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死神先生》 第1章 祝你忌日快乐 堪萨斯城,废弃暗巷。 昏暗的光线中,苍蝇嗡嗡地围著一具尸体飞舞。 慢慢地,那尸体撑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这什么情况?” 莫恩记得自己刚刚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大运,再睁眼时就到了这里。 “......我这是穿越了?” 刚一转头,脖子便传来一阵痛感,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却摸到一道深深的勒痕。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突然发现身边躺著一条绳子。 那是一条断成两截的麻绳。 巷子尽头有一扇破窗户,对著玻璃,他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中的年轻人二十岁出头,脸色苍白,身体浮肿,嘴唇毫无血色。 脖子上深紫色的淤痕环绕,勒进皮肉,触目惊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这具身体的原主,用这根麻绳结束了生命。 当莫恩意识到这一点,原主残留的记忆便缓缓甦醒。 莫恩·马库斯,堪萨斯大学药学院的学生,与妹妹相依为命,日子虽然穷苦,但也能过得下去。 怎么突然就自杀了呢?! 虽然不能排除是被人偽造自杀现场的可能性,可他实在想不到一个穷学生凭什么值得別人这么大费周章。 真要杀他,不就是一枪的事吗? 他捡起地上的麻绳,试著把它用力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蹦了两下。 一股窒息感立即涌上心头,他连忙鬆开绳子喘了口气。 “这绳子这么匹配这具身体的尺寸,看来原主是自杀没跑了。” 要不是附近没有地方可以供他尝试一下,他搞不好真会把自己吊起来试试。 就在这时,一本书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本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书,黑色封皮,没有任何装饰。 封面上的文字他不曾见过,但是他能看懂意思。 ——《死神笔记》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停在某一页。 血色的墨跡从纸面上浮现,一笔一画勾勒出花体文字。 【当你看到这段文字时,你已经死了】 【祝你忌日快乐,我的主人。】 “?” 莫恩盯著那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刚穿越过来,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捂著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突然,一团苍白色的光球从书页间飘浮起来。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死亡对象:莫恩·马库斯】 【提取精粹:“向死而生”(金色)】 光球散发著微弱的温度,像一团將灭未灭的烛火。 “这该不会就是我的金手指吧?” 莫恩毫不迟疑就向光球伸出了手。 反正他都是个死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下一瞬,光芒炸开,涌入他的身体。 冰凉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来,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苍白的皮肤逐渐泛起血色。 【向死而生:你拥有虚假的生命,能够以死人之身进行活动,你的外表与常人无异】 【介绍: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警告:虚假生命的代价是真实的生命,你必须补充生命力】 【剩余时间:24:00:00】 最后一句话浮现的同时,莫恩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他感觉就是上辈子穷到连拼好饭都吃不起的那段日子,也没有现在这么饿过。 “也就是说,要活命得补充生命力是吧,生命力怎么来......” 他深吸几口气,靠在墙上让自己冷静下来。 捋一捋现在的情况。 他穿越了,这点毫无疑问,而且大概率是被原主“以命换命”带走了。 所幸他得到了一本神秘的死神笔记,这本书让他能够保持不死,但也需要他补充生命力用来维持。 否则24小时后,他就会真正死去。 现在的问题是,去哪里找所谓的“生命力”? 莫恩看向仍然悬浮在面前的死神笔记,心念一动,书便消失不见,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央。 好在有原主的记忆,虽然有些部分很模糊,但大多数都还算清晰。 其中就包括回家的路。 也许家里有什么线索,也许食物能补充生命力,也许—— 总之,他需要先离开这条晦气的巷子。 ------ 破旧的木屋坐落在偏僻的街区。 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点温暖的烛火。 莫恩沿著记忆中的小路摸索,总算找到了原主的家。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客厅很小,一张破旧的沙发,一张摇晃的桌子,墙角堆著一些杂物。 沙发上坐著一个瘦小的女孩,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 “哥?!” 克拉拉慌慌张张地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隨即又装出生气的样子, “你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回来了!” 莫恩走过去,像记忆中的原主那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教授派我出门买素材,正好路过家里,就顺带回来看一眼。” 他隨口扯了个谎, “不愧是我的妹妹,还是这么勤奋能干。” 克拉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脸红了起来。 莫恩则看著她瘦小的身影,心中嘆息。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克拉拉今年才十二岁。 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因为双亲离世,被迫要靠做针线活贴补家用。 即使没有原主记忆的影响,他也希望这样的女孩能过上好日子。 突然,他皱了皱眉头,手不自觉地捂住肚子。 腹中的空虚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强烈了。 “家里有什么吃的吗?哥哥我没吃晚饭,现在飢肠轆轆,快要饿晕过去了。” “吃饭?哥哥你终於肯吃饭了!我这就去给你熬粥!” 克拉拉一愣,隨即放下针线,一蹦一跳地跑向厨房。 而莫恩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什么叫“终於肯吃饭了”?难道原主这几天都没吃东西? 结合克拉拉的反应来看,原主至少两三天没碰过食物了。 哪怕是再穷,吃饭也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让原主连饭都吃不下? 来不及多想,克拉拉已经端著一碗粥走了出来。 “哥,粥好了!” 莫恩接过碗,热气扑面而来。 那是简单的白粥,很稀,上面飘著几点油星,大概是从哪个罐子里刮出来的最后一点存货。 “你这几天都没吃饭,今天要多吃点!” 克拉拉眼巴巴地看著他,一脸期待。 在飢饿感的驱使下,他也不顾烫,直接舀起一大勺送进嘴里。 然后差点吐了出来。 別说好吃了,他感觉那些米粒甚至带著点诡异的腥气。 他强忍著咽下去,表情却控制不住地有些扭曲。 “哥?”克拉拉歪著头看他,“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很好吃,谢谢你。” 莫恩勉强扯出一个笑, “就是有点烫。” 克拉拉满脸不信,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嚼,疑惑地眨眨眼, “这也还好啊,不就是普通的粥嘛......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莫恩愣了一下。 难道对她来说,这碗粥是正常的食物吗?可他…… 是了,他现在是死人之身。 这么看来,普通的食物非但无法补充他的生命力,他甚至连品尝都做不到。 他把碗放下,正想找个藉口糊弄过去,余光却瞥见墙角有什么东西窜过。 那是一只灰毛老鼠,肥硕无比,正一摇一晃地跑向墙角的洞口。 克拉拉也看见了,她皱起眉,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抓起门后的扫帚,乾净利落地拍了下去。 “啪——” 老鼠被扫帚拍中,吱吱惨叫了两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莫恩瞪大了眼。 好傢伙,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杀老鼠这么果断的吗? 突然,莫恩感觉腹部的空虚感减轻了一点点。 他心中一动,脑海中死神笔记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收割进度:5%】 难道,这死神笔记不仅能收集人类的生命,还可以收集动物的?! “克拉拉!”莫恩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最近家里的老鼠很多吗?” 克拉拉正拿扫帚准备清理尸体,被莫恩的反应嚇了一跳, “啊?是、是啊,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別多,我都打死好几只了,怎么了哥?” 莫恩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墙角的洞口上, “没事,我只是觉得……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第2章 鼠鼠的巧手 月亮高悬,夜已经深了。 克拉拉躺在沙发上,身上盖著一条毯子,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莫恩深吸一口气,翻开脑海中的死神笔记。 【收割进度:5%】 【剩余时间:18:34:17】 要填满进度条,还需要收割十九只老鼠的生命。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角。 老鼠洞的洞口黑漆漆的,里面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很多小东西在里面爬动。 莫恩找来一个空铁罐,堵住洞口一侧,又拿起克拉拉放在门后的扫帚,轻轻敲打洞口边缘。 窸窣声很快变大了,有东西在洞里骚动。 莫恩把铁罐移开一条缝,第一只老鼠立刻探头探脑地钻出来。 “颗秒!” 扫帚果断拍下,老鼠抽搐了两下,登时不动了。 【收割进度:10%】 第二只跟著钻出来,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莫恩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扫帚每拍下一次,进度条就涨上一格。 到第十二只的时候,老鼠们已经学聪明了,它们不再往外钻,只是缩在洞里吱吱乱叫。 他本来准备见好就收,再找机会。 可就在收手的时候,腹部的空虚感突然又加重了,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等人。 莫恩咬咬牙,放下扫帚,乾脆找来一根木棍伸进洞里搅动起来。 “吱吱吱——” 洞里顿时炸了锅,老鼠们被木棍驱赶著,一只接一只地从洞口窜出来。 莫恩抓起扫帚,一下,两下,三下—— 【收割进度:100%】 最后一只老鼠无力地倒在地上,莫恩扔下扫帚,跌坐在墙边。 他看著地上那十几具老鼠的尸体,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压制的噁心。 在穿越前,他是一名职业枪手,但原主只是连鸡都没杀过的学生。 “没关係,只是些老鼠,只是老鼠……”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阵噁心压下去。 腹部的空虚感终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感。 身体里有温热的东西流过,带来一阵暖洋洋的感觉。 脑海中,死神笔记自动翻开,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鼠群】 三团光芒从书页间飘起,悬浮在他面前。 莫恩睁开眼,盯著那三团光,直觉告诉他,他只能选择其中的一个。 【鼠鼠的利爪(白色)】 【鼠鼠的皮毛(白色)】 【鼠鼠的巧手(白色)】 三个选项非常浅显易懂。 利爪是进攻,皮毛是防御,巧手是敏捷。 而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原主是药学院的学生,一双灵巧的手对他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配药、解剖、感知药品的细微状態等等,都需要手指的精確控制。 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太普通了,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在一个很可能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里,他需要一些能够立刻派上用场的能力。 利爪?他总不能用指甲挠人,况且那太吃数值,他这具身体支撑不起这种打法。 皮毛?作为死人之身,他连痛觉都很迟钝,防御暂时不是最紧迫的。 但巧手,无论是出於学业,还是出於可能的冒险考虑,都是不错的选择。 莫恩不再犹豫,指尖点向那团银白色的光球。 光芒炸开,涌入他的双手。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慢慢停止。 莫恩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么瘦弱。 但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试著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老鼠毛。 指尖摸到毛髮的瞬间,他就能清楚地感知到它的每一处细节。 毛髮的粗细,韧性,甚至表面的纹路。 只是轻轻一捻,毛髮便从正中断成两截,分毫不差。 【鼠鼠的巧手:你的手指更加灵巧,你能更清晰地感知所触之物】 【介绍:这双手的拥有者会让你明白什么叫“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莫恩看著那两截断开的毛髮,嘴角微微翘起。 这样精细的感知力和控制力,可比他想像中要强多了! 隨著精粹吸收完毕,收割进度条也重新归零,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剩余时间:39:18:27】(+24小时) 莫恩暗暗鬆了口气,他又多了一天的时间。 “哥……” 正思考著,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克拉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手里抱著毯子,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哥,你……”克拉拉的声音在发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莫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主是一个典型的好好先生,不愿杀生,他现在的行为,的確和原主的形象相差太多了。 “你这几天都不对劲。” 克拉拉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话说出来, “每天都神神秘秘地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都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扔开毯子,光著脚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服里。 温热的眼泪很快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小片。 “你还不吃饭,我做的饭你一口都不吃。” “你知道吗,刚刚你说要吃饭,克拉拉真的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可是你最后还是没有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看著泪眼婆娑的克拉拉,莫恩只能保持沉默。 原主在自杀前的几天里,不仅精神状態出了问题,连饭都不吃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会有的状况,也不是单纯的“压力大”可以解释的。 他的身体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也许是被什么药物影响了,也许是某种力量在控制他。 但现在,面对克拉拉的眼泪,他没法说出这些。 他伸手轻轻擦乾她脸上的眼泪。 “我没事,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没休息好,不用担心我。” “对不起,克拉拉,哥哥嚇到你了。” 克拉拉没有应声,只是把头使劲埋进他的怀里。 莫恩笨拙地摸著她的头,一下又一下。 记忆里,克拉拉从小就喜欢这样被摸著头髮入睡,那是父母离开后,她唯一能安心入睡的方式。 克拉拉的呼吸渐渐平稳,莫恩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沙发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起来,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 夜已经深了,但他没有丝毫困意。 现在生命力的问题暂时解决,他的脑海中回放著原主的记忆。 可那些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照著不同的画面,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原主为什么自杀? 是什么让一个人连最在乎的妹妹都能拋下? 那个让原主走上绝路的理由,会不会让死而復生的他再死一次? 他不愿坐以待毙,就算没法解决问题,至少,他得弄清楚问题是什么。 原主记忆里最后清晰的片段,是一节药剂实验课。 那天,伦纳德教授在讲台上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像是在上课,更像是在……告別。 莫恩决定去一趟学院。 走之前,他给克拉拉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他这两天有要事,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回家,叫克拉拉保重自己。 走到门边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克拉拉脸上,显得十分安寧。 莫恩收回目光,推门走进夜色之中。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 克拉拉睁开眼睛,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稍微裹紧了被子,才终於放心地把身体交给睡意。 “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克拉拉会乖乖的,克拉拉等你。” 第3章 龙息草实验 夜里没有马车,但莫恩有死人之身马力全开的双脚。 在旭日初升的时候,他终於抵达了堪萨斯大学药学院。 灰石砌成的外墙,拱形的门廊,廊柱上爬满了常春藤。 晨光把建筑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看起来庄严而肃穆。 这就是原主记忆最后清晰的地方。 上课铃很快响起,他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 教室里瀰漫著一股大学早课特有的睏倦气息。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后面几排,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低头传纸条,讲台上空无一人。 被这熟悉的气氛感染,就连他一个死人也忍不住打起哈欠来。 虽然他的肉体不会睏倦,但不代表他的精神不会疲乏。 “莫恩?你今天居然来上课了?” 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圆脸男生,叫菲尔,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来的还是早八?这几天你没来上课,我们都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以为你退学了唄。”菲尔耸耸肩, “你前几天的状態太嚇人了,简直跟丟了魂似的,跟你说话你也不回,还以为你进精神病院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莫恩没有接话。 前几天的状態……果然,原主的变化不只有克拉拉注意到了。 他正想问菲尔有关伦纳德教授的事,教室前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推开。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走了进来。 不是伦纳德教授。 莫恩皱起眉,按照原主的记忆,这节课本应由伦纳德教授来上才对。 老人走上讲台,把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扔,抬起头来。 “同学们,今天的课改了,你们亲爱的伦纳德教授请了长假,今后的药剂实验课由我来带。”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叫皮普,你们可以叫我皮普教授,也可以叫我老头子,隨他娘的便。” 教室里响起几声尷尬的笑。 “废话不多说,今天的內容——龙息草液提取。” 皮普教授话音刚落,几个助教推著小车走进来,给每人发了一份实验器材,还有一根表面泛著暗红色的草药。 莫恩拿起龙息草在指尖转了转。 龙息草,原主记忆里有对这名字的印象,號称药学院最难的实验材料之一。 外皮坚硬如木,內里却脆弱易碎。 皮普教授大声宣布: “能一次成功的,这学期我的课直接通过,至於做不到的……” 他没有说完,但这反而更嚇人了,所有人都知道,做不到肯定没好果子吃。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这也太难了吧?” “上届学长说这个实验的通过率只有百分之十……” 旁边的菲尔显然完全没听课,拿起石臼就把龙息草扔进去,三下五除二狠狠捣了几下。 “砰砰砰——” 龙息草没碎,石臼却被磕出了一个缺口。 另一边,其他学生的尝试也都纷纷以失败告终。 有人用小锤子敲,龙息草直接应声而裂,暗红色的汁液溅了一脸。 有人用刀切,切了半天却只留下一道白印,无功而返。 讲台上,皮普教授坐在椅子上,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茶。 他根本不看学生们的操作,似乎对结果早有预料。 莫恩则低头看著手里的龙息草,闭上眼睛。 他集中注意力,“鼠鼠的巧手”启动,指尖的触感顿时变得异常敏锐。 龙息草的表层有一条极细的纹路,像是树木的年轮,一圈一圈地缠绕著整根龙息草。 顺著那条纹路,他的手指开始缓慢而有节奏地揉搓。 渐渐地,一滴晶莹剔透的绿色汁液从草茎顶端渗出,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它们顺著草茎流下,匯聚在莫恩的掌心,微微晃动,像一粒绿色的宝石。 莫恩睁开眼,把草茎对准试管口,轻轻一挤。 “啪嗒——” 汁液落入试管底部,清透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在晨光下泛著翡翠般的光泽。 完美的成品。 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我……我没看错吧?”有人小声说,“那是龙息草液?” 菲尔张大了嘴,手里的石臼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莫恩你、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实力了,你背刺我啊!” 皮普教授放下保温杯,一步一步走向莫恩,他拿起那支试管,沉默了好几秒。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莫恩·马库斯。” 皮普教授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丝古怪。 “莫恩·马库斯……陌生的名字,这学期我上的解剖课,好像都没见你来过啊?” 莫恩面不红心不跳,反正是原主旷的课,他理论上只是一个代课的。 “教授,我前几节课去处理了些私事。” “哼。”皮普教授把那支试管往桌上一放,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提高。 “都给我看清楚了!这才是龙息草液该有的样子!” “清透,无杂质,色泽均匀,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弄出来的那些东西,像话吗?” 他转回身看著莫恩, “既然你达到了我的要求,这学期我的课你就不用来了,我说到做到。” 教室里议论声四起。 莫恩没有理会那些艷慕的目光,只是在心里记下了一个信息——皮普教授说伦纳德“请了长假”。 请了长假?请假也就意味著有一天会回来。 可照记忆里伦纳德教授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回来的架势。 下课后,莫恩耐心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起身走到讲台前。 “皮普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教授正在收拾器材,头也没抬。 “说。” “伦纳德教授……他还会回来吗?” 皮普教授的手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很敬仰伦纳德教授,有些担心他的状况。 “伦纳德他……只是请了长假,仅此而已,他迟早会回来,但不是最近。” 莫恩还想再问,皮普却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他。 “马库斯,我不管你为什么打听这事,停手,这是为你好。” 说罢,皮普教授径直走向教室门口,佝僂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索。 第4章 伦纳德教授的线索 莫恩走出教室,发现菲尔在门外蹲著他。 “莫恩!你刚才那个龙息草液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 “家里出了点事。” 莫恩隨口敷衍了一句,正好借题发挥, “誒菲尔,说起来,你最近有见过伦纳德教授吗?” “伦纳德教授?” 被莫恩这么一打岔,菲尔顿时挠了挠头,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天没见著他了,学校说他请了长假。” “你知道他最后出现是什么时候吗?” 菲尔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会儿。 “得有十来天了吧,那天晚上我帮助教搬器材,走得晚,正好碰见他从办公室出来。”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別提了,当时他脸色白得要死,走路晃晃悠悠的,我还好心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他就跟我说什么……” “说了什么?” “別管我,还是別找我之类的,记不太清了。” 菲尔缩了缩脖子, “反正那样子挺嚇人的,我也没敢多问。” 莫恩拍了拍菲尔的肩膀。 “谢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菲尔一脸疑惑,“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什么。”莫恩摇摇头,“就是有些事想请教他。” 菲尔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只感觉几天不见,他的朋友好像多了些秘密。 告別菲尔,莫恩又在学院里转了几个小时打听伦纳德教授的消息。 大多数人都是一问三不知,有几个倒是听说过伦纳德教授失踪的事,但都是些道听途说的版本。 什么“压力太大回老家了”,“被別的学校挖走了”之类,没一个靠谱的。 直到他找到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 “伦纳德啊……”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小子年轻的时候就爱折腾,整天研究些有的没的。” “前几个月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颗种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天天浇水施肥,跟养孩子一样。” 莫恩眼睛一亮,他感觉自己发现华点了。 “什么种子?” “不知道,我没细看。” 老教授摇摇头, “反正后来那东西就不见了,他也变得神神叨叨的。”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邪教?又或者超凡力量? 手头的信息还是太少,莫恩追问道: “教授,您知道伦纳德教授失踪前去过哪里吗?” 老教授想了想。 “旧化学楼吧,他那段时间老往那边跑,说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做实验。” 莫恩记住了这个名字,他坐在长椅上,把今天打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伦纳德教授失踪了,失踪之前,他得到了一颗种子。 之后他开始变得神神叨叨,脸色苍白,经常去旧化学楼做所谓的实验。 最后,他在某一天晚上形跡可疑地从办公室出来,就此失踪。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旧化学楼,他得去那里看看。 莫恩耐心地等到午夜时分,万籟俱寂的时候才动身。 旧化学楼比主教学楼老了至少三十年,墙壁已经破损,窗户上蒙著厚厚的灰。 楼前立著一块“危楼请勿入內”的牌子,铁链锁住了大门,但侧面的窗户破了一块,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莫恩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翻窗而入。 走廊里很暗,借著月光和顺来的煤油灯,勉强能看得清路。 沿著走廊往里走,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如果教授之前真在这里做过实验,肯定会留下点什么。 莫恩一层一层地找过去,所有的房间都空空如也,毫无异常。 直到三楼。 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的標籤已经看不清了,但门缝里透出一股微弱的气味。 那气味若有若无,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又像是……花香。 花香? 莫恩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比他想像的更加混乱,桌子翻倒在地上,椅子碎成了几块。 地上散落著许多纸张,上面有著字跡,他刚准备捡起来看,却突然瞥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像是一只猫。 那只猫比正常的猫大了將近一倍,毛色灰黑,眼睛是诡异的暗红色。 怪猫蹲在角落里,盯著莫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莫恩的寒毛竖了起来。 那猫的眼神压根不像在看一个比它高大的生物,硬要说的话,像是一个猎食者在打量猎物。 察觉到他的视线,怪猫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迅速扑了过来。 莫恩勉强闪开,猫爪擦著他的肩膀划过,在墙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来不及惊讶,猫再一次扑了过来,他隨手抄起地上翻倒的桌子腿挡在身前。 猫爪拍在木头上,直接把桌子腿拍成了两截。 “该死——” 莫恩迅速往后退,把后背死死抵住墙护住自己的要害。 怪猫一步步逼近他,舌头舔著嘴唇,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他並不慌张,他早料到这次旧化学楼之行不会这么简单,所以...... 他把手伸进口袋,很快摸到了事先备好的试管。 感谢皮普教授,那是他白天在实验室提取的龙息草液。 虽然浓度不高,但只要能泼到要害上,绝对够这猫喝上一壶。 怪猫尖叫著再次扑来,他死死盯著猫的动作,嘴角露出一丝疯狂的笑。 在猫爪即將拍到他的瞬间,他猛地蹲下,身体贴著地面侧滑出去。 “喵!?” 猫从他头顶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撞在墙上。 趁猫有些晕眩,他趁机转身,拧开试管把酸液泼了出去。 “喜欢叫喜欢叫,这么喜欢叫,我赏你一个大的!” “喵——!” 酸液全部落到猫的脸上,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疯狂地甩头。 暗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有一只已经睁不开了。 剧痛之下,它凭著本能再次扑向莫恩,速度比之前还快。 莫恩来不及躲闪,情急之下只好勉强用双手格挡爪击。 撕拉一声,猫爪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洞口。 第5章 彼岸之花 即使死人之身的痛觉並不强烈,但应激之下,莫恩仍然双目通红,热血上涌。 他抓起地上碎掉的玻璃瓶,在猫扑到面前的瞬间,侧身伸手疾刺而出—— “咔嚓——” 猫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抽搐了几下,暗红色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不动了。 莫恩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嚇死我了,要不是我恐怖游戏玩的多反应快,还真就栽在这儿了。” “不过,我刚刚那一刺,貌似有点帅啊。” 莫恩捂著胸口,有些后怕,怕著怕著,居然笑了出来。 和先前杀老鼠不一样,那叫虐杀,他会有心理负担。 可这次杀这只猫,这叫搏杀! 他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剎那生死的感觉,如今一看,好像还挺不错。 脑海中,死神笔记自动翻开。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进度:20%】 【提示:检测到4级收容物痕跡,本次精粹品质为:绿色】 莫恩有些发愣。 20%?绿色品质? 白色的“鼠鼠的巧手”已经让他能够在龙息草实验上一鸣惊人,甚至刚才那精准的刺击,多半也有这份能力的功劳。 白色的精粹就已经如此好用,那绿色的呢? 莫恩按耐住自己心中对於绿色精粹的渴望。 没准收割对象的“质量”,会影响精粹的品质和收割速度? 他暗暗把这个猜测记在心里。 对了,死神笔记好像说什么,检测到4级收容物痕跡,收容物是个啥? 他低头看著那只死去的猫,感觉它身上似乎確实残留著某种不属於普通动物的气息。 估计这就是所谓收容物的痕跡。 根据上辈子看过的各种影视小说,他猜测收容物多半就指的是那些具备超凡力量的东西。 只是一只被收容物影响过的猫,就能產出绿色的精粹,那如果直接收割收容物本身,岂不是…… 莫恩压下这个令人遐想的念头。 毕竟他现在对那边的世界一无所知,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翻窗离开旧化学楼,他站在空地上,犹豫了一会儿。 回家?不行。 既然那只猫身上有收容物的痕跡,刚刚他身上沾了猫的血,保不齐他身上现在也不乾净。 他不能把风险带给克拉拉。 莫恩嘆了口气,转身往学院的方向走去。 他记得学院附近有一条街,街角有一家通宵营业的咖啡馆,装修破旧,咖啡难喝,但胜在便宜。 原主的记忆里,那里是穷学生们熬夜赶论文的圣地。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咖啡馆的门,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坐下。 莫恩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纸张,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纸张的顺序是乱的,有些页码已经模糊,但他很快就把它们按照正確的顺序排列起来。 他惊讶地发现,与其说这些纸张是实验笔记,倒不如说是伦纳德的日记。 最初的几页记录著日常琐事——上课,实验,和同事聚餐,偶尔吐槽某个学生笨得要命。 字里行间透著一种幽默感,看得出伦纳德教授是个看似严肃,实则风趣的人。 然而,从1月13號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1735年1月13日,今天天气不错,希望神灵保佑我这次的遗蹟之行。” ...... “皮普跟我说,这玩意儿叫彼岸之花,好像是传说中的收容物。” “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接触到超凡力量的机会,真是走运。” 莫恩继续往下翻。 “1月15日,皮普这傢伙还真没骗我,这花真能滋养周围的生命,我的实验素材长得好快,嘿嘿。“ “1月20日,妈的,老子就不该研究这花,它好像缠上我了,晦气。” 字跡变得潦草起来,笔画间透著烦躁。 “2月1日,它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这个星期吃了快100磅肉,我发誓,皮普养的狗都没它吃得多。” “18日,最近头越来越痛了,我严重怀疑这花正在影响我的心智。”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3月,鬼知道是几號,有人看见我半夜出去和路边的野狗肉搏,我发誓我没有这段记忆,绝对是那朵花乾的!” 这行字写得尤其用力,纸张都被划破了几处。 “5月,我尝试了所有的办法,仍然无法摆脱那朵花,我认命了。”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皮普,我决定找个地方自行了断,带著那朵该死的花一起。” 这就是日记的全部,莫恩揉了揉眉心,感觉大脑有些过载。 伦纳德教授,死了? 简而言之,伦纳德教授在一次遗蹟探险中找到了名为“彼岸之花”的收容物,被其逐渐控制心智,最终选择了自我了断。 遗蹟,收容物,超凡力量,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 他合上日记本,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 日记的最后一天写明是5月,而今天是1735年5月30日,没差几天。 伦纳德教授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被一朵花给活活逼疯了。 从日记可以看出,那朵花能控制宿主的心智,能自主进食,而且无法(至少无法被常规手段)摧毁。 莫恩记得克拉拉和菲尔说,原主在自杀前几天也出现了异常。 精神恍惚,眼神空洞,行为异常,和伦纳德教授的症状如出一辙。 如果彼岸之花没有被伦纳德教授的自杀一起杀死,它就肯定蛰伏在某个地方等待下一位受害者。 而原主,一个普通的穷学生,恰好有条件出现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 莫恩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发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如果真的是彼岸之花诱使原主自杀的...... 那他现在死而復生,或者说“仍然活著”这件事,那朵花多半已经知道了。 意识到这一点,再想想刚刚在旧化学楼遇到的怪猫,莫恩顿时觉得一切都合理起来。 那只猫,多半就是彼岸之花派来试探他的! 【剩余时间:11:56:54】 看著自己的余命,莫恩只感觉人生无望。 只剩半天不到可活,甚至还被神秘的收容物给盯上,这什么地狱开局。 他深吸一口气,把日记本收进口袋,起身结帐。 推开咖啡馆的门,夜风灌进领口,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他要么赶紧跑路,要么就正面迎击。 可他拿什么迎击?一个刚穿越过来的穷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一的依仗就是那本死神笔记。 而笔记给他的能力,目前只有一双灵巧的手。 就算是跑路,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还有財力,跑也跑不了多远,况且他还得带上克拉拉。 不够,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收割,更多的精粹。 莫恩想了想,转身往学院的方向走去。 如果他记得没错,他亲爱的皮普教授,本来教的可是活体解剖课。 第6章 喵之迅捷 早上七点半,药学院解剖实验室。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操作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各种解剖器具。 “皮普教授,早上好。” 皮普教授此时正在处理手上的青蛙標本,听到莫恩的声音,一脸冷漠。 “上课还有半小时,自己找个位置坐好。” 他显然还没忘记昨天莫恩找他提起伦纳德的事情,不想和莫恩多说。 “教授,我不是来上课的。” 莫恩走到操作台前,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是想问您......借点东西。” “哦?你要借什么。” “活体解剖实验材料。” “什么?” 听到这话,皮普教授的手抖了一下,镊子夹著的青蛙腿也不慎滑落在操作台上。 他看著那只失去价值的青蛙標本,乾脆放下镊子,转过身来没好气地打量了莫恩几眼。 “你一个药剂学专业的学生,要活体材料做什么?” “练习。” 莫恩面不改色,语气诚恳。 “上次龙息草液的提取让我意识到,我的手法还不够纯熟。” “我想找一些难度更高的材料来练手,为以后的实验打下基础。” “难度更高的材料,呵。” 皮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知不知道,药学院的实验材料都是有配额限制的?” 昨天的龙息草液確实让他印象深刻,那手法不像是初学者能有的。 但活体解剖?这跨度未免太大了些。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求您。” 莫恩直视著他的眼睛,不闪不避, “我可以付费,也可以签协议,或者我可以帮您做一些杂活来抵帐。” 皮普沉默了几秒,隨后他看著莫恩,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欣赏。 “虽然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既然愿意学,那就是好的。”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实验室角落,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玻璃缸。 缸里装著三只蟾蜍,趴在湿漉漉的苔蘚上一动不动。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蟾蜍大了一圈,背上的疙瘩泛著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提示:检测到4级收容物痕跡,本次精粹品质为:绿色】 看到提示的那一刻,莫恩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这叫红斑蟾蜍,前阵子从旧化学楼那边的池塘里抓到的。” 皮普把玻璃缸放在操作台上,看了莫恩一眼, “那些东西我本来是打算给高年级学生做示范用的…” “不过鑑於你还算有那么一点点天赋,给你也无妨,报酬的事以后再说。”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突然压低声音,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出了事別找我,也別跟任何人说东西是从我这儿拿的,明白没?” 莫恩拿著玻璃缸,郑重地点点头,心中记下了这份人情。 皮普教授对他的帮助是实打实的,而作为新时代好青年,他一向有恩必报。 谢別教授,藉助“鼠鼠的巧手”,莫恩很轻鬆就完成了解剖步骤。 【收割进度:100%】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异变猫,异变蟾蜍】 三团光芒从虚空中浮现,悬浮在他面前。 不是上次那种白色,而是像初春嫩芽一样的绿色。 【喵之迅捷(绿色)】 【喵之优雅(绿色)】 【蟾蜍的粘液(白色)】 莫恩自动忽略了白色词条,转而在前两者里纠结起来。 喵之优雅的作用是提昇平衡感和柔韧性,对他来说有用但不多。 而喵之迅捷的效果朴实无华,就是提升他在反应速度,移动速度上的数值。 无论他最后是选择跑路还是迎战,迅捷都比优雅实用。 莫恩伸手点向第一团光球。 顿时光芒炸开,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肌肉深处升起,待变化结束,他试著活动手脚,只感觉轻盈了不少。 【喵之迅捷:你的反应速度与移动速度获得提升。】 【介绍:猫的反应,猫的速度,但不要忘记,猫有九条命,你只有一条。】 莫恩看著最后那行字,感觉有点难绷。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提醒啊......” 时间还早,操场上空无一人,莫恩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繫紧鞋带。 “让我来看看,“喵之迅捷”你的极限到底有多强!” 脚掌蹬地的瞬间,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 莫恩感觉双腿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交替迈进,每一步都精准有力。 原本需要他全力衝刺的速度,现在轻鬆就能达到。 四百米。 莫恩衝过终点线,按照他心中的倒计时,大约只用了48秒。 要知道,原主只是一个营养不良的病秧子,平时跑个两百米都气喘吁吁。 而现在,四百米48秒,这已经达到甚至超出了他穿越前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水准。 这就是绿色精粹的效果! 莫恩站在跑道上,双手撑膝,大口喘著气。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胸腔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 仅仅一个绿色的精粹,就把一个病秧子的身体素质拉到了这种程度。 那如果多收割几次呢? 如果收割更强大的目標呢? 莫恩直起身,握紧拳头,眼神里闪烁著某种光芒。 他能变强,真的能变强。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脑海里迅速生根发芽。 “如果我再收割几个被污染的生物——” 他下意识地看向教学楼的方向,脑海中飞速盘算著。 皮普教授那里肯定还有別的材料,只要他能搞到手,区区彼岸之花—— 不,不对。 晨风带来了些许凉意,莫恩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逐渐冷静下来。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比原主强了许多,但他的能力说到底依然还在正常人范畴。 伦纳德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都能被那朵花逼到自杀,他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一帆风顺解决问题呢? 他相信自己依靠死神笔记,终有一天能够拳打彼岸之花,脚踢超凡世界,但不是现在。 莫恩抬起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要立刻回家,带著克拉拉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第7章 羊入虎口 这一次收割又为莫恩增添了24小时,如今的莫恩还剩下30小时的寿命。 在回家的路上,莫恩將自己所有的积蓄清空,买了一把韦伯利左轮手枪。 感谢这个秩序与混乱交错的时代,枪枝简直隨处可见,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买到了一把。 作为一名职业枪手,久违的武器为他增添了极大的自信心。 在“喵之迅捷”的帮助下,他感觉自己回家的速度都快上了不少。 “呼哈--” 莫恩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前停了下来。 他本以为他现在拥有无限体力,没想到在几小时的连续奔跑后,就连死人的身体也会感到些许疲惫。 在回家的路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莫恩一直有闻到若有若无的花香。 那种花香,与他在旧实验楼闻到的如出一辙。 而花香的源头,就在眼前这扇既熟悉又陌生的门中。 “克拉拉,你一定要没事啊......” 莫恩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那扇寄託著他希望的门。 客厅里,克拉拉依然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拿著针线。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满脸笑容。 “哥?你回来了?” 还好,还没出事,一切都还来得及。 莫恩鬆了口气,连忙跑过去抓住克拉拉的肩膀: “克拉拉,赶快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得……” 等等,她的神色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的眼神飘忽,笑容虽然还在,却总让人觉得她心里在想著別的什么事情。 “克拉拉?”莫恩皱起眉,“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克拉拉歪著头看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没有啊,我很好。”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对了,哥,昨天晚上我出门倒垃圾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叔叔。” “叔叔?什么样的叔叔?!” 莫恩一把抓住克拉拉的肩膀。 克拉拉並没有在意莫恩的异常,只是不徐不缓地继续道: “那个叔叔人可好了,他送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该不会是——” 看著莫恩著急的面庞,克拉拉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 “叔叔送了我一朵,好漂亮好漂亮的花。” 莫恩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爆炸开来。 “那花长什么样子?那个叔叔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莫恩急声询问,但克拉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歪著头,保持著那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慢慢地,那个笑容越来越夸张,越来越扭曲,越来越...... “哥哥,你看——” 她的声音变了,还是克拉拉的嗓音,却多了一丝让人浑身发毛的甜腻。 “就长这样。” 隨著克拉拉的声音,几根藤蔓缓缓从她的衣袖中钻出。 藤蔓正中,是一朵肆意绽放的花,通体血红,鲜艷无比。 莫恩浑身颤抖著退后,只感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花瓣隨著克拉拉的话语轻轻摇摆著,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克拉拉”,不,彼岸之花,它轻声细语地道: “亲爱的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家里会突然多了这么多老鼠呢?” “不,不,不......“ 莫恩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瞬间陷入了头脑风暴。 他想起伦纳德教授的日记本里提到,彼岸之花能够滋养周边的生命。 他想起克拉拉之前无意间跟他提到,这两天家附近的老鼠突然变多了。 隨著思考越发深入,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他脑子里浮现: 这朵该死的花,一直都潜伏在他家附近! 现在再想下去也没用,他掉头就跑。 然而他脚下刚一用力,就发现地面不知何时变得又黏又软,像踩在一层腐肉上面,根本使不上劲。 彼岸之花轻笑一声,一根藤蔓探出,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那一瞬间,他感觉眼前仿佛有一层迷雾被揭开了。 小屋的外墙,门框,窗沿,到处都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 枝叶层层叠叠,像血管一样缠绕著整栋房子。 他现在的情况,完全就是羊入虎口。 莫恩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想杀我,那直接动手便是,又何必在这里跟我废话。” 听莫恩这话,彼岸之花笑得更开心了: “急什么?好不容易有人陪我说话,我还没聊够呢。” 莫恩没有接它的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它。 彼岸之花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你这么不识趣,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莫恩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东西?” “呵,不用跟我装傻。”彼岸之花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像是能看穿一切, “把你身上那个——哦,我听你们好像叫,收容物,是吧?” 彼岸之花歪了歪头, “那天你上吊自杀的时候,我的老鼠们看得一清二楚。” “看你倒在地上一命呜呼,我本来都不打算管你了,可是啊……” 彼岸之花的嗓音忽然变得甜腻,眼神也危险起来,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现在却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呢。” 彼岸之花微微偏头,那些血红的藤蔓依旧缠在克拉拉身上,却没有急於收紧。 “呵……死而復生,你知不知道,我等这样的机会,等了多久?” 莫恩死死盯著它,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藤蔓虽然遍布整间屋子,但靠近窗边的那几根,顏色比其他地方暗淡许多,甚至有些枯萎的跡象。 这朵花,或许並没有看上去那么从容。 见莫恩居然还有空思考別的事情,彼岸之花冷笑道: “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我並不是在求你。” 藤蔓骤然收紧。 克拉拉的身体猛地后仰,她的脸上还掛著那个扭曲的笑容,嘴里却发出一声闷哼。 那是属於克拉拉自己的声音。 “我只是觉得,直接搜你的身太过麻烦,也不够优雅。” 彼岸之花慢条斯理地说, “万一你把它藏在了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我还得费力气去找,而你——” 它操纵著克拉拉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你会乖乖告诉我的,对吗?” 第8章 死花可乎 莫恩感觉自己的指甲快要掐进掌心的肉里了。 这朵花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他废话? 只有一个解释——它真怕他死后,就再也找不到死神笔记了。 它在赌,赌他会为了克拉拉屈服,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陪它赌上一把!? “没错,你確实可以杀了她。” 他故意將声音做得沙哑,显露出几分疯狂的神色来。 “你要是敢杀了我妹妹,我立刻咬舌自尽。” 见彼岸之花的笑容渐渐褪去,莫恩心中大定,口中却仍旧一字一顿, “我发誓,我死后你永远都別想得到你要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它在哪。” 房间又一次陷入沉默。 那真是漫长,而又令人窒息的沉默。 藤蔓依旧缠在克拉拉身上,却没有再收紧。 彼岸之花死死盯著莫恩,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浸满了冷汗。 终於,彼岸之花笑了。 它的笑容再不復之前的甜腻与轻鬆,而是换上了狰狞与冰冷。 “有意思,真有意思。” 藤蔓缓缓鬆开,克拉拉的身体隨即瘫软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 “不过是一只虫子,也敢在这里跟我討价还价。” 它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莫恩能看到,那些血红的藤蔓开始从房屋的四周消退。 对方服软了,但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 “就今晚,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把东西送过去,你现在放人。” “不。”彼岸之花的声音很轻,“你先送东西,我后放人。”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彼岸之花的声音里充满了狂躁与不耐烦。 “我没有立即把你和你妹妹碾成血雾,已经是给了你最大的耐心。”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虫子!” 藤蔓瞬间收紧,在克拉拉脖颈上勒出一道血痕——然后又瞬间鬆开。 它看见莫恩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手枪,直直顶在自己的脑门上,脸上儘是疯狂。 “......但你可以放心,我对这具身体没兴趣,一个普通人类女孩,根本不值得我花多少心思。” 彼岸之花的语气立刻变得轻柔起来,却怎么也掩不下脸上的寒意。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身上的那件东西而已。” 它报出了一个地名,大概就在堪萨斯市的另一端。 “今晚十二点,过期不候。” “记住,一手交货,一手放人。” 莫恩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奢求更多,毕竟他才是更输不起的那个。 “我的眼线无时无刻不盯著你,你要是敢玩什么花招——” 藤蔓包裹著克拉拉的身体彻底收回,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屋恢復了往常的模样,破旧的沙发,斑驳的砖墙,只是变得凌乱了些。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莫恩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是早上10点。 只剩十四个小时了。 莫恩坐在房子里,先復盘了一下刚刚的情况。 他唯一能看出的,就是彼岸之花极其渴望死神笔记“死而復生”的能力。 这大概率说明,它的寿命——或者说花期已经濒临结束。 而且它还对它口中的“虫子”屡屡让步,它对死神笔记的渴望程度多半超了莫恩的想像。 如果他就这么什么也不做等到12点“上门送货”,对方在得逞之后顺手把他解决掉的概率极高,而他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与其为彼岸之花口中所谓眼线的监视而担惊受怕,他还不如直接演都不演了,拼尽全力找办法解决掉它。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花可乎? 莫恩再一次发动了他的超级执行力。 正午,他赶回学校,跟皮普教授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將昨晚在旧化学楼的所见所闻,彼岸之花的真相,以及那朵花如今盯上了她妹妹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皮普教授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莫恩,双手撑在窗台上。 莫恩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终於,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伦纳德那傢伙……”皮普教授苦笑著摇摇头,“他一直想研究超凡力量,想了一辈子。” “那次遗蹟探险,他找到了彼岸之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我劝过他很多次,让他把那东西丟掉,他每次都蛮不在乎,说只是研究研究,不会有事。” “等他最后来找我坦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他转过身来,眼眶泛红,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马库斯,我问你,你要做什么?” “那朵花挟持了我妹妹,今晚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皮普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劝阻。 他只是取出一个被油布包裹的小包,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六颗黄铜弹壳的子弹,比普通子弹略长,弹头上刻著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旁边还有一排试管架,上面插著八支密封的玻璃管,里面装著顏色各异的液体。 “特製穿甲弹,弹头掺了精炼银和白樺树脂,对那朵花有额外的杀伤效果。” 皮普將子弹推到他面前, “这些试剂……有的是强效麻醉剂,有的是腐蚀性液体,还有一管是浓缩圣水。” “我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但带上总比不带强。” 莫恩错愕地看著皮普教授: “教授,这些东西......” 皮普教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 “伦纳德失踪后,我一直想为他报仇,可我空收集了工具,却没有那个勇气。” “马库斯,你比我更配得上它们。” 莫恩没有再客气,將子弹和试剂全部收好,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皮普在身后叫住他,莫恩停下脚步。 “......这是我的证明,你可以凭它去查查资料。” “小心点,如果事不可为,能逃则逃。” 莫恩郑重地接过证明,却没有点头。 第9章 你敢耍我 傍晚时分,莫恩出现在了堪萨斯城立图书馆的门前。 这是一座圆顶的新古典主义建筑,正面的科林斯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木质地板被踩出的吱呀声。 莫恩径直走向地下特雪区——那里存放著一些不太对普通市民开放的“特殊资料”。 藉助皮普教授的证明,一路畅通无阻。 他沿著书架一排排走过去。 《堪萨斯城异闻录》《十七世纪炼金术手稿汇编》《变异生物图鑑》…… 他在角落里停下,抽出了一本满是灰尘的厚册子。 《论超凡之灵与物质显化》 天地万物,莫不由灵构形,灵者,物之本源,形之胚胎也,凡物皆有灵,灵聚则物显,灵散则物灭。 然世间有异类,其灵之浓烈,远迈常物百倍千倍。此等异类,虽曰超凡,实灵之畸变也。 灵畸变而生质变,质变极处,灵不復隱於物,而外泄为液。 此液者,灵之精粹,力之显化,力之根源也。 灵液充沛,则其力滔天;灵液流失,则其势衰微,乃至形神俱灭,不復存焉。 故曰:欲制异类,先夺其液。液竭则力穷,力穷则可擒也。 莫恩逐字逐句地读了两遍。 这段文字写得晦涩,但意思很清楚。 世间万物都由“灵”构成,而超凡生物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们的灵发生了畸变,凝聚成了实质化的“灵液”。 灵液是它们力量的来源,如果能想办法让它们流失灵液,它们就会变得虚弱。 灵液……莫恩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概念。 他继续往后翻,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但后面的內容大多是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对他眼下的处境没什么帮助。 至於如何让灵液流失,古籍里却没有任何可操作的方法。 它们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而且写得云山雾罩,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看懂。 也对,莫恩心想,如果隨便翻本书就能找到对付收容物的办法,这世界早就太平了。 他看了看怀表,时间將尽,他將钥匙还给管理员,离开了图书馆。 马车在堪萨斯城的街道上奔驰,莫恩靠在车厢角落,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的城市在身下后退。 煤气灯一盏盏从窗外掠过,將车厢內部切割成一明一暗的片段。 白天的堪萨斯城是一座体面的城市,但到了夜晚,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却藏著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只是稍稍歇息,整座堪萨斯城便一掠而过。 深夜十一点半,莫恩站在城东的码头区,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著水腥气和腐烂木头的味道。 码头十分空旷,只有远处仓库屋檐下掛著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气灯,將周围的空气染成浑浊的橘黄色。 这里是堪萨斯城最破败的角落之一。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码头上停著几艘破旧的驳船,船身上的油漆剥落殆尽,露出灰扑扑的木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到了。”他对著空气说。 没有人回应他,莫恩乾脆闭目养神,站在原地等待著。 12点整,隨著钟楼的摆钟敲响,海浪席捲而过,莫恩睁开双眼。 不远处,伦纳德教授——不,彼岸之花操控著伦纳德教授的身体,缓缓向著他走来。 克拉拉被藤蔓裹挟著,悬浮在彼岸之花身侧,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彼岸之花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著莫恩,发出一声轻笑: “你倒是准时,东西呢?” 莫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克拉拉身上。 “呵,別急。” 彼岸之花慢条斯理地说, “先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带了我要的东西。” 莫恩依然沉默。 彼岸之花等了一会儿,笑容渐渐变得玩味: “我说,你叫马库斯对吧?看来你真是一点也不在乎你妹妹啊。” “明知道我有眼线盯著你,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寻找对付我的办法。”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跟我耍花招。” 话音未落,一条藤蔓拔地而起,直朝著克拉拉麵门而去。 莫恩面色平静,一动不动。 事情正如他所料,那藤蔓在克拉拉的鼻子前堪堪停住,不敢前进分毫。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你需要我身上的收容物,” 他笑得很囂张,很张狂。 “所以你不敢杀我妹妹,更不敢杀我,对吧?” 空气凝固了片刻。 彼岸之花的面容扭曲了一瞬,明显血气上涌。 藤蔓在它身侧躁动不安,但它强行压住了性子,勉强挤出微笑,將克拉拉轻轻推到莫恩身边。 “既然如此,你妹妹现在安全了,把那东西给我吧。” 彼岸之花的声音很柔软,很可怜,可惜它用的是伦纳德的脸。 莫恩接过克拉拉,確认她还有呼吸之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在手中掂了掂。 彼岸之花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本书,一眨不眨。 突然,莫恩用力將书朝彼岸之花左侧拋去。 藉助“鼠鼠的巧手”,他丟出了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既不会砸到它,又能让它的视线不得不跟著移动。 彼岸之花下意识转头,伸手去接。 就是现在! 莫恩抱著克拉拉转身就跑,脚下猛然发力。 “喵之迅捷”全开,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码头上拉出一道残影,转瞬便窜出十余米。 彼岸之花接住那本书,低头一看—— 那是一本毫无意义的故事书,封面上还画著一个滑稽的小丑。 “好,很好。” 彼岸之花的声音从莫恩身后传来,低沉,颤抖,简直像是岩浆在地下翻涌, “一只不堪一击的虫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很好。” 它怒极反笑,笑声在码头上空迴荡,尖锐刺耳。 “你真以为你能跑得掉?” 藤蔓从它身下疯狂蔓延,如蛇群般贴著地面追来。 彼岸之花没有再留手——它决定先控制住莫恩。 等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之后再慢慢拷问折磨这个出尔反尔的傢伙。 第10章 那我就给你 莫恩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一手抱紧克拉拉,一手抽出韦伯利左轮,回身就是一枪。 枪声撕裂夜空。 子弹正中一根袭来的藤蔓,弹头炸开,藤蔓应声断裂,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彼岸之花闷哼一声,攻势稍缓。 莫恩趁这个间隙,脚下连点,几个纵跃跳到一艘驳船上。 他回头看去,借著月光,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彼岸之花的动作比早上慢了许多。 那些藤蔓虽然仍然铺天盖地,但抽击的力道和速度都远不如前。 有几根藤蔓的末梢甚至已经枯萎,呈现出灰败的顏色。 他的猜想没错,它真的快要老死了。 这个发现让莫恩心中一定。 他放下克拉拉,让她靠著一根桅杆坐好,转身面对追来的彼岸之花。 “你以为你能撑多久?” 彼岸之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气急败坏, “一个虫子,拿著一把破枪——” 它的话没说完,莫恩抬手又是一枪。 这一枪瞄准的是它的本体——伦纳德教授胸口处那朵若隱若现的血红花苞。 子弹破空而去,彼岸之花侧身躲开,但还是被擦过花瓣边缘。 一滴晶莹的液体从伤口渗出,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浓郁的花香自那液体中喷涌而出,让人一闻便不由得神清气爽。 那肯定就是灵液! 莫恩眼睛一亮,想起了古籍上的话语——灵液者,灵之精粹,力之显化也。 液竭,则力穷! 彼岸之花吃痛,攻势愈发凶猛,三根藤蔓同时从不同方向抽来,封死了莫恩所有的退路。 莫恩深吸一口气,“鼠鼠的巧手”全力发动。 他的手指在腰间一抹,一根试管被精准地夹出,拇指弹开瓶塞,手腕一抖—— 浓缩圣水划出一道弧线,正好泼在正面那根藤蔓上。 “嗤——!” 藤蔓像被火烧到一样剧烈抽搐,表面冒出大量白烟,迅速萎缩。 莫恩侧身避开左侧的藤蔓,右手举枪,又是一发穿甲弹打出,將右侧的藤蔓拦腰打断。 三根藤蔓,三秒之內,全部解决。 但彼岸之花並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更多的藤蔓从黑暗中涌出,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抽击,而是编织成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收拢。 莫恩眼神一凝。 他单手换弹,六发子弹已经打出去三发,还剩三发。 他快速判断局势——硬拼火力不够,必须用巧劲。 他的手指再次摸向腰间,这次夹出的是那支强效麻醉剂。 藤蔓网收紧的瞬间,莫恩猛地蹲下,身体像猫一样灵动。 他贴著甲板滑出去,將麻醉剂狠狠扎在一根粗壮的藤蔓上。 玻璃管碎裂,淡蓝色的液体四溅。 麻醉剂迅速渗入藤蔓,那根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缓,僵硬,最终像一根死木一样耷拉下来。 藤蔓网出现了缺口。 莫恩从缺口中翻滚而出,回身又是两枪,將追来的两根藤蔓打得汁液四溅。 教授给的六发特製子弹,只剩最后一发了。 而彼岸之花的本体上也多了好几处伤口,灵液不断渗出,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银色轨跡。 虽然它的藤蔓虽然已经被毁去大半,但仍有七八根在挥舞。 “把——东西——给我!” 彼岸之花疯狂地嘶吼著。 儘管它已经伤痕累累,气息大不如前,但那双眼睛仍然死死盯著莫恩,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莫恩退到克拉拉身前,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他害怕了,实在是有点力竭。 “喵之迅捷”和“鼠鼠的巧手”都是消耗体力的能力。 儘管他有著死人之身,可就原主生前那么一个营养不良的病秧子底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在他的眼前,死神笔记的提示不断闪烁著: 【警告:您的剧烈活动消耗了过多生命力】 【剩余时间:00:15:18】 他只剩最后十五分钟,不够,远远不够。 此刻的莫恩已经弹尽粮绝。 他咬了咬牙,当著彼岸之花的面闭上眼,將意识沉入脑海。 “死神笔记,我知道你在,帮帮我。” 脑海中一片沉寂。 “我知道你能收割它,你不是说要收割死亡,带来福报吗?它就在我面前,它快死了,只差最后一点。” “帮我,我是你的主人啊!” 沉默,长久的沉默。 就在莫恩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脑海中,终於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著一丝慵懒。 【我亲爱的主人,我还以为,你要自己硬扛到底呢~】 莫恩心中一喜,他属於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这死神笔记真有招啊! “情况紧急,我要怎么做!?” 【把笔记丟到它的灵液里,剩下的,交给我。】 彼岸之花还在逼近,藤蔓在它身侧缓缓舞动,像是毒蛇蓄势待发。 “最后一次机会。” 彼岸之花的声音里已经出离愤怒,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把收容物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莫恩没有回答。 他默默从怀中掏出那本真正的死神笔记,黑色封皮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彼岸之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和刚刚那本幌子不通,如此浓郁的死亡气息......这就是它梦寐以求的东西! “对……就是它……” 彼岸之花喃喃自语,藤蔓不自觉地向前探出, “给我……把它给我……” 莫恩看著它,嘴角微微上扬。 他將死神笔记举到眼前,然后—— 用力朝彼岸之花身后的方向拋去。 “既然你这么想要——”他大喊,“那我就给你!” 死神笔记划出一道弧线,朝著码头边缘飞去。 彼岸之花想都没想,所有藤蔓同时调转方向,疯狂地追向那本书。 就是现在! 莫恩猛地衝出去,脚下“喵之迅捷”催动到极致,身体几乎在贴地飞行。 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支试管——那是浓缩圣水。 彼岸之花察觉到了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莫恩衝到它面前,左手“鼠鼠的巧手”精准地探出,五指死死捏住那朵血红色花苞的边缘—— 右手將浓缩圣水整个浇了上去。 第11章 祝您忌日快乐 “啊——!” 彼岸之花发出悽厉的惨叫。 浓缩圣水腐蚀著它的花瓣,灵液如泉水般涌出,在花苞表面形成一层银色的薄膜。 死神笔记还在空中,但莫恩可不需要等它飞过来。 他左手用力一扯,將整朵花苞从伦纳德教授胸口撕下来,转身一晃。 花苞上的灵液正好甩到飞来的死神笔记上。 黑色的气息顿时从书页间涌出,缠住花苞,贪婪地吸吮著每一滴灵液。 “不——!不——!!” 彼岸之花的声音再不復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腔调,转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它拼命想收回藤蔓,但那些藤蔓却在灵液流失的同时迅速枯萎,像是冬天惨澹的枯枝。 死神笔记悬浮在半空,书页翻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种刺耳的尖啸。 瞬间,一切归於寂静。 书页停止翻动,黑色的气息缓缓收回。 死神笔记安静地飘回莫恩面前,封面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目標灵液已吸收。】 【已確认收割目標:彼岸之花】 【收割形態:可用】 莫恩看著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儘管他不知道收割形態是什么,但形势在前,他没有犹豫。 “毕竟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强啊啊啊!” 书页猛然炸开。 红黑色的气浪从书页间喷涌而出,將莫恩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感觉有一股力量从身体深处升起,从未有过的感觉填充著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那是死亡本身的温度。 气浪缓缓散去。 莫恩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外套变成了红黑色的风衣,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右半边脸上覆著一层红黑交错的骷髏面具,像凝固的血液,又像黑色的冰晶。 他的手上,韦伯利左轮已经变了模样。 枪身拉长,线条变得更加凌厉,枪管上刻著流动的符文,像活物一样缓缓游走。 弹巢的位置不再需要手动装填——六发子弹的虚影在枪身上明灭不定,每一发都散发著暗红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从手中的枪枝传来,他感觉自己就像身经百战的枪手一样老练。 【猩红收割者:死神代行者的新式武器,对一切生灵有著惊人的杀伤效果。】 【6发弹匣,装填不需要时间,不消耗子弹,你获得枪械专精,子弹具有自瞄穿甲破魔等效果,但需要消耗生命力。】 【介绍:时代变了,死神代行者的武器也要与时俱进,对吧?】 莫恩抬起枪,对准彼岸之花,单手按脸仰天狂笑起来。 他的笑声张狂,肆意,丝毫没有先前的冷静。 “过来,告诉我,现在,谁?才?是?虫?子!” 彼岸之花拼命催动剩余的藤蔓想要逃窜,但在失去大量灵液之后,那些藤蔓已经软弱无力,一碰就碎。 莫恩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在空中划过血色的痕跡。 儘管彼岸之花尽力躲闪,可那些子弹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精准锁定了彼岸之花的弱点部位。 第一发子弹打出,彼岸之花最后的花瓣炸开。 第二发,花苞上又多了一个窟窿。 第三发,它仅剩的三根藤蔓全部断裂。 三枪,枪枪命中。 彼岸之花的本体已经千疮百孔,灵液流了一地。 “既然我註定活不下去,你的余生也別想好过!” 趁莫恩狂笑之时,它用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出一根细小而尖锐的藤蔓,朝克拉拉的方向偷偷刺去—— 却刺中了它自己的手。 伦纳德教授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抬起,挡住了那根藤蔓。 “够了……” 一道轻微沙哑,难以分辨的声音从伦纳德教授口中传出。 那不是彼岸之花的声音,那是—— “伦纳德教授?” 伦纳德教授的眼睛半睁著,浑浊的眼球里恢復了一丝清明。 在彼岸之花极度虚弱之际,他终於夺回了身体的部分操纵权。 他看著莫恩,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伙子……干得不错……”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趁现在……了结……这朵该死的花……” 莫恩沉默著上前,將猩红收割者的枪口抵在那朵已经枯萎了大半的花苞上。 彼岸之花尖叫著,挣扎著,扭动著,愤怒著。 他毫不理会。 “那么,教授。” 莫恩闭上眼睛,用他能发出的最严肃而敬重的声音说道, “祝您忌日快乐。” 扳机连续扣下,一连三发子弹贯穿花苞。 彼岸之花的尖啸戛然而止。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乾瘪,最后化作一捧灰黑色的粉末,被夜风吹散。 伦纳德教授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闭著眼睛,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之將明,他终於做完了这个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莫恩站在原地,摘下面具,看著教授的遗体,行了一礼。 红黑色的风衣和面具缓缓消散,猩红收割者也变回了普通的韦伯利左轮。 他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彼岸之花(4级收容物)】 【获得精粹品质:蓝色】 【剩余时间:168:00:00】 一团光芒浮现在莫恩面前。 这一次,不是白色,也不是绿色——而是像深海一样的幽蓝色。 【活力芬芳(蓝色)】 不愧是蓝色精粹,连名字都这么文艺。 他先走到克拉拉身边,確认她只是昏迷,呼吸平稳,这才鬆了口气。 然后他回到伦纳德教授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教授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那团蓝光。 【提示:吸收蓝色精粹需要一定时间,可存入死神笔记中过后吸收】 莫恩一怔,伸手一招,那团光球便飞入笔记之中。 天快亮了,人多眼杂,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为好。 他抱起克拉拉,最后看了一眼码头。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伦纳德教授躺在驳船上,面容安详。 “安息吧,教授。” 时间不允许他处理教授的尸体,莫恩转身,抱起克拉拉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12章 激战之后 “先生,您的妹妹现在正在抢救——” 从急救室外走出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 “现在我们需要您解释一下情况。” 凌晨,浑身是血的莫恩抱著昏迷的克拉拉衝进了市医院,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来路,毕竟他今晚经歷的事情对普通人来讲实在太过离奇。 退而求其次,他从兜里翻出一张学生证递给医生,算是证明自己的身份。 “堪萨斯……”医生端详著那张证件,“联繫一下你的导师吧,您说一下名字。” 莫恩没有多想,乾脆报上了皮普教授的名號。 没等多久,皮普教授便匆匆赶来。 在莫恩感激的眼光中,他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克拉拉的诊治问题。 坐在克拉拉的病床前,莫恩紧紧握著妹妹的右手。 一头银色长髮和病床的顏色十分相衬,然而她的小脸上却擦著些灰白。 明明他自己也才穿越来不久,和克拉拉真要说,也最多算萍水相逢。 可他心里总觉得对床上的女孩有所亏欠。 毕竟,他抢占了她亲哥哥的身体,而且多半永远不能向她说明。 病房的门被打开,皮普教授走了进来。 “……你真把那朵花解决了?” 皮普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莫恩点了点头,如实讲述了彼岸之花被消灭的经过。 当然,他略去了具体细节,只说自己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解决了那朵花。 至於那“特殊的方法”到底是什么,莫恩没说,皮普教授也没有追问。 他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眼眶泛红,最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伦纳德......你终於可以安息了,有人为你报仇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看著莫恩的眼神里既有震撼,也有感激。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莫恩点了点头,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教授,我找到了伦纳德教授的遗体,但——” 那晚他將遗体留在了码头的驳船上,没有来得及处理。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被人发现了。 皮普嘆了口气, “这不是你的错,孩子,都怪那朵该死的花。” “不,我的意思是——” 实际上,莫恩是在担心突然出现的尸体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牵连到自己。 皮普教授听完,摆了摆手让他放心。 “伦纳德失踪后学院早就报过案,我和警局的汉克斯警长打过几次交道。” “这件事我会处理,按失踪教授意外溺亡的理由结案应该很轻鬆。” 他抚著鬍鬚对莫恩笑了笑。 “你只要记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关係。” 如此,莫恩便再没有后顾之忧。 卸下最后的负担后,他的眼皮突然变得沉重。 经歷了一整晚的激战,他的身体和心灵早已不堪重负,即使是死人之身也同样如此。 他太累了,累到足足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在確认妹妹还在昏迷但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莫恩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联繫皮普教授。 两人在学院的办公室里见了面。 “教授,我有两件事想请您帮忙。” 皮普摆了摆手: “你帮我的挚友报了仇,不必客气,儘管开口就好。” 莫恩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已久的请求。 “第一件事,教授,出於不能说的原因,我需要大量的活体动物,为此,我希望加入您的实验室。” “小事而已,等你恢復之后来我这里报到就好。” 莫恩鬆了一口气,有皮普教授这句话在,不说拿到什么好的精粹,至少他不必担心生存问题了。 “那么第二件事,教授,那朵花曾经在我家里呆过许久,我已经不敢再回去了。” “如今我们兄妹二人身无分文,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想请您帮我找个安身之处,不用多好,能让我和妹妹有个地方住就行。” 皮普教授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算计的倒是精明,你是不是早就打听到伦纳德他有一间店铺在我这里啊?” “啊?” 莫恩发誓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看样子,这对他是件好事。 原来在伦纳德教授失踪后,皮普帮他代理了一家店面。 之前生意还算红火,可惜皮普无心经营,很快就关了门。 “我本来想把它卖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买家。” 皮普教授把钥匙递给莫恩, “现在正好可以给你用,我象徵性收点租金就行。” “嗯......前三个月的租金给你免了,算是我个人给你的资助。” “哦,我看你们没钱是吧,这样,我先借你一笔让你缓缓。” “利息就不用了,记得半年之內还我就行。” 皮普教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皮夹,里面放著几个金镑。 莫恩喜出望外,连忙接过钥匙和皮夹。 “谢谢教授!” 这哪里是大学教授,这要啥给啥的样子,分明就是皮普a梦啊! “別谢我,好好干就行。” 皮普a梦摆了摆手, “对了,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总不能天天坐吃山空。” 莫恩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莫恩便守在病房里,偶尔皮普教授也会带些零食水果过来探望。 趁这段难得的空閒,他將意识沉入脑海,触碰死神笔记中那团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彼岸之花留下的蓝色精粹“活力芬芳”。 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身体,不像之前白色和绿色精粹那样激烈,而是像温水一样缓缓流淌,融入四肢百骸。 【活力芬芳:你的伤势,生命力等回復速度大幅度提升,你可以將此效果分享给其他人,但总额一定】 【介绍:在花香的拥抱中暂且休憩吧】 精粹的效果立竿见影。 之前身上被彼岸之花造成的伤口,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这份恢復力足以让医院最好的医生为之惊嘆。 更加直观的变化是,死神笔记上显示的剩余寿命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剩四天出头,在吸收了蓝色精粹之后,直接延长了整整十天。 至於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莫恩暂时还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蓝色精粹本身蕴含的生命力更加充沛,也许是【活力芬芳】这个能力附带的增益。 总之,他多了十天的寿命,这总是好事。 而更关键的是,他还可以將这份恢復效果分享给其他人。 在確认自身状態恢復完全后,他立刻把全部的恢復效果都分配给了克拉拉。 第13章 马库斯侦探事务所 在不断流逝的时间中,疑问一直縈绕在莫恩心头。 收割形態究竟是什么?笔记里的声音又源自何处? 太多的问题有待解答,但无论他怎么询问,笔记里的声音都没有再回復他。 在试探笔记的过程中,莫恩注意到了封面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 他记得这道纹路是在吸收彼岸之花的灵液之后出现的,不过並没有隨著彼岸之花的死亡而消失。 他试探著伸出手指,剎那间,眼前涌入大量破碎的画面—— 那是彼岸之花生前的记忆。 以那朵花的第一视角,莫恩通晓了有关它的一切。 他看到了它如何从一处古老的遗蹟中被带出。 那是一座建在地下的神殿,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空气里瀰漫著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一个穿著探险者装束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將它从石台上取下,装进了特製的容器里。 莫恩知道,那就是伦纳德教授。 教授最初还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比较特別的研究对象。 但渐渐地,教授开始失眠,开始做噩梦,开始在半夜里不自觉地走到它的旁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莫恩看到了彼岸之花如何一步步控制伦纳德的心智,藉助他的身体进食。 从最初的小动物开始,慢慢变成更大的猎物,最后甚至开始对人下手。 莫恩看到它嘲笑伦纳德试图带它自杀的愚蠢举动。 “这种程度的伤害,对我毫无意义。” 记忆里,彼岸之花的声音轻蔑而傲慢。 它杀过不少人,为了不引起骚动,它全部採取了诱导自杀的方式。 ——用花粉影响受害者的心智,让他们自己走向死亡,然后再慢慢享用他们的生命力。 那些人的死被归结为意外,抑鬱,精神失常,没有人会去怀疑一朵花。 事情本该就这么一直下去,然而它的花期终究有限。 如果无法在花期內进化到下一个层次,它只会慢慢枯萎,最终化为尘土。 它不甘心,疯狂地寻找著任何能够延续生命的方法。 就在它最焦躁的时候,原主莫恩·马库斯路过了它的棲息地。 它本以为这只是一份送上门的普通食物——一个穷学生,无依无靠,死了也不会有人深究。 没想到原主上吊自杀之后,竟然神奇地死而復生了。 它立刻意识到这是其他收容物的力量。 对於急需进化的它来说,这无疑是救命稻草。 但它不清楚那件收容物到底有多强大,不敢轻举妄动,於是派老鼠去打探。 確认莫恩本身並不强之后,它试图用花粉直接控制莫恩。 可它却失败了。 它至死都想不通为什么它的花粉百试百灵,却迷不倒一个普通人。 实际上,答案非常朴实无华。 她的花粉只能控制活人,而莫恩外表和常人无异,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 无奈之下,它退而求其次,控制克拉拉,用她来威胁莫恩交出收容物。 至於后面的情节,就和莫恩亲身经歷的一模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克拉拉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可怕的梦。 在梦里,她身上长出了藤蔓和花苞,还跟自己的哥哥大打出手。 怎么会这样!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摸了摸胳膊,一切如常,没有藤蔓,没有伤痕。 她这才稍稍安心,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宽阔的房间,柔软的床铺,窗外是堪萨斯城熟悉的街景。 这是哪里?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晚上,她记得自己出门倒垃圾,遇到了一个和蔼的叔叔,送了她一朵很漂亮的花。 至於再往后的事情,她感觉像是隔著一层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只记得哥哥的声音很著急,很害怕,像是在喊她的名字,又像是在跟什么人拼命,像是—— “克拉拉!” 听见房间里的动静,莫恩一把推开门,衝进来紧紧地抱住克拉拉。 “哥、哥哥?” 莫恩抱得很紧很紧。 “你终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 他有些语无伦次,一会儿问她饿不饿,一会儿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克拉拉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她能感受到哥哥颤抖的身体,能听到他声音里的焦急和自责。 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自己前几天怎么还会觉得哥哥变了个人呢? 哥哥,一直都是那个爱她的哥哥啊。 她居然还在梦里跟哥哥打架,真是不应该。 “哥,我没事。” 克拉拉轻声说,伸手摸了摸莫恩的头, “克拉拉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莫恩鬆开她,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確认她真的没事,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坐在床边,摸著克拉拉的头,轻声告诉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当然,是刪减过的版本。 他只说了有个坏人想伤害她,他把坏人赶跑了,而她受了惊嚇一直昏迷不醒。 虽然克拉拉有些似懂非懂,好在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还算好骗,莫恩勉强糊弄了过去。 可以的话,他不希望克拉拉一辈子都不要接触到那些危险的事情。 另外,他还告诉克拉拉,等她出院的那天,有一个大惊喜在等著她。 在“活力芬芳”的效果下,克拉拉的恢復速度快得出奇。 当天下午,医生来查房时惊呼出声。 “这……这怎么可能?” 克拉拉手臂上原本还有几处擦伤,现在却只剩下淡淡的痕跡。 她的脸色红润,精神饱满,完全不像是昏迷了一周的病人。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医生摇著头在病歷上写著什么, “马库斯小姐,你大概是我见过恢復最快的病人了。” 克拉拉歪著头笑了笑,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这么惊讶。 只有莫恩知道,那是蓝色精粹的力量。 在莫恩的陪伴下,克拉拉的身体恢復得很快,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 在克拉拉出院的那天,莫恩兑现了他的承诺——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哈哈哈......” 克拉拉站在门口,仰头看著那块铜牌,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好厉害!” 铜牌上清清楚楚刻著几个大字——马库斯侦探事务所。 私家侦探,这就是莫恩的打算。 这个身份既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各种异常事件,又能发挥莫恩调查分析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藉此收割更多的生命力与精粹,甚至还能赚点小钱! 皮普教授给了他一笔小钱用来装修事务所,还有足够他们过活一个月的生活费。 当天下午,他就带著克拉拉搬进了事务所二楼。 看著崭新的家,克拉拉兴奋不已,在事务所上下来来回回跑动。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土,但莫恩真心觉得克拉拉就像一只活泼的小白兔。 坐在办公椅上,莫恩欣赏著周围比起原先优越了太多的环境,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可是他拿命换来的! 虽然他仍旧是个死人,死神笔记的倒计时也从未停歇。 但他由衷相信,今后的日子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第14章 第一个案子 事务所的位置其实很不错,临街朝阳,地段也可以,勉强能算是市中心。 可实际上生意却是惨澹不已,四五天都没有一个人推门进来。 堪萨斯城虽然不小,但愿意找私家侦探的人本来就不多,更別说找一个刚刚开业,没有任何名气的新手。 莫恩倒也不急,有著皮普教授的资助金兜底,现在让他焦虑的並不是钱的问题。 这几天他没去收割新的生命,现在寿命还剩十天左右。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如果不主动出击,等时间一天天耗尽,他就只能再去收割老鼠之类的东西来续命。 虽然白色精粹积少成多也不错,但是感受过蓝色精粹的强大,他又怎么甘心满足於收割一些普通的生命呢? 莫恩嘆了口气,合上笔记,站起身走到窗边。 堪萨斯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马车在石板路上碾过,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声。 他转过身,看向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克拉拉。 通过皮普教授的关係,克拉拉终於得到了她应有的教育,进入了堪萨斯大学附属初中。 將来只要好好学习,考进堪萨斯大学也是指日可待。 就在他伸了个懒腰,准备感受一下这个时代初中生的作业强度时,门铃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终於有生意上门了! 莫恩一个激灵,几个箭步就下了楼,门前站著的是一位面色愁苦的中年妇女。 她大约三十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衣裙。 袖口处有缝补过的痕跡,手指上缠著创可贴,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机油的污渍。 一看就是在工厂里做流水线工作的女工。 莫恩立刻换上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好女士,欢迎来到马库斯侦探事务所,请坐。” 中年妇女在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攥著手提包的带子,明显很是紧张。 “我叫玛莎·科尔曼。”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想请您帮我找个人。” 莫恩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纸笔。 “找人是我们事务所的主要业务之一,您请说,越详细越好。” 照片上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栗色捲髮,眼睛是少见的琥珀色。 “这是我的女儿,莉莉。” 玛莎的声音开始哽咽, “她……她三天前在仙境乐园走丟了。” 莫恩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您报警了吗?” “报了。”玛莎点点头,“可警察找了三天,却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们告诉我,他们只能查出莉莉进了乐园的镜子迷宫,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可是……可是那天下午他们就把迷宫清场检查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玛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捂住脸抽泣了起来。 莫恩皱起眉头,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失踪案。 “警察现在还在找吗?” “他们说……说会继续找。” 玛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 “但我知道那群尸位素餐的傢伙肯定已经放弃了。” “他们说可能是我女儿自己走丟了,被人贩子拐走了,让我回家等消息,这群混蛋!”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可是马库斯先生,我没办法等,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觉,一闭上眼就看到我的女儿她......”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找到您这里……您这里也许能帮我,对吗?” 莫恩沉默了片刻, “科尔曼女士,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 “您女儿那天是一个人去的?” 玛莎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是的,那天周六,我要加班,没办法陪她。” “莉莉一直想去仙境乐园玩,我就给了她一些钱,让她自己坐公共马车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我……我当时应该陪她去的,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去的……” “科尔曼女士。”莫恩打断了她,“这不是您的错,莉莉在进迷宫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玛莎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会儿。 “有……我想起来了,莉莉进迷宫之前,回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她说有个穿红色裙子的姐姐说要带她去见兔子先生。” 玛莎的眉头紧锁,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乐园里的卡通人偶在跟小朋友互动。” “可是后来我去找乐园的工作人员確认,他们告诉我当天没有穿红色裙子的员工上班。” “还有別的异常吗?比如您有没有在现场捡到什么东西?” 玛莎犹豫了一下,从手提包的內层小心地取出一张扑克牌。 “这个……是我在镜子迷宫的出口处捡到的。” “莉莉失踪之后,我回去找了很多遍,只找到这个。” 莫恩接过扑克牌,是一张红桃a。 扑克牌的背面写著一行小字——“时间快到了,该去赴约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扑克牌的瞬间,脑海中沉寂已久的死神笔记突然自动翻开,一行血红色的文字浮现在意识中。 “检测到收容物痕跡,等级:5级。” 莫恩眼睛一亮。 彼岸之花事件过后,他仔细向皮普教授询问了有关收容物的知识,其中就包括收容物的分级。 简而言之,5级相对最安全,1级最危险。 他既然能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解决4级的彼岸之花,如今多做些准备,再解决一个5级收容物应该也不成问题。 这果然不是普通的失踪案。 莫恩面不改色地將扑克牌放在桌上,儘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科尔曼女士,最近一周內,仙境乐园还发生过其他孩子走失的情况吗?” 玛莎怔了怔, “好像……好像听其他家长说过,有两三个孩子也在乐园里走失过,不过都找回来了,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莫恩合上笔记本,郑重地向玛莎点了点头。 “科尔曼女士,这个案子我接了。” 玛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真的吗?您真的愿意帮我?” “但丑话说在前面。” 莫恩竖起一根手指, “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也不保证能找到的是活人。” “我只能向您保证,我会尽全力去查。” “够了,这就够了。” 玛莎拼命点头, “那您的收费……” “按天计费,每天一个金镑,不含食宿和交通费,找到人再加五个金镑。” 莫恩报出了一个比市场价略低的价格。 玛莎犹豫了一下,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 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几枚硬幣,加起来还不到两个金镑。 “我……我现在只有这么多。” 她的脸涨得通红, “但我可以预支下个月的工资,我可以——” “先付一个金镑的定金就行。” 莫恩打断了她, “至於剩下的,找到人再给我也不迟。”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工已经山穷水尽了。 玛莎千恩万谢地付了钱,把莉莉的照片留给莫恩,然后才离开事务所。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莫恩一眼。 “马库斯先生,求求您,一定要找到她。” “莉莉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莫恩点了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 等门关上,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著手里的照片。 小女孩的笑容天真无邪,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光,看起来可可爱爱,虽然跟克拉拉比还稍差了一点。 “红色裙子,兔子先生,镜子迷宫,红桃a……” 他喃喃自语, “这是要把人引向爱丽丝的仙境吗?” “哥,终於有案子上门了吗?” 克拉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跑了下来,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 “嗯,是一起失踪案,晚饭你自己解决,我得出去一趟。” 莫恩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乖,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他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夜色之中。 再怎么说也是个收容物,收割之后得到的精粹,起码也是蓝色品质吧? 第15章 仙境乐园 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莫恩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昨晚送走玛莎之后,他本来打算直接去乐园调查,但脑子里总盘旋著“爱丽丝”这个关键词。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又跑了一趟图书馆,在文学区翻了半个晚上。 结果真让他找到了——《爱丽丝梦游仙境》。 他捧著书读得入了迷,等回过神来,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內容和他上辈子读过的版本大差不差,只是作者却没有姓名。 掉进兔子洞,喝药水变大变小,跟疯帽匠喝茶...... 这也太奇怪了。 他在穿越前读过这本书,是因为那是他童年记忆的一部分。 可这个世界的人,凭什么也能写出同样的故事? 难道是某个穿越者前辈留下的手笔? 他想了很久,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也只能暂时当作巧合处理。 至少现在看来,这本书和莉莉的失踪案之间,没有直接联繫。 天已经亮了,不管怎样,先去乐园看看再说。 仙境乐园坐落在堪萨斯城东郊,占地不小,远远就能看到红心皇后城堡的尖塔。 莫恩到的时候正是上午,乐园刚开门不久,但已经有不少游客进进出出。 大多是带著孩子的家庭,偶尔也能看到年轻情侣手挽手走过,空气中瀰漫著棉花糖的甜味。 乐园的入口是一座巨大的树洞拱门,上面掛著一块木牌——“欢迎来到仙境”。 莫恩买了张门票,跟著人流走了进去。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乐园完全是以《爱丽丝梦游仙境》为主题建造的。 左手边是疯帽匠的茶会区,几十张圆桌散落在草坪上,每张桌子上都摆著绘有怀表图案的茶壶和茶杯。 一个穿著夸张西装,戴著高顶礼帽的工作人员正在和小朋友们互动,时不时从帽子里变出一朵花。 右手边是柴郡猫的树,那是一棵巨大的橡树,树干上画著柴郡猫標誌性的笑脸。 树下围著一群孩子在拍照,笑声此起彼伏。 莫恩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太久。 他的目標是乐园的核心设施——镜子迷宫。 根据玛莎的说法,莉莉就是在那里失踪的。 镜子迷宫建在乐园的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外墙刷成黑色,上面绘著白色和红色的扑克牌图案。 入口处排著长队,大多是带著孩子的家长。 莫恩排在队伍里,耐心地等待。 轮到他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成年男人独自进迷宫有些奇怪,但还是让开了路。 “迷宫里有些暗,请注意脚下。” 莫恩点了点头,掀开入口的黑色幕布,走了进去。 迷宫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无数面镜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组成一道道错综复杂的通道。 镜子里映出无数个自己的身影,每一个都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墙。 灯光很暗,只有天花板上几盏昏黄的吊灯提供照明。 光线在镜面之间来回反射,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个明暗交错的碎片。 莫恩放慢脚步,手指轻轻触碰著身侧的镜面,“鼠鼠的巧手”全力发动。 指尖传来的触感比眼睛看到的更加真实。 他能感知到镜面表面细微的纹路,温度的变化,甚至玻璃深处若有若无的震动。 普通镜子,普通镜子,还是普通镜子。 他一边走一边摸,在迷宫里转了好一会儿,逐渐深入內部。 游客越来越少,周围变得越来越安静。 终於,在迷宫深处的一个拐角处,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面镜子的触感不一样。 它的表面比普通镜子更加光滑,温度也更低。 更关键的是,莫恩能感觉到镜面背后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流动。 好像......莫恩不知道这样比喻是否准確,但他总感觉这面镜子在呼吸。 死神笔记在脑海中自动翻开。 【检测到收容物痕跡,等级:5级】 果然是这里。 莫恩收回手,仔细观察著这面镜子。 从外表看,它和其他镜子没有任何区別。 但当他盯著镜面看的时候,偶尔会发现镜中的倒影会出现一瞬间的扭曲。 就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然后很快恢復平静。 莫恩没有急著行动,他后退一步,准备先观察一下情况。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別动!” 莫恩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著深红色制服外套的少女正快步朝他走来。 银白色的长髮用红色髮带束成高马尾,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的眼睛是清澈的湛蓝色,此刻正警惕地盯著他。 她的手中,一簇火焰若隱若现。 莫恩看著对方手上的火焰有些错愕,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除了他之外能够使用超凡能力的人类。 少女在距离莫恩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努力板著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一些。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莫恩打量了一下少女,看她的站姿,一看就是没有实战过的类型,应该很好对付。 心中有了底,他便自如地开口道: “这位小姐,朝第一次见面的人大喊大叫可不是淑女所为。”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又是谁?” 少女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拽了拽自己的髮带。 “我,我是……这不关你的事!”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总之,这里很危险,请你马上离开。” “哦?”莫恩靠在旁边的镜子上,双手抱胸,“既然如此,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 少女的话还没说完,两人身后那面镜子突然泛起涟漪。 这次比刚才更加明显,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一圈圈向外扩散。 涟漪的中心,隱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镜面之后浮现。 少女脸色一变,立刻朝镜子衝过去。 但莫恩的反应更快。 “喵之迅捷”瞬间发动,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出,眨眼间就挡在了少女和镜子之间。 “让开!”少女急了,“这是我要上交的收容物!” “收容物?”莫恩假装听不懂少女的话,“收容物是什么?” 收容物可不是什么谁都知道的词汇,他对少女的身份越来越感兴趣了。 少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抿著嘴强行装出镇定的模样。 “这,这不关你的事……请你离开!” 话音未落,镜子上的涟漪已经消失了。 镜面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6章 菲尔丝·伊格尼斯 莫恩见状,趁热打铁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別紧张,我没有恶意,小姐。” 他的语气儘量放得平和, “我只是个私家侦探,在找一个失踪的小女孩。” 他从口袋里掏出莉莉的照片,朝少女的方向递了递。 少女盯著照片看了两秒,手里的火焰明显弱了几分,但依然有些不甘心。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魔力波动?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 莫恩心里一动。 魔力波动?原来那种呼吸般的感觉叫这个名字。 他没有急著回答,慢慢放下手,等到確认少女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了才开口: “我体质比较特殊,能感知到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才会接下这个案子,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叫莉莉,已经失踪三天了,她的母亲急得要命,这才委託我过来找人。” 少女咬著嘴唇,眼神在莫恩和照片之间来回游移。 火焰在她掌心明灭不定,反映出她內心的犹豫。 沉默了几秒,火焰终於熄灭了。 她低下头,伸手拽了拽髮带,闷声说: “对不起,我刚才太紧张了,我以为你是来抢收......这面镜子的。” 莫恩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口误,由著她继续。 “我叫菲尔丝·伊格尼斯,是圣爱丽丝魔术学院的学生。” 她侧身指了指身后那面镜子, “我追踪这面镜子很久了,我想把它上交给学院换学分——我的学分不太够用。”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浮起两团红晕。 圣爱丽丝魔术学院?闻所未闻的名字,听起来,他这是碰到正规军了。 莫恩忍不住笑了一声。 “原来超凡世界的学生也要为了学分发愁啊。” “这、这有什么好笑的!” 菲尔丝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表情有些窘迫,但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莫恩收起笑容,正色道: “不管你的学分怎么样,现在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可能被困在里面。” 他指了指镜子, “听你的话,你是要这面镜子对吧?” 菲尔丝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的目的並不衝突,菲尔丝小姐。” “这样,我们合作,你帮我救人,我帮你解决可能的麻烦,如何?” 菲尔丝看著他认真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照片上莉莉的笑脸。 “好,先救人。” “成交。” 但菲尔丝隨即竖起一根手指,补了一句, “但救出人之后,这面镜子要归我。” 莫恩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他的目標是收割收容物,万一收割完镜子碎了,也不关他的事。 菲尔丝明显鬆了口气,伸出手来。 “菲尔丝·伊格尼斯,圣爱丽丝魔术学院二年级。” 莫恩握住她的手。 “莫恩·马库斯,私家侦探。” 见气氛逐渐和谐下来,他转头看向那面特殊的镜子。 “伊格尼斯小姐,既然你追了这面镜子很久,你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菲尔丝就来气。 她双手叉腰瞪了莫恩一眼, “那面镜子是一扇门,后面的空间,很可能不是物质界。” “它可能连接著另一个地方,一个由那个收、东西创造的镜中世界......哎呀!” 见自己又一次说漏嘴,菲尔丝明显有些懊恼起来。 “算了算了,跟你说就跟你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莫恩还真想听听专业人士是怎么解释收容物的。 “所谓的收容物,就是具备魔力,而又不受我们魔术师掌控的超凡物品或者生物。” “这个镜子並不是收容物,最多算是收容物的一部分,它是通往真正收容物的大门。” “如果那个小女孩真的在迷宫附近失踪,她很可能就是被拉进了镜中世界。” “镜中世界只有在每天特定的时候才会开启,刚才要不是你拦著,我已经顺利进去了。” 说到这里,菲尔丝又忍不住白了莫恩一眼,他假装没有看见。 “你的意思是……时间已经过了?” “对啊!” 菲尔丝一脸愤愤不平加委屈。 “我都观察好久了,入口开放的时间很短,只有大概一分钟,今天的机会已经没了!” 莫恩有些尷尬。 “既然如此,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菲尔丝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之后密密麻麻记著各种数据和观察记录。 他瞥了一眼,字跡虽然有点歪歪扭扭,但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根据我这几天的观测,入口开放的时间很有规律。” 菲尔丝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明天晚上九点整,应该会是下一次。” 莫恩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少女虽然刚才表现得毛毛躁躁,但准备工作倒是做得挺扎实。 “行,明天晚上九点,镜子迷宫门口碰面。” 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菲尔丝在身后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你……你不会一个人偷偷来吧?” 莫恩停下脚步,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你不是说,这扇门只有九点才会开吗,我偷偷来又有什么用。”” 菲尔丝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 但她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说好了哦,九点整不见不散,你要是放我鸽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威胁, “我、我就把你的侦探事务所炸了!” 莫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到底是担心我来还是担心我不来? 而且这姑娘看著文文静静的,怎么威胁人的方式比他还野。 “明天別迟到。” 他头也不回地丟下这句话,掀开幕布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菲尔丝的声音: “我才不会迟到!” 然后是一句小声的嘟囔,莫恩没听清,但大概能猜到內容。 无非就是“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之类的话。 第二天早上,莫恩又跑了一趟仙境乐园,逕自走向乐园的游客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是一栋红白相间的小木屋。 他推门进去,前台坐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你好,我想打听一些事情。” 第17章 其他的孩子 中年女人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事?” 莫恩从口袋里掏出莉莉的照片,放在柜檯上。 “这个女孩,三天前在乐园里走失了,你们这边有没有相关的记录?” 中年女人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是……警察?” “私家侦探。”莫恩说,“受女孩的母亲委託过来调查。”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 “走失的孩子……最近確实有几个。” 她把文件夹打开,里面夹著几张表格。 “上周三,一个八岁男孩在迷宫附近走失,两个小时后又自己走出来了。” “上周五,一个七岁女孩在同样的地方走失,也是自己走出来的。” “还有昨天,一个九岁男孩……” 她翻著表格,语气平淡,好象这些事情很稀鬆平常一样。 莫恩皱起眉头。 “走失的孩子都找回来了?” “对啊,所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最后都找回来了。” 中年女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过……” “不过什么?” 中年女人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別人听到。 “不过那些孩子被找回来之后,都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说什么『去了一个好好玩的地方』,『兔子先生给了我一块怀表』之类的话。” 中年女人摇了摇头, “小孩子嘛,想像力丰富,可能是在迷宫里迷路了害怕,自己编出来的。” 莫恩没有接话。 他想了想,又问道: “那个昨天走失的九岁男孩,他现在在哪?” “已经被家长接回家了。”中年女人合上文件夹,“你要找他?” “能给我他的地址吗?”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登记信息,你自己看吧,別说是我给的。” 莫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收进口袋。 “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那个镜子迷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中年女人的手顿了一下。 “异常……什么意思?” “就是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中年女人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前台。” 她的语气明显生硬了不少。 见前台不愿多说,莫恩便离开游客中心,掏出纸条看了一眼地址。 就在堪萨斯城东区,离乐园不远。 马车在东区的一个路口停下,莫恩跳下车,他要去问问那个去而復返的男孩。 男孩的家在一栋老旧公寓的三楼,莫恩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你找谁?” “您好,我是私家侦探莫恩·马库斯。” 莫恩出示了皮普教授帮他弄到的侦探执照, “我想跟您孙子聊几句,关於他在仙境乐园走失的事。”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门。 “汤米在房间里,不过……他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老太太嘆了口气, “自从那天从乐园回来,他就一直念叨著什么兔子先生,还说仙境比这里好玩多了。” “我们以为他在说胡话,可是……” 她压低声音, “昨天晚上,我听见他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说什么要回去找兔子先生。” 莫恩皱起眉头, “我能跟他谈谈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带他走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汤米,有人来找你了。” 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哦,进来吧!” 莫恩推门进去,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九岁左右的男孩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块怀表——不对,那是一块玩具怀表,錶盘上画著兔子图案。 “你好,汤米。” 莫恩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男孩平齐, “我叫莫恩,想问你几个问题。” 汤米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神色。 那不像是一个九岁男孩该有的眼神,太……死气沉沉了。 “你想问仙境的事?”汤米说。 这倒是让莫恩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 “是的,你能告诉我,你在仙境里看到了什么吗?” 汤米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怀表。 “那里很好玩,有会说话的兔子,有疯帽匠,还有红心皇后。” “他们对我很好,兔子先生给了我一块怀表,说只要我想回去,隨时都可以。”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我打算今晚就回去。” 莫恩心里一沉。 他伸手拿过汤米手里的怀表,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写著一行小字——“时间快到了,该去赴约了。” 和莉莉那张扑克牌上的字跡一模一样。 “汤米,这块怀表是谁给你的?” “兔子先生啊。”汤米说,“他说这是邀请函,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去仙境。” “那莉莉呢?她也收到邀请了吗?” “莉莉?哦,你是说那个小女孩?” 汤米摇了摇头, “兔子先生没有邀请她,她是被红心皇后邀请的。” “她说要带莉莉去见兔子先生,然后莉莉就跟著她走了。” 他若有所思,把怀表还给汤米。 “谢谢你,汤米。” 晚上八点半,堪萨斯城东郊。 月光被云层遮住,乐园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红心皇后城堡的尖塔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莫恩白天已经踩好了点。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身体轻盈地翻过围栏,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喵之迅捷”在夜间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急著去镜子迷宫,而是先在乐园里转了一圈。 白天热闹的游乐设施在夜晚变得格外诡异,旋转木马静止不动,彩色的马匹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疯帽匠的茶会区空无一人,几十张圆桌整齐地排列著,桌上的茶壶和茶杯像是一群沉默的观眾。 莫恩加快脚步,穿过红玫瑰小径来到镜子迷宫前。 出乎他的意料,菲尔丝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对於这个时代的人们而言,让淑女等候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第18章 镜中世界 莫恩快步走了过去,向菲尔丝打了个招呼。 她手里提著一盏散发著淡蓝色光芒的小灯,听到莫恩的声音,她转过头来,嘴角歪了歪。 “哟,没想到你还挺守时的嘛。” “当然,守时可是侦探的基本修养。” 虽然他成为侦探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是了。 莫恩走到她面前,看了眼那盏灯。 “这是什么?” 菲尔丝晃了晃灯,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魔力照明灯,这迷宫里晚上没光,我们总不能摸黑走吧。”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可是优等生,准备必须充分!” 莫恩看了一眼她腰间鼓鼓囊囊的小包,又想起她说自己缺学分的事,顿时有点难绷。 趁离镜中世界开启还有些时间,他就跟菲尔丝大概提了下早上的事情。 “你怎么看?” “那个男孩……恐怕是被那面镜子影响了心智。” “嗯,问题是怎么解除这种影响。” “我想想......理论上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摧毁镜子本身,另一种是切断它和受害者之间的联繫。” “怎么切断?” “如果我拿到了那面镜子,也许可以通过反向仪式来解除。” 说到专业领域,菲尔丝立刻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学院的教授。 转眼间时间將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迷宫。 白天的迷宫已经够复杂了,夜晚更是诡异。 昏黄的吊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有菲尔丝手里的魔力照明灯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莫恩的脚步声很轻,“喵之迅捷”让他的身体保持著高度的灵活。 菲尔丝走在他前面,脚步却有些杂乱,偶尔会停下来拽一拽髮带,像是在確认方向。 “你能感知到魔力波动?”莫恩问。 “嗯。”菲尔丝的声音在迷宫迴荡,带著一点回音, “那面镜子的位置……在迷宫最深处,我能感觉的到。” 莫恩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镜子。 左侧的一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两人的身影,而是一个色彩斑斕的世界。 那里有比人还高的蘑菇,菌盖上掛著露珠,在某种不知来源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远处有一个戴著高顶礼帽的身影,正围著一张长桌手舞足蹈。 更远处的树上,一张咧著嘴笑的猫脸若隱若现,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金色的光。 莫恩停下脚步,盯著那面镜子。 “那就是……镜中世界?还真是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菲尔丝也停了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应该说是,“仙境”——那个收容物创造的空间。” 镜中的画面只持续了几秒,然后突然泛起涟漪,很快又恢復成正常的倒影。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迷宫越往深处,镜中出现的异象就越是频繁。 有的镜子里能看到一片玫瑰花圃,红白两色的玫瑰在风中摇曳。 有的镜子里能看到一座扑克牌堆砌的城堡,城堡顶端飘扬著红心旗帜。 菲尔丝的脚步明显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可別害怕啊!”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都是幻象,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出於一名绅士的自我修养,莫恩没有拆穿她。 两人在迷宫里七拐八拐,魔力照明灯的蓝光在镜面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终於,在九点差两分钟的时候,菲尔丝停下了脚步。 “到了。” 那面镜子和昨天一样矗立在迷宫最深处的拐角,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其他镜子没什么区別。 菲尔丝紧张地盯著镜面,又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怀表。 錶盘上画著兔子图案,和汤米手里那块如出一辙。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快到了,应该就在——” 话没说完,莫恩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有异动。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张扑克牌——是玛莎给他的那张红桃a。 扑克牌正在发烫。 他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一看,背面的那行小字正散发出深红色的光芒,一笔一画像是被点燃的炭火。 “时间快到了,该去赴约了。” 菲尔丝惊呼一声,她手中的怀表也在发光,照亮了她惊讶的脸。 怀表与卡牌自行飞起,在空中交织,两束深红色的光同时射出,拧成一股光柱照向那面镜子。 镜面开始剧烈震动。 漩涡状的波纹从镜心向四周疯狂扩散,镜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吸力从镜中涌出。 菲尔丝尖叫一声。 她的身体被那股吸力拖向镜子,脚在地上滑出一道痕跡。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的镜框,但指尖刚碰到镜面边缘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莫恩一步跨出,“喵之迅捷”催动到极致,右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菲尔丝的手腕。 “抓稳——” 话还没说完,他的双脚已经在地上拖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跡,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镜面。 菲尔丝的重量加上他自己的,两个人加起来居然都抵不住那股吸力。 “马库斯先生!”菲尔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鬆手!你也会被——” “闭嘴!抓紧我!” 镜面越来越近,漩涡的中心像一张深渊的大口,深红色的光芒从镜中透出,照亮了两人的脸。 莫恩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现实世界的迷宫在眼前扭曲,碎裂,消失。 之后便是天旋地转。 身体像是被丟进了滚筒,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 更让人难受的是,耳边还有菲尔丝断断续续的尖叫。 莫恩闭上眼睛,死死握著她的手腕,不敢鬆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一切都安静了。 身体重重地摔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唔……” 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莫恩撑起身体,看到菲尔丝正趴在离他两步远的草地上,银白色的长髮散了一地,沾著草屑和泥土。 她挣扎著坐起来,揉了揉被摔疼的胳膊,然后抬起头愣住了。 “这……这是……” 第19章 自说自话的白兔 莫恩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粉色的天空。 那是一种纯粹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粉色。 太阳高悬空中,让他意识到仙境的日夜与外界並不相同。 草地上长满了巨大的蘑菇,有的比人还高,伞盖上有彩色的斑点。 远处有一条小路,路两边种满了红玫瑰,花朵大得离谱,比他的脑袋还大。 最诡异的是,天空中掛著一块巨大的怀表。 金色的表壳边缘镶嵌著繁复的花纹,两根指针一长一短,正在逆时针转动著。 莫恩盯著那块怀表看了几秒,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从心底升起。 “那是……” 菲尔丝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马库斯先生,我们只能在这里停留最多四十八小时。” 莫恩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在学院的文献里看到过类似案例,由收容物创造的异空间通常都对闯入的人有时间限制。” 菲尔丝指了指天空中那块巨大的怀表: “喏,那就是倒计时,你有看到旁边那个符號吗?在魔术学里,那代表的是四。” “指针逆时针转动,转完四圈就是四十八小时。” “时间一到空间就会驱逐我们,再也无法进入,万一运气不好,掉进空间乱流,我们就......” 说著说著,她就慢慢低下了头。 出於摸克拉拉的习惯,莫恩险些就伸手摸了上去,好在他及时醒悟,只是拍了拍菲尔丝的肩膀。 “没关係,伊格尼斯小姐,这也就是个5级收容物,再厉害又能怎么样?”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自大,但菲尔丝似乎很是受用。 莫恩一边给菲尔丝打气,一边抬起头看向远方。 在那粉色天空的尽头,有一座若隱若现的城堡。 城堡的塔尖是红白相间的条纹,像是一根巨大的拐杖糖,顶端飘扬著红心旗帜。 那应该就是红心皇后的所在地,按照白天汤米的话,莉莉多半就在那里。 “伊格尼斯小姐,我们先去找莉莉。”莫恩沉声道。 菲尔丝乖巧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走了两步,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马库斯先生。” “嗯?” “谢谢刚才你拉住我。” 菲尔丝的声音越来越小, “要不是你,我、我一个人进来,可能就出不去了……” 莫恩轻笑一声: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就算没有那阵吸力,我们本来也是要想办法进来的,无非是有没有准备好而已。” 两人刚走出几步,旁边的蘑菇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转身一看,一只穿著西装的白色兔子从蘑菇后面探出头来。 它大约半人高,直立行走,手里拿著一块怀表。 兔子看著两人,歪了歪头,又看了看怀表,好像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突然,白兔转身跑走。 莫恩和菲尔丝对视一眼,迅速迈步追了上去。 万一这傢伙是去报信的就坏了! “反正就是个5级收容物,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菲尔丝嘟囔道。 跑了一段时间两人才发现,蘑菇森林比看上去更加广阔。 那些巨大的菌盖遮蔽了粉色的天空,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白兔在蘑菇丛林中穿梭,四条腿跑得飞快,毛茸茸的尾巴在阴影里一翘一翘。 饶是莫恩脚下发力,“喵之迅捷”全开,也才能勉强跟在白兔身后。 他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菲尔丝显然跟不上这个速度。 “等、等等!” 果然,没多久身后就传来菲尔丝气喘吁吁的声音。 “你慢点——呼、呼——我、我不是你们这种怪物啊——” 莫恩无奈之下正想减速,前面的白兔却突然停了下来。 它转过身,站在一根倒伏的蘑菇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难得碰见几个不是孩子的外来者......你们是来找那个小女孩的?想也知道。” 话音刚落,后头的菲尔丝终於追了上来。 她弯腰撑著膝盖,胸口剧烈起伏著,莫恩的眼睛恰好对著菲尔丝。 他发誓,他只是用绅士的眼光偷偷看了一眼。 这位伊格尼斯小姐,居然是平...... 白兔可不管他们俩,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那个女孩在红心皇后那里,但是你们救不了她。” 这话莫恩就不爱听了,他非常认真地盯著白兔的眼睛。 “这位白兔先生,虽然这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我必须要说,我生平最討厌的就是谜语人。” “请你说清楚点,什么叫我们救不了她,你怎么知道我们救不了?” 白兔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去,背对著他们蹲在蘑菇上。 那背影看起来不像一只兔子,更像一个疲惫的老人。 “呵,年轻人性情就是著急,既然你们这么有自信,那就——” 他微微一笑,莫恩和菲尔丝突然感觉身形一震,动作都迟滯了不少。 菲尔丝想开口说话,可说出来的却是: “马——库——斯——先——生——” 白兔眯起眼睛, “皇后的邀请函只会落入对“仙境”有所了解的人中,既然如此,你们当然知道我——白兔的能力。” 他打了个响指,莫恩和菲尔丝的动作又恢復了正常。 “我总是迟到,可我总是快不起来。” “后来我灵机一动,如果我自己快不起来的话,那让別人慢下来不就好了?” 他笑著耸了耸肩,但莫恩和菲尔丝都笑不出来。 这不是个5级收容物吗?! 刚刚白兔几乎什么施法动作都没有,零帧起手改变速度都来了,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那个,白兔先生,刚刚我的话可能有些冒昧,我们的时间有限,我们......” 白兔伸出手指,不悦地摇了摇。 “哼,年轻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听好!” 他突然放大了音量。 “现在,伟大的白兔先生要给你们一个任务,如果你们能做到的话,我就带你们去找那个女孩!” 莫恩和菲尔丝相视一眼,都很无语。 它真的有听他们说话吗?这傢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在自说自话! 第20章 茶叶与白兔的能力 再无奈也没有用,现在掌握著话语权的是白兔,两人只好耐著性子听它讲。 莫恩再次看向天空中的怀表,距离他们到来已经过了2小时,时间紧迫。 他们人生地不熟,不理白兔自己行动並不是好选择,莫恩决定先忍一手。 “你们听好了,我的好友帽子先生刚刚泡完了它的茶叶,托我给他送点过去,喏,就是这些。” 像是变戏法一样,白兔翻手就从空气中拿出一包茶叶丟给了莫恩。 “不过我好像一不小心又要迟到了,你们帮我送过去吧!” 说罢,白兔一个响指,那袋子便自动打开,两片茶叶一左一右地分別飞向两人。 “作为报酬,除了给你们带路,我再把这两片茶叶分给你们,至於有什么效果,你们吞下去就知道了。” 莫恩自然不会去拿这陌生的东西,哪知菲尔丝却是眼睛一亮。 “这、这难道是!” 她试探著咬了一口茶叶,顿时露出满脸陶醉的神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不是,伊格尼斯小姐,你!” 莫恩震惊地看著菲尔丝, “哦,马库斯先生,別担心,我知道这是什么,每一个魔术学院的学生都知道这是什么。” 她打开自己的隨身口袋,里面有三颗蝴蝶形状的糖果。 “你瞧,那个茶叶的本质就和这些糖果一样,是用灵做成的,吃下去百利无一害!”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菲尔丝又吃了一小口,抬手便升起一团火焰。 只见那火焰越燃越旺,明显是有了提升。 见菲尔丝这么肯定,莫恩也勉强收下了那片茶叶。 只不过,用灵做成的茶叶...... 他悄悄用意识沟通死神笔记,得到了满意的回应: 如果把这片茶叶餵给死神笔记,换来的生命力足够他再使用一次收割形態! “感谢您,白兔先生,请问您口中的帽子先生在哪里呢?” 菲尔丝高高兴兴地问道。 “哼,还是小姑娘的话听著舒服!”白兔斜了莫恩一眼,“不像某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帽子那傢伙的茶会就在那边,穿过这片蘑菇林就是,大概也就几公里,不过嘛......” 白兔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又打了一个响指,莫恩他们的速度便再次变慢。 “我迟到了,你们可不能迟到,你们必须在今晚之前抵达茶会,要不然,仙境的夜晚就会......” 他故意不说清楚,咂咂嘴转身跑走了。 看著对方得瑟的背影,莫恩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该死的谜语人! 这一动,莫恩发现虽然他们的速度变慢,但没有最开始那么夸张,只是差不多抵消了“喵之迅捷”带来的加成。 但菲尔丝就不一样了,她吃力地挪著脚,一脸尷尬地看著莫恩。 “那个,马库斯先生,我——” 莫恩没有废话,一把把菲尔丝横抱了起来,像是抱起一只小婴儿。 “!!!???” 菲尔丝吃惊地在他臂弯里挣扎,但由於速度太慢,轻易就被莫恩镇压了下来。 “不是,马库斯,虽然我速度比较慢,但是......” 她不禁羞红了脸,想她堂堂伊格尼斯家的二小姐,这还是第一次和男人这么亲密接触。 莫恩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淡淡地道: “抱歉,伊格尼斯小姐,就你这个龟爬的速度,我们走到晚上都不知道能不能到。” “听那个傢伙的口气,这里的夜晚估计是有什么危险,以防万一,还是我抱著你走比较快。” “你——!” 菲尔丝又挣扎了两下,但她也清楚莫恩说的在理,很快就没了动静。 “那个,这样也太不优雅了,至少换个动作,背,或者公、公主扌......” “真麻烦。” ...... 不得不说,白兔虽然看起来囂张,但实力的確不俗。 从艷阳高照走到明月初悬,连莫恩的死人之身都流下了汗珠,但白兔施加的减速效果依然分毫不减。 如今的“仙境”毫无疑问已经进入了夜晚,他们迟到了。 想起白兔口中的危险,莫恩不禁皱紧眉头。 再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舒了口气,决定歇息一下。 “马库斯先生,我想我知道怎么破解那只兔子的能力了!” 菲尔丝刚从他身上下来就语出惊人。 “哦?说来听听。” 她神气地挺了挺並不存在的胸脯,自信道: “刚刚路上我一直在想,区区一个5级收容物,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能力。” “后来,我就联想起四年级课程《收容物仪式学》里有提到过......” 莫恩选择性忽略了她的话语。 “......这类收容物的內部空间里往往存在著某种规则,所以,其实不是白兔厉害,是“仙境”厉害。”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再身处仙境,就不会受到仙境的影响了!” 听得昏昏欲睡的莫恩勉强点了点头,诚心诚意地发问道: “那么,尊敬的伊格尼斯小姐,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解决目前的困境呢?” “嗯......如果我猜的没错,製作一个简单的仪式道具应该就行了。” 菲尔丝伸手解下自己的红色髮带,从身上不知什么地方掏出羽毛笔和墨水开始涂画起来。 莫恩能看见,笔尖所落之处似乎冒出了点点星光。 很快,菲尔丝就把髮带重新系回头上,在莫恩惊讶的眼神中,她的动作恢復了正常速度。 “我在髮带上画了一个小型的仪式法阵,只要仪式生效,就可以被视为不在仙境之中。” 她遗憾地嘆了口气, “只可惜,我的魔力还不够强,应该只能撑一两个小时左右。” 莫恩一脸严肃地看著菲尔丝: “既然如此,不如把髮带给我,我的速度可比你快得多。” 他感觉自己的提议非常在理,不知道为什么,菲尔丝却白了他一眼。 女人真麻烦。 將髮带缠在手上,莫恩顿时感觉浑身一松,像是卸下了无形的负担。 夜色越来越深,一股寒意逐渐升腾,笼罩了两人。 他把菲尔丝背在身上,一路狂奔。 半个小时之后,前方的景象终於出现了变化,蘑菇林逐渐变得稀疏,莫恩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的背后,一张掛著夸张笑容的猫脸,慢慢浮现了出来。 第21章 仙境之夜与噩梦卡牌 “喂喂,马库斯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周围起雾了。” 莫恩点了点头,隨著夜色越来越深,不知从何处升起了越来越浓的雾气。 突然,一只猫爪从背后袭来,莫恩背著菲尔丝躲闪不及,只好用手臂硬吃了这一击。 “哦?居然没有偷袭成功,这速度......兔子的能力被你们破解了?可以啊!” 雾气之中,一只掛著夸张笑脸的猫脸缓缓浮现,像一盏诡异的灯笼。 莫恩放下惊魂未定的菲尔丝,手已经摸上了枪把。 “这位......猫先生,我们似乎没见过你吧?” 如果对方继续攻击,他並不介意直接开收割形態准备战斗。 不过听这话,对方明显和白兔认识。 “哦不不不,外来者们,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水平怎么样。” “白兔那傢伙让我“关照”一下迟到的客人,我可不能不给面子。” “那你现在“关照”完了?” 莫恩的语气没有半分放鬆,故意把子弹上膛的声音弄得很响。 “哦別紧张,別紧张嘛。” 猫脸在空中转了个圈,尾巴隨之从雾里甩出来,慢悠悠地晃了晃,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柴郡猫,仙境之夜的管理者,负责清理夜里那些不安分的傢伙们。” “不安分的傢伙?” 柴郡猫拍了拍手,不远处的雾气里隨即传来阵阵脚步声。 “隨著时间流逝,我们的仙境渐渐腐朽,皇后她身体不適,做起了噩梦。” “当仙境进入夜晚,她的噩梦就会化作实质,在土地上游荡,我的工作就是清理它们。” 菲尔丝害怕地躲到莫恩身后,莫恩眯起眼睛,做好了隨时开枪的准备。 柴郡猫顿了顿,笑容咧得越来越开。 “不过今天我有点累了,你们来代替我吧。” 话音未落,它的脸便骤然消失在雾气中。 “等等——!”菲尔丝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湿冷。 就在这时,第一只怪物从雾中现身。 那是一张扑克牌——不,应该说那曾经是一张扑克牌。 和书里的红桃卫兵长得相似,然而此刻牌面撕裂,只剩下一半残躯。 残破的边缘长出了灰白色的触鬚,像血管一样蠕动著。 牌面上原本画著的卫兵图案已经扭曲变形,五官错位,嘴巴裂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没有腿,靠著那些触鬚在地面上爬行,速度却快得惊人。 “这就是……皇后的噩梦?”菲尔丝喃喃道。 莫恩不语,只是一味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撕裂夜雾。 子弹將牌面炸开一个窟窿,隨著一声嘶鸣,那东西瞬间化作灰黑色的粉末消失无踪。 【收割进度:0.8%】 “就这......?” 莫恩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高兴,更多的嘶叫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雾气中,一张又一张残破的扑克牌爬了出来。 莫恩连续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的火光在雾气中划出短促的轨跡。 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应声碎裂,但第四只躲过了子弹,从左侧扑了过来。 他侧身一闪,“喵之迅捷”让他的身体在毫釐之间避开了那张血盆大口,手顺势一甩,用枪托把它砸飞出去。 那怪物尚在空中,就被瞬息而至的火焰燃成了灰烬。 莫恩诧异地看向火焰的来源,菲尔丝正举起双手,掌心中不断地飞出火球。 难得能见到莫恩惊讶,她笑嘻嘻道: “很奇怪吗,你该不会以为本小姐只会读书吧,实战也要算学分的好不好!” 她一边发射火球,一边和莫恩聊天,饶是如此,她发出的火球命中率仍然奇高无比,威力也並不弱。 莫恩还记得自己一开始可是把菲尔丝划入了学院派,就在他对菲尔丝的战斗力有所改观时—— 菲尔丝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虽然她的火球攻势凶猛,完美詮释了火力压制学说的艺术,然而作为代价,魔力消耗也是极大。 没过多久,她的手心里便只能生出几粒火星,失去了战斗力。 “我就知道你不靠谱!” 失去菲尔丝的援助,莫恩同时要承担两面的压力,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虽然以他的技术,同时打两边也还能勉强应付,但隨著时间推移,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的子弹不够用了。 在这次行动之前,他找皮普教授一口气拿了几百发子弹,本来以为完全够用。 可如今面对似乎无穷无尽的噩梦怪物,几百发子弹也只是杯水车薪。 如今菲尔丝魔力枯竭,子弹也不够用,他唯一的希望就只有—— 【收割进度:100%】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红心皇后的噩梦卡牌】 三团光芒浮现在他眼前,其中两团都是白色,只有一团隱隱发绿,他眼睛一亮,一把抓住那团绿色精粹。 “亲爱的笔记,你的主人危在旦夕,能不能给一个有用的精粹,求你了!” 他只不过是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没想到却听见了先前那个在彼岸之花一战中出现的女声: “当然可以,我的主人~” 【以战养战(绿色):每当你击杀一只敌对生物时,你的武器会自动补充一次可用次数(仅针对常规武器)】 【介绍:以战养战养战养战养战养战!】 这个效果,简直就是为现在的情况量身定做的! 莫恩惊喜之下,一连开了三枪,在三张噩梦卡牌化为灰烬后,他实际上只消耗了最初的那一发子弹。 一想到这个能力將来能为他省下多少子弹,多少金镑,他就忍不住要轻哼起来。 不需要在担心子弹规划问题后,莫恩的枪法明显更加张扬,渐渐地,噩梦卡牌的攻势甚至被打得往后退了。 不是,哪有人连续开了几个小时的枪还能把左轮当加特林使的!? 莫恩越杀越兴奋,几乎是追著那些噩梦卡牌在杀,把在后面默默恢復魔力的菲尔丝看得一愣一愣的。 当天色渐明,余下的噩梦卡牌在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间化为雾气消散,只剩下满地的粉末和气喘吁吁的莫恩。 菲尔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莫恩,生怕他是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 “那个,马库斯先生,你没事吧?” 莫恩將左轮重新插回口袋,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样的战斗烈度,即使是他也已经累得不行。 就在这时,半空中一阵模糊,柴郡猫的脸再次出现,菲尔丝连忙挡在莫恩身前。 她伸出手心指著柴郡猫: “我警告你,再敢靠近,我就放火球了!” 柴郡猫摇摇头,脸上的震惊仍然难以掩下。 他本来只是想测试一下这两个人的实力,准备见好就收,不会真让他们在噩梦里死掉。 这个女孩的实力勉勉强强,可这个男人...... 或许,他们的机会真的来了! 第22章 茶会 “別紧张,小姑娘,我可不准备杀死你的同伴,恰恰相反——跟我来吧。” 柴郡猫明显有些迫不及待,转身开始带路,却发现没有人跟上它。 出乎它的意料,莫恩仍然待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从白兔和柴郡猫种种奇怪的行为,他看出对方绝对有求於他。 既然如此,是时候强硬点了。 他直起身子,指著天空中已经走了大半的怀表,冷声道: “柴郡猫先生,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这个仙境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但你一定很清楚,作为外来者,我们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 “从落入这个地方的第一秒起,我们就一直在受你们的摆布,並且莫名其妙地接受所谓的试探。” “如果你们真的需要我们做什么事,我们大可以开诚布公,坐下来谈一笔交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不清楚你们为什么知道我们要去救那个女孩,我只知道你们一直在画饼,却没有给我们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如果你们继续这样不展露丝毫诚意,那我们不如就在此地分道扬鑣。” 他生来就不喜欢受人摆布,白兔和柴郡猫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他,他已经忍到了极限。 听完他的话,菲尔丝默不吭声,柴郡猫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蘑菇林中陷入一片死寂。 见情势不对,菲尔丝默默解下自己的髮带开始製作道具,预防一会儿很可能爆发的战斗。 终於,柴郡猫嘆了口气。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它不再遮掩自己的身体,第一次从雾气中走出。 那是一只胖乎乎的灰色大猫,毛色暗淡,尾巴末端有一小截断痕。 “外来者们,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莫恩·马库斯。”“菲尔丝·伊格尼斯。” “那好,马库斯先生。” 它的声音低下去。 “你想谈交易?可以,跟我来,到茶会上谈,白兔和疯帽匠都在那里。”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听了我们的话之后,可以选择不干,我们不会拦你,也不会追杀你。” “不过那个小女孩,恐怕你就別想救出来了。” 莫恩盯著柴郡猫看了很久,久到菲尔丝都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才终於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带路吧。” 柴郡猫撇了撇嘴,突然从空气中消失,当他再次出现在莫恩和菲尔丝视线中时,它已经到了两人近前。 莫恩只感觉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传来,只是一瞬间,他们就来到了白兔口中的茶会处。 “哎哟帽子老弟我跟你讲,那两个外来者真是太好玩......你们好?” 柴郡猫带著他们从空间裂缝中钻出,映入眼帘的是喝著茶正在吹嘘的白兔,还有一脸无精打采的西装高帽男人。 不用说也知道,那个高帽男人肯定就是疯帽匠。 “虽然你们迟到是我害的,但你们怎么能作弊呢?居然让猫先生把你们带过来......” “別耍宝了兔子,赶紧说正事。” 见柴郡猫脸色不太好看,白兔才明白过来事情不妙,柴郡猫凑过去和他耳语了几句。 终於,他咳嗽两声,不再谜语。 “外来者们,首先要告诉你们的是,五十年前,我,柴郡猫,帽子,和你们一样都是魔术师。” 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莫恩和菲尔丝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我们听说有一件3级收容物,叫做“爱丽丝的仙镜”,藏在一个废弃的遗蹟里。” “出於各自的原因,我们想把它据为己有,於是一起闯进了遗蹟。” “只可惜,我们连红心皇后的面都没见到。” 说到这里,白兔自嘲地笑了笑,菲尔丝听得入神,莫恩表情不变,却是心念电转。 死神笔记不是写著这面镜子是5级收容物吗?! “我们刚进入仙境,就被她压制住了,她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动用了仙境本身的权能,就把我们三个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白兔苦笑一声,菲尔丝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被她……同化了?” “对。”柴郡猫声音低沉地接过话, “从此我们不再是人类了,我们是仙境的一部分,是皇后的臣民,与仙境共存亡。” “我们出不去,也死不了,只能日復一日地在这里喝茶,发呆,等她老去。” “老去?什么叫老去?” 莫恩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就在这时,一直旁听的疯帽匠终於开了口。 “那个该死的女人被她的主人拋弃了!没有灵的补充,她只能日復一日地衰弱等死,哈哈哈哈哈......” 说完,疯帽匠就癲笑起来,手舞足蹈,一旁的白兔和柴郡猫明显经验丰富,一起合力把他按住。 “见笑了,”白兔一脸无奈,“那傢伙本来是个正常人,但自从变成疯帽匠之后就开始神神叨叨起来。” “不过,他说的话倒是真的。” 原来如此,难怪死神笔记显示的是5级,难怪白兔能动用这么强大的能力。 瘦死的骆驼终归是比马大,早知道是这样,莫恩怎么也不可能来趟这浑水。 菲尔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对她一个一阶魔术师来说,对上3级收容物和找死没什么太大区別。 “既然如此,红心皇后现在是什么状態?” 白兔和柴郡猫对视一眼。 “非常弱,前所未有的弱。”白兔低声说,“从晚上的噩梦怪物你们也能看出来,皇后的能力一直在衰弱。” “她大概还能撑多久?” “哼,虽然那个女人已经大不如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活个二三十年应该问题不大。” 莫恩若有所思。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早就受够了这不生不死的日子,想跟那娘们爆了!”白兔直抒胸臆。 “可惜我们受她的控制无力反抗,只能等待外来者帮助。”柴郡猫同样十分愤慨。 两人义愤填膺,言语里充斥著对红心皇后的不满,但奇怪的是,疯帽匠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虽然作为一个疯子,他无论做出怎样的行为都是正常,但他总感觉疯帽匠有些诡异。 第23章 砍掉他们的头 白兔和柴郡猫难得遇上外来者,於是打开话匣子大倒苦水起来。 莫恩直接当作耳旁风,把刚才的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三位外来魔术师,不生不死五十年,红心皇后今衰弱,想要復仇需外援。 而他和菲尔丝,就是他们等待的“外援”。 回过神来,白兔已经向他伸出了爪子。 “所以马库斯先生,你是要救那个女孩,我们则是想报仇,大家的目的其实是一致的——杀死红心皇后。” “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他看了一眼白兔,又看了一眼柴郡猫,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疯帽匠身上。 那个高帽男人依旧低著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行。” 他握住白兔的爪子,菲尔丝见事情谈拢,也把手搭在上面。 如此一来,他们的合作就算正式开始了。 “我们时间有限,柴郡猫先生,你可以直接用空间移动送我们进城堡吗?” 莫恩指了指天空中那块巨大的怀表,他从来没有忘记身为外来者的时间限制。 看指针的位置,他们只有30个小时的时间了。 柴郡猫摇了摇头。 “空间移动並不是我的能力,我只是调用了仙境的权能,本质上是红心皇后的能力。” “短距离挪移她未必察觉,但直接送进城堡的动静太大,跟直接通知她我们要上门没什么区別。” 既然如此,莫恩等人只好步行,他们决定立刻动身,目標红心城堡。 ...... 仙境的版图比莫恩想像中还要大,一行人走了三个多小时也还没走出这片空地。 他姑且是死人之身体力超群,但菲尔丝可就倒霉了,一行人里面只有她的身体素质最差。 一路上,她几乎一刻不停地在摆弄髮带,试图给自己施加加速术,可惜加了速也赶不上他们。 莫恩本以为这位“优等生”会叫苦连天,甚至做好了背她走完全程的准备。 但菲尔丝硬是一声没吭,即使大汗淋漓,狼狈不堪,完全失了淑女形象,她仍是咬牙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也没落下。 这让莫恩侧目不已。 另外,他还在路上发现了不少灰黑色的土地和枯败的花草,可见白兔他们所言非虚,红心皇后的確已经衰弱不堪了。 突然,莫恩动了动鼻子,一股玫瑰花香传来,让人心旷神怡。 后方气喘吁吁的菲尔丝突然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前头去。 “这些玫瑰,真美啊......” 莫恩也快步向前,只见前方一片巨大的玫瑰花圃铺展开来,红白两色的花朵交织成海。 菲尔丝俯身摘下一朵,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白兔和柴郡猫看著芬芳馥郁的花丛,皆是神情复杂,就连疯帽匠都拉下了帽子。 “各位,这些玫瑰花怎么了吗?” “不,只是......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和红心皇后交战的。” “一晃五十年,这些花还是跟当年一模一样,可我们......” 三人纷纷嘆了口气。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伤感时,菲尔丝突然耳朵一动,快步退了回来。 “我听见那边有好强的脚步声!” 话音未落,远方震天的喊杀声已经传到了莫恩耳中。 “砍掉他们的头!砍掉他们的头!” 白兔和柴郡猫听到这声音,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不可能!仙境的巡逻路线五十年从来没变过,军团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废话什么,逃命要紧!” 就在几人交谈之间,喊杀声已经震耳欲聋。 成百上千的扑克牌士兵身披盔甲出现在地平线上,气势汹汹。 白兔和柴郡猫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数。 这些士兵不可能擅自改动巡逻路线,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收到红心皇后的命令,提前埋伏在了这里。 要么是他们的行踪过於张扬,被红心皇后发现了,要么就是—— 有人出卖了他们! “帽子,你——” 白兔转头想要质问疯帽匠,可映入眼帘却是一顶如电锯般疯狂旋转的魔术帽。 “小心!” 柴郡猫眼疾手快,通过空间移动把白兔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在他身后,成片的蘑菇轰隆倒地,激起阵阵尘埃。 “唉,我早跟皇后大人说过,让她先把你们的权能取消掉才好办事。” 疯帽匠咂了咂嘴,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莫恩早就感觉疯帽匠不对劲,如今对方是敌非友,他瞄准头抬手就是两枪。 子弹转瞬飞过,却落在了空处。 不远的地方,又是一顶魔术帽凭空出现。 疯帽匠从魔术帽中钻出来打了个哈欠,明显是在挑衅莫恩。 “怎么,就这?” 看著疯帽匠脸上嘲讽的笑意,莫恩不为所动,一旁的菲尔丝却是急了眼。 她的掌心魔力涌动,几发火球击出,却仍然被疯帽匠轻鬆躲过。 疯帽匠衣角微脏,冷笑一声,又朝著菲尔丝扔出一顶帽子。 见菲尔丝躲闪不及,白兔低喝一声,那帽子顿时降下速来,菲尔丝这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如今情况紧急,他们缺乏准备,对方甚至还有大批的扑克牌士兵,显然不可力敌。 反正红心皇后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柴郡猫咬了咬牙,乾脆不再掩饰,能力全开。 一瞬间,浓雾从它身上炸开,像幕布一样吞没了一切。 疯帽匠眯起眼睛,没有继续行动,等到雾气消散,莫恩一行已经不知所踪。 他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蠢皇后!但凡从那个小女孩身上分半点精力出来把这些傢伙的权能给关了,老子今天全给他们宰了!” 与此同时,红心城堡,王座间。 “好莉莉,乖莉莉,听皇后姐姐的话,留在这里好不好嘛,姐姐这里什么都有哦~” “好看的衣服,听话的朋友,吃不尽的美食,玩不完的玩具,只要你留在这里,姐姐什么都愿意给你!” 红心皇后半跪在地上,看著面前的小女孩,笑得十分慈祥。 “我不要!我要回家!我要妈妈!不要你这个老太婆!” 红心皇后呼吸一窒,却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 “姐姐也可以做你的妈妈呀~你看,只要留在这里,不仅无忧无虑,连学都不用上,作业都不用写誒!” “不用上学......” 进了仙境这么些天,这是莉莉第一次表现出犹豫,红心皇后顿时眼睛一亮。 她刚准备趁热打铁,却突然脸色一黑,嚇了莉莉一跳。 “干什么?我在陪我女儿聊天!没事別......哦,我把这事儿忘了。” 她翻了个白眼,隨手一挥。 “好了,我把那两个傢伙的权能给关掉了,你赶紧把人处理掉,没事別来烦我。” 红心皇后隨意应付完疯帽匠的联络,又一次堆满笑脸,开始诱惑莉莉。 第24章 发泄与屠杀之夜 玫瑰花圃不远处,一座小山丘背后,雾气骤现,眾人跌落而出。 “咳咳......”柴郡猫看著自己的双手,脸色难看至极,“我的权能被关闭了,没法再用空间移动了。” 说罢,它气血上涌,呕出一股鲜血。 传送过程中被强行掐断,对它的身体內部造成了相当的损害。 白兔俯下身子將柴郡猫驼在肩上,神情显得有些呆滯。 “不,怎么可能,帽子、帽子他......” 疯帽匠的背叛对他的打击远比眾人想像中要大。 “算了,兔子,你也知道,帽子那傢伙一直都......” “我们可是兄弟啊!” 白兔转头怒视肩膀上的柴郡猫,可看到对方嘴角溢出的鲜血,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捂住脸,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声呜咽起来,气氛一时压抑无比。 菲尔丝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望向莫恩。 “哭有个屁用。”莫恩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们离刚刚扑克牌军团的位置並不远,被找到的风险极大。” “等你哭完,我们几个怕是连骨灰都要被疯帽匠扬了。” “你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我们一起去把那个叛徒打趴下,你边扇他耳光边问,不比你现在哭哭啼啼的来得痛快?” 他的话並不中听,菲尔丝听得要急死了,一直在拽莫恩的衣角,但莫恩並不打算停下。 虽然他和白兔只相处了短短十几个小时,但他知道,白兔绝对听得进去。 听完莫恩的话,白兔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慢慢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眶, “你说得对,哭有个屁用。” 在柴郡猫欣慰的眼神中,他迅速调整情绪,恢復了正常。 “谢谢你,小子,跟我来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帽......那个叛徒和士兵们应该找不到。” ...... 天空中的怀表仍在转动,距离莫恩和菲尔丝被驱逐只剩下最后24个小时。 四人——或者说两人一兔一猫,趁著夜幕尚未降临,沿著玫瑰花圃的边缘快速穿行。 一路上,他们偶尔能听见扑克牌士兵的喊杀声,多亏那些士兵喊得响亮,他们隔得老远就能想办法避开。 终於,白兔在一处布满藤蔓的山壁前停下。 “呼,幸好这地方还在。” 他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低矮的洞口,勉强能容下一人弯腰进入。 “就是这里,跟我进来吧。” 莫恩侧身钻了进去,菲尔丝紧隨其后。 洞穴不大,地上铺著一些乾草和几块石板,角落里有几个锈蚀的铁罐,大概是多年前留下的存粮容器。 白兔將早已睡著的柴郡猫轻轻放在乾草堆上。 “当初我们三个初入梦境,第一晚就是在这里度过的,皇后应该不知道这个地方。” “那个疯疯癲癲的傢伙也不会猜到我们有胆子藏到这里,毕竟这里离红心城堡已经不远了。” 说著说著,月色爬上枝头,仙境的夜晚彻底降临。 既然作为仙境之夜的管理者的柴郡猫陷入睡眠,那外界的噩梦怪物就只能靠白兔,莫恩和菲尔...... “菲尔丝?” 莫恩回头,却只听见均匀的呼嚕声传入耳中。 他如梦方醒,他有著死人之身不需要睡眠,但菲尔丝可是实打实的靠毅力熬了一天一夜。 落入镜中世界,遇见白兔,夜里行走,茶会討论,疯帽匠背叛...... 这一天一夜里发生了太多事。 他看向菲尔丝满是疲劳的睡顏,坦白说,她的睡相很不淑女,加上呼嚕声就更是如此。 可看著她的两只眼睛掛上黑眼圈,莫恩总感觉心里有些堵。 如果他能更强一点,菲尔丝就不必这样了。 算了,守夜自己和白兔两个人也够了,就让她多睡会吧。 他的手中,一股蓝色光芒悄悄亮起。 他將一直以来默默发挥作用的“活力芬芳”效果大部分转移到了菲尔丝身上,希望她能快速恢復。 见菲尔丝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洞口,白兔诧异地叫住他。 “喂,小子,你这是......” “守夜,顺带发泄一下。” 见莫恩的神色不太对劲,白兔沉默了几秒,反而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也好,一直憋著总不是办法。” “那些扑克牌士兵不会在夜里出没,那叛徒也从来不会在夜里出门,正好我心情也不太好,不如一起?” 莫恩沉默著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洞口,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莫恩仰起头,雨点拍打在脸上,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还是太弱了,没办法应对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回想起当初对上彼岸之花的时候,彼岸之花轻而易举地带走了克拉拉,可他却无能为力。 如果他强大,他就能一枪崩碎彼岸之花的脑袋,不必让克拉拉受罪。 如果他强大,他就能一路杀进红心城堡,不必让大家躲在这狭小的洞穴中等待。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应对一切意外,足以达成一切他想达成的事情。 白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小子,你白天不是还跟我说什么『哭有个屁用』吗?怎么现在自己反而成了这样?” “白兔先生,我还是太弱了。” 莫恩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前因后果,对白兔来说其实有些听不懂。 但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远处活动的噩梦卡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你还年轻,有无限的可能。” “不过,我告诉你,如果你觉得自己很弱,大可以去欺负那些比你更弱的傢伙。” 这什么强盗逻辑,莫恩忍不住笑了出声。 “谢谢你,白兔先生。”他看向成群结队的噩梦卡牌,眯起眼睛。“今晚,我可能会有点疯狂。” 白兔笑著点了点头。 噩梦卡牌缓缓向他们靠近,它集中精神做好了作战准备,没想到莫恩居然拎著把左轮主动衝进了卡牌堆。 这让他措手不及,就在他想过去支援的时候,一阵枪声骤然响起。 伴隨著残破的卡牌碎屑,白兔人还没赶到,莫恩已经杀向了另外一堆。 依靠昨夜获得的“以战养战”,他的子弹好似无穷无尽,枪声几乎没有停顿的时候。 白兔的眼皮狂跳,再这么杀下去,恐怕他们是不暴露也要暴露了。 无奈之下,它口中念起咒语,布置了一个简易法阵,將这附近的声音与外界隔绝开来。 “你管这个,叫弱?”他喃喃自语道。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莫恩脸上,他才从疯狂杀戮中清醒了过来,只感觉浑身舒泰。 他的身旁,难以计数的噩梦卡牌化作碎屑迎风而散。 【收割进度:1000%】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红心皇后的噩梦卡牌】 这是莫恩第一次知道,死神笔记的收割进度还能提到100%以上。 看著面前缓缓升起的紫色光球,他伸出了手。 【发泄与屠杀之夜(紫色):每当你沐浴於夜色之中,你的各项能力会隨著你所击杀的敌人数量上升(上限为500%)。】 【介绍:无拘无束,无法无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25章 开始吧 吸收完前所未有的紫色精粹,莫恩迎著晨风伸了个懒腰。 他顺势看向天上的怀表,指针又走了一大截,他们只剩下最后8个小时。 不到半天之內,这趟仙境之旅就会迎来最终的结果。 他缓缓吐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紫色精粹带来的好处,杀了一夜,莫恩非但没有疲劳感,反倒是精神十足。 他掛著一副笑脸走向白兔,白兔浑身一抖,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 要知道,柴郡猫是靠著权能才能清理整个仙境的噩梦卡牌。 而眼前这小子,居然仅凭一把左轮就把这附近的噩梦卡牌杀了个乾乾净净。 “小子,你真是个怪物。”它由衷道。 两人回到洞穴中,柴郡猫已经甦醒,菲尔丝仍然保持著她那不太淑女的睡姿。 虽然莫恩很想让菲尔丝多休息一会儿,但白天已经来到,他们每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 没办法,他只好轻轻摇了摇菲尔丝。 “呜......姐姐,我还想再睡会儿,再让我睡会儿...zzz” 菲尔丝翻了个身,仍然有些迷糊。 眼看轻轻摇叫不醒,他灵机一动,突然拎起旁边的柴郡猫丟到菲尔丝的身上。 “喵!?”“呀!?” 一阵鸡飞狗跳,等菲尔丝彻底弄清楚情况,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情。 “马库斯先生真下头!”她气鼓鼓地道。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身上活力十足,完全没有预料中的疲惫。 莫恩笑而不语,默默把“活力芬芳”的效果收了回来。 “好了,该討论一下作战计划了。” 白兔拍了拍手,眾人的表情隨即都严肃起来。 “这是我昨晚画的地图,红心城堡离我们大概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他伸手指向地图上一个包围住城堡的红圈。 “无论我们从什么方向前进,都会经过扑克牌军团的防卫圈。” “战斗无可避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个叛徒赶到前儘快结束战斗。” 菲尔丝举手:“我会一点点隱身术,说不定可以趁那些军团不注意溜过去!” 白兔摇摇头:“皇后的权能叫做“统治”,只要我们足够靠近城堡,她就一定会发现我们。” 柴郡猫在地上踱了踱步,突然眼睛一亮: “对啊兔子,你不是会幻术吗?” “只要你做出他们两个的幻影呆在我们身边,然后小姑娘再用隱身术,他们说不定真能溜过去!” 莫恩摸了摸下巴,感觉事情大有可为,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这样一来,你们岂不是要在包围圈那里拖住军团和赶来的疯帽匠?” 他没有明说,但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没有了仙境的权能,你们两个真能顶得住吗? 白兔撇了撇嘴:“小子,你以为我们就只会依赖权能战斗吗?” 柴郡猫接过话头:“要是我们自己没点本事,当初怎么敢三个人过来面对3级收容物的。” “要知道,我们三个,当初可都是堂堂的四阶魔术师!” “四、四阶!” 惊讶之下,菲尔丝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见菲尔丝这么大的反应,还有白兔和柴郡猫脸上的自得,莫恩不免有些好奇。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野路子,他对魔术师这个体系不说是一知半解,那叫一个一无所知。 现在正好有机会,他很乐意扩充一下自己的超凡知识库。 “咳咳,时间有限,那我长话短说。” 菲尔丝挺了挺身子,装出一副资深教授的做派来。 “所谓魔术师,就是研究魔力,操纵魔力,利用魔力的超凡者。” “按照对魔力的掌控程度不同,共分为十个阶级,其中前九阶又分为上中下三阶。” 莫恩举手:“既然如此,那十阶魔术师呢?” 菲尔丝摇了摇头:“能抵达十阶的魔术师没有特定的称谓,歷史上也是凤毛麟角。” “实际上,如今究竟还有没有十阶魔术师在世都是未知数。” “对於现在的魔术世界来说,九阶魔术师就是毫无疑问的顶流。” “那你呢?” 此话一出,本来自信满满的菲尔丝顿时涨红了脸: “我、我虽然只是一阶魔术师,但以本小姐的天赋,日后登上上三阶也只是时间问题......” 白兔挥挥手打断了菲尔丝的话: “总而言之,小子,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很厉害就行了。” “上中下三阶之间,差距可不只一点半点。” 时间紧迫,眾人没有继续在这种什么时候都能开始的超凡知识小课堂上浪费时间,而是即刻启程。 空中的怀表划至12点时,他们看见了军团的包围圈。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扑克牌士兵列成方阵,它们的盔甲泛光,长戟如林,旗帜猎猎作响。 莫恩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两千之数。 “看这架势,这些士兵比晚上的那些噩梦卡牌要强不少啊。” “那些东西只是皇后的噩梦,是虚幻的残渣,但这些傢伙可是实打实的生命,是仙境孕育出的卫兵。” 菲尔丝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髮带,系在莫恩手腕上。 “隱身术的持续时间只有十五分钟,我们必须在在这期间穿过包围圈。” 莫恩朝远方望去,红心城堡的尖塔已经近在眼前,只要计划顺利,十五分钟完全是绰绰有余。 “那么,我们出发吧。” 话音落下,菲尔丝便催动髮带上的符文,两人顿时从视线里消失,向著红心城堡潜行而去。 见两人按照计划行动,白兔便凝神定气,很快製作出了和莫恩与菲尔丝一模一样的幻影。 “兔子,五十年过去,你这幻术本事倒是一点没落下......老规矩?” 柴郡猫走到白兔身侧,两个曾经的四阶魔术师对视一眼,皆是粲然一笑。 儘管变成了这副模样,又在这仙境里消磨了五十年,但他们的默契仍在。 “开始吧。” 柴郡猫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下一秒,浓稠的白雾从它身上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般朝四面八方扩散。 第26章 皇后姐姐,这个哥哥是谁呀 后方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白兔的狂笑声从响起开始就没有停下过。 菲尔丝一边小心翼翼地跟著莫恩,一边不免有些担心。 “喂,马库斯先生,你说白兔先生它们会不会......” “相信它们吧,除了相信它们之外,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不要浪费它们的努力。” 事实证明,白兔和柴郡猫正如他们自己所说的一样靠谱。 有了幻象吸引注意力,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离开,他们甚至连一只扑克牌士兵都没有派来。 接下来的道路畅通无阻,一小时之后,他们比预期还要早地抵达了红心城堡。 然而,城堡的门口有著扑克牌卫兵把守,城墙高耸难以攀爬,他们也没法绕后。 距离仙境驱逐只剩下最后3个小时,莫恩和菲尔丝对视一眼,都下定了决心。 只能硬闯了! “伊格尼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菲尔丝低喝一声,手中火焰箭连射,將一个扑克牌卫兵燃成灰烬。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个卫兵的倒下引起了大量卫兵的骚动。 莫恩抓住菲尔丝的手,“喵之敏捷”全开,径直衝进城堡之中。 地面铺著黑白相间的大理石砖,拼成整齐的棋盘图样。 两侧的墙壁上掛著巨幅画像,画中全是同一个女人——红心皇后。 城堡虽然恢弘壮丽,但他们实在无暇欣赏,那些卫兵虽然实力不强,但胜在人多势眾,他们只能加快脚步。 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前方的卫兵很快被一扫而空。 不远处就是城堡的楼梯,他们毫不迟疑一衝而上。 出发前白兔告诉过他们,红心皇后就在顶楼的王座间里。 ...... “唉,好莉莉,姐姐都这么苦口婆心地劝你了,你怎么就是不愿意答应姐姐呢~” “对不起姐姐,虽然你对我很好,但是我只想要妈妈,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呀?” 看著態度坚决的莉莉,红心皇后伤脑筋地嘆了口气。 她明明已经对这孩子这么好了,可这孩子就是不愿意鬆口,真麻烦! 不行,还不能放弃,起码她已经愿意叫自己姐姐了不是? 谁叫她这么喜欢这孩子,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红心皇后宽慰完自己,刚端起一盘水果准备继续她的诱拐大业,却突然眉头一紧。 “楼下怎么那么吵,难不成有人进来了?疯帽匠不是说那几个外来者全部都......” “住手!放开那个女孩!” 莫恩一脚踹开王座厅的大门,端起左轮准备射击,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愣了一下。 他要营救的对象莉莉正面色严肃地坐在王座上,穿著漂亮的衣服,玩著漂亮的玩具。 而他想像中穷凶极恶的皇后居然端著一盘水果,看那架势还是要送给莉莉吃,看起来活像个侍女。 说好的恶毒皇后诱拐无知幼女呢?这看著怎么像刁蛮公主欺压可怜女僕啊! 菲尔丝从莫恩身后探出脑袋来,见到这一幕顿时也大脑宕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红心皇后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砍......” 刚想习惯性地发怒,但转头看看王座上明显有些被嚇到的莉莉,她深吸口气,到底是压住了火。 “外来者,远来是客,既然来都来了,不妨进来坐坐。” 莫恩和菲尔丝对视一眼,摸不清红心皇后这是什么套路。 但现在莉莉就在人手上,他们是不从也得从,要是对方恼羞成怒撕了票,那一切就白搭了。 两人刚刚迈进王座间,红心皇后却挑了挑眉毛。 “誒,等等,我可没说让你们两个人都进来,两个人太吵了,你们选一个人进来吧。” 两人顿时停下脚步。 “太吵”这个理由显然是幌子,她分明是想把他们两人隔离开来! “我留下吧。”莫恩压低声音,“你在外面布置点陷阱什么的都行。” “要是这边打起来了,你看情况能帮则帮,帮不上別硬来,直接跑就行。” 菲尔丝看向莫恩,心里止不住的担忧,却又无可奈何,最后还是点了头。 大门自动关闭,此刻王座间內只剩下莫恩,红心皇后还有王座上不知所措的莉莉。 “外来者,手段不错嘛,竟然能骗过我的感知。” “过奖。” 红心皇后似乎意有所指,但莫恩的注意力其实都集中在了莉莉身上。 为什么她会坐在红心皇后的王座上!? 见莫恩心不在焉,红心皇后顿时冷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 “皇后姐姐,这个哥哥是谁呀?” 皇后姐姐??? 莫恩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上一秒还在冷笑的红心皇后硬是挤出笑脸来,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你说这位哥哥呀,他是姐姐请来的客人。” “现在姐姐要和哥哥谈点事儿,你先回房间里自己玩会儿好不好?” “好~” 莉莉乖巧地跑远了,红心皇后嘆了口气,再次看向莫恩,却已经摆不出先前那副冷酷的表情来。 “凭什么,我花了那么久才让她改口叫我姐姐,为什么她一见面就叫你哥哥?”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年......” 心直口快的莫恩刚开口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从红心皇后身上涌现,他明智地闭上了嘴。 “哼,坐吧。” 红心皇后转身走向王座,並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扶手椅。 “皇后殿下,我不是来喝茶的。” “我知道。” 红心皇后端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红茶, “你是来带莉莉走的,对吧?”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对面,也不管莫恩喝不喝,自顾自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莉莉她真的想走吗?” 莫恩皱了皱眉。 “我给她漂亮的衣服,好玩的玩具,每天陪她说话,陪她玩耍。”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让我这么费心过。” 莫恩冷笑一声。 “你说的好听,那我问你,如果莉莉说自己要走,你愿意放她走吗?” “无论你说的再怎么好听,也无法掩盖你把她软禁在这里的事实。”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皇后殿下,”莫恩决定换个角度, “既然你放走了那么多其他孩子,那留莉莉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皇后嘆了口气,“......陪一陪我。” 第27章 试问谁能挡我!? 莫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知不觉,五十年了。”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绘著的红心图案, “我一个人在这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三个魔术师不愿和我说话,那些士兵也只知道『砍掉他们的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莫恩脸上。 “我问你,外来者,不,年轻人,你知道在一个永远没有变化的地方待上五十年是什么感觉吗?” 莫恩沉默了。 他穿越过来尚不到一月,即使算上前生,也不过堪堪二十余年。 五十年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红心皇后冷笑一声,重新端起茶杯。 “所以你也別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只是想让莉莉留在这里陪陪我而已。” “五十年来,我的力量一步步衰弱,我不想在静寂中慢慢死去,所以我通过梦境邀请了许多孩子过来做客。” “不过,他们大多都太过调皮不够懂事,所以我把他们全都送了回去。” “只有莉莉,唯有莉莉......” “对你们来说,这里只是虚假的空间,可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现实。” “如果你们执意要带走她,” 红心皇后的话语非常强硬,但她实际上只是在小口小口喝著茶,莫恩没有说话。 沉默几秒后,她又开了口,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而且,你以为她回去之后过得能比在我这里强吗?” “她妈妈每天在工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都挣不到几个金镑,莉莉回去之后,照样要穿破衣服,照样吃不上饱饭,照样——” “不用再说了,无论你说什么,我今天都要带走莉莉,这是来自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的委託。”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莫恩的余光扫过窗外,空中的怀表滴滴答答,离他们被强行驱逐还剩下最后一个小时。 他並不蠢,红心皇后之所以在这里和他废话这么久,多半是想在不知不觉拖够时间把他们驱逐出去。 不过,她在拖时间,他又何尝不是呢?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莫恩猛地转头,透过窗户看见城堡的门口不远处升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火焰在粉色的天空下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红色玫瑰。 他虽然是让菲尔丝去搞点动静,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点,难道是出事了? 红心皇后的脸色也骤然一变。 “你——”她猛地看向莫恩,“你是在跟我拖时间!” “你不也是吗?”莫恩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左轮,“让我猜猜,疯帽匠大概也快赶到了吧?” 话音刚落,王座间的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扑克牌卫兵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包围了王座间。 “砍掉他们的头!砍掉他们的头!” 莫恩死死盯著红心皇后的眼睛。 “最后一个问题,莉莉在哪?” 红心皇后看著他,先前的慵懒和委屈已经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疯狂与兴奋。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莫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那就別怪我了。” 子弹从出膛的瞬间起就变得极为缓慢,红心皇后一个闪身便来到莫恩背后,子弹隨即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虽然我如今已经大不如前,但只凭你一个人就想杀我,多少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她一拳直击莫恩后心,却被莫恩下腰躲开。 “怎么,你以为我会被你减速,乖乖待在原地挨上这一下?” 莫恩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已经冒了冷汗。 在他的手腕上,一截髮带隱隱发光,隨风飘动。 要不是出发前菲尔丝给他做了好多个写有“独立”咒语的髮带,他这下已经中招了。 红心皇后明显没有料到对方能规避减速权能的效果,无奈之下,她只好大声喝道: “红心士兵!听我號令!斩尽敌首!护我仙境!” 此话一出,门外的骚动顿时扩大, “红心士兵!听我號令!斩尽敌首!护我仙境!” 士兵们高呼著红心皇后的口令,身上隱隱冒出红光,显然是得到了加强。 莫恩猜测,这就是红心皇后“统治”权能的另一种体现。 士兵们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圈向莫恩袭来,如果他不做些什么,势必会被无穷无尽的士兵淹没。 在红心皇后得意的眼神中,莫恩深吸口气,竟是露出了比她更加疯狂的笑容。 “多谢你,送来这些小怪给我叠层数啊!” 莫恩不再犹豫,从身上掏出白兔给他的那片茶叶嚼碎吞下,红黑色的气浪喷涌而出。 左轮,风衣,面具。 一声枪响,士兵倒地,死神代行者堂堂降临。 莫恩攥紧拳头,感受著久违的收割形態,还有较之前彼岸之花时更胜几分的力量感。 与先前不同的是,他身上还不时流转著深紫色的光芒。 【发泄与屠杀之夜(紫色):每当你身处黑夜,你的各项能力会隨著你所击杀的敌人数量上升(上限为500%)】 【介绍:无拘无束,无法无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红心皇后眼神一厉,有心阻拦,但莫恩回首便是一枪。 猩红收割者的子弹速度远超普通枪械,莫恩本以为她会用空间移动避开,结果皇后倒退一步,竟然选择化出屏障硬吃了这一击。 趁皇后还没缓过劲来,莫恩手持猩红收割者衝进卫兵堆里,所过之处,纸片飞溅,转眼就杀出一条血路。 隨著击杀的卫兵数量增多,他身上的紫色光芒也越来越深,很快就几近化作实质,在他身上隱隱形成一道盔甲。 此时的仙境正是午后三时,杀出城堡,他迎著空中的怀表仰天长啸。 计!划!通! 刚进入仙境时他便发现,仙境的时间与外界並不相通。 当初他们进入时是晚上九点,按照他后来的估算,差不多是仙境的午后四时。 而现在是午后三时,也就是现实中的晚上八点。 之前从城堡楼下一路杀上王座间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发泄与屠杀之夜”居然生效了。 他猜测“发泄与屠杀之夜”指的夜晚实际上是现实中的夜晚。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精粹兜底,他才敢在王座间中和红心皇后面对面喝茶拖时间。 如今菲尔丝那边好像出了问题,他乾脆不再掩饰,直接拿卫兵团叠起层数来。 虽然莉莉还在红心皇后那边,但刚刚谈话时,红心皇后言语里对莉莉的爱护绝不是假的。 相比之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菲尔丝更要紧一点。 如今层数叠满,收割形態加上五倍战力,这方仙境之內,试问谁能阻他!? 第28章 菲尔丝,进阶! 循著空气中火焰的余温,莫恩很快就找到了菲尔丝。 “伊格尼斯!伊格尼斯!伊格尼斯!” 他本来以为菲尔丝是出了问题才会整出那么大动静,看这架势,问题还真不小。 只不过,问题在疯帽匠身上。 此刻的疯帽匠和先前在玫瑰花圃时一比,简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菲尔丝的火焰箭如附骨之疽般粘著他,他好不容易通过丟帽子的办法躲开一记,转眼间又有两道火焰箭向他飞来。 莫恩看著火力全开,简直要把火焰箭当加特林使的菲尔丝,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他记得刚进仙境那会儿,菲尔丝杀两只噩梦卡牌都够呛。 这才过去多久,她现在怎么能追著疯帽匠打了!? “哼,还不是多亏了本大爷的功劳?” 白兔从莫恩的脚边探出身子,柴郡猫也来到了莫恩身边。 他趾高气昂地指了指菲尔丝的口袋,莫恩定睛一看,那里装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还记得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让你们送茶叶吗?那一袋茶叶我还没给出去呢!” “这不是有傻子叛变了吗,既然如此,这些茶叶他就无福消受——哦不,活该好好享受了。” 白兔露出了阴险的笑意。 正如它所言,菲尔丝之前並不是火力不够,她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供魔不足。 如今接上了一个魔力库,菲尔丝完美地展现了“火力压制学说”的魅力。 柴郡猫也笑道: “马库斯,魔术界有句名言,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这世上没有十发火焰箭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再来一百发!” 在白兔和柴郡猫的辅助下,疯帽匠行动受限,被火焰箭命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终於,在被一发硕大的火焰箭直中面门后,他一头栽倒在地上。 莫恩靠近仔细检查了一下,確定疯帽匠昏迷之后,刚想回头夸奖菲尔丝,却看见她的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 她手中的火焰不断跃动,本来是纯粹的赤红色,却染上了些许橘黄。 “她这是......” 莫恩想凑近点,却被白兔拽住了裤脚。 “喂,小子,先別打扰她,那姑娘......” 柴郡猫接过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菲尔丝: “......要进阶了。” 就在菲尔丝的火焰完全转化为橘黄色的那一刻,烈焰冲天而起在她头顶隱隱形成一顶冠冕,一颗宝珠镶嵌其上。 她的脚下生出法阵,四道符文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玄妙的轨跡后化作第二颗宝珠,排列在第一颗右侧。 顿时,焰光大炽,白兔和柴郡猫同时眯起了眼睛。 “这个姑娘的命座,是冠冕啊......” “她姓什么来著,哦,伊格尼斯?难怪,这就说得通了,这就说得通了。” 在眾人的注视之下,冠冕渐渐消散,菲尔丝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道火光。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 “我、我是二阶魔术师了?我是二阶魔术师了!” 橘黄色的火焰在她手中不断跳跃,反映出她內心的兴奋。 如果说一阶魔术师只是初窥门径,那么二阶就意味著她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我的茶叶啊!!!” 白兔快步上前,看著她口袋处已经乾瘪了不少的茶叶袋,只感觉很是心疼。 这一通输出,直接把他五十年来一大半的收藏都打光了。 “唔......” 不远处,疯帽匠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起,莫恩二话不说就准备扣动扳机。 “誒誒,別急——我扇死你个叛徒!” 白兔从菲尔丝那边急急忙忙跑来撞开莫恩的枪,哐哐给疯帽匠来了几个耳光,又把他打昏了过去。 “火焰箭好吃吗?不是喜欢背刺吗?你再丟个帽子我看看?给我睡!” 莫恩默默看著手中的枪,心知白兔看起来是在打骂疯帽匠,实际上是拦著他不让他补刀。 柴郡猫也看向莫恩,眼神里带著无声的恳求。 莫恩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放下了枪。 硬要杀了疯帽匠势必会让他和白兔与柴郡猫的关係降至冰点,这笔帐划不来。 他抬头看看空中的怀表,滴答声越发急促,距离他们被驱逐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 既然红心皇后没有追来,必定是在城堡中准备了埋伏,不过他们目前的武力明显要更强一些。 “我们时间不多了,柴郡猫,我可以不杀他,但至少得保证他不会妨碍我们,你有办法吗?” 柴郡猫想了想,召出一团深色的雾气笼罩住疯帽匠的口鼻。 “这雾气是我还是魔术师时的看家本领,只要我不主动解咒,他这辈子都別想醒来。” “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如此,几人便加快脚步回到红心城堡,然而事情並没有如莫恩所料的发展。 非但一楼空无一人,就连城堡的大门都没有重新关闭,而是维持他衝出时的模样。 他们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前方的道路,也没有什么陷阱排布。 到王座间门口为止,一路畅通无阻,他们甚至连一只扑克牌士兵都没有见到。 面对大门,莫恩和菲尔丝一时都有些恍惚。 推开这扇门后,无论结果如何,他这趟48小时的仙境之旅都將宣告结束。 大厅內,灯火通明。 莉莉先前玩的玩具凌乱地散落在地上,而莉莉却不见踪影。 红心皇后高坐在王座之上,面色平静地看著闯入的不速之客。 她鼓起了掌: “做得不错,外来者,不过短短两天,你们就能来到我的面前,这份实力值得褒奖。” “废话少说,把那个女孩交出来,老女人!” 白兔一步向前,面色凶厉。 红心皇后向来对年龄的话题非常敏感,如今听了这话却没有动怒。 “白兔,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急性子。” “我不是你的——”白兔想反驳,却被柴郡猫用尾巴拦住了。 无论白兔如何否认,他们现在仍然是皇后的“臣民”,即使出手也没有办法对皇后造成伤害。 红心皇后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莫恩。 “外来者,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她的手指轻轻敲著王座扶手, 莫恩微微皱眉:“你愿意放人?” “不愿意。”红心皇后回答得乾脆,“但我留不住她,不是吗?”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王座厅的地砖就亮起一道黑白相间的纹路,像是某种仪式正在启动。 “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只剩下莉莉,如果你们真的要带走她......” 王座之下,道道黑白相间的纹路激射而出,转眼覆盖了整个王座厅。 “......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