因为姜浸月接着道:“我娘当时便花重金求那道人为我解煞,那道人说,要我在双十那年的生辰之日,应下来求亲的男子,那男子便是能破煞的命定之人。” 李成欢瞠目结舌:“我大哥?”这剧情也太癫了吧。 姜浸月点头:“知晓这些内情的人除了我爹娘和祖父,便是那位木子道人。”所以,她才将李家跟那位道人联系在一起。 尤其李成嗣来提亲之时,还说是应梦而来,求取命中天女。 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巧合多了便是人为。 李成欢心里直呼好家伙,姜浸月可不是嫁谁就克死谁吗,便宜大哥成亲当天就死了,简直不要太离谱。 哎?等一下! “那你还跟我写结亲书!”那不是谋害她吗? 姜浸月眼神冷了冷:“你信了?” 李成欢下意识地点头,都应验了,还不能信吗? “可我不信。”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少女,“你大哥并不是破煞之人。” 不然,李成嗣就不会死了。死了,恰恰说明,那道人说的话算不得准。 李成欢懵了,好有道理,可是真的也很准啊。 见她沉默不语,姜浸月凑近,低低道:“你怕我克你?” 【女主黑化值加五,没收十桶矿泉水】 李成欢连忙摇头,“怎么会,祖母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贵人。”说罢,她生怕姜浸月再黑化,又补充道,“跟你拜堂的人也不是我大哥,是我,说不定我才是你的命定之人。” 说完,她不明觉厉,感觉很合理的样子。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二十桶矿泉水】 谢天谢地,看来女主也觉得很合理。 姜浸月浅浅扬唇,语气里带着笑意:“如此一来,倒是有些可信。” 李成欢心里呵呵,说不信的是你,说可信的也是你,女主就是任性。 “所以,我祖父真是那个什么木子道人的儿子?” 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可惜原主一点也没学到家传的本事,不然她以后摆摊给人算卦,装装高人也挺有意思。 姜浸月若有所思道:“即使不是,也关系匪浅。” 她最在意的是,若木子道人连死后这么多年的事都能算到,当年那位大皇子兴许真的还活着,甚至于,王樾被拆穿身份,她和李家一起流放北地…… 这一桩桩发生的事,令人细思极恐。 李成欢也想到了这一点,不敢置信道:“难道我们的事,也都被算到了!” 那她的金手指呢,也在那位道人的意料之中吗? 不对,若那位道人真的算无遗漏,不应该让自己的后人或者传人横死吧。 等一下!李成欢猛然瞪大了眼睛,“该不会……”话音戛然而止,该不会便宜大哥还活着吧。 第59章 四目相视,姜浸月脸上亦有心惊之色,良久,她沉沉点头:“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第54章 :疯狂,烧灼,迷离…… 李成嗣极有可能还活着。 李成欢拧眉,好烧脑,便宜大哥如果还活着,这会儿又在哪里? 不会在北地等着她们呢吧? 想到什么,她胸口莫名有些发闷:“那我们怎么办?” 话问得没有来由,姜浸月却听懂了,她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成欢,我们已经结亲,只要你不和离,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她本就不愿嫁李成嗣,与她拜堂的人也不是李成嗣,眼下她们才是彼此的发妻。 对上姜浸月幽沉又坚定的眼神,李成欢心跳漏了两拍,一时失语。 便宜大哥活着,她为何会觉得担心,担心什么,又为何胸口发闷,觉得不舒服。 似是看出了什么,姜浸月眸光深了深,牵住少女的手,嗓音轻缓:“成欢,你是在担心吗?” 担心李成嗣还活着,担心李成嗣来拆散她们。 李成欢视线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改为紧握:“我也不知道,但我心里好慌,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在现代见过太多分分合合、爱恨情仇,她明明决意一生不入爱河的,她对女主也没有心动。 可是,她确实在担心,那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胸口像被堵了一团棉花,拆不开拿不掉,让她排斥李成嗣还活着这件事。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口径九毫米子弹一千发】 李成欢脸上闪过错愕,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姜浸月唇角轻勾,惯常冷清的眸子里流露着笑意,浅淡却潋滟,本就令人感到惊艳的脸庞更显绝色出尘。 她也握紧少女的手,缓缓凑近,亲密无间的距离,让彼此的气息共舞。 “成欢,你不想李成嗣还活着,你担心他会来破坏我们的关系,对吗?” 李成欢一脸茫然,而后仓皇地移开视线,“我……我不该这样想,大哥活着是好事。” 她虽然不是圣母,但也自认算个好人,怎能盼着别人死。 “你看着我。”姜浸月伸手托住她的脸颊,声声诱惑,“成欢,看着我的眼睛,李成嗣若活着,若不认祖母写的放妻书,你待如何?” 她没有看错,少女的确是在担心,但少女同时也在逃避,逃避对她的心思。 李成欢默默与她对视片刻,又移开视线,轻声道:“那你呢,你待如何?” 姜浸月语调幽幽:“我会杀了他。” 【女主黑化值加十减十,无奖励无没收】 第二次听到金手指这仿佛坏掉了一样的播报,李成欢恍然明悟,女主明显起了杀心,是黑化。 但女主的心情同时也很好,所以又不算黑化,竟然还可以这样操作吗? 那她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女主的杀心太重了,只要让女主保持好心情…… “怎么不说话?你的答案呢?”见少女似是走神了,姜浸月微微蹙眉,手指轻抬,揉了揉少女的嘴角。 李成欢默了默,还是那句:“我也不知道。”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口径九毫米子弹一千发】 “…” 金手指的声音冰冷又无情,仿佛在嘲笑她,正确答案摆在脸上都不会抄。 姜浸月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思考机会,追问道:“若我执意要杀了他,你会拦着吗?” 李成欢这次回答得很快,“我绝不拦着。” 一千发子弹啊,女主到底知不知道她们获得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哦,女主还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啊。 李成欢都麻了,她错了,她不该说不知道的,她也要杀。 少女的表情变化得过于生动,让姜浸月意识到了什么。 “抛下你的神通不讲,你扪心自问,真的不会拦着我吗?” 李成欢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因为不认放妻书,李成嗣便该死吗,她的三观并不认同这样的道理。 可是,答案又摆到脸上来了,她难道要回答错误吗,但回答了意味着什么,为了金手指的奖励就能抛弃自己的道德底线吗。 长久的沉默,让气氛变得紧绷,仿佛凝固了一般,催促着她做选择。 见她不吭声,姜浸月语气变冷:“你会拦着,你甚至也不认那放妻书,不认我们的结亲书,还把我当你嫂子,是吗?” “当然不是!”李成欢想也没想便否定了,她没有那样想。 姜浸月敛眉:“倘若李成嗣此刻就在眼前,他不肯认放妻书,还强迫我与他做夫妻呢,你该如何?” 说罢,她沉沉地闭了闭眼睛,再看向少女时,眼底似埋了冰碴子,冷得能冒寒气。 李成欢再次摇头,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底线彻底被打破。 “我会杀了他。” “我会杀了他。” 李成欢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仿佛沉寂的城门终于被砸出了一个缺口,再无抵挡之意,她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是我的夫人,谁也不能强迫你跟别人做夫妻,否则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口径九毫米子弹一千发】 是正确答案,也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姜浸月缓缓弯唇,眼底似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春水,寒意尽褪,层层起涟漪。 “若他来妨碍我们,你一定会亲手杀了他,对吗?” 李成欢怔怔地望着她,乖巧地点头:“是,对,我会亲手杀了他。”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防水太阳能打火机一个】 姜浸月眉眼间都染了笑意,似把阳光都揉进了漂亮的眼睛里,粼粼波光里起伏着柔情,深深入人心。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还是直接回去?” 她好像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把少女牢牢拴在身边,连同少女的一颗心,一并拴住。 李成欢看着姜浸月脸上那明媚动人的笑,目光恍惚地落在那诱人的红唇上。 想吃…… 她冷不丁地摇头,又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口不由心地低喃:“我不知道。” 察觉到少女的眼神变化,姜浸月心跳陡然加快,她托住少女的脸颊,力度不敢太重,又怕太轻,以至于手指轻颤了两下。 “我们已结发为妻,只要你想,便都可以。” 嗓音绵柔又喑哑,是蛊惑,也是邀请。 李成欢呼吸一滞,指尖抖了抖,伸出手把人搂进怀里。 她盯着怀中人的唇,手指极轻极缓地收拢,扣紧那纤瘦的腰线,而后低头。 呼吸像两股被风裹起的烟,摇晃着缠在一起…… 风越来越烫,仿佛要把烟烧灼掉…… 疯狂地……没有章法…… 姜浸月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上身不自觉地后仰,下颌微抬。 烟气交叠,在炙/热的风里,迎合,迷离…… 第55章 :将军夫人 夜凉如水,风却是烫的,把完全独立的两个灵魂席卷到一起,搅散,再熔铸到一起。 可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就像潮汐终会退去,只在礁石上留下来过的痕迹,湿漉漉的,沾着潮气…… “成欢……” 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被对方强横地吞咽,不留给她喘/息的机会。 溺水一般让人感到彷徨,却又带着神奇的魔力,让人失去反抗的意志,一味地沉迷。 姜浸月偏过头去,好似终于感受到了空气里的生机,红唇轻启,急促地呼吸…… 努力平复着纷乱的心跳…… 李成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心慌意乱之下,脱口道:“抱歉,都怪我没有经验。”她想着换气来着,但更多的时候只有深陷,不顾一切,忘记思考,只想拥有。 姜浸月垂眸,嗓音低哑:“你很好。”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盾牌五百】 李成欢不由轻笑一声,“你也很好。” 姜浸月抬眸睨她一眼,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底却遮不住羞恼,仿佛在说:不许笑。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长矛五百】 李成欢笑容扩大,心底满是愉悦,这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让她对从前的认知产生了怀疑,心动到底是什么,喜欢又是什么? 她此刻的心情或许就是呢,尽管还不确定,但她觉得可以试试。 “夫人,我们试试吧。” 姜浸月目露茫然,“试什么?” “试着喜欢彼此,试着携手一生,不提和离。” 少女眼神澄澈又明亮,带着少年人的热忱,仿佛一旦下定某种决心,便不惧千难万险,至死不悔。 姜浸月指尖攥了攥,心跳再次纷乱,比方才更猛烈,更难平复。 “好。” 第60章 【女主黑化值减二十,奖励战马五百匹】 五百匹战马! 李成欢被惊喜砸得晕晕乎乎地,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早知如此,她之前真不该浪费时间。 什么自由,这五百匹战马就是自由,那五百副长矛和盾牌就是自由,只要选择了女主,她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人心向来善变,观念的转换往往就在一瞬间。 这一刻,李成欢觉得自己之前的脑子都进水了,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毫无用处,到手的奖励才是底气。 就是说,只要抱紧女主,只要选择女主,就凭金手指对女主的偏爱,她直接都可以横着走了,还有什么不自由的。 感受到少女的激动,姜浸月也无声勾了勾唇,她好像已经得偿所愿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成欢,我们永远都不和离好不好,你发誓这辈子都只与我在一起好不好?” 娘亲常教导她:对外当端庄贤淑,对内该温婉柔弱,对下则手段强硬,恪守规矩,方可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嫡女。 可她并不认同娘亲的说法,她是世家嫡女不错,但她的端庄只为了维持体面,她也从来都不想做温婉柔弱的人,她有自己的规矩。 她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她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包括对自己。 一如此时此刻,她欣喜于少女的转变,却不会因此心软,反而想要更多的保证,步步为营,反守为攻,引导少女交出自己的一切,交出一颗真诚的心。 李成欢迟疑,她只想先试试,若能两情相悦最好,若是两心难合,也不必有太多负担。 哪知道女主一上来就让她发誓永不和离,完全不考虑另一种可能,万一她们不合适呢。 见她陷入沉默,姜浸月面上露出明显的低落:“哄哄我也不行吗?” 李成欢面有难色:“这不是哄不哄的事。” 她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也知道有些话不是随便一说,既然答应了,就要去做到,不然不仅侮辱了彼此,也侮辱了这段感情。 “哄我一下,很难吗?”姜浸月垂眸,嗓音更显低哑,好似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李成欢心口莫名酸涩,咬咬牙,答应道:“好,我发誓,只要你喜欢我,我们这辈子都不和离,我们永远在一起。” 姜浸月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漏洞,再次追问:“那你呢,你若是不喜欢我呢?” 李成欢摇摇头,神情惆怅:“即使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喜欢别人。” 她本就不打算喜欢任何人的,能和女主发展到这一步,已然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甚至,是一件紧迫的、由不得她思考太多的事。 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化太快,她到现在都很懵,但又奇异地接受良好,并不排斥。 姜浸月蹙了蹙眉,“所以,你即使不喜欢我,也愿意不与我和离?” 是这个意思吗? 见少女点头,她眼里划过费解,随后又释然。 “好,我只当你答应了。”她们相识尚短,不着急。 眼下能得到这样的承诺,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见天色越来越暗,两人没有再聊下去,牵着手走了回去。 队伍里,李成乐已经带着人把帐篷搭了起来,众人刚好吃完饭,正列队等候卢老夫人吩咐怎么歇息。 帐篷有三顶,每顶能容下七八十人,按理说分配起来并不难。 可卢老夫人却一直拿不定主意,在她看来,主将应该拥有单独的帐篷,方便议事,女子们也一样,不可与男子混居。 见姜浸月回来,卢老夫人忙走上前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姜浸月略一思索,温声道:“无妨,我与大家同住便好。” 卢老夫人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事实上,她早就料到姜浸月会这样安排,但她身为下属,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为人处世当处处周全,才不会授人以柄。 姜浸月自然也看得出卢老夫人的心思,但她对此并没有意见,属下能圆滑些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这样一来,她们要议事的时候,其余女子就要先在外面等一等。 见卢老夫人和鲁琴枋都跟着走进了帐篷,李成欢知道她们有事相商,便主动走去了外面。 动脑子的事就交给女主吧,她做个工具人就好,主要是她脑子里还是乱乱的,需要缓缓。 “你怎么出来了?”李老太太见她不在帐篷里陪着姜浸月,反而跟大家一起等在外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 李成欢抬头望着夜空:“我不想动脑子,出来透透风。”她和姜浸月算是互表心意了吧…… 李老太太嘴角微抽,该说不说,倒霉孙女还挺像她,她也不喜欢动脑子。 “你这孩子,是一点好的都不学。” 李成欢茫然地眨眨眼,莫名其妙,她怎么不学好了。 李老太太煞有介事掰着手指,念叨起来:“老婆子我自幼好学,聪明又大气,对人对事也手拿把掐……” 李成欢默默翻了个白眼,老太太自我感觉也太好了,那些优点跟您沾边吗? 正说着,有人走出了帐篷。 李老太太忙住了嘴,回头一看,见是卢老夫人,随口问道:“事儿都商量完了,我们能进去了吗?” 外面这么冷,她还想早点进账篷歇着呢。 卢老夫人笑得和善:“老姐姐哪里的话,您什么时候都能进去。” 李老太太撇撇嘴,她长着脑子呢,谁还不知道识趣点。 “成欢,你去问问将军,可是能歇息了?”她才没那么莽撞呢,还是先让倒霉孙女去看看吧。 李成欢还想在外面待会儿,但有外人看着,她若是落了老太太的面子,搞不好又是一顿乱锤。 想到老太太的手劲,她顺从地点点头,起身朝帐篷走去。 帐篷里,姜浸月正问道:“琴枋还有事?不妨直言。” 方才商量完北行的事,鲁琴枋便欲言又止地望着姜浸月,似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私事,卢老夫人看出点苗头,自觉出去了。 鲁琴枋暗暗握拳,满脸崇拜道:“将军,您是要做大事的人。” 姜浸月不解地看着她,然后呢。 鲁琴枋抱拳,半跪下去:“属下冒犯,但属下不吐不快。” 姜浸月神色肃了肃:“何意?” 鲁琴枋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自打进了帐篷,将军朝外面看了三十七次。”她数得很清楚,这才半刻钟的工夫,将军就往外看了那么多次。 愣了一下,姜浸月微微蹙眉:“继续说。” “将军当心怀天下,而不是耽于情爱。”话音一顿,鲁琴枋抬头,满眼沉重道,“将军心里可是在惦记将军夫人?” 议事时,姜浸月虽然听得认真,但视线却频频往外看,明显是惦记李成欢呢,鲁琴枋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可姜浸月是她的榜样,是在为天下女子谋出路,怎可被小情小爱绊住心神。 帐篷外,李成欢伸出的手一顿,将军夫人……是指她吗?听着还怪顺耳的,嘿嘿。 就在这时,帐篷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清凌凌的,很是悦耳。 “琴枋多虑了,你不知内情,我不怪你,但我惦记成欢绝非因为情爱,恰恰正是为了大义。”姜浸月并没有责怪鲁琴枋的冒失,她分辨得出好心与恶意。 以及,她很喜欢“将军夫人”四个字,少女也是她的夫人。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户外家庭帐篷一顶】 脑海里响起金手指发放奖励的声音,李成欢却笑不出来了,耳边仿佛挂了一个循环播放的小喇叭,反复回荡着那句:但我惦记成欢绝非因为情爱,恰恰正是为了大义。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姜浸月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镇定从容的,是势在必得的。 心突然就凉凉的是怎么回事…… 李成欢怔怔转过身,没有再听下去,她才是多虑呢,女主比谁都清醒。 第56章 :自作多情 清醒好,女主清醒是好事,她一直都希望女主能时刻保持清醒。 只要女主能保持清醒,明白她们需要的是什么,就能利用金手指的奖励,一步步站稳脚跟。 可是…… 李成欢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圆月如盘,冷漠无情地审视着世人,好似在嘲笑她才是那个不清醒的人。 “绝非情爱,只因大义。” 好一个为了大义,所以那些所谓的心情变化也都是清醒着、为了大义而做给她看的吗? 不愧是女主,还是个黑化的女主。黑化的女人没有心啊,就这样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成欢用力闭了闭眼睛,愚者才入爱河,她真是鬼迷了心窍,竟真的信了那个女人惺惺作态的话。 她就说嘛,她们没有一见钟情,更谈不上日久生情,相识才多久啊,就扯什么喜欢,真是笑话,大笑话。 第61章 “成欢,你去哪儿?咱们能进去了吗?”身后,李老太太喊道。 眼瞅着倒霉孙女跟没听见似的,只顾往前走,老太太回头看了眼帐篷,到底有没有问啊。 “老姐姐,应是没问。”卢老夫人笑着搭了句话,怎么说这老太太都是姜浸月的祖母,也是要人情世故一番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老太太扯了扯嘴角,也露出个笑脸:“你听到啦?” 这么远都能听见,莫不是长了顺风耳! 卢老夫人还是笑:“看到的,人就在账外听了听,没进去。” 也不知听到了什么,神情那叫一个委屈。 李老太太皱眉,没进去?那这孩子干啥去了?还走那么快,跟有人撵似的…… 嘶,不会是姜浸月还在议事,倒霉孙女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撵了吧。 那姜浸月也太不讲情分了,老太太想到什么,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担忧地看了眼李成欢离开的方向,想喊小孙女跟上去瞧瞧,却没找到李成乐的人。 “一个个的,都那么野。”李老太太嘀咕一声,不时回头看着帐篷,最后起身走了过去。 孩子们不争气,她这个做祖母的都不能省心啊。 另一边,李成欢盲目地走进夜色里,但还存了几分理智,没走太远。 她停下脚步,颓然地倚着一棵树,心底长长叹气,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自作多情说的就是她吧…… “你就当我自作多情,行吗?” 嗯?这是谢玉婉的声音? 李成欢一愣,并不打算听人墙角,正要离开就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玉婉姐姐,你说啥呢,什么自作多情?”这次出声的是李成乐。 不远处的大树下,谢玉婉抿了抿唇,“你真的不懂吗?” 李成乐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道:“懂什么?我真的没骗你,是祖母说让我把你教的话和事,都悄悄告诉她。” 这不,谢玉婉方才又教她,等下进了帐篷要主动表示不想跟祖母睡一起了,要挨着谢玉婉一起睡。 她一听这话,扭头想去找祖母学话,就听到谢玉婉问去哪儿。 李成乐想得很简单,祖母的话要听,谢玉婉的话也要听,就说了原因。 然后她就被谢玉婉拉到这里来了,小姑娘满头问号,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谢玉婉望着神色懵懂的人,执拗地问道:“成乐,你真的不懂我什么意思吗?” 李成乐老实地摇摇头,嗯,一点也不懂。 “我想挨着你睡。” “可以啊,我也想挨着你睡,但我要跟祖母说,是你教我这样做的。” 谢玉婉深吸一口气:“你以后不想像你二姐那样吗?” 李成乐一脸天真:“想啊,二姐可聪明了,可惜我脑子太笨,祖母让我少动脑子,听话就行。” “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娶妻?” “咳咳咳……”突然响起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谢玉婉下意识地攥住李成乐的手,把人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咳嗽声响起的方向,“是谁?谁在那儿?” “玉婉姐姐,你靠后,我比你厉害。”李成乐反客为主,直接把谢玉婉拉到身后,高声喊道,“谁在那里偷听,还不快出来,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李成欢一脸淡定地走近,不慌不忙道:“是我。” “二姐!” “你先回去,我找玉婉有事。” “好。”李成乐习惯地应声,想也没想就走了。 谢玉婉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等到李成乐走远,李成欢复杂地打量着谢玉婉,叹声道:“玉婉,成乐还是个孩子。” 这都什么事啊,感觉更糟心了。 谢玉婉沉默了一瞬,低头道:“成乐明日就及笄了。”本朝及笄是指女子年满十六周岁,可以谈婚论嫁了。 李成欢默了默,十六周岁也还没成年呢,当然是按现代的算法。古代女子十六岁基本都在议亲了,有些不讲礼数的,甚至早早就把闺女嫁了出去,十六岁生子的也多得是。 可李成乐不是别人家的闺女,李家也是守礼数的。 想到这些,李成欢严肃道:“玉婉,成乐心思简单,我绝不容许任何人算计她。” 谢玉婉一听这话,有些急了,“我没有算计她,我是真心的。” 李成欢笑了,笑得很是嘲讽:“你们才认识几天,别告诉我你对成乐是一见钟情。” 真是搞笑,她才吃了大亏,现在对这种话是半个字都不信。 她也不是傻子,谢玉婉过往这些天对李成乐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也就这两天,这俩人才因为姜浸月的命令开始形影不离。 两天,连熟悉一个人的时间都不够,就更别说喜欢了。 谢玉婉听出了李成欢语气里的嘲讽,迟疑片刻,还是鼓足勇气道:“我们认识九天,我们是没有一见钟情,但我确定心悦……” “够了,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李成欢冷声打断,快拉倒吧,真是搞笑。 听出她语气不善,谢玉婉鼻子一酸,再次认真道:“我知道你不信,但心动就在一瞬间,我今早看到成乐学刀法比谁都快,身姿那般神勇,就觉得移不开眼睛了,我喜欢看她,我想……” “我不管你想什么,成乐还什么都不懂。”李成欢再次打断,色厉内荏道,“我不希望任何人有心诱导她去做什么,你今后不必跟着成乐了,我会跟浸月说明此事。” 什么心动只在一瞬间,她不信。 退一万步说,就算谢玉婉的心动是真的,李成乐也还不懂感情,年上者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诱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去做选择,去许诺终身,不仅是不怀好意,也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因为小姑娘迟早会懂的,等她明白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喜欢,未必会做跟懵懂时一样的选择。 到时候,小姑娘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却早早就被年上者捆住了脚,要么做负心人,要么对喜欢的人爱而不得,怎么都是害人。 谢玉婉双目紧闭,不死心道:“若成乐心里也有我呢?”若她们是两情相悦呢。 李成欢嗤笑一声:“成乐不懂,你也不懂吗,你嫁过人,应当知道什么是心悦,你觉得她心里有你吗,是心悦你吗?” “我是嫁过人,可我也是父母之命,误以为那就是两情相悦,直到今早,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心动……” “谢玉婉,我不求你知恩图报,但你若执迷不悟,想恩将仇报,我不会留你性命,好自为之。” 李成欢说完就走,走到半路又猛然回头。 谢玉婉见她折返,心底升起一股侥幸:“成欢,你信我……” “少废话,把手枪还我。”李成欢毫不留情地打断,以防万一,还是把手枪收回来吧。 她现在信不过谢玉婉了。 谢玉婉苦笑一声,交出了手枪。 李成欢把枪收好,头也不回地离开,回到队伍里,就见李老太太一脸急切地望着这边,还朝她招了招手。 李成欢忙走了过去:“祖母,出什么事了?” 李老太太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什么事,还不是你跟浸月的事,快进去,浸月等着你呢,一天天的,老婆子我想早点歇着都不成。” 她真是个操心的命,这个家没了她,迟早得散。 一旁,李成乐望了望李成欢的身后,关切地问道:“二姐,玉婉姐姐呢?” 李成欢停下脚步,“你随我来。” “哎!你们又去哪儿?”李老太太急得直拍手,这两个不孝顺的,能把她愁死。 李成欢带着李成乐快速走远,利索地拿出那顶小帐篷,“你带回去赶紧搭好,以后离谢玉婉远点,不许与她单独相处。” 李成乐茫然地提起帐篷,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啊?”玉婉姐姐那么好的人…… 李成欢语重心长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不为什么,听话,过几年你就懂了。” 李成乐还是茫然,但她听二姐的话:“好吧。” 姐妹两个匆匆地去,又匆匆地回。李成乐执行力力很强,很快就带着人把小帐篷搭好了。 李成欢这才看向催个不停的李老太太:“祖母,你带大家快进去歇着吧,我和夫人就住这个小帐篷。” 李老太太翻了个白眼,转身招呼大家进去,又跟姜浸月说清楚了缘由。 她真是够够的了,堂堂粮料使一点正事没干,净给小两口跑腿带话了。 姜浸月点点头,从容离开,朝着小帐篷走去。 帐篷里,李成欢见她进来,翻了个身躺好,没有作声。 姜浸月见状,走过去坐下,轻轻戳了戳少女的背:“你都听到什么了,一个人跑出去,也不怕有什么危险。” 第57章 :冷 气氛静了静,李成欢还是背着身,没有吭声。 第62章 “成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你生气了对吗?”姜浸月侧身躺下,伸手搂住少女的腰,温柔地问道。 李成欢翻过身来,面对面道:“先听我说,谢玉婉以后不能跟在成乐身边了,你另外再给她找件事做,让她离成乐远点。” 姜浸月愣了一下:“为何?” “因为她对成乐居心叵测……”李成欢说完缘由,意有所指道,“什么心动就在一瞬间,把我当傻子骗呢,这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可信,也没有心。” 发泄一般,她话中带着浓厚的主观色彩,把谢玉婉贬了又贬。 姜浸月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无奈道:“玉婉不是居心叵测的人,我亦然。” 她哪会听不出来,少女这是指桑骂槐呢。 李成欢心底呵呵,面无表情道:“你不同意让谢玉婉离成乐远一点?” 好,很好,黑化女主是吧,那就看看谁更黑,从今天起,她再也不会把所有奖励和盘托出了。 姜浸月心跳莫名一窒,敏锐地察觉出少女的态度不对劲,那看似平静的脸上,好似藏着翻涌不止的密云。 “我明白你的顾虑,也同意把玉婉指派到别处。” 话音一顿,她握住李成欢的手,柔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生气了吗?” 少女到底在账外听到了什么? 李成欢眼睛都不眨一眼,语气冷硬道:“我没有生气。” 好气,可是要冷静,不然显得她自作多情。 这么想着,她神色缓和下来,甚至还露出了笑容,“我累了,早点歇着吧。” “成欢。”姜浸月握紧她的手,眸光深深,“不要瞒着我好吗,我会担心。” 是听到了那句话吗…… 李成欢笑容不减:“我真的没生气,夫人多虑了。” 姜浸月看着她嘴边明显敷衍作假的笑,沉默不语。 气氛陡然变沉闷起来。 四目相视片刻,李成欢觉得没意思极了,“姜浸月,你若是坦诚些,我还敬你几分。” 直接说是为了金手指的奖励,她还能不配合咋地,非要跟她演什么心动的戏码。真是没劲,没劲透了。 仅能容下四五个人的家庭帐篷里,角落里放了一块半人大小的石头,中间被砸出许多不规则的小坑,勉强有个火盆的样子。 十几根胳膊粗细的枯树枝围成一个圆,不烈不淡地燃烧着,火光微微摇曳着腰肢,落在少女的脸上,映出她眼里的烦躁和厌倦。 姜浸月不由蹙眉:“是因为我说‘惦记你绝非情爱,是为了大义’对吗?” 她与鲁琴枋的对话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就这一句,容易让人多想。 李成欢挑眉,知道还问。 “算是吧。”她这会儿已经不在意了。 姜浸月黛眉舒展,缓了缓道:“我的本意是,你之于我,情爱与大义皆有,琴枋不知内情,我无意与她多说,解释的便简单了些,你不要多想。” 李成欢仍旧笑着:“好的,可以睡了吗?”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想了,自作多情怪可笑的。 “你并不信我。”姜浸月语气笃定,少女笑得依然很假,只是为了笑而笑,眼底的烦躁和厌倦也不曾淡去。 李成欢听到这话,收起笑意,“我该信吗,我要信什么,信你心里有我?还是信你对我情根深种?姜浸月,你自己信吗?” 都到这一步了,再演下去有什么意思,坦诚些不行吗。 为了金手指的奖励携手合作就可以了,她又不是不配合,何必玩弄感情。 姜浸月抿了抿唇,幽幽道:“你认定了我在骗你,连喜欢都是假的,是吗?”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三百个煎饼】 李成欢听到金手指没收东西的声音,心里第一次没有任何感觉,甚至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笑意讥讽:“你若是不怕一无所有,尽管不开心就是,我无所谓。” 她会怕吗,女主才是最需要金手指的那个人,女主也是唯一能左右金手指的那个人,她操心都是多余的。 姜浸月神色一顿,嘴角露出苦笑:“我若只是为了你的神通,与你明说便是,又何苦如此。” 她承认,最开始确实只是为了把少女拴在身边,可后来的拥抱与亲吻也都是出自真心。 步步为营的同时,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画地为牢,这大概就是情不能自已吧…… 李成欢内心毫无波动,平静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盯着她的眼睛:“我喜欢和你待在一处,喜欢和你牵手,喜欢你抱紧我,喜欢与你那般亲密,你说我这是喜欢你吗?” 她不曾心许过谁,但如果这都不算,那什么才算喜欢。 李成欢默了默,要不人家是女主呢,演得也太逼真了,她差一点就信了。 “或许是吧,我也挺喜欢你的,夫人可是名动京城的第一冷美人,谁会不心动呢。” 喜欢演是吧,虽然原主才十八岁,但她在现代都二十三了,还能演不过女主这个古代人吗。 姜浸月眼神暗了暗,少女的伪装并不高明,嘴里说着喜欢,眼神里却透着虚情假意。 她心下一叹,伸手搭在少女的腰,垂下眼帘:“成欢,搂着我睡吧。” 嗓音很轻,似从远处飘来。 李成欢一听这话,直接把人搂进怀里,还不忘贴心地提醒:“夫人,别忘了开心些。” 刷金手指的奖励才是她们共同的目标,演戏,她会。 姜浸月轻轻闭上眼眸,她此刻能稳住心情,便已是勉强,又如何开心得起来。 “你心里没有我,所以才不信我,对吗?”因为心中无她,便以己度人,也不相信她的喜欢。 李成欢皱了皱眉,没有吭声,这个女人怎么没完了,不会是演着演着把自己都演进去了吧。 “那你说的试试,还作数吗?”姜浸月语调低缓,手指不自觉地攥住少女的衣角。 李成欢低头看她一眼,声音没有温度:“你觉得呢。” 姜浸月睫羽颤了颤,良久才吐出一个字:“冷。” 心突然就有些发凉,仿佛被少女推到很远的地方,明明相拥着,却觉得难以靠近。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三百个奶油泡芙】 !!! 李成欢这下没办法无动于衷了,她的奶油泡芙! 她还没来得及吃呢!能不能讲点武德! 行,这么玩是吧,她的好胜心成功被挑了起来。 “夫人,其实我也很喜欢牵你的手,喜欢抱着你,喜欢亲吻你,我们接着试试吧。” 第58章 :不谈感情,各取所需 稍带兴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浸月不由睁眼睛。 视线里,少女目光灼灼,眼神清亮中似带着某种野心,野心? 她意识到什么,微微抿住唇角,她不喜欢这种野心…… “夫人?”李成欢见她面色怔怔,又凑近一些,嘴角蹭到了她的耳朵,凉凉的。 姜浸月沉默了一下,抬眸与少女对视:“你此刻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神通?” 语速很慢,听起来沉沉的,让人莫名紧张。 李成欢轻轻笑了:“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物资。” 几乎一模一样的答案,身份互换,结果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姜浸月明显也不信,一字字问道:“我要听真话,我能克制住情绪。” 李成欢听到这话,索性开门见山道:“当务之急,我们需要更多的物资。” 少女回答得毫不犹豫,神情间也满是坦诚,看不出一丝违心的痕迹。 姜浸月不由攥紧了手指,低低道:“好。” 这一刻,她很不喜欢少女的坦诚,因为这种坦诚让她感到无力。 李成欢特意等了等,见金手指果然没有没收什么东西,笑意都真切了几分。 “夫人,你还想我如何?” 有了这顶小帐篷还挺方便的,此间只有她们二人,只要音量不是特别大,便不用担心被别人听到什么。 姜浸月攥在一起的手指缓缓展开,重又搭在少女的腰上。 “此间没有外人,你想如何,你觉得如何能令我开怀?”话出口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紧紧扣住少女的腰。 火光下,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似掺了浓浓的墨色,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却又透出某种暗示,像美味的饵料,在鱼儿面前一上一下,蛊惑着鱼儿咬上钩来。 李成欢心跳陡然加快,随即又冷静下来:“你……” 话欲言又止,带着不确定。 从她穿越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九天的时间,原主之前跟女主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她们之间太快了,无论有没有心动,都太快了。 姜浸月眼帘轻眨一下,微抬下颌:“你不喜欢?” 李成欢沉默,心里拧巴得跟魔方一样,这不是喜欢与不喜欢的问题,而是该不该的问题,她们若只谈合作,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浅尝辄止便好。 第63章 若再进一步,她会有压力。 姜浸月看着一脸纠结的少女,忽地问道:“不论你喜欢我与否,此生都不提和离,绝不与他人携手,这些话可是真的?” 李成欢点头,“是。”没有来由地,她的心无比笃定这个答案。 她本就不打算与任何人在一起,眼下因为金手指与女主结亲,她是接受并乐意的,甚至觉得一直这样也挺好。 不谈感情,只有各取所需,互为助益,也是一种自由。 姜浸月微微勾唇,笑意浅淡却明媚。 “成欢,试着相信我好不好,也试着放开你的心。” 不等李成欢回答,她话锋一转,又改口道:“只因你的神通也好,这样也很好。” 只要少女一直留在她身边,只留在她的身边,她迟早会得偿所愿的。 李成欢默了默,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其实她很想问一句:若没有金手指,女主还会喜欢她吗。 以相信女主的为前提去问,只会更残忍,因为若没有金手指的存在,她们连最开始的靠近都不会有。 所以,怎么相信呢,这无解的命题,或许只有不去想,才不会烦忧。 她默默搂紧怀里的人,低头亲了亲姜浸月的额头,轻轻的,像细风拂过水面,不忍掀起片缕褶皱。 “睡吧。” “嗯。” 翌日,天色刚刚放亮,卢老夫人便组织众人操练起来,她昨夜仔细问过了,关家村众人从北地赶到这里,日日不停,足足走了两个多月。 这还是因为关家村位于北地和中部地区的交界口,离得近,若是想深入北地,只怕用时更久。 不过,关家村的人主要是为了求生,路上耽搁也多,单在这山中就走了一个月。 卢老夫人望着深山,长叹一声,来到小帐篷外,正要开口,就听到了脚步声。 下一瞬,姜浸月走了出来。 “将军,属下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要得耳目在山外,最好能与徐萧和周元取得联络……” 关家村人是因为进不去游龙县,不得已绕路山中,换言之,她们走出这山林,也不过是绕到了游龙县的北面,离北地还有很长的距离。 若不留些人手关注游龙县这边的消息,一来一往就是几个月,时局瞬息万变,别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姜浸月听完,沉思片刻道:“我们此去应当会快一些,至于留人接应的事,容我想想。” 她们粮草足备,又有关家村人领路,若无意外,去北地应当不用两个月。 但卢老夫人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不管是游龙县还是京城,有什么风声都不能漏过,一味地在山中行走,确实不妥。 可是留哪些人呢? 这时,李成欢走了出来,漫不经心道:“祖母和成乐留下怎么样?”方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留下的人不仅要搜集消息,还要与游龙县中的徐萧和周元取得联系,那么带头的人首先就得是信得过的,反应也要灵敏,还要有自保之力。 李老太太可信,为人处世也圆滑,还有冲锋枪在手,再加上天生神力的李成乐,两人留下带队再适合不过。 如此一来,谢玉婉也不会再有机会靠近李成乐。 姜浸月愣了一下,问道:“你还是不放心吗?”不放心谢玉婉,她觉得少女担忧太过了,谢玉婉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李成欢没有否认,直言道:“我不愿成乐将来后悔。” 姜浸月蹙眉:“此事并非儿戏,祖母和成乐与我们同行,才更稳妥。” 不说李老太太手中有冲锋枪,必要时刻可起威慑之用,单是李成乐这个百夫长也不该负责搜集消息。 李成乐天生神力,有常人难敌之勇,习武天赋也非同一般,当杀敌于阵前,而不是留守后方,浪费天分。 知人善用,方为用人之策。 李成欢偏过头去,“就当我没说吧。”是她私心太重了。 姜浸月看她一眼,主动牵住了她的手,“把武器还是给玉婉吧。”把手枪给谢玉婉。 李成欢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欣然答应:“好。” 留下谢玉婉也行,她不相信谢玉婉也只是在关乎李成乐这件事上,别的事,她还是信得过的。再者,她也相信姜浸月用人的眼光。 姜浸月淡淡一笑,握了握她的手:“成欢,我希望你也能常开心。”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压缩饼干五百块】 李成欢低头,默默回了句:“你开心就好。” 女主开心,她们就会有刷不完的物资,她自然就会开心了。 一旁,卢老夫人识趣地转身,将军虽杀伐果断,却也尚年轻,正是儿女情长的年纪,她这把老骨头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再者她也听不太懂小两口的话。 结果没走多远,迎面就碰上了李老太太,她忍不住说了句:“老姐姐若是无事,不如随我去看看大家操练得如何了。” 李老太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有什么好看的,我有要紧事呢。” 太阳都升起来了,她肚子饿了。 她可是粮料使,得操心大家用饭的事,再者她也想看看小两口和好了没,她忙着呢。 卢老夫人嘴角微抽,老太太能有什么要紧事,但人家不想去,她也没道理再自讨没趣。 “老姐姐辛苦,你忙你忙。” 李老太太摆摆手,径直走到姜浸月和李成欢面前,见她们手牵着手,姜浸月脸上还少有地挂着笑意,心下这才放松起来。 “浸月,咱们早上吃什么?” 姜浸月下意识地看向李成欢,物资都在少女手里,她现在也不知是否有变化。 李成欢不假思索道:“煮米粥吧,大米就在帐篷里。”就是没有配菜。 她方才便提前拿出了一天要吃的大米,有了这顶小帐篷确实方便,尤其在掩人耳目上,至于大家心里怎么想,无所谓。 有时候神秘一些,反而让人忌惮。 姜浸月闻言,略一点头:“就听成欢的,有劳祖母了。” 李老太太心里偷偷乐了,倒霉孙女总算是争气一回,瞧姜浸月这妻唱妻随的态度,昨晚上肯定被哄开心了。 这么想着,她拍了拍李成欢的头,欣慰道:“浸月不仅是你的发妻,也是咱们李家的贵人,若再乱使小性子,老婆子我拍死你。” 李成欢:“…”人言否,她什么时候使小性子了。 无语了一瞬,她直接摆出送客的架势:“您老快拿了大米走吧,我还有事要与夫人商议。” 李老太太嘿嘿一笑,她懂,小两口刚和好,正蜜里调油呢,这是嫌她碍眼了。 待老太太搬着大米离去,姜浸月温声问道:“成欢想商议什么事?” 李成欢牵着她的手走进小帐篷,才回道:“你听到祖母的话了?” 姜浸月点头,示意少女继续往下说。 “若那些批命的预言都是真的,你就是我的贵人,对吗?”李成欢的心跳有些快,那她岂不是就如预言一般,往后能扶摇直上? 上到哪儿?难不成她将来还能做大官? 不行,她只想做个闲人。 见少女皱眉,姜浸月伸手,轻抚少女的眉头:“不要皱眉,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无需想太多。” 李成欢却很难不在意,毕竟那些预言都应验了,她真怕哪天会重担压身,变成劳碌命。 不过…… 她打量姜浸月一眼:“夫人说得对,不管那些,我只要好好跟着你就好了。” 凡事都有女主操心呢,她做好一个刷奖励的工具人就好。 姜浸月深深看她一眼,浅浅笑了:“那便好好跟着我,不许食言。”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咸鸭蛋五百个】 李成欢也笑了,这不就有配菜了吗,不用喝白粥了,嘿嘿。 第59章 :合作共赢比什么都重要 少女的开心都写在了脸上,姜浸月被感染,笑容深了深:“怎么了?” 是那神通给什么好东西了吧,因为她方才听到少女说“以后好好跟着你”这句话时,心跳都快了快。 一瞬间的失落会被捕捉到,同理,那一瞬间的愉悦应当也会被捕捉到。 李成欢笑而不语,直接按人数拿出了两百多个咸鸭蛋,才回道:“我们不用喝白粥了,有下饭的了。” 姜浸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脑中闪过什么,鬼使神差地问道:“昨夜,你说喜欢与我牵手和拥抱时,可是有什么吃的被收走了?” 李成欢一听这话,就笑不出来了:“是,我的奶油泡芙,三百个,一个都没剩下。” 她都还没吃上呢。 姜浸月顿时觉得无奈又好笑,还真是这个原因。 “很喜欢吃吗?” 李成欢坦然道:“喜欢啊,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喝二字嘛。” 她从小就喜欢吃,在她眼里,美食和自由一样重要。 第64章 姜浸月闻言,看着少女的脸默念:想吃奶油泡芙。 她想得专注,眼底带出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李成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女主突然这么认真地盯着她做什么,眼神怪怪的,让人不自觉地紧张。 “夫人?”她伸手在姜浸月眼前挥了挥,下一秒脑海中就响起天籁般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奶油泡芙三百个】 !!!!!! 李成欢呆了呆,女主是特意在为她想吃的吗,她望着姜浸月含笑的眉眼,心情复杂极了。 她自诩不入爱河便可永远清醒,此时此刻竟有些分不清真假,甚至生出一股隐秘的渴望,渴望这份偏爱源于女主的真心。 “夫人……” 姜浸月扬唇笑着:“可是有了你喜欢吃的奶油泡芙?” 李成欢点头,心里更觉五味杂陈,却只能干巴巴地说出一句:“多谢夫人。” 姜浸月牵起她的手,笑盈盈道:“妻妻本为一体,你喜欢就好。” 之前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眼下知晓了少女的喜好,徐徐图之,必能如愿。 李成欢心跳乱了乱,烫到似的抽回手,“你肯定没吃过这种糕点,我们先尝尝吧。” 说着,她拿出两个奶油泡芙。 姜浸月接过,轻咬一口,甜蜜瞬间在舌尖绽放。 外皮酥脆,馅料绵密,带着浓浓的奶香,是她生平从未有过的味觉体验。 “果真美味。”也不怪少女如此心心念念。 李成欢吃完,顺手又拿出两个,“好吃吧,再吃一个。” 姜浸月默默扫了眼沉浸在奶油泡芙中的少女,此等美味,她闻所未闻,少女是如何知晓的。 她行事向来习惯多思,力求不出现疏漏,因而记得很清楚,少女当时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奶油泡芙为何物时,显然是早就吃过的,因为吃过,所以才希望能通过她从神通那里得到。 李家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或者说,是少女的秘密。 思及此,姜浸月不着痕迹地提议道:“今日是成乐十六岁的生辰,晚间不如就把这糕点分发下去,庆贺一二,如何?” 昨夜,李成欢说谢玉婉和李成乐之事时,提起过李成乐今日及笄。 李成欢没有多想,满口答应道:“好啊,还有这些咸鸭蛋,我去叫成乐来拿。” 总算是吃到了奶油泡芙,她现在很是满足,走路都轻快了很多。 身后,姜浸月看着手里的奶油泡芙,并没有吃,而是也离开了小帐篷。 在李成欢带李成乐去拿咸鸭蛋分给大家时,姜浸月来到了李老太太身边。 “祖母。” “哎,浸月你说。” 姜浸月把奶油泡芙递了过去:“今日是成乐的生辰,我和成欢打算拿一些糕点出来,给大家分一分,也算是庆贺了,您意下如何?” “哎呀,我就说忘了什么事,得亏你和成欢还记得。”李老太太惊呼一声,顺手把奶油泡芙接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是什么糕点?” 不认识,那就是没见过。 姜浸月不露声色道:“祖母先尝尝味道如何,说不定您吃过的。” 李老太太一口咬掉半个,眼睛都亮了:“真甜,这等好东西,老婆子我哪吃过,真是托了浸月你的福,我也算是没白活了。” 没吃过……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看来与李家无关,是少女一个人的秘密。 太阳渐渐移到正南,众人吃过午饭便按照计划启程,继续往北走。 有关家村的人带路,一路上都很顺利,速度也很快。 临近傍晚,队伍又爬过两座山峰,气温也越来越低。 照例是找到一处平地,卢老夫人便指挥着大家把帐篷扎起来,赶紧生火做饭。 随后,她找到关村长,问道:“关海,以你之见,咱们走到山那边,需要几日?” “回千夫长,咱们不用操心粮草的事,速度也快,属下觉得最多二十日,便能走出去。”关村长朝卢老夫人抱了抱拳,像模像样地禀报道。 卢老夫人正要再问,就见姜浸月走了过来。 “参见将军。”两人一起行礼。 姜浸月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而后便看向关村长,直奔主题道:“关大壮此人如何?” 关村长一愣,忙回道:“大壮打猎勇猛,身手不错,脑子也转得快……” “关家村似他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我儿大山除了年纪轻些,打猎和身手都不比大壮差,还有……”关村长一连报出十几个人名,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大将军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要提拔大壮他们? 姜浸月听完,心里有数了,“从他们之中挑十个人过来,我有要事吩咐。” 关村长一走,卢老夫人便了然地问道:“将军可是想让这些人留下?” 关家村人都是猎户出身,熟悉山林,挑一些机灵的留下,确实合适,但忠心上还有待考量。 姜浸月点点头,思索道:“我打算让玉婉带队留下,孩子们也留下。” 此去北地路途遥远,行路也艰辛,孩子们跟着有诸多不便,倒不如一并留下来。 再者,游龙县那边,周远与徐萧都知道谢玉婉是她身边的人,联络起来也方便。 卢老夫人若有所思道:“玉婉是将军信得过的人,带队自是没问题,但只留她一个女子,未免有些不妥。” 万一关家村人有异心,还有孩子们做牵绊,谢玉婉未必能应对周全。 姜浸月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打算再留下十名女子。” 山中人迹罕至,谢玉婉身上有枪可自保,手下有十名关家村人可近战,十名女子弓箭手可偷袭,即使再有难民逃进来,只要不是大规模的队伍,应当都构不成威胁。 “将军思虑周全,属下以为可行。” 两人就此事又商议了一番,晚饭前便把人手召集到一起,吩咐下去。 等到众人散去,谢玉婉到底是没忍住,单独来到小帐篷里。 “将军。”她看了眼站在姜浸月身边的李成欢,欲言又止。 姜浸月示意李成欢先出去,才开口道:“玉婉,我相信你能做好,明日启程前,我和成欢也会给你留下足够的粮草。” 言下之意,她不希望谢玉婉抗命,也不想听别的。 谢玉婉心思细腻,当然明白姜浸月的意思,可她来都来了,不问个清楚,又如何甘心。 “浸月,可是因为我嫁过人?” 姜浸月目露诧异,“嫁过人又如何,我又何尝不是,你莫要因此事妄自菲薄。” 谢玉婉低下头去,声音小了许多:“不一样的。”她和姜浸月怎能一样,她已非清白之身。 姜浸月见状,蹙了蹙眉,肃声道:“玉婉,若当真两心相许,对方不会介意你的过去,若对方计较你的过去,那便不是对的人。” “那为何?” “成乐性情天真,祖母和成欢都不想她在懵懂之时轻率决定终身大事,我亦然。” 谢玉婉抬头,眼里有了泪意:“可我们若这样分开,今后还有可能吗?” 姜浸月看出她眼里的执拗,恍惚了一瞬,短短几日相处,竟能用情如此之深吗? 良久,轻叹一声:“有些事强求不来,若是你的不必费心去留,若不是你的,用心也留不住,去吧。” 这一刻,姜浸月仿佛与李成欢感同身受了一般,明白了少女为何不信她。 谢玉婉见她意已决,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失落地离开了。 谢玉婉刚走,李成欢便回来了,见姜浸月一脸凝重,她走近问道:“夫人,你没事吧?” 姜浸月回神,抿了抿唇道:“成欢,你是否一点也不信我?” 李成欢愣了一下,怎么又绕到这件事上来了,不是说好了各取所需,这俩人都聊啥了。 见少女神色错愕,姜浸月攥了攥指尖,扬唇笑道:“玉婉会留下来,你不用再担心她影响成乐了。” 罢了,有些事急不来,她又何必自寻烦恼。 见她不知为何又转移了话题,李成欢顺势道:“那就好,我们也出去吃晚饭吧。” 随后,她先一步走出小帐篷,悄悄地松了口气。 现在就挺好的,不去纠结什么爱不爱,只管把队伍做大做强,合作共赢比什么都重要。 姜浸月紧随其后,默契地没有再提方才那个话题,只轻轻牵住少女的手。 李成欢却抽开手,转过身去:“我忘了拿糕点出来,稍等一下。”说罢,又走进账篷里。 姜浸月垂眸看了看空落落的手,抿了抿唇,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淡然处之,冷静待之,可有些时候却克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情之一字,太难懂…… 第60章 :救命! 李成欢很快便从小帐篷里走了出来,自然地牵起姜浸月的手,“夫人,走吧。” 第65章 两人刚到,李老太太便抬了抬下巴:“快坐下吃。” 知道今晚要给小孙女庆生,老太太想着她们会跟大家一起用饭,便提前留了两碗米饭。 虽然没有菜,但能吃上如此精贵的大米饭,对经历过饥荒的众人来说已然是极好的了。 饭后,李老太太拉了拉李成欢,笑呵呵地问道:“成欢,什么时候分糕点啊。” 那糕点的味道实在是好,她一直惦记到现在。 李成欢笑笑:“我这便叫成乐去拿。” “哪用得着成乐,我去,在你们帐篷里对吧。”李老太太说完,不等李成欢回答,便起身朝小帐篷走去。 她这个粮料使整天闲得不行,难得有点事做,怎么能错过。 很快,李老太太便提着竹筐回来了,满脸兴奋地喊道:“都赶紧过来排队,今日是咱们李百夫长的生辰,大将军特意准备了糕点,大家一起分着吃,庆贺庆贺。” 众人眼睛一亮,不用催促便自觉列队,反应快的人,还讨巧地朝李成乐抱了抱拳。 “恭贺李百夫长,愿百夫长年年如意,岁岁平安……” “恭贺李百夫长……” 气氛霎时热闹起来,李成乐摸着后脑勺傻笑:“你们也如意,你们也平安……” 二嫂真好,不仅知道她的生辰,还惦记着给她庆贺,她这辈子都会听二嫂的话。 小姑娘大步朝姜浸月走去,一本正经地保证道:“二嫂,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嫂子,谁敢不听你的,我把他头砍下来,你信我。” 李成欢:“…”好凶残的妹妹。 李老太太:“…”有点脑子,但不多。 姜浸月浅浅一笑:“好,我信你。”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双人棉被一条】 人群之中,谢玉婉怔怔望着这边,糕点入口也没滋没味的,明日过后,她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令自己知道何为心动的少女,甚至于此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她心头一酸,不自觉地迈开脚步。 似有所感一般,李成乐回头看了眼人群,不期然地与谢玉婉对视,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笑容赤诚又单纯,毫无旖旎之意。 谢玉婉脚步顿住,强忍着心酸,朝对方笑了笑,便低下头去。 罢了,强求不来。 夜深,四下寂静。 李成欢一回到小帐篷里,便拿出了刚从金手指那里得到的棉被。 “夫人,快进来。”太好了,以后睡觉就暖和多了。 随着姜浸月躺下,棉被里很快便有了暖意,让人觉得衣服都多余了。 李成欢觉得有点热,忍不住扯了扯衣领,脱口道:“夫人,我们把外衣脱了吧。” 姜浸月没有作声,只默默脱下了外面的布衣,她也觉得有些热。 仿佛是从心底里升起来的热意…… “困了吗?”她瞥了少女一眼,微微垂眸,少女脖颈白皙,不知那棉被遮掩下的锁骨是如何精致。 李成欢笑笑:“不困,我知道还有正事要做。” 明早,谢玉婉等人就要脱离队伍了,这一别少说得三个月,她们要留下足够的物资才行。 姜浸月呼吸微滞,素手伸出,轻抚少女的脸颊:“何事?” 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正事,但不知为何,总压不住想摸一摸少女的冲动,就连话也装不懂。 李成欢眼睛睁大,那附在脸颊上的手指,明明泛着凉,却像从火堆里逃出来的火点,让人肌/肤发烫。 她只犹豫了一秒,便主动握住姜浸月的手指,目光灼灼道:“能让夫人开心的事。” 女主既然喜欢亲密接触,那她就顺着,做一个合格的队友。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那你觉得,如何能令我开怀。” 李成欢灵机一动,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 姜浸月指尖轻颤一下,在少女抬眸看过来时,指腹轻轻扣在了少女的唇上。 “还有呢?”嗓音低哑,似满意,又似还不满意。 听到她这么说,李成欢的眼神微妙,还要? “我搂着你,好不好?” 姜浸月心跳骤然加快,顺从地收回手,任由少女把胳膊伸过来,垫到颈下。 棉被下,本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彼此相贴,让温度传播地更快,也更高。 李成欢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把人搂进怀里,却迟迟没有听到金手指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什么情况,都做到这一步了,金手指怎么还没有反应? 留意到少女的神情,姜浸月心下轻叹一声,扯了扯棉被,埋首到少女的胸口。 “成欢,抱着我便好。”不要去想那神通,只是抱着她。 怀里软玉温香,诱人沉迷,李成欢暗自咬了下嘴角,稳住,区区美色而已,这等考验算什么。 她缓缓收紧胳膊,把人搂在怀里,心里却仍旧迷茫,还不行吗? 下一瞬,她便僵住了。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五百斤大米】 姜浸月闭着眼睛,轻轻亲吻着少女的锁骨,预料中的光滑细腻,让人不想放过。 湿濡…… 温热…… 李成欢愣愣地眨眨眼睛,陌生的触感袭来,她不用看便知怀里的人在做什么。 啊! 脑海中响起一声爆鸣,李成欢又咬了咬唇角,女主竟然……竟然在舔她的锁骨! 这对吗! 这对吗! 可是,五百斤大米哎,足够谢玉婉他们撑上两三个月了。 李成欢脑子里天人交战片刻,手微微抖着落在姜浸月的后脑勺上,轻轻一压。 张口,她的嗓音仿佛都在发抖:“夫人,对我心软一些,再开心些。” 看在她豁出去的份上。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五十桶矿泉水】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午餐肉罐头一千盒】 棉被陡然被扯起,盖过发顶,挡住了角落的火光。 “成欢……” 昏暗的视线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女人的嗓音在颤,气音缕缕,压不住的喘/息,低哑错乱,缠/绕在耳边。 李成欢两眼发懵,思绪被交错的呼吸带走,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救命! 太要命了! 这考验好像有点超纲了! “成欢……” 又一声低唤,轻飘的尾音透着蛊惑,勾起人心底的渴望。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军用帐篷两顶】 李成欢猛然掀开棉被,大呼出一口气,逃也似的背过身去:“夫人,可以了。” 好险,若不是恰好响起金手指的声音,她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身后,姜浸月神色怔怔,玉白的脸颊似被晚霞浸染,绯红一片。 她不自觉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里面的心跳,一下,一下…… 仿佛相国寺里的那座青铜钟,声声敲着,厚重的钟声响彻耳边,想把红尘涤荡,却用力过度,反而冲破了某种禁忌,惑人心魄。 良久,姜浸月的手移开,缓缓搂住少女的腰。 李成欢呼吸一窒,心慌之下忙开口道:“夫人,我们能给玉婉他们留下五百斤大米,一千盒午餐肉罐头,还有五十桶矿泉水,两顶军用帐篷,还可以再留下一口大铁锅,足够了。” 已经足够了,今天可以了,再继续下去,她真的会慌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冷静,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她不知道…… “嗯,睡吧。”姜浸月勾了勾唇,声音平静。 点到即止,她有耐心慢慢来。 李成欢:“…” 怎么个事儿?这个女人的声音听着也太不顺耳了。 她拧了拧眉,翻过身来。 女人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古井无波。 李成欢莫名就有些恼,合着她慌得都快疯了,这个女人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姜浸月。” “嗯?” 李成欢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鬼使神差地凑近,亲了亲那好看的眉眼。 姜浸月面露错愕,还未回过神来,唇边的软糯便已抽离。 “成欢……”才降下温度的脸颊,瞬间又红透。 李成欢绷着脸,面无表情道:“没事,睡吧。”说罢,飞快地翻毁身去,却忍不住轻笑出声,又赶紧忍笑。 哼哼,这下扯平了,不能她一个人慌。 姜浸月听到少女的促狭的笑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忍俊不禁道:“故意来恼我的吗?” 像只还没长大的小猫,懵懵懂懂,却分外惹人。 李成欢艰难忍下笑意,硬邦邦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睡着了。” 姜浸月不由弯唇,这反应更像小猫了,傲娇又可爱。 “好,你睡着了。” 语气宠溺,像在哄闹人的小猫。 李成欢又皱眉了,感觉还是落入了下风,可恶的女人…… 第66章 翌日,秋风送爽,萧瑟的山林簌簌作响,叫醒了沉睡中的人。 姜浸月一睁眼便看到满帐篷的物资,视线扫了扫,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成欢,你何时醒的?” 李成欢回头,眼神不由怔住。 女人眉眼慵懒,笑意温柔,仿佛一幅绝色美人图,让人见之难忘。 “刚醒,这些都是给玉婉他们的,你来看看,够了吗?”李成欢忙移开视线,心中默念,美色误人,不看不慌,阿弥陀佛。 姜浸月轻轻打了个哈欠,起身扫量一番,“应该够用了。” 李成欢仍旧背对着她,闻言点点头:“那我这就去叫人把东西搬出去。” 少女脚步仓皇,好似在躲什么。 姜浸月茫然地望着少女的背影,这是又怎么了? 她蹙了蹙眉,抬脚跟上。 帐篷外,视野开阔,少女红透的耳朵显露无遗。 姜浸月恍悟,还在为昨夜羞恼吗? 傻傻的,但好可爱…… 第61章 :天降大雨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一匹铁蹄马】 金手指的机械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李成欢不由回头看去。 秋日朝阳,仿佛在光线里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让女人本就夺目的五官更显绝色,那微微扬起的唇角仿佛藏在水汽下的星辰,闪耀出尘。 女主此刻的心情该很好……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李成欢不自觉地笑了笑,转身朝小帐篷这边走来。 “夫人,你随我来。” 两人刚走进账篷,眼前便出现了一匹红棕色的马。 姜浸月诧异:“这是铁蹄马!”铁蹄马因蹄小坚硬如铁而得名,体型短小,步伐敏捷,尤为适应崎岖的地形。 她的堂兄好马,就养了一匹铁蹄马,还特意炫耀过。 李成欢刚看过金手指的介绍,当即点头道:“正是铁蹄马,不用挂掌就可以在山地中行走,留给玉婉他们最合适不过。” 她昨夜就觉得少了什么,得到这匹铁蹄马,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谢玉婉等人留下搜集消息,如何向她们传递才是最大的难题,眼下问题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朝姜浸月问道:“夫人可是曾为此事烦忧?” 姜浸月轻轻点头:“昨夜确实苦恼过该如何传递消息,却是忘了这铁蹄马。” 如今饿殍满地,飞禽走兽都有可能成为难民的果腹之物,和关家村人一样的善猎者不在少数, 她想过各种用于传递消息的飞禽,都觉得不妥。 没想到少女这么快就给了她惊喜,古话有云:千里疾风万里霞,追不上百岔的铁蹄马。 铁蹄马可日行千里,谢玉婉等人有什么消息都能及时追上她们了。 李成欢心道果然,金手指对女主真是偏爱,只要是女主需要的,哪怕女主想不起来,金手指也能查缺补漏。 啧啧,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若是我们能人手一匹铁蹄马就好了。” 姜浸月闻言,缓缓摇头道:“水满则溢,树大招风。” 哪怕那神通只给了一匹马,亦是天赐的幸运,她们不应过于贪心,以免贪多嚼不烂。 再者,她们不过两百多号人,装备太精良,到了北地定会引多方觊觎,恐被群起而攻之…… 李成欢自然明白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以及她身为现代人,可太了解穿越小说的套路了,主角可以逆袭,但不能逆天,否则哪还有剧情。 若是金手指什么都能满足,她们还去什么北地啊,直接让姜浸月许愿一统天下得了。 “我也就这么一说,不过离开山林,我们还真能人手一匹马,普通的战马。” 金手指还奖励了五百匹战马,五百副长矛和盾牌,因为那日听到姜浸月对鲁琴枋说的话,她一直没有说。 姜浸月深深地看她一眼:“何时的事,还有什么?” 她方才看到少女红透的耳朵,虽心生愉悦,但应当不至于让那神通给予这么丰厚的物资。 思及此,她眸光轻闪一下,少女也并非完全坦诚…… 李成欢没有察觉她的眼神变化,迟疑了一瞬,答道:“前两天的事,我忘了跟你说,有五百匹战马和……” 咴咴------ 一声高昂的响鼻打断了李成欢的话,铁蹄马似是嫌这帐篷太闷了,烦躁地在原地踏起了蹄子。 “大将军!” 就在这时,帐篷外响起众人惊呼声,其他人虽然担心,但还是等在帐篷外听着动静,没敢贸然闯进来。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则直接冲了进来,“浸月!”“二嫂!” 两人进来后就看到了发出那声响鼻的铁蹄马,一时呆住。 李老太太满眼惊奇,虽然知道姜浸月有高人暗中相助,但就这么平白地变出一匹马来,也太骇人听闻了。 李成乐则眼睛亮亮的,二嫂好厉害,连马都变得出来,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变出来猪肘子,嘿嘿,她一顿能吃三个。 祖孙两个呆滞过后,忙凑到姜浸月身边。 “浸月,你没事吧?” “二嫂,你好厉害!” 姜浸月淡淡一笑,“我无碍,此马就留给玉婉他们用于传信,我们即刻启程。” 一旁,李成欢无语地看着乐融融的三人,呵呵,她就是个多余的。 不一会儿,几人走出帐篷,看到李成乐牵了一匹马跟在后面,众人眼底先是震惊,很快又都归于平静。 别问,问就是见怪不怪了。 大将军就是天选之人,李家人也个个非同一般,他们能跟着这样的将领,那是祖坟冒青烟了,能有这样的造化,还想什么,闷头就是拼。 不同于其他人的平静,谢玉婉听到这铁蹄马是留给他们的,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这马能日行千里,那她有什么消息,岂不是想见李成乐就能见到了。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姜浸月沉眉道:“玉婉,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任何情况,你都要留下总揽全局,不可擅自行动。” 要知道,留下的人里还有十名孩子,谢玉婉作为领头人,绝不可为一己之私抛下队伍不管,否则谢玉婉就不适合这个位子。 谢玉婉心神一震,抱拳低头:“属下明白,大将军放心。” 她在想什么,她肩上有那么重的担子,有些事该放一放了。 姜浸月见她听进去了,这才看向众人,沉声道:“收拾行装,即刻出发。” 正午时分,队伍浩浩荡荡地继续向北,因为少了孩子,行进速度又快了不少。 临近傍晚,队伍刚停下,身后就响起关大壮的喊声。 “大将军!” 关大壮下了马,跑步到姜浸月面前,“禀大将军,游龙县急报……” 白日里,大部队一走,谢玉婉便安排大家行动起来,首先就是让关大壮骑上铁蹄马火速赶往游龙县,看看能不能跟周元和徐萧取得联系。其余人也开始往回走,准备先回到队伍最开始落脚的地方,再分散开去打探消息。 关大壮骑着铁蹄马,不到两个时辰就走了大家两日的路程,一到游龙县外,就碰上了人。 好在谢玉婉细细说过周远和徐萧的长相,他试探着喊了喊,又主动表明身份,说了一下队伍里的情况,周元这才放下戒备,递给他一封密信还有纸笔,命他赶紧带回,亲手交给姜浸月。 “大将军,这是周元的密信……” 密信封口完整,明显是没打开过的。 姜浸月拆开看过之后,直接在原地写了封回信。 “天还没黑,你骑马快,应该来得及赶回去。”话音一顿,她又吩咐道:“告诉玉婉,往后的往来信件,她都可先行看一遍。” 谢玉婉作为传递消息的中间人,也应了解一切状况,才能及时做出应对,免得因为消息互通不及时,再误了大事。 关大壮郑重接过,一刻不停,又骑马往回赶。 “大将军,可是有了外面的消息?”卢老夫人和鲁琴枋见状,带着众人走了过来 姜浸月把信递到她手中:“明日起,全速赶路……” 周元和徐萧因为徐大人之故,很顺利地进了城。且徐萧很是机敏和大胆,凭借自己对兵法的见解,帮助游龙县县令童东山剿灭了一股来自北地的叛军后,短短两日便筹谋到了城门校尉一职,从而让周元可以自由进出城门,寻机会往山里传消息。 “信上说,乱兵四起,朝廷因粮草不济,并没有派兵平叛,只遣大军驻守游龙县,意图让反兵鹬蚌相争,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卢老夫人听完,脸色缓和下来:“大将军没有信错徐萧,此人是个有能耐的。” 姜浸月点头:“不论徐萧今后是否还忠于我,我们都不能再耽搁在山中了。” 天下已乱,处处都是硝烟,她们若不抓紧机会,往后就难了。 卢老夫人长叹一声:“乱起,便是生灵涂炭,也不知这老天想做什么,不舍得下一点雨,让百姓都没了活路。” 第67章 众人闻言,沉沉低下了头,他们本都有家,眼下却流落荒山,往后也不知何时才能有家。 姜浸月扫视众人,手指紧握成拳:“我知诸位皆身不由己,然天下大旱,哀鸿遍野,非常人所能改变,眼下我等既有余力,当枕戈待旦,厉兵秣马,与天抗,与人争,以此生,尽此命,图太平。” 她声音并不大,语速也慢,却字字有力,扣在众人心中。 众人齐齐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姜浸月,暗夜里的火光并不明亮,看不清楚她的眉眼,但众人的心中却仿佛燃起了点点星火,照亮了女子眼底的坚毅。 姜浸月与众人对望,“承蒙诸位信任,我必竭尽全力,不负追随,天下大乱,亦非我之所愿,若我能选,唯愿甘霖突降,天下太平。” 轰隆------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出口,天空突然炸响,惊雷阵阵,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 气氛死一般地寂静,众人仿佛听不到雨声,不知大雨瓢泼,直勾勾地盯着姜浸月。 “我愿誓死追随,与天抗,与人争,以此生,尽此命,图太平。”大雨倾盆中,李成欢怔怔开口,眼神似着了火,滚烫地盯着身边的女人。 她好像知道金手指为何偏爱女主了,她也知道姜浸月为何是女主了。 “我愿誓死追随,与天抗,与人争,以此生,尽此命,图太平。” “我等愿誓死追随大将军……” “誓死追随大将军……” 雨幕下,众人心头的星火似被浇了油,熊熊燃烧,望着姜浸月的目光仿若在仰望救世的神明。 这一刻,无人知他们心中震撼,也无文字可以描述他们的心情。 但他们笃信,上苍有灵,这雨便是回应,回应那如神明降世一般的女子,回应姜浸月。 他们愿抛头颅洒热血,誓死追随。 第62章 :好想…… 激情澎湃的呼喊几乎盖过了雨声,然大雨倾盆,仿佛要把缺席的这些日子都给补上,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的意思。 姜浸月怕大家淋雨着凉,挥挥手示意大家赶紧进账篷。 众人顿时抱头往帐篷里冲,却也有人畅快地喊道:“咱们盼了三年才盼来的雨,躲什么。” “哈哈哈,真是痛快。” “就是,躲什么,权当洗澡了。” 虽然这么喊着,但众人还是都回到了帐篷里,万一真生了病,那就傻眼了。 可是进了帐篷后,大家还是傻眼了。 “我的火折子被淋湿了。” “我的也是……” 一时间,众人心里也下起了雨,虽然有帐篷遮风挡雨,但这么冷的天,不生几堆火,长夜也很难挨。 小帐篷里,姜浸月一遍擦着脸,一遍蹙起眉头,大家的火折子都带在身上,眼下恐怕都被淋湿了,哪怕提早就收拾了干柴在帐篷里,也难以点火。 她们有棉被,大家却没有,也不知那神通能不能及时给一些保暖的东西。 可在这样的大雨中,若是平白拿出太多东西,大家就算再接受良好,也难免会联想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她一直秉信的是人定胜天,若大家因此而开始寄希望于外物,并非她之所愿。 这时,李成欢默默伸出手,手心里正是那个太阳能防水打火机。 “怎么了?”适应了夜色,姜浸月见少女朝自己伸出了手,似是在展示什么东西,不由开口问道。 李成欢笑笑:“看我的。”她算是知道金手指之前为什么会奖励打火机了,原来这场大雨早有预兆。 姜浸月讶异,视线静静地跟随着李成欢的动作,直至火光亮起,才看清少女手心里的东西,以及少女嘴角挂着的笑意。 而少女一回头,便面露怔色。 火光下,眉眼沉静的女子自带一股清冷感,单看那明媚绝艳的脸庞,只会让人觉得孤傲不可攀,仿佛不管你怎样靠近,她始终都是淡漠的,离人群很远。 偏她此刻发丝凌乱,衣衫尽湿,整个人似被笼罩在一层雾气之下,身姿影影绰绰,似清透的玉瓷盏,美丽又脆弱,近到伸手便能藏入怀中。 李成欢只觉心口乱跳,像离水的鱼,不知从哪里涌来一股饥渴感,迫使她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隐秘又强烈。 好想亲亲这个女人…… 好想抱抱这个女人…… 好想摸摸这个女人…… 甚至,她觉得手指都在发烫,似乎不把那些想法付诸行动,便会成为渴死在岸边的鱼。 姜浸月攥了攥手里的棉帕,眸光深邃了几分。 “成欢,先去给大家生火。” “啊?哦!”李成欢猛然回神,落荒而逃一般,扭头就跑了出去。 姜浸月抿了抿唇,无声笑开:“傻子。”也不知道拿东西遮一下雨,回来又要淋透了。 隔壁的两个大帐篷里很快便响起欢呼声,不一会儿,账外有脚步声停下,来人似是在雨中停了停,才走进来。 “夫人,我回来了。”李成欢笑着走进来,视线一扫,便从火堆旁移开。 姜浸月坐在火堆边,身上只穿了外面的布衣,里衣则拿在手中,正在烘烤。 闻言,她抬眸看了少女一眼,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先将就着穿外衣,把里面的衣服给我,烤干了再换下。” 李成欢背对着她,应了一声“好”,随后又回头看了看,见她面对着火堆,并没有看这边,才飞快地脱衣、换衣。 “我好了。”转身,视线相触。 李成欢:!!!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回头的,不会都看到了吧! 世风日下啊,女主这么没有分寸感的吗,她都没看到什么。 啊呸,她才不是想看,就是吧,有点不公平。 姜浸月神色平静,素手伸出,示意她把衣服递过来。 李成欢默了默,忍不住问道:“你……” 话一出口却没了下音,总不能直接问你有没有偷看吧。 姜浸月目露疑惑:“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自己来就好。”李成欢选择放弃,也坐到火堆边,用手撑起衣服。 气氛一时安静。 等到手里的衣服差不多干了,只剩下些许潮意,李成欢才扭头看向姜浸月。 四目相视,又对视到一起。 “你看我做什么?” “我没看。” 李成欢:“…”这个女人当她瞎了吗? 姜浸月似是察觉到自己话里有歧义,解释道:“我方才没看到什么。”她是听着少女似是换好了衣服,才下意识地回头,刚好就见少女转过身来。 李成欢偏过头去,鬼使神差地说了句:“看到也没关系。” 啊,她在说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小心看到了,我也不会怪你。” 姜浸月眸光幽沉了几分:“我知道。” 李成欢闭眼装死,知道个鬼啊,真是乱七八糟。 忽地,姜浸月起身:“我的衣服干了。” 言下之意,她要换衣服了。 李成欢直接用衣服遮住脸:“你放心,我不会看的。” 姜浸月不知在想什么,就那么出神地望着少女,慢条斯理地脱衣,穿衣。 气氛静了静,她垂了垂眼帘,淡声道:“好了。” 李成欢这才睁眼,脱口道:“我的也差不多干了,你转过身去。” 姜浸月依旧望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道:“不是说我可以看吗。”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李成欢瞪大眼睛,这个女人的理解能力绝对有问题,她是那个意思吗。 像个炸毛的小猫……姜浸月不再逗她,顺从地转过身去。 相较于姜浸月方才的淡定,李成欢那叫一个手忙脚乱,恨不得给自己的手装上发条,速度快到能一秒换好。 “我也好了。” 姜浸月这才转身,深深看她一眼,先躺进了棉被里。 片刻后,李成欢在一旁躺好,小声说了句:“睡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不睡觉还能干嘛。 姜浸月却回道:“我们或许可以试一下,能否指望你的神通人手一匹铁蹄马。” 李成欢不解:“为什么?”女主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下雨了。”姜浸月眸光晦涩,让人看不懂。 “下雨了不是好事吗,说不定天下就太平了。” “非也。” 李成欢茫然地看着她,这么大的雨,下了这么久,怎么都能缓解一下干旱吧,说不定以后就不旱了,百姓有了活路,难道还要乱吗? 姜浸月幽幽一叹,语气复杂道:“这场雨便如烈火烹油,各路叛军皆会自诩天命所归,更努力去争。” 她没说的是,已经揭竿而起的叛军即使中途放弃,朝廷也不会既往不咎,这一场雨只会让天下更乱,她们也要更快抵达北地,才能抓住机遇。 第68章 李成欢听明白了,明白过后便问道:“那我们怎么试?” 怎么做,女主才能开心。 等一下,女主好像能控制自己的心情,从而左右金手指的奖励来着。 她狐疑地打量着姜浸月,又问了一句:“你直接想想试试呢?” 女主都能调整自己的心情了,那她们还费劲巴拉地试什么。 姜浸月却闭了闭眼睛,语调沉沉道:“我此刻并不开怀。”亦难以开怀。 或许少女能令她暂时忘却天下兴亡,百姓之苦…… 李成欢皱眉,不开心?可金手指也没没收什么东西啊,好难懂。 她想了想,伸出手去。 “那我抱着你好不好?” 姜浸月没说什么,只轻轻抬头,枕住她的胳膊。 李成欢等了等,见金手指没有反应,自觉地收拢胳膊。 紧紧相拥,亲密无间。 第63章 :出山 外面风雨交加,棉被下却安静地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期待着…… 可惜事与愿违,李成欢的期待并没有这么轻易就得到,见金手指还是没有反应,她沉思片刻,试着亲了亲江浸月的额头。 姜浸月眼帘轻眨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成欢,抱紧我。”嗓音轻飘飘地,蛊惑人心。 李成欢眼神茫然,已经抱很紧了呀。 蓦地,她脑中灵光一现,好像领悟到了这句话更深的含义。 不是抱紧,而是不够…… 李成欢呼吸沉了沉,低头凑近,又亲了亲姜浸月的额头,这次没有一触即离,而是慢慢向下。 远山一样的黛眉,轻颤的睫羽,白皙的脸颊,微凉又软糯的红唇。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化成了一条鱼,不同的是,她这次不在岸边,而是跃入了水中。如鱼得水,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能延续她生命的水源。 她沉浸在水里,她痴迷在水里,她想把这池水完完全全地独占。 她想这水流,只因她起涟漪…… 似是感受到了鱼儿的渴求,水面开始荡波纹,默默迎合。仿佛也想这鱼儿只饮她这一池水,忘却了天地,只沉浸在与鱼儿的共舞中……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铁蹄马两百二十二匹】 李成欢动作一顿,现在队伍里刚好有两百二十二人,金手指给的铁蹄马一匹不多,一匹不少,刚刚好。 她睁开眼睛,想说已经获得铁蹄马了,入目便见女人脸颊绯红,眉眼间的神韵尽是迷离,像藏在雪中的寒梅,悄然绽放,绝艳倾城。 鬼使神差地,她又闭上了眼睛,重又投入水中。 恍惚中,那些艰难压下去的想法,隐秘的、强烈的的,又涌了出来。 她想亲,她亲到了。 她想抱,她抱到了。 她想摸,她手指发着抖,扣在女人的后腰上,顺着腰窝,顺着脊线,向上。 最后,她握住女人的后脖颈,微微托举,想让自己更方便地在水中畅游。 可人总是贪心的,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又顺着原路折返…… 那层单薄的里衣太碍事,让人生出一股破坏欲,想要将其扯掉,撕碎。 “成欢!”姜浸月惊呼一声,扣住少女撕扯衣带的手。 少女目光灼灼,眼底的欲/色浓厚磅礴,仿佛随时都会倾泻,难以压制。 姜浸月颤巍巍地握紧少女的手,嗓音低哑,透出几分祈求的意味:“成欢,不在此处好不好?” 话没头没尾,少女却听懂了。 她们的洞房花烛,不该在这荒山野岭…… 李成欢愣了愣,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她松开握在一起的手,重新把人搂住。 “好。” 气氛安静了片刻,怀里的人轻声问道:“铁蹄马……” 李成欢神色怔怔:“有了。” “歇息吧。” “嗯。” 夜风呼啸,雨越下越大,将山林反复冲刷。 次日一早,天色还没亮,李成欢便醒了,她刚起身,身边的人也睁开了眼睛。 “成欢,你醒了?”姜浸月声音迷迷糊糊的,带出几分自己也没能察觉的缱绻和依赖。 李成欢穿着衣服,不自觉地放轻声音:“乖,再睡会儿。” “你去哪儿?”姜浸月没了睡意,坐起身也跟着穿衣。 李成欢着衣服,轻声答道:“天色还没大亮,我想着先把铁蹄马都放出来。” 趁大家还没醒,要赶紧把马都放出来,不然当着大家的面变出两百多匹马,就太耸人听闻了。 姜浸月连忙起身,“我与你同去。” 帐篷外,雨已经停了,太阳还未升起,天色还有些昏暗,但因为下了一整夜的大雨,处处都透着清新,似是迎来了新生。 两人扫视一圈,默契地朝前方走去,停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如何?”李成欢回头看向姜浸月,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林间有浅淡的雾气,让面前的人都显得朦胧起来,仿佛沾染了仙气。 姜浸月点点头:“可以。” 李成欢收回视线,悄悄吐出一口浊气,美色误人啊,好吧,她就是大俗人一个…… 两百多匹铁蹄马一出现,瞬间就打破山谷的寂静,嘶鸣声接二连三,惊醒了还在沉睡的众人。 “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是马,好多马在叫!” 不一会儿,众人呼啦啦地跑了过来,看到成群的铁蹄马,直接惊呆了。 天啊,真的有好多马! 因为太过震惊,他们呆呆地望着并肩而立的李成欢和姜浸月,一时都忘了出声。 “老婆子我不是在做梦吧?”李老太太揉了揉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成欢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 “祖母!疼!”李成欢捂着头,眼神控诉,老太太的手劲也太大了。 李老太太笑开,“知道疼就好,太好了。”疼就说明不是梦,反应过来,她猛地看向姜浸月,“浸月,这些马都是你那些高人送来的吗?给咱们的吗?” 姜浸月顺势应道:“不错,大家赶紧生火做饭,吃完就启程吧。” “太好了!” “咱们也有马了!” “大将军威武!” 众人一边欢呼,一边稀奇地打量着马匹,脸上满是激动和期待,他们接下来也能骑马赶路了。 有了这批铁蹄马,队伍的行进速度快了十几倍,若不是刚下过雨,山路还有些湿滑,大家刚开始骑马也需要适应,速度恐怕能快上几十倍都不止。 只是这样一来,谢玉婉那边再有消息,就不能及时追上来了。 姜浸月想了想,命人把关海叫上前来。 “你们从前在山中打猎时,可有用于留信的记号?” “有的,有的。”关村长连忙点头,他们为了追赶猎物,经常不能按时归家,为了不让山下的家人担心,会特意留下记号。 姜浸月低声吩咐一番,上次传信的是关大壮,以后多半不会换人,他应当不会漏掉关家村特有的传信方式。 关村长细心记下,找了一堆石头,选了棵粗壮的大树,把石头在树的东侧摆出两个眼睛的图案,又用刀在树上一通刻画,才回来禀报道:“大将军,属下已经留好记号了,大壮一向心细,经过此处时,定能察觉。” 姜浸月略一点头,又问道:“你觉得走出这山还要几日?” 关村长想了想,答道:“照目前的速度,不出三日就能出山。” “那到北地呢?” “若这马在平地的速度也快,应当也不出三日。” 姜浸月若有所思,铁蹄马体魄强健,不仅能适应山地,在平地的速度和耐力也远胜于普通战马,如此一来,最多六日,队伍就能抵达北地边界。 “退下吧。” “是。” 天色还没黑,队伍继续前进,除了天气渐冷,一路上都很顺利。 两日后的正午,队伍经过最后一座山峰时,隐隐能望见山外的景象。 姜浸月命人停下,拿出望远镜往远处一看,微微蹙眉,有人! 而且人还不少。 “怎么了?”一旁,李成欢见她神色变严肃,不由问道。 姜浸月直接把望远镜递了过去:“你来看。” 李成欢接过望远镜,举至眼前,先看了看山下,并没有什么异常。 再往远处看,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山脚下竟有不少人! 又仔细看了看,她的心才落了回来。 “那些人很分散,看穿着应是普通百姓,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衣衫褴褛,恐怕都是逃难的流民。 姜浸月思考片刻,扫视四周,视线落在某处:“在找吃的。” 山林枯了三年,不见生灵,两日前的那场大雨,让山林焕发了新的生机。 李成欢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一棵松树下,眼睛亮了亮:“是蘑菇。” 第69章 虽然很小,但确实是松蘑。 姜浸月眉头舒展,温声道:“正是,下山吧。” 她们这两日只顾赶路,又不缺吃喝,便忽略了树下刚冒土的蘑菇,但逃难的百姓饥渴交迫,不会忘记雨后的山林能带来什么。 这些来自天地的馈赠,会给百姓短暂的活路,也是百姓能生存下去的机会。 队伍越过山峰,刚来到山腰,便碰上了进山寻找食物的百姓。 数十米外,有人站起来直了直腰,望见从山上来的大批人马,呆了呆便大喊着往后跑。 “山匪来了!” “有山匪,快逃命啊!” 一眨眼的工夫,山腰上的几个人就跑远了。 队伍里,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看起来很可怕吗,怎么就是山匪了? 姜浸月拿出望远镜一看,山脚下的人听到动静,也在往山外跑。 “下马,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拔刀。” 这些百姓要么是附近村镇的,要么是从北地来的,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恐怕早已如惊弓之鸟,见到骑马带刀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逃。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下马,绑紧腰间的刀。 临近傍晚,队伍走出山林,视野骤然开阔,众人默契地停了下来,一起看向姜浸月,等候她的吩咐。 姜浸月望着远处的屋舍,又拿出望远镜,片刻后,她将望远镜收起,召鲁琴枋上前来。 “将军。” “你带弓箭手跟着我们……”叮嘱一番,姜浸月命其他人先原地待命,只带着女子弓箭手继续往前。 百米外,路边的矮坡后面。 一个瘦小男子探头看了看,小声道:“头儿,那些人停下了,过来的都是年轻女人。” “趴下,都躲好。”应声的是个中年汉子,身形魁梧。 “都是些女人,有什么好怕的,要不咱们先把人拿下……” “闭嘴,你当她们后面那些人是吃素的。” 中年汉子瞪了瘦小男子一眼,眯着眼睛小心打量着越走越近的十几名女子,面色陡然变了变。 “不好,我们是被看到了!” 第64章 :女眷在何处? 中年汉子很是敏锐,那些人不可能让十几名女子来探路,敢这么做无外乎有两种可能。 一、这十几名女子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二、有意示之以弱,是为了试探他们。 瘦小男子一惊:“不能吧。”离这么远,他们身上还都披着野草,那些人的眼力得有多厉害,才能看到他们。 中年汉子沉眉不语,直觉告诉他,那两种可能都有,这十几名女子不仅有自保的能力,还是有意试探。 见他面色凝重,瘦小男子忍不住问道:“头儿,那咱们怎么办?” 那些人个个都有马有刀,看起来也不像挨饿的样子,肯定不是普通百姓,恐怕不好对付。 中年汉子皱了皱眉:“再看看。” 如果他们被发现了,对方有马,想跑也跑不掉,倒不如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说话间,姜浸月等人骑马停在了路中央,朝矮坡这边看过来。 中年汉子紧紧握住手里的长刀,果然被看到了。 “她们长得真好看,尤其那个带头的……” “闭嘴!” 瘦小男子小声嘀咕到一半,便被中年汉子厉声打断,紧接着他便站了起来,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躲躲藏藏反倒落了下风。 “本官乃游龙县下辖满仓镇镇使(镇长)罗沧,不知诸位打何处来,来此处又为何事。” 罗沧语气很是客气,手里的刀却没有收起来,眼里也存着警惕。 姜浸月盯了他片刻,缓缓道:“你不是满仓镇镇使。” 罗沧心下一惊,强作镇定道:“姑娘说笑了,本官只是没穿官服,但官印在此,还能作假不成。”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官印,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姜浸月微微挑眉,不紧不慢道:“我去岁才在游龙县见过满仓镇镇使,他并非你这般模样,且不曾听闻满仓镇有换过镇使。” 罗沧面色攥紧手里的官印,硬着头皮道:“姑娘一定是记错了,本官就是镇使。”他自从冒充镇使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拆穿,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听到没,我们头儿就是镇使大人,你们休得胡说。”一旁的瘦小男子见状,连忙附和道。 此话一出,罗沧脸色便僵住了。 姜浸月微微一笑:“哦?不知罗镇使是哪里的头儿?” 瘦小男子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我们满仓镇的头儿。” “你闭嘴!”罗沧怒喝一声,谁家镇使被人“头儿,头儿”地叫着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瘦猴,迟早害死他。 瘦小男子诨号瘦猴,被这么一吼,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完犊子了,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事已至此,罗沧也不装了,直接瞪着姜浸月道:“我不是镇使,你们来路也不正,怕不是叛军吧。” 游龙县紧闭城门,连只苍蝇都不给放行,若是正规路子,这些人也不会走山林了。北地都乱成一锅粥了,这些人不往南边京城跑,反而往北走,八成是被朝廷追缴的叛军。 不等姜浸月开口,罗沧又道:“让你们能做主的人来,老子有笔买卖跟他谈。” 听完他的话,姜浸月笑了笑:“本将军就是能做主的人,不知阁下要与我谈什么买卖?” 罗沧一听这话也笑了:“老子没工夫陪你说笑,让你们头儿来跟我谈。” 一个女人也能做主?还自称将军,怕不是把他当三岁孩子呢。 姜浸月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幽沉又沉静,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气氛静了静,罗沧收了嘴边的冷笑,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真能做主?”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仍旧怀疑,就算这个女人长得倾国倾城,也不能做主吧,那么多男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姜浸月淡声问道:“阁下想谈什么买卖?” 罗沧没有说话,视线扫了扫姜浸月身边的李成欢,又打量起她身后的鲁琴枋等人,每个人都面无异色…… 难不成这个漂亮的女人真能做主?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不信,索性直接朝百米外的队伍喊道:“让你们的头儿过来。” 队伍安静异常,没有任何人应声,甚至没有人动。 直到姜浸月轻轻抬起手,队伍仿佛得到了某种讯号,随着卢老夫人翻身上马,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马蹄声起,百余米的距离,转瞬即到。 “大将军!”卢老夫人下马,朝姜浸月抱了抱拳。 其余人亦有样学样,齐齐下马抱拳:“大将军!” 两百多人的声音一出来,响彻耳边。 姜浸月朝众人略一点头,再次看向罗沧,却没有开口。 罗沧面色变了又变,不敢置信地望着马上的美貌女子,这些人竟真是听这个女人的号令,还尊她为大将军! 回过神来,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出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大将军不要怪罪。” 他真是信了邪,这么多男人,装备又精良,竟然听一个女人的话,难不成这些人是看谁长得漂亮就听谁的。 姜浸月目露审视,还是不语。 罗沧被她这样看着,顿觉头皮发麻,只能赔笑道:“大将军大人有大量,小的这里有一桩好买卖……” “不急。”姜浸月终于开了口,漫不经心道,“满仓镇的女眷在何处?” 罗沧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瘦猴小声说道:“女眷都在镇上呢。” 天老爷,这个女人竟然是大将军,那么漂亮的模样,这会儿一看过来,他竟然控制不住腿发抖,心里觉得好可怕是怎么回事。 姜浸月闻言,看了瘦猴一眼:“前方带路。” 不管是什么好买卖,这些人都要先拥有与她谈判的资格。 若女眷处境尚可,才可以继续谈,若女眷处境凄惨,不仅没得谈,这些人也不用活了。 瘦猴下意识地看向罗沧:“头儿?” 罗沧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姜浸月身后的队伍,又赔笑道:“大将军是要见本镇的女眷吗,这边请。” 队伍再次出发,只不过速度很慢,因为带路的人是用腿在前面跑。 不同于罗沧这伙人的忐忑,队伍里的人在姜浸月问出“女眷在何处?”那句话时,便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决定这伙人生死的时刻到了。 天色渐暗,火把亮起,队伍也来到了满仓镇。 姜浸月命所有人下马,仍旧只带女子弓箭手向前,其他人则等在镇子外面。 李成欢想了想,回头朝李老太太招了招手,“祖母与我们同去吧。” “好嘞!”李老太太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冲锋枪,嘿嘿,总算轮到她这个活阎王出马了。 第70章 前方,罗沧飞快地往后面扫了一眼,悄悄撞了撞瘦猴的胳膊,压低声音道:“等下机警点。” 这个女人也太自负了,竟然还敢只带着女子,呵呵,到了他的地盘,是龙是凤都得盘着。 瘦猴点点头,头儿之前吩咐过,机警点的意思就是让大家做好准备,有道拼命的时候了。 镇子上静悄悄地,不时有烛火灭掉,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一行人来到镇子中央,罗沧忽然转身,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将军是吧,敢问你寻本镇的女眷作何?” 话音落下,四周突然冒出许多人影,黑压压地围了上来。 同一时间,李成欢和李老太太也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一左一右把姜浸月护在中间。 女子弓箭手则拉满弓,站成两排,一前一后挡在姜浸月身边。 火光下,姜浸月面无惧色,在看到围过来的人里有不少手持武器的女子后,她神色缓和了些:“阁下误会了,我寻女眷只为确定一件事。” “何事?” 第65章 :绝对震慑 火把并不多,照着被团团围住的人,一个老太太和十二名年轻女子的组合,看起来构不成什么威胁。 罗沧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的视线随着姜浸月移动,这个女人好大的胆量! 姜浸月步履稳重,越过李成欢和李老太太,走到前面。 李成欢和李老太太难得默契一回,两人一左一右紧紧跟随,保持落后姜浸月半步的距离,手里的冲锋枪端得格外稳。 姜浸月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冷白胜雪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从容道:“本将军寻女眷只为知晓她们的处境,若她们安好,阁下才有与我谈买卖的资格,否则你们此刻已是死人。” 她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寒意。 罗沧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大将军莫不是在说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他们满仓镇原本的人并不多,但经过几场乱子,人数足足扩充了三倍,眼下不算老弱妇孺,单是壮年男子也有五百多号人。 别说对付这十几个女人了,就是把外面那两百多号人都算上,他们也不带怕的。 就凭十几个女流之辈,也敢大放厥词,断他们生死,可笑至极。 姜浸月面色不变,语速放慢了些,“女眷无恙,本将军自不会大开杀戒,但尔等若敢乱来,大可试试看。” 罗沧打量着姜浸月,不明白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可这十几个女人始终不慌不乱,那种成竹在胸的笃定不是能装得出来的。 但怎么可能呢,他们全加起来都快一千号人,还能对付不了这十几个女人? 罗沧谨慎惯了,纵使心里不信,也不敢去赌那个万一,毕竟他身后是近千口人的性命。 沉默了片刻,他语气沉沉道:“大将军既然没有恶意,那便带着你们的人速速离开,不过,武器与马匹要留下。” 没错,若不是看中了这些人的武器和马匹,他今日也不会弄出这副大阵仗。 姜浸月淡淡瞥他一眼:“满仓镇应该有不少该死、或者不服你统领之人吧。” 罗沧心下又是一惊,脱口道:“你意欲何为?”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仅能一眼看穿他的假身份,此刻剑拔弩张,竟然还能一猜一个准。 撇开别的不谈,就凭这个女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做两百多个人的头儿,倒是够格了。 姜浸月再次扫视人群,平静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一路上都有在留意,满仓镇并不大,按理来说不会超过五百人,再加上大旱三年,死于天灾或背井离乡的人不知凡几,这个镇子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不合常理。 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些人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聚集在此地,且愿意拥护罗沧为首领,才如此成气候。 既然来历不同,人多又杂,必有不服之人,甚至有意图反抗者。 那些人应当不至于都死光了,也不会太多。 “五十人,怎么了。”罗沧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 其实不服他的有一百多号人,那些人都被圈禁在镇使府中,他不是没想过斩草除根,可是这根实在是不好除,因为他身后这些人里有不少跟那一百多号人沾亲带故的。 但那一百多号人,有半数人也确实很该死。 姜浸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阁下不妨把那五十人都叫到此处,本将军与你打一个赌,如何?” “赌什么?” “十息之内,本将军只用一人,便可夺五十人性命。” 此话一出,李老太太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道:“大将军,让老婆子我来吧。” 因为听到的话太过离谱,罗沧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十息之内夺五十人性命,简直天方夜谭。但话又说回来了,任何事都有两面性,若这些人做到了,他那桩买卖就真的有得谈了。 若是这些人做不到…… “若是大将军输了呢?” 姜浸月与他对视,语无波澜道:“我们所有人,包括马匹和武器,任凭阁下处置。” “好,一言为定!”罗沧痛快地答应,转头就朝瘦猴吩咐一番。 气氛随之安静下来,没过多久,瘦猴带着人回来了。 姜浸月在看到那五十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后,眼底闪过了然,这个罗沧有几分本事,推出来的人都是官差。 一群官差被驱赶到两方人中间,还都被堵着嘴,脸上却没几分惧怕,似是料定了这群暴民没胆子杀他们,否则也不会只关着他们了。 毕竟杀官差就意味着跟官府作对,跟官府作对就是谋反,当诛九族。 但也有少数几人看清了局势,刚站定便跪了下去,妄图保命。 “大将军请吧。”罗沧好整以暇地望着姜浸月,脸上隐隐有了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 李老太太见状,忙看向姜浸月,眼里跃跃欲试。 “有劳祖母。”姜浸月轻吐出四个字。 李老太太激动地喊了一声:“大将军就瞧好吧。”便举着冲锋枪冲到了那群官差面前。 虽然热血上头,但她还没昏头,动手之前,不忘朝罗沧吆喝道:“把这些人赶到那边的墙下,后面别站人,不然老婆子我的手可不长眼。” 罗沧嘴角抽了抽,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真让这老太太动手啊。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再啰唆,直接示意瘦猴赶人。 而后,所有人都看向了李老太太,相较于姜浸月等人的淡定,罗沧和满仓镇的百姓都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什么热闹。 众目睽睽之下,李老太太先是嘿嘿一笑,而后陡然提高音量,笑得癫狂起来:“都看清楚了,也数清楚了,一、二……” 李成欢默默翻了个白眼,老太太还是这么会装。 罗沧和百姓们也想翻白眼,就这?一个疯老婆子? “五!” 数到五,李老太太立时闭紧嘴巴,手指稳稳地扣下扳机,直到那五十人都倒地,才松开手指。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快步冲到死人堆里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活口了,才大声禀报道:“回大将军,都死绝了。” 都…死…绝…了… 罗沧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恍惚攥住瘦猴的胳膊,“去看看。” 一众百姓的反应也不遑多让,个个目瞪口呆,根本回不过神来。 瘦猴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靠近李老太太时,忍不住绕远了几步,亲娘哎,好吓人的疯婆子。 片刻后,他僵硬地转身,脸色苍白如纸:“头儿,都死了。”真的都死了! 随着瘦猴的话落下,气氛陷入寂静。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浸月看向愣住的罗沧,语气凉凉道:“阁下现在可以与本将军谈买卖了吗?” 罗沧打了个激灵,当场丢了手里的刀:“能,能,大将军这边请。” 苍天哎,真是林子大了连凤凰都能飞出来,他此刻再也不敢有任何轻视之意,一个老太太都能恐怖如斯,这十几名女子真动起手来,还不得上天。 在绝对的震慑之下,他觉得戒备心都多余了,只要这些人想,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百姓们自觉让出一条路来,目送他们朝镇使府走去。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满仓镇又要变天了,不,是要换个天了…… 镇使府烛火通明,罗沧惨白着一张脸,连声告罪道:“大将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罗沧。”姜浸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罗沧登时挺直了脊背:“小的在。” “不必多言,正事要紧。”说罢,姜浸月挥了挥手,示意鲁琴枋和李老太太等人守在外面,只带了李成欢进门。 第71章 罗沧便也让瘦猴等在外面,单独领她们进了屋。 房间里,三人落座。 姜浸月缓缓开了口:“先说说你和满仓镇是什么情况。” 罗沧忐忑地点点头:“不瞒大将军,我本是镇上的孤儿……” 罗沧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在镖局混日子,大旱第二年,他感觉时局不太对,便没有再走镖,还把多年的积蓄都用来囤粮,并且劝大家都多买粮食。 “去岁开始,各处都有人打砸抢粮,满仓镇也没能幸免,我跟瘦猴是镖师……” 他和瘦猴身手比普通人好,反应也机敏,多次帮镇上的百姓打走了来抢粮食的暴民,逐渐有了一些声望。 今年开春,衙门不再发赈灾粮,立夏的时候,镇上陆续有人饿死,罗沧记恩,便主动把自己囤的粮食都拿了出来。 “月前,大家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小的一时冲动,就带着瘦猴召集人手抢了镇使府……” 镇使府果然有很多余粮,他们也因此活了下来,可天下也彻底乱了,不时有难民、流寇闯进镇子,烧杀抢夺。 罗沧自知这样下去没有活路,索性带着大家豁了出去,主动把途经此地的人招呼进满仓镇,遇到良善的,便劝其留下,有吃的一起分,有坏人一起打。 遇到不怀好意的,便设计反抢、反杀。 一来二去,满仓镇的人越来越多,活下去的机会也越来越大。 说完,罗沧笑笑:“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喊我一声头儿是看得起我,让大将军见笑了。” 他说得简单,姜浸月却听得明白,此人头脑灵活,胆大心细,最重要的是很仗义,有怜悯心,能带着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又最先冲,因而才得人心。 思及此,姜浸月脸色缓和下来,眸中露出一抹赞赏:“再说说你那桩好买卖。” 第66章 :我等你回来 提到那桩买卖,罗沧表情凝重起来:“大将军应当知晓各处都乱了,尤其这一个月,想经游龙县往南走的人越来越多……” 但基本上都是逃难的流民,或是不成气候的小股山匪。因为游龙县城门紧闭,大家都是无功而返。 罗沧也不是什么人都往镇子里领,遇到没有把握吃下的队伍,他也会躲着,直到三日前。 “小的做过镖师,知道防患于未然的道理,便训练了一批人,平常会让他们去远处打探消息。”罗沧说到这里,神色又凝重了几分,“三日前,小的收到确切消息,北地来了一伙兵马,装备精良,足有上千人……” 他担心这伙人是冲着游龙县去的,满仓镇又是离游龙县最近的镇子,那伙兵马八成会在此地落脚。到时候若有什么意外,搞不好满仓镇的人都会被波及。 他更担心那伙兵马只是先头部队,或者说只是第一批来打游龙县的,届时满仓镇就真的保不住了。 “天下大乱,南边有朝廷大批兵马坐镇,或许不会出大乱子,但北地的叛军若想成事,都绕不过游龙县。” 北地的叛军只有打下了游龙县,才有机会直捣皇城。 姜浸月抬眸问道:“你呢,罗沧,你意欲何为?” 为何明知前路凶险,还要守着满仓镇,甚至逐步扩充人手…… 罗沧面色一僵,强笑道:“小的没什么大志向,就是想回报乡里,守满仓镇一方太平。” 姜浸月眸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罗沧,你该明白本将军想听实话。” 罗沧定定地看她一瞬,低头盯着桌上的茶盏道:“小的原想着,那伙兵马若是良者之师,带着大家投靠也未尝不可,但今日见到大将军的人装备也精良,又想着若是能与大将军合作,说不定就是他们投靠我们了。” 这就是他说的那桩好买卖。 姜浸月闻言,神色冷了冷:“不,你的本意应是吞下本将军的兵马,进而再吞下那伙兵马。” 罗沧抬头,惊疑不定道:“小的绝无此意,小的……”迎上姜浸月那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他说不下去了。 “罗沧,本将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姜浸月淡淡道。 罗沧张张嘴,最后苦笑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将军的法眼。” 他确实不打算投靠别人,哪怕没遇到姜浸月这一行人,他也没想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做了那么多,他向来懂人心,他懂得恩威并施,他已经统帅上千号人,为什么就不能争一争。 “你原本的打算是什么,如何吞下那伙兵马?”姜浸月神色淡定又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一旁,李成欢都看呆了,好一场酣畅淋漓的谈判与拿捏,不愧是女主。 要知道,她方才都信了,真以为罗沧原本是打算投靠那伙兵马的,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女主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都能看破。 李成欢满眼赞叹,再一次认识到紧跟女主的脚步才是最好的选择。 察觉到少女的视线,姜浸月偏头看了过去,眼底一片柔和。 罗沧也在看李成欢,脸上欲言又止。 姜浸月收回视线,声音坚定又温柔:“成欢是我的夫人,本将军最信她。”也只信她。 李成欢微微一笑,心跳莫名快了快,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很喜欢姜浸月叫她“夫人”。 罗沧面露错愕,这少女是将军夫人! 虽然本朝允许女子间通婚,但民间却极为罕见,毕竟两个女子太难了,家族和世俗都是难以逾越的阻碍。 他一直以为这条法令不过是个摆设,没想到今日就见到来真的了,还是这么聪明貌美的女人和一个……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少女。 罗沧的视线落在李成欢脸上太久,以至于姜浸月很难不在意,她缓缓收起嘴边的笑,蹙眉道:“说吧。” 嗓音听起来格外得冷,全然不见方才的温柔。 罗沧见她面露不悦,忙低头道:“小的熟知满仓镇周边的地势,对方虽有近千人,但我方人手也不少,若好生筹谋,是有胜算的。” 眼下有姜浸月这一行人的加入,胜算就更大了。 “愿闻其详。”姜浸月身子微微后仰,靠着椅背,面色淡淡道。 罗沧打起精神,细细道:“小的收到消息当日便召人商议,此地往北十里处有一片山坡,树木也密,那伙兵马若要来满仓镇,必会经过……” 姜浸月静静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重新审视着起桌对面的人。 此人不仅有野心,还颇有急智,得到消息的当日,便能与人商议出这么完善的应对之法,属实难得。 她收回思绪,随口问道:“此策是你与何人商议而来?” 却不料,罗沧听到这话又面露犹豫,脸色隐隐还有些难看。 姜浸月眸光一顿,继续问道:“不便说?” 罗沧面色变了变,笑笑道:“就是跟瘦猴他们几个,我们都曾是镖师,天南海北地见市面多,凑一起也能琢磨出主意来。” 姜浸月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天色不早了,今夜便不要让大家劳碌了,本将军明日再带人进镇。” 见她说完就带人走了,罗沧悄悄松了一口气,而后眼神逐渐凶狠起来。 离开镇使府,李成欢见姜浸月一直沉默不语,低声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姜浸月回头看了眼镇使府的大门,轻轻摇头:“回去再说。” 来到满仓镇外,姜浸月便找到卢老夫人:“……如此这般,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卢老夫人郑重地点头:“属下明白了。”她正要把话吩咐下去,却又被叫住了。 “且慢!”姜浸月默默看向李成欢,眼底犹疑不定。她不想让少女冒险,但满仓镇的人太多了,百姓们又对罗沧极为拥戴,若不带一把冲锋枪去,万一被发现,便是有去无回。 李成欢茫然地与她对视,怎么了? 下一瞬就听到姜浸月说:“让祖母跟着如何?” 李成欢:“…”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白过来,她好笑道:“我去。” 老太太腿脚再利索,也上了年纪,深更半夜地跟着忙活,万一帮不上忙还拖后腿,岂不是得不偿失。 姜浸月抿唇不语,心下还是犹豫。 “夫人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李成欢牵住姜浸月的手捏了捏,虽然知道女主不想她出事是为了金手指的奖励,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感动。 至少在事成之前,女主都不希望她有任何意外。 姜浸月怔怔看她片刻,紧握住她的手:“万分小心,我等你回来。” 李成欢点头,她也很好奇那个罗沧还隐瞒了什么,又是否如女主所料,今夜就会有动作。 第67章 :着火了! 卢老夫人见她们说定,很快就挑了十几个人过来,这些人身法敏捷,应变能力和拳脚功夫也很好,都是打探、盯梢的好苗子。 第72章 李成欢见要带这么多人,忍不住看向姜浸月:“人会不会太多了。” 此行只为打探消息,非必要不动手,人手贵在精,不在多。 一下子去十几号人,很容易暴/露的好吗。 姜浸月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不放心,她不想这些人出事,更不想李成欢出事。 “你来决定吧。”话落,她直接转身进小帐篷,没有再看少女一眼。 李成欢呆了呆,怎么突然扭头就走了。 一旁,卢老夫人叹声道:“我小时候也不懂,为何爹爹每每出征之际,娘亲都会躲进房间里,不曾亲自送行过……” 话没有说完,但听得人已经懂了。 因为怕,怕人出事。 李成欢默默看了眼小帐篷,火光摇曳,依稀能看到静静伫立在内的人影。 收回视线,她扫视众人一眼,抬手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人:“就你们四个吧。” 秋风瑟瑟,夜色渐深。 镇使府里,罗沧焦躁地不停喝水,直到看见瘦猴回来,才放下茶盏。 “那些人如何了?” “都歇下了,那些人真有些手段,搭了好大的帐篷,长长方方的……”瘦猴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努力想词儿去形容。 罗沧心下略安,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忍不住看了瘦猴一眼,又看一眼。 瘦猴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不由停下了话匣子。 “头儿,你有话就直说。”别这样看他啊,怪瘆人的。 罗沧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瘦猴,咱们兄弟里面,我最信你了。” 瘦猴点头,他知道。 虽然他经常嘴巴不把门,但罗沧最多吼几句,从来没真正地怪过他,还说就喜欢他这样实心眼的兄弟。 罗沧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帮我办件事,往后咱俩就是亲兄弟,谁要是敢伤你半分,我拼了命也会帮你讨回来。” “头儿,你就说让我干什么吧,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瘦猴感动地红了眼,他跟罗沧一样没有亲人了,罗沧对他最好了,罗沧就是他的亲兄弟。 罗沧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道:“你等下就去山神庙,悄悄地……” 瘦猴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最后动作一顿,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罗沧,忍不住问道:“头儿,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要杀了红叶姑娘她们啊,好好地怎么就要杀自己人了,还杀那么多人。 罗沧按住他的肩膀,沉沉道:“这伙人手段非常,咱们打不过,打不过要想好好活着,就得听他们的,瘦猴,你什么都不用懂,只要记住一点,红叶她们活着,咱们哥俩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红叶她们死了,咱们才有光宗耀祖的机会。” 瘦猴确实不懂,但他信罗沧,在他心里,罗沧就是他的亲大哥,亲兄弟肯定不会害他。 “行,我去。” 夜色更深了,镇使府的灯笼都灭得差不多了,有人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暗处,李成欢神色郑重了起来,姜浸月猜对了。 她朝身后的四人招了招手,悄悄跟在那道身影后面。 瘦猴提了两个木桶,小心绕过负责巡逻的百姓,来到满仓镇后面的山神庙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干净利落的在房屋外围倒了一圈桶里的液体,转身离开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山神在上,我瘦猴并非作恶多端之徒,这回都是为了头儿,我也不知道头儿为什么这样做,但头儿也是好人,求您不要怪他。” 说罢,他对着山神磕了几个头,又转身离去。 “是火油!”一个人趴在地上闻了闻,低声朝李成欢说道。 李成欢皱了皱眉:“留两个人守在这儿随机应变,你们两个跟我走。” 三个人远远地跟在瘦猴身后,望着他敲响一排房门。 大约两刻钟(半个小时),瘦猴身后跟了乌泱泱的一群人,朝着山神庙走去。 起初,李成欢还没看出来什么,等到这批人遇到巡逻的百姓,又亮起十几个火把,她才看出来一些苗头。 “瘦猴,大晚上这是折腾什么呢?”巡逻的百姓高举火把,照亮了瘦猴身后的女人们。 瘦猴没了方才的鬼祟,大大方方道:“镇子外那伙人一来找女眷,我寻思着他们八成没怀好意,咱们的姑娘可不能被他们算计了,还是先躲起来,看看情况再说。” 他按照罗沧的吩咐,只说是自己的主意,没有提罗沧一个字。 巡逻的百姓不疑有他,却还是说了句:“你别瞎拿主意,记得跟头儿请示一下,别好心办了坏事。” 瘦猴笑笑道:“那是,我把大家送到山神庙那边,就去跟头儿说一声。” 李成欢把他们的对话听在耳里,心中冒出一个惊人猜测,火油,把女人聚在一起…… 罗沧他怎敢! 可是为什么,罗沧为什么要这么多女子的性命。 不等她想明白,瘦猴已经把女人们都带到了山神庙外。 “红叶姑娘,今晚就辛苦你跟大家在这里将就一下了,我这就回去跟头儿说一声。” 名唤红叶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多岁,长相清丽,隐隐是女眷们的主心骨。 闻言,她笑了笑:“你费心了,快去吧。” 待瘦猴离开,红叶环视一周,并没有立即让大家歇息,而是细心吩咐道:“四娘,你带一队人去庙外巡视几圈,其余人随我打扫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身逢乱世,处处都要小心,她虽然相信瘦猴,但她也要自己安心。 女眷们确实是以她为首,听到吩咐便散开忙碌起来。 李成欢躲在暗处,心道这个叫红叶的姑娘行事倒是谨慎,兴许不用提醒,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思及此,她耐着性子观望,没有着急现身。 这时,之前留守的那两个人找了过来。 “那个瘦猴没走远,就在那边猫腰躲着呢。” 李成欢想了想,示意他们继续盯着,先不要轻举妄动。 山神庙的院墙已经塌了,能用来歇息的只有供着神像的大殿和几个厢房,女眷们有一百多号人,勉强能挤得下,但肯定是不舒坦的。 “红叶妹妹,四周并无异动,只不过……”带队巡逻的是个中年妇人,名唤罗四娘。 “只不过什么?” “你随我来。” 红叶跟着罗四娘走到大殿外,在对方的示意下,弯腰吸了吸鼻子。 “是火油!” 罗四娘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闻错了,可是怎么会有火油的,咱们才刚过来,那伙人总不能未卜先知吧,再者那伙人就算是冲咱们来的,也不该是为了要咱们的命吧。” 话说到这里,她眼中满是惊疑,脱口道:“难不成是瘦猴那小子,但为什么啊!” 红叶抿唇不语,是啊,为什么呢? 她本是镇上镖局的大小姐,瘦猴和罗沧都是爹爹手底下的镖师,不仅认识四五年了,还共患难几回,说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瘦猴没有理由害她,也没理由害这么多女眷。 她垂眸沉思片刻,低声道:“许是咱们想岔了,先不要声张,让大家一切如常,我们带几个人把这边埋一埋。” 不管倒下这些火油的人是谁,时候到了自会揭晓,她们先静观其变,留好退路再说。 三更天的时候,一道身影缓缓靠近山神庙。 瘦猴双手合十,对着大殿的方向拜了拜,而后一咬牙,点燃了火折子。 李成欢眸光沉了沉,朝身后的四人抬了抬手,又飞速收回。 视线里,瘦猴刚点燃火,便被红叶和罗四娘等人围了起来。 “瘦猴,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谁让你来害我们的?”罗四娘气红了脸,大声责问间,女眷们也都被惊醒,循声找了过来。 “着火啦,快救火!” “莫慌,火着不起来。”红叶大声喊道,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火果然不再蔓延。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色变,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瘦猴围了个结实。 瘦猴惨白着一张脸,结结巴巴道:“我不放心,才过来看看,谁知道……” “休要狡辩,我和四娘亲眼看见是你放的火。”红叶厉声打断他的话,随后陡然提高音量,“罗沧呢,是罗沧命你来的,对不对?” 瘦猴望着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硬着头皮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我没放火。”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头儿知道了又要骂他了,关键是怎么把这群女人糊弄过去啊。 情急之下,他想不出该怎么做,干脆捂住了耳朵,不管红叶说什么,都不再吭声。 见瘦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红叶皱起了眉头:“把他绑起来,姐妹们随我去镇使府,让罗沧给我们一个交代。” 瘦猴一向唯罗沧马首是瞻,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无缘无故害大家性命,她敢断定,此事必然是罗沧授意。 第73章 红叶眼底闪过一抹沉痛,不管罗沧的理由是什么,她们都不能再在满仓镇待下去了,甚至于今晚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想到什么,她陡然收住脚步,改变主意道:“姐妹们,他罗沧既然想害我们性命,镇使府便去不得了,若大家信我,就都随我来。” “红叶妹妹,我们信你。”罗四娘第一个响应道,她们许多人的命都是红叶救的,红叶又一向有主意,大家对红叶很是信服。 “对,咱们都信你。” “咱们都信红叶的。” 第68章 :策马扬刀 众人纷纷应声,如果说罗沧是男人们的头儿,红叶就是女眷们的主心骨。 她们相信红叶。 红叶脸上闪过动容,肃声道:“大家也都看到了,镇子外那伙人做主的是个女将军,既然罗沧不仁,咱们也豁出去了。” 豁出去赌那位大将军同为女子,真是出自好意,才要确认她们的处境。 夜色里,李成欢始终没有出面,只默默拿出了冲锋枪,一路跟随在女眷们身后,为她们保驾护航。 半路,队伍毫无例外地遇到了巡逻的百姓。 “红叶姑娘,你们这是又折腾什么呢?” 红叶面色镇定道:“山神庙不能住人,罗沧也没个准话,我们打算回去歇着。” 巡逻的百姓打量她们一眼,忽地举高了火把:“你们绑了谁?瘦猴!” 人群中,瘦猴被堵住了嘴,只能拼命挣扎,女眷们一时紧张,让他闹出了动静。 红叶面色不变,声音有意带出了几分恼怒:“瘦猴居心不良,偷看姐妹们换衣服,我们要把他带回去打一顿出出气,让开!” 说罢,她直接一挥手,带着女眷们继续往前走。 巡逻的几名百姓愣了愣,相互对视一眼,忙往镇使府跑去。 瘦猴可是罗沧身边的人,就算是犯了糊涂,也不能让这些女人乱来,但他们人少,拦不住这么多女人,还是赶紧去禀报罗沧,让罗沧来管管吧。 镇使府中,罗沧焦急地等待着,却迟迟没见瘦猴的影子,山神庙的方向也没有任何火光。 他忍不住冲到大门前,又生生停下脚步,此事不管成与不成,他都不能露面,如此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可恨他没有料到这种情况,更不敢将自己的心思告诸任何人,只能指望瘦猴那个实心眼能争气点。 罗沧皱了皱眉,突然有些后悔,他好像操之过急了,红叶可不是瘦猴能应付的,都怪姜浸月那个女人,一个女儿家做什么大将军,还那么聪明,一来就关心女眷们的处境,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会重用女子。 害他慌了手脚,可恨,可恨啊…… “头儿,不好了,瘦猴被抓走了!”冷不丁地,有人大喊一声。 罗沧身子一僵,果然还是太心急了啊。 他稳了稳心神,强作镇定道:“何事,好好说。” “就是瘦猴,他偷看女眷们换衣服……” 罗沧越听越糊涂,什么偷看女眷换衣服?瘦猴不是去放火的吗? 蓦地,他用力抓住说话人的衣领:“红叶带着人往哪儿去了?” 说话的人被他的眼神吓到,老老实实道:“那边,我们怕出事,就赶紧来找你,她们应该是回去了。” 应该是回去了吧。 “废物,跟我走。”罗沧一把将人甩开,又猛地停住脚步,阴恻恻道,“敲锣,叫上所有人。” 看来,今夜不能善了了。 一时间,锣声震天,整个镇子的百姓都被惊动,迅速聚集到镇中央。 镇子外,红叶也见到了姜浸月。 “……还请大将军不要嫌弃,收留我等。”说完来意,她忐忑地望着那貌美出尘的女子,心里直打鼓,她们这一步走对了吗。 姜浸月看出她的紧张,浅浅一笑:“能得红叶姑娘相助,本将军荣幸之至,何来嫌弃一说。” 说话间,李成欢也走了过来,把情况交代了一番。 “你无事就好。”姜浸月含笑道,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一旁,红叶眸光骤亮,原来这位大将军早就看出了罗沧的狼子野心,还派人暗中保护她们,她赌对了! 她早该想到的,这位大将军一来就先确定女眷们的处境,若居心不良,早就杀进镇子了,哪会待在镇子外等候。 毕竟大将军手下有那样神勇的老太太,那一幕,她们都是看到了的。 是她一叶障目,谨慎过了头,险些害了大家。 这时,姜浸月又看向红叶:“红叶姑娘可知罗沧为何要害你们?” 红叶面色暗了暗,沉沉摇头,她不知道。 “那你可知罗沧打算……”姜浸月不紧不慢地说出了罗沧设伏的计划,眼底隐隐露出一抹期待,她当时便觉得罗沧隐瞒了什么,且八成与想出那个计划的人有关。 因为若无不可说的内情,罗沧不需要隐瞒,既然隐瞒了,那便事有蹊跷。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她看得出来,罗沧不仅胆大心细,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既然决意隐瞒,必然会想办法瞒死。 以及,有李老太太震慑在前,她在谈判中占了上风,罗沧为绝后患,多半会有所行动。 因而,她才让人去暗中盯着,以防罗沧狗急跳墙,害了那能想出如此良策的人。 红叶听完,脱口道:“我当然知道,这还是我想出来的计划,难道……” 难道就因为是她想出来的,罗沧心生嫉妒? 不对,罗沧不是妒才之人,当时还连声夸赞此计甚妙,那是因为什么? 冷不丁地,她脑中闪过什么,怔怔地看着姜浸月,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位大将军的出现。 姜浸月弯唇笑笑:“许是他太想建功立业,不想被你抢了风头。”果然啊,原来想出如此良策的人是女子。 红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大将军既然那么在意女子的处境,必然也会重用女子,而女眷们有一百多号人,有才之士更不在少数。 明白过来,她满心复杂,虽然知道罗沧有些轻视女子,平日里总说有男人们冲锋陷阵,女人只管躲好不拖后腿就行。但因为怕女子出头,便设下如此毒计,此人的心胸也太过狭隘了。 “何至于此啊!”红叶轻叹一声,罗沧无疑是有能力的,但却是小人心胸。 想到这些,她又心生庆幸,幸好遇到了同为女子的大将军,不然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罗沧看不起女子,迟早会容不下她们。 因为她们并不想一直躲着,她们也不会事事都依靠那些男人。 姜浸月收起笑,淡淡吐出四个字:“人心叵测。” 出身世家大族,她见过太多自视甚高的男子,处处贬低女人,把女人当作附庸,当作累赘。哪怕见识到女子亦有通达的胸襟和不俗的见解,他们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打压女子。 仿佛只有把女子压迫到不敢反抗,他们才能永远高高在上,多可笑啊。 可他们越是如此,越是证明女子从来都不弱于男儿,他们不想让女子施展抱负,恰恰是因为无能,因为无能,所以才怕女子崭露头角,怕这世道不再以他们为尊。 一群欺世盗名之徒,妄想永远欺压女子,来维护他们自欺欺人的高贵。 身为男子就高贵了是吧,那便看看吧,看看这世道到底是以何为贵! 姜浸月敛眉,缓缓抬手:“所有人听令,上马警戒,备战!” “末将遵命!”卢老夫人抱拳,立时命众人上马扬刀。 红叶和女眷满目光灼灼地望着姜浸月,忍不住跟着队伍往前移动,她们也想这样,想这样痛快地活。 姜浸月没有制止她们,任由她们跟着,若是连这些女眷都护不住,她这个大将军就不用做了,她手下这支队伍也别想什么出头之日了。 气氛肃穆,所有人都盯着镇子的方向,直至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呼喝着走来。 对面,罗沧和身边的几个人也骑着马。 待到两方人离得近了,他勒马停下,先声夺人地喊道:“大将军这是何意,难不成想灭了我们满仓镇?” 姜浸月不语,直接看向红叶,示意她上前来。百姓大多都是无辜的,能兵不血刃最好,但这些人若冥顽不灵,她也不介意屠尽满仓镇。 红叶会意,鼓足勇气走到了姜浸月身边,在马前站定,扬声道:“罗沧,应该是我来问你,为何要谋害我们的性命。” 第69章 :杀无赦! 此话一出,百姓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罗沧不是说这伙人哄骗了女眷们,还要把男人赶尽杀绝,意图占领满仓镇吗? 红叶怎么说是罗沧害她们呢,他们当然是信罗沧的,但也信红叶。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大家伙都知道红叶家是开镖局的,家里就她一个,从小跟着爹娘走南闯北,不仅见多识广,脑子还活泛。 第74章 他们也看得出来,红叶行事很有章法,处处考虑周到,有些时候比罗沧还更有见解一些。 而且红叶的爹娘都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牺牲的,不然,女眷们也不会对红叶这么信服了。 “罗沧,你跟红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时,一个老者拄着拐杖上前来,开口问道。 “是啊,是啊,红叶那么聪明,不会轻易被人哄骗的,你们好好说,别有什么误会。”一个老太太也开口说道。 罗沧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强作镇定道:“大家难道还信不过我,红叶她们就是被这伙人蒙骗了,才三更半夜来投靠,不管咱们的死活。” 这些个老不死的,早知道先弄死了。 “你放p。”罗四娘见他空口白牙说瞎话,忍不住大声喊道,“你怕大将军重用红叶,抢你的风头,命瘦猴放火烧死我们,是我们亲眼所见,我们为了逃命才来投靠大将军,瘦猴还被我们当场逮了个正着,你不承认也没用。” 罗沧攥紧手里的缰绳,一脸诧异道:“四娘这是哪里的话,我罗沧是那种人吗?我根本不知道瘦猴做了什么,你们不要被这伙人给骗了,他们就等着咱们起内讧呢。” 罗四娘听他这么说,气得直咬牙,这个狗贼真会狡辩。 红叶见状,朝罗四娘摇摇头,“去把瘦猴拉过来。”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当场对峙。 却不料,姜浸月直接制止了她们,“红叶,四娘,你们退后。”说罢,她朝李老太太招了招手,又看了眼身旁的李成欢。 李成欢会意,直接和李老太太走到了两方人中间,端起冲锋枪,对准罗沧的方向。 “大将军这是无话可说了,想杀人灭口不成。”罗沧心惊不已,手抖了又抖,才忍住策马逃走的冲动。 百姓们也慌得不行,不久前,他们都见识过李老太太像个杀神一样,顷刻之间夺去五十个人的性命,李老太太当时就是这样对着那些人。 姜浸月神色淡淡,冷声道:“事已至此,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将军若是想,仅凭她们二人,便可屠尽满仓镇,何须蒙骗女眷,多此一举。” 气氛骤然一静,百姓们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地交换着眼神,他们心知这不是假话,那就是罗沧在撒谎了。 罗沧面色僵了僵,强扯出一个笑来:“大将军息怒,肯定是瘦猴脑子不清楚,让红叶她们误会了,我也是担心大家的安危,一着急也误会了,都是误会。” 他爷的,这个女人真是邪门,竟然不让瘦猴开口对峙,直接就摆出这么个死局,他准备了那么多说辞,都用不上了。 如此一来,他还怎么煽动大家动手,也没有机会趁乱杀了姜浸月,取而代之了。 姜浸月却不接他的话茬,直接抬起手,缓缓道:“本将军不想与人争辩,事实就是罗沧为一己之私,意图害死所有女眷,如今女眷们既然选择投靠,便是本将军的人。” 话音一顿,她望着满仓镇的百姓,“本将军给你们十息时间,若有人执意听信罗沧所言,与本将军作对,尽管送死,否则便即刻撤到两边,十息之后,一个活口不留。” 气氛陷入寂静,只有姜浸月的声音在回荡,听起来又冷又沉:“十、九、八……” 李成欢和李老太太对视一眼,又举了举枪,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队伍里的人也都扬刀策马,如狼似虎地盯着百姓们。 “我信大将军!” “我信红叶……” 不知道是谁先带了头,人群突然散开,朝两边跑去。 罗沧这下是真慌了,忙不叠地回头喊道:“回来,都回来,她是骗你们的,她不敢杀了咱们这么多人!” 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 废话,不跑等着送死吗,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更别说他们此刻已经相信姜浸月和红叶的话。 就是不相信,他们也不想站着等死啊! 到最后,罗沧身后竟只剩下几十人,还都是被他救过命的,因着救命之恩,不愿抛下他逃生。 罗沧见大势已去,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跪地求饶道:“大将军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瘦猴,肯定是他小子不服大将军,还想顶替我的位置,才暗中使坏……” 姜浸月眸光一沉,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这种人死有余辜,甚至浪费子弹。 “成欢、祖母,你们回来。”随后,她轻轻挥下手,肃声道:“所有人听令,杀无赦!” “冲啊!” “杀啊!” 队伍里的人跟疯了一样驱马往前冲,个个形若癫狂,可算是轮到他们了。 每次都只看着李老太太一个人大显神威,他们都快憋死了好吗,这刀法练来练去却无用武之地,实在是太没劲了。 难得有机会杀敌,大家眼里只有兴奋,没有丝毫犹豫,见人便手起刀落。 一场完全碾压、单方面的围杀,毫无意外地取得了胜利。 满仓镇的百姓差点都被吓傻了,火光下,没逃的那几十人跟罗沧一样被砍成了肉泥,连个完整的尸体都看不出来。 反应过来,他们齐齐跪了下去,噤若寒蝉一般,头都不敢抬。 太奶奶哟,这是一伙什么人,就是没有那大杀器,他们也打不过这样的队伍啊。 一片死寂中,姜浸月看向红叶:“知道本将军为何不让你们对峙吗?” 红叶呆呆地摇摇头,根本回不过神来。 姜浸月有意点拨她,也为了让百姓们安一安心,不紧不慢道:“罗沧此人心狠手辣,行事也谨慎,若让瘦猴来对峙,反而正中他的下怀,此贼巧言令色,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本将军不喜欢麻烦,也懒得听他狡辩。” 说到这里,她下马来,拍了拍红叶肩头:“你虽智计过人,行事也不弱于他,但你的心远不如他狠。红叶,你要记住,每一个追随我们的人,都是在搏生死,我们要对他们的生死负责,不给敌人机会,便是对自己人最大的负责。” 红叶恍然回神,朝着姜浸月深深一拜:“红叶受教了。” 当罗沧一味地狡辩时,她们便不该再去在意什么黑白,因为她们不是在审案,而是在定生死。 姜浸月神色缓和了些,扫一眼众人,“都抬起头来。” 她没有时间和义务去教化罗沧那样的男人,但她有耐心来引导似红叶这般出色的女子。 见众人都望过来,姜浸月又看向红叶:“你现在可以让瘦猴来对峙了。”这种时候,再来计较黑白,才是立于不败之地。 红叶粲然一笑:“不知大将军可否借我一把刀。” 姜浸月眼神诧异了一瞬,直接朝李成欢伸出手,百姓们只是被吓住,只是略感心安,还不够。 他们还需要再来一点震撼…… 李成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凭空拿出一把苗刀,递到姜浸月手中。 姜浸月面色不变,顺手递给红叶。 红叶呼吸重了重,眼里惊疑、崇拜,各种神色闪过,最后全数化为坚定。 她接过刀,转身走到瘦猴面前。 瘦猴仍旧被堵着嘴,脸上涕泪交流,看向红叶的视线都是模糊的,头儿死了。 头儿明明说过不让任何人伤他,能为他拼命的,可是罗沧临死之际,还在推卸责任,全然不顾他的死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却没有机会了。 红叶干净利落地挥刀,回头朝姜浸月笑道:“大将军,我做得可对?” 已是既定事实,无需再浪费口舌。 “孺子可教也。”姜浸月浅浅勾唇,仿佛遇到了千里马的伯乐,此女智计卓绝,悟性过人,杀伐果断,可拜为军师。 “接下来,满仓镇的百姓都交给你了,本将军半个时辰后便要结果。” 红叶眼底闪过激动,面色却沉入平湖,郑重叩首道:“红叶必不辱使命。” 姜浸月点点头,朝李成欢伸出手。 李成欢想也没想就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姜浸月浅浅摇头:“有些乏了,陪我去帐篷里歇会儿吧。” “好。”李成欢笑笑,牵着她的手走进小帐篷,待她坐下,便主动给她揉起了肩。 女主好厉害,一下子就收服了这么多人,甚至有了满仓镇做据点,她们就不用去北地了,只需守在这里,请君入瓮便可。 姜浸月闭着眼睛,虽然有些疲惫,但她并没有真的歇着,而是在脑海里细细思索着满仓镇的布局,近千号百姓又该如何用,接下来怎么兼并从北地来的那一批兵马。 大约半个时辰后,红叶找来了。 “禀大将军,满仓镇现有百姓九百四十人,除却老人和孩子,男子有七百人,女子有一百九十人,皆可上阵杀敌。”禀报到这里,红叶语气一顿,又接着道,“打探消息的人来报,那批兵马越来越近,若无意外,明早便可抵达镇外的那片矮坡。” 第75章 “那批兵马的人数可能确定?” “约有千人。” 姜浸月微微挑眉,收编了满仓镇的百姓,她的队伍也是千人,战力相当,若要保存实力,只可智取。 第70章 :把他的头拧下来 思索片刻,姜浸月问道:“满仓镇的水粮可够?” 红叶如实答道:“足够两月可用。” “兵器呢?” “少部分人有佩刀,大多数人都没有像样的武器,不过为了伏击从北地来的那批兵马,这两日赶制出了许多滚木,几百支竹箭……” 火光摇曳,姜浸月握住李成欢的手,顺势站了起来:“走吧,本将军带你认认人。” 外面,太阳已经爬出地面,照得天色大亮。 所有人都聚集到账篷外,镇上的百姓和原本队伍的人排成一大一小两个方阵,静静等候指示。 姜浸月扫视众人,示意卢老夫人几人上前,朗声道:“这是红叶,自今日起,便是我们的军师,你们也各报一下名号吧。” 红叶一愣,紧接着便挺直了背,淡然地看向众人,她是军师,她是大将军的军师! 满仓镇的百姓都有些激动地望着红叶,而后又看向卢老夫人。 这位大将军果然重用女子…… “参见军师。”卢老夫人从善如流地朝红叶抱了抱拳,率先介绍道,“末将姓岳名绯樱,蒙大将军信重,现为千夫长。” 说罢,她看向李成乐,示意她接上。 李成乐有样学样,抱拳大声道:“参见军师,末将李成乐,现为先锋军百夫长。” 鲁琴枋紧随其后:“末将鲁琴枋,率弓箭手,亦为百夫长。” “末将关海,率后卫军,亦为百夫长。” 顾老大等她们说完,才中气十足地喊道:“末将顾大,也是先锋军百夫长。”哈哈哈,他给老顾家涨脸了。 “末将张鸢,乃大将军的祖母,亦是李成乐百夫长的祖母,现为粮料使。”李老太太见状,连忙也跟着喊出了声。 这种时候可不能漏了她,嘿嘿,好有排面。 众人抬头望着他们,眼里有羡慕,有诧异,但也有人暗自不服。 姜浸月朝他们点点头,便迅速划分了一下人手。 李成乐和顾老大仍率领先锋军,每人麾下三百人;所有女眷都编入弓箭手队伍,鲁琴枋麾下刚好是两百名女子。 关海的后卫军也扩充到两百人,剩下的五十多名老弱则由李老太太这个粮料使来管理,负责后勤一应事务。 一千人出头的队伍算是正式整合了。 姜浸月再次扫视众人,满意地点点头:“诸位一夜未眠,吃过早饭便回去歇半晌,未时初(下午一点)再来镇前集合。” 届时把武器与马匹细分一下,再吃饱喝足,夜间便可去北边设伏了,明日一早便可见真章。 “是!”众人应声后便有序散开,先锋军队伍里却有几名男子站在原地没有动,为首的中年男子欲言又止地看着红叶,又看看姜浸月,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红叶留意到他的视线,无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姜浸月也留意到了,但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这些人若有想法,自会争取,若不敢开口,那便憋着。 中年男子见她们都不理会自己,一咬牙站了出来:“大将军,属下王大虎,有事要禀。” 声音落下,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尤其是满仓镇的镇民,视线都有些复杂。 王大虎不仅是红叶的二叔,还是游龙县县衙的捕头,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要么是王家镖局的镖师,要么是追随他的捕快。 大乱之前,此人恰好在城外办案,后来又在罗沧率众起事时全力支持,有勇有谋,野心不小。 满仓镇的百姓面面相觑片刻,大着胆子走了回来,不管怎么说,王大虎都是自己人,他们这边只有一个红叶出了头,未免太可惜…… 姜浸月回首看他,淡声问道:“何事?” 王大虎握紧拳头:“属下斗胆,敢问大将军,千夫长和百夫长凭何居之?” 姜浸月眼底闪过了然,微微挑眉道:“自是能者居之,你不服?” “是!”王大虎挺直了腰杆,看向卢老夫人几个,千夫长是个老太太,百夫长还多为女子,他当然不服。 至于粮料使李老太太,想到老太太手握大杀器,癫狂杀人的模样,他默默移开视线。 这个,他服。 姜浸月闻言并不恼,神色依旧淡淡:“既是能者居之,你不服谁,便出手比试,能取而代之算你的本事。” 王大虎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他并不是莽撞的人,便谨慎地问道:“敢问几位曾在何处高就,凭何领兵?” “老婆子我没有高就过,凭本事领兵。”李老太太第一个应声,说完还啐了一口。 真是额头上挂钥匙,开眼界了,竟然有人不服她,她的枪可不长眼。 王大虎本就没考虑挑战她,直接略过,先看向了卢老夫人。 不等卢老夫人开口,卢崇智忍不住出声道:“我外祖父乃岳家军统帅,我娘自幼受外祖父教导,兵法、刀法和阵法都是一等一的好,我们这些人的本事都是我娘教的。” 说完,他自豪地扬起了下巴,岳家军威名一出,谁敢不服。 王大虎面上一惊,竟是岳老将军的女儿,“失敬失敬!” 随后,他又看向顾老大等人,他还就不信了,这些人还能个个出身不俗? “顾某不才,在顺天府做了十年衙役,会一些粗浅刀法,承让。”顾老大也扬着下巴,他可不是吃素的。 王大虎沉默,顺天府不是谁都能进的,也不是他这个游龙县的小捕头能比的。 鲁琴枋的话就更简单了:“鲁氏族人,会些奇淫巧计。” 王大虎再次沉默,鲁氏一门,他也有所耳闻,率弓箭手,没什么不妥。 这时,关村长抱了抱拳道:“小老儿不过是个猎户,一辈子都在山里跟野兽打交道,见笑了。” 老猎户……王大虎犹豫了一下,最后看向李成乐。 李成乐嘿嘿一笑,满脸天真道:“我就是力气大了点,大将军是我二嫂。” 王大虎眼睛骤亮,就她了! “李百夫长可敢与王某切磋切磋。” 人群里,原队伍里的人不由面色微妙,这个王大虎的眼力也太……毒了,挑什么人不好,偏挑个最厉害的。 他们这些天可都见识到了,李成乐哪是力气有一点大啊,那分明是力大无穷,刀法还精进最快,啧啧,有好戏看了。 满仓镇的百姓面色也有些绷不住,虽然说王大虎挺会挑人的,但欺负一个小姑娘,感觉脸上不太光彩啊。 李成乐下意识地看向姜浸月:“二嫂,我要跟他切磋吗?” 姜浸月面色一顿:“换个人吧。”让成乐去打,太欺负人了。 “大将军不是说能者居之,难不成都是唬人的,实际上是任人唯亲。”王大虎却误会了,字字都透着质问。 姜浸月扫了眼满仓镇的百姓,忽而改了主意,既然不服,那就打服为止。 “本将军一番好意,不承想竟被误会了,既如此,你二人便来比一场。” 王大虎紧紧盯着她的脸,满心火热道:“刀剑无眼,王某也有失手的时候,可否不论生死。” 不管怎么说,这个李成乐都是大将军的小姑子,他若是把人伤着了,再引来大将军记恨就不妙了,不如趁此机会,把话说死。 到时候,谁也怪不着他,大将军也别想给他穿小鞋。 姜浸月面不改色道:“生死不论。” “那王某就冒犯了,李百夫长,你先请吧。”王大虎直接拔出了刀,做出防备的姿势。 李成乐挠了挠头,干巴巴道:“你先请。” 这时,李成欢走过去拍了拍李成乐的肩,语气冷淡道:“成乐,尽全力,回头给你庆功。” 既然真要动手,那就一步到位,把人打服,免得这些人再有什么小心思。 李成乐认真点头:“二姐放心,我把他的头拧下来。”庆功的时候,她要吃肘子,嘿嘿。 李成欢:“…”倒也不用那么凶残,不过打死了也是这个王大虎自找的。 王大虎见状,唯恐她们反悔,眼神一狠,挑衅道:“李百夫长还等什么,莫不是怕了。” 李成乐转头,面无表情道:“你都听到了?” 王大虎茫然:“什么?” “二姐让我把你的头拧下来。”李成乐说罢,连刀都不拔就冲了过去。大肘子,她来了! 王大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他可不会因为大将军就手下留情。 这么想着,他双手握刀,横在胸前,只等着李成乐到了近前,就一刀劈过去。 “二叔!”红叶忍不住惊呼,二叔若真把李成乐给伤着了,大将军再有容人之量,也难免不会迁怒。 第76章 下一瞬,她就呆住了。 只见李成乐直直地迎上王大虎的刀,手随意地往王大虎胳膊上一拍,那刀便被震出了几米之外,局势瞬间逆转。 王大虎还未反应过来,又被李成乐一脚踢倒。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满脸惊惧道:“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救命啊,这是什么小丫头,一拍手就跟有牛劲似的,直接把他的刀都震脱手了。 这一脚踢的,他差点去见太奶了。 不开玩笑,这小丫头真能赤手空拳把他的头扭下来。 嘿嘿,大肘子,李成乐傻笑一声,弯腰就抓住了他的头,咔嚓! “成乐住手!”有意无意地,姜浸月在此时出声喝止。 众人震惊地望着手提人头的小姑娘,直接看傻了。 李成乐甩开手里的人头,无措地看着姜浸月:“二嫂,你说晚了。”声音听起来很是委屈。 二嫂好凶,二姐说的话还作数吗,她想吃肘子…… 姜浸月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众人:“成乐年幼,手下没有轻重,还望诸位莫要怪罪。” “不不不,说好了生死不论的。” “就是,大将军哪里的话,我等不敢。” 众人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他们哪敢怪罪啊。 姜浸月轻叹一声,似是无奈,似是疲惫,“可还有人不服?” 第71章 :男主?男主! 此话一出,满仓镇的百姓头也不回地往镇子里跑,边跑边喊,“服了服了!” 亲娘哎,这伙人还是人吗,简直藏龙卧虎,个个都是活阎王。 他们是真的服了! 见镇上的百姓跑得比兔子还快,原队伍里的人不由笑了,若是这些人见识过大将军和李家人的手段,更要心服口服。 显然,他们是幸运的,最先投入大将军麾下,来日必前途坦荡。 太阳越挂越高,众人一整宿没睡,见姜浸月已经走进小帐篷,也抓紧时间歇息起来,养足精神好大干一场。 小帐篷外,红叶迟疑了片刻,朗声请示道:“大将军,属下有事相商。” “进来。” 帐篷里,姜浸月和李成欢并肩而立,温声问道:“怎么不去歇着?” “属下想着,那个计划或许可以更完善些。”说话间,红叶的目光从李成欢脸上掠过。 将军夫人与粮料使手里都有大杀器,若能加以利用,兴许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成事。 姜浸月看出她的意图,沉默了一瞬,平静道:“按原计划行事便可。” 红叶目露不解,有大杀器为何不用? 姜浸月缓缓道:“红叶,人定胜天。” 她要的是人定胜天,而不是一味地借助外力,以及,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少女的神通怕是不能陪她们走到最后了。 红叶若有所思:“属下明白了。” 看来大将军是有意训练这支队伍,也对,不动真格的,就不会有精兵强将,是她目光短浅了。 待红叶走后,李成欢也不解道:“对方有一千兵马,还装备精良,我们真的不用枪吗?” 她们现在虽然也有一千人了,但若想成大事,兵力远远不够。 眼下仍是缺人手的时候,她觉得用枪也无伤大雅。 姜浸月抿了抿唇,答非所问道:“成欢,红叶带女眷来投靠时,我心甚慰。” 李成欢眨眨眼,然后呢? 见她一脸茫然,姜浸月的心缓缓往下坠:“之前,你给我揉肩,我亦开怀不已。” 李成乐愣了愣,心跳陡然加快,面色也巨变。 姜浸月清凌凌的声音再次响起,落在李成欢耳中却如山风呼啸。 “方才,成乐取胜,我心亦甚悦。” 语毕,姜浸月默默握住李成欢的手,往常,她每每感到愉悦时,少女的神色总会产生变化,久而久之,她也养成了习惯。 每当心情大好时,便会留意少女的神情,通过少女或激动或兴奋的眼神,确认那神通有显灵。 可这几次,都没有。 少女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那神通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 李成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后知后觉般,她紧紧攥住姜浸月的手:“你现在心情好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场大雨! 雨后,她的金手指便没有再给任何奖励,也不曾再没收什么。 想到某种可能,李成欢眼神一紧,不等姜浸月回答,便把人搂在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怀里的人红唇轻启,没有任何抵抗,便任由来犯者闯入,甚至主动地迎合。 呼吸交错间,李成欢僵住,真的没有反应! 怀里的人也停下动作,无声睁开了眼睛。 入目,少女面色仓皇,既惊且怯。 姜浸月的心口突然就这么疼了起来,她伸手轻抚少女的脸颊,“成欢,无碍的。” 没有那神通,也无碍的,她依然有信心走到最后,她们依然能相依相守。 李成欢面色怔怔,脱口道:“是还不够。” 着了魔似的,她不管不顾地拥着人倒向床褥,一把扯开那碍事的衣带,手探进里衣,揽住那凝脂般的纤腰,再次吮住那诱人的温软。 怀里的人却冷不丁地侧头躲开,没有让少女如意。 李成欢呆住,手颤抖着移开,颓然躺倒一旁。 姜浸月浑身一颤,嗓音低哑:“冷。” “对不起,我……我……”李成欢猛然回神,忙帮她拢好衣服,又把棉被掀开,小心盖好,遮住那雪白的肌肤。 气氛陷入沉默,两人各自望着不知名的方向,一时都没有言语。 良久,姜浸月转过身来,轻轻搂住少女的腰。 “成欢,无碍的。” 李成欢睁大双眼,喃喃低语:“为什么?” 毫无征兆,金手指就这么没了反应,仿佛不曾出现过,只余还没有拿出来的物资,定格在脑海中。 她怎么就没意识到呢,这两日发生了那么多事,女主的心情定然变化很多,她怎么就没发觉金手指失去了反应呢。 可是发觉了又如何,她并不能改变什么,她一直都是被动的。 少女太久没有吭声,姜浸月莫名感到一阵心慌,忍不住收拢手指,扣紧少女的腰。 “成欢,不要在意那些好吗,我们已然很幸运了。” 幸运地依靠那神通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幸运地有了暂时的安身之地,幸运地结发为妻妻。 她们已然被上苍厚待许多。 李成欢闭了闭眼,呼吸加重:“夫人,若我就此无用……” 话还未说完,便被捂住了嘴。 姜浸月手指松了松,慢慢地揉着她的唇,语气低缓:“你之于我,永远都无可替代。” 哪怕少女没了神通,也是她最信任、最重要的人。 李成欢转头,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满心复杂道:“你猜怎么着,我现在竟觉得你的话可信了。”在她的金手指无用后,在她无用之后,女主的话听起来是那么情深意切。 四目相视,姜浸月牵了牵唇角,柔声道:“我本就不曾骗你。” 她是带着目的,也是为了那神通才靠近少女,但靠近之后的种种也皆是心之所向。 李成欢默了默,神色缓和下来,也笑了笑,笑意却有些苦:“要不要再试试?” 她想信的,可她又不敢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若她自此再也不能为女主提供任何帮助,时日一久,女主的话还能信吗? 若出现了比她更有用的人,女主的心还能一如此刻坚定吗? 她不愿入爱河,便是明白人心善变。 她向来都很清醒,爱之一字,最是易变,也最是靠不住。 姜浸月没有作声,只默默闭上了眼眸,手指扯了扯棉被,露出白皙的脖颈。 少女既然不安,那她便打破少女的不安。 见她如此顺从,李成欢却犹豫了。 比起女主此刻的坦诚,她的心思是那么卑劣。 “姜浸月,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但我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你不要怪我,好吗?” 话落,她沉沉地闭了闭眼,这些话听起来也是卑劣的,冠冕堂皇,可笑至极。 姜浸月睫羽轻颤两下,嗓音幽幽:“我不会怪你。”我愿意都依着你。 李成欢挣扎了一瞬,最终还是凑向那脆弱纤细的脖颈,极轻极缓地亲着,细细密密地吻下去。 【男主黑化值减五,奖励配重式投石机三辆】 !!!!!! 李成欢瞠目结舌地抬起头,震惊得无以复加。 “怎么了?”姜浸月面上闪过疑惑之色,为何这般震惊? 李成欢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头,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三辆投石机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第77章 提醒着她没有幻听,金手指也还在,只不过主角换成了……男主!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腾地起身,又弯腰给姜浸月穿衣,手忙脚乱地却总也系不好衣带。 蓦地,手被握住。 姜浸月握紧她的手,冷静道:“成欢,不要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第72章 :你愿意为我杀了他吗? 李成欢的脑子很乱,“先出去再说。”不管什么男主不男主的,她先把投石机拿出来,东西到手了再说。 不然,她都不知道男主是人是鬼,若不及时把奖励拿出来,再被金手指没收了怎么办。 姜浸月握住李成欢的手没有动:“你听我说,你现在的决定未必是对的,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少女的面色太过惊惶,明显失了镇定,这种情况下不宜做任何决策。 李成欢听到这话,长舒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金手指,就是我的神通还在,方才……”话刚说了个开头,她又犯起了难,如何去解释女主和男主这两个词呢? 她拧了拧眉,快速思索道:“方才金手指奖励了三辆投石机,但不是因为你的心情,而是因为一个不知名的人,我想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以免生变。” 这个决定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哪知姜浸月却摇了摇头,蹙眉问道:“莫慌,我来问你,有关于那个人的信息吗?” 李成欢想了想,不确定道:“应是男子,多半是你认识的人。” 既然是男主,大概率是女主认识的。 姜浸月又问道:“你能否知晓他的位置?” 李成欢摇头,紧接着又猛地点了一下头:“兴许离我们不远!” 她每次借助金手指获得奖励时,都是在女主身边,几乎没超出过十米的距离。同理,那个所谓的男主此刻应该也离她很近。 姜浸月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不由变严肃:“你现在就带上成乐去镇子上找红叶,秘密把东西拿出来。”有李成乐近身护着,李成欢手里又有枪,两人的安全不成问题。 李成欢抬脚又收了回来:“那你呢?”女主不一起去吗? 姜浸月沉眉,“我来确认那个人是否就在附近。”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个人,再从长计议。 李成欢点点头,“你也多加小心。” 走出帐篷,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金手指还有用是好事,但能带来奖励的人却不在她们之中,事情就变得不可控起来。 目送李成欢和李成乐离开,姜浸月视线一转,不动声色地找到卢老夫人,低声吩咐几句。 “……暗中清查便可,不要打草惊蛇。” 卢老夫人闻言大惊,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队伍里混入了外人?但见姜浸月面色凝重,她便没有多问,迅速去摸排起来。 大约一刻钟后,卢老夫人去而复返:“大将军,镇上的百姓今日还未入队,咱们队伍里的人都在,绝无外人混入。” 话音一顿,她又压低了些音量,“离队方便的人也都很快就回来了,并无异常,只有那位耽搁的时间有些久。”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她直接命人悄悄看管起来便是,偏偏那位的身份不一般,她纵使有怀疑,也不敢贸然押人。 姜浸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定格在李老太太的脸上。 气氛莫名静了静。 “此事你不必插手了,去歇着吧。”姜浸月眸光凝了凝,朝李老太太走去。 日头高照,大多数人都歇息了,李老太太却反常地坐在一棵大树下,迟迟没有进账篷。 “祖母。”姜浸月在老太太面前站定,轻唤一声。 李老太太先是一愣,而后笑笑道:“浸月啊,你怎么不去歇着?” 老太太虽然笑着,但笑容却略显僵硬。 姜浸月心下一沉,开口语气笃定:“祖母见到人了吧。” 李老太太面色僵了僵,不是,她还没说呢,姜浸月怎么就什么都知道了? 姜浸月看出她的脸色不对劲,波澜不惊道:“他都跟您说什么了?” 看来那人确实就在附近,且与李家人关系匪浅。 李老太太囫囵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姜浸月眼底闪过诧异,那就是打算说,只是还没想好? 意识到这一点,她坐到老太太身边,温声道:“祖母若不想说便罢了,明日你和成欢直接冲到阵前开枪吧。” “不能开枪!”李老太太脱口而出,随后长长一叹,“浸月,这场仗不用打了。” 姜浸月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言语,那人果然与从北地来的兵马有关。 话已至此,李老太太索性也不犹豫了,直言道:“是成嗣,成嗣那孬孙来过了,那一千人是我儿的兵马……” 老太太越说心里越不是滋味,原来儿子李记恩没有失踪,长孙李成嗣也没死,父子两个早就算到了这一切,暗中在北地招兵买马,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不孝子也算出咱们会来满仓镇,说什么不带上咱们是命里该如此,他们不管,咱们才能活着到这儿,他们若是管了,反倒害了咱们。” 姜浸月听完,淡声问道:“不打?可是要我率人归顺?” 李老太太用力揉眉,她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因为这一点。 一路上,她亲眼看着姜浸月是怎么带领着队伍走出来,又岂会不明白姜浸月所谋为何,结果辛辛苦苦才有了今天,转头就要拱手让人,傻子才愿意。 可是……李老太太忧心忡忡地望着姜浸月:“成嗣说,他们是在为襄王卖命,这一千兵马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跟了足足两万兵马,咱们若是不归顺,得死多少人啊。” 襄王便是那位前大皇子的封号,姜浸月眸光一顿,面不改色道:“祖母想让我归顺?” 李老太太哑然,她也不知道,她的心乱着呢。 就在这时,李成欢回来了。 “夫人,祖母,你们聊什么呢?” 话落,她朝姜浸月眨眨眼睛,意思是那三辆投石机已经安置妥当了。 姜浸月打量李老太太一眼,直接起身牵住李成欢的手朝小帐篷走去。 “有查到什么吗?”一进账篷,李成欢便扯着她的手问道。 姜浸月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李成嗣来过。” 李成欢愣住,便宜大哥真没死,还是男主!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嗓音低沉:“成欢,你会为我杀了他,对吗?” 李成欢下意识地点头,而后又迟疑道:“会不会太草率了?” 她是现代人,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自然明白主角的重要性。 这个世界都是围绕主角在转,男主和女主的存在一样重要,就这么杀掉,真的行吗? 见她如此,姜浸月脸色转冷:“你不愿意为我杀了他?” 李成欢呼吸一滞,忙摇摇头:“也不是,我就是想着,或许可以利用呢?” “如何利用,像哄我一样哄他开心吗,你去哄,还是我去哄?”姜浸月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眼底一片幽沉,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第73章 :风雨欲来 李成欢拧眉不语,理智上,她觉得不应该这么草率地解决男主,并且应该利用男主继续获得金手指的奖励。 但情感上,她并不想去哄李成嗣,更不想让姜浸月去哄。 见少女不吭声,姜浸月抿了抿唇:“成欢,因为那神通,你从来都不信我,对吗?” 不管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初衷,她在少女这里永远都是带着目的的。 说起来也可笑,她最先发现那神通似乎不管用了的时候,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庆幸,所以她没有提醒少女,她等尘埃落定…… 如此,或许才能消除少女心头的芥蒂,可老天似乎很爱戏耍人心,偏偏又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李成欢还是沉默,她也不知道,或许是相信的,但更多的是不安。 “倘若我去哄着李成嗣,你今后便会信我吗?”姜浸月握紧她的手,语气听起来没什么起伏,让人听不出情绪。 李成欢顿时如鲠在喉,让女主去哄着男主,两个主角……还是原定官配…… “你……你是我的夫人。”她的心好乱,脑子也乱,在这一片混乱中,她好像只能提取出这一点信息。 姜浸月是她的夫人,她若让自己的夫人去哄着李成嗣,那她成什么了,武大郎当年都没有推着潘金莲去见西门庆。 姜浸月倏然肃起了脸,字字用力道:“那你便为我杀了他。” 在她冷淡的眼神注视下,李成欢僵硬地点头,对,她要去杀了李成嗣,她该杀了李成嗣的。 见少女点头,姜浸月眼底闪过暗芒,一字字道:“既如此,那就听我的。” 李成嗣绝对不能留,甚至她那位未曾谋面的公爹李记恩也不能留,但要怎么杀却不能操之过急,对方既然想让她归顺,从而坐享其成,那她何不反将一军。 第78章 李成欢怔怔地望着姜浸月,终于开了口:“我都听你的。” 她本就一心想听女主的,撇开情感不谈,在别的方面,她无疑是深信女主的。 女主的任何决策,她都会追随。 姜浸月唇角露出一抹淡笑,轻轻依偎进少女的怀抱:“成欢,相信我。” 李成欢“嗯”了一声,默默收紧怀抱。 “累不累,歇会儿吧。” “好。” “搂着我睡好不好?” “好。” 临近未时,姜浸月悠悠醒来,视线在少女熟睡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她慢慢侧开身子,穿衣离开账篷。 红叶早早就等在了外面,一看到她便迎了上来。“大将军……” “嘘,去那边说。”姜浸月示意她走远一些,以免搅扰睡梦中的人。 路上,姜浸月又朝卢老夫人点了点头。 卢老夫人忙走了过来:“大将军。” “让琴枋和成乐一并过来。” 几人径直走进满仓镇,来到镇使府的书房。 进门前,姜浸月脚步一顿,看向李成乐:“成乐,你守好门。” 李成乐大声应道:“末将遵命!” 姜浸月深深地望着她,意味深长道:“记住,没有本将军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这是军令。” “末将遵命!” 房门开了又关,一直到未时都没有人出来。 另一边,李成欢见众人按时聚集在镇口,姜浸月等人却还不见踪影,不由看向顾老大和关海。 “大将军可有什么吩咐?” 作为唯二留守的百夫长,顾老大挺直胸膛答道:“卢千夫长传大将军令,只说让末将率人在此处静候。” 李成欢皱了皱眉,问清楚姜浸月的去向,转身走进镇子。 书房外,李成乐精神十足地站在原地,见李成欢找来,不由傻笑:“二姐。” 李成欢点点头,手还没碰到门,就被挡了回来。 她错愕抬头:“你二嫂不在里面吗?” 李成乐还是傻笑:“在啊?” “那你拦我?” “大将军说了,不许任何人进去。” 李成欢嘴角微抽:“我是你二姐,还不能见你二嫂了?” 她是姜浸月的夫人,她能跟别人一样吗,姜浸月肯定也没想拦着她。 李成乐面露委屈:“二姐是二姐,二嫂是大将军,大将军的话就是军令。” 千夫长三令五申,军令不可违,她是要听二姐的话,但军令如山。 李成欢差点被气笑了:“若我非要进呢?” 还有姜浸月,就隔着一扇门,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声吗,也不出来管管这孩子。 李成乐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却还是没有让开:“那你打死我吧。” 若是别人硬闯,她肯定要打死对方的,但换成二姐,那她只能被二姐打死乐。 见小姑娘说不通,李成欢索性提高音量喊道:“夫人,我可以进去吗?” 房门应声而开,姜浸月含笑看了眼李成乐,转而看向身后的三人:“诸位以为如何?” 卢老夫人率先表态道:“大将军慧眼识英才,此事大有可为。” “李百夫长值得托付。”红叶紧随其后道。 “末将附议。”鲁琴枋也跟着道。 李成欢听得满头雾水,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听不太懂呢? 李成乐傻笑着挠挠头,嘿嘿,二嫂她们是在夸她吧,如果能给她吃个大肘子就更好了。 姜浸月微微一笑:“成欢、成乐,你们随我进来。” 此番,她是为了向几人说明北地那批兵马的来历,以及李家人和前大皇子襄王的关系,亦有意考验李成乐。 卢老夫人几人按照商量好的,去镇使府后院清点兵器和马匹。 她们不知道这些物资是怎么来的,就连红叶也只是按照李成欢的要求屏退了所有人,在外面等候片刻,再进后院就见到了满院的物资。 但她们都是聪明人,哪怕心有惊疑,也不会问什么,更不会去探索大将军的秘密。 很快,三人便清点完毕,叫上人把物资都拉到镇子口,有序分发下去。 此时的书房里,李成欢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瞥了眼一个劲儿傻乐的小姑娘。 不得不说,她很意外,李成乐竟能如此服从军令,实心眼地连她都拦着。 姜浸月也打量着小姑娘,温声问道:“成乐,如果你爹爹、你大哥和你二姐只能活下一个,你选择保护谁?” 李成欢暗吸一口凉气,这问题……好残忍。 却不料,李成乐想也没想道:“保护二姐。” 李成欢更意外了,脱口道:“为什么?”原主对小姑娘来说这么重要吗? “祖母说了,爹爹没良心,大哥是孬孙,只有二姐才会想着我。”李成乐答得很干脆。 爹爹走的时候,她才十岁,不说五六年过去,连长相都模糊了。 就算是爹爹没走的时候,也不怎么理会她,每日归家除了考校大哥的课业,就是反复叮嘱二姐要孝顺听话,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 大哥就更坏了,比爹爹还不爱搭理她,只有二姐最关心她,做什么都带着她。 李成欢哑然,在原主记忆里,李家人对李成乐确实疏于关心,也就李老太太一视同仁地对谁都念叨,还有就是原主胆子小,出门总会叫上小姑娘一起。 至于原主的娘亲,李成欢迷茫地皱了皱眉,那是个存在感很弱的女人,平日里也不爱说话,只会围着原主的爹爹转。若用现代的话来描述,就是妥妥的恋爱脑,眼里只有自己的夫君,连孩子都不怎么关心。 这时,姜浸月又问:“若是本将军与成欢,还有祖母,三人只能选一个呢?” 李成乐这次犹豫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间,便给出了答案:“我要保护大将军。” 千夫长说了,大将军是为了天下苍生才起事,天下安定才有家,哎呀,反正她是大将军的兵,她选大将军。 “好,很好,那你记住本将军接下来的话,今日之事也不要向祖母提半个字。”姜浸月缓缓扬唇,不紧不慢地叮嘱道,“明日一早,你看到你爹爹和大哥便冲过去哭,你要说想他们,你要说我的坏话,你还要……” 李成乐点头,掰着手指头认真记:先朝爹爹和大哥哭,再说想他们,再说大将军的坏话…… 叮嘱完,姜浸月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含笑道:“走吧,我们回去。” “末将遵命!” 离开镇使府,姜浸月和李成欢走在前面,李成乐抱着刀自觉跟在后面,不时扫视着后方,很是尽职尽责。 李成欢皱着眉沉默,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李成乐,这孩子的心思是简单,但是否太轻视生死了,就像个没有情感只会认死理的木头人。 姜浸月留意到她的神情,意有所指道:“成乐很好。” 小姑娘心智还未成熟是好事也是坏事,但不管小姑娘何时能长大,或是永远都是这般简单,她们都不宜过多干预。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性子天真意味着容易满足,容易快乐,在某种意义上反而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李成欢默然,罢了,活得太清醒容易痛苦,小姑娘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回到队伍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众人都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战马和兵器,在卢老夫人的指挥下,有模有样地操练起来。 人群外,李老太太翘首张望着,见她们三个回来,快走几步又生生停下。 她远远地瞧了一会儿,见姜浸月和李成欢进了小帐篷,才朝李成乐走去。 “成乐,你过来。” 李成乐刚拔出刀想归队操练,闻言只能又把刀收了起来。 “祖母,怎么啦?” 李老太太拉着她的胳膊走远一些,才急吼吼地问道:“你快说说,你二嫂和二姐这么久都去做什么了,又说了些什么?” 这半天下来,她都快煎熬坏了。 一边是儿子和孙子,一边是姜浸月和两个孙女,怎么选都让人难受。 但下意识地,她想多了解一点状况,仿佛那样就能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些。 李成乐抓了抓额前的头发,摇摇头:“我不知道,大将军不让告诉您。” 李老太太:“…”这倒霉孩子! 第74章 :愈发痴狂 “你不听祖母的话了吗?” 李成乐听到这话,小脸都皱巴起来了:“大将军的话是军令,祖母,您只是粮料使,不能这样凶我。” 她现在可是百夫长,嘿嘿。 李老夫人眼前一黑,这个棒槌,“我是粮料使,就不是你祖母了?你当个百夫长就能耐了?你是不是欠揍!” 老太太本来就脑子乱乱的,被小孙女这么一气,伸手就是一顿连环戳,几下就把小孙女的额头给戳红了。 第79章 李成乐也不躲,仿佛不知道疼似的,任由老太太戳自己的头,眼神却越发认真:“您在家是我的祖母,在军中就只是粮料使。” 军令如山,大将军最大。 李老太太戳不下去了,看着小孙女红成一片的额头,她闭了闭眼:“这些话也是浸月教你说的?” 小孙女就是个木头脑袋,若没人教,什么时候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李成乐这次没瞒着:“是千夫长教的。”大将军没说要对千夫长的话保密,那就是能说的。 李老太太脸色微变,看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姜浸月的动作也太快了,她都还没想好怎么办呢? 愁闷之下,她还是忍不住追问:“那千夫长在镇子里都跟你说什么了,还有你二姐,大将军总不会让你连她们的话都瞒着吧。” 小孙女虽然是个认死理的棒槌,但也好套话,她就不信什么都问不出。 李成乐摇摇头:“千夫长没跟我说话,二姐说‘你二嫂在里面吗’‘我是你二姐,还不能见你二嫂了’……” “就没了?”李老夫人耐着性子听完,拳头都握起来了,这倒霉孩子是真欠揍。 李成欢傻笑:“没啦。”二姐就跟她说了这些。 李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她真的是信了邪。 攥紧拳头冷静片刻,她看着一脸傻笑的小孙女,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成乐,你喜欢你爹爹和大哥,还是更喜欢你二姐和二嫂?” 这问题简单,李成乐张口就答道:“当然是二姐和二嫂。” 李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又问:“你娘呢,跟你二姐比,你更喜欢谁?” “二姐。” “我跟你二姐比呢?” “祖母。” 李老太太眼神变得慈爱,总算是没白养这个棒槌,很快她就慈爱不起来了。 因为李成乐直接抢答道:“若是祖母和大将军比,我选大将军。” 祖母的问题也太不周全了,怎么能漏下大将军呢。 李老太太伸手就给小孙女的脑袋来了一巴掌,气怒之下,口不择言道:“若是你爹娘、你大哥,还有我跟你二嫂只能活一个呢?” 李成乐答得依然很快:“我选大将军。” “为什么?”李老太太不理解,他们这些人都比不过姜浸月吗,他们可是小孙女的至亲。 李成乐挠了挠头,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大将军是为了天下苍生,大将军活着,我们才能过好日子。” 哎呀,千夫长的原话是什么来着,好像比这样说更有道理,但她想不起来了,不过意思差不多就是了。 李老太太愣了愣:“若你爹跟你大哥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呢?” 是吧,是吗? 她心里忽然就忐忑起来,在听到小孙女接下来的话后,那个一直模糊的答案终于变得清晰了。 “我管他们是为了什么,反正大将军是为了天下安定,千夫长说了,大将军当家作主,我们女子才能建功立业,否则就只能生孩子绣花花啦。” 李成乐说完瞥了眼老太太,心想祖母真是的,拉着她说这么久,都耽误她学习刀法了。 太阳西去,李老夫人骤然回神,眼前已经没了小孙女的身影。 可小孙女的话却萦绕在她的耳边,经久不散。 不管别人为了什么,姜浸月肯定是为了天下安定,也只有姜浸月当家做主,女子才能有出头之日…… 李老太太抬头望天,长叹一声,又突然傻笑起来,她真是老糊涂了。 夜幕四合,众人经过重新整队之后,全都进入了镇子。 姜浸月和李成欢也入住了镇使府,镇子外面只有巡逻的百姓,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成欢,说说你爹娘和你大哥吧。” 房间里,两人沐浴过后躺在床上,姜浸月侧着身问道。 李成欢回忆了一下,按照原主的记忆讲述道:“我爹是算命先生,每日早出晚归,很忙。我娘整日都围着我爹转,我大哥一心科举,也很忙。”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李成欢仔细想了想道:“我爹是个不茍言笑的人,除了关心大哥的课业,就是教导我们要孝顺听话。我娘万事不关心,只对我爹上心,我大哥的功利心比较重,对亲情应是淡薄的。” 原主对爹爹是既敬且怕,对娘亲印象很浅,对大哥也是敬着。 除了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原主跟这三位几乎没有温情的时候。 姜浸月听完,轻声问道:“那你呢,若白日里是问你呢?”她的意思是李成乐做选择的那些问题。 李成乐心思简单,那少女呢,少女聪明又敏感,似乎从来都没放下过防人之心,又会怎么选。 李成欢以手托腮,露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见她久久给不出答案,姜浸月不由蹙眉:“很难选吗?”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淡,透出些许凉意。 李成欢皱眉,一本正经道:“嗯,很难选。” 对原主来说,可太难选了,原主一直以来所受的教导就两个词:孝顺,听话。 更别说原主跟李老太太还感情深厚,对李成乐这个妹妹也很是爱护。 姜浸月抿了抿唇,没有出声,早该知道的,她真是多余去问。 她垂下眼帘,眸光闪过一抹厉色,即使少女不选她,她也不许少女选别人。 忽地,手被握住。 姜浸月抬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李成欢弯唇笑笑:“我选你。” 姜浸月心跳一滞,纤长浓密的睫羽轻扇两下:“我能信你的话吗?” “当然,这一点你无需怀疑,对我来说,旁人都不如你重要。”李成欢神色坦然,对于原主来说很难,但对她来说,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 她选女主。 姜浸月微微怔住,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语带茫然地问道:“成欢,你是否……你心悦我吗?” 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出少女为何会这么选。 李成欢面色一顿,眼神有些古怪。 若是之前,她会假笑着说,当然啦。女主也心知肚明,她们只是为了合作。 可现在金手指不再因为女主而有反应,女主还这么问,她似乎已经没了违心的理由。 可是女主同样也没有了留她在身边的理由,不,女主有理由的。 就算是换了人,金手指的奖励也在她手里…… 四目相视,李成欢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和我的夫人携手一生。” 撇开真心不谈,她答应过女主,此生绝口不提和离,这么答也是尊重客观事实。 听到她这么说,姜浸月沉默了一瞬,幽幽道:“心悦与否,你也不知吗?” 人要怎样迟钝,才能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 又或者,少女此刻是在逃避,逃避也是一种答案,因为心中无她。 她的神情并没有明显变化,但那平静的表象下仿若有暗流涌动,让李成欢心口发闷:“我……” “歇息吧。”姜浸月松开握在一起的手,打断了少女的话,她突然不想听了。 无论是似是而非的答案,还是出于怜悯的解释,她都不想听。 李成欢默然,心里反复问着自己,喜欢女主吗? 她不知道,但她想知道。可是女主呢,只是在意她,还是在意金手指的奖励…… 因而,她郑重地看向姜浸月:“夫人,我会对你负责,此生绝不会与你分离。” 话落,她又补了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姜浸月垂眸不语,她若不愿意,又何苦有此问。 气氛莫名静了静,见姜浸月迟迟没有回答,李成欢觉得心口更闷了,她猛然凑近,紧紧盯着姜浸月的眼睛。 “你知道吗,我此刻恨不得那金手指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样,她再听到女主这样问,就不用去揣测女主是否带着目的,她就能毫无顾虑地去确定自己的心意。 呼吸相闻,姜浸月盯着少女的眼睛,忽而勾唇笑了。 “我心亦然。” 李成欢呼吸沉了沉,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和狠绝:“明日,我们就杀了他,什么都不要管,先杀了他再说。” 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若不杀了李成嗣,她和女主之间便难以坦诚,甚至就连之前建立起的信任也会崩塌。 姜浸月深深凝望着她,伸手拥住她的脖颈,把人拉近,彼此唇角相贴。 “好,你尽管动手,其他的交给我。” 她嗓音喑哑,说话间蹭了蹭少女的嘴角,眼神迷离又幽沉。像是月亮碎进了井里,把夜晚酿成酒液,散发出浓厚的渴望,勾得人心底发颤。 李成欢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心神恍惚地低头,擒住那诱人的芳香,只是一瞬间便沉醉不愿醒。 仿佛美酒入喉,清凉又醇厚,一杯接一杯…… 唇边的温软黏住她的一整颗心,拉着她醉倒在迷人的月色里…… 第80章 “我会杀了他!”少女喃喃低语,似是在向主人立誓的小狗,捧出自己的忠诚,来换月光的垂怜。 “嗯,杀了他。”女人低//喘着应声,压不住的颤音丝丝缕缕。 像被小狗取悦了一般,满意地抚//摸小狗的脊背,引得小狗愈发痴狂。 “杀了他。” “嗯……” 第75章 :两军对阵 呼吸炙/热纠缠…… 压不住的渴望一再地裹挟着人的理智,姜浸月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才清醒了几分。 “成欢。”她偏过头去,眼神尚有些迷离。 情到浓时难自禁,但今夜并非良辰。 李成欢抬起头,看着眉眼缱绻的女人,神色少有的宠溺:“我明白。”她会等到洞房花烛,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或许,那时的她们便能抛开所有顾忌,再无疑虑,只因一颗真心,只为情动。 姜浸月抿了抿唇,轻轻亲了亲少女的嘴角:“歇息吧。” “好。” 外面,晚风徐徐,带来阵阵寒凉。 北边方向,十几里外的大路上,李成嗣下马走到主帅面前:“爹爹,满仓镇并无异动,想来是祖母已经说服了她们。” 李记恩点点头,转身朝传令官吩咐道:“招呼大家原地安营,明早直入满仓镇,不日便可为襄王殿下摆酒接风。” 而后,他才看向儿子:“昨日行军匆忙,为父还没问你,满仓镇到底有多少兵马,装备如何,粮草可够?” 李成嗣却一脸难色,迟疑道:“祖母说她不清楚。” “不清楚?”李记恩皱眉,难道那姜氏女信不过老太太? “你祖母原话怎么说的?” 李成嗣只能复述道:“祖母说她上了年纪,每日只关心何时开饭,没工夫理会那些。” 往日只觉得老太太唠叨,但还算事事上心,没想到竟越老越糊涂,只想着吃了。 李记恩听完,眉头又皱了皱。 “你看出什么没有?” “不过是些寻常百姓,没什么特别之处。” 李记恩沉吟片刻,又问:“你觉得那姜氏女会归顺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些不安,许是因为老太太没能提供一点有用的消息,让人搞不清楚状况,才心下难安吧。 李成嗣轻蔑一笑:“出嫁从夫,她若不知好歹,儿便替她做主。” 李记恩不由点头:“不错,女子当以夫为天,她但凡有你娘一半的贤惠,也该拎得清。” 提到娘亲,李成嗣面色僵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他们是为了大业,娘亲若泉下有知,也当明白何为死得其所。 父子两个又商量了一下明日见面后该怎么说,才各自回到营帐中。 翌日,天色刚放亮,一千兵马直奔满仓镇而去。 马蹄飞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镇子外。 见镇外也有大批兵马,且看着比他们的装备还要精良,李记恩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这能是普通百姓? 李成嗣面色一顿,他前晚来时,手里有武器的人并没有这么多…… 这时,卢老夫人扬声问道:“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李记恩沉眉盯着姜浸月身边的两人,老太太和二女儿都在,却不见小女儿,莫不是没扛过流放之苦,夭折了? 出神了一瞬,他朝儿子递了个眼神。 李成嗣会意,意气风发道:“祖母,孙儿来晚了。”话音一顿,他看向李成欢,“二妹,你不认识爹爹和大哥了吗,还不过来请安。” 说话间,他的视线从姜浸月脸上掠过,眼底掩不住野望,却故意没去理会。 爹爹教导过,世家大族出身的娇小姐都不安分,若轻易就给女人好颜色,她便敢开染坊,需先敲打敲打,才好大振夫纲。 他不提姜浸月,姜浸月也不作声,似在看陌生人一般,眼神极为淡漠。 李成欢也没急着搭话,因为李老太太一早就找过来,叮嘱她不要担心,一切都有祖母在。 言下之意,老太太已经做了选择,站在她们这边。 果然,李老太太利落地走了出去。 “乖儿子、乖大孙,你们不认识老婆子了吗,怎么还不下马来请安。”李老太太满脸慈爱,心里却气闷不已。 这两个混账,李家不过是小门小户,什么时候有过请安的规矩,一来就欺负她孙女,这是给谁下马威呢。 此话一出,两方人都有些诧异。 襄王的兵马终于了然:怪不得可以直入满仓镇,原来主帅的娘亲就在满仓镇,瞅着还是个说话有分量的。 满仓镇这边的人也明白过来:他们就说呢,为何不用设伏了,原来对方的主帅是粮料使李老太太的儿子,也是将军夫人李成欢的爹。 不过,气氛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众人打量间,李记恩险些没控制住表情,老太太真没眼力见,这是什么场合,再不济也该叫他的大名,什么乖儿子、乖大孙,简直有损威仪。 李成嗣的脸色也不好看,硬邦邦道:“祖母,我爹乃襄王麾下先锋大将军,我为副将。” 祖母出身低微,言语粗俗,实在是让人笑话。 李老太太眼神一暗,心头直发凉,这两个混账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也好,这样好啊,说明她没选错。 老太太索性也不装了,冷着脸道:“看来老婆子我是高攀不上你们了,不配做先锋大将军的娘,也不配做你这个副将大人的祖母了。” 李记恩闻言,终于开了口:“娘,非是儿不孝,两军对阵,父子尚且不论,儿身为先锋大将军,不能坏了规矩。” 见他不下马,还冠冕堂皇地扯什么规矩,李老太太当场气笑了。 “好好好,论规矩是吧。”老太太说着,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腰牌,高声道,“我乃姜大将军麾下粮料使,现来问你,可是要宣战!” 这腰牌还是鲁琴枋带着人连夜赶制出来的,她还想着这东西有什么用,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李记恩叹气,眉宇间有些烦躁:“娘,您不要胡闹……” “住口,老婆子我才没有你这种不孝子,还不回答!”李老太太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也越来越冷。 李记恩皱了皱眉头,看向儿子:“成嗣,你来说。” 李成嗣若有所思地看着李老太太,翻身下马,扯出一个笑脸来:“祖母,爹爹也是不得已,您就不要置气了,咱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 话落,他往姜浸月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赶紧让她带人归顺啊。 都是一家人,迟早要同室而处,何必闹这么难堪。 李老太太直接朝他吐了口唾沫:“真是白日做梦想得美,本粮料使跟你商量个p,是打还是滚,赶紧给个痛快话。” 她真是猪油蒙了心,还犹豫那么久,就这两个完犊子玩意,怎么配跟姜浸月比。 被这么埋汰,李成嗣笑不出来了,脸上露出几分厉色:“祖母既然糊涂,那就休怪孙儿无情了。” 说罢,他看向姜浸月,颐指气使道:“夫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命人放下武器,迎为夫进镇。” 气氛骤然一静,满仓镇这边的人惊疑不定地望着姜浸月,大将军不是有将军夫人吗,此人为何唤大将军“夫人”,还自称“为夫”。 只有原先流放队伍里的人知晓一些内情,却也紧张地望着姜浸月,出嫁从夫几乎是刻在百姓骨子里的观念,既然大将军的夫君没死,那李老太太写的放妻书还作数吗。 大将军跟将军夫人可怎么办啊…… 众人视线下,姜浸月浅浅一笑,转头问李成欢:“成欢,他说我是他的夫人,你该如何?” 李成欢呼出一口浊气,脸色凝重地看向李成嗣:“大哥,你说错话了。” “就是,你胡咧咧什么呢,老婆子我早就代孙写过放妻书了,成欢和浸月也定下了结亲书,这里才没你夫人。”李老太太心里一突,连忙出声道。 李成嗣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震天的哭号。 “爹,大哥,我想死你们了。”一嗓子喊出去,李成乐直愣愣地冲了出来,一把攥住李成嗣的胳膊。 总算是跑到了对方阵前,李成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可算是轮到她上场了,她都快憋死了。 本来说好的,她先冲出来哭,谁知道没等她开演,祖母就先上了。红叶军师也拦住她,让她等等看。 刚刚,红叶军师才说是时候了,还推了她一把。 李成嗣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小妹,快松手。”这个傻子一身蛮力,还是这么不知道轻重。 李成乐不仅不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大哥,你和爹爹怎么才来,二姐和二嫂坏死了,呜呜呜。” 她努力地眨眼睛,奈何根本挤不出泪来,只能把李成嗣的胳膊扯到眼前,挡住脸干嚎。 一旁,李记恩眼神闪了闪,温和道:“成乐,到爹爹这儿来,说说你二姐和二嫂是怎么坏的。” 第81章 李成乐乖巧地走过去,伸手就把他扯下了马,气鼓鼓道:“就是很坏。” 嘿嘿,大将军说了,擒贼先擒王,她逮住爹爹了。 李记恩差点没站稳,紧接着就跟儿子感同身受了:“你先松手。”抓这么紧,他胳膊都要疼死了。 众人都看呆了,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被李成乐这么一打岔,莫名觉得有点……怎么说呢,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有点滑稽。 “爹,那不是她二嫂,是大嫂。”李成嗣得了自由,脸色变了变,忍不住提醒道。 姜浸月是他的女人,是小妹的大嫂,爹爹怎么也由着小妹乱喊。 李记恩扯了扯胳膊,没扯出来…… 他斜了儿子一眼,转而又哄着李成乐问道:“成乐乖,你二姐和二嫂是不是对你不好。” 管她是几嫂,只要是李家妇就跑不了,儿子还是太年轻,一个女人有什么好争的,等到事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李成乐低着头,想到姜浸月的话,拖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边走边敷衍道:“二嫂和二姐就是很坏。” 大将军只让她说坏话,又没说怎么坏,她哪知道。 反正,她已经把爹爹擒住了,只要拉到人群外面就大功告成了,嘿嘿。 第76章 :谁是主角 眼瞅着自己就被拖了出来,李记恩也顾不得好脸色了,慌忙呵斥道:“松手!” 李成嗣这会儿也看出不对劲来了,他忙翻身上马,手握住缰绳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若是爹爹有什么不测,他这个副将…… 襄王这边的兵马也有点懵,但见李记恩没有下令,李成嗣这个做儿子的也没有反应,他们便静静地望着。 说到底是一家人,先锋大将军和副将又都没出声,应该不用太过担心吧。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直到李记恩反应过来,张嘴就想喊:“唔唔……”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小女儿,逆女,这个逆女要害他啊! 李成乐一手捂紧他的嘴,一手几乎把他托起来往前走,笑眯眯道:“爹爹别怕,一会儿我就放了你。” 嘿嘿,她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众目睽睽之下,李记恩就这么被李成乐拖了过来。 “大将军,末将不辱使命。”李成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浸月,也如约松开了手。 李记恩深呼一口气,还没顺过气来,就被人猛地推倒在地。 “我让你不认娘,我让你耍威风……”李老太太压着他就是一顿乱锤,边打边骂,动作那叫一个生龙活虎,根本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儿错了,娘……”李记恩捂着头求饶,心里那叫一个绝望,真是颜面尽毁,他算是颜面尽毁了。 “我让你找死,我打死你个不孝子。”李老太太却仿若听不见一样,死命地打着,两行热泪滚滚而落。 儿啊,别怪娘狠心,娘这是在救你的命,甚至把你打个半死都未必能保住你的命。 她活了大半辈子,哪会看不出来,小孙女这一出也是姜浸月授意的,那是没打算留这不孝子的命。 可这是她的亲儿啊,她十月怀胎,苦苦养大的儿啊…… 见老太太老泪纵横,泪水几乎糊了一脸,李记恩一时忘了求饶,喃喃轻唤:“娘。” 李老太太却不敢停手,直到打得脱了力,把人打晕过去,才怔怔地停了手。 “儿啊,你该死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不孝子,你真该死啊。” 老太太嘴上这么哭喊着,人却把李记恩挡在身后,目露哀求道:“浸月,留他一条狗命吧,算老婆子我求你,你打断他的手脚,割了他的舌头都行,就留他一条命吧。” 姜浸月攥了攥手指,转眸看了眼李成嗣,才缓缓开口:“祖母决定了吗?” 今日,这对父子至少要死一个。 李老太太看向李成嗣,失神地收回视线,含泪点头。 姜浸月眼底并没有意外,她平静地抬眸,牵住李成欢的手。 对面,李成嗣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爹爹取而代之的场面,仿佛自己已经是先锋大将军,野心勃勃地喊道:“赶紧放了我爹,否则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襄王的兵马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跟着喊道:“放了先锋大将军。” 虽然话是喊出去了,但他们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一家人闹腾半天,不会真要开打吧。 关键是还没打呢,他们的主帅就被自己的女儿抓过去了,还被亲娘给打晕了。 这要是传出去,都能丢死人,真是……哎,算什么事儿啊。 姜浸月只看着少女,轻声问道:“有把握吗?”差不多百米的距离,有把握一枪毙命吗。 李成欢与她对视,正色道:“若我做到了,若我们能兵不血刃地收了这批兵马,也让我来做个副将如何?” 她改主意了,只是跟在女主的身后,不够! 此次之后,金手指大概就不存在了,她若只能做一个无用的人,事事都指望着女主,又有什么资格与女主并肩。 她要变得有用,姜浸月是她的夫人,她该站到姜浸月身前去,让姜浸月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姜浸月闻言,默默与她十指相扣:“好。” 李成欢扬唇笑笑:“相信我。”说罢,她松开手,大步向前。 “成欢!”姜浸月心头莫名一慌,抬脚就追了过去。 “大将军!” “大将军!” 身后,红叶等人齐齐惊呼,卢老夫人当机立断地推了李成乐一把,“去把大将军带回来。” 李成乐却犹豫着没有动,千夫长不是说要对大将军唯命是从吗,大将军想做什么,她能拦吗? 拦大将军,是不是就违抗军令了…… 这时,李成欢回头:“夫人,你是大将军,此刻当坐镇军中,不该冒险。” 女主走出来就是活靶子,那怎么行。 “你也不要冒险,好吗?”姜浸月脚步顿住,她是大将军,她要对所有将士负责。 可是,少女不用那样冒险的,打起来又如何,她们不会输,有流血牺牲又如何…… 李成欢却摇头道:“相信我。” 要冒险的,不然她凭什么做副将,只凭是女主的夫人吗,不说众将士是否服气,她自己也于心难安。 她想做姜浸月的副将,她能不畏生死,她也有信心做到。 姜浸月连连摇头,却说不出话来,少女心意已决,她拦不住。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向前,牵动她所有的心绪,坚定地向前。 对面,李成嗣冷笑:“我竟不知,二妹何时有了这么大的胆子。”他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一向胆小的二妹,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李成欢在他几十米外站定,面色镇定道:“大哥,浸月是我的发妻,我只与你论此事,你可敢上前来?” 因为担心杀了男主,金手指会没收东西,她提前把所有物资都拿出来了,只剩一把装满子弹的冲锋枪还在脑海中。 李成嗣略一迟疑,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握紧长刀,驱马慢慢向前。 若不是怕将士们觉得他贪生怕死,他是一步都不想走出来的。 虽然二妹只是个弱女子,但兵不厌诈,二妹既然敢孤身叫阵,岂能没有后手。 他是极为惜命的,他还是要做先锋大将军的人,可不能大意。 这么想着,李成嗣只走了几米远,便勒停了马。 “你想说什么?” 李成欢心底呵呵,她真是高看了这个男人,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也配是男主,更不配与姜浸月比肩。 “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因为,你不配。”不配为男主,更配不上女主。 若这个世界维护的主角是这种人,那就崩坏吧。 李成嗣咬牙,刀指着李成欢,阴恻恻道:“姜浸月是我亲自求娶的女人,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才不配,一个女流之辈,竟妄想抢大嫂为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言语激怒谁不会,既然想找死,那就乖乖把命送过来。 李成欢面色不变,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可是和她拜堂、三跪九叩的人是我,与她携手并肩、共度苦难的人也是我。你一个茍且偷生的小人,怎敢与她相配。” 既然这狗/东西不敢过来,那她就过去。 李成嗣的脸扭曲了一下,状似气急败坏道:“你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大逆不道,意图弑父杀兄,你是什么好东西。你觉得自己配是吗,那你就过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君子六艺,他一样都没落下,只要二妹再走近一点,他便有把握掷出长刀,取其性命。 李成欢却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差不多了。 “怎么,你怕了,你不是觉得自己配吗,怎么不敢过来了?”李成嗣眼神讥讽,继续用激将法,手里的刀随时都准备掷出去。 第82章 李成欢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他,莫名其妙地来了句:“我很好奇,既然我们长得貌若孪生,我可以替你拜堂成亲,是否也可以替你做别的。” 比如说,和姜浸月一样,做这个世界的主角。 李成嗣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替不替的,若不是为了大计,若不是爹爹传信,他才不假装去太子府,半道逃生。 毕竟姜浸月貌美倾城,他也想早日如花美眷在怀,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到现在都没能抱得美人归。 不过,姜浸月迟早都是他的女人,今夜就不错,他这个新郎官也该振一振夫纲了。 见他一脸淫/邪,李成欢心里再淡定也绷不住了,看着跟自己这么相似的一张脸,做出那么猥/琐表情,实在是不忍直视。 她嘴角微抽,掂量了一下角度,直接抬手,做出端枪的姿势。 李成嗣见她如此,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你想做什么,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李成欢不语,眸光一凝,冲锋枪凭空出现在手上,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第77章 :乱乱乱…… 眼前的画面太过匪夷所思,李成嗣瞳孔一缩,没来得及反应便直直地栽下马去。 “副将!” “副将…” “成欢回来!” “保护将军夫人!” “杀啊!” 场面瞬间混乱,李成欢当机立断,不仅没有退,还再次扣动了扳机,直接朝着对面的襄王兵马一阵扫射。 枪声响起,冲在前面的士兵没迈出几步便接二连三地倒下。 “隐蔽,射箭!”有小将领及时冷静下来,扯着嗓子喊道。 只不过,满仓镇这边的人速度更快,不等他们做出应对,便已骑马把他们团团包围。 “尔等若敢放出一箭,所有人死无全尸!” 一片喊杀中,姜浸月的声音沉沉落下,冰冷,肃然。 襄王兵马顿时不敢动了,还怎么动,都没怎么着呢,副将就死了,先头兵也死了一片。 先锋大将军还在人家手里,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姜浸月又沉声道:“缴械不杀,否则格杀勿论!” 说话间,她来到李成欢的身边,紧紧攥住少女的手,那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襄王兵马面面相觑片刻,虽不敢轻举妄动了,却也不敢轻易放下手里的兵器。 僵持中,红叶轻轻拍了一下李成乐的肩,小声吩咐几句。 “末将遵命!”李成乐声音响亮,调转马头就往回走。 两方人马各自紧绷着,视线却默契地追随着那一人一马。 “成乐,你干啥!”见小孙女一弯腰就把昏死的李记恩捞起,李老太太惊慌不已,“那是你爹啊!” 李成乐目光坚毅,策马把人带到阵中,按照红叶的叮嘱,高声喊道:“若不缴械投降,就先给你们的主帅收尸,然后你们也跟着去地府吧!” 气氛霎时一静,终于有人抵不住这种压迫感,怔怔松了手。 一把刀落地,像某种信号,襄王兵马纷纷缴械投降。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李记恩父子是襄王殿下最看重的人,还让这父子俩来打头阵,若两人都死了,他们这些小卒子肯定会被襄王责难,性命难保。 再者,他们恐怕也没有机会逃回去,连让襄王处罚的机会都没有。 见他们都放下了武器,李成乐这才把李记恩丢到地上。 李老太太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连忙把儿子搂住,低头便热泪滚落,始终不敢去看李成嗣的方向,不敢看孙子的死状。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可这是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她心痛啊…… “祖母,爹爹没事,我没伤他。” 襄王兵马已经投降,大家都在打扫战场,李成乐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回头看到老太太哭得直发抖,忍不住劝了一声。 红叶军师也跟玉婉姐姐一样,让她学着多关心身边的人呢。 李老太太哭声一滞,抬头见小孙女脸上毫无悲色,顿觉脑瓜子嗡嗡的,半晌只憋出来一句:“去给你大哥收尸。” 算了,小孙女向来没心没肺,脑子里就一根筋,啥都不懂呢。 李成乐看了眼某个方向,扭头道:“大哥的尸体已经有人收拾了。” 李老太太搂着儿子的手抖了一下,快速扫了眼姜浸月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成乐,你若还听祖母的话,一会儿就给你二嫂跪下,让她留你爹爹一命。” 李成乐摇头,不解道:“二嫂本来就没打算杀爹爹啊。” “你说什么!” “二嫂说爹爹不能死,爹爹还有用呢。” “你二嫂真这么说的!”李老太太激动地追问。 李成乐点头:“对啊。”大将军说了,事成之后就可以什么都跟祖母说了,不用再瞒着了。 李老太太愣了一下,忍不住又去看姜浸月。 姜浸月和李成欢恰好携手朝这边走来,见老太太眼神直勾勾地,她抿了抿唇,温声道:“祖母,回去吧。” 李老太太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视线转到李成欢脸上,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成欢,你爹能活着吗?” 小孙女是个脑子转不动的,她还是不放心。 但她也不敢问姜浸月,生怕听到不想听的。 李成欢缓缓点头:“爹爹可以活着。”如果他安分的话。 听到这么一句准话,李老太太的神色总算缓和下来,“那就好……噗……” “祖母!” “祖母!” “祖母!” 见老太太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便倒了下去,三人同时惊呼,都被吓到了。 “夫人!”李成欢忙冲了过去,却不敢碰老太太,情急之下只能向姜浸月求助,女主是会医术的。 李成乐则满脸呆滞,突然就觉得心里闷闷的,有点想哭。 姜浸月相对冷静些,忙凝神为老太太诊脉。 “祖母并无大碍,睡一觉就好了。”老太太这是忧思过重,极度悲伤之下陡然松懈,心脉没缓过来。 李成欢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虽然她不是原主,但跟老太太相处这么久,她已然习惯了。 习惯了有祖母。 “成乐,你快背祖母回去歇着。” 李成乐回过神来,直接弯腰去老太太。起身,老太太怀里的冲锋枪掉落在地。 李成欢捡起来,下意识地把枪放到老太太怀里,而后便听到姜浸月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 “把枪收回来吧。” 李成欢面色一顿,迟疑地看向她:“不用吧。”老太太才吐血晕过去,醒来若是发现枪也被收走了,万一经受不住打击怎么办。 而且,她相信老太太不会伤害她们的。 姜浸月眸光平静,重复道:“收回来。” 李成欢微微皱了下眉,默默把枪拿在手中,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老太太在那种情况下都选择了她们,不可能过后倒戈,她们这样做,老太太醒来肯定会多想。 姜浸月没有解释,偏头看了眼还昏着的李记恩,抬手叫红叶过来:“把此人送到镇使府西跨院,严加看管。”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便住在西跨院里。 李成欢恍然懂了,老太太可信,但便宜爹不可信。身为人母,老太太肯定会对儿子挂心,若一时心软,或疏忽大意,让枪落到李记恩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她猛然看向手里的两把枪,试着攥紧其中一把。 冲锋枪刚出现在脑海中便消失不见。【女主黑化值加三,没收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呼吸一紧,努力维持着表情,佯装失落地低头。 金手指还有反应! 而且又换回女主了! “可是那神通?”姜浸月看着她手里的枪凭空少了一把,又见她颓丧低头,心里也有了猜测。 李成欢抬头,顺势应道:“嗯,枪一放进去就消失了,并没有别的反应。” “无妨。”姜浸月并不觉得意外,“你先去看看祖母,我稍后再回。” 这些俘兵只是来打头阵的,襄王的兵马还有很多,而且很快就会抵达,她要赶紧安置妥当。 因为心里想着接下来要安排的事,她说完便匆忙转身,没有注意到少女眼底的躲闪,也没听出少女嗓音里的紧张。 李成欢定定望着姜浸月的背影走远,才收回视线。 若女主不知道金手指的事,她们之间是否可以毫无猜忌地开始,她不知道。 但她想试试,试试女主不再因金手指而费心留她,是否还会与她相守相依…… 以及,男主死了,这个世界会因此产生怎样的变化,她也不知道。 但她却不会再担心世界崩坏的事了,因为天地如常,日月照旧,无论前路如何,她们都会尽力而为。 第83章 想到这些,李成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枪揣在怀里,并没有着急回镇子上,而是朝着姜浸月的方向追去。 “怎么了?”见少女来到自己身边,姜浸月出声问道。 李成欢摇摇头:“无事,我来陪着你。” 陪着这个世界的主角,及时收到各方消息,从而判断杀死男主会不会引起什么变化。 姜浸月看出她面色有些不对,不由放轻了音量:“可是心里不好受。” 少女再不在意,李成嗣都是她的大哥,心里多少会有些难过吧。 李成欢没有否认,她心里确实不好受,五味杂陈,乱成一片。 因李成嗣的死,也因李记恩的活,更因自己隐瞒了金手指没有消失的事实。 姜浸月抿了抿唇,牵住她的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成欢也不再作声,静静跟着她,看她镇定从容地发号施令,有条不紊地把事情都安排好。 正午,两人才回到了镇使府。 一进大门便听到了李老太太的气怒的声音:“……我是粮料使,还是大将军的祖母,我命你们即刻砍了他的手!” “娘,我可是您的亲儿子,您好狠的心……”是李记恩的哭号声。 两人心下一惊,忙朝西跨院走去。 院子里,看守李记恩的士兵见到她们来了,忙将情况说了说。 李老太太和李记恩差不多前后脚醒的,老太太清醒过来就要见李记恩,也不知道母子俩说了什么,老太太冲出门就命他们砍了李记恩的双手。 姜浸月听完士兵的话,陷入沉默,目光却落在李老太太的身上。 李成欢也看着李老太太,祖母当真能狠下心吗? 李老太太满脸哀痛,泪水涟涟道:“浸月,这不孝子贼心不死,还是砍了他的手吧,免得他再惹出事来。” 本朝律法规定,身体有残缺者不可入仕。 不孝子没了做官的希望,或许就能死心了。 “本将军看谁敢!”李记恩红着眼怒吼,天知道他听见老太太的话有多惊骇。 大军败了,他的女儿杀了他的儿子,怎么会这样呢? 他艰难地消化掉事实,心存侥幸地求娘亲放了他,他为此说尽了好话,可娘亲不仅不答应,还要命人砍断他的手。 “娘,我是您儿子,成欢,我是你爹,你们清醒一点,你们疯了吗?”李记恩无法接受,这祖孙俩是不是疯了。 第78章 :智商堪忧 李老太太似哭似笑地看着儿子,她脑子很清醒,是这不孝子被猪油蒙了心,到现在还发疯。 李成欢沉默了一瞬,走到李记恩面前站定。 “您除了叮嘱我孝顺听话以外,便从未教导过我任何东西,是祖母照料我和三妹长大,是祖母每日偷偷教我们认字,只因您说女子读书无用。大哥投靠太子也是您的谋算吧,可大哥一出事,便和您一样抛下我们不管。您是我的爹爹不错,但您也从未尽过做爹爹的责任……” 少女声音平静地说着,眼底一片冰冷。 她对这个男人并没有怨恨,因为她与这个男人素不相识。 但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个自幼渴望着父母亲情,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少女是有怨的,也是有恨的,她怨爹娘的不在意,恨爹娘从未对她上心…… 一旁,姜浸月听得心头酸涩,轻轻握住少女的手:“别说了,成欢,我们不说了。” 李成欢收声,不说了,说了也无用,因为原主至死都没有得到来自爹娘的半点关心。 李记恩见状,语气桀骜:“为父也是为了你好,为父早就算出……” “你算出什么,你这个不孝子,你配当爹吗!”李老太太气怒之下直接抢过士兵手里的刀,挥手就往他手上砍去。 她心疼这个混账东西做什么,她该心疼的是两个乖孙女。 李记恩慌忙躲过,扯着嗓子大喊:“娘,您能不能听我说完,是爹,是爹吩咐的。” 李老太太握着刀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动作也停下来。 “你爹都吩咐了什么?”话出口,她的声音掩不住颤抖。 那个男人还做了什么,对这个家,对这个家里的人都做了什么! 见老太太不再动刀,李记恩挥了挥衣袖,从容不迫道:“娘,我知道您不满儿子离家,但我也是有苦衷的,之所以离家,之所以让成嗣入太子府,包括任由你们被流放,都是爹爹的吩咐。我自是担心你们的,也舍不得你们吃苦,可爹爹病逝之前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我插手你们的命数,否则咱们李家就完了,我也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李老太太又握紧手里的刀:“还有呢?” 李记恩叹口气:“爹爹说,让您和孩子们都听我的,否则李家将永无翻身之日。” 李老太太嘴角露出讥笑:“成嗣死了。” 这个不孝子却没露出半点伤怀,一心只想谋自己的前程,虎毒尚且不食子…… 李记恩愣了愣,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不是在说爹爹的吩咐吗。 “你媳妇呢?”李老太太又问。 李记恩面色变了变,低头长叹道:“这几年,儿过得也不易,起初连饭都吃不上,夫人她身子骨弱,没熬下来。” 李老太太的心彻底凉了下来,这就是她苦心养大的儿子,跟那些畜/生没有任何两样。 “你怎么没死,你怎么熬下来的,你的身子骨还不如你媳妇呢。” 李记恩神色有些不满:“我活着不好吗,有您这样做娘的吗,怎么还盼着儿子死。” 李老太太却不再理他,直接看向姜浸月:“浸月,我老糊涂了,你看着处置吧,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留这个混账东西的命,她也不砍这个混账的手了,免得坏了浸月的安排。 她什么都不管了。 老太太麻木地丢了手里的刀,转头看向躲在角落的小孙女:“成乐,来扶祖母回去,你也进屋歇着。” 李成乐忙快步走过来,回头看了眼李记恩,便搀着老太太离开。 李记恩张了张嘴,转而看向李成欢:“你跟你大嫂是怎么打算的?” 李成欢面无表情道:“这里没有什么大嫂,只有我的夫人。” 若不是姜浸月之前说留着这个男人还有用,她方才真想帮老太太把这个男人的手给剁了。 不用想,她都知道原主的娘亲定然是被这个男人舍弃了,李家的男人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都该死。 李记恩皱了皱眉,“随你怎么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不归顺襄王,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他深深地看向姜浸月,目露审视,只不过大将军要换成李家人来做。 姜浸月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淡声道:“眼下这种局势,爹爹还希望我们归顺襄王吗?” 一声“爹爹”让李记恩很是受用,此女还算拎得清,知道认他这个公爹。 襄王的那一千兵马里,但凡有人生出异心,今日之事都会被翻出来。 “如今归顺,确实不太明智。” 姜浸月颔首,姿态恭顺道:“不知爹爹有何高见。” 李记恩很满意她的态度,脸上有些得意:“高见谈不上,你们且说说接下来的打算,兴许咱们是想到一起去了。” 他倒是很好奇,这位所谓的天命之女有什么特别之处,野心够不够大。 “爹爹这边请,我们去书房一叙。”姜浸月仍旧垂首,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旁,李成欢低头沉默,别的不说,女主也挺能屈能伸的,也不知道捧着便宜爹能有什么用。 虽然两个人都没叫她,但她很自觉地跟着去了书房,默默旁听。 听完,李成欢心里直呼六六六,女主也太六了。 竟然想利用便宜爹吞并襄王的所有兵马,关键是便宜爹哪来的自信,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还认为女主真的会拱手让权。 很快,她就知道便宜爹地自信从哪儿来了。 姜浸月说完便邀李记恩去正厅用饭,李记恩却让她先走,单独留下李成欢,表示要跟女儿说说体己话。 姜浸月没有任何意见,朝李成欢点点头便先走了。 李成欢瞪大眼睛,不是,就这么水灵灵地走了? 这时,李记恩重重咳嗽两声,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咳咳,成欢啊,你跟浸月可是两心相许?” 李成欢一脸木然:“还行,就那样。”她现在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是差了,比如跟这个男人是一点都不想演。 “你这孩子。”李记恩撇撇嘴,撑着笑道:“为父看得出来,浸月心里有你,你大哥没了,咱们李家就剩下为父了,你可不要犯糊涂。” 李成欢:“…”人言否? 她和三妹不是人?祖母不是人? 心里吐槽着,李成欢开门见山道:“我脑子不好,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第84章 李记恩却不着急,摆出长者的架势道:“怎么,连爹爹都不喊了,你看看浸月多识相。” 哎,他也是命不好,生出的儿女都是讨债的,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李成欢假笑:“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李记恩被噎了一下,语重心长道:“咱们李家就为父一个男人了,你和浸月需齐心协力辅佐我,别再计较那些没用的,太小家子气了,以后怎堪为公主。” 李成欢心里呵呵,她算是明白了,这个男人的自信原来都源于他的性别。 就这智商,还想做皇帝,没看见自己儿子是怎么死的吗。 呃,便宜爹还真没看到。 但是这个男人没有脑子吗,她们连李成嗣都能杀,凭什么就以为她们不会杀他。 就凭他是李家最后的男人了? 笑死,若不是怕打乱女主的计划,她真想问一句“谁规定皇帝只能男人做了?” 李记恩见她笑得呆滞,眼底闪过嫌弃,若是姜浸月是他女儿多好,聪明又有野心,要不人家是天命之女呢。 “成欢啊,你大哥想夺你的妻子,你杀他是情有可原,为父不怪你,但你既然已经跟浸月定下终身,就好好哄着她,可不要坏了为父的大事。” 李成欢继续假笑,便宜爹有点智商,但不多,真以为她杀李成嗣只是为了私人情感吗。 她彻底没了耐性,点头敷衍道:“我肚子饿,先走了。” 她是真饿了,再不吃午饭都过饭点了,对胃不好。 李记恩见她扭头就走,也不留着,待她走出门去,才沉下脸色。 他的女儿没脑子,可姜浸月的脑筋就多了。 “真当我是好骗的,哼,那就看鹿死谁手吧。”李记恩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端出笑脸,乐呵呵地走了出去。 等他到了正厅,却发现桌上只有饭菜,姜浸月和李成欢都不在,问过才知道两人去西跨院陪李老太太用饭去了。 李记恩犹豫了一下,独自坐下,娘亲老了,分不清里外,他还是不去招嫌了。 此时的西跨院里,李老太太听到姜浸月说暂时不动李记恩,忍不住问道:“浸月,就算不砍他的手,也得小心看管起来,那个不孝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转变想法以后,老太太是一点也不想护着儿子了,甚至恨不得把儿子赶紧打杀了。 李成欢进门就听到老太太这么说,想也没想道:“祖母您多虑了,爹爹他自视甚高,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就李记恩那种智商,有什么好担心的。 此话一出,李老太太和姜浸月齐齐盯着她,眼神微妙。 李成乐自觉插不上话,只管闷头扒饭。 李成欢茫然:“怎么了?” 李老太太嘴角微抽,歉然地看向姜浸月:“浸月,你以后多费心。”二孙女平时看着机灵,没想到脑子没比小孙女好哪里去。 姜浸月莞尔:“成欢很好。”少女并不傻,只是有些想法天真了些,无伤大雅。 李成欢满头雾水,莫名觉得这两个人不是在夸她。 “我说错了吗,爹爹看起来很好糊弄啊。” 李成乐这次插上话了,跟着道:“就是,爹爹可好对付了。”她一只手就能把爹爹打趴下。 李老太太直接翻了个白眼,继续吃菜,没错,是她的孙女,一个两个都没脑子,一点没遗传她的智慧。 姜浸月闻言笑笑,伸手摸了摸李成欢的鬓发,柔声道:“没说错,你做自己就好。” 她不会给李记恩机会做什么,因为李记恩活不了几天了。 第79章 :主动出击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棉衣两千套】 李成欢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自然,佯装好奇地问道:“对了,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一千九百余人。”姜浸月温声答道。 李成欢点点头,漫不经心道:“现在才是秋天,应该不会降温吧。” 那个打火机让她意识到金手指奖励的东西往往带着某种预示,两千套棉衣,是否意味着天气要降温了呢? 或者,她们还是要去北地?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不答反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尽管少女掩饰得很好,但话还是显得突兀了些。 李成欢镇定地吃了一口菜,才不紧不慢地回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冷。” 女主太敏锐了,她还是缓缓再问吧。 姜浸月含笑看少女一眼,不露声色道:“再过半个月就是秋分,天气也该凉了。” 莫名地,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看着少女过于镇定的表情,她脑中闪过什么,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就吃饱了?”李老太太见状,随口一问。 姜浸月点头:“嗯,我先回书房,你们慢慢吃。” 说罢,她从容起身,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却没有远去。 一旁,李成乐扒饭的速度慢了慢,耳朵抖动两下,二嫂为何要躲在窗外偷看她们? 她看了眼老太太,又看了眼李成欢,又低头扒饭,二嫂是大将军,行事自有其道理,她还是别出声了。 外面,姜浸月站在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屋内。 少女专注地吃着饭,并没有察觉出什么。 姜浸月紧紧地盯着少女的脸,沉眸去想爹爹,想姜氏的族人,眼神逐渐变得幽沉,心也一点点往下坠。 【女主黑化值加五,没收棉衣一千套】 饭桌前,李成欢下意识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女主到书房了吗?心情怎么突然变差了。 窗外,姜浸月眸光一凝,无声勾唇,找到答案了。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棉衣一千套】 李成欢不由皱眉,女主的心情又变好了? “你想啥呢,眉头拧得疙瘩一样,好好吃饭。”李老太太见她又是看外面又是皱眉的,忍不住唠叨两句。 李成欢心里好奇女主那边发生了什么,刚好也吃饱了,便擦擦嘴道:“我吃饱了,你们继续,我去看看夫人在忙什么。” 说着,她就要出门。 “二姐!”李成乐冷不丁地大喊了一声。 李成欢驻足:“怎么了?”这么大的嗓门,吓她一跳。 李成乐盯着她不作声,耳朵听到窗外的脚步声走远,才干巴巴道:“晚饭能吃猪肘子吗,我馋肉了。” 李成欢无奈地笑笑:“你想吃什么就跟祖母说。”小姑娘还没长大呢,脑子里只想着吃。 不过,她也喜欢美食。 李成乐嘿嘿一笑,她可真聪明,悄悄帮了二嫂一把。 待李成欢离去,李老太太忽地拍了下桌子,一脸严肃道:“成乐,你方才故意叫住你二姐做什么,老实说!” 呵呵,就小孙女这脑子,眼珠子一转,她就能看出这倒霉孩子在想什么。 她敢肯定,这孩子有事瞒着她呢。 李成乐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桌上的菜,抹了抹嘴就跑,边跑边喊,“祖母,我也吃好了,您自己吃吧。” 她才不会出卖大将军呢,嘿嘿。 “这孩子。”李老太太摇头长叹,嘴角却挂着笑,孩子都长大喽。 正院书房里,姜浸月坐在书桌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如果她没有料错,少女的神通还在,且又能感知到她的心情变化了。 只不过,少女为何要瞒着她?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房门被敲响。 外面传来红叶的声音,“大将军,属下有事禀告。” 姜浸月把茶盏放回桌上,淡声道:“进来吧。” 门开,红叶和卢老夫人,以及李成欢相继走入。 一进门,李成欢便先去看姜浸月的脸色,瞧着平静又淡定,并没有什么异常。 奇怪,女主方才应该是独自待在书房,心情怎么忽好忽坏的。 不期然地,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姜浸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朝红叶和卢老夫人点点头:“先入座吧。” 红叶坐下后便压低声音道:“大将军,那位李将军去见他的旧部了。” 她说的是李记恩。 姜浸月听了并不觉得意外:“接着说。” 红叶见她面色镇静,心里陡然安定下来。 大将军心里有数就好。 意识到这一点,她干脆直言道:“不知大将军是何打算,那位李将军正在忙着安抚旧部,好似并无臣服之心,放任不管是否不妥?” 姜浸月扬了扬唇,浅笑道:“无妨,他折腾不了几天。” 今晚,她便会催促李记恩写信,传消息给襄王。 其间,再假言哄骗李记恩把旧部托付给李成欢,人也就没用了。 红叶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属下多虑了,大将军有决断便好。” 姜浸月略一点头,思索道:“本将军倒是有一事要与你们相商,襄王的兵马不日便会分批抵达满仓镇,甚至与大军会同时抵达。我们是待在此处静候,还是主动出击为妥?” 第85章 她有这个疑虑是担心游龙县,今早的动静不大不小,也不知道游龙县那边有没有探听到消息。 但若再与襄王的大军对上,游龙县那边必然是瞒不住的。 若游龙县仍是童东山做主,她无需担心什么。可周元和徐萧的密信里说,朝廷派遣两万兵马进驻游龙县,誓要守死游龙县这道关隘,拦住北下的叛军。 若是朝廷那批兵马的为将者是有胆有识之士,恐怕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红叶已经从卢老夫人那里知晓了全部内情,闻言也严肃起来。 “我们应付襄王的大军已然要竭尽全力,步步都不能出错,若朝廷的那批兵马想要渔翁得利,届时也盯上满仓镇这块肥肉,对我们来说确实不利。” 搞不好,两面夹击之下,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浸月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沉眉道:“本将军便是担心腹背受敌,我们恐怕难以招架。” 李记恩说襄王在北地筹谋多年,集结了近三万大军,游龙县那边也有两万多兵马。 而她只有两千人,装备再精良,也猛虎难敌猴群。 红叶迟疑一下问:“兴许,咱们可以试试主动出击?” “末将附议,既然游龙县有那么大的变数,咱们不如把战场拉到北地去。”卢老夫人跟着道。 此时此刻,李成欢才恍然大悟,她知道金手指为何会奖励棉衣了。 看来,女主多半会决定去北地了。 果然,姜浸月拍板道:“留一百人在满仓镇守着,其余人全数赶往北地设伏。” 眼下,两千号人经过整顿,一千先锋军由李成欢和顾老大各自率领,关海的后卫军也是五百名,鲁琴枋则率领两百名女子弓箭手。 这一千九百名士兵,都要上战场,才有更多的机会取胜。 “大将军英明,不知我们何时启程?”红叶又问。 姜浸月沉思片刻,站了起来:“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便出发。” 话落,她绕过书桌,直接走到李成欢面前,意味深长道:“我们现在该去找爹爹了。” 李记恩也该发挥作用了。 李成欢茫然点头,虽然不知道女主要找便宜爹做什么,但她听着就是了。 一刻钟后,两人在红叶和卢老夫人的陪同下来到满仓镇的后面,襄王的那九百多名兵马就是安顿在这里。 “爹爹,那件事您考虑的如何了?”径直来到李记恩面前,姜浸月开门见山道。 李记恩扫了眼自己的部下,有意提高音量道:“浸月放心,只要你把掌兵权交给我,为父自会吩咐下去。” 这些旧部就是他跟姜浸月谈条件的底气,事实上如果没有他发话,凭此女的智谋,也能把这些人收为己用,不过要费些时日罢了。 可惜,想要成事,便不能错过时机。 如今最不能等的就是时间。 姜浸月闻言,示意红叶和卢老夫人上前来:“这两位是军师和千夫长,快来拜见先锋大将军,往后大家就都听爹爹的指挥,我与成欢只为副将,也会为爹爹效命。” 红叶与卢老夫人对视一眼,面不改色地朝李记恩抱拳:“属下/末将拜见先锋大将军。” “哈哈哈,好好好。”李记恩大笑着连说了三声好,才看向自己的旧部,“都听到了,往后李成欢副将便专管你们,我儿年轻,若有什么不对之处,你们尽管来禀,本将军绝不姑息。” 他可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这些人真的交出去,二女儿才是傻的,休想越过他去。 方才,他便一一叮嘱过了,这些人不会真的听命于李成欢,仍旧只效命于他这个先锋大将军。 可惜他算得再好,都没算到姜浸月压根就没打算让他领兵。 当晚,李记恩便痛快地修书一封,睡觉的时候差点笑醒,哈哈哈,他才是真命天子。 同一时间,西跨院里,姜浸月把一百名留守的士兵带到李老太太房外。 “祖母,我们明日便要离开,满仓镇就交给您了,至于爹爹,是生是死也全凭您决定。” 李老太太握紧她的手,连连点头:“放心,老婆子我只要活着,绝不让满仓镇出事,那个不孝子也休想生事。” 她明日一早就去把不孝子的手给砍了,再命人好生看管起来,留条命就行了。 翌日,天色大亮。 李记恩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他这个先锋大将军也该去校阅一下三军,露露面了。 谁料迎面就被两把刀挡住了去路。 “大胆,谁给你们的胆子……” “本粮料使给他们的胆子,还愣着做什么,把他的手给我砍了。” 第80章 :天命所归 李老太太沉着脸,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她给过这不孝子机会了,她不能再让这个不孝子给孩子们添乱了。 士兵手起刀落,李记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剧痛之下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双手已经没了,只有余痛阵阵。 他呆呆地望着包扎好的伤口,表情似哭似笑,最后疯了一样冲出去。 “娘,娘,您出来,本将军要见娘亲……” 看守的士兵没有作声,直接押着他去了西跨院,粮料使吩咐过了,若人醒来仍不安分,就带过去。 房间里,李记恩死死地盯着老太太的脸,眼底涌起滔天的恨意。 “娘,您就这么不想儿子好吗?您毁了儿子,您毁了李家,您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爹爹?” 李老太太与他对视片刻,平静道:“你说得对,哪还有什么李家,等成欢跟成乐回来,我就给她们改姓张。” 李记恩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儿不明白,您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举起自己的胳膊,牙齿咬得咯咯响,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娘亲,竟能亲手毁了自己的儿子。 “你若是明白,我也不用这样了。”李老太太面色始终平静,心里没有半点波澜,“来人,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留这逆子一条命,是她最后的仁慈。 李记恩恨恨地盯着她,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等着看您的报应,您会遭报应的。” “那你就看好。”李老太太摆摆手,示意士兵赶紧把人押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却忧心忡忡地走来走去,眉头也狠狠皱起,不孝子看着有点不对劲,像是还有什么后招。 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头绪,老太太只能双手合十,面朝北方为姜浸月等人连声祈祷:一定要平安顺遂,一定要平安顺遂啊…… 距此向北几十里外,大军策马疾行,很快便看不清后面的满仓镇。 尽管是秋日,那场大雨过后,路上还是有了些许绿色,一些常青的树木,开始抽出嫩芽。 李成欢握紧手里的缰绳,不时偏头去看姜浸月,马的速度这么快,不出两日便会踏入北地,到时候恐怕会越来越冷,大家虽然能扛得住,但也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地去扛。 关键是,那批棉衣该怎么拿出来呢? 总不能坦白金手指还在的事吧,那她这两日瞒个什么劲儿。 可若是不瞒着,她又看不清…… 视线里,姜浸月虽然目视前方,黛眉却轻轻蹙着。 路上不时有难民走过,哪怕有了那场大雨,因为三年大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仍然难以安定下来,归乡难,太平也难。 “红叶,命人沿途接济百姓,劝他们就近安顿,放话出去,天下马上就要太平了。”姜浸月到底是拽着缰绳停了下来。 她能做的太有限,只能尽力而为。 红叶面露迟疑,大将军悲天悯人,对此本不该有任何意见。可是大敌当前,将士们的口粮也很要紧,这一路上需要接济的难民可不是三五个,若都要兼顾,届时万一断了粮草,将士们如何杀敌。 姜浸月看出她的担忧,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李成欢,轻轻扬唇:“不必担心粮草,本将军自有打算。”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烧饼两万个】 李成欢手一抖,差点没抓紧缰绳,两万个烧饼!这是要上天啊! 她忍不住去看姜浸月,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女主已经看破金手指还在的事了,应该不会吧。 “属下遵命。”红叶闻言不再有疑虑,立时吩咐士兵给遇到的难民发放粮草,再好生劝解几句,希望他们能靠这些粮草撑到有好消息的那天,早日重建家园。 难民们起初不敢置信,后来连声感谢,甚至朝大军跪了下来。 他们这一路背井离乡,不是没遇到过这样规模的军队,可是没有一支队伍管过他们的死活,更别说给吃的了,还给这么多,他们如何不感激。 很快,前前后后的百姓都闻讯而来,聚拢在大路上,一眼望去竟有上百号人。 红叶不由又担心起来:“大将军,如此下去,恐怕会耽搁时间。” 姜浸月望着跪地的百姓,淡淡说了一句:“红叶,你说咱们是为了什么?” 第86章 红叶骤然动容,是啊,她们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百姓,若她们连百姓的死活都不管,又算什么正义之师。 红叶沉默了一瞬,直接命大家都下马,亲自带人分发起粮草。 她应该如大将军一样,无愧于百姓,尽人事听天命便好, 人群里,一名女子怔怔地望着队伍里的女兵们,待红叶把粮草递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刚伸出去,又猛地缩了回来。 红叶温和地笑笑:“不要怕,快拿着吧。” 女子咬了咬牙,还是没有接,神色却变得坚毅。 红叶皱眉,下一瞬就见女子抬手指着姜浸月问道:“你们的大将军可是她?” 红叶脑中闪过什么,有意提高了音量:“正是,大将军体恤百姓艰苦,命我等让出部分粮草,只盼你们都能好好地活着。大将军神勇盖世,此去北地便是为了天下安定,请你们相信大将军,相信我等会拼尽全力,既为天下生,愿为百姓死。” 女子眼睛骤然大亮,激动地跪了下去:“求大将军收留民女,民女亦愿拼上这条命,去闯一条活路出来。” 她从未见过有女兵的队伍,对由女子领兵的大军更是闻所未闻,这支队伍既然能奉女子为大将军,还能如此善待百姓,定然乃良者之师。 女子当如此,女子当有志。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追随这位大将军,可能是她这一生最珍贵的机遇。 红叶眸光转深,回头看向姜浸月,面露为难道:“大将军,这……” 这简直太好了,她果然没有看错,此女不仅有野心,还有胆有识。 若能借由此女号召难民都追随大将军,粮草都舍出来也没问题,自己的兵,当然不能缺吃的。 四目相视,姜浸月一眼便明白了红叶的心思,她略一沉眉,打马来到难民们面前,郑重地问道:“若我们此去危机重重,生死难料,你也要加入吗?” 女子粲然一笑,双手伏地,跪拜道:“属下温静,拜见大将军。” 姜浸月注视她片刻,下马问道:“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温静不假思索道:“属下会做饭,会绣衣,属下不怕死,只要能追随大将军,属下什么都愿意学,什么都愿意做。” 姜浸月嘴角有了笑意,亲手把她扶起来,转眸看向红叶:“传令,温静暂代粮料使一职,协同负责粮草辎重。” 此话一出,难民们齐齐愣住。 “大将军,我也会烧饭洗衣……” “大将军,我杀猪杀羊都不在话下……” “大将军,我读过书,我会绣很多花样……” 生逢乱世,就算有了这些粮草,她们身为女子也活得艰难,甚至还不如没有领到粮草,免得再招旁人惦记,倒不如放手一搏。 女子们纷纷出声,引得男子们也个个意动。 “大将军,我有一把子力气……” “我打过村里的恶霸,我也力气大……” 一时间,难民们争先恐后地出声,生怕说得晚了,姜浸月就不收人了。 他们背井离乡太久,早已不知何处为家,也日日担惊受怕,不知下一顿能否有东西充饥,眼下有机会加入装备这么精良的队伍,谁犹豫谁是傻子。 姜浸月点头,朗声道:“红叶!” “属下在!” “登记造册,带所有人入队!” “属下遵命!”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苗刀四千把】 李成欢登时瞪大了眼睛,四千把苗刀,岂不是意味着至少会收编四千名难民。 她眨眨眼睛,艰难地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看来金手指是不能瞒了,大义当前,还顾虑什么真心或假意。 她该出手把金手指奖励的物资都拿出来了,那点小情小爱也该先抛下了。 很快,队伍重新启程,李成欢默默驱马靠近姜浸月:“夫人。” 姜浸月冲她弯了弯唇,柔声道:“何事?”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三百把现代复合驽】 李成欢怔了怔,缓缓笑了:“夫人,我们有足够的武器,也会有足够多的粮草,只要你开心便好。” 言下之意,金手指还在,依照女主的情绪依然能刷出奖励。 姜浸月含笑道:“我很开心。”不必问,也不必解释,她相信少女。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棉衣四千套】 李成欢扬眉,意气风发道:“我们也不必怕天寒地冻,我们什么都不用怕。” 姜浸月笑意不减,嗓音轻柔:“嗯。”有少女在,她无惧。 太阳渐渐西沉,临近傍晚,大军驻扎时,队伍已经扩编到近三千人。 红叶一下马便快步走到姜浸月身边,掩不住兴奋道:“大将军,这一天下来,咱们收编了近一千名难民。” 这简直是太让人意外了,也太让人惊喜了,很快,她就更惊喜了。 姜浸月没有下马,话是对红叶说的,目光却柔柔地落在李成欢脸上:“先起火烧饭,一刻钟后带人去北方五里处寻我们。” 红叶目露疑惑,不等她问什么,就听到天籁般的声音。 “届时,本将军会设法准备好所有人需要的物资,你们只管去搬来便好。” 红叶心头剧颤,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们骑马离去,是真的! 卢老夫人说得是真的,大将军如有神助,大将军乃天命所归。 第81章 :演一场戏 天色逐渐昏暗,马儿缓缓停下。 两人下马,姜浸月便看向李成欢,唇边挂着一抹笑,浅淡,温柔。 她这两日心情都不错,也不知少女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李成欢与她对视,心头一片复杂,“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关于金手指…… “你想说,我便无需问,你不想说,我便不问。”姜浸月牵起李成欢的手,“成欢,我都明白的。” 她明白少女的心思,也理解少女的迟疑,所以不必问。 李成欢苦笑:“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昨日略有猜测。” “你就不怕我一直瞒下去,误了大事?” 姜浸月轻轻摇头:“我相信你不会那样做。”少女在情事上纵然迟钝了些,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未犯过糊涂。 李成欢沉默,她确实不会,她在现代早早学会了一个道理。 事情若难分对错,可以迟疑,可以观望。但若对错分明,就要选择做对的事。 正如此刻,她应该坦白金手指还在的事实,应该将所获物资尽数相告,方能助女主成就大业。 “我也是昨日才确定的,眼下我们有六千套棉衣,两万个烧饼,三千把苗刀,三百把复合弩。” 在满仓镇时,为了防止金手指没收,之前获得的奖励都拿出去了。 如今获得的这些物资倒是不着急都拿出来了,一来男主的死并未影响什么,并且让金手指又重新顾虑女主的情绪。 二来行军艰难,拿太多出来反而是累赘,倒不如随取随用。 姜浸月听了迅速决定道:“按照人数来吧。” 李成欢不再多言,逐一拿出要分配下去的物资,才推断道:“若我所料不错,在与襄王兵马对上之前,我们的人数应该能扩充到六千人。” 也就意味着,她们这一路上会遇到四千难民。 姜浸月点点头,北地辽阔,占据了本朝半壁江山,百姓四散求生,这个人数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不过…… 她微微蹙眉,叹息一般道:“回去后,你我便分榻而眠吧。” 李成欢不解地看着她,好好地怎么还不能一起睡了? “你爹爹的那封信有问题。” “怎么说?” 姜浸月抬眸望着夜空,一边回忆一边解释:“……表面上看没有什么不妥,但从第三句话的第三个字开始,便能和第四句话的第四个字连起来,以此类推,全篇下来单独组成了两句话,‘为师另有打算,务必两边提防’。” 她对李记恩并无信任,且处处警惕,又怎会不仔细研读那封信。 李成欢听得更糊涂了:“既然信有问题,为何还要发出去?” 那不就让便宜爹得逞了吗? 姜浸月勾了勾唇角:“听说过反间计吗?” 李成欢点头,反间计大概就是说利用敌人的间谍,从内部分化敌人。 蓦地,她恍然大悟道:“我爹爹并非真心投效襄王!” 或者说,便宜爹暗中在襄王身边安排了自己人,意图达到某种目的,比如等待时机将襄王取而代之。 姜浸月补充道:“你爹爹安排的人还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并且深受襄王的看重与信任,才确保能看到那封信。你觉得此人看过信之后,会做什么?” 李成欢沉思片刻,不确定道:“两边提防的意思是既要防着襄王,还要防着我们吗?” 第87章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若此人失去你爹的联络,却得知你为副将,又统率你爹的旧部,又会做什么?” 李成欢脱口而出道:“来找我!” “不错。”姜浸月含笑点头,“既然你爹有反间计,那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不管那个人是谁,她们只要做一出戏来给那人看,定然会有所收获。 李成欢明白了,正想再说,就听到红叶带人过来的声音。 “大将军,李副将,属下来迟。”红叶一看到她们便抱拳行礼,同时也没错过满地的物资。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亲眼所见,她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惊叹。 大将军也太神了,怎么做到的! “把东西都带回去吧。”说罢,姜浸月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成欢一眼,便自顾自地上马。 戏台已经搭好了,不管那人有没有动作,她们都要开唱了。 李成欢见状,没好气道:“分开就分开,谁离了谁都能活。” 姜浸月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直接策马离去。 李成欢下意识地上马想去追,又紧紧勒住缰绳,木着脸回过头来,催促红叶等人:“愣着做什么,赶紧带上东西回去。” “哎?好!”红叶都看呆了,发生了什么,大将军和将军夫人这是闹别扭了? 等回到队伍里,看见李成欢命人单独搭个帐篷出来,一副要与姜浸月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红叶又惊呆了。 感觉事情有点不妙啊。 “千夫长,你说大将军和将军夫人不会是来真的吧?”入夜,红叶找到卢老夫人,忧心忡忡道。 卢老夫人稳如泰山,完全不当回事:“军师多虑了,大将军和将军夫人情深义重,不必忧心。” 她也算是看着姜浸月和李成欢一路走过来的,这俩人之间牵扯深着呢,哪会轻易闹掰。 红叶却半点都不敢放心,“千夫长所言差矣,别忘了将军夫人现在是副将。” 还专管李记恩的旧部,若这俩人离了心,那问题就大了。 卢老夫人闻言,神色慢慢变凝重起来,犹豫道:“要不,咱们去劝劝?” 红叶欣然点头:“我正有此意,副将那边就交给你了。” 相对而言,她跟大将军的交流比较多,多少熟悉一点大将军的性子。 两人打定主意便兵分两路,半刻钟后,已经歇息的众人被一声怒吼惊醒。 “谁说都没用,姜浸月你出来。”李成欢气急败坏地冲到小帐篷外,形同叫嚣。 帐篷里响起姜浸月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红叶,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歇息,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打死不论。” 李成欢听到这话,险些没绷住表情,她用力掐了掐掌心,佯装恼怒地踢了踢帐篷,才气鼓鼓地走了。 众人茫然,发生了什么? 红叶也茫然,她才刚进去,还没说到正题呢…… “千夫长都跟李副将说了什么?” 卢老夫人无可奈何地叹气:“我说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提呢,你信吗?” 她话都没出口呢,李成欢就冲出来嚷嚷了,她都看傻了好吗。 红叶摇头,这能是什么都没提,这明显是劝毁了。 卢老夫人嘴角微抽,索性摆摆手不管了。 她真是闲的,就不该掺和,大将军能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李成欢整日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大将军,更不会无故如此了。 依她看,这俩人八成是演戏呢。 不得不说,卢老夫人真相了,可红叶却更担心了。 这时,帐篷里又传来姜浸月冷冷清清的声音:“去唤李成乐百夫长过来。” “属下遵命!”红叶灵机一动,对啊,她们劝不好,可以让李成乐试试。 这么想着,她急忙找到李成乐。 李成乐听完事情缘由,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军师,我是可以去劝劝,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啊,要不你一句一句地教我,我好好记下来,待会背给大将军听。” 红叶:“…” “算了,你去见大将军吧,什么都不用说。”就小姑娘这天真的脑子,搞不好又是帮倒忙。 李成乐乖巧地点点头,朝小帐篷走去。 夜更深了,因为这出戏,众人都睡得不太踏实,李记恩的旧部尤甚。 “你们说副将跟那位大将军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小声问道。 “先看看再说,别轻举妄动。” “对,先锋大将军不在,咱们老实等小军师的信儿就行。” “也是……” 夜更深了,新加入的难民队伍里,一道身影悄悄走远 李成乐一直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大将军真是神了,还真有人偷偷离队。 她想起姜浸月的叮嘱,没有贸然跟上去,只换了个位置,继续假寐。 不多时,那道身影又悄悄折返,混入队伍中。 李成乐这次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也记住了那个人的身形。 凉风徐徐,天色微明。 李成乐仍旧没有去找姜浸月,却在红叶再一次收编难民时,站了出来。 “军师,我这边要多加些个高的,看着霸气,你让我先挑一挑人呗。” 红叶不疑有他,也对小姑娘有几分纵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成乐像模像样地选了几个人,转头便忍不住嘿嘿笑了。 只要大将军教她怎么说,她也是能演戏的。 不远处,姜浸月留意到她的动静,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被小姑娘挑中的人,看来真有探子混进队伍里了。 来得正好,把探子安排到李成乐的眼皮子底下,一切尽在掌握。 被挑中的几人里,一名瘦高的少年也在暗自庆幸,这位李成乐百夫长应该就是先锋大将军的小女儿了。 挑得好啊,如此一来,他就更方便接触李家姐妹俩了。 大军启程,李成欢没忘记自己的戏份,不再去前面和姜浸月并排,午饭休整时,她随意走了走,来到李成乐身边。 而李成乐有心盯着那名瘦高少年,于是乎,姐妹俩阴差阳错地坐在了瘦高少年的几步之外。 “二姐,你跟大将军真置气啦?” 李成欢面色微僵,不耐烦道:“别提她,人家是大将军,我算老几,哪配得上啊。” 瘦高少年默默竖起耳朵,真是天赐良机,快继续说。 李成乐却不吭声了,大将军没教她怎么跟二姐说啊,她还是闭嘴吧。 第82章 :二嫂永远都是我二嫂 虽然入了北地,但正午的阳光很暖和,连秋风都消停了。 姐妹二人没了话,气氛莫名静默,让人觉得燥燥的。 李成欢喝着碗里的杂粮粥,有些出神,这是满仓镇的囤粮,里面五谷混杂,处理得也不精细,入口甚至有些剌嗓子。 她的心思全都在怎么演戏上,嘴里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就没觉得难喝。 “呸!”李成乐吐出一块米粒大小的碎石子,小脸皱巴得不行,差点咯到牙了。 小姑娘苦着脸喝完剩下的粥,闷闷道:“二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此话一出,瘦高少年立时打起精神,他今晚说不定就能给小军师带去有用的消息了。 “什么事?”李成欢回过神来,看向小姑娘。 难不成是要问她和姜浸月闹掰的事儿,倒也算个机会,可以借此多演一演。 李成乐挠了挠头道:“晚上能吃大肘子吗。” 李成欢:“…” 瘦高少年:?? 见李成欢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李成乐面色微囧,“昨天没吃上,我还是想吃肉。”祖母答应得怪好,说都会有的,结果饭桌上连个肉味儿都没有。 眼下跟祖母分开了,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不过,二姐能变出来那么多东西,说不定能给她变出来一个大肘子呢。 李成欢无语片刻,敷衍道:“会有的。” 还以为小姑娘会说点有用的,她都准备好开演了…… 李成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低落起来,二姐坏,跟祖母一样坏。 “就会哄我,会有的是什么时候有?” 李成欢默了默,无奈道:“乖啊,就快了。” 李成乐恹恹地“嗯”了一声,低头不说话了。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瘦高少年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大着胆子凑过来,攀谈道:“李副将,李百夫长,咱们平时都吃不上肉吗?” 他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大事呢,结果就这? 都什么时候,这姐妹俩竟然一心只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吃大肘子,摊上这么两个女儿,先锋大将军命苦啊! 想当初,先锋大将军对他和小军师说起自家儿女时,直言两个女儿都不成器,他还和小军师还以为都是谦辞。 谁承想,先锋大将军说的是大实话。 第88章 听到瘦高少年的话,李成乐浑身一僵,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情急之下,她只能看向李成欢,干巴巴道:“二姐,你来说。” 嘿嘿,她真机灵,二姐比她聪明,肯定能应付这个探子。 只是,她好像忘了什么事儿来着?什么事儿呢? 李成欢不知瘦高少年就是那个人安排在队伍里的探子,闻言不由问道:“你是何人?” 李成乐一听这话,总算是想起来了,她还没跟二姐说这个探子的身份呢?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说,算了,先听听看。 瘦高少年一脸坦然道:“回禀副将,不才姓于,名述章。乃昨日投靠大军的难民,见二位平易近人,才斗胆来问,还望副将不要怪罪,若是不嫌,副将唤我小于便可。” 李成欢打量他两眼:“小于是读书人吧。”说话有条有理,还文邹邹的,多半是识字的。 于述章叹然道:“副将慧眼如炬,于某算不得什么读书人,不过一个穷举子。” 话虽这么说,他的脸色却露出几分骄傲之色,他不仅是举人,还是北地最年轻的解元。 “你多大了,少年英才啊!”李成欢诧异,这么年轻就是举人了。 她在现代时曾去过江南贡院的旧址,了解过一些史料。毫不夸张地说,古代科举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读书人若想做官,要经过层层选拔,比现代难多了。 入门先考童生,再是县试、府试和院试,都过了才是秀才,后面还要过乡试中举人,过会试中贡士,最后考过殿试才进士为官。 而少年看着就十几岁的样子,竟然已经是举人了。 于述章脸上的骄傲更明显了:“于某年方十五,让副将见笑了。” 若不然,他也不会成为襄王的幕僚,从而被小军师赏识了。 李成欢神色郑重了些:“小于如此年纪便已是举人,怎会沦落至此?” 在古代,举人还是很有地位的,且已经能领朝廷的禄米,怎么也混得这么差。 于述章面色顿了顿,苦笑道:“副将有所不知,若是太平盛世,于某也算衣食无忧,奈何命途多舛,有道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乱世尤甚。” 就算是盛世,普通百姓读书考科举,想要平步青云,出身和关系也都得够硬。 李成欢认同地点点头:“都不容易啊,你放心,大将军礼贤下士,绝不会屈待有能力的人,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迟早会出头的。” 于述章呼吸慢了慢,终于说到重点了。 “副将对大将军如此推崇,你们的感情定然不错,但过日子嘛,偶有口角,也是在所难免。” 众所周知的事,他没必要装傻,还可以借机试探。 李成欢心下微沉,这是第一个询问她和姜浸月关系的外人…… 她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大将军识人善用,乃众望所归,却不是我所求的贤妻,大将军属于天下人,永远都不属于……” 话音戛然而止,于述章下意识地追问:“不属于什么?” 李成欢面色黯然:“永远不独属于我一人。”说罢,她不知道怎么再演下去,干脆装出难过的样子,摆摆手离开了。 演着演着有点走心了是怎么回事,哎! 身后,于述章目光灼灼,看来这俩人的感情是真出问题了,良机已现,不可错过啊。 “喂,你小子盯着我二姐干啥?”一旁,李成乐憋了半晌,努力搭上了话。 哪知于述章根本不想与她多谈,草草拱了拱手,便走远歇着了。 先锋大将军说过,二女儿李成欢虽然天真犯傻,但勉强可以与之谋事。小女儿李成乐就是个没脑子的呆子,跟她说话都是浪费口水。 所以,他才不浪费口水,等到夜间把情况跟小军师说一说,再好生筹谋筹谋,他此番也算功成了。 见他不理会自己,李成乐翻了个白眼,好小子,有种就在后脑勺上长两个眼睛出来,不然她非得把人给盯死了。 大军再次启程,直到日落才停下。 晚饭后,红叶又清点了一遍人数,这才把物资都分发下去。 众人领到厚实保暖的棉衣,后来者还人人都有兵器,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一片欢腾中,于述章见不时有人离队去方便,便也趁乱离开了队伍。 李成乐眼神一凛,吐掉嘴里的草根,悄悄跟了上去。 夜凉如水,月色也浅淡,树林里一片漆黑。 于述章睁大眼睛,终于看到约定的记号,压低声音喊道:“小军师,属下有要事禀告。” 夜色中,出现一道略显矮胖的身影,声音听起来也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 “何事?” “属下探听道……” “此事可属实?” “应当属实。” 矮胖男子沉默了片刻,低声吩咐道:“最迟后日正午,两军便会遭遇,你明晚引那位李副将来寻我,千万小心,莫要惊动他人。” 于述章赶忙答应道:“属下遵命。” 两人说到这里,便快速分开,走向相反的方向。 不远处的树下,李成乐拧了拧眉,到底是没有贸然去跟踪那矮胖男子,大将军说了,不可擅自行动,暗中观察便可,以免打草惊蛇。 待到于述章回到队伍里,李成乐几乎同时折返,只不过是从另一个方向。 夜更深了,李成乐见大家都歇下了,起身来到姜浸月的小帐篷里。 姜浸月见她进来,嗓音不自觉地温和:“成乐可是有收获了?” 李成乐忙应道:“嗯嗯,我跟踪那个……” 她把于述章和李成欢的对话,以及跟踪于述章所听到的话都说了一遍。 姜浸月静静听完,叮嘱道:“做得不错,接下来你继续盯紧他,再帮我给成欢传个话。” “二嫂,你跟我二姐真的闹掰了?”李成乐默默改了称呼,仿佛此刻喊姜浸月二嫂,能让自己安心些。 她效忠于大将军,但她也喜欢大将军做她的二嫂。 姜浸月笑笑:“你只需知道,眼下我与你二姐不宜待在一起,别的都不要想,帮我把话带到就成,你等下告诉成欢……” 小姑娘性子单纯,知道得越少越稳妥。 同理,红叶和卢老夫人不管是着急上火,还是满头雾水,都能让这件事显得更可信。 李成乐连连点头,临走时却忍不住回头问了句:“大将军,那你以后还是我二嫂吗?” 姜浸月含笑道:“只要成欢还是你二姐,我便永远是你二嫂,去吧。” 李成乐登时笑开,二姐一辈子都是她二姐,那大将军就一辈子都是她二嫂,嘿嘿,真好。 外面,鼾声四起,小姑娘安心地傻笑开来。 等她见到李成欢时,脸上的笑意都没收起来。 “二姐,大将军让我给你传个话。” 李成欢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见小姑娘说完,还咧着嘴傻笑,不由好奇道:“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吃上大肘子了?” 这孩子莫不是傻了吧。 李成乐不答反问:“二姐,你是我亲二姐,一辈子都是我姐对吧?” 李成欢点头:“我当然是你亲二姐,怎么了?” 李成乐嘿嘿笑出声:“没事,二姐你快歇着吧,我还得去盯着那小子呢。” 小姑娘说完,一溜烟跑了。 李成欢:“…”不是,这孩子跑什么啊,还没说到底为什么傻乐呢? 第83章 :太奶显灵了!她是主角了! 夜风渐起,吹得帐篷呼呼作响。 李成欢翻了个身,酝酿半天也没有睡意,姜浸月只让李成乐传话说让她见机行事,全数答应对方便可。可具体怎么说,又怎么演,她却没有什么头绪。 万一没演好,被对方看出什么,可怎么办? 思及此,她眼神隐隐发狠,若真让对方看出什么,就直接开枪灭口好了,与其坏事,还不如不成事。 【女主黑化值加一,没收烧饼十个】 李成欢:?? 什么情况,女主没睡觉! 虽然黑化值波动比较小,那也很让人不安,要知道她还有一千多套棉衣和两万个烧饼没拿出来呢。哦,现在只有一万九千九百个烧饼了。 但她们在这场戏演完之前都不宜独处,万一女主没控制住心情,被金手指没收的东西不能及时补充回来怎么办。 比如,金手指奖励的棉衣应该是按照人数来的,少一套就意味着有一个人穿不着。 想到这些,李成欢忙爬了起来,手刚拿起衣服却又默默放了回去。 算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别过去了,免得被有心人瞧见。 况且,姜浸月也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应当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她不自觉地笑笑,又躺了回来。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红烧肘子一个】 什么鬼东西? 第89章 李成欢错愕地眨眨眼,发现脑海里真能感应到一盘红烧肘子,才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不是,女主深更半夜地不睡觉,上一秒还在黑化,下一秒就心情好地想吃肘子了? 这心态也太好了,就是说咱不能想点有用的嘛,怎么跟李成乐一样,惦记着吃大肘子。 她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红烧肘子吗……等一下! 李成欢猛地坐起来,表情呆滞地双手合十:“我想吃西瓜,我想吃西瓜……”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不由想起西瓜的味道,真的想吃了怎么办?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西瓜一个】 “我去!” 李成欢张大嘴巴惊呼一声,这下彻底惊呆了。 老天!太奶显灵了! 啊啊啊!她成女主了!她是主角了! “副将可是有吩咐?”士兵听到动静,靠近帐篷,在外面询问了一声。 李成欢晃了一下头,手动合上自己的嘴,努力维持冷静道:“无事,本将只是做噩梦了,退下吧。” “是。” “等一下,把李成乐百夫长叫来。” “是。” 李成欢当即拿出那盘红烧肘子,鉴于金手指的不稳定性,她还是让小姑娘先吃上肘子吧。 她就说嘛,姜浸月那么清醒的一个人,心里装的都是大事,怎么会惦记着吃肘子,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也是个想着大事的,才没想吃肘子呢,一定是听小姑娘念叨多了,不知不觉记到心里去了。 “二姐,你还没睡啊,找我什么事儿?”李成乐来得很快,话刚出口就吸了吸鼻子,好香! 下一瞬,小姑娘的眼睛就挪不开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盘里的红烧肘子。 “快吃吧,以后可别念叨了。”李成欢摆摆手,她可是要跟着女主干大事的人,哪能天天惦记着吃肘子。 李成乐二话不说,直接开吃,一顿狼吞虎咽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回头,不好意思道:“二姐,我忘了给你留。” 红叶姐姐和玉婉姐姐都教她多关心二嫂和二姐来着,可是她一激动就只顾着自己吃了,现在就很尴尬。 李成欢莞尔:“没事,特意给你准备的。”比起肉食,她更喜欢吃甜品,不然她早就先尝尝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委屈自己不是吗。 “二姐真好。”李成乐咧嘴笑了。 李成欢示意小姑娘走近:“现在能说说了吧,你之前为何那么开心?” 虽然她想干大事,但也很好奇这种小事怎么办。 “就是大将军说,只要二姐还是我二姐,她就永远是我的二嫂。” 李成欢愣了一下,无意识地扬唇,笑道:“就因为这个?” 李成乐嘿嘿一笑,用力点头,就因为这个,她简直太开心了,大将军一辈子都是她的二嫂,想想就觉得踏实。 看着傻笑不止的小姑娘,李成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低声道:“别傻乐了,明早帮我传个话给你二嫂,就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成乐认真答应道,她虽然脑子转得慢,但对别人说的话都记得很用心。 只是有时候记不太清楚…… 等小姑娘离去,李成欢更睡不着了,直接左右脑互搏,一会儿想不开心的事,一会儿想开心的事,还不停地向金手指许愿,结果就收获了一个不用充电的气喇叭。 哎,看来不能太刻意啊,也是这金手指区别对待,姜浸月随意许愿都能心想事成,到她这里可真费劲。 转日一早,折腾了大半夜的李成欢顶着一双熊猫眼走出了帐篷。 众人:李副将的脸色好吓人,瞅着像是一整晚都没睡。 探子于述章:看来不用有什么疑虑了,就李成欢这模样,那事儿板上钉钉了,情字伤人啊! 只有李成乐傻笑着跑到姜浸月身边,“大将军你知道吗,二姐太好了。”嘿嘿,昨晚吃得太爽了,那肘子一嗦就脱骨,入口软烂,实在是香。 听到小姑娘没头没尾的话,姜浸月瞥了眼几十米外的李成欢,才收回视线问道:“怎么说?” “二姐给我吃了大肘子,还让我带几句话。” 姜浸月眸光微顿,又淡淡瞥了一眼李成欢,她们一天一夜未有交集,小姑娘昨晚刚离去,她便睡下了,少女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话?” “二姐说,她一个人也可以做到了,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 李成乐的话音一落,姜浸月便明白了,明白过来,她倏然看向李成欢,眸色柔和又深沉。 “我并无所求,只愿她无恙。” 李记恩安排在襄王身边的那个人明晚便会来见李成欢,届时,她无法在少女身边,甚至无人能跟随少女左右…… 这时,李成欢似有所觉,不期然地看了过来,四目相望,她下意识笑起,又紧急控制住表情,冷冷地瞪了一眼。 好险,差点演脱了。 姜浸月抿了抿唇,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绪,又忽地抬眸,紧紧盯着李成乐:“成乐,你跟你二姐说,无论她去哪里,都要带上你。” 两人是姐妹,李成欢要见不知底细的外人,带上李成乐同行,说得过去。 此番她不能和李成欢并肩行事,只能寄希望于李成乐能帮上忙,如此她也能安心些。 李成乐不懂,但她很听话,听大将军/二嫂的话,也听二姐的话。 大军继续北行,午饭吃的是咸烧饼配米粥。 到第二天中午,大军刚好满六千人,李成欢脑海里也只剩下一万个烧饼和一个西瓜,还有那个不知道能发挥什么作用的气喇叭。 用过午饭,她把喇叭拿出来,按照之前的经验,金手指莫名其妙奖励的东西都是有预兆的…… 她盯着手里的大喇叭,皱眉想了想,走到账篷外让人把李成乐叫来。 不管她是否取代李成嗣,成为了主角,姜浸月始终都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这东西八成是姜浸月能用到的。 想到李成乐过于简单的大脑,李成欢这次没有让小姑娘代为转述,而是把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写了下来。 好在她有原主的记忆,写繁体字并不难,就是字迹有点一言难尽。 纵使有原主的记忆存在,她还是用不惯毛笔,也就名字还能看,毕竟她跟原主同名同姓,在现代时没少练签名。 不多时,姜浸月就收到了大喇叭和那封信,看完,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成乐,你二姐以前的字也这样……中规中矩吗?” 停顿了一下,她用了个委婉的词儿,少女的字毫无笔法,看起来像是刚入学的蒙童所写。 但她之前见过李成欢的字,李老太太那封结亲书,少女写自己的名字时,明明是有些风骨的。 跟这封信上的字迹相比较,完全不像一个人所写。 李成乐凑近看了看,扑哧笑了:“二姐这字儿也太难看了,跟蚂蚁爬得一样,要是被祖母看到了,肯定要捶她的脑袋。” 祖母教她们读书识字可严格了,她脑子那么笨,字都练得有模有样,二姐这是退步了啊,退很多步。 姜浸月眸光微沉,不露声色地送走李成乐,回身又把信展开。 李家人闻所未闻的糕点,少女一副吃惯了的样子;李家人没尝过的菜式,少女说起来头头是道;少女对待自己爹爹和大哥的态度也是。 尽管可以理解,但还是过于平静了些,撇去心思简单的李成乐不谈,李老太太的反应才是合理的。 还有这封信,一个人的笔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少女也没有理由故意把字写得如此难看…… 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又涌上脑海,姜浸月不由攥紧手里的信。 少女不是李家人…… 或者说少女不是从前的李成欢…… 姜浸月幽幽一叹,将信收好,拿起那个被称为“大喇叭”的东西,走了出去。 “红叶,备马。” 若她所料不错,大军明日正午便会与襄王的兵马遭遇,而李成欢今日就要见那个神秘人,不管这大喇叭的作用是否如少女所写的那样,她都要亲自验证一番,再来想想该如何用。 “是。”红叶把马牵过来,关切道,“大将军想去何处,要不要带上些人手。” 这么紧要的时期,大将军单独离队太危险了。 第84章 :相见 姜浸月略一点头,“你和卢千夫长同去便好。”她手里也有冲锋枪,寻常时候都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不过信上说,那神通奖励的大喇叭非同一般,不仅能用来示警,还可以传递人声,两里范围内,都可以听到,所以她需要有人配合,来验证一下距离。(金手指奖励的气喇叭兼具示警和传声的功能,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服务) 红叶和卢老夫人没有二话,骑马跟上。 三人来到队伍几里之外的地方,姜浸月从容吩咐道:“红叶,你去前方一里处,卢千夫长去前方两里处,听到我叫你们回来,才可返回。” 第90章 红叶懵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大将军就在此处叫我们回来吗?” 要知道普通人再大的嗓门也只能传出十几丈的距离,再远就听不清甚至听不到了,一里都三十多丈远了,更别说卢老夫人要去两里处。 卢老夫人也一脸茫然,大将军这是要练嗓门吗,那也不用起步这么高吧,那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听得到。 姜浸月浅浅点头:“去吧,稍后你们便知晓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问什么,大将军不是一般人,说不定真能做到呢。 片刻后,姜浸月估算着两人应该都准备好了,便从怀里拿出那个大喇叭,先试探性地捏了一下软软的地方,耳边瞬间响彻刺耳的尖鸣声。 她眸光一亮,直接按照信上所说,把喇叭放到嘴边,沉声道:“听到便都回来吧。” 不多时,两人策马折返,脸上都掩不住激动。 “大将军,末将真的能听到。”卢老夫人目光灼灼,那可是两里的距离,她竟然能听清姜浸月在说什么。 红叶眼尖,看到姜浸月手里拿着的东西,猜测道:“大将军,那第一声响可是由此物发出,你的声音也是通过此物才传到那么远的?” 卢老夫人也注意到了姜浸月手里的喇叭,世间竟有如此神物吗? 不过想起这一路上的见闻,她面色淡定了许多,大将军拿出的神物何止这一件,她都见怪不怪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姜浸月浅浅点头:“不错,正是此物。” 听到准确的答案,红叶顿时兴奋不已:“太好了,有此神物在手,何愁大事不成,届时两军对阵,大将军一开口便能令敌军闻风丧胆,若好生利用,说不定轻易便能动摇敌方军心,以后校阅三军时也可以……” 一旁,卢老夫人心下满是感叹,怪不得这姑娘能做军师呢,这小嘴叭叭的,一眨眼能说出八个主意来。 她自幼学习兵法,一度对自己在排兵布阵上的悟性引以为豪,却也理解爹爹为何说她只适合做武将,还让她千万不要跟文人掰心眼。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爹爹的话,比起红叶这脑子,她真是自愧不如。 姜浸月耐心地听红叶说完,神色温和道:“本将军正有此意,明日便可一试,关于此物,你二人暂且还需保密。” “末将/属下,遵命!” 不用大将军说,她们也会保密的,明日两军对阵,她们等着大将军一鸣惊人,哈哈哈,想想就觉得痛快。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这才回到队伍里。 临近日落,入目平原辽阔,身后的山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大军也停下来,开始安营休整。 李成欢知道今晚就要见那个神秘人,晚饭后便待在帐篷里没有出来。 等到众人差不多都歇息了,外面终于响起士兵的询问声。 “李副将,李百夫长麾下于述章自称有要事禀告……” 李成欢立时正襟危坐,可算是来了。 她揉了揉脸,让自己尽量放松起来,才应道:“于述章?是小于啊,让他进来吧。” “属下参见李副将。”于述章一脸谄媚地笑,心下隐隐有些激动,只要把此女带到小军师面前,他此行的任务便完成了一大半。 李成欢朝他点点头,不露声色道:“小于这是有何要事禀告?” 于述章想到要说的事儿,回头看了眼,便走上前来。 李成欢皱眉:“你就站那儿说。”说事就说事,离那么近做什么。 于述章脚步一顿,压低声音道:“李副将放心,属下绝无不敬之意,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听我细细道来。” 李成欢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实不相瞒,属下乃先锋大将军李记恩,也就是令尊的亲信,此番来……” 李成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色却逐渐严肃起来:“是我爹安排你们来找我共谋大事?” “千真万确。” “你们都是谁,别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事关重大,小军师只派了属下一人前来,小军师乃先锋大将军的关门弟子……”提到小军师,于述章自觉地解释了几句。 李成欢盯着他的脸,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于述章忙道:“李副将随我去见小军师一面,自会明白。” 都说一个徒弟半个儿,小军师跟这位李副将也算是姐弟,李家的独门占卜之术一出,此女自然就会相信了。 李成欢沉默不语,答应太快难免显得有点假,她要稳住。 见她犹豫,于述章又道:“李副将若是不信,属下有一事可以证明,先锋大将军曾言,副将乃凤栖之梧桐,生来便有一个梧桐花的胎记。” 李成欢面色僵住,什么玩意儿?梧桐花胎记,她怎么不知道,原主记忆里也没有,但便宜爹应该不会拿这种事胡说。 但话又说回来了,胎记这种事儿能随便跟外人说吗,便宜爹是不是脑子有病。 “叫我三妹过来,你先去外面候着。” 于述章以为说出这个秘密,此事就稳了,哪知道李成欢不仅不松口,还要叫人,当下就急了:“李副将,若属下并非先锋大将军的亲信,怎会知晓此等私密……” “让你去外面,你就去外面,等我三妹来了再说。”快闭嘴吧,李成欢直接摆手赶人,知道是私密还叨叨,再说她就要打人了。 于述章无法,只能先走去外面。 李成乐来得很快,一进账篷就听李成欢小声催促道:“成乐,你快看看我后背有没有胎记?” 她方才把全身都检查完了,也没看见什么胎记,就后背看不到。 李成乐看都没看就答道:“有啊,一朵丑丑的花,跟个小喇叭似的。” 李成欢:“…” “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时候一起洗澡看到的啊,二姐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李成欢无语,压根就没人跟原主说好吗,原主后脑勺又没长眼睛。 还有,什么丑丑的小喇叭,那是梧桐花,凤栖梧桐的梧桐花! “不说这个,你等下跟着我,没事别出声。” 既然姜浸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那就带上李成乐,有小姑娘跟着,也好打个照应。 于述章再次被叫进来,听到李成欢愿意跟他去见小军师,但要带上李成乐的条件后,张口就答应下来。 姐妹两个都去也好,省得以后再解释了。 再者,李成欢有戒心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李成乐这个呆子,去不去影响都不大。 保险起见,于述章是最后一个离队的,确认她们姐妹没有跟人打招呼。 碰面后,于述章才走到前面,一路睁大眼睛,寻找着约定好的记号。 “就是此处,二位稍候。”于述章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呼喊道,“小军师可在,属下带李副将来复命。” 话音落下,李成乐耳朵动了动,目光看向西北方向,脚步声停在了那棵大树后。 于述章见没有动静,正要再喊,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过来吧。” 矮胖男子确定没有人跟踪,才从树后走出来,应了一声。 同时,暗夜里亮起了两个火把,照清了矮胖男子的位置,显然这个神秘人行事很谨慎,是带着护卫来的。 “这位便是小军师。”于述章又贴心介绍道,“小军师,这位是李成欢副将,这是李成乐百夫长。” “见过小军师。”李成欢打量矮胖男子一眼,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矮胖男子心中很是受用,有模有样地摆摆手道:“成欢姐姐不必多礼,小弟姓杨,单字违,想来你也知道我乃令尊的关门弟子,唤我违弟便好。” 阳wei?李成欢差点笑出来,紧急绷住脸道:“不敢托大,我还是叫你杨违吧。” 这名字听着才顺耳。 杨违笑笑:“成欢姐姐随意,不知师父他老人家近来可好,此番为何没有随大军出征?” 收到那封信后,他便失去了李记恩的消息,心下委实不安。 李成欢也装模作样道:“既然你是我爹的关门弟子,那我也不怕你笑话了,战场凶险,祖母怕爹爹有什么好歹,便拘着他,没让他跟来。” 杨违点点头,也不知信是没信,忽地问道:“不知成欢姐姐可否让我起一卦?” 是真是假,卦象一现,自有分晓。 李成欢眸光微闪,原主虽然没有继承李氏的家传,但也见过便宜爹是怎么起卦的,李氏的占卜不问八字,也不用摇卦,只要应卦者的三滴血。 但是,李家的占卜之术太邪门了,万一这胖小子真算准了怎么办。 迟疑了一瞬,她尴尬地笑笑:“说出来又要让你笑话了,我这人特别怕疼,不然让我三妹来怎么样?” 杨违沉吟一番,笑着答应了:“也好。”这李氏的绝学讲究一个非直系血亲不能替代,也就是只有父母和儿女才行。 第91章 但这姐妹俩既然是一起来的,想必李成欢有什么打算,李成乐也是知晓内情的。 第85章 :姜浸月的命格 火光映照下,李成乐对上几人的视线,茫然地眨眨眼。 “成乐,你愿意替我滴三滴血吗?”李成欢见小姑娘没有反应,不由问了一句。 这孩子一向不怕疼,应该愿意吧,不愿意也不行啊,她自己来八成会露馅,为了大局也只能牺牲这孩子三滴血了。 李成乐闭紧嘴巴,呆呆地点了点头,她当然愿意啦。 杨违诧异地打量她一眼,露出关切的模样:“听师父说,成乐妹妹天真烂漫,言语也伶俐,近来可是伤着了?” 言下之意,怎么不会说话? 他只听师父说小女儿是个呆子,没说是个哑巴啊。 李成乐仍旧一脸茫然,爹爹说她言语伶俐?爹爹怕不是记错人了,再者她也没受伤啊。 李成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朝小姑娘递了个眼神,“成乐,你可以说话了。” 李成乐嘿嘿一笑,转头就冲杨违横眉道:“谁是你妹妹,我可没有哥哥。” 可算是能说话了,这个胖小子不仅跟她抢姐姐,还攀扯她做妹妹,真是欠揍。 杨违笑笑:“师父他老人家交代过,成乐妹妹年十六,比我小一岁,我该应声哥哥的,也好多照料你。” 李成欢是十八,他刚好在中间,一个叫姐姐,一个叫妹妹,合情合理。 李成乐当场翻了个白眼,握拳道:“我不管,再敢喊妹妹,我把你的头拧下来,叫我百夫长,听到没!” 她才不要哥哥呢,一点用没有,还让人糟心,就像大哥一样,见面就想抢她二嫂,最后就死啦,嘿嘿。 杨违面色一僵,有点笑不出来了。 李成欢见状,心下偷笑,脸上却故作为难道:“三妹她心直口快,说话容易得罪人,我这才让她少说话。” 既解释了她不让李成乐说话的原因,又暗示杨违不要跟小姑娘计较。 杨违勉强笑笑:“成欢姐姐多虑了,我怎会跟……李百夫长计较,咱们开始吧。” 师父说的一点也没错,跟这呆子计较,简直浪费口水,顺着算了。 说罢,他便席地而坐,从怀里拿出一个花纹奇怪的罗盘,摸着上面的三个凹槽,向李成乐示意道:“李百夫长,把三滴血分别滴在这三处便可。” 李成乐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苗刀便割破了手指,往上面滴血。 杨违这才闭上眼睛,双手捏住罗盘,稳稳拖到胸前,让它保持平衡,同时心中默念:师父是否性命无虞,处境可堪忧? 李成乐感觉脑子昏沉了一下,不自觉地想起李记恩,爹爹活得好好的,跟个小鸡仔一样,她一只手就能收拾,没啥用。 这时,杨违睁开了眼睛,视线落在罗盘上,看清三滴血流出来的形状,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水地北,乃众星拱月、进取之象1。看来师父是安全的,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防范。 “水来。” 身后举着火把的护卫立时递上一个水囊。 杨违将罗盘冲洗了一遍,再次看向李成乐:“劳烦李百夫长滴血。” 李成乐脑子刚清醒过来,晃了晃头,下意识地照做。 一旁,李成欢抿了抿唇,没有制止,这个杨违的神态比方才放松了不少,应该没算出对她们不利的东西,那就再看看。 杨违重复之前的步骤,这次求问的是:李成欢此行是否有诈,其人是否可信? 李成乐两眼又直了直,脑子里恍然浮现出李成欢的脸,二姐最好最靠谱了,给她吃大肘子,真是她亲姐。 随后,杨违睁眼看向罗盘上血滴分布的形状。 地天泰,乃事事通泰,上下和睦之象1。 他长舒出一口气,将罗盘洗净收好,起身后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笑意:“成欢姐姐这边请,之前多有得罪,小弟今后定知无不言,诚心相待。” 师父教授的占卜绝技从未出错,看来是他多虑了,这姐妹俩跟看起来一样简单,并无异心。 李成欢也笑:“这就见外了不是,我都理解的。” “二姐爽快,咱们回去再说。”杨违自然地改口,换了个更显亲近的称呼。 走远一些,就看到几匹提前准备好的骏马,几人上马后又骑了一刻钟,才在一处营地停下来。 李成欢默默打量着,心里直呼好家伙,这得五六千人了吧,就这么一直跟着她们? 不过,也不怪巡逻的士兵没发现,此处不仅隐蔽,还离她们有差不多十里远,若不有心留意,确实难以察觉。 “参见小军师!” 营地里的士兵纷纷朝杨违行礼,看起来训练有素的样子。 杨违朝众人点点头,引着李成欢走进自己的帐篷,指着桌上的沙盘道:“二姐,你来看这里。” 李成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确定道:“明日两军是否就在此处遭遇?” “不错,北边是襄王殿下的四万多兵马,这边是你们的兵马。”杨违一边说着,一边挪动上面的小旗子,“这五千兵马是小弟的人,受襄王密令,前来策应,伺机绕后偷袭。” 李成欢若有所思道:“姜浸月那边是六千兵马,超过半数都是刚加入的难民,还没来得及训练,就是一群散兵游勇,很难与襄王对抗。”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得坦诚点,反正这些信息也瞒不住,于述章这个探子肯定都摸清了,倒不如趁机表示一下诚意。 杨违点头,这跟他收到的消息一样,不过…… “二姐,实不相瞒,师父曾传信于我,命我配合你行事,不知他老人家是何打算?”杨违半真半假道,对于师父的心思,他早就有所预料,主要是师父平时没瞒着他,也有意让他知晓一些内情。 所以,他才在看到密信后,主动请缨,带人先行一步。 眼下已经确认师父的两个女儿可信,那他也就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必要了。 李成欢不语,目露审视地盯着他的脸。 杨违一脸泰然,表情真诚道:“师父待我如亲子,二姐尽可信我,这五千兵马也完全可以为你所用。” 李成欢又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我爹收你为关门弟子,传你李家绝学,又苦心帮你取信于襄王,你应该知道我爹的意思吧。” 这些,是姜浸月通过便宜爹那封密信所做的推论,她本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死,以免说多错多,再被抓住漏洞。 但想到姜浸月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决定相信姜浸月的判断,从而扫干净杨违的戒心。 杨违果然面露动容,师父连这些都跟李成欢说了,那还有什么好疑心的。 想来那密信上的内容只是提醒他谨慎行事,也怕别人看破,才故意说得那么隐晦。 思及此,杨违直言道:“二姐,咱们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了,师父此番可是想取而代之?” 取襄王而代之。 李成欢与他对视,缓缓道:“爹爹都旧部只听命于我,并不服姜浸月,但也就一千兵马,你待如何行事?” “师父为何不亲自来坐镇?” “一是为了不引起姜浸月怀疑,二是祖母实在挂心爹爹的安危。” 杨违皱眉,而后又笑开:“想来师父也是放心二姐。”主要是放心他的谋算。 李成欢同样恭维道:“爹爹说只要有你在,我不必多费心,咱们别浪费时间了,快说说你明日的安排吧。”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这一点兵马,如何将襄王取而代之? 虽然是在自己的营帐中,但事关重大,杨违还是走近了两步,才低声道:“二姐跟我说句实话,师父可有交代过那个姜浸月能否为你所用?” 李成欢迟疑了一瞬,摇摇头:“爹爹只说她是我命中的贵人,可助我上青天,祖母她老人家生怕爹爹上战场,把爹爹当眼珠子似的盯着,我们没来得及细谈。” 杨违闻言,长叹一声:“师父倒是跟我说了,姜浸月的命格……哎,我就怕咱们忙活一场,到头来给她作嫁衣。” 李成欢见他欲言又止,心中闪过某种猜测,佯装不解道:“此话怎讲?” 她感觉姜浸月可能不只是她的贵人那么简单,当年姜浸月的娘亲恐怕也没从那位李姓道人口里听到多少实话。 不过现在能确定一件事,那位李姓道人应该就是原主的曾祖父,亲的。 杨违又拿出怀里的罗盘,抓起沙盘上的细沙撒了撒,解释道:“二姐有所不知,那姜浸月的命格便是此卦象。” 李成欢耐着性子看了看,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仔细说说。” 她的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姜浸月身为这个世界的女主到底是什么命格,让杨违这么忌惮,连襄王的四万兵马都不怕,就怕给女主作嫁衣。 杨违盯着手里的罗盘,两眼有些失神:“师父说此卦象万中无一,姜浸月的命格还是师祖在世时亲自所批……” 第92章 此卦乃风山渐,草木渐茂,积少成多之象。 重要的不是卦象,而是卦辞:凤凰落脚梧桐有所栖,长鸣几声出圣贤,天降凰女开基业,富贵荣华八百年1。 李成欢不明觉厉,姜浸月好厉害,她老婆好厉害嘿嘿。 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她却不能显出来,一脸担忧道:“那我们怎么办?” 杨违回神,倏然盯着她,“二姐知道吗,姜浸月唯一的弱点在你。” 此命格者在亲事上有再嫁/再娶之象,师祖当年算出自己的嫡孙恰好能克姜浸月之势,临逝前特意布局,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李成嗣不仅没克住姜浸月,还丢了自己的命。 杨违想到这些,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笑得很是惊悚。 第86章 :夫人,我有点想你… 但那又如何,师祖当年再深谋远虑也掌控不了身后事,师父谨遵师祖遗命,把李成欢教养得胆小无用,却不敢干涉过多,反而阴差阳错地让李成欢这个梧桐命成全了真凤凰。 但他不一样,他在占卜上的天赋万中无一,最重要的是李成欢就在他眼前,还跟他是一条路上的人,他一定能做到,他要改天换地。 李成欢面色一顿,强作镇定道:“你这话就是天方夜谭了,姜浸月眼里只有天下苍生,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儿。” 杨违握紧手里的沙盘,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成华,笑容愈发渗人。 “二姐可否让我起一卦,忍忍就不疼了。” 就算李成欢可信,他也要亲眼看一看这两人的卦象,凤凰栖梧桐是吧,那就让他来算算到底孰强孰弱,梧桐如何能掀翻凤凰的脚。 李成欢顿时心生警惕,答应吧,可能会露馅。不答应吧,又说不过去。 好在原主从前在便宜爹面前表现得极为胆小,杨违肯定听便宜爹说起过。 她略一犹豫道:“倒也不是不能忍,就是我容易晕血,十次有八次都会昏过去,这会儿一想起要割破手指就有点难受了。” 如果原主没有记错,李家的占卜之术还要求应卦者是清醒着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杨违笑容僵住,火光轻晃,少女白皙的面庞满是不安和怯懦,让人格外心赌。 见他皱眉不语,李成欢先发制人道:“要不蒙上我的眼睛试试吧。”说罢,她便闭上眼睛,神色也变得惧怕,就连手指都在发抖。 这倒不是装的,她是真怕被算出什么不妙的东西…… 思及此,她一咬牙,又补了句:“让成乐来割,快点,我感觉快撑不住了。” 杨违见她一点不像装的,顿时更心赌了,但又实在是不想放弃,只能心存侥幸道:“那就试试,二姐受苦了。” 李成欢心底一沉,这个人竟还不死心,她睁开眼睛看向李成乐:“你们都背过身去吧,我太紧张了,有点撑不住。” 杨违眼神闪了闪,但还是转过了身去,耳朵却格外支棱,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李成乐也呆呆地转过身去,脑子里满是疑惑,二姐晕血吗……哎呀,想不起来了。 李成欢无语:“成乐你过来割我的手啊。”这傻孩子! 就在李成乐转身的一瞬间,她飞快地握住小姑娘方才割破的那根手指,就势蹭了点血,才示意动手。 好在小姑娘实诚,伤口割得深,到现在还渗着血,希望这样能行吧。 李成乐茫然地拔刀,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什么,朝李成乐手指上沾血的位置一割。 “嘶!疼!”李成欢痛呼,不是她矫情,是这傻孩子太实诚了,用得着割那么用力吗。 杨违也在此刻转过身来,见她疼得两眼泪汪汪,也不再怀疑,把罗盘递了上去。 李成欢生怕前头的血滴到地上,到时候就白蹭了,忙往罗盘上滴血。 杨违见状,将罗盘托至胸前,强忍激动闭上了眼睛。 李成欢则默默感应了一下脑海中的冲锋枪,在发现自己也能单刷金手指的奖励时,她就把冲锋枪又收回脑海中。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杨违,若此人的神色有丁点不对,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就在这时,杨违睁开眼看向罗盘上,脱口而出道:“怎会如此?” “怎么了?”李成欢紧紧盯着他的脸,随时准备拿枪,此举虽然冒险,但她情急之下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杨违喃喃道:“没有卦象,此问无解,天机不可泄露。” 李成欢艰难维持住表情,心道两个人的血混杂,有卦象才怪。 “那我们怎么办?” 杨违怔怔地看着她,忽地睁大眼睛,疯了一样喊道:“不,这不是无解,是不分伯仲,是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没错,一定是这样。 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这是上天在启示他,眼下胜负难料,只要技高一筹,绝不会输。 见他形若癫狂,李成欢心里一言难尽,面上则关切道:“杨违,你冷静点,我和成乐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恐怕会引人生疑,你赶紧说说明日的安排吧。”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怕自己也会疯,演技和心态都太受考验了。 杨违精神一振,忙走到桌前,又摆弄起沙盘来。 “二姐你看,襄王那四万多兵马实际上也多是收编的百姓,武器和甲胄兵不精良。”他挪动了几个小旗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两军人数虽然悬殊,但姜浸月那边有厉害的火器,装备又精良,未尝不能一战。” 说到这里,杨违看向李成欢:“小弟从打探来的消息上推断,此女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二姐可知姜浸月背后是何人相助?” 李成欢面不改色道:“我倒是跟她见过那群人,但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这个杨违的消息还挺精通,既如此,就不好都瞒着了。 “此话怎讲?” “他们大概有五十人,个个身手高强,尤其善暗器,我看他们跟姜浸月很熟,还尊称她为‘大小姐’,估计是京城姜家的人。” 听李成欢这么说,杨违愤恨地咬牙:“早就听闻世家大族有豢养死士的先俗,那些人肯定出自京城姜家。咱们姐弟若有朝一日能杀入京城,定要让那些作威作福的世家贵族满门死绝。” 李成欢见他如此憎恨世家,顺势道:“不错,到时候咱们就按照族谱杀,杀他们个鸡犬不留。” 杨违大笑:“二姐此话,深得我心。” 李成欢也笑:“好了,咱们先说正事,接下来呢?” 此人再怎样少年老成,到底是年纪小,容易被情绪裹挟,说着说着又跑题了。 杨违点头,重新看向沙盘:“我本来打算坐山观虎斗,趁乱取姜浸月和襄王的首级,我在襄王那边预先安排了人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关键是姜浸月这边,恐怕只能是二姐你亲自来了。” 李成欢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姜浸月只有六千兵马,怎么跟襄王的四万多兵马打,你确定可以坐山观虎斗?” 不是,这个杨违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还以为会听到多么高明的战术呢,这也太草率了吧? 杨违不答反问:“二姐难道还不明白,那姜浸月的命格根本不是襄王所能比的,她既然敢以六千人对几万人,还能没有仪仗吗?” 他根本不怕襄王,他真正担心的只有姜浸月。 姜浸月的人少正好,让襄王多削弱一些,他才有机会。 李成欢沉默,好吧,也不草率,姜浸月确实有所倚仗,不说士兵们的装备,单是两把冲锋枪也足够威慑敌方的。 “二姐回去后,还需与那姜浸月尽快合好,待在她身边才好行事。”杨违叮嘱道。 李成欢心中一动,面露担忧道:“我与姜浸月和好并不难,就怕爹爹那一千旧部不够用,不如你跟你的人吩咐两句,若在战场上遭遇,让他们也看我眼色行事,别帮不上忙还添乱,自己人打起来就真完了。” 杨违不疑有他,也知时间耽搁已久,忙带着她走到账外,召集士兵训话。 “李成欢副将乃先锋大将军爱女,也是本军师的二姐,尔等便以此绸带为信,若在战场上相遇,需听二姐命令行事,切勿伤了自己人……” 至此,李成欢才和李成乐骑马离去。 杨违让于述章仍旧跟着她们回去,除了李家姐妹,他在姜浸月那边不能断了耳目。 路上,李成欢摸了摸胳膊上的白色绸带,这趟没白来,回去也能跟姜浸月单独相处了。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白色绸带两千条】 李成欢缓缓笑了,真是困了就有枕头,这金手指还算识相。 三人策马来到队伍不远处才下马,快步走回。 巡逻的士兵都是曾经满仓镇的人,一开始便被吩咐过,无论任何时候,见李成欢副将便如见大将军。 于是,他们既没有询问也没有盘查,只朝李成欢抱拳喊了声,“见过李副将。”便放行了。 第93章 李成欢朝他们点点头,看向于述章,小声道:“你就跟在成乐身边吧,杨违弟弟让我尽快与姜浸月和好,我就不跟你们过去了。” 说罢,她径直朝姜浸月的帐篷走去。 负责守卫的士兵同样没有二话,直接放行。 帐篷里燃着火堆,一进去便暖融融的,姿容绝世的女人端坐在桌前,头一下一下轻点,手里笔在纸上晕开浓浓的墨团。 李成欢心头莫名软了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她静静地盯着姜浸月看了许久,才伸手把人拥入怀中,不过两日没有同处一室,她竟觉得仿佛许多年未见,怎么看也看不够。 察觉到有人在身边,姜浸月倏然睁眼,眸光只一瞬间的警觉便变得柔和。 “成欢,你回来了。” 女人眉眼困倦,嗓音低哑,神色慵懒,语调勾人。 “怎么不睡下?”李成欢揉了揉她的眉,都困成这样了还撑着,是不是傻。 姜浸月弯了弯唇:“不困。”她忧心少女的安全,如何能睡得下。 李成欢看着笑意浅淡的女人,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呢喃:“夫人,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她觉得自己对姜浸月应该是有喜欢的,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曾令她如此想念和心软…… 姜浸月微微一怔,笑意涌入眼底,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春风撩动,柔情脉脉流淌。 “成欢。”她心中似有千言,却不知该如何宣之于口,只能轻唤出少女的名字。 第87章 :都想做渔翁 四目相视,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 李成欢恍然大悟,那是一种既惊又喜的醒悟…… 她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确定了喜欢,那就遵从自己的心意。 李成欢弯腰,与姜浸月额头相抵,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夫人,我这两日很想你。” 那么,你呢,也想我吗,也喜欢我吗? 少女神情认真,执拗又决绝地看过来,让人脸颊发烫。 姜浸月心跳陡然加快,脑海中汹涌起不知名的情绪,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呼吸颤了颤,俯身托住少女的脸颊,低头吻住少女的唇瓣。 有时候或许什么都不用说…… “大将军,关大山求见!” 炽热纠缠的呼吸骤然被打断,两人无声相望一瞬,各自平复着呼吸。 几乎是眨眼的工夫,李成欢便站得笔直,姜浸月也端坐好。 “进来。” 姜浸月的声音刚落下,关大山便冲进账篷。 他头发散乱,眉毛都被霜气打湿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禀大将军,游龙县急报!” 李成欢心下一静,忙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书信,“你快坐下歇歇。”说罢,她转身把信递给姜浸月,自己也弯腰去看。 姜浸月快速将书信打开,眸光凝了凝,朝廷那两万大军在两日前便出城了,此刻就在后方五十里处…… 李成欢看到信上的内容,脱口而出道:“祖母还在满仓镇!” 徐萧在信上说得很清楚,游龙县那边收到了她们要与襄王交战的消息,朝廷想趁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这才命大军出城。 可是如此一来,朝廷的兵马必然先经满仓镇,祖母说不定已经遭遇不测…… “莫要忧心,祖母那边应当无碍。”姜浸月将书信扣到桌面上,先安慰了李成欢一句,随后便提笔疾书。 “关大山,你稍事歇息,便赶紧把此信带回去。” “属下遵命。” 关大山一走,李成欢便忍不住担忧道:“祖母那边真的没事吗?” 姜浸月点点头:“若游龙县有异动,满仓镇也会收到消息,祖母人手不多,自不会硬碰,定然会带人躲起来。再者徐萧也在朝廷大军之中,若遇祖母,当从中斡旋。” 听她这么说,李成欢才放下心来,紧接着心又提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朝廷的大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追过来了,那她们岂不是腹背受敌,更别说杨违还在暗中虎视眈眈。 想到杨违,她忙开口道:“对了,我见过爹爹安排在襄王身边的那个人了,此人名叫杨违,是我爹的关门弟子,也是襄王身边的军师……他此番率领五千兵马,就驻扎在东南十余里处的一片洼地处,意图偷袭” 李成欢把见过杨违之后发生的事细细道来,包括金手指奖励的那两千条白色绸带。 姜浸月听完,沉思不语。 片刻后,她用笔在纸上画了画,眸光骤然一沉。 李成欢见状,紧张地问道:“如何?” 她们要何去何从? 姜浸月冲她浅浅一笑:“成欢,你信我吗?” 李成欢下意识点头,信! “那便随我再演一场戏吧。” “怎么演?” 姜浸月眸光深深,缓缓道:“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成欢眼睛亮了亮,她好像明白杨违那小子为何如此忌惮姜浸月了,原来真的天佑女主,当然主要是姜浸月这个女主也不负天意,能把危机变成转机。 她们手里确实只有六千兵马,纵使装备再精良,对上襄王的四万多大军,也胜负难料。 但,朝廷那两万兵马若是也加入战局,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夜色漆黑,两人一起出了帐篷,却去往不同的方向。 李成欢找到李成乐小声吩咐几句,不一会儿,李成乐便快步折返,“二姐,于述章处理好了。” 那小子睡得正香呢,她都没费力就把人杀了。 “让你那两千名先锋军把绸带都绑在胳膊上,随我走。”李成欢目光灼灼,杨违小弟,坑你的煞神姐姐来了。 同一时间,姜浸月则带着剩下的四千兵马,转向西北方向,绕远路继续向北。 路上,红叶不解道:“大将军,咱们这样绕过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大将军和副将手里的火器非同凡响,还有那喇叭神器,再加上大家的武器也强过襄王那边许多,正面御敌也是有很大机会取胜的。 如今却兵分两路,还要绕到敌军后方去,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姜浸月方才顾不上说明,眼下已远离大路,才快速解释了一下:“……只要徐萧加以引导……因而,我们的速度要快。” 平原广阔,遮挡很少,她们若不趁夜色绕回去,待到天亮,就什么都晚了。 红叶还是不放心:“徐萧能明白大将军的用意吗?” 姜浸月扬眉:“徐萧精通兵法谋略,此人可信。” 哪怕徐萧想不到,只要李成欢那边的人冲出来,徐萧也能反应过来。 红叶这下没疑问了,转而催促大军加快速度。 好在大将军筹备的马匹要么是难得的铁蹄马,要么是耐性极好的战马,都能日行千里,不用担心速度问题。 黎明破晓,天色渐亮,寂静的平原也被打破。 杨违忧心忡忡地走来走去,犹不敢信道:“二姐,姜浸月真的向朝廷投诚了?”这消息也太突然了。 一个时辰前,他睡得正好好的,李成欢姐妹俩就过来了,还带了两千兵马,他的人以为是敌袭,差点就打起来了。 好在他和李成欢约好了以绸带为信,这才免去了一场误会。 李成欢面色愤愤道:“千真万确,我本想说几句软话跟她和好,谁知道她竟然想投靠朝廷,还说朝廷那边派了两万大军……我一气之下就带着成乐来投奔你了,反正我绝对不会向朝廷低头的,否则岂不是白折腾了。” 杨违下意识点头:“二姐言之有理,天下大乱,于我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打仗进京才能封王封侯,一步登天……”他说到一半,猛然瞪大了眼睛。 “二姐糊涂啊!你应该跟着姜浸月!” 李成欢茫然地眨眨眼:“你怎么回事,难道你也想投靠朝廷?” “我没想……哎呀。”杨违急得直拍大腿,“那姜浸月八成是假意投靠朝廷,想借朝廷之手来对付襄王。” 话音一落,他忙叫传信兵过来:“快去把人追回来,算了算了,别追了!” 李成欢见他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一会儿一个主意,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小老弟还是年轻啊,还得练啊! 她稳了稳心神,故作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不管姜浸月是真投靠朝廷还是假投靠朝廷,咱们坐山观虎斗,让他们先打就是。” 杨违无奈,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不管是姜浸月还是朝廷,总归都要跟襄王打的,他若要渔翁得利,也不宜瞒下这个消息。 希望襄王那边收到消息后能稳重些,让姜浸月和朝廷的兵马多折损一些吧。 他叹口气,四下一望,询问道:“怎么不见于述章?” 李成欢目的已达成,神色轻松道:“好叫你知道,我也不是莽撞的人,临来前特意让于述章留在那边了,他若是有机会,也能给咱们送点消息。” 第94章 “那就好,还是二姐想得周到。”杨违稍稍放下了心,见天色差不多都亮了,也不再耽搁时间,让大军随时准备上阵。 此刻的后方五十里处,朝廷大军正要启程,就收到了斥候的消息。 敌军不见踪影了! “屠将军,可否听小侄一言。”徐萧快步走到一名蓄着短须的老者面前。 老者姓屠,乃此次大军的主将,封号镇北大将军。 屠老将军捏了捏胡子,和颜悦色道;“贤侄但讲无妨。” 徐家小子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其父徐少卿在游龙县,徐氏一族又都在京城,这小子也立功心切,多方考量之下,这小子应当可信。 “小侄也算与那姜浸月共事过,此女奸诈自私,且极为惜命,怕是咱们走漏了风声,吓得她带人连夜躲起来了。” 屠老将军微微一笑:“接着说。”他也差不多是这个想法,区区女流之辈,能有什么胆量,也就出身好些,才让一群犯人和没见识的百姓给捧着。 “小侄以为,咱们不如兵分两路,大将军率一万五千大军向襄王叫阵,但不可恋战,那姜浸月急功近利,届时定然会有所动作,小侄便率五千兵马藏势在后,让她无处可躲。” “那襄王兵马又待如何?” 徐萧心跳得跟打鼓一样,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色,沉着道:“大将军只管及时收兵,小侄自有妙计逼她与襄王正面交锋,咱们仍旧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 屠老将军收起笑意,沉眉道:“此举是否太过冒进。” 陛下的意思是死守游龙县,带兵出城是他的野心占了上风,如今情况有变,他其实想打道回府了。 徐萧笑笑:“大将军放心,小侄了解那姜浸月,您若不想涉险,尽管坐镇后方,小侄愿带兵向襄王叫阵。” 屠老将军沉默,他不愿意涉险是真,但这小子说得这么直白,他这个大将军颜面上多少有点过不去。 以及,贸然把大军都交到这小子手里,他也不安心啊。 手下人再可信,都不如把兵攥在自己手里。 沉思片刻,屠老将军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本将军并非不愿涉险,而是皇命在身,容不得半点闪失。” 第88章 :她要这山河无恙 【因读者建议,上一章大改了姜浸月带兵的方向,此段不收费】 徐萧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表情:“大将军所言极是,但机会难得……” 屠老将军摇摇打断他的话:“贤侄别忘了,咱们此行可不是为了姜浸月那一群乌合之众。” 若不然,姜浸月人还在满仓镇时,他就动手了,之所以留着姜浸月,为的就是等她跟襄王打起来。 眼下,姜浸月既然跑了,他们便不宜再往前了,至于徐萧那些能逼姜浸月直面襄王大军的话,他觉得并不靠谱。 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太过自信就是自负了。 徐萧心下一沉,这个老狐狸还真不好糊弄,但他也不急,姜浸月既然敢走这一步棋,肯定有后招,到时候就容不得这老狐狸再瞻前顾后了。 想到这一点,他虚心道:“是小侄莽撞了,还望大将军不吝赐教。” 屠老将军嘴角又挂起笑意,翻身上马道:“赐教倒没有,大家伙儿这两日也辛苦了,鸣金收兵吧。” 做不了渔翁就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就在这时,斥候又策马来报:“前方发现敌情……” 屠老将军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皱眉道:“来的是哪一路人?”不应该啊,姜浸月跑了,襄王的兵马又离得远,哪来的人。 斥候如实道:“应当是满仓镇那群兵马,只有六七千人,领头的是个女将。”他们并没有见过姜浸月,一直都依照领头的是不是女子来判断。 此话一出,屠老将军眉头皱得更深了,姜浸月没跑,但冲他们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徐萧眸光一亮,当机立断道:“大将军,那姜浸月只有几千人,咱们两万大军若是不战而退,朝廷颜面何在啊!” 他就知道,姜浸月的后招来了! 屠老将军心底挣扎,若不迎战,传出去他率两万大军被一个女流之辈追着跑,确实会令朝廷颜面扫地,但他要是先跟姜浸月打起来,岂不是让襄王白捡便宜。 “大将军,小侄愿率五千人与那姜浸月一较高下,您老坐镇后方便可。”徐萧见他犹豫,再次请命。 少年意气风发,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引得士兵们都跟着抬高了头。 屠老将军心下一叹,看来这一场仗是躲不过了。 “徐萧听令,本将军命你为先锋,率一万人全歼敌军,老夫这便回游龙县镇守后防,开宴等你凯旋……” 他不能让襄王坐收渔翁之利,这两万兵马也不能都折进去,徐萧带一万人去应该是必胜局,至于后面跟襄王碰上会如何,那就看这小子能带多少人活着回去庆功吧。 打仗嘛,总要有牺牲,就是这一万人都死了,至少能全歼姜浸月那群人,游龙县也没失守,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末将遵命!”徐萧抱拳低头,这老狐狸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实际上还是贪生怕死,不过也好,这一万人是他说了算了。 同一时间,李成欢策马扬鞭,按照跟姜浸月商量好的,拼了命地带人往回冲。 “二姐,等一等!”杨违一看这情况,忙高声喊道。 李成欢略微放慢速度,等他追上来:“何事?” 杨违一阵大喘气,才开口道:“咱们只是假装姜浸月的人,拖一拖朝廷的兵马,给襄王大军追上来的时间便可,不用这么急。” 追这么急,他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朝廷的兵马反扑也快,他们再跑不掉就糟了。 李成欢不语,看着他笑了。 杨违莫名感到心慌,说话都结巴了:“二…二姐,你不会想真跟朝廷的兵马打吧,别吓小弟。” 不是,师父只说这个女儿傻,没说她这么虎啊! 李成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催马靠近他,压低声音道:“我不吓你,我是来坑你的。”话落,她朝一旁的李成乐点点头。 杨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 “违弟,你怎么了?”李成欢惊呼。 李成乐呆呆地收回手,茫然道:“二姐,我见他脸发白,看着都要晕了,就想扶一下,谁知道刚碰到他的肩,人就这样了。” 这小子弱得跟小鸡仔似的,她轻轻一拍就打晕了。 嘿嘿,原来演戏这么好玩儿,下次她还演。 副将见状忙上前查看,他方才也都看着,这姐妹俩一个在跟小军师说话,一个只是轻轻伸手扶了一下小军师的肩,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违弟如何了?”李成欢满脸关切,一声违弟在此刻叫得无比真心。 “小军师只是晕过去了,应是不曾如此舟马劳顿,身子骨吃不消。”副将查看过后,叹声道。 李成欢默了默,吩咐道:“成乐,你陪副将带一队人留下照看违弟,其余人随我走。” 副将隐隐有些不安,迟疑道:“要不要等小军师醒来再说?”小军师晕了,他是得亲自看着,可这样一来,他们的兵就群龙无首了。 这个李成欢靠得住吗? 李成欢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违弟已将所有计划说与我挺,若我们就此停下,他醒来知晓是自己坏了大计,定会自责不已,我也不忍辜负他的苦心谋划。” 话音一顿,她摸了摸胳膊上的白色绸带,扬声道:“违弟乃我爹爹的关门弟子,与我情同亲姐弟,他既然信我,愿意让诸位听我号令,我必不负他,也不负诸位。” 副将这下没话了,小军师曾亲口吩咐大家,以绸带为信,战场上见李成欢须遵其号令…… 至此,李成欢率七千人,朝着徐萧的一万兵马赶去。 李成欢前脚一走,李成乐后脚便手起刀落,嘿嘿,这一队人都是杨违的亲兵,足足有五十多人,但那又如何,不够她一个人杀的。 把所有人解决掉,她便上马直追,大将军可是特意叮嘱了,让她以保护二姐为重。 此时的北方五六十里外。 襄王也奋马直追,天还没亮,他就收到了小军师的消息,那姜浸月胆小如鼠,竟然被吓得投靠朝廷的兵马去了。 天亮后,小军师又传来消息,说有信心挑拨姜浸月跟朝廷的兵马先打起来,让他尽快往游龙县的方向追,赶巧了直接收拾战场。 “驾!儿郎们,随本王冲啊!”襄王一想到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等着吧,等着他一锅端。 因着杨违在前方传来的消息,四万多兵马奋勇直前,完全没有留意侧方有四千兵马悄悄在往他们后面绕。 再说李成乐这边,不过两刻钟的工夫,便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朝廷大军。 第95章 众人看得心里直发怵,见李成乐勒马停下,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说嘛,不至于真跟朝廷的大军打起来,他们这七千人根本没多少胜算。 奇怪的是,李成乐也没有带他们往回撤,就这么停在了原地。 而朝廷的兵马竟然也停了下来,跟中了邪一样,遥遥与这边相望。 可是小军师和副将都不在,他们纵使心中有疑,也没人敢说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瞅着这位李成欢副将。 李成欢面色平静,手心里却出了一层冷汗,不慌不慌,她相信姜浸月,相信这个世界的女主。徐萧就在朝廷大军中,得到消息一定会请命率兵,对面一定是徐萧,只能是徐萧…… 对面,一人一马不紧不慢地靠近,直接把众人都看懵了。 朝廷的大军在搞什么名堂,就派一个人? 朝廷的大军表示也很懵,谁知道徐先锋命他们在原地等待之后,自己就走了,走向了敌军! 让人看不懂的僵持中,那一人一马越来越近,逐渐露出少年清晰的面容,是徐萧! 李成欢当即扬起手:“所有人听令,原地待命。”说罢,她也单骑上前。 众人彻底愣住,他们是在战场上? 莫不是出现幻觉了,有士兵揉了揉眼睛,脸上越发不敢置信,没看错,两边都只出了一个人! …… 李成欢微微一笑:“徐萧,久违了。” 徐萧也抱拳笑笑:“李姑娘,久违了。”拳头一松,他便问道,“不知大将军可有吩咐?” 李成欢点头:“大将军命你……还有,活着。” “遵大将军命,我会活着的。”徐萧泰然一笑,他这个武状元可不是滥竽充数的,自保不在话下。 交谈结束,两人便各自骑马返回,好似只是闲话家常一番,根本不像来打仗的。 两边人马看得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李成欢返回,抬手示意众人听令:“随我让路!” 众人:怎么就让路了?不打吗?也不跑吗? 徐萧这边也差不多,“所有人听令,随本先锋冲,誓杀反贼!” 朝廷兵马懵懵地跟上,不时偏头,跟路边的敌军大眼瞪小眼,呃……好像已经不能称之为敌军了,因为这伙人直接跟他们交换了位置,就这么跟在了他们后面。 一万朝廷大军和身后的七千兵马在主将的带领下,神奇地变成了一路人,策马向北。 太阳移向正南,大道上马蹄声阵阵,尘土飞扬。 “报,前方发现朝廷大军,约有两万人!” 听到斥候的喊声,襄王下意识问道:“只有朝廷兵马?没看错?” “是!” 襄王握着缰绳的手一抖,姜浸月的六千人呢,小军师的五千人呢,说好的姜浸月先跟朝廷打,他来打扫战场呢? 他咬咬牙,双腿夹紧马肚:“随本王冲,拿下敌将首级者,封万户侯!” 霎时,喊杀声震天,黑压压的人群交错在一起,血肉横飞。 李成欢找准时机,快马加鞭绕到一侧,端出冲锋枪。 枪声响起的瞬间,襄王大军的后方便乱了起来,是一样的枪响。 “敌袭!” “后方有敌袭!” 后方,架枪的卢老夫人都麻了。 路上,大将军给了她这把火器,还给了她几百发子弹,又教会她如何使用,命她开枪后便不要停,直至喇叭声响起。 她紧紧扣住扳机,感觉整个人都跟这火器融为一体了,眼里只有敌方士兵的头。 她终于理解李老太太为何次次都笑得那么疯魔了,她也好想发疯大笑。 爽,简直太爽了,哈哈哈! 一片厮杀中,陡然炸开刺耳的响声。 卢老夫人忙松开手指,李成欢倏然一笑,也收起了枪,是夫人。 “诸位听我一言,无人愿见山河破碎,然天道不公,朝堂上下尸位素餐,置万千黎民于不顾。我只求天下太平,只为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抽刀向诸位,相信诸位也不想血流成河,若诸位想早日还乡,想荣归故里,便放下武器……” 女子的声音一句一顿,语调沉稳,铿锵有力,仿佛来自云端,仿佛仙人传音,落在耳边。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诡异地陷入停滞,所有人都怔怔地抬起头,却找不到那声音来自何处。 “妖人邪术,都不要被骗……”襄王骤然回神,喊话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身边的亲兵反应过来,顾不得多想,便执刀朝动手者刺去。 “大将军,徐萧助你功成…噗…” 少年身上插满了刀,口中鲜血不止,嘴角却上扬着,手里的银枪也死死地扬着,高高挑起襄王的头颅,如泥塑一般,定格在马上。 “动手者,杀无赦!”姜浸月握着喇叭的手僵住,眸光一凛,冰冷的嗓音响彻所有人的耳膜。 话音落下,李成欢便举枪扫射围在徐萧马下的襄王亲兵,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弹匣空了就再装满,无知无觉地扫射再扫射,直至子弹耗尽。 她望着马上的少年跌倒在地,面无表情地望着,泪水却无声滚落。 说好了会活着的……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那夺命的枪声震慑住了。 “襄王已死,缴械不杀,否则杀无赦!”姜浸月眼眶亦微微泛红,她知道的,知道每一场仗都会死人,死很多人。 她对每一个人都不忍,但又不得不狠下心…… 可少年人的肝胆和忠心却让她无法不动容,她恨死了这纷乱不休的世道,她誓要还这山河无恙。 第89章 :你有什么秘密吗? 日落西山,战场也清点完毕。 “禀大将军,此次歼敌一万两千人,我方死伤六百人,朝廷那边死伤七千人……”卢老夫人声音沉重,她们的损失并不多,但徐萧太可惜了。 “禀大将军,我军总数刚好满五万人,其中襄王俘兵三万六千人……”红叶语调很轻,她并不认识徐萧,但大将军和卢千夫长对那位少年如此惋惜,她也只好压住心里的激动。 五万大军啊,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 姜浸月神色平静地点点头,语气却带出些许叹息:“战事已定,今晚便重整队伍吧。” 虽然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拿下游龙县更为要紧,但该有的论功行赏也不可少。 红叶闻言,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大将军不妨先看看这个。” 她没有上阵杀敌的本事,基本都在后方调度,但也没忘记命人去观察将士们的表现。 为大将军求贤,发现能干之士,也是她这个做军师的职责。 姜浸月打开小册子,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跃于纸上,看到后面,她眼里闪过诧异。 “这个罗四娘可是之前在满仓镇时,跟随你左右的那名女子?” 红叶笑道:“正是,四娘打记事起就是个乞丐,人生前三十年很是不易……但属下并无半分夸大,四娘的功劳都是实打实的。” 大家都在奋勇杀敌,她只记下了表现特别突出的人,第一个便是罗四娘。 姜浸月略一点头,又问:“温静可是百姓中带头投靠的那名女子?” “不错,温静与属下一样没有杀敌的本事,但她极为聪慧,应变能力超群,策马奔走向各路传递消息……” 敢为人先的都不是泛泛之辈,这个温静便是此中翘楚。 姜浸月沉吟片刻,看向卢老夫人:“传令下去,擢升岳绯樱、李成乐、鲁琴枋,顾老大和罗四娘为骠骑将军,各率一万兵。劳烦岳将军与几位骠骑将军商议一番,参照这个册子去点千夫长和百夫长吧。” 卢老夫人郑重的接过小册子,“末将岳绯樱遵命!”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什么卢老夫人了,她是岳家女,她是岳将军。 姜浸月又看向红叶:“温静便暂时跟在你身边,日后再行封赏,俘兵就交给你和岳将军来整顿了。” 最后,她看向李成欢,“成欢,你随我来。” 襄王的几万大军和杨违的几千人交给红叶和卢老夫人便可,但朝廷的那三千兵马却要慎重安抚,因为他们不是俘兵,还是死伤最多的勇士。 徐萧更不能白死。 李成欢也觉得由姜浸月亲自去安抚朝廷的兵马最好,毕竟徐萧死得太惨烈了,她到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来。 但,当她听到姜浸月对朝廷那三千兵马所说的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还是轻看了女主的心智。 比起她只顾着惋惜和痛心,女主早已经冷静下来,且所谋甚远。 “……本将军可以向诸位起誓,大军攻入游龙县那天,诸位皆有功赏,待天下安定,诸位定然都是万户侯,荫及子孙后代。” 三千人顿时热血沸腾,他们本来不理解徐萧的做法,但这一日下来,再傻的人也看懂了,徐先锋本就是这位姜大将军的人,他们现在也是了。 第96章 谁参军不想立功,谁不想当将军,但万户侯更令人眼馋。(万户侯:古代爵位中的一种,可食邑一万户) “属下愿追随大将军!”三千人齐齐应声,不就是回游龙县做内应吗,他们本就是游龙县人,对城内各处都熟悉着呢。 说起来,朝廷那位屠老将军真不做人,点兵的时候特意把他们这些游龙县的兵都指派给了徐萧,那老贼定是料到了他们会损失惨重,所以才这么坑他们。 姜浸月眉眼缓和了些,温声道:“本将军会派一人混入你们之中,你们进城后还需帮她遮掩,且暗中听从她的号令。” 说到这里,她朝李成欢看去:“去唤成乐来,可好?” 李成欢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可是能行吗,李成乐的胆识和武艺确实所向披靡,但事关重大, 小姑娘的脑子怕是不够用啊! 不过,她心里再有顾虑,也没有在人前问什么。 不一会儿,李成乐便大步跑了过来。 听完姜浸月的吩咐,李成乐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大将军放心,我体格比寻常男子还要强壮,都不用装扮,站进去就能成。” “诸位稍作休整,便连夜回游龙县,以免惹人起疑。”姜浸月说罢,便示意姐妹俩跟她离开。 走远一些,她才看向李成乐,神色严肃道:“你进城后只做两件事,一要迅速找到周元,遇事都与他商量,二要做这三千兵马的主心骨,但凡发现有人生异心,格杀勿论。” 李成乐嘿嘿一笑:“我明白,动脑子的事就交给周元,我只管照做就是。” “去吧,换过衣服就带人启程吧,万分小心。” “是!” 待李成乐走后,李成欢才问道:“成乐真的能行吗,会不会太冒失了?” 姜浸月知她心中顾虑,细细解释道:“我让成乐去并非冒失之举……” 李成乐骁勇善战,不仅是骠骑将军,还是她的家人,身份和地位都能压得住这些人。 再者,游龙县还有一个周元,周元又与谢玉婉那边联系紧密,两人一个圆滑世故,一个心思缜密,定然能妥当安排李成乐接下来的行动。 李成欢听完这些话,不由松了一口气:“是我多虑了。” 她相信女主,所以纵使有诸多顾虑,也都会先答应下来,事后再问。 姜浸月浅浅扬唇:“接下来,就劳烦李副将先暂代成乐的骠骑将军一职,率领她麾下的一万兵了。” 李成欢忍不住笑开:“有夫人在,我自当仁不让。”不就是领兵吗,她不会也能学。 再不济有姜浸月这个大将军在呢,她有什么好担心的,遇到问题就找自己的夫人商量,合情合理。 “对了,我从杨违那里还打听出来一件事,关于我曾祖父,就是那位追随襄王的李姓道人,他在世时给你批的命……”两人走进小帐篷,李成欢想起杨违的话,便仔细说了一遍。 姜浸月眼底一片了然:“我猜测你曾祖父当年也没有对我娘亲说实话,至少没说全,没想到他竟瞒下这么多。” 那位李姓道人真是费尽苦心,几乎没对娘亲说一句实话。 “我听杨违话里的意思,那坏老头算计良多,就为了让李成嗣娶你,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李成欢才不认什么曾祖父呢,说着说着就改成了坏老头。 姜浸月眼神轻闪一下,少女不仅称自己的亲祖父为坏老头,还多次直呼李成嗣的名讳…… 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又涌入脑海,李成欢是李成欢吗? 李成欢见她沉思不语,毫无所觉地往下推断道:“我寻思李成嗣八成克你,说不定坏老头是想让自己的子孙把你这个大将军取而代之,比如我那个便宜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按照那所谓的批命来看,女主既然是为救世而生,那就是天选大女主,是九五至尊。 李成嗣就是个来添堵的,她现在甚至都怀疑李成嗣是不是男主了,搞不好这金手指也有什么毛病。 便宜爹……听到少女对李记恩的称呼,姜浸月心头一跳,手指攥起又松开,松开又攥起。 “夫人?”见她久久没有回应,李成欢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姜浸月呼吸微滞,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语气轻且缓。 “成欢,你有什么秘密吗?”那秘密不能让她知晓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李成欢愣了一下,强笑道:“我能有什么秘密,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她有什么秘密呢,她来自现代,她并非原主,她知道这个世界大约只存在于书中,她知道姜浸月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但那都不重要,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真切地活着,她能感受到姜浸月的温度与呼吸,她的夫人在这里,那么她的世界便在这里,她的余生…… 呃,她的余生会在这里吗? 李成欢面色僵住,心里忽然就恐慌起来,对未知的恐慌。 姜浸月见她神色不对,且隐隐透出惊惧,忙安抚道:“你不要怕,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没来由的,她有些不安。 少女是不是李成欢都不重要,她们两情相悦,她们已结发为妻妻,她们会携手一生,这样便够了,足够了。 李成欢呼吸沉了沉,不自觉地握住姜浸月的手。 姜浸月无声回握,十指相扣。 “成欢,不要怕。”她不该去探究这个问题,让少女感到惧怕的问题。 李成欢恍然摇头,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她攥紧姜浸月的手,嗓音艰涩道:“夫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了……” 话说到一半,她却说不下去了。 万一她莫名其妙又回到现代了怎么办?万一原主并没有死,还会回来将她取而代之又怎么办?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那种可能。 姜浸月蹙眉,虽然不想再追问下去,可她又不得不去问清楚。 “你为何会不是你?” 难道这天下有两个李成欢吗,难道眼前的少女会离去,从前那个李成欢会回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便感到全身冰冷,无边的寒意袭来,仿佛全身血液都被冻住了。 李成欢欲言又止,最终苦笑道:“杨违那小子杀得草率了。” 姜浸月不解:“何意?”此事与杨违有什么关系? 第90章 :此行不可以失败 “没什么关系。”李成欢摇摇头,喟然叹息,“只是突然想让他帮我起一卦。” 彼时,杨违一再想为她起卦,她避了又避。 此刻,她却是想让杨违起一卦了,算一算她将来归于何处。 或许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都会寄希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吧,她也不例外。 姜浸月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道:“你爹爹还在。”杨违师从李记恩,李记恩还活着。 李成欢无奈笑笑:“便宜爹嘴里就没有实话。” 李记恩可比杨违难糊弄多了,她也不敢信李记恩的话。 姜浸月垂眸沉默,心中的疑惑仍旧没有答案,但她却不敢再追问去了,因为那样会令少女恐慌。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浅浅扬唇:“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下。” 话题转移得并不自然,李成欢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顺势点点头。 帐中安静下来,李成欢虽然一夜没合眼,但也不觉得困,她原以为会睡不着,结果刚躺下便睡意汹汹,转瞬就睡了过去。 姜浸月静静地看了少女片刻,放轻脚步走到账外。 经过红叶和卢老夫人的安排,五万大军井然有序地分散开,火光映照下,众人或兴奋或忐忑地等待着开饭。 姜浸月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朝红叶走去。 “大将军!” 姜浸月扫一眼红叶身旁的女子,“你二人随我走一走。” 走远一些,她驻足又看向跟在红叶身后的女子。 温静站得笔直,心头既紧张又激动,她爹爹是马夫,她也从小就会骑马。 白日里混战时,她便主动向红叶请缨,靠着一手马术,灵活地穿梭在战场上,把军师的吩咐准确又及时地传达。 她有想过自己会被重用,却没想到这么快便能近距离与大将军对话。 姜浸月看出她的紧张,神色温和道:“听红叶说,你御马有术。” “是!”温静脱口道,紧接着便有些懊悔,她该谦虚一点的,大将军不会觉得她冒失自大吧。 姜浸月打量她一瞬,神色严肃了些:“若在山林、在枪林箭雨中,你有几分把握安然穿行?” 温静心中极力想表现得稳重些,却还是几乎没思考便张口答道:“回大将军,属下有九成把握。” 呜呜呜,她实在是冷静不下来,这可是大将军,她一点也不想藏拙,她恨不得穷尽毕生所能,让大将军不后悔将自己收入麾下。 第97章 “你可愿为本将军冒险一趟?” “属下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温静毫不犹豫地应下,姜浸月眼神复杂不已,她不想让任何人为自己冒险,因为这些人的性命和忠心都太珍贵。 可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牺牲,有些时候又不得不冒险。 她轻叹一声,伸手按在温静的肩头。 温静立时全身紧绷,心跳仿佛要冲出胸膛,大将军是要重用她了吧,她没有赌错,生而为人,当轰轰烈烈为自己,才不算白活。 为大将军冲锋陷阵,只要事成,便能成全自己的野心,她就值了。 “温静。” “属下在!” 姜浸月轻拍她的肩头一下:“此行不可以失败,明白吗?” “属下明白。” “本将军命你即刻启程,快马加鞭……” “属下遵命!” 姜浸月收回手,从袖中拿出一方锦帕,她流放以来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去吧。”她把锦帕交到温静手中,在温静转过身后,到底是又说了句,“若危及性命,便罢了。” 若要用命去换,便可以失败。 温静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用力点了点头,便大步跑开。 若能用一条命换大将军功成,换天下早日太平,她的性命又何足挂齿。 夜风凛冽,吹落女子脸颊上的泪珠,也让女子的心志更坚决,她绝不可以失败。 见温静离开,红叶这才问道:“大将军,令尊会答应温静吗?” 姜浸月眸光沉了沉,幽幽道:“只要温静能把帕子带到祖父面前,便足矣。” 姜氏一族还不是爹爹说了算,爹爹的野心和目光也远不及祖父…… 红叶若有所思,早就听闻京城世家盘踞,甚至一度压过皇权。大将军出自四大世家之一的姜氏,若能说动姜氏牵头,集结世家之力相助,待她们攻下游龙县,便可直捣皇城了。 “若是其他世家不肯投诚呢?”虽然设想得很好,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姜浸月倏然一笑:“其他世家当然不会投诚。”因为祖父根本不会给其他家族掺和的机会,无论是从龙之功,还是独揽大权,姜氏都不会与他人分享。 而她要的也只是姜氏一族。 红叶心头茫然,她怎么看不懂了呢,大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见姜浸月笑中透着冷意,她识趣地没有问。 大将军行事自有其道理,她信就是了。 夜色更浓了些,天刚亮时,空中下起了细雨。 众人却没有任何埋怨,反而觉得日子更有奔头了,大旱三年太苦了,老天终于睁眼了,下雨好啊。 大军疾行的同时,李成乐等人也来到了游龙县外。 “来者何人?”守城的士兵们张弓问道。 城门下,活着的这三千人里,职位最高的是一个姓周的百夫长。 周百夫长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李成乐,李成乐当场翻了个白眼:“看我做什么,你们是回自己家,还不知道怎么叫开门吗?” 她一向主意少,说话很是直接。 周百夫长却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李小将军英明,属下这就给他骂开门。” 李成乐:“…”她有说什么吗,怎么还要开骂了? “我等是游龙县的驻兵,还不快开城门,你爷爷的,长没长眼睛……” 周百夫长自以为领悟到了李成乐的意思,张口就是一顿怼。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叫嚷起来,场面顿时乱哄哄的。 城门上,士兵们一脸茫然,驻兵都跟着徐萧去杀敌了,城里边的兵都是打京城来了,他们哪认得出这些人是不是游龙县的。 没办法,他们只能把消息禀告上去。 屠老将军闻讯赶来,也不忘带上县令童东山。 “你往下看看,是不是你的兵?”屠老将军对童东山很不客气,直接把他推到了边上。 童东山忙矮下身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老匹夫心真黑,万一来者是敌军,一箭给他穿头了怎么办。 屠老将军见状,眼里满是鄙夷,孬种一个,“躲什么,还不赶紧看清楚。” 童东山咬咬牙,探头探脑地往下面看去,身子不由站直了,还真是他的兵,好多人都是面熟的。 他正想命人开城门,又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朝屠老将军拱拱手:“回屠老将军话,下官可以确定,外面那些都是我游龙县的驻兵。” 差点忘了,现在游龙县是这个老匹夫说了算,就连兵也没一个是他能吩咐得动的。 好在城下的那些兵都是他的,他总算是有自己人了。 屠老将军闻言,却没有着急开门,而是命士兵喊话道:“徐萧徐先锋何在?” 此话一出,人群静了静。 周百夫长不由又去看李成乐,那位姜大将军吩咐了,让他们都听这位李小将军的。他们这三千人算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了,豁出命去想搏个万户侯,对于姜浸月的命令自然不敢违抗。 李成乐再次翻了个白眼,“你看着办。”动脑子的事儿别找她。 周百夫长的眼睛又亮了,懂了,继续骂。 “徐先锋殉国了,你们这群狗/爹养的东西,把我们推出去送死,还不让我们回城,还盘问个没完,问你爷爷呢问问问,再不开门,老子跟你们拼了……” 城门上,屠老将军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这是骂他呢,好大的胆子! 童高山则与之相反,人都满面红光起来,还是他的人好啊,骂得好,接着骂这老匹夫,多给他出出气。 “童大人。” “下官在。”童高山回神,忙收敛了一下神色。 屠老将军捏了捏胡子,很不想让那些骂他的胆大之徒回城,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戎马一生,也拎得清轻重。 “他们都是我朝的勇士,你随老夫亲自去迎一迎吧。”场面话是要说的,面子功夫也是要做的。 城门打开,周百夫长自觉带头,跟在他身后的是抬着徐萧尸首的人,李成乐则默默退后,混入人群当中。 屠老将军和童高山难得默契,一起先看向被抬着的人,见果然是徐萧的尸首,脸色都沉重不已。 屠老将军沉痛地叹了口气:“厚葬徐先锋,尽快让他入土为安吧。”徐萧这小子可惜了,年轻人就是冲动啧啧。 童东山也面露哀色:“徐先锋英年早逝,实乃我朝之憾,本官一定上奏陛下,为其追封。”徐萧死得也太早了,徐少卿那个病秧子知道了消息,恐怕又得大病一场喽。 周百夫长等人低头不语,他们与徐萧交往并不多,但他们都亲眼见证了徐萧的惨烈,不免心有戚戚。这些狗/官就会说些漂亮话,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但徐先锋跟这两个狗/官不同,少年奋勇杀敌,悍不畏死,是个好官。 士兵们进城,屠老将军表演完便离开了,说好的庆功宴也只字不提,一万人只回来了三千人,还没剿灭姜浸月,有什么功可论的,不如都尽忠了呢。 人群里,李成乐进城后便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待看到来厚葬徐萧的一行人后,她眼尖地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是周元! 第91章 :起卦 周元两眼泪汪汪的,给徐萧添土的时候,握着铁铲的手都在抖。 少年文武双全,这些日子费心又费力才混到屠老将军身边,还把他也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谁能想到,再相见竟是死别。 天塌了,他以后该怎么办啊,他一个人在游龙县还能折腾出什么啊! “周元!” 待众人散去,李成乐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一把拉住周元的衣袖,躲入旁边的小巷。 周元几乎是被拖着走,手里的刀都拔出来了,才认出来是李成乐。 “李…李家三姑娘!”他眼睛红红的,一直强忍的泪水陡然就落了下来,“徐萧,徐萧他死了。” 怎么就死了,他们明明说好了一起追随姜浸月建功立业的。 李成乐愣了一下,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节哀。” 周元吸了吸鼻子,忙擦了擦眼睛:“这游龙县的风太大了。”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在小姑娘面前竟没忍住泪水,怪尴尬的。 李成乐茫然地挥了挥手:“风很大吗,不大啊。”就这小风,也就能吹动她的头发。 周元:“…”他真是多余挽尊,小姑娘还什么都不懂呢。 “不说这些,李三姑娘,你怎么也来游龙县了?”还跟那三千士兵一起回来的,也太大胆了吧,这要是被人发现了……等一下! 他猛然回神,不敢置信道:“那三千人为何没发现你?”是他想的那样吗?快告诉他,是! 李成乐嘿嘿一笑:“他们都是我的人,不对,他们都是我二嫂的兵啦,只会帮我打掩护,不会出卖我的。” 第98章 周元嘴角抖了抖,忍不住又滚落两行泪,苍天啊,天又不塌了,他不是一个人。 他们有三千多人了,三千多人在游龙县能折腾的可太多了。 李成乐见他话没说两句又开始落泪,很是认真地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夜风,真的很小风啊。 “你觉得风很大吗?”难道是她感受不到? 周元喉咙一哽,用力擦了擦眼角:“不是,我是想家了。” 李成乐点点头,她就说嘛,风一点也不大。 “别哭了,咱们迟早能回家的。”打下游龙县,就可以杀进京城了,到时候他们就都能回家了。 周元深吸口气,振作道:“大将军可是有什么吩咐?” “大将军说,让我听你和玉婉姐姐的就成。” “我明白了,李三姑娘快回去吧,有事就去南城门那边找我,我是那边的城门校尉。” “你不能来守北城门吗?”李成乐皱眉,二嫂到时候要从北边进城的,到时候行事才方便。 周元也皱眉,沉思片刻后有了一些想法:“或许能行,你且等我消息。” 当初,徐萧让他守南城门,是为了方便跟谢玉婉联络,也是因为他们信不过旁人。 眼下正是个机会,一来有三千人可用了,完全可以找几个机灵的人去南城门继续传递消息。 二来,大家都知道他跟徐萧关系好,他提出想为徐萧报仇,请调到北城门拦姜浸月也合情合理。 两人分开后,周元便直奔县衙去找童高山。 这位童县令跟那位屠老将军面和心不和,他表面上又是童东山的人,实在不行就利用一下徐萧的爹爹徐少卿,调去北城门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出他所料,童东山一听他这么说,就满口答应下来,根本不用徐少卿从旁说和。 主要也是因为徐少卿本来大病未愈,得知儿子的死讯后就晕倒了,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同一时间,姜浸月和李成欢这边也回到了满仓镇,见到了李老太太。 “谢天谢地,你们没事就好。”李老太太把李成欢上上下下地打量个遍,又对着姜浸月上下扫量一番,总算是安心了。 之前,她收到朝廷大军要北去的消息时,都快吓死了,虽然她带人躲得及时,但也更为担心李成欢和姜浸月那边,生怕两人有什么不测。 好在是虚惊一场。 “咦?成乐那孩子呢?”李老太太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她一把年纪了可不禁吓。 李成欢笑笑:“成乐干大事去了,咱们过几日就能见到了。” 李老太太仔细瞧着她的脸,见不像是假话,才又安心了。 “那就好,你们快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走的时候就几千人,回来竟有五万人了,这是去打仗了,还是出去捡人了。 “我们也没想到,一开始……”李成欢耐心地解释了一番,才问道,“爹爹呢?” 虽然李记恩不可信,但她还是想算算,不过不是用她的血。 李老太太一听这话,没好气道:“你还关心他干啥,也没见你关心关心祖母。” 小没良心的,不过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李成欢看了姜浸月一眼,迟疑道:“我当然惦记祖母您,我是想请爹爹起一卦。” 姜浸月眸光微顿,没有作声,那件事到底是让少女不安,尽管她也不安…… 李老太太却摇头道:“那不孝子自从断了手,就跟个疯子一样,也不知道脑子还清楚不清楚。” 李记恩从断手那天起便跟疯了一样,嘴里只知道嘟囔她们会遭报应,感觉已经疯了。 路上,李成欢提前跟老太太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她信不过李记恩,但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让老太太来算。 李老太太虽然不理解,但流三滴血的事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等听到李成欢说,让她求问最后有几个子孙承欢膝下时,老太太又慌了。 她撇下李成欢,转而攥紧姜浸月的手,满脸紧张道:“浸月你来说,成乐那孩子到底去哪了,真的没出事吗?” 姜浸月扬唇笑笑,温声道:“祖母多虑了,成乐只是先行去游龙县了,让你求问这件事是因为我们信不过爹爹,想从旁试试他。” 她神色自若,心里却暗涌如潮。 少女此言何意,莫名地,她心下不安起来。 李成嗣已死,老太太的子孙只剩下儿子李记恩和李成欢、李成乐两个孙女。 若结果是最后只有两人,或者是一人…… 想到什么,她忍不住看向李成欢,眼前的人会离去吗,甚至那离去是她们无法掌控之事,所以才有此问。 少女不肯说或者不能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李成欢微微摇头,并没有解释什么,那个答案她也很怕,但又不得不面对。 说话间,三人来到镇使府的西跨院。 李记恩呆呆地坐在园中的椅子上,见她们来了,张口就是:“你们怎么还不遭报应,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整天报应报应,我看是你要遭报应了。”李老太太兜头就给他一巴掌,“赶紧把你的罗盘,找你有事。” 李记恩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李成欢和姜浸月之间一个来回,冷冷笑了:“你们谁想起卦?” 真是稀奇,这俩人还敢求到他头上。 “看什么看,是你娘我要起卦!”李老太太一看他这模样就来气,伸手又是一巴掌。 李记恩面上闪过失望,直接闭眼道:“我不给您算。” 李老太太磨牙,直接拍了桌子:“今日你不算也得算,不然我把你的腿也打断。” 李记恩面色僵了僵,睁开眼睛,面无表情道:“罗盘在屋里的地上,我没有手,您去拿来吧。” 这不是他娘,这个疯老婆子根本不配做他的娘亲,所以老婆子真敢打断他的腿。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忍了。 一旁,李成欢闻言,转身就去找了罗盘过来。 李记恩瞥她一眼,又看向李老太太:“求问什么?” 李老太太轻咳一声:“问我百年之时,有几个子孙承欢膝下。” 李记恩眼里诧异了一瞬,又恢复平静,“您知道规矩,滴血吧。” 第92章 :坦诚,怕吗? 三滴血落,李记恩扫了眼面前的三人,闭上眼睛却在心中问了完全不一样的问题:我母张鸢下场如何,是否报应当头? 视线落下,他眼底划过一抹沉郁。 水地比:安逸逍遥,和乐之象。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罗盘,面色隐隐扭曲,天道不公啊,老天为何不开眼,这疯婆子凭什么能安享晚年。 李老太太也在盯着罗盘,她虽然未得李家起卦的本事,但亲眼见李漠手把手教会李记恩,她也能看出来一些卦象。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卦象是上吉。 看这不孝子的脸色应该是对了,若是卦象不好,这不孝子八成得乐死。 “说说吧,何解?”李老太太心下一松,张口问道。 李成欢和姜浸月也默默看着李记恩,两人面上虽然平静,心里的紧张却几乎要压不住了。 李记恩咬了咬牙:“没算清楚,再来一次。” “嘿,信不信我真砍了你的腿?”李老太太怒了,不知死活的东西,还分不清状况呢。 李记恩神色一僵,硬邦邦道:“我问错了,这次一定问准。” 说实话,他也很想知道,疯老太婆身边最后有几个子孙尽孝。 李老太太磨了磨牙,暂时忍着脾气,再次滴血。 如果这不孝子再闹什么幺蛾子,她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厉害。 片刻后,李记恩五官都抽搐了一下。 山地剥:群阴削阳,去旧生新。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卦象,阴盛阳绝,三女主孝。 三女,除了李成欢和李成乐那两个逆女,剩下那个不用说就是姜浸月了。 李记恩心头一片死寂,满眼绝望地看了眼老太太,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一个,您晚年膝下只有一个子孙尽孝。” 哈哈哈,不能他一个人绝望,只有一个的话,老太婆觉得是成欢还是成乐呢,心里一定很受煎熬吧,失去哪个孙女都不好受吧。 一旁,李成欢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果然只有成乐吗…… “成欢。”姜浸月及时扶住她的胳膊,轻轻摇头,“莫信。” 就在这时,李老太太伸手往李记恩脸上甩了一巴掌,因为用力过大,李记恩直接从椅子上跌倒在地。 “胡说八道,你当你娘我这么多年的盐是白吃了,这一卦分明也是上吉。” 上吉就是好卦,就是事事顺心,这不孝子真是黑心肝,竟然睁眼说瞎话,往她的心上戳刀子。 李记恩咬紧牙关站起来,冷笑道:“您一个门外汉能看懂什么,今日就是祖父他老人家活过来,这一卦也是大凶,只有一人能为您送终。” 第99章 死老太婆,没想到还真能看出来点东西,但他才不承认。 他就要这老太婆难受,最好是伤心死。 李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她会信才怪,不管什么东西,自己学到手里的才是真的,她脑子清醒着呢,绝不会记错,这就是上吉卦。 她索性也不跟李记恩掰扯了,直接看向李成欢和姜浸月,“咱们回去,这不孝子嘴里就没实话。” 真是浪费时间。 话落,她看出李成欢神情不对,脸色白得吓人不说,还让姜浸月扶着才站稳。 李老太太不由皱了皱眉,待走远一些才开口问道:“成欢,你这是怎么了?” 李成欢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她不想信的,可她太怕那是真的了。 姜浸月抿了抿唇,正色道:“祖母,您确信那是上吉卦吗?” 比起言语劝慰,事实更能让少女安心吧。 李老太太自信点头:“那还能有假,两卦都是上吉,绝不会出错。” 她旁观了那么多次,这一点东西还是不会看错的。 姜浸月这才看向李成欢,语气温和地问道:“成欢,你信祖母还是信他?” 信老太太还是信李记恩,答案毋庸置疑,李成欢神色缓和了些,点头道:“我当然是信祖母。” 她只不过是怕万一…… 李老太太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忍不住戳了一下倒霉孙女的脑门:“你这点胆子,被那不孝子一句话就吓住了,真是出息。” 二孙女就这点不好,胆子太小了,哎。 晚饭时,周元那边送出来一张布防图,姜浸月见李成欢仍旧神思不属,便让她先回去歇息了。 书房里,姜浸月召集军中将领商议许久,细心部署一番过后,已是深夜了。 秋风瑟瑟,吹动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她在院中见屋内烛火明亮,不由加快了脚步。 房门并没有关,很显然,少女在等她回来。 姜浸月心下一软,进门后见李成欢就坐在桌前托着腮发呆,她走过去轻声道:“累不累?往后不必等我,别熬坏了身子。” 李成欢回神,微笑道:“没事,我也睡不着。” 她是相信老太太的,但她还是有些不安,她太担心自己将来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了。 姜浸月轻易就看出少女还在忧心那一卦的事,想了想还是问道:“成欢,是不能说吗?” 说罢,她便牵起少女的手,一手拿起烛台,朝床榻走去。 烛火熄灭,满室昏暗,好在月光清亮,很快便让人适应了夜色。 李成欢沉默许久,才低低道:“并非不能说,而是不好说。” 若换了别人,她此生绝不会把自己真正的身世讲出来,但如果是姜浸月,好像没有什么非要隐瞒的必要。 恋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姜浸月轻轻拉住她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掌心,“若不好说,便想好了怎么说再讲,我们先不去忧心那些了好不好,亲亲我好不好?” 明日便要攻城了,少女还要率领一万士兵,她不希望少女太过费神,以至于在战场上分心。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少女的情绪,便只能如此去转移少女的注意力。 李成欢察觉出她的意图,呼吸缓了缓:“夫人。” 姜浸月主动凑近,亲了亲她嘴角,月色下的眉眼,旖旎含情。 “成欢,我们好久没有这般了。” 少女好久没有亲亲她了。 李成欢笑笑,“哪有好久?”也就几日。 姜浸月却少有的执拗,“就是很久了。”语调缱绻,些许带颤,似是在撒娇。 李成欢呼吸一滞,莫名觉得有些渴。 她轻呼出一口气,顺势把人搂在怀里,“夫人,我有点怕。”她只是怕,怕不能永远相伴,怕有朝一日不得不分离。 她在现代是个孤儿,性子又孤僻多疑,并没有什么交好的人,也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但在这个世界,她有太多放不下的了,她最不舍得怀里的人,她想留下,想永远留在姜浸月身边。 姜浸月的手一顿,顺着她的腰线往上,紧紧扣住她的背:“我在的。” 所以,不要怕。 李成欢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低头亲了亲怀中人的脸颊,“我告诉你好不好,你听了不要怕。” 或许说出来会好一些,那些担忧和顾虑,乃至于恐惧也需要一个出口。 再者,女主聪慧非凡,这个世界又有起卦这样的玄术,说不定此事有解。 姜浸月眸光深深,也亲了亲她的脸颊,声音低缓:“好。” 李成欢松了松胳膊,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在月光下清晰地对视。 “此事说来话长,你听了或许会觉得难以置信……” 捡着重要的说完,她忐忑地望着姜浸月的眼睛,女主会信吗,信了之后会怕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吗? 姜浸月神色怔怔,话出口却完全出乎李成欢的预料。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少女会对李记恩和李成嗣那般不亲近,怪不得少女会懂得李家人不曾接触过的东西。 李成欢听了这话,茫然了。 “夫人不觉得惊讶吗?不怕我吗?”她怎么感觉女主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竟然一点也不震惊,接受程度也太良好了吧。 姜浸月伸手,轻抚少女的鬓发,语气格外温柔道:“我是有些惊讶,但为何要怕你。” 第93章 :大战前夕 李成欢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少女默不作声,姜浸月素手轻抬,抚摸着她的眉眼:“成欢,你来自哪里,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都不重要,我只要你是你。” 哪怕从前的李成欢回来了,只要少女还在就好,无论少女变成什么样的人,只要还在便够了。 李成欢不由皱眉:“你没懂我的意思,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未必还在这个世界。” 这次换姜浸月沉默了,她当然是明白的,可她不愿意去想那一种可能。 她能接受最差的可能,就是少女换副模样,而不是从此杳无音信。 气氛静了静,李成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主并非不懂,而是拒绝去想那种可能。 她心下一叹,握住姜浸月的手,故作轻松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模样,你都能接受吗?” 不去想了,她也不想了,一切都交给天意吧。 姜浸月望着少女的眼睛,莞尔一笑:“怎么,你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默契的,两人都避开了那个沉重的话题。 李成欢也笑了笑:“倒也不是,但我万一变成猫猫狗狗了呢。” “那我便养着。”养在身边,日夜相伴。 “如果是花花草草呢?” “我也养着。”看它枝繁叶茂,看它绽放 李成欢心头酸涩非常:“不是人,也可以吗?” “当然。”姜浸月语气斩钉截铁,无论少女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改变相守的心。 李成欢咬住唇角,嘴上笑着,开口却压不住哭腔:“你也太不挑了。” 姜浸月撚了撚她的手指,嗓音听起来也有些喑哑:“你错了,我很挑的。” 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是眼前这个人身上,若不是少女,她什么都不爱。 李成欢无声哽咽,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手指在此时被牵起,落在那温软的唇上。 姜浸月轻轻抿住她的指腹,细细密密地亲了亲,亦不再言语。 幔帐落下,挡住清冷的月光,笼下一床暗色。 棉被之外,多出两套轻薄的里衣。 夜凉如水,祼/体在紧密相贴中隐隐发烫。 只是静静相拥,她们便仿佛拥有了一整个天下…… 翌日一早,五万大军整齐排列在满仓镇外,阳光洒落,映在那道绛紫色身影上。 李成欢也抬眸望着面向众人的女子,她的女主早就不再穿囚服,也换下了布衣,合体的防弹衣外只是一袭简单的绛紫色劲装,便衬得女子风姿无双。 姜浸月长身玉立,气质沉静又不失锋芒,犹如一树傲然盛开的海棠,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稍稍一抬手,众人便屏气凝神。 “众将士听令……” 片刻后,四万大军不疾不徐地朝游龙县进发,队伍后方,姜浸月看向李成欢,以及她身后的那一万兵。 李成欢什么都没有说,驱马走到姜浸月身边,朝她伸出手。 “夫人,我送你一程吧。” 姜浸月目不转睛地与她对视,缓缓伸出手。 两人一马,跟在大军后面。 此去只为叫阵,并不会即刻攻城,所以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 李成欢不紧不慢地骑着马,腰间的一双手无声扣紧,肩头微沉,耳边洒下清浅的呼吸。 “成欢,你那个神通是不是又不在了?”姜浸月搂住她的腰,怀抱紧紧贴着她的背,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第100章 昨夜,她的情绪几经起伏,少女的心情亦不平静,可那神通似乎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李成欢笑笑,语调轻松:“在与不在又何妨。” 眼下心绪开阔,她竟觉得从前都太傻了,因为在意金手指的奖励而生出了那么多顾虑,以至于她们极少有温情的时刻,浪费了大好时光。 秋高气爽,姜浸月少有地轻笑出声:“是啊,在与不在都无妨。” 沉默了一瞬,她飞快地亲了一下少女的耳朵。 “成欢,再见面,我们拜堂成亲吧。” 李成欢笑容扩大,眼底一片清明,“好,再见面便是洞房花烛日。” 太阳高高挂起,李成欢望了望远处的城门,终究还是勒停了马。 不能再送了,再送便舍不得走了。 姜浸月紧紧地抱一下怀里的少女,便利落下马,走向牵着马的红叶,上马后才回过头来,语气深深道:“李成欢,本将军说到做到。” 再见面,便是洞房花烛日。 李成欢望着女子明媚夺目的脸庞,含笑点头,轻吐出一个字:“好。” 凉风习习,她们各自调转方向,策马向前。 待李成欢折返,剩下的那一万大军才开始动身,转入群山之中。 李老太太紧跟在李成欢身后,回头扫了眼众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浸月有心了,给成欢留下的这一万人里不仅有最初流放队伍的所有人,还有关家村和满仓镇的人,近半数都忠心耿耿,可以托付生死。 包括她,还有她怀里的冲锋枪。 李老太太摸了摸怀里的枪,那次晕倒醒来后发现枪没有了,她不是没失落过,但她知道两个孩子的顾虑,便对此只字不提。 想到姜浸月今早送枪时说的话,她心生感慨地看了眼李成欢。 这孩子何止是得遇贵人,最珍贵的是姜浸月的一颗真心啊。 “成欢,咱们再骑快点儿,浸月那边拖久了也不好。” 此番,姜浸月率四万人去正面攻城,约好了会拖延三日,给李成欢这一万人争取绕后的时间,届时便可两面夹击,一举拿下游龙县。 李成欢点点头,命令大军全速前进,一头扎进深山。 入夜,李老夫人吃过晚饭,自觉来陪着李成欢。 “成欢啊,等到了那边城门口,就让祖母先耍耍威风吧。”她好久没开枪了,也该再大杀四方一回了。 李成欢嘴角微抽,无奈道:“祖母,您是粮料使,坐镇后方便可。” 老太太虽然精神头和身子骨都不错,但上阵杀敌还是算了吧。 李老太太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说了可不算。”话落,她得意地拿出怀里的冲锋枪。 李成欢愣住,脱口而出道:“枪怎么在您手里?” 两把冲锋枪,她和姜浸月各拿一把,昨晚她还特意把剩下的三百发子弹分给姜浸月两百发。 想到什么,她嘴角紧紧绷成一条直线,坏女人,不知道留着自己防身吗,不知道她会担心吗。 李老太太笑呵呵道:“当然是浸月给我的,浸月可是说了,让我对战事多上上心。” 所以,二孙女不让她上战场也不行,这次,她非得大显神威不可。 李成欢心头又酸又软,囫囵点点头,便低头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眼眶微微泛红,两把枪都在她这边,姜浸月若有什么危险,仅凭防弹衣能保护好自己吗。 可她又无法去怪姜浸月的决定,因为她明白姜浸月这么做的理由。 她的夫人啊…… 次日,众人披着晨光继续往南。 同一时间,游龙县内。 屠老将军站在城门楼上,朝不远处的四万大军望了望,收回视线后朝童东山摆摆手。 “看到下面叫阵的了吗?” 童东山点头哈腰道:“下官看见了。” “带你的人去试试深浅。”屠老将军语气听起来有些沉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对面太气定神闲了,好似是来巡街的,从昨日到现在都只在城下叫阵,并无攻城的紧迫感。 童东山本能地摇头:“不可啊!” “有何不可?”屠老将军微微皱眉。 童东山心里暗骂老匹夫没安好心,面上却堆着笑,硬起头皮道:“将军也知下官这游龙县就剩三千驻兵了,这样去打,无异于螳臂当车啊。” 对面可是有四五万人,他那三千人拿什么打,还什么试试深浅,直说让他带人去送死得了。 大敌当前,这老匹夫还只想着把他架空,一点也不顾全大局,真是不知所谓。 屠老将军面露不悦道:“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童东山见状也不笑了,板着脸道:“下官需得提醒将军一句,陛下是让您来守游龙县,但也只让下官协同您守城。” 这游龙县是他的游龙县,上面可没说让他就听这个老匹夫的了,他才不去送死呢。 “大胆!”屠老将军当即就沉了脸,“老夫乃一品大将军,竖子安敢不从。” 区区一个七品县令也敢跟他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童东山低头装死,索性不吭声了,陛下怎会派如此不知顾全大局之人来,满朝文武没人了吗。 屠老将军气得揪住胡子,这个胆小如鼠的东西,陛下当初怎么会把游龙县交到这个人手中,陛下糊涂啊! 气氛正僵持着,城下的叫阵声渐渐停了。 眼见太阳就要落山,屠老将军心下更加不安,干脆直接下了城楼:“苏千夫长何在!” “末将在!”一个中年武将模样的男子抱拳道。 “点两千兵迎战,切记不可上前,若有不对,即刻回城。”屠老将军说罢便又上了城楼,他倒要看看那个姜浸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会不会派人来打,又为何迟迟不攻城。 城外,姜浸月举着望远镜观察,见城门开了,立时朝红叶吩咐道:“命弓箭手和先锋军准备,敌人一旦出城,便全力追击,尽数诛杀。” 不一会儿,朝廷的三千兵马便出了城。 几乎是在城门关上的一瞬间,鲁琴枋带着几百弓箭手策马冲了过去,数千名先锋军紧随其后。 苏千夫长一看这场面,转头就大喊道:“收兵回城,开城门!” 城楼上,屠老将军抬手,命弓箭手和投石手做好准备。 只要敌方敢靠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94章 :是救世神仙来了 至于开城门,屠老将军眼神幽幽,若是能全歼敌军这五六千人,两千将士也算为国尽忠了。 苏千夫长见城门紧闭,始终没有打开的迹象,心下顿时一凉,屠老将军领兵素来喜欢以少换多,从而获得取胜的机会,极少顾及底下人的死活。 此番,他唯有死战…… 他知道唯一的生机就是拖到敌方逼近,他知道屠老将军必然做好了歼敌的准备,他都知道的。 苏千夫长苦笑一声,他没办法活,但他可以决定死法。 “众将士听令,随我冲!” 屠老将军见状,立时瞪大了眼睛,这个莽夫! 童东山也探头望着,“倒是我看低了这些京城来的军爷,没想到真敢上啊。” “简直胡闹!” 童东山被一声厉喝吓得抖了抖,后知后觉地捂住嘴,他怎么把心里话嘀咕出来了。 屠老将军满脸阴沉,气愤不已地拿过身旁士兵的弩箭,苏千夫长若能一直守在城门下,待敌军进入射程,再配合弓箭手冲杀,方能有把握全歼敌人。 可这个莽夫竟然不听指挥,明明他提前吩咐过了,不可上前。这样一来,想全歼这几千敌军就难了啊。 眼瞅着苏千夫长率兵冲向敌军,屠老将军默算着距离,再近些就能下令放箭了,只是免不了会误伤自己人。 但也怪不得他,这两千人既然冲出去了,便再无生还的可能,只是如此一来,这两千人死得太不划算了。 至少,不如他所设想的那么划算。 城下,鲁琴枋也在估算着距离,本朝军用弩箭的有效射程只有三十丈。(约一百米) 但大将军拿出来的弩箭却能射杀六十丈(约两百米)内的敌人,这也是她带兵冲在前面的原因。 因为她们不用怕城楼上的弓箭,且能早一步放箭。 见距离差不多了,鲁琴枋勒马,抬手高喊道:“放箭!” 霎时,数箭齐发,敌方还未冲到近前便纷纷落马。 城楼上,屠老将军捏着弓弦的手隐隐发抖,两眼瞪得极大。 “不可能!” 童东山虽然是文臣,但也知道本朝军用弩箭的射程有多远,闻言也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 苏千夫长带人冲出去也就十几丈的距离,离敌军少说还有五六十丈远呢,怎么就被射下马了? 他不敢置信地收回视线,悄悄扫了眼面色铁青的屠老将军,默默退后几步,敌军那箭万一射到城楼上来就惨了,他还是小心点吧。 第101章 不过,这老匹夫已经惨了,两千将士就这么白白死掉了,敌军还毫发未伤,军情若是呈上去,陛下高低得来个龙颜大怒。 就算情有可原,这老匹夫也得被计较个大意失算的罪名。 眼看着苏千夫长的人尽数倒下,屠老将军手里的弓弦再也捏不住了,噌的一声飞出去,却没有任何分量,距敌方还有几十丈远,便斜斜地落下。 屠老将军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支箭就像凭空甩来的大巴掌,死死地拍响他的耳光。 两千将士,别说全歼敌军了,他们的刀箭连碰都碰不到敌军。 屠老两军两眼发直地望着敌军游刃有余地清扫着战场,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夕阳余晖洒在将士们的尸体上,姜浸月眼睛轻闭一下,“收兵吧。” 这世道不能再乱下去了,这天下该太平了。 红叶笑着点点头,回头看向鲁琴枋等人,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不论是近战还是远攻,大将军给的武器都远胜敌军,朝廷拿什么比。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攻入游龙县了,但大将军有悲天悯人之心,不愿过多伤及百姓,她也只能等着,等到明早就好了。 李成欢副将那边明日一早定能抵达游龙县南城门,届时两面夹击,大将军的喇叭神器一出,人心动摇,谁与争锋。 夜渐渐深了,秋日的晚风在山谷中游荡,伴着马蹄声,惊动了巡逻中的人。 “玉婉姑娘,北边有动静!”关大壮惊慌地冲到谢玉婉面前。 他是猎户,常年混迹于山林,熟悉野兽的足迹,也异常警觉人发出的声响。 所以哪怕看不见,他依然听出了不对劲。 谢玉婉眸光亮了亮,豁然举起火把:“大家都燃起火把,高高举起来。” 昨日游龙县那边便传出信来,周元说李成欢率一万兵马绕到山中,最迟明早就能抵达城南。 而她带人驻扎的地方正是离城南最近的山腰,来者一定是李成欢,她终于等到了。 关大壮不知密信内容,但见谢玉婉毫不慌乱,还如此吩咐,不由松了一口气。 来者应是友非敌,那就好,那就好…… 火把闪耀,照亮了这一方山林,不一会儿,便能看清来人。 “村长!”关大壮欣喜若狂。 “爹,爹……”关大山也连声喊着迎上去。 关村长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又连忙正色咳嗽两声:“快站好,还不拜见李副将。” 说罢,他小心地瞥了眼李成欢,俩小子一时高兴忘了规矩,李副将若是怪罪可如何是好。 “拜见李副将!”两人回神,忙一起抱拳。 “玉婉拜见李副将!”谢玉婉也带人拜见道。 李成欢笑笑,神色温和道:“诸位都辛苦了,不必多礼,稍作休整,待天一亮便随我出山。” 这一夜风平浪静,却也风雨欲来。 晨光初现,游龙县内的百姓在睡梦中被惊醒,北城门方向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仿佛要把这大地都撼动。 “敌袭!” “有敌袭……” 屠老将军匆匆披上战甲,大步跑上城门楼,还没看清是什么状况,脚下的石砖便晃动起来。 “报,城门破了!” 屠老将军心下大惊,忙探身去看,就见一块块巨大的飞石扑天而来。 是投石机! 可敌军明明在百丈之外,天下怎会有射程如此之远、威力如此之大的投石机! 屠老将军目眦欲裂地瞪着远处的大军,心慌得几乎要跳出来:“击鼓,迎战!” 昨日苏千夫长面临的死局,今日也成了他的现世报。 此番唯有死战,绝不可弃城而降。 就在鼓声响起的瞬间,半空中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好似离得很远,却又落得极近,凭空响彻游龙县。 “城门已破,五万大军已将游龙县团团围住。本将军只为天下早日太平,绝无举刀向百姓之心,尔等若负隅顽抗,大军当即刻攻城,片甲不留……” 随着姜浸月的声音落下,南城门处亦急报阵阵。 “报,城外发现数万敌军……” “报,敌军火器势不可挡,南城门已失守……” 一片混乱中,那道女子声音又从天边传来:“本将军保证,缴械不杀,且定会善待城中百姓……” “是神仙传音!” “是救世神仙来了!” “缴械不杀,快缴械啊!” 比起还在等待命令的守城士兵,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城中百姓,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游龙县内顿时呼声四起。 混乱中,童东山连家人都顾不上,正埋头扒拉着暗格里的银票,突然有人破门而入。 “屠…老将军!”童东山动作一顿,又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嘴里还念叨着,“城门破了,敌军两面夹击,游龙县守不住了,老将军快把铁甲换了,随下官回京报信吧。” 他可不想死,他还要活着回京呢。 老师是当朝宰辅,定能保他性命,再说了敌军如有神助,负责守城的又是这个老匹夫,也不能全怪他。 他及时回京报信,说不定还能功过相补…… 童东山心里胡乱想着,一转身就没了呼吸。 屠老将军捡起他的头颅,往腰上一卦,便大步朝城门走去。 逃,那是不可能的,谁都别想逃。 他要携游龙县上下死战到底,拼到敌军屠城,马革裹尸,留个身后名,屠氏子孙才能继续在京中立足。 可他没想到的是,一出县衙,入目便满是叛军身影,耳边震耳欲聋的也全是叛军声音。 “我等已缴枪,恭迎大将军入城!” “我等已缴枪,恭迎大将军入城!” “……” 那些人是游龙县驻兵,那些人是游龙县百姓,渐渐地,那些人里开始有他的兵。 屠老将军脚下晃了晃,这次是真的完了,他若想保京中子孙无罪,唯有…… “您是屠老将军?” 屠老将军拔刀的手一顿,看向来人。 少年一身游龙县驻兵的打扮,面容稚嫩,声音听起来很是清脆,最多有十五六岁。 莫名地,他想到了徐萧,那孩子也这般大的年纪,都还是孩子啊…… 屠老将军看了眼手里的刀,决意赴死之下,心里竟格外平静,还能扯着嘴角笑出来。 “你也是叛兵了?” 少年摇摇头,也露出一个笑容,笑得天真又干净。 “我不是,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大将军的。” 屠老将军鼻腔一酸,他戎马一生,早已忘了落泪是什么滋味,此刻却心神剧颤,差点落泪。 他想到什么,忙把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东西递给少年:“好样的,好孩子你拿着这个,赶紧换身衣裳,混到百姓中,伺机进京,有此兵符在手便可畅通无阻,面圣陈情……” 他含泪望着笑容清澈的少年,仿佛透过这一人能看到千千万万的少年,这兵符不用毁了,朝廷也还有希望。 却不料,少年接过兵符之后,猝不及防地朝他劈了一掌。 屠老将军眼睛闭上的瞬间,泪水无声滚落。 李成乐嘿嘿一笑,把兵符揣在怀里,单手就把昏过去的屠老将军拎了起来。 可算是让她逮到了,军师可是说了,擒贼先擒王,擒王者当为首功。 她立下首功啦,嘿嘿,好想二姐和二嫂,哦,也想祖母。 小姑娘手里明明拎了一个人,却轻松地跟拿了一张纸似的,脚下走得飞快。 第95章 :入皇城 很快,朝廷的降兵在游龙县两千驻兵的带领下走出了城。 身后,城墙破败,城门倒塌,但城内却完好无损,百姓更无一人伤亡。 街上逐渐安静下来,各家各户都门窗紧锁,百姓们只在家中悄悄张望着,忐忑又期待地望着。 天色大亮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很干脆,仿佛是单人独骑。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大着胆子开了一条窗缝,而后便愣住了。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窗户打开,目光都追随着骑马走过的人。 “竟只有一个人。” “不,是两个!” 有人错愕,有人茫然,但更多的是心安,大军没有进城,就不会扰民,也不会伤民…… 游龙县中央大街口,姜浸月缓缓勒住缰绳,看向对面的少女。 李成欢扬眉轻笑一下,什么都没说,便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秋风徐徐,少女的发丝随风轻摆,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人心跳失序。 姜浸月浅浅勾唇,亦利落下马,朝着少女走去。 阳光和暖,她牵住了少女的手。 百姓瞩目,她轻轻将少女拥入怀中。 “夫人。”李成欢紧紧搂住姜浸月的腰,喃喃轻唤,明明只有两日没见,她却感觉像是隔了好多年,原来心里念着一个人的时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描写竟是写实。 第102章 姜浸月微微侧开身,深深地凝望着少女:“我在的。” “嗯。” “乖,等我一下。” 李成欢乖巧地点头,看着她拿出金手指奖励的那个喇叭。 姜浸月压下心中因少女而起的涟漪,素手轻抬,回身看向空荡荡的街道。 “本将军言出必行,绝不劳民伤财,残害无辜。今日攻城亦因天道不仁,朝廷不义……我姜浸月在此立誓,今生定为国泰民安而奔忙,只求风调雨顺,天下安定。” 她嗓音沉静,语调平稳,字字清晰,似从风中来,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气氛默了默,有人打开了门,有人走上了街…… 终于,百姓门户大开,纷纷聚集而来。 大干朝建国有几百年了,王氏皇族也已传承十几代,身为大干子民,谁都想朝堂安稳。 可大旱三年,朝廷从一开始的赈灾不力,到今年的完全不管百姓死活,伤尽了民心。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外邦来犯,普通百姓亦愿为国抛头颅洒热血。 但他们现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因为姜浸月不是外敌,她也是大干人,她为的正是百姓。 放弃百姓的朝堂不值得拥护,腐朽的朝堂也该被掀翻。 “好一个风华无双的女将军啊。”人群里,一书生忍不住感叹。 谁知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女子瞪了一眼:“胡说什么呢,那才不是大将军。” 书生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当下便急红了脸:“你才是胡说吧,自己不想活别拉着我们,真是不怕死。” 众人跟着点头,就是就是,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敢口出狂言,真是拎不清。 女子却微微一笑,陡然提高音量道:“咱们陛下攻城时都不愿伤百姓一分一毫,必是爱民子的圣贤,我才不怕。” 什么大将军,那是他们陛下。 书生顿时醍醐灌顶,生怕再被这女子抢了先,忙跪地高呼道:“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见状,想也没想便效仿起来。 “草民拜见陛下……” 一时间,呼声震天,就连城外的士兵都听到了动静。 红叶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就带头朝着城门的方向跪了下去:“臣等拜见陛下……” 大干先祖开国时曾言:天阳地阴,男阳女阴,天为干,男子当主天下,因而取国号为干。 “地为坤,包藏万物,女子当撑天而起,主宰江山……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皇帝怒极,直接摔了战书。 “陛下息怒!”群臣惶恐。 皇帝气地拍了拍胸口,看向把消息带回京城的人:“抬起头来,你们告诉朕,游龙县到底是怎么失守的?” 他给了屠老将军两万大军,童东山还有那么多驻兵,游龙县左右都是深山,后有朝廷,可以说是占尽了地利,只需守住北面,便万夫莫开。 结果呢,从围困到城破仅仅三日,游龙县便失守了,屠老将军还被叛军生擒。 “像话吗,这像话吗!”不等人回答,皇帝又忍不住怒吼。 “陛下息怒!” “一群酒囊饭袋,你们除了让朕息怒,还会说别的话吗?”皇帝更怒了,伸手指着抬起头的周元,厉声道,“朕问你话呢,游龙县到底是怎么失守的,说话啊!” 周元连忙低头,战战兢兢道:“回陛下,叛军的刀削铁如泥,弓箭可百丈内取人性命,火器亦势如破竹,叛军姜浸月如有神助。事实上从攻城到破城,只用了一个时辰。” 他也是出息了,不仅拿着屠老将军的兵符进京面圣,还对着皇帝在心里翻白眼,这辈子真是值了。 皇帝脸色变了变,本能地反驳道:“胡言乱语……胡言乱语!”怎么可能呢,先祖开国以来,便牢牢掌控天下盐铁和兵器制造,鲁氏一族也世代传袭工部,一群贱/民哪来的神兵利器。 周元默了默,抬头看向不愿面对现实的皇帝:“陛下,末将若有半句假话,愿九族尽诛。” 皇帝眼神狠了狠,咬牙道:“来人,传朕旨意,诛姜氏九族,诛屠氏九族,诛那些俘兵九族……” “陛下息怒!叛军指日便会兵临城下,万不可大开杀戒。” “陛下息怒啊!为今之计当维稳为妥,以杀止杀只会犯众怒……” 皇帝气得手和胳膊都抖了起来,这也不可,那也不行,他身为一国之君,连先出口恶气都不成了。 他扫视众臣,忽地皱了皱眉:“姜侍郎何在?” 姜浸月那个逆贼的爹呢,姜侍郎怎么不在堂下?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霎时陷入寂静。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回禀陛下,姜侍郎昨日突发急症……” 话还没说完,他便感到一股不祥的预感,姜侍郎不会是早就料到今日,举家逃亡了吧。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他冷笑一声:“好一个突发急症,来人,命御林军速拿姜氏九族!” 这一次,没人拦着了。 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下视线,暗恨姜侍郎狡猾,同为四大世家,姜氏想换天,竟然连个消息都不给。 却不料,御林军还未出发,便有人嘴里喊着什么,跌跌撞撞地冲进朝堂。 “陛下,姜侍郎反了,姜氏一族都反了,他们攻下了北城门,叛军……叛军进来了!” 皇帝豁地往前走了几步:“不可能。”话出口,他猛然看向周元,“你不是说叛军还未动身吗?” 怎么就进城了,打探消息的人都是死的吗,为何一点征兆都没有。 周元肃然道:“回陛下,城破时,屠老将军便把兵符交予末将……但,叛军的马都是一日千里的蹄铁马……” 开玩笑,他当然不会提前送信,他是按照姜浸月的吩咐,掐着时间进京的,前脚他面圣,大军后脚就到。 至于消息为什么没传出来,一群傻子,还想不通呢,当然是姜氏一族的功劳了。 要不说姜浸月能称帝呢,人家那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皇帝闻言,浑身颤抖地指着满朝大臣:“朕……” 他面色扭曲地吐出一个字,便轰然晕倒。 “陛下!” “传太医!” 朝堂顿时大乱,混乱中,有人悄悄退下。 大厦将倾,可不能被溅一身血,都说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名门世家是如何经久不衰的,就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 离开大殿,走在前面的刑部徐尚书回过头来:“鲁大人,高大人,这降表便由我徐氏牵头如何?” 工部鲁尚书表情沉重:“徐大人未免太着急了些。” 御史大夫高大人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徐尚书心里鄙夷,你不着急你跑这么快,他捋了捋胡子,笑道:“好叫两位大人,族兄徐寺卿也在那叛军之中,家侄徐萧又是文武全才,想必已在叛军中立足,这降表,我徐氏自当首书。” 鲁尚书嘴角微抽,脸真大,徐寺卿父子就是流放罪臣,还流放出优越感来了。 奈何形势比人强,他们鲁氏确实没有人在叛军之中,不,也有。 可琴枋一个出嫁女,说不定已经死在流放路上了,不说也罢。 倒是高大人呛了声:“徐大人怕是忘了,家兄当初也是在流放队伍中的,再者,你徐氏一族也没收到信吧,谁说的准叛军那边是什么状况。” 搞不好,徐寺卿父子都未必还活着。 倒是他兄长,虽是言官,但性子耿直,有事真敢上,不然也不会被连累了,说不定能有一番大造化呢。 徐大人面色僵了僵,直接甩了衣袖:“话不投机半句多,那便各凭本事吧。” 三人不欢而散,脚步匆匆。 北城门外,姜氏一族整整齐齐地站在城下,野心勃勃地望着姜浸月,望着她身后的大军。 姜浸月的祖父姜族长拄着手里的龙头杖,待看到姜浸月下马走来时,差点没压住嘴角,哈哈哈,姜氏要坐江山了! “祖父。”姜浸月一丝不茍地行礼,抬头,面色却平静无波。 “咳咳。”姜族长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好孩子,这一路辛苦了,快回府好生歇着,接下来就交给你爹爹吧。” 姜侍郎激动地点头,恨不得现在就骑马吆喝起来,他要做皇帝了! 姜浸月却没有动,甚至看都没看姜侍郎一眼,只淡声问道:“祖父此话何意,浸月不懂。” 第96章 :女子一生该如何 风掠过,仿佛将四周的人都吹淡了,只剩下相对而立的祖孙二人。 姜族长面色沉了下来,“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姜浸月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仿佛看到的不是祖父,而是黑沉沉的天,无边无际。 【女主黑化值加五十,没收西瓜一个】 李成欢陡然听到金手指的声音,不由庆幸起脑海里只存放了一个大西瓜,不然一下子增加了五十黑化值,还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没收完。 第103章 蓦地,她怔怔看向几步之外的姜浸月。 女子长身玉立,站得笔直,许是因为沉默太久,那单薄的脊背却隐隐透出几分压抑。 李成欢顾不得多想,当即上前,稳稳握住姜浸月的手。 她想起来了,女主的黑化与自己的族亲有关,那从未有过如此之高的五十点黑化值,也印证了这一点。 十指相扣,姜浸月骤然呼出一口气,眼前才恢复了清明。 “大胆,你是何人?”姜族长见姜浸月脸色恢复如常,皱眉看向李成欢。 李成欢握了握姜浸月的手,平静道:“我是浸月的妻子,李成欢。” 她相信女主的心志,但她不舍得女主再孤身面对那样的至暗时刻。 既然家人是女主黑化的原因,那这些姜氏族人就是她的敌人,伤害过她的夫人是吧,那就让她来会会吧。 姜族长面露错愕,孙女娶妻了,却没告知他…… 他打量了李成欢一眼,又沉着脸看向姜浸月:“出门一趟,你就把教养和规矩都忘光了,世家嫡女的一生该是如何的,回答老夫。” 姜浸月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道:“错误的,自不该记。” “混账!”姜族长冷不丁地抬起龙头杖,却在半空中被人挡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成欢,用力拉了拉,却没有拉动。 “粗俗无礼,以下犯上,老夫绝不让你这等人进我姜氏一族的门!” 李成欢冷笑一声,直接把拐杖甩开,转头朝姜浸月轻声说了句:“夫人,把喇叭给我。” 她知道这喇叭有什么用了,什么姜氏一族的门,她只要女主的门。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展眉一笑,把喇叭递了过去。 她相信少女,她的少女不是此间人,她的少女从来都与旁人不同。 姜族长趔趄了两步才站稳,当即回头想怒斥没眼力见的儿子,都不知道扶他一把。 姜侍郎两眼无辜,族规有训,家主发话时,任何人不得多嘴,没有家主示意,任何人插话都是逾矩,他也憋得很难受啊。 作为拥护族规的既得利益者,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不守规矩吧。 姜族长也想到了这点,只瞪了眼不成器的儿子便收回视线,“浸月,你来答话。” 他不想理会李成欢这等没教养的升斗小民。 姜浸月缓缓扫过姜氏族人,“成欢的话,便是我的意思。” 李成欢直接捏住喇叭的气囊,“我倒是想听听,世家嫡女的一生该如何,我们女子的一生是谁说了算。”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通过喇叭的扩散,却能传到几里之外。 城内,其余三大世家紧赶慢赶,还没到城门口,就听到了好似来自天边的女子声音,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城外的大军,城内的百姓也听得清楚。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仰头望天,仿佛在见证什么神迹。 姜族长心下大骇,这是何物,不等他细细端详,喇叭就送到了嘴边。 李成欢肃声问道:“姜族长怎么不说话了,您不是要我夫人回答吗,我夫人忘了,您可还记得?” 她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能吐出什么封建糟粕来。 姜族长先是一愣,而后心内狂喜,他必须得考虑以后还有没有这等可以名扬千古的机会,说不定满城百姓都能听到他的话。 “也罢。”他一本正经地捋了捋胡子,在原地转了两圈,扫视望不见头的人群,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浸月乃我姜氏嫡女,教养精细,当知一生荣辱都来自姜氏,未嫁前从父,荣辱便系于父身,出家从夫,荣辱便系于夫身,将来若有儿子傍身,下半生荣辱皆系于儿身,老夫可有说错?” 李成欢差点听笑了,好一个荣辱系于父、夫,子。 “照您这么说,我们女子一生的荣辱,都是由你们男子来决定了?” “古来如此,女子当贤惠,当柔顺,当遵礼守规。” 这道理沿袭上千年,他们姜氏也立族数百年,推崇至今,有何错。 李成欢这次是真笑了,笑得张扬肆意,“好一个古来如此,我也读过几年书,古书有云,我们人类刚学会走路,便由母系执掌家权,也只有女子能继承家权,您怎么不遵古训呢。” 人类从猴群过渡到旧石器时期的氏族社会,最先出现的就是母系社会,若真往远古论,男人才是篡权者,才是不遵古训者。 姜族长面色僵了僵,捋着胡子道:“你这女子目光短浅,自看不穿女子掌权非正道,因而才没有传袭下来,恰是因为我们男子接过了掌家权,才有了如今之盛世。”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泼妇,可惜小民终究是小民,有幸读几本书,就敢叫板世家的底蕴了,可笑。 李成欢轻笑一声:“哦?你们掌权就意味着你们是对的了。” “那是自然。” “那这乱世也是你们男子掌权的结果咯。” 姜族长咬了咬牙,干巴巴道:“非也。”他说的是盛世,乱世那是意外。 李成欢不管他的嘴硬,转而看向姜浸月,眼底满是柔情:“那我夫人走到今天也是错的了。” “是极,你们若迷途知返,当拨乱反正。”姜族长忙点头道,他就说嘛,论道理,此女如何论得过他。 李成欢也点头:“我夫人确实错了,她不够贤惠,她御下极严,因而能掌三军。她也不够柔顺,她坚韧不服输,因而从逆境中走出。她也不尊你们所谓的礼法,因而率我等冲锋陷阵,逼至皇城。” 她的女主破空的剑,是呼啸的风,是矗立的峰,是民心所向,是万众所归。 姜族长面色变了变,“老夫并无此意,浸月这一路确实不易。”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若再让这女子说下去,场面恐怕会更加难以掌控,可他若是肯定了姜浸月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就推翻了自己的话。 不,他没有错,男子才是天,女子就该乖巧柔顺,安于后宅,姜浸月能有今日,也是意外。 “是啊,夫人从流放开始,连个窝窝头都吃不上,到如今统领三军,兵临城下,谈何容易?”李成欢赞叹几句,声音变得冷厉起来,“还是你们男子容易,几句话就想把她这一路以来的建树全部偷走,这便是世间的道理吗?” 不等姜族长再说话,她握紧手里的喇叭,扬声道:“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从来都不是你们男子说了算,您说我们错了,不过是因为我们不再委身于男人,不过是因为你们怕了,不过是你们想偷取她的功绩,却搬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规矩礼法,来掩饰你们肮脏丑陋的行径。” “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应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接下来该如何,也是我夫人说了算,你算老几?” 姜族长嘴角抽搐几下,“信口雌黄,我是浸月的祖父。” 李成欢心里呵呵,“哦,原来您凭的是年纪大啊,那这皇位应该从民间选一年纪最长者来坐,姜氏一族排得上号吗?” 什么叫厚颜无耻,她今日算是见到了。 姜族长眼看自己说不过,直接冲到姜浸月面前,想举起拐杖,又不得不忍住。 “浸月,你来说,这皇位该不该给你父亲。” 姜侍郎闻言,忍不住都要哭了,总算是扯到正经事上了,他都快憋死了。 李成欢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站到姜浸月身边,把喇叭举过去。 她心疼女主,但她更相信女主,也该有个决断了。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从容道:“祖父可否给我一个理由,为何这皇位只能是爹爹来坐?” 姜族长想也不想道:“你爹是老夫的独子,是姜氏一族的嫡系长子,这便是理由。” 姜浸月垂眸笑了笑,再抬头,眼底冷若冰霜:“可是,我比爹爹聪慧,我比爹爹贤德,我也比爹爹杀伐决断,更有治国之才。” 话音顿了顿,她眼神一凛:“就算是按照您的道理,我也占嫡占长,还是说祖父的道理就只凭一个年纪大吗?” 她嗓音冷清,带着不易察觉的漠然,李成欢握着喇叭的手紧了紧,夫人这是动了杀心吗…… 姜族长磨了磨牙,面容诡异地笑了笑,低低道:“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姜浸月身子微微后仰,眸光凝了凝,一字一顿道:“祖父,您老了。” 就在方才,在少女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这句梦魇般的话便不管用了。 姜族长脸色一沉,手里的龙头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老夫就算老了,姜氏一族也不是你说了算,老夫不点头,今日你休想走过去,难不成你还想手刃老夫,弑父弑亲,做那大逆不道的……”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打断了姜族长的话,也惊呆了在场的人。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姜族长倒下,一时都忘了反应。 李成欢不在意众人如何,她只在意姜浸月。 第104章 在看到姜浸月明显轻松的表情,还有那眼底闪过的浅淡笑意后,她也由衷地笑了。 她没有会错意,女主对这老东西,对姜氏一族确实有杀心。 “爹爹!”姜侍郎后知后觉地扑过去,一脸扭曲地瞪着姜浸月,“你这逆女……” 砰,又是一声枪响,姜侍郎的话音戛然而止,斜斜地倒在姜族长身上。 李成欢已经确认姜浸月的杀心,便不再犹豫,这些人该杀,但不应该由女主动手。 若女主需要,她愿化作刽子手,杀尽该死之人。 “还有谁想谋权篡位,抢夺我夫人的功绩,便站出来与我一斗,与我们身后的千军万马一斗,别再扯什么狗屁不通的礼法,若这世间的道理都如此荒谬,那我就毁了这荒谬的世道。” 话落,她左手端枪,右手扬起喇叭,“夫人仁善,不忍伤害无辜,但在我这里,凡不服我夫人者,皆不无辜,若这满京城的人都不服,那我便以此身作筏子,屠尽皇城,届时我便是死了也值了。” 少女眉眼含笑,面容清隽,仿佛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却让观者胆寒,毫不怀疑她的决心。 “没错,谁敢不服,我张鸢也死就死了。”一片寂静中,李老太太大步走出,手里端着和李成欢一模一样的冲锋枪,一副谁敢多说一句便当即开枪的架势。 众人满目惊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这时,李成乐抽刀大喊道:“谁敢不服,我也愿死,但死之前会把那人的头割下来。” 祖母和二姐都出马了,她怎能做鹌鹑。 “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屠尽皇城在所不惜!”红叶见状,也不再犹豫,也带头举刀。 “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屠尽皇城在所不惜!” 数万大军齐齐高喝,刀箭在太阳下泛出冰冷的光,呼声震天。 李成欢满意地扫视身后的大军,开团秒跟,这就是她们的兵。 她是满意了,京城百姓却慌了。 不是,他们什么都没说呢,他们才不拥护姜族长那老东西呢,他们也不拥护昏聩的老皇帝,他们没有不服啊。 其余三大世家的人也绷不住了,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屠尽皇城了,他们服啊。 姜氏一族拎不清,他们识时务啊,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马上跪地恭迎新帝入京。 “我们服!” “恭迎陛下入京!” 霎时,更高的呼声响彻皇城,众人一边喊着一边往城门口跑,生怕脚步慢了,声音小了,万一被误会了,就要见太奶了哇! 场面乱糟糟中,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自天边传来。 “所有人听令,退下。”姜浸月莞尔,她如何看不出,少女并无屠城之意,但少女也已经以身作筏,为她铺平了往前的路。 “朕早就立誓,绝不劳民伤财,绝不残害无辜,朕自起事至今时今日,初心从未更改,只为国泰民安……” 那声音冷静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众人的脚步又慢了下来,最后化作一道道呐喊。 “恭迎陛下入京!” “恭迎陛下入京!” 呼声排山倒海,让姗姗来迟的御林军都懵了,这仗还怎么打。 第97章 :恭迎陛下入朝 御林军统领只犹豫了一息,便下马跪地:“恭迎陛下入京!” 他敢说,他若是敢拔刀,京城万千百姓都能活撕了御林军。 大势已去,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宫门之上,群臣无声远眺。 “宰相大人?”有官员小声喊道,他们该怎么办啊? 身为百官之首,还是贵妃的爹爹,四皇子的外祖父,吴相爷怅然撩了撩官服的衣摆:“吴某无能,愿以身殉国。” 此情此景,换谁来都无力回天,新帝登基必先清算皇族,吴氏一族虽为清流,但也属四皇子一脉,这条命怎么都活不下去了,倒不如痛快赴死,他还能留个身后名。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又不是皇亲国戚,陪哪个皇帝不是陪呢,他们可不想死。 可吴相爷若是死了,他们这些人的名声怎么办。 眼瞅着吴相爷拔过一名士兵的刀,兵部于尚书直接一个虎扑,把他的刀给卸了。 “相爷,您可不能死啊,陛下还没醒,我等还要指着您来调兵遣将呢。” 众臣纷纷点头,就是就是,吴相爷得活着,百官之首带头臣服,他们这些人的清名才能保住,至于骂名,吴相爷权势滔天了半辈子,也该尝尝无权无势的滋味了。 反应过来,众臣不再犹豫,一个个地都扒拉起吴相爷。 吴相爷挣扎怒吼:“尔等放肆……”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在说什么。 “前面的快让让,赶紧把吴相抬下去,恭迎新帝啊!” “四大世家都是墙头草,再晚了,咱们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们先抬着吴相爷去,老夫这就把前朝暴君给绑过来。”于尚书一拍脑门,忙往后跑。 “是极是极,劳烦于尚书跑一趟,我等愿等一等。”众臣点头,还是于尚书聪明,但他们也不傻,拿皇帝投诚这事儿,也得有他们的功劳。 吴相爷被人抬着,官帽都不知道丢哪去了,这些朝臣们平时都不显,此刻抓他的手跟铁铸的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绝望之下,他急出了满脸老泪:“放开老夫,让老夫殉国!” 众臣不语,只默默抓好吴相爷,抓不到人的抓衣服,抓不到衣服的……一股脑朝着被于尚书拖来的皇帝跑去,这下可算是抓到点东西了。 “走,恭迎新帝入朝。” “恭迎陛下入朝。” 宫墙上,士兵们默默收了箭,接二连三地跪地。 “恭迎陛下入朝。” 皇帝浑浑噩噩地醒来,就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架在空中。 “众爱卿,你们要带朕去哪儿?”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皇帝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熟悉,都是他曾经倚重的臣子。 众臣低头,各自回避着他的视线,还能去哪儿,投降呗。 皇帝满心悲凉地笑了,这就是他的肱骨之臣,哈哈哈。 “乱臣贼子,全都是乱臣贼子……” 笑着笑着,皇帝像抹布一样被丢到了地上。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熟悉的人,熟悉的话,文武百官跪拜的方向却不是朝着他,而是朝着那一身绛紫的女子。 皇帝站起来,回望黑压压的人群,这些都是他的子民,却不再拜他,而是跪一个乱臣贼子。 姜浸月神色平静,并没有着急开口,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皇帝见无人来拦着自己,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看向御林军统领:“爱卿,京城兵马皆听你指挥,你可愿携我大干将士为朕效犬马之力,若你能力挽狂澜,朕封你为一字并肩王。” 御林军统领面无表情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他能力挽狂澜,他直接做皇帝得了,还稀罕什么并肩王。 皇帝一听这话就气疯了:“朕就在这里,朕就在你面前,你看不见朕吗?” 哪来的将在外,这些人是瞎了吗? 御林军统领低头,不再搭话。 皇帝见状,也知没了希望,他转身看向姜浸月,眼神略带疯狂:“你是姜氏女?那天晚上与朕有过一场露水情缘的人就是你吧,之前是朕不对,你若是心里有怨,朕可立你为新后,与你共享天下,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唯姜氏一族里,有几人面露惊恐,他们忍不住看了眼死去的姜族长父子,视线再转到姜浸月身上,恍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姜氏一族的下场在那晚便已注定。 “不是我女儿,不是月儿!”一直沉默的姜母终于开了口,她仓皇地走到姜浸月身边,想牵姜浸月的手却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只喃喃道,“月儿别怕,娘会护着你的,不会是你的。” 姜浸月不语,只静静地盯着皇帝,眼里乌云涌动。 众人莫名紧张起来,感觉要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关键是他们能听吗?好害怕怎么办? 李成欢担心地握住姜浸月的手,原来女主黑化的原因不仅与姜氏一族有关,还与这个狗/皇帝有关。 她直觉不应该再任由狗/皇帝说下去,但她又无法不顾及姜浸月的感受。 姜浸月不出声,意味着默许…… 李成欢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握紧姜浸月的手,轻轻吐出两个字:“我在。” 姜浸月眼底起了一丝波澜,而后又归于沉寂。 那些暗夜里的伤疤该见太阳了,不能见阳光从来都不是伤疤,而是造成伤疤的人。 皇帝见她不吭声,得逞般地笑了:“爱妃别怕,朕不为难你,只要你退兵,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从今日起,你就是后宫之主。” 听到这里,李成欢默默地松了握着喇叭气囊的手,却不料姜浸月直接拿过了她手中的喇叭,再次让京城内外的人都听清楚此间的每一句话。 第105章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氏一族中有人走了出来。 妇人衣着光鲜,人却瘦得形销骨立,面色也苍白没有血色。 众人不由都看向她,姜母张了张嘴,最终红着眼低下了头。 妇人看向姜母,满脸麻木道:“大嫂确实护住了你女儿,可你提议把樱儿送到这个狗/皇帝的床上时,可曾想过我也是做娘的,我也想护着自己的女儿,我的樱儿做错了什么。” 姜母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对不起……”她也是没有办法,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她如何能亲眼看着女儿被推入火坑,她这辈子做过的唯一恶事就是对不起樱儿。 妇人却仿佛没听到,转而看向姜浸月,语气仍旧如一潭死水:“我恨大嫂提议让樱儿替你,恨你爹卖女求荣答应这狗/皇帝,我也恨狗/皇帝欺辱臣女,但我不恨你,因为樱儿不希望我恨她敬爱的姐姐。” 姜浸月的手微微颤抖,她也好恨啊,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那晚撞到头破血流也撞不破祠堂的大门…… 一滴泪落下,姜浸月仰头望天,她自诩为了百姓,所有人都说她是为了大义,但没有人知道,支撑她走到今天的还有仇恨。 “婶娘,我答应你的。” 姜二婶惨然一笑,那晚之后,她便想跟着女儿下黄泉的,是姜浸月哭求着保证,说会给樱儿报仇。 她信了,她也等到了。 所以她不恨姜浸月,因为她知道这世道于女子而言有多难,那时候的姜浸月什么都做不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皇帝看到这里也回过味儿来了,不敢置信地指着姜氏一族:“你们姜氏竟敢欺君!” 在那个时候就敢欺君了,什么名门世家,都是乱臣贼子。 姜二婶嘴角动了动,泪水潸然而下:“浸月,我先回家了,我得带这狗贼去给樱儿赎罪。” 说罢,她掏出怀里的匕首朝皇帝走去,这把匕首她日日磨,磨得刀片都要薄透了,磨得锋利至极,定能把这个狗/皇帝的肉一片片削下来…… 皇帝顿时慌了,茫然四顾之下,却不知道该指望谁,他步步后退,一脚踩到了刑部徐尚书的手。 徐尚书倒吸一口凉气,想也没想就把他推了回去,还见缝插针地批判道:“您连欺辱臣女这等事都做得出来,如此德行,实在是不配为君。” 皇帝一听这话,当即大吼道:“朕不配为君,你们这些名门世家又是什么好东西,停发赈灾粮可是你们的主意,你们这些不忠不义之辈又配得上什么?” 他要撕破这群乱臣贼子的脸,想踩着他投诚是吧,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孰料,徐尚书跟猫偷到了鱼一样,眼睛都亮了起来,激动地喊道:“此言差矣,吾等恰是因为忠义才弃暗投明,吾等之忠义,乃为国为民,而非某一人。” 哈哈哈,总算是让他等到了,先祖诚不欺我,凡遇君王倒台,世家必经此一问,但只要搬出这番话,他们不仅能保住忠义之名,还不怕世人攻讦。 众臣:“…”不愧是世修降表的墙头草,这些名门世家好不要脸。 姜浸月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表示,她转身走向姜二婶,扶住姜二婶的胳膊:“婶娘,我陪您一起去看樱儿妹妹。” 有了她这话,李成欢当即朝李成乐招了招手,“把人打晕带走。” 李成乐嘿嘿一笑,完全不给狗/皇帝躲避的机会,直接一拳过去,正打在他的脸上,因为没有收力,皇帝的鼻子都瘪了进去,面上也血淋淋一片。 徐尚书想说此举过于残忍,留狗/皇帝一条命才是上策,以彰显新帝仁善。 可望着姜浸月越走越远的身影,他到底是没把话说出口,罢了罢了,新帝心中有恨,出出气也好,省得再找他们的麻烦。 却不料,姜浸月一走,李成欢手里的枪便抵到了他的脑门上。 徐尚书登时腿都软了,“您息怒,我等无有不服……” 第98章 :她们紧紧相拥 李成欢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干脆道:“给你个机会,把提议停发赈灾粮的人都指出来,我饶你不死。” 她是现代人,很多观念都与古代人不同,但有一点,她跟杨违那小子想到一起去了。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搜刮民脂民膏,代代垄断社会资源,形成无人可撼动的门阀,甚至一度盖过皇权,实为心腹大患。 但李成欢也不打算大开杀戒,因为那不是姜浸月想要的,她知道女主纵使黑化,也不忍伤害无辜。 不过,杀鸡儆猴这种事,是必不可少的。 她既然已经连杀了姜族长和姜侍郎,再背上几条人命也无妨,若能替姜浸月多扫清一些障碍,满身杀戮也值得。 徐尚书两眼一黑,声音颤抖道:“您明鉴,停发赈灾粮乃文武百官共同商议,吾等也是无奈之举,但凡朝廷还有余粮,哪会不管百姓死活。” 他倒是想直接把自己摘个干净,可偏偏那带头上奏的折子里就有徐氏的一笔, 此话一出,群臣连声附和。 “不错,吾等实属无奈之举。” “若非弹尽粮绝,吾等也不会出此下策。” “…” “你们当我是傻子啊。”李成欢冷笑一声,转回身去。 群臣一愣,心里忽然袭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成欢扬了扬眉梢,直接朝大军喊道:“岳绯樱何在!”(卢老夫人) “末将在!” “您知道四大世家的门都朝哪儿开吧?” “末将知道。” “那就带上人,一家家抄过去,让我看看他们是怎么个弹尽粮绝。”李成欢语气沉沉。 “不可啊!”徐尚书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许多,一骨碌爬了起来,色厉内荏道,“您……您身为后妃,怎可干政,此事还需陛下决断。” 此女是姜浸月的妻子,那就是后妃,就算姜浸月立此女为后,后宫不得干政也是千百年来的传统,别说皇后了,太后也不行。 “正是,礼不可废!”工部鲁尚书心里一突,也忍不住抬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鲁氏哪经得起查抄。 哪知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铿锵有力的女子声音。 “末将愿率军查抄鲁氏一族。” 鲁尚书错愕了一瞬,不敢置信地望着走出来的人,女子英姿勃发,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你是琴枋,太好了,太好了。” 大侄女不仅活着,在叛军中的地位看起来还举足轻重。 认出鲁琴枋之后,鲁尚书先是狂喜,紧接着又满是费解。 大侄女刚刚说什么来着,要带人去查抄鲁氏…… 他面色变了变,又低下头去,琴枋一向识大体,定是见形势不可逆转,才主动请缨,届时怎么查抄,又查抄出什么,还不是大侄女说了算。 徐尚书却还是不死心,硬着头皮道:“吾等要求见陛下,此事应由陛下定夺。” 李成欢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朝大军前排的将领们问道:“你们来答,此事我说了算不算?” “算!”众人异口同声,不论是起事之初,还是起事之后,姜浸月的态度都很明确,她不在,队伍便由李成欢说了算。 李成欢满意地收回视线,示意鲁琴枋赶紧带人去查抄鲁氏一族。 徐尚书深知大势已去,不得不搬出最后的指望:“敢问阁下,大军之中可有徐萧之名?” 兄长病歪歪的,流放又那么苦,未必能撑得过去,若那父子俩中有能出人头地的,必是徐萧。 李成欢面色一顿:“你认识徐萧?” 徐尚书忙点头如啄米:“徐萧乃微臣的嫡亲侄儿。” 实在不行,他们徐氏也学鲁氏算了,让自己人查抄自己,徐萧若想日后好过,也该明白什么地方需要遮掩。 李成欢微微蹙眉,不再看他,只朝岳绯樱(卢老夫人)挥挥手,“去吧。” 徐尚书登时傻眼了,他看此女的神色有变化,还以为徐萧混出了什么名堂,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气氛一时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查抄结果。 李成欢在心里衡量着,这些世家不可能弹尽粮绝,但只要不太过分,她拎个显眼的出来敲打一番也就差不多了。 百姓们亦翘首以待,他们虽然身在京城,大多都不靠田地讨生活,但米面粮油的价格一日贵过一日,寻常百姓几乎都揭不开锅底了,就连家底丰厚的也感到捉襟见肘。 那么,这些当官的呢,这些世家大族呢?缺吃的缺喝的吗?朝廷真就弹尽粮绝了吗? 正午时分,秋日的阳光也有些刺眼,第一批去查抄的人回来了。 鲁琴枋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回禀李副将……查鲁氏一族嫡系屯粮二十万石,白银一千万两,古玩字画不计其数……” 不等李成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岳绯樱(卢老夫人)也带人回来了,她心知李成欢想借姜浸月不在做成此事。一来可以清除朝堂上的障碍,二来也能全了姜浸月的仁善之名。 第106章 所以,她的速度很快,兵分三路迅速查抄过后,她的脚步却沉重地抬不起来。 “查姜氏……白银两千万两,粮食三十万石。” “查徐氏……白银三千万两,粮食二十万石。” “查高氏……白银三千万两,粮食三十万石。” 声音通过喇叭扩散出去,京城内外都听了个清楚。 百姓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个太奶哎……” 弹尽粮绝四个字原来是这个意思吗,他们跟这些当官的识得是一样的字吗。 城外的大军则恨不得策马扬刀,直接杀光这些狗/官,他们大多是普通百姓,因为天灾流离失所,啃树皮的时候都没想过造反,因为他们以为朝廷真的没粮了。 直到他们被逼上绝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举旗造反。 可结果呢,停发赈灾粮原来不是因为没粮,而是粮食都被这些狗官中饱私囊了。 “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红叶喃喃低语,她怕给陛下拖后腿,在私底下没少了解朝廷的上上下下。 她了解到朝廷最大的粮仓就在京城,京仓常年储粮五十万石,可四大世家仅嫡系就查抄出了一百万石粮食。 她了解到大干国库最丰盈的时候也才四千万两白银,可姜鲁徐高四家的白银加起来就有九千万两了。 多可笑啊,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这些达官贵人的银子却花都花不完。 红叶攥了攥颤抖的手指,陡然朝李成欢跪下:“求李副将准许末将,将朝堂上下都查抄一遍,还清者以清名,让贪者无所遁形。” 李成欢恍惚回过神来,她都想好了,只要这些世家不太过分,存个几千斤粮食,有个几十万两的家底也能放过,毕竟人家的底蕴在那里,世代相传也情有可原。 她原本只想杀个显眼的,谁承想呢,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几千斤粮食,几十万两家底算什么啊,这些世家动辄就是几十万石粮食,动辄就是几千万两白银。 是她没见识了。 “准了!”李成欢沉思片刻,一咬牙答应了,箭在弦上,回头也晚了,既然已经闹开了,那就算个彻底吧。 “不可!” “后宫不得干政!” “臣等要见陛下!” “新朝初立,陛下当施以仁政,以仁慈之心……” 本来见四大世家的人个个面如土色,众臣还默默看了个热闹,没想到眨眼就轮到自己头上了。 方才不出声的人顿时绷不住了,纷纷壮着胆子反对起来,不然就真没好下场了。 但也有官员一脸泰然,这些个只会结党营私的朝廷蛀虫,也有今天啊! 李成欢原本还没那么大的杀心,一听这些官员的话,再也没有犹豫了。 她不出手,这些人就会用“仁政”二字禁锢住姜浸月的手。 既如此,那就怪不得她了,她不仅要杀,还要杀得快,杀得狠,才不会累及姜浸月。 “红叶,还等什么!”李成欢一声轻喝,红叶便点兵出发。 随后,她看向四大世家的人,缓缓举起手里的枪。 四大世家的人顿时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吓破胆子一般只会磕头。 “李副将。”一只手扯住了李成欢的胳膊。 李老太太微微一笑:“让属下来吧。”她早就打定主意,若倒霉孙女和乖月儿需要,她变成索命的厉鬼也在所不惜。 孩子们的下半生还很长,这杀孽太重,交给她来才合适。 李成欢如何看不出老太太的心思,她鼻子一酸,“祖母……” 李老太太笑得慈爱:“徐氏一族是否要留着。”徐萧那孩子死得太壮烈,其父徐寺卿也在城破那日病死在了游龙县,少年用一腔热血换来的荣光,只能荫及徐氏子孙了。 李成欢点点头,因徐萧一人而保全徐氏一族性命,是她最大的仁慈,也是姜浸月需要的仁慈。 “属下张鸢必不辱使命。” 枪声起,城门口的鲜血流成令人胆寒的暗河。 …… 姜浸月披着夕阳余晖赶回时,路面已经没有了落脚的敌方,她却全然不顾,步步溅血,走向她的少女。 “成欢,我回来了。” “夫人。”李成欢伸开双臂想拥抱姜浸月,却又不得不收回手,她浑身浴血,会脏了衣服。 姜浸月浅浅勾唇,坚定地抱住了她的少女。 晚霞似泣血,大地如血染,她们紧紧相拥。 后来人们回忆起那日,无不感叹,新帝与皇后乃天作之合。 一个仁善爱民,一个为了百姓不惜血满襟。 那一日之后,赈灾粮随着新帝登基的诏书源源不断地运出京城,做到了真正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