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蓝龙,迎头撞上巫师文明》 第1章 蓝龙 参天古木的枝杈在头顶交织成墨绿色的穹顶,將正午的阳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洒落在这片终年难见天日的幽暗丛林腹地。 一头成年体型的暗影豹背靠著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榕树,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从撕裂的伤口涌出。 它的皮毛曾是月光般的银灰色,如今却被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贯穿。 从肩胛斜撕至腰腹,皮肉翻卷,边缘残留著焦黑的灼痕,那是被雷系魔力灼烧后独有的印记。 它已经逃了很久。 从昨天夜里开始,那两个东西就一直在追它。 不是普通的掠食者,而是更可怕的存在,流淌著太古血脉的猎手。 暗影豹舔了舔伤口,舌尖传来的不仅有血腥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那是龙类独有的味道,已经深深烙进它的伤口里。 它甩了甩头,银灰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四周。 突然,暗影豹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侧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静得反常。 没有虫鸣,没有风拂过叶片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阴影。 而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暗影豹的肌肉骤然绷紧。 它嗅到了其中一头的气息,昨晚的追兵已经到了。 它必须逃。 但就在它后肢蓄力的剎那—— 异变陡生! 脚下的泥土轰然炸裂,一张布满三层锯齿的血盆大口从地底暴突而出,带著深海巨兽扑杀猎物的凶悍,朝暗影豹的腰腹狠狠咬去! 那是什么?! 暗影豹的瞳孔几乎缩成针尖。 它见过蛇蜥从泥沼中突袭,见过地龙从地底穿行,但从未见过有生物能以这种姿態破土而出,仿佛大地是海水,而它正在深海中遨游。 然而就在暗影豹准备避开这一击的瞬间,斜刺里一道幽蓝色的电弧从灌木丛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它的后腿关节! 僵直。 仅仅一瞬间的僵直。 但对於捕食者而言,这一瞬就是生死。 那张血盆大口狠狠咬住暗影豹的后腿,三层锯齿交错咬合,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丛林中炸开。 暗影豹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剧痛反而激发了它濒死的凶性。 它猛地扭转身躯,前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袭击者的头颅! 这一击足以拍碎岩石。 但袭击者不退反进,竟硬生生扛著这一爪的衝击,头颅猛甩,將暗影豹整个抡了起来,砸向一旁的树干! 轰—— 巨树震颤,落叶如雨。 暗影豹挣扎著抬起头,终於看清了袭击者的全貌。 那是一头龙。 不,准確地说,是一头拥有龙族血脉的亚龙。 它的体型与暗影豹相仿,却呈现出一种怪异而狰狞的美感。 通体覆盖著银白色的鳞片,在幽暗的丛林里泛著珍珠般的冷光。 它的头颅保留了白龙的轮廓,但吻部却向前延伸,长成了巨齿鯊般的血盆大口。 三层锯齿从上下顎交错伸出,最外层的牙齿足有半尺来长,边缘带著倒鉤,適合撕裂,更適合咬住猎物后绝不鬆口。 它的眼眶很深,瞳孔是冷血动物特有的竖瞳,此刻正死死盯著暗影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最纯粹的狩猎本能。 但最诡异的是它的动作。 它在抖落身上的泥土,姿態从容,仿佛刚才的破土突袭只是一次寻常的潜泳。 那些本该附著在鳞片上的泥土纷纷滑落,没有一丝残留。 “鯊白。” 一个声音从灌木丛中传来,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慵懒。 暗影豹的后颈毛髮陡然竖起。 它听出来了,这是刚才那道蓝色闪电的来源。 灌木丛被两只覆盖著幽蓝细鳞的龙爪拨开,一头个头不大的蓝龙从阴影中缓缓踏出。 与那头白色亚龙的狰狞不同,这头蓝龙呈现出一种近乎冷冽的美感。 它的体型与白色亚龙相仿,约莫相当於人类少年时期的龙族个体。 脖颈修长微微扬起,深蓝色的鳞片在光斑照耀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沿著脊背一路延伸到尾尖,渐变成淡蓝。 眼眶周围则生著一圈细密的骨刺,不是狰狞的那种,更像是某种天然的冠冕,让它的竖瞳看起来幽深而沉静。 它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看著战场。 但正是这种静,让暗影豹的心臟几乎停跳。 它感受过白色亚龙的凶悍,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野兽般的压迫感。 但这头蓝龙的气息完全不同。 它站在那里,周身逸散著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充沛得如同汪洋,却引而不发,只是偶尔有一两道幽蓝色的电弧从鳞片缝隙窜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 “第七头。” 蓝龙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少年龙类特有的沙哑, “腐泥种,狩猎完成。” 话音落下,湛蓝色的雷霆沿著地面如蛇类爬行般,离开蓝龙所在,攀上暗影豹的心臟,狠狠咬了一口。 如同受到强效电击般,猎物的眼瞳猛地向內里一颤,然后逐渐涣散开来。 白色亚龙鬆开咬住暗影豹后腿的嘴,兴奋地甩了甩脑袋,锯齿上掛著的血肉碎屑溅落在落叶上。 它大步走上前,锋利的龙爪乾脆利落地剖开暗影豹的胸腔,在里面翻找片刻,掏出一枚拳头大小、色泽黝黑的晶核。 “暗影属性的!” 鯊白眉开眼笑,龙类血脉里与生俱来的贪婪让它本能地攥紧了晶核,竖瞳里闪过一瞬间的挣扎,但很快就被它压了下去。 它转过身,將晶核递向蓝龙。 “喏,你的。” 莫图接过晶核,在爪间掂了掂。 黝黑的晶核在幽暗的丛林里泛著微光,內部有雾气般的暗影魔力缓缓流动。 他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狂暴能量,那是暗影豹临死前的怨念与它生前的魔力混杂在一起的產物,对於普通腐泥种魔兽而言,贸然吸收无异於服毒。 但他不是普通腐泥种。 莫图將晶核高高拋起,仰头,张嘴,一口吞下。 尖锐的龙牙咬碎晶核的瞬间,汹涌的暗系魔力如决堤的洪水在口腔中炸开! 莫图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魔力冰冷、狂暴、带著暗影豹临死前的凶戾气息,沿著他的食道疯狂向下衝击,试图撕裂途经的一切。 但就在魔力涌入胸腔的瞬间,他体內的雷系血脉骤然沸腾。 幽蓝色的电弧从鳞片缝隙窜出,在他的体表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电网,將那些试图逸散的暗系魔力强行锁在体內。 大部分魔力被他强行引导著沉入龙躯深处,与血肉融合。 少部分不受控制的魔力从嘴角溢出,与空气接触的瞬间显化成一道道黑雾,繚绕在他的吻部,久久不散,看起来像是吞食了碳火的巨兽。 鯊白在一旁看得眼热。 同样是龙族血脉,差距却如此明显。 它需要花费数天时间缓慢吸收的魔兽晶核,到了莫图这里,就像扔进熔炉的冰块,片刻就能消化殆尽。 哪怕属性完全不符的暗系晶核,他也能强行吞噬。 “你不挑食这点,真让人羡慕。”鯊白嘀咕了一句。 莫图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体內那片翻涌的魔力之海中。 暗系的魔力在他体內横衝直撞,与雷系血脉天然地相互排斥。 他能感受到两者交锋处的血肉正在撕裂、癒合、再撕裂。这种痛楚足以让任何腐泥种的魔兽当场昏厥,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瞳孔依然清澈。 因为他看到意识海中那块面板正在发生变化。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腐泥种(83%——>87%) 【血脉浓度】:霜胎(21.7%)(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任务:击杀十头腐泥种怪物並汲取其魔核力量(7/10) 奖励:当前魔兽等阶晋升为一阶; 进度从83%跳到了87%。 还差三头。 莫图缓缓睁开眼,龙类竖瞳里的幽蓝色光芒渐渐收敛。 他扫视著周围的事物,那些在他眼中原本只是模糊轮廓的魔力痕跡,如今变得更加清晰。 他能看见鯊白周身縈绕的淡蓝色水汽,能看见暗影豹尸体上残留的黑色雾气正在缓缓消散,甚至能看见地底深处若有若无的、属於其他魔兽的魔力波动。 这就是吞噬晶核带来的提升。每一次吸收,他对魔力的感知就更敏锐一分。 莫图眼神缓和了些,他原本是蓝星上的一名社畜。 在大学毕业后就进厂勤勤恳恳加著班,回来就在宿舍偶尔打打游戏。 哪里知道可能是之前客户催需求催得太狠,有次加完班回来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刚回宿舍照例打开手游来上一把金铲铲,开了以绪塔尔羈绊,还没来得及运营,就一头昏了过去。 再睁眼,他已经出现在这里,还魂穿到了一条蓝龙身上。 说是蓝龙,不过是一个比较体面的说法。 像前身这种虽然是从龙蛋中孵化,但血脉浓度根本不足以激活龙族血脉传承的生物,其实已经被开除出了龙籍。 对此还有一个更加贴切的叫法。 龙兽,或者说,霜胎。 在龙族的法典中,对“龙”的定义从来不是血脉,而是真名。 无论你从谁的蛋里爬出来,只要你没能喊出真名,你就是血脉的失败者。 一种低等的、可被奴役的生物。 由於卑下的出身,前身並没有资格居住於龙巢之上、接受龙族正统教育,而是在由龙人教官简单进行一番基础通识教育后,就被放逐到了龙巢之母奥尔佩西女士麾下的三號龙类养殖场。 幽暗之森。 只是,幽暗之森並不算安全。 奥尔佩西女士每年都会往养殖场投放数量不少的龙兽或者亚龙。 有些生物个体实力强大却始终意识蒙昧,只剩下野兽一般的生存本能。 与这些没有理智的大傢伙长期生存在同一片区域,並非是一项安全的选择。 实际上,这所谓的龙类养殖场本质上就是一处资源培养点。 偶尔会有来自【圣血之塔】的巫师,向龙巢巢母上交一定的金属货幣作为门票之后,来到这里採集资源。 到那个时候,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恰巧成为他们所需要的那种超凡资源。 因此,莫图当下要做的,就是藉助金手指【以绪塔尔】的力量,儘快突破晋升为一阶魔兽,然后才能脱离这个所谓的龙类养殖场。 只要再击杀三头腐泥种魔兽,然后汲取对应的魔核力量,完成自己之前所选定的任务,就能直接晋升为一阶魔兽,初步拥有离开这片幽暗之森养殖场的资质。 看著意识海中的面板,尤其是腐泥种(7/10)的字样,莫图的龙类瞳孔绽放出幽蓝色光芒。 前世付出却没有回报的事情太多,对於眼下这个只要完成一定任务即可收穫確切回报的金手指,他很是喜欢。 “莫图?” 见到吞噬魔核引发的动静逐渐平息,鯊白凑过头来,试探地问,“成了?” “还差三头。” 莫图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狩猎伙伴, “再杀三头腐泥种,吞噬它们的晶核,我就能衝击一阶。” 鯊白的竖瞳骤然亮起。 它在这片幽暗之森已经流浪了六年之久。 作为白龙与巨齿鯊杂交诞生的亚龙,它同样没有资格进入龙巢接受正统教育,只能在龙巢之母奥尔佩西女士麾下的三號养殖场里自生自灭。 六年来,它见过太多同类,有的死在更强大的掠食者口中,有的被来自【圣血之塔】的巫师当作资源採集带走,还有的渐渐失去理智,沦为只剩本能的龙兽。 它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只是龙类大多孤傲独行,就算有结伴狩猎的心思,也看不上一头五色龙种里的白龙亚龙,哪怕鯊白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同类里比较聪明的那个,也无人听它辩解。 直到蓝龙出现,並且主动发起组队邀约,鯊白才看到脱离幽暗之森的希望。 而不得不说,莫图虽不是鯊白见过的,实力最强的龙种,但却是它这六年来看到的,最为自信,也最有可能带它走出去的那个。 起码它遇到的其他龙,没有那么斩钉截铁地保证自己可以晋升到一阶,甚至能精確到还需要吞食几块同阶魔兽晶核。 “那就继续。” 鯊白咧嘴一笑,三层锯齿在幽暗中泛著寒光, “你答应过我的,等你晋级一阶,就帮我猎杀一头一阶水系魔兽,取它的晶核助我晋级。按你的说法,这叫什么来著? 哦,对了!先晋级带动后晋级!” 听到这话,莫图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幽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走吧。还差三头。” 鯊白跟上他的脚步,走了几步又回头,用龙爪扒拉了几下暗影豹的尸体,从里面扯出一根还算完整的肋骨,叼在嘴里,边走边啃。 “浪费可耻。”它含糊不清地嘟囔。 ———————— 夜晚。 流经幽暗之森的河流旁,一个隱蔽的小洞穴。 这是莫图与鯊白构建的临时居所,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从外面几乎无法发现。 昏暗的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落进来。 鯊白依旧保持著血脉里刻下的本能,即便陷入沉睡,也將大半个身躯沉入冰凉的河水中,只留少许气息浮在水面。 蓝龙幽幽嘆了口气,从自身几无成效的冥想中退了出来,瞅了眼依旧在水中安睡的身影,缓步走到洞口,抬首望向夜空,罕见地露出些许悵然。 此时天上云气少有,唯有双月临空,甚是醒目。 一轮是清辉皎洁的银月,洒下如水的光华。 一轮是泛著血色光晕的红月,静静地悬在夜空的另一侧,那光芒落在深蓝色鳞片上,带著若有若无的温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太空深处凝视著这片大地。 莫图望著那轮红月,久久不语。 那是一尊被囚困的神灵。 巫血歷427年,跨位面征伐而来的巫师布下惊天阴谋,生生擒住了鲜血之神弗鲁德,將其囚困於界外太空。 自那年起,瓦伦大陆的夜空中升起了第二个月亮。 第2章 狗头人 巫血歷427年,跨位面征伐而来的巫师们设下计谋,成功捕获了鲜血之神——弗鲁德,將其囚困於界外太空。 自那年起,瓦伦大陆的夜空中升起了第二个月亮。 也是从那一年起,原本內战不休的神灵阵营骤然停战,诸神放下绵延万年的恩怨,调转矛头,指向那些从世界之外降临的入侵者。 自此,巫师掀起的神战绵延至今,未曾停歇。 而在这场旷日持久的神战阴影下,瓦伦大陆的格局悄然变迁。 因为自家供奉的主神被捕,曾经盛极一时、声威显赫的圣血一族逐渐走向衰亡。 与此同时,大陆东南一角,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筑成的高塔刺破云霄,於云端耸立。 【圣血之塔】巫师学院向瓦伦大陆的所有智慧生命派发招生简章,有教无类。 莫图刚刚尝试的冥想法,便是圣血之塔广泛传播的【红月冥想法】。 此法门说来简单,只要是大陆上的生灵,皆可於夜间抬头观想天空中的那一轮血月,藉助被囚神灵逸散的伟力,淬炼自己的精神海。 適用性广,通用性强,基本不挑种族资歷。 只要是智慧生灵,兼且有著成为巫师的潜质,皆可自主修行。 而且有一尊货真价实的神灵作为能源核心,冥想效率竟也不低,比外界三三两两的野生冥想法要好上太多,一跃成为主流。 这等手笔,连莫图这个从蓝星穿越而来的灵魂,也不得不讚嘆一句。 端是大气磅礴。 在这片瓦伦大陆,巨龙时代早已是远古余暉,如今只余数座龙岛散落於世界各处。之后的诸神时代宛若天穹铁幕,笼罩大地已有数万年时光,岿然不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而现在,巫师將其掀开了一角。 儘管大陆上的许多土著居民都对这股外来势力抱有疑虑,很怀疑他们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去推翻瓦伦大陆数万年建立起的信仰体系,但自蓝星而来的莫图,心里终究更倾向於押注这崭新到来的巫师文明。 只是—— 想成为一名巫师,冥想法是基础中的基础,甚至可以说是立根之基。 而他却始终无法入门。 龙类生物天生有著极高的魔法亲和度,以及极其充沛的魔力容量。哪怕莫图只是血脉浓度仅有21.4%的霜胎,也能本能地释放一些简单的雷电法术。 但巫师的道路自有特色。 它不与魔法女神的魔网相呼应,而是靠著將法术记录於基础符文之中,绕开神灵的限制,在使用时直接与天地元素共鸣。 这种通过法术位符文与元素共鸣的方式,需要极其精细的意识操控,追求的是微观层面的精准调度。 而对龙类而言,释放魔法就像开闸放水。 本能、粗暴、酣畅淋漓。 精细操控? 那从来不是龙类的强项。 是以,巨龙想要走上巫师之路,自然是一条相对艰难的道路。 更何况,不是所有巨龙都对巫师一道感兴趣。 譬如鯊白。 “你又在捣腾你那冥想法了。” 河流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莫图循声望去。 不知何时,鯊白已经从浅眠中醒来,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臥躺在河床上,只有头颅露出水面。 月光落在它银白色的鳞片上,泛著珍珠般的冷光,像一块浸在河水中的美玉。 “在巢母手下的龙巢军团干活不好吗?” 鯊白打了个哈欠,三层锯齿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你那么想去那座高塔?” 莫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敘述道:“【圣血之塔】不是一股小势力。 就连咱们的龙巢之母奥尔佩西亚女士,也受僱於那群巫师,镇守在这幽水流域,抵御东面沙恩王国的侵袭。 你就算从这齣去,也得加入龙巢军团,在龙人督军的统率下,日夜巡逻。” “如果真的能加入龙巢军团的话,那这样的去处也不坏。” 鯊白嘿嘿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憧憬, “我的血脉浓度比你还低上一点。奥尔佩西亚女士麾下可是有不少真龙,是那种觉醒了血脉传承的纯血龙族。 要是我好运追隨到一条纯血白龙,朝夕相处下,说不定血脉程度能上升一大截。那样无论是个体潜力还是寿命都会增长。 要是后面再立下战功,得到巢母的奖赏,说不定进一步觉醒为真龙也不是不可能。” 莫图白眼一翻:“你尽想这种美事。” 鯊白咧嘴一笑,也不反驳,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让河水没过脊背。 而这边,面上虽然反驳,但莫图知道,鯊白说的並非全无可能。 远古时代,像他们这种没能喊出真名的龙兽或者亚龙,是绝无可能后天成为真正巨龙的。 血脉的桎梏像一道天堑,从破壳的那一刻就已註定出身。 但自从鲜血之神被那群巫师捕获后,一切都变了。 神祇权柄失衡,此方位面原本稳固的血脉枷锁开始鬆动。居住於瓦伦大陆上的生灵,第一次有了血脉进化的可能。 而那群巫师在展开解析鲜血之神神格的实验项目之后,產出了诸多可以改变世界的研究成果。 而作为瓦伦大陆上数得著的顶尖血脉,那些研究成果也或多或少对龙类生物能发挥上一些效用。 龙类族群中早有传言,那群高环巫师根据神格解析出的提取框架,提纯出了一种萃取药液,可以大幅度提升龙类生物的血脉浓度。 甚至只需要一瓶,就可以让偽龙突破桎梏,成为真龙。 龙巢之母奥尔佩西亚女士与圣血之塔学院展开合作,其中一项內容就是其麾下巨龙向那群高环巫师提供血液样本,而研究成果则运用於驻守在幽水流域的龙巢军团。 基於此,数百年来,奥尔佩西亚女士麾下的龙人军团迎来了井喷式的高速增长。 儘管纯血真龙数目依然稀少,但诸如莫图、鯊白这样的龙兽、亚龙,可谓是数不胜数。 那些出生之际未能喊出真名的龙兽,不再被当作耻辱扼杀,而是放养在麾下的养殖场,等待那极小概率的血脉觉醒。 冠以“霜胎”之名,留一线生机。 而鯊白,就是那个侥倖大幅度提升过血脉浓度,极小概率下的幸运儿。 据它自己说,某天只是在这河里泡澡,突然就感觉到身体升起一股玄妙气息,血液仿佛燃烧沸腾一般。 等它从剧痛中醒来的时候,体內的白龙血脉浓度已经大幅提高。 不仅身体素质强化到了新的台阶,还激活了一项特別的能力特质,就是那能在泥土中自如穿梭的古怪本事。 自那之后,它就愈发喜欢泡澡了。 “你那破冥想法,我刚来的时候就试过。” 鯊白在水里翻了个身,溅起一片水花, “试了一遍,没反应,心烦意乱,然后就扔一边了。有那工夫不如在河里泡著舒服。” “你那是运气好,气息交感下,血脉自己突变提升了。” 莫图收回望向血月的视线,语气平静, “不是谁都有你那份运气。” “那倒是。” 鯊白也不谦虚,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侧过头看向莫图,突然再次確认道,“还差三头?” “嗯。” “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 ———————— 翌日。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蓝一白两头年轻的龙兽已经离开洞穴,深入幽暗之森腹地。 “这边。” 莫图停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前,鼻翼翕动,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气息, “有腐泥种的气息,很浓。” “总算是让我们找到一头了!!” 闻言一脸兴奋的鯊白急忙走到榕树前,凑过来也跟著嗅了嗅,眉头突然皱起: “这味道……怎么有点怪?” “哪里怪?” “说不上来。” 鯊白又嗅了嗅, “有点像龙的味道,但又不像咱们这种。更……更冲一点,还带著点尿骚气。” 莫图没有多说,只是循著气息向前。 越往前走,周围的树木越是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嶙峋的乱石岗,灰色的岩石从泥土中突起,像一根根巨大的骨刺,刺向天空。 “这地方……” 鯊白四处打量著,鳞片微微竖起,“不太对劲。” 莫图也感觉到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躁动的气息,混杂著硫磺、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味。 而那股腐泥种的气息,就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就在他们踏入乱石岗中央的瞬间—— 一块巨石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 莫图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头生物。 体型比他们略小,约莫只有普通豺狼大小,却散发著远比体型恐怖的威压。 它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间隱约可见灼热的火光流转。头颅保留了犬科动物的轮廓,但吻部向前突出,嘴里参差的牙齿泛著暗黄色的光泽。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 竖瞳。 龙类的竖瞳。 “这是……” 鯊白瞪大了眼睛,“狗头人??长成这样??” 莫图没有说话。 狗头人是瓦伦大陆上最常见的类龙生物之一,体內流淌著稀薄的龙族血脉,世代崇拜巨龙,甘愿成为龙族的附庸和奴僕。 传说中,狗头人见到真龙便会纳头便拜,祈求成为眷属。 但眼前这头—— 那暗红色的鳞片上,龙族血脉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远比普通狗头人浓郁十倍、百倍。 它瞳孔浑浊,在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他们,像是在评估什么。 很快,它得出了结论。 猎物,两头血脉浓度比它还低的霜胎。 狗头人的竖瞳骤然亮起。 然后它笑了。 那是一种扭曲的、疯狂的、带著某种恶意的笑。 “吼——” 它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惊人。 “我——嗷!!” 鯊白只来得及骂出半句,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已经衝到面前。 它的龙爪本能地抬起,想要格挡,却被那狗头人一爪拍在胸口! 砰! 银白色的鳞片炸裂,鯊白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砸在一块巨石上,碎石飞溅。 “鯊白!” 莫图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体內雷系血脉瞬间沸腾,幽蓝色的电弧从鳞片缝隙窜出,在他周身交织成电网。 莫图张开嘴,一道电弧激射而出,直取狗头人的头颅! 狗头人根本不躲。 电弧击中它的头颅,在暗红色的鳞片上炸开一团蓝光。 烟雾散去,那头颅只是微微偏了偏,鳞片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焦痕。 它转过头,看向莫图。 那双竖瞳里,恶意更浓了。 “这什么怪物!!” 鯊白从碎石中挣扎著爬起来,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血顺著鳞片往下淌, “它不是腐泥种吗?怎么这么强?!” 莫图的瞳孔紧紧盯著那头狗头人,看著它鳞片缝隙间流转的火光,感受著它周身逸散的那股混杂著硫磺与血腥的气息,內心往下一沉。 龙裔狗头人。 不是普通的狗头人,而是在龙巢军团与圣血之塔的合作中,因为血脉萃取技术的扩散而偶然诞生的变种。 它们体內的龙族血脉被强行激活、提纯,浓度和战力都远超同类。 但代价是理智。 过於狂暴的血脉衝垮了它们的意识,让它们大部分都沦为只剩本能的疯子。 而这头—— 它体內的龙族血脉浓度,只怕比鯊白还高。 “它的血脉浓度比我们高。” 莫图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不是一阶,但离一阶不远了。” 鯊白愣了愣,然后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狗头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它再次扑了上来,这次的目標是莫图。 莫图侧身闪避,同时龙爪带著幽蓝色的电弧横扫而出,狠狠拍在狗头人的侧腰上! 电弧炸裂! 狗头人被这一爪拍得横移数步,但腰侧的鳞片只是微微凹陷,连血都没见。 它稳住身形,转过头,看向莫图的眼神里,是一种带著兴奋的恶意。 它在享受这场狩猎。 “妈的——” 鯊白怒吼一声,从侧面冲了上去,银白色的身躯带著巨齿鯊血脉特有的凶悍,一头撞向狗头人! 这一撞用了全力。 狗头人被撞得踉蹌后退,但就在后退的瞬间,它的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狠狠抽在鯊白的脸上! 啪! 血沫飞溅。 鯊白的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半边牙齿都被抽得鬆动。 差距太大了。 莫图的瞳孔收缩如针。 同样是腐泥种,同样的等阶,但对方硬扛鯊白的全力衝撞毫髮无伤,一爪就能拍裂鯊白的鳞片。 这就是龙血浓度的差距。 浓度越高,肉体越强悍。 同样的等阶,高浓度的龙血生物就是能碾压低浓度的同类。 哪怕对方已经失去理智,哪怕对方只是靠本能战斗,单纯的身体强度就足以让它们的一切技巧都显得可笑。 “走!!” 蓝龙果断髮出命令。 他张开嘴,体內的雷系血脉在这一刻全部沸腾。 幽蓝色的电弧疯狂涌出,在他身前交织、缠绕、凝聚。 不是攻击,而是困锁。 数道雷霆从他口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扭曲成柵栏的形状,朝著龙裔狗头人当头罩下! 雷电囚笼。 龙裔狗头人被阻隔片刻。 那些电弧落在它的鳞片上,炸开一团团蓝光,烧灼出一道道焦痕。 但也就只是焦痕而已。 它疯狂地撕扯著雷电构成的柵栏,暗红色的鳞片在电光中闪烁著妖异的光泽。 面对继承了龙族高魔法抗性的狗头人,这些雷霆自带的麻痹属性对它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挣脱只是时间问题。 但莫图需要的也正是这一点点迟滯的时间。 鯊白麻溜地爬起来,疾速衝到莫图身边。 它俯下身,莫图翻身跃上它的脊背。 动作乾脆利落,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走!” 鯊白转身就逃。 它四爪发力,银白色的身躯在乱石间狂奔。身后传来雷电囚笼破碎的炸响,以及那龙裔狗头人愤怒的嘶吼。 吼声渐远。 鯊白驮著莫图在幽暗之森的密林间疯狂穿梭,银白色的身躯如一道流光,在墨绿色的背景中画出一道刺目的轨跡。 莫图趴在它的背上,感受著迎面扑来的风,感受著身下那具躯体每一次发力时肌肉的紧绷与舒张。 那感觉,像极了驾驭著舰艇在湛蓝海面上驰骋的舰手。 只是这里不是海,是幽暗之森。鯊白也不是那如游鱼般的舰艇,而是一头流淌著巨齿鯊血脉的白龙亚种。 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吼声,直到周围重新响起虫鸣鸟叫,直到阳光透过树冠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鯊白终於停下。 它瘫倒在一棵巨树下,大口喘息,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往外渗血。银白色的鳞片上沾满了泥土和落叶,狼狈得像刚从泥沼里爬出来。 莫图从它背上滑下来,靠著树干坐下。 两头龙兽就这样瘫在那里,微微喘气,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妈的。”鯊白开口,声音沙哑,“妈的!” 它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望著头顶交错的树冠,三层锯齿咬得咯咯作响。 “它也是腐泥种。”它说,“跟咱们一样的腐泥种。” “嗯。” “它凭什么那么强?!” 莫图沉默片刻:“血脉浓度。” “什么?” “它的血脉浓度比我们高。” 莫图望著天空,瞳孔幽深, “高很多。” 鯊白愣了愣,然后骂了一句更难听的话。 它知道血脉浓度。 在这片幽暗之森,在奥尔佩西亚女士麾下的龙巢军团,在那些真龙俯瞰眾生的目光里,血脉浓度就是一切。 浓度越高,肉体越强悍,魔力越充沛,潜力越巨大。 浓度越低,就越接近野兽,越接近那些被称作霜胎的失败品。 它们都是霜胎。 但霜胎和霜胎之间,也有差距。 鯊白在河里泡澡泡到血脉觉醒,从普通的腐泥种魔兽变成了如今的亚龙模样。它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是那些极小概率下的宠儿。 直到今天。 “这年头狗头人都这么强了?”鯊白又气又恼。 “龙裔狗头人。” 莫图纠正说道,“龙巢军团与圣血之塔巫师合作的產物。血脉被强行激活提纯,浓度远超同类。代价是理智。” 鯊白闻言一滯,想起那头狗头人浑浊的瞳孔,想起它那扭曲的笑容,想起它疯狂扑杀时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它……”鯊白顿了顿,“比咱们强多少?” “如果它不是失去理智。” 莫图缓缓开口, “硬拼下去,咱们两个,今天至少有一个得死在那。” 鯊白深深吸了口气。 它能感觉到莫图说的是实话。 那头狗头人只是靠本能在战斗。 它不会战术,不会配合,不会预判对手的意图。 它只是扑杀、撕咬、追逐,用最原始的方式。 但就是这样,它们也打不过。 就因为它的血脉浓度比它们高。 就因为它的身体比它们强。 “妈的。”鯊白又骂了一句。 这次骂得没那么大声,更像是在咒骂自己。 莫图没有接话。 他只是靠坐在树干上,望著头顶斑驳的树影,瞳孔里倒映著那些跳跃的光斑。 意识海中,那块面板静静悬浮。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腐泥种(87%) 【血脉浓度】:霜胎(21.7%)(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21.7%。 这就是他现在的血脉浓度。 那头龙裔狗头人有多高?30%?还是40%? 他不知道。 “还差三头。”鯊白忽然说。 “嗯。” “还杀吗?” 莫图沉默片刻。 他想起那头狗头人浑浊的瞳孔,想起它那扭曲的笑容,想起它身上那股混杂著硫磺与血腥的气息。 幽暗之森深处,还有多少那样的东西? 或者说,龙巢之母女士到底往她的龙类养殖场投放了多少这样的血脉融合造物? 但是自己已然踏身这方世界,並无任何退路。 “杀。”他说。 鯊白转过头,看向他。 莫图迎著它的目光,瞳孔幽深如潭: “就差三头了。杀完,我就能晋升一阶。” “一阶之后呢?” “一阶之后,咱们的血脉浓度不会变。” 莫图顿了顿,“但等阶提升了,身体会强化一轮。到时候再遇到今天这种东西,至少不会这么狼狈。” 鯊白沉默片刻,然后咧开嘴,三层锯齿在斑驳的阳光下泛著寒光。 “行。” 龙类的睚眥必报在它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就继续杀。等你和我一同晋升为一阶后,再向这个狗东西找回场子。 我要一块一块嚼碎它的骨头,再一口一口吞进肚里!” 第3章 一阶! 第三日,幽暗之森的清晨,雾气在林间流淌如活物。 莫图趴伏在一棵枯死巨树的横枝上,龙类竖瞳穿过层层枝叶的遮蔽,锁定著下方溪流边正在饮水的猎物。 那是一头红纹鬣蜥兽,腐泥种等阶,强度目测不会超过暗影豹,整个体长近四米,脊背上一排猩红色鳞甲如同烧红的铁片,隨著呼吸微微翕动。 它每饮一口水,都要抬起头颅,用浑浊的黄瞳扫视四周,警惕性极高。 “这畜生警觉得很。” 鯊白的声音从莫图侧后方的灌木丛里传来,压得极低, “我之前悄悄尾隨过它两次,都没找到適合下手的机会。 要不还是按老办法,我正面牵制,你在后面放冷箭?” 莫图没有回答,竖瞳依旧锁定著那头红纹鬣蜥兽。 以绪塔尔面板上,任务进度停留在前日进度:7/10。 昨日出师不利,遇到一个高战力的龙裔狗头人,还是经过那群巫师魔改版的血肉造物,很是凶悍,他和鯊白一齐上阵也没能拿下。 好在撤退及时,受伤不重,鯊白的恢復力也可以,仅是休息了一晚上,就已经恢復好了状態。 “別急。”莫图终於开口,“等我信號。”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內。 蓝龙天生的魔法亲和赋予了他远超寻常魔兽的元素感知。 在他的精神视野里,那头红纹鬣蜥兽周身的火元素如同细小的火星,漂浮在皮毛表面,隨著它的呼吸一明一暗。 但这些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他在等。 等那头红纹鬣蜥兽完成饮水,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就是现在! “动手!” 话音未落,莫图的身形已经从枯枝上弹射而出,蓝龙特有的雷系魔力在体內疯狂流转,沿著血脉奔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速度在剎那间暴增,半空中拖出一道幽蓝色的残影。 红纹鬣蜥兽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几乎在莫图动弹的瞬间,它就已经转身,脊背上那排红鳞骤然亮起,张嘴就是一道炽烈的火柱喷涌而出! 但莫图等的就是这个。 蓝龙的身形在半空中诡异一折,那道火柱擦著他的侧腹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烤焦了数片鳞甲,却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借著这个空档,莫图已经欺近猎物身侧,前爪裹挟著噼啪作响的雷光,狠狠拍在红纹鬣蜥兽的脖颈上! 雷系魔力的特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麻痹! 红纹鬣蜥兽的动作瞬间僵直,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从斜刺里杀出,巨齿鯊般的血盆大口精准咬住它的咽喉! “得手了!” 鯊白兴奋的低吼从齿缝间挤出,腥甜的兽血顺著他的嘴角流淌下来。 莫图落地,看著那红纹鬣蜥兽抽搐著失去生息,竖瞳中没有丝毫波动。 “速战速决。” 鯊白应声鬆开嘴,锋利的龙爪熟练地剖开猎物胸膛。 片刻后,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赤红的魔核被他挖了出来,在晨雾中散发著淡淡的温热。 “好货色!” 鯊白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这次狩猎的战利品,將其递向莫图, “给你。” 莫图没有客气,接过魔核,仰头吞下。 赤红的魔核在龙吻中被咬碎的瞬间,一股灼热的魔力轰然爆发! 那感觉不像是在吸收,更像是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炭火。 火系魔力与蓝龙天生的雷系属性產生了激烈的排斥反应,莫图的鼻腔里甚至喷出了淡淡的火星。 但他没有停止。 以绪塔尔面板上,那个停滯了两天的数字,终於开始跳动。 【当前任务:击杀十头腐泥种怪物並汲取其魔核力量(8/10)】 “走,下一个。” ………… 幽暗之森深处,一片被某种巨力强行开闢出的空地上,两头形態各异的腐泥种魔兽横七竖八躺倒在地,血液渗入泥土,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鯊白气喘吁吁地趴在一边,身上添了好几道新伤。 最重的一处在后腿,是被一头岩甲犀牛的铁尾扫中的结果,皮开肉绽,隱约可见白骨。 这次他们不巧撞见两头结伴而行的腐泥种,所以受了点伤。 但它顾不得疼痛,只是死死盯著空地中央的那头蓝龙。 莫图正仰头吞下第二枚魔核。 那是一种鯊白从未见过的景象。 蓝龙的身躯表面,幽蓝色的雷光开始不受控制地跳跃,噼啪作响。 那些雷光越来越密集,渐渐匯聚成一道道细小的电弧,在鳞甲之间流窜。 莫图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两团耀眼的电光,连带著他的喉咙里都发出低沉的雷鸣。 “莫图……”鯊白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就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轰鸣中! 轰——!!! 一道粗大的雷柱从莫图体內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那雷柱的威势如此之猛,以至於方圆百米內的树木都在瞬间焦黑、龟裂,继而轰然倒塌。 鯊白忌惮地望了眼那雷柱,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在电离,忍不住將身子往泥土里缩了缩。 雷柱持续了足足三息,才渐渐消散。 当鯊白抬起头时,看到的是一头完全不一样的蓝龙。 莫图依旧站在原处,但整个龙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最直观的变化是体型,原本只有成年狮子大小的身躯,此刻膨胀了將近一半,四肢更加粗壮,脊背上的鳞甲边缘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如同雷电的烙印。 但真正让鯊白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些许少年龙稚气的竖瞳,而是两团深不见底的幽蓝电光,只是对视,就让鯊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真正的掠食者盯上,感觉到一股危险的颤慄。 那是一阶。 货真价实的一阶魔兽的气息。 “莫图……你、你成功了?”鯊白的声音激动的有些发颤。 蓝龙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一只前爪,隨意一挥。 一道拇指粗细的闪电从爪尖激射而出,击中十米外一块巨石。 巨石应声炸裂,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这隨手一击的威力,已经不亚於之前他全力释放的雷霆箭矢。 莫图终於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爪。 意识海中,以绪塔尔面板已经悄然刷新。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一阶-黑铁之躯(3%) 【血脉浓度】:霜胎(21.4%)(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可选任务: 任务一:【血脉进化】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5%-8%(视目標品质而定) 任务二:【元素亲和】成功入门任意一种巫师冥想法,並在精神海中构建第一个法术位,奖励:精神力上限+1%,解锁【火元素亲和】特质 任务三:【领地试炼】在幽暗之森中占据一处资源点作为开闢领地,並坚守七天。奖励:一支狗头人眷族 —————————— 莫图的竖瞳微微收缩。 三个任务,三种不同的进化方向。 血脉进化——这正是鯊白日思夜想的东西。 只要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就能直接提升血脉浓度。 这种诱惑,对於任何一个龙兽或亚龙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 元素亲和——巫师道路。 那条他尝试了无数次却始终无法入门的路。但奖励也足够诱人,精神力上限略微提升,外加火元素亲和。 如果他选择这条路,日后可以走雷火双系塑能巫师道路。 领地试炼——最稳妥的选择。 占据一处资源点七天,就能有一支狗头人眷族来投靠。 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冒险,只要熬过七天。 莫图的目光在三项任务之间游移,然而很快就停留在第一个选项上,同时在心里做下了决定。 血脉进化。 同为未入阶的腐泥种,之前那龙裔狗头人之所以一打二还能强压他们一头,不就是靠著远超出他们的血脉浓度吗? 而且血脉浓度提升的效果也是涉及到方方面面,通常意味著更高的攻击,更强的防御,更充沛的魔力。 最关键的是,面板上提示的很清楚,关於真龙的知识传承需要60%的血脉浓度解锁,无论他现在作何选择,只要想著解锁真龙传承,都得把血脉浓度给提上去。 並且,另外两个,看似也不错,实则收益没那么大。 【元素亲和】需要入门一种巫师冥想法,但血月冥想法已经是莫图所接触到的最优质的冥想法了。 每天晚上他都有过冥想修炼,却根本没有感受到入门的契机。 而且,莫图盯著面板上的『火元素亲和』字样,很是惆悵地长嘆口气。 要是这玩意改成雷元素亲和,那他或许还会狠狠挣扎纠结一下。 但现在这个火元素,却是鸡毛用没有,他又不是能喷火的红龙! 自家一条雷龙,会的也是一些雷系的法术,火系亲和,短期內根本就无法利用。 至於【领地试炼】,那就更不值得选了。 首先,这里是幽暗之森,官方名称是龙巢之母奥尔佩西亚女士麾下的三號龙类养殖场。 这里的一切都属於奥尔佩西亚女士,无论是他们脚下的这片泥土,还是生存在幽暗之森里的生物。 他们自己都谈不上独立,何来开闢领地之说。 就算成功占据了一处资源点,坚守到了七天,並且运气好有一支实力不算太差的狗头人族群来投靠,他们也无法安顿好。 因为这些都属於龙巢之母奥尔佩西亚女士手下的財產。 以龙类的贪婪吝嗇,莫图就算是这里的一根毛都別想带出去。 心念既定,在莫图做下选择的瞬间,关於【元素亲和】和【领地试炼】的词条选项隱去,仅留下唯一的一个任务词条。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任务: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汲取其血脉精华(0/1) 奖励:血脉浓度提升5%-8%(视目標品质而定) “到底成功没??咋不说话了??” 眼见蓝龙不搭理自己,一旁的鯊白顿时有些急了,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只要你晋升一阶,就帮助我击杀一头水系魔兽,让我也提升到一阶。 这话你不会忘了吧??说好的先晋级带动后晋级!!” 闻言,蓝龙终於將自己的视线从面板任务栏挪开,瞅著眼前满脸焦急的白色亚龙,又忍不住瞄上一眼【以绪塔尔】的新任务,面色有些古怪。 一阶? 龙属性魔兽? 自己养出来的算不算? 好半天才將脑子里冒出的稀奇古怪念头压下去,莫图重重点头,满脸认真地对鯊白应道: “当然没忘!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些狗东西说话不算数!!我自己肯定说到做到! 既然我已经晋级了,还记得我们呆的那条河流上游不是住著头一阶浅水鱷吗? 这几天准备一下,到时候好好和它盘一盘旧帐!” 鯊白顿时眼睛一亮,旋即脸上三层锯齿咧开,露出一个凶残又兴奋的笑。 “那头老鱷?我早看它不顺眼了! 要不是上月趁乱抢了咱们一具玄霜蛇的尸体,它还不一定能晋升一阶呢!” 第4章 浅水鱷 三天。 这三天里,莫图將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適应新躯体上。 一阶。 在瓦伦大陆的生物等级体系中,这是一个分水岭。 此方位面魔力元素充沛,除去一些寻常事物,但凡血脉有点潜力,都会在体內不自觉吸纳一些魔力。 有些优秀者还会在体內凝聚魔核,获得某种超出常態的个体发展。 但它们中百分之九十的个体,都只能停留在腐泥种这个阶层。 腐泥种,顾名思义,体內血肉魔力浑浊如泥浆,全靠本能吞噬进化,一般是指那些只能依靠血肉之躯搏杀的野兽。 它们与一阶魔兽之间,隔著一道名为超凡的天堑。 而此刻,莫图正站在这道天堑的彼岸。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躯体的最深处。 那里,骨骼不再是纯粹的骨质结构,而是泛著一层幽沉的青铜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被锻打进了骨殖深处。 那些纹路沿著肋骨、脊椎、四肢骨一路蔓延,每一条都散发著若有若无的金属光泽。 黑铁之躯。 这是龙族对一阶体魄的称呼。 所谓黑铁,並非指顏色,而是指防御的层级,足以抵御普通刀剑劈砍的肉体强度。 但对於流淌著龙血的生物而言,黑铁之躯还有另一层含义:局部金属化。 莫图睁开眼,抬起右爪。 他心念一动,爪背上的鳞片骤然变暗,原本幽蓝色的光泽被一层青灰色的金属质感取代。 蓝龙试探性地用左爪的指甲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坚硬。 但还不是全身。 目前能金属化的区域只有前肢和胸腔的部分位置,距离全身覆盖还差得远。 不过对於一阶初期的龙血种而言,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起点。 鯊白蹲在洞穴口,看著莫图对著自己的爪子敲敲打打,眼神里满是艷羡。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 它把嘴里啃了一半的河鱼囫圇吞下, “都显摆三天了,还没够?” 莫图瞥了它一眼:“这叫熟悉身体,不叫显摆。” “熟悉身体?” 鯊白咧开三层锯齿, “那你等会儿熟悉一下咱们的目標? 那头浅水鱷可是一阶,虽然是非龙血种,但也不是腐泥种能对付的。 我琢磨著,等你把它收拾了,我吞了它的晶核,也能体会体会黑铁之躯是什么滋味。” “急什么。” 莫图收回爪子,语气平淡, “你確定它还在原来的位置?” “那当然!” 鯊白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尾巴拍得地面啪啪响, “我这三天可没閒著!那头老鱷鱼就住在咱们这条河往上走大约两里地的河滩上,独占了一大片沙滩,日常就是趴在那晒太阳,懒得很。只有每日傍晚猎食的时候才会走动一下。” 它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愤愤不平的神色: “上月那会儿我去找过它。那时候它刚晋升一阶,正趴在那片沙滩上,我远远看见它的气息不对,没敢靠近。 但是那个位置,那个窝,我记得清清楚楚!” 莫图点点头,站起身。 他的体型比三天前又大了一圈,这是晋升一阶后自然生长的结果。 原本与鯊白相仿的身高,现在已经隱隱高出对方半个头。 深蓝色的鳞片在洞穴的昏暗光线中泛著冷冽的光泽,每一片都紧致地贴合在一起,边缘锋利如刃。 “那就走。”他说。 鯊白立刻跳了起来,三层锯齿咧开,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 幽暗之森的河流,蜿蜒曲折,从龙巢之母的腹地一路向下,穿过三號养殖场,最终匯入不知名的远方。 莫图和鯊白沿著河岸逆流而上。 河岸两侧是密不透风的蕨类植物和苔蘚覆盖的朽木,空气中瀰漫著腐殖质特有的潮湿气息。 河水不深,但流速不慢,偶尔能看到银白色的鱼群在水下穿梭,鳞片反射出细碎的光。 鯊白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絮叨。 “莫图,我跟你说,那头老鱷鱼真的欠收拾。你知道它上个月抢我们那条玄霜蛇的时候有多囂张吗?” “你说过。” “我说过吗?那我再说一遍!” 鯊白完全不在意莫图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天我蹲了整整三天!三天!就为了那条玄霜蛇。 那条蛇足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从头到尾差不多两米长,浑身都是冰蓝色的鳞片,漂亮得很。 你知道玄霜蛇的肉有多补吗? 那东西体內自带水系魔力残余,吃了能直接强化体质! 我特意挑的它蜕皮的时候下手,那时候它最虚弱——” “然后你就被老鱷鱼截胡了。”莫图对同伴的打击毫不留情。 鯊白的声音戛然而止,三层锯齿咬得咯吱响。 “……对。” 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压抑的怒火, “那天晚上,河里的鱼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暴动,黑压压一片往上躥。 我们被鱼群衝散了阵型,那条玄霜蛇也趁机想跑。 我正追著蛇,那头老鱷鱼就从水底冒了出来!! 一口,就一口! 它直接把那条两米长的玄霜蛇整个咬住,脑袋一甩,就吞下去了大半!”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那老东西的嘴角还掛著半截蛇尾巴,咕嚕一声全咽了进去。 然后它还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沉回水底,连个屁都没放。” 鯊白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莫图,竖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我们蹲了三天的猎物!三天的功夫!就这么被它捡了漏!你说它该不该死?” 莫图没有说话。 他记得这件事。 那时候他才刚来不久,还在適应这具龙躯,实力远不如现在。 鯊白回来找他的时候,满身是泥,鳞片都炸开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那条老鱷鱼,我记著了。” 后来鯊白不服气,找了个空閒独自顺著河流往上找到老鱷鱼的巢穴,想討个说法。 结果远远看见那头浅水鱷趴在一片沙滩上晒太阳,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水系魔力波动。 它已经晋升一阶了。 鯊白在河边的灌木丛里趴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没敢动手,灰溜溜地回来了。 ………… 老鱷鱼的领地並不难找。 正如鯊白所说,沿著河岸往上走大约两里地,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冲刷出一片宽阔的卵石滩。 滩涂上散落著几棵被河水衝倒的枯树,根系裸露在外,纠缠在一起形成天然的遮蔽。再往上是一片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和菖蒲。 而那片卵石滩的正中央,一头巨大的浅水鱷正趴在那里晒太阳。 它足有四米多长,灰褐色的背甲上覆盖著厚厚的板状鳞甲,边缘参差不齐,满是搏斗留下的旧伤疤。四肢粗壮如树干,趾间有蹼,尾巴占了体长的一半,沉甸甸地拖在身后,像一柄巨大的骨锤。 它的头颅扁平而宽大,吻部占了头部的大半,两排牙齿交错外露,即使闭著嘴也能看见锯齿状的边缘。 此刻,这头庞然大物正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地趴著。 它的腹部贴著卵石,四肢舒展,尾巴末端浸在河水里,隨著水流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它身上,灰褐色的鳞甲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莫图和鯊白从河岸的灌木丛中走出,踩在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浅水鱷的眼皮动了动。 它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尾巴摆动的幅度大了一些,溅起一片水花。 然后,它慢吞吞地睁开那双黄褐色的眼睛,竖瞳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看见了站在卵石滩上的两个不速之客。 一头蓝龙,一头白色亚龙。 体型都不大,看起来像是还没完全长成的幼崽。 浅水鱷的脑袋歪了歪,黄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它不认识这两头龙,但能嗅到它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龙血的標誌。 在幽暗之森,这种味道並不罕见,奥尔佩西亚女士每年投放的龙兽和亚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河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什么样的都有。 它打了个哈欠,没有起身的意思。 两头幼崽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鯊白已经按捺不住了。 它从莫图身后衝上前两步,三层锯齿全部咧开,竖瞳圆睁,指著浅水鱷的鼻子就开始吼: “老东西!你还认得我吗?!” 浅水鱷的眼皮耷拉下来,似乎觉得这头小白龙聒噪得很。 “上个月!月初!这条河下游,鱼群暴乱那天晚上!” 鯊白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从水底冒出来,抢了我们一条玄霜蛇! 两米长,冰蓝色鳞片,刚蜕完皮的!你一口就吞了!你忘了?!” 浅水鱷的脑袋又歪了歪,黄褐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努力回忆。 它对此有些印象。 上个月,月初,鱼群暴乱那天晚上。它確实从水底冒出来,叼了一条蛇。 很大的一条蛇,冰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肉质肥美,入口即化。 它记得那条蛇很补,吃完之后浑身发热,在水底睡了两天才消化完。 至於这两头龙…… 浅水鱷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鯊白,又看了看它身后的蓝龙。 有点眼熟。 好像是住在河流下游的邻居。平时偶尔能闻到它们的气味,但从来没有打过照面。 在它眼里,这些流淌著龙血的小崽子跟河里那些鱼没什么区別。 都是这片养殖场里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它记性不好,月前的事早就忘了。平日里领地之间的爭端它也经歷过不少,抢与被抢都是常事。 在这片幽暗之森,讲理是最没用的东西,拳头才是硬道理。 不过……它今天心情不错,太阳晒得舒服,肚子里也不饿,懒得跟这两头小崽子计较。 浅水鱷慢吞吞地偏过头,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回卵石上,闭上眼睛。 那姿態分明在说:吵什么吵,我懒得理你们。 第5章 服软失败 看到老鱷鱼满不在乎的姿態,鯊白气得鳞片都炸了起来。 “你——” 它往前冲了一步,想再骂几句,但看到浅水鱷那条沉甸甸的尾巴在水面晃了晃,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莫图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浅水鱷的眼皮猛地睁开。 它感觉到了。 那头蓝龙的气息不对。 不是腐泥种。 是一阶。 浅水鱷的脑袋从卵石上抬了起来,黄褐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死死盯著莫图,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嚕声,背甲上的板状鳞片微微翕动,那是它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一阶的龙血种。 在这片幽暗之森生活了这么多年,浅水鱷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龙血种与非龙血种之间,隔著一道天然的鸿沟。 哪怕同样是一阶,龙血种的力量、速度、防御,都远超普通魔兽。 这是血脉的差距,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它刚才还觉得这两头小崽子不值一提。但现在,这头蓝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 凡是龙血种,在同阶敌人中,都算是难缠的那一款。 浅水鱷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鯊白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低下头。 那硕大的、覆盖著板状鳞甲的头颅,缓缓低了下去,几乎贴在了卵石上。 “唔……唔唔……” 它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莫图皱眉。 浅水鱷又唔唔了几声,然后用前肢扒拉了一下身边的卵石,从枯树根下翻出两条还在挣扎的河鱼,推到莫图面前。 它抬起头,黄褐色的眼睛里竟然带著几分……服软? “它……它在干嘛?” 鯊白从莫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满脸困惑。 莫图垂眸看向地上的鱼,沉默片刻:“它在赔礼。” “赔礼?!” 鯊白瞬间瞪大圆眼,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就两条普通河鱼?这也太敷衍了吧!” 浅水鱷似乎听懂了鯊白的话,连忙又接连唔唔叫唤几声,厚重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先指向幽深河湾深处,又点了点自己布满利齿的嘴,笨拙做出吞食的模样。 “它的意思是……” 莫图眉头微蹙,精准解读著对方的意念, “上个月抢的那条玄霜蛇,早就已经吃进肚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这两条鱼是它今天刚抓的,算是赔礼。” “呸!简直荒唐!” 鯊白猛地从莫图身后窜出半步,义正词严地吼道, “一条稀有品种的玄霜蛇换两条破鱼?!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蛇可是我们守了三天的猎物!你知道三天是什么概念吗?! 三天!我们俩在那破树洞里蹲了三天!! 要不是正巧遇到黑土鲶暴乱,鱼群溯流,轮不到你来捡漏!” 这事鯊白说起来就气,好不容易捕到的猎物,被这头老鱷鱼趁乱给叼走了。 等著湍急鱼群游走,暴乱停息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情了。 后来的它还是不服气,顺著河流一路逆流追寻,好不容易摸到这头老鱷的踪跡时,却发现这条老鱷早就晋升一阶了。於是它只能暂时作罢。 “很好吃的。” 老鱷鱼指著那两条鱼,传递过来一丝委屈的意念。 鯊白瞪大了眼,气笑了的它上前一步猛地抬脚,狠狠將两条河鱼踹飞出去,水花四溅: “好吃?再好吃,它也不能和那条玄霜蛇对比呀!” 厉声辩驳的白龙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突然浑身一激灵,周身鳞片骤然炸开,慌忙四肢並用拼命往后窜逃,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又惊慌的尖叫。 原来是浅水鱷见对方拒不接受赔礼,还这般咄咄逼人,瞬间明白对方今日绝非善罢甘休。 而方才鱼被踹飞的举动,更是將它不多的理智耐心耗尽,彻底点燃了它的怒火与戾气。 下一瞬,粗壮庞大的鱷尾骤然狠狠甩动,带著千钧之力直抽向鯊白! 那截鱷尾足有两米多长,厚重紧实,宛如一柄坚硬无比的巨型骨锤,划破空气带起刺耳破风声,蛮横横扫而来。 沿途圆润卵石被尾尖狠狠扫中,瞬间碎裂,碎石杂乱飞溅,威势骇人。 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只因莫图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没有丝毫闪避,更没有抬手格挡的多余动作,只是从容侧过身形,將结实的左爪稳稳横在鯊白身前,替它挡下所有攻势。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剧烈撞击轰然响起,震得周遭地面微微发颤。 浅水鱷全力甩出的粗壮鱷尾,结结实实、毫无保留地狠狠抽在了莫图的左臂之上。 鯊白死死缩在莫图身后,眼睛瞪得滚圆,心跳骤然加快,早已做好了看见莫图被狠狠抽飞出去的准备。 可意料之中的后退与踉蹌,全然没有出现。 蓝龙自始至终,稳稳佇立,纹丝不动。 只见他左臂表层的鳞片,在撞上鱷尾的瞬间骤然暗沉下去,原本温润的幽蓝色光泽快速褪去,尽数被一层冷硬厚重的青灰色金属质感覆盖。 这层骤然硬化的金属鳞甲,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厚重铁墙,將浅水鱷全力一击的所有蛮力,硬生生稳稳扛下,分毫未泄。 哪怕承受这般重击,他依旧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鯊白张大嘴巴望著这一幕,又惊又喜。 “……这就是一阶魔兽的黑铁之躯防御吗?这也太强了吧……” 莫图没有理会鯊白的惊嘆。 他的眼神淡漠,看向浅水鱷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 此行,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赔礼道歉。 他需要一枚一阶水系魔兽的晶核。 而眼前这头浅水鱷,月前刚刚晋升一阶,又不是龙血种,实力有限,正好作为他此行的目標。 一个能够拿捏的软柿子。 鯊白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其实没有什么用处。 从踏进这片卵石滩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註定。 浅水鱷的竖瞳剧烈收缩。 它刚才那一尾用了至少七分力,就算是同阶的非龙血种挨上一下也得踉蹌。 但这头蓝龙,硬抗之后连退都没退,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 真不愧是体內流淌著太古血脉的猎食者。 浅水鱷的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撑起四肢,嶙峋的背甲从卵石滩上缓缓隆起。 蓝龙那对冰晶般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而从对方淡漠的目光里,浅水鱷也终於意识到,今天这件事,不是赔两条鱼服个软就能了结的。 但它没有退缩。 一阶魔兽有它的尊严,更何况这片河滩是它守了三年的领地。 浑浊的河水被它的愈发沉重的吐息搅起圈圈涟漪,卵石在爪下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那股属於掠食者的凶性,正从它紧绷的鳞甲下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退后。”莫图头也不回地说道。 身后的鯊白嗖一声就没了影,十步外枯树后头,只探出半张兴奋到发颤的脸,竖瞳在阴影里灼灼发亮。 “弄它!往死里打!” 它扯著破锣嗓子嚎叫,“拆了这铁皮爬虫!” 第6章 击杀浅水鱷 浅水鱷先动了。 它四肢猛蹬,四米长的躯体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弹射而出。 灰褐色的庞大身躯在卵石滩上拉出一道残影,血盆大口张开近一百八十度,露出两排交错如锯齿的利齿,朝莫图的前肢咬去。 这是鱷类最经典的猎杀方式,咬住猎物,拖入水中,死亡翻滚。 一旦被那张嘴咬住,三吨重的咬合力会在瞬间碾碎骨头,然后整个身体旋转起来,將猎物撕成碎片。 莫图没有退。 他的右爪抬起,鳞片瞬间金属化。 黑铁之躯显现,从爪尖到腕骨,每一片鳞片都泛出青灰色的冷硬光泽,边缘锋利如刃,表面隱隱浮现出青铜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沿著指骨的走向蔓延,像是某种古老的锻打纹,在阳光下泛著幽沉的光。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砸向浅水鱷的上顎。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河谷中炸开,震得水面盪起涟漪。 龙爪与鱷鱼头骨碰撞的瞬间,莫图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巨力沿著手臂骨骼传递上来,但青铜色的纹路在骨殖深处微微一亮,就將这反弹力道尽数化解。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而浅水鱷的整个头部被砸得往下一沉,吻部狠狠磕在卵石上,溅起一片碎石和水花。 浅水鱷晃了晃脑袋,黄褐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惊疑。 它的上顎传来一阵钝痛,那种痛感不是皮外伤,而是骨头被重锤敲击之后的闷痛。 它甩掉嘴里的碎石和泥沙,尾巴在地面一撑,整个身体旋转了半圈,那条两米长的巨尾带著破风声横扫而来。 这次是全力。 尾巴掠过之处,卵石被扫飞一片,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树干上,碎屑四溅。 莫图依然没有躲。 他抬动左前肢,青灰色的金属光泽瞬间从肩头蔓延至爪尖,仅属於一阶魔兽可控的金属化鳞甲,牢牢覆满整条左爪,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哑光。 他稳稳將左爪横在身前,不闪不避,硬生生迎向这记狂暴尾击。 “轰——” 撞击声比刚才更沉猛,宛若两尊精铁重锤轰然对撞,震得周遭空气都泛起微颤。 莫图的身形微微晃了晃,右爪死死抠进地面,在坚硬的卵石层上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沟痕,藉以稳住重心。 可他那金属化的左爪鳞甲上,只浅浅印下一道白痕,別说裂纹,连半点凹陷都未曾出现。 躲在他身后的鯊白探出半个脑袋,竖瞳瞪得滚圆。 “这才是我们龙血种的战力!” 它忍不住喊了一嗓子,三层锯齿咧得大开。 浅水鱷的瞳孔剧烈收缩。 它的尾巴尖在发麻。 全力一击抽在铁板上是什么感觉? 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这头蓝龙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魔力技巧,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用身体硬抗。 它终於明白了。 自己打不过。 这头蓝龙的防御力远超它的想像。 它引以为傲的尾巴抽击,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在拍一面铁墙。 而对方甚至还没有真正出手攻击。 同阶竞技下,龙血种与非龙血种之间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浅水鱷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了起来:跑! 它猛地转身,四肢发力,朝河水的方向衝去。 只要进了水,就是它的主场。 在水里,它能让任何同阶对手吃尽苦头。 但莫图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一道幽蓝色的电弧从他的爪间窜出,速度堪比闪电,精准地击中浅水鱷的后腿关节。 “噼啪——” 电弧击中的瞬间,浅水鱷的后腿肌肉骤然僵直,关节处的神经被雷系魔力直接麻痹。 它的后腿失去了知觉,整个身体向前栽倒,肚皮擦著卵石滑出去两米多远,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它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第二道电弧已经紧隨而至。 这一次,莫图没有留手。 电弧从他的爪尖延伸出去,像一条幽蓝色的锁链,缠住浅水鱷的腹部。 雷系魔力特有的麻痹效果渗入肌肉和神经,从內部瓦解这头巨兽的抵抗。 浅水鱷的四条腿剧烈抽搐,却完全使不上力。 它张开嘴想咬什么,但嘴里的肌肉也在痉挛,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嚕声。 莫图走到它面前。 低头。 俯视。 浅水鱷的黄褐色竖瞳里,终於浮现出恐惧。 它想服软,想再低下头,想再翻几条鱼出来赔礼。 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雷系魔力的麻痹效果还在持续,它甚至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莫图抬起右爪。 爪尖的鳞片全部金属化,青灰色的光泽冷硬如铁。 他將爪尖抵在浅水鱷的咽喉处,那里是鱷类鳞甲最薄弱的位置,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著气管和血管。 “別——” 一个模糊的意念从浅水鱷的脑海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莫图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爪尖刺入。 鲜血涌出。 浅水鱷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鬆弛下来。 黄褐色的竖瞳失去了焦距,瞳孔扩散,倒映著树冠缝隙间洒落的阳光。 卵石滩上安静了下来。 河水依旧流淌,冲刷著岸边的卵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鯊白从枯树后面探出脑袋,愣愣地看了几秒,然后三步並作两步窜了过来。 它的竖瞳亮得像两盏灯,三层锯齿全部咧开,笑得合不拢嘴。 它围著浅水鱷的尸体转了两圈,用爪子戳了戳那还温热的肚皮,又踢了一脚那条刚才还囂张得不行的大尾巴。 “死了?”它问。 “死了。”莫图回答。 “真死了?” “真死了。” 鯊白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猛地跳了起来,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身子,落地的时候尾巴拍得卵石啪啪响,嘴里发出一声近乎嚎叫的欢呼: “哈哈哈!老东西!你也有今天!你抢我的蛇!你抢我的玄霜蛇!你再抢啊!再抢啊!” 它扑上去,对著浅水鱷的尸体又踢又踹,嘴里念念有词,把上个月的怨气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 踢了几脚还不解气,又张开三层锯齿,照著鱷鱼尾巴就是一口。 “咔嚓——” 牙齿咬穿了鳞甲,但鱷鱼的尾巴实在太粗,它只咬进去了一小半。 浅水鱷的尸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尾巴猛地一甩。 “啪——” 鯊白被抽了个正著,整个身子横飞出去,在卵石滩上打了两个滚,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 但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从嘴里吐出半截鱷鱼尾巴上的肉: “解气!真解气!” 莫图没理它。 他蹲下身,龙爪剖开浅水鱷的胸腔,在里面翻找片刻,掏出一枚拳头大小、泛著淡蓝色光晕的晶核。 一阶水系魔核。 內部的魔力纯净而温和,与暗影豹那枚狂暴的暗系晶核截然不同。 淡蓝色的光芒在晶核內部缓缓流转,像是被封存的一小片海洋。 “鯊白。”莫图將晶核在爪间拋了拋,“接著。” 鯊白正从卵石上爬起来,闻言愣了一下。 它看著那枚在阳光下泛著淡蓝色光芒的晶核,竖瞳骤然放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三层锯齿不自觉地咧开,嘴角的涎水都滴了下来。 “给我?”它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然呢?” 莫图將晶核拋了过去, “我们说好的。” 鯊白慌忙接住,爪子捧著那枚晶核,像捧著一团火。 它的眼眶突然红了,是真的红了,竖瞳周围泛起一圈血丝,那是龙类血脉中某种古老的本能在涌动。 “我就说跟著你没错!” 它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莫图,我就说跟著你没错!” 莫图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扬起下顎。 鯊白深吸一口气,將那枚淡蓝色的晶核塞进嘴里,仰头吞下。 晶核入腹的瞬间,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磅礴的水系魔力从它的腹部炸开,沿著血管和经络向四肢百骸奔涌。 鯊白的鳞片骤然炸起,银白色的鳞片缝隙间渗出淡蓝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它体內破壳而出。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肢撑地,身体弓起,脊背上的鳞片一片片翻开,露出下面正在剧烈蠕动的肌肉。 “唔……唔啊——” 鯊白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那种暴烈的、撕裂式的生长,而是一种温和却坚定的扩张。 它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肩背变宽,四肢变粗,尾巴延长。 银白色的鳞片在膨胀过程中不断脱落又再生,新生的鳞片比旧鳞更厚实,边缘泛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泽。 它的吻部也在发生变化,巨齿鯊的血脉在魔力的刺激下开始显现,上顎的第三排锯齿缓慢地向外延伸,与原有的牙齿交错咬合,形成更加狰狞的咬合结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当最后一阵魔力波动平息下来时,鯊白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的竖瞳里,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它站起身,抖了抖鳞片,感受著这具全新的躯体。 它比之前大了一圈,体型已经与莫图相仿,四肢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试著抬起爪子,爪尖的鳞片微微泛光。 虽然还不能像莫图那样金属化,但防御力已经远超腐泥种。 “我……” 鯊白低下头,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喃喃自语, “我成一阶了?” “成了一阶。”莫图点头。 鯊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仰起头,对著天空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里有六年来的憋屈,有上个月被抢走猎物的愤怒,有在这片幽暗之森里摸爬滚打的所有不甘。 三层锯齿全部张开,喉咙深处的声带震动著,发出龙类特有的、带著金属质感的咆哮。 啸声在幽暗之森的河道上空迴荡,惊起大片飞鸟。 莫图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著它。 等鯊白叫够了,喘著粗气低下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莫图,”它说,“我现在感觉能打十个!” 莫图瞥了它一眼:“那你去找十个腐泥种打一架试试。” “那还是算了。” 鯊白立刻缩了脖子,訕訕地笑, “刚晋级,得稳一稳,稳一稳。我可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龙。” 它低头看了看浅水鱷的尸体,三层锯齿又咧开了。 “不过这老东西的晶核是真不错。” 它用爪子拍了拍鱷鱼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值了,上个月那条玄霜蛇,值了!” 它说著,俯下身,张开三层锯齿,一口咬住浅水鱷的尾巴,將整条四米长的鱷鱼尸体叼了起来。 那尸体比它的体型还大,沉甸甸地垂在嘴边,尾巴拖在地上,在卵石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鯊白叼著尸体,含糊不清地说: “走,带回去当口粮!一阶魔兽的肉,够咱们吃好几天了! 这么大一条老鱷鱼,肯定比河里的鱼虾有营养!” 莫图看了它一眼:“你能叼动?” “废话!” 鯊白翻了个白眼,但因为嘴里叼著鱷鱼,那白眼翻得格外滑稽, “我现在可是一阶!一阶你懂不懂?这点分量算什么?” 它说著,还特意挺了挺胸膛,结果被鱷鱼尸体的重量坠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莫图没理它,转身沿著河岸往下游走去。 鯊白叼著鱷鱼尸体,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它忽然停下来,把鱷鱼尸体从嘴里放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河湾。 “怎么了?”莫图头也不回地问。 “没事。” 鯊白重新叼起鱷鱼,含糊不清地说, “就是觉得……这地方不错。等以后有空了,我也来这儿泡澡。比咱们那儿宽敞多了。”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得先把那条老鱷鱼的味儿散乾净。我可不想泡在它的洗澡水里。 那老傢伙也不讲究,吃剩的骨头乱丟,这坑又腥又臭!” 莫图没有接话。 他总是会为白龙偶尔的奇思妙想感到震惊且无语,但这已经算是白龙里聪明的那一款了。 就这样,两龙沿著河岸,一前一后地走著。 鯊白叼著鱷鱼尸体,尾巴翘得老高,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它走几步就要换一下嘴,调整一下鱷鱼的重心,但始终不肯放下。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莫图忽然开口。 “鯊白。” “嗯?” 鯊白从鱷鱼尾巴后面探出脑袋,嘴里还叼著半截鱷鱼腿。 “还记得之前那片乱石岗吗?” 鯊白愣了一下,嘴里的鱷鱼腿差点掉下来。 它当然记得。 那片嶙峋的乱石岗,灰色的岩石像骨刺一样刺向天空。还有那头暗红色的、竖瞳浑浊的、追著它们跑了半座山的龙裔狗头人。 那是它们组队猎杀的生涯里,为数不多的狼狈逃窜。 “记得。” 鯊白把鱷鱼尸体放下来,用爪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怎么?你想……” “它欠我们一条命。” 莫图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该去收了。” 鯊白的竖瞳亮了起来。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银白色的鳞片,又看了看莫图侧腰上那道浅浅的白印。 几天前,它们被那头狗头人追得满地跑,生怕跑慢了又挨一顿狠揍。 现在—— “行。” 鯊白咧嘴笑了,三层锯齿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那就去收了。” 它重新叼起鱷鱼尸体,步伐比刚才走的更加有力,多了几分跋扈的姿態。 两龙的身影沿著河岸渐行渐远,消失在幽暗之森重重遮掩的蕨类植物和藤蔓之间。 身后,卵石滩上残留著一滩血跡和几片碎裂的鳞甲,在阳光下渐渐失去光泽。 河水依旧流淌,冲刷著岸边的卵石,发出亘古不变的声响。 而更远处,那片乱石岗的方向,灰色的岩石沉默地矗立著,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龙血种,分外记仇是本性。 第7章 烈爪龙鹰 两龙拖著浅水鱷的尸体返回洞穴。 四米长的巨兽在卵石滩上拖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鯊白叼著鱷鱼尾巴走在前面,脖颈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每一步都在卵石上踩出深深的爪印。 莫图跟在后面,偶尔用肩膀顶一下偏斜的鱷鱼身躯,帮它调整方向。 走到河湾拐角处时,天边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鯊白猛地停下了脚步。 它嘴里还叼著鱷鱼尾巴,整个身体却僵在了原地,竖瞳死死盯著天空。 莫图顺著它的目光抬头望去。 天际线上,几个黑点正在云层下方盘旋。 那些黑点的轮廓尖锐而锋利,翅膀展开时投下的阴影能覆盖整片树冠,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烈爪龙鹰。 鯊白把鱷鱼尾巴从嘴里吐出来,压低声音说: “別盯著看太久。它们视力很好,而且记仇。” 莫图收回视线。 他见过那种生物,在幼年记忆里。 龙人教官对每位未觉醒霜胎给出的通识教育培训课程上,就专门提及过这种生物。 翼展足有五米,浑身覆盖著铁灰色的鳞羽,每一片都像打薄的铁片,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皮肉。 它们的爪子能抓碎岩石,喙部弯曲如鉤,据说能一口咬断同阶魔兽的脊椎。 烈爪龙鹰是巢母奥尔佩西女士亲手投放进养殖场的天空管理者,职责只有一个。 確保这片天空下没有第二种可自由飞行的生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换而言之,就是不要让龙类养殖场里驯养的生物飞离巢母划定的养殖区域,譬如这片幽暗之森。 一旁,鯊白正在讲自己亲眼见过的场景,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有跟你说过吗?” 鯊白蹲在鱷鱼尸体旁边,竖瞳还盯著天上的黑点, “去年的事。有一头一阶还是二阶的翼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可能是迷了路,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够强。 那天早上,它从南边的林子升空,想飞出去。” 它顿了顿,舔了舔嘴唇。 “它刚刚升到树冠线上方,不到一百尺。五只烈爪龙鹰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出来。 那速度你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铁灰色的影子在它周围来回穿梭。” 鯊白用爪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那头翼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真的,一声都没有。 它刚张嘴,喉咙就被撕开了。然后翅膀、肚子、尾巴…… 半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鳞片和血肉像下雨一样洒下来,染红了一大片蕨类植物。 我在下游都闻到了血腥味。” 它嘟囔道:“从那以后,我就没见任何东西在这片幽暗之森上空飞过。” 莫图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上那些仍在盘旋的黑点。 烈爪龙鹰没有俯衝下来的意思,它们只是在那里巡视,像牧犬在看管自己的羊群。 作为一条蓝龙,天空本来应该是他的领域。 但现在,莫图脸上並无任何情绪。 “走吧。” 他开口说道,“这些烈爪龙鹰只是在例常巡逻,它们不会在意我们的。” 两龙继续拖行猎物,没有再抬头。 鱷鱼的肚皮擦过卵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身后,那道血痕从河湾一直延伸向洞穴的方向。 那些黑点在天际盘旋了一阵,渐渐消失在云层后面。 天空恢復了空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三天后。 浅水鱷的肉被两龙分食殆尽。 四米长的巨兽只剩下一副灰褐色的骨架,散落在洞穴外的河滩上。 肋骨像一排弯曲的矛,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摊在卵石间,被河水冲刷得发白。 鯊白把最后一根肋骨啃得乾乾净净,骨头在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然后把碎渣吐出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阶的肉就是不一样。” 它拍了拍肚皮, “这血气,够我消化好几天的。” 说完,它一头扎进河里,在浅水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整个身子沉入水底,只露出脊背上一小截银白色的鳞片。 河水从鳞片上淌过,那些鳞片边缘泛著的淡蓝色光泽在阳光下若隱若现。 一个时辰后,水面炸开。 鯊白从水里窜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在河滩上抖了抖身子,水珠四溅。 阳光落在它身上,莫图注意到它的变化又明显了几分。 体型又大了一圈,现在与莫图持平。 肩背宽阔,四肢粗壮,站在河滩上已经不需要刻意挺胸,就自然带著几分掠食者的气势。 它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比三天前大了一倍不止。 银白色的鳞片比之前厚了將近一倍,边缘微微泛著淡蓝色的光泽。 那些光泽不是外来的反光,而是从鳞片內部透出来的,像是有某种液体在鳞片下面缓缓流淌。 新生的鳞片边缘锋利,层层叠叠地覆盖著,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明显的凹凸感。 鯊白用爪子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以前那种虚浮的啪啪声,而是厚实的、带著迴响的咚声,像敲在一面蒙了皮的鼓上。 “你听听!” 它得意地冲莫图说,又敲了两下, “跟敲石头似的。” 莫图走过去,伸出爪子,在鯊白的前臂上划了一下。 爪尖划过鳞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破皮,更没有见血。 他加了几分力道又划了一次,白痕深了一些,但依然没有伤到里面的皮肉。 “不错。”他中肯地评价。 鯊白的三层锯齿咧得更开了,几乎咧到了耳根。 它转过身,对准河滩上一块脑袋大的卵石,张开嘴,三层锯齿依次咬合,一口啃了下去。 “咔嚓——” 卵石应声碎裂,石屑从齿缝间簌簌落下,有几块崩出来溅在水面上,盪开一圈圈涟漪。 鯊白把嘴里的碎石吐出来,用舌头舔了舔牙齿,竖瞳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现在咬那些腐泥种,” 它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膨胀的自信, “跟咬脆骨似的。” 莫图看著它,心里有了数。 现在的鯊白,单挑那个龙裔狗头人绰绰有余。 龙血浓度对身体数据的影响虽然大,但不足以抹平魔兽等阶之间的差距。 更何况,无论是他还是鯊白,体內都流淌著龙族的血脉。 “想报仇吗?”他问。 鯊白的竖瞳骤然亮了起来,像两团被点燃的火。 三层锯齿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当然!” “这次你去。” 莫图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在后面看著。” 鯊白愣了一下,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很快,那丝意外就被兴奋和自信取代了。 它挺起胸膛,尾巴甩得啪啪响,在卵石滩上拍出一片碎屑。 “就该这样!” 它的声音大得在河谷里迴荡, “上次是它仗著实力欺负我们,这次轮到我们欺负它了!你在旁边歇著就行,看我一个人收拾那狗东西!” 它转身朝乱石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莫图一眼。 “你就看著啊!” 它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放心,“別插手。” “不插手。” “真的不插手?” “你再不去,天黑了。” 鯊白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乱石岗的方向走去。 银白色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光,尾巴拖在身后,在落叶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莫图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著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看著鯊白兴奋的背影,蓝龙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好像体会到养小狗的乐趣了。 第8章 矿镐 抵达乱石岗附近,地形骤然破碎。 巨大的灰白色岩石如墓碑般矗立在大地上,有些高达数丈,表面布满了风化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蛀空了一般。 风穿过孔洞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灵的哀嚎。 地面则裂开无数道缝隙,有些窄如刀锋,有些宽达丈许,深不见底,缝隙里长著发光的苔蘚,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幽绿色的微光,將整片地界映得像是一片沉入地底的废墟。 这里就是乱石岗。 之前莫图与鯊白就是在这里撞见的狗头人。 眼下那狗头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鯊白在乱石岗里一通乱找,东嗅嗅西闻闻,尾巴在岩石上甩得啪啪响。 它找了半天,忽然停下来,三层锯齿咧开,冲莫图喊: “这边!我闻到那股骚味了!” 它说的骚味,是狗头人身上那股混杂著汗臭、腐肉和硫磺的气息。 那股味道在乱石岗的空气里飘了三天都没散乾净,像是那东西用气味在这片地盘上画了一道线。 这里是我的,谁也別想进来。 可惜这些划地盘的举措阻挡不了特意而来的入侵者,鯊白继续循著味道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座倒塌的石塔废墟前停了下来。 “这儿呢!我好像找到它的窝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它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尾巴甩得啪啪响。 狗头人的巢穴就在这座倒塌的石塔废墟里。 那石塔不知是何年何月修建的,如今只剩下一圈残破的基座和半堵摇摇欲坠的墙壁,墙面上刻著的符文早已被风雨磨平,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凹痕。 狗头人用碎石和泥土在废墟上胡乱堆砌了一个低矮的窝棚,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时都会塌下来。 门口堆满了啃过的骨头、发臭的皮毛和一堆说不出名字的破烂,那股骚臭味隔著老远就能闻到。 鯊白大摇大摆地从乱石中走出,尾巴甩得啪啪响,三层锯齿全部咧开,竖瞳里满是兴奋。 它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每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深深的爪印,银白色的鳞片在幽绿色的苔蘚光芒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狗东西!出来受死!” 它的声音在乱石岗上空迴荡,惊起一群棲息在石缝里的灰蝙蝠。 那些蝙蝠扑稜稜地飞出来,在天空中乱成一团,吱吱喳喳地消失在远处的岩缝里。 窝棚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再然后,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正是之前与他们打过交道的龙裔狗头人。 它大约一米二高,直立行走,长著一颗蜥蜴般的脑袋,短吻里齜出两排尖牙,牙缝里还掛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的肉渣。 龙裔狗头人皮肤呈暗红色,像是被火烧过的陶土,背脊上有一排细小的角质突起,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椎。 那是它体內那高浓度红龙血脉的外在表现,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弱的暗红色光泽。 与上次在野外撞见不同,这次狗头人腰间別著把矿镐,颇为引人注目。 那把矿镐比它整个身体还长,铁製的镐头足有人头大小,刃口磨损严重但依然锋利,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木柄缠著发黑的兽皮,镐身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 那些符文莫图不认识,但能感受到上面附著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矿镐,至少不是狗头人自己能打造出来的东西。 鯊白瞅见龙裔狗头人出来,竖瞳里闪过一丝戏謔。 它故意挺直了身体,把因为晋升一阶而长大长高的体型炫耀似的展示出来,三层锯齿咧开,然后毒舌道: “嗨呀!小老弟,七八天不见我怎么感觉你变矮了呢!矮冬瓜!” 它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狗头人。 原本狗头人体型就不大,只有豺狼人大小,比腐泥种的它们还矮上一截,这下对比更是明显。 鯊白挺直身板站在它面前,银白色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宽阔的肩背投下的阴影几乎能把狗头人整个罩住。 这画面,像是壮汉面前蹲著一个红皮小萝莉,差距大得有些滑稽。 这龙裔狗头人仰头看著鯊白,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它有限的脑子似乎理解不了白龙话语里的嘲弄,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像是一台即將启动的引擎在预热。 鯊白却没怎么理会这示狠的举动。 它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著狗头人,竖瞳里满是戏謔,目光从狗头人的脑袋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腰间,最后落在那把矿镐上,目光一亮。 “你居然还有一把小铲铲!”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狗头人腰间的矿镐, “这玩意你搁哪翻出来的? 都跑幽暗之森了你还惦记著挖矿呢!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它歪著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把矿镐,又看了看狗头人的身高,嘴角咧到了耳根。 “再说这矿镐比你个头都大,一点也不適合你。 给我拿来吧你!” 说著就伸爪准备去抢。 狗头人看见鯊白伸手准备强抢的姿態,先是一愣,然后齜牙咧嘴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铁器刮过石板,在乱石岗的岩壁之间来回弹射。 它终於认出了这头白龙,还有它身后不远处的蓝龙。 正是之前与它短暂交手然后落荒而逃的手下败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头白龙突然变大了,但手下败將就是手下败將,红龙血脉里那股被强行激活的疯狂让它忘记了恐惧。 伴隨著那声尖锐的嘶叫,窝棚后面的石缝里,两只钳嘴蝎窸窸窣窣地爬了出来。 每只都有半米多长,通体漆黑,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烤乾的泥巴。 两只巨大的钳子高高举起,张开时能看见內侧锯齿状的凸起。 尾刺翘起,毒液从针尖渗出,在幽绿色的苔蘚光芒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上,滋滋地冒起白烟。 狗头人拔出腰间的矿镐,双手握住镐柄,矮小的身体摆出一个奇怪的架势。 镐头上隱隱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 那是它体內那浓厚的红龙血脉被激活的跡象,灼热的气息从镐头散发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它齜著牙,竖瞳里满是凶光,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鯊白看著这一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猎食者面对弱小猎物反抗挣扎时的笑容。 白龙三层锯齿全部张开,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嚕声,竖瞳里映著狗头人矮小的身影,像是在看一块已经到嘴边的肉。 “哟!还有小弟呢!” 鯊白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 “就这?” 第9章 復仇 隨著龙裔狗头人的嘶吼,两只钳嘴蝎同时动了。 它们从左右两侧包抄,漆黑的甲壳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格外显眼,八条细长的腿在地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左边的蝎子率先扑上来,两只巨钳张开到最大,朝鯊白的前腿夹去。 右边的蝎子绕到侧后,尾刺高高翘起,瞄准了鯊白后腰鳞片的缝隙。 那是绝大多数爬行类生物的要害位置,毒液一旦注入,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內让同阶的对手失去行动能力。 这是它们配合惯了的猎杀方式。 正面钳制,背后放毒,简单而有效。 死在它们配合之下的腐泥种魔兽,没有十头也有八头。 鯊白连躲都没躲。 左边的钳子夹住它的前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钳嘴蝎的钳力足以夹断普通腐泥种魔兽的骨头,但夹在鯊白银白色的鳞片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那只蝎子似乎也愣了一下,钳子又加了几分力道,甲壳连接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但鯊白的鳞片依然纹丝不动。 鯊白低头看了那只蝎子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 然后它三层锯齿张开,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钳嘴蝎的整个头部被咬碎,甲壳碎片和体液一起喷溅出来,墨绿色的汁液溅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滋滋地冒著气泡。 鯊白把嘴里的残渣吐出来,用舌头舔了舔牙齿,看都没看,尾巴顺势一扫。 那条尾巴带著破风声横扫而过,精准地抽在从背后偷袭的那只蝎子身上。 “啪——” 那只蝎子像被投石机拋出去的石弹一样横飞出去,撞在一块灰白色的岩石上,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踩碎了乾枯的树枝。 它的六条腿抽搐了几下,尾刺无力地垂下来,毒液从针尖渗出,滴在身下的碎石上,然后不动了。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狗头人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握著矿镐的手微微发抖,镐头上那层红光也跟著颤了颤。 龙裔狗头人不多的理智告诉它眼前这白龙实力比上次强了很多,应该趁早撤退,跑得越远越好,躲进石缝里,躲进地底下,躲到这两头龙离开乱石岗为止。 然而血脉里独属於红龙的疯狂则怂恿它上去狠狠干一架,將这討厌的傢伙砸得粉碎,把它的鳞片剥下来当皮草穿,把它的牙齿拔下来当项炼戴。 两种念头在它有限的脑子里撞在一起,把它不多的理智搅得一团糟。 它还没来得及多想,鯊白已经衝到了它面前。 银白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狗头人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动的,那张布满三层锯齿的血盆大口就已经到了眼前。 狗头人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里既有恐惧也有疯狂。 狗头人挥舞著矿镐朝鯊白的脑袋砸去。 镐头上那层微弱的红光骤然亮了几分,带著一丝灼热的气息,那是它体內红龙血脉的全部力量,全部灌注在这一击里。 矿镐划破空气时发出呜呜的呼啸声,镐刃上甚至带起了一缕肉眼可见的热浪。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乱石岗上空炸开,声音在岩壁之间来回弹射,惊起又一群灰蝙蝠。 矿镐结结实实地砸在鯊白的脑袋上。 鯊白只是晃了晃,脑袋上被砸中的地方凹了一小块鳞片,边缘微微发白,但没有破。 它甩了甩头,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居然有点疼。 但也仅仅是有点疼而已,像是被人用石头砸了一下,连皮都没破。 狗头人却整个手臂都被震麻了。 矿镐差点脱手飞出,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来。 它踉蹌著后退两步,脚踩在碎石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龙裔狗头人的竖瞳里终於浮现出清晰的恐惧,求生的本能压制住了血脉里的疯狂。 它想跑。 四肢比脑子先动了,狗头人转身就要往石缝里钻。 那片石缝窄得只有它这样的小体型才能挤进去,是它以前就发现的安全区。 只要钻进去,这头白龙就拿它没办法。 但鯊白没给它机会。 一爪拍飞了狗头人手里的矿镐。 矿镐在空中翻了几圈,镐刃反射著幽绿色的苔蘚光芒,噹啷一声落在几米外的碎石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白龙另一爪按住狗头人的脑袋,把它整个狠狠按在地上。 狗头人的脸贴著碎石,冰冷的岩石硌著它的短吻,碎石的稜角刺进它的脸颊。 它的四肢拼命挣扎,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沟痕,碎石飞溅,但鯊白的力量大到它完全动弹不得,像是有一座山压在它身上。 “瞅瞅你现在这模样,真是滑稽啊!” 鯊白低著头,竖瞳里满是戏謔,三层锯齿咧开,声音慢悠悠的, “之前的威风哪去了?” 狗头人没有回答。 或者说,它回答了,但只是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那些嘶吼含混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它的喉咙里,又像是它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身体被束缚,狗头人的竖瞳里时而闪过恐惧,时而又被疯狂淹没,瞳孔放大又收缩,收缩又放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脑子里打架。 这是血脉萃取技术的代价。 莫图站在不远处的乱石后面,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龙巢军团与圣血之塔合作產出的龙裔狗头人,智力有高有低,而获得高额战力的代价,就是终其一生都要与血脉里的疯狂因子作斗爭。 这头狗头人还算幸运的,至少还会循著本能搭建窝棚、豢养钳嘴蝎、使用矿镐。 但在生死关头,那些被强行激活的血脉还是会衝垮它本就不多的理智,把它变成一头只知道嘶吼的野兽。 “好了,鯊白,別玩了。” 莫图从乱石后面走出来,眉头微蹙,话语倒是平淡。 鯊白低头看了狗头人一眼。 龙裔狗头人的竖瞳里,恐惧和疯狂交替闪烁,嘶吼声渐渐变成了呜咽。 那呜咽不是求饶,只是一个偶尔清醒的生命走到最后的本能。 “咔嚓——” 狗头人的脑袋被整个咬掉。 暗红色的血液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在灰白色的碎石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那是红龙血脉特有的灼烧性,连石头都能慢慢侵蚀。 狗头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四肢在地上一阵乱蹬,爪子在碎石上留下最后几道沟痕,然后瘫软下来,不动了。 背脊上那一排细小的角质突起渐渐失去了光泽,从暗红色褪成了灰白色,像是一排枯萎的荆棘。 鯊白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用爪子擦了擦嘴角,回头冲莫图咧嘴一笑。 “解气。” 蓝龙对此没有多加理会,他只是瞅了瞅远处那把静静躺在碎石间的矿镐,略过它们慢慢朝那走去: “那柄矿镐上有巫师铭刻的符文。 这龙裔狗头人,似乎真从垃圾堆里淘出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第10章 受伤的龙血种 莫图没有理会鯊白成功復仇的兴奋。 他只是瞅了瞅远处那把静静躺在碎石间的矿镐,越过那滩正在渗入石缝的暗红色血跡,慢慢朝那走去。 那柄矿镐上有巫师铭刻的符文。 这龙裔狗头人似乎真从垃圾堆里淘出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矿镐横躺在两块灰白色岩石之间的缝隙里,镐头朝下,木柄斜斜地搭在一块碎石上。 莫图弯腰,用爪尖把它勾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轻。 铁製的镐头足有人头大小,表面锈跡斑斑,但刃口依然锋利,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木柄缠著发黑的兽皮,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裹了一层乾涸的树脂。 莫图把矿镐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观察。 镐身上刻著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 不是划痕,不是装饰,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刻意为之的线条。 沿著镐头的稜角走,在刃口处收束成一个螺旋状的图案,然后又从另一侧延伸出去,绕了半圈,消失在木柄与镐头的接缝处。 这些线条纹路算不上工整,但每一笔的深浅和间距都出奇地一致。 刻下这些东西的人手法虽然生疏,但显然受过基本的训练。 符文。 突然,莫图的手一顿。 在凝神感受镐身的瞬间,他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不属於狗头人的魔力残留。 那魔力很淡,像是一滩水渍蒸发后留下的痕跡,若非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但它的质地很特別,不是魔兽那种粗糲的、带著野兽气息的魔力,而是更细腻、更醇厚,像是被浓酒浸润后留下的余香。 这不是狗头人自己灌注的魔力。 它体內的红龙血脉太稀薄,兼且只有腐泥种的实力,根本支撑不起这种品质的魔力输出。 这是长期接触某种高能物质后,被浸染进去的残余。 莫图把矿镐凑近鼻端,仔细嗅了嗅。 镐头的铁质里,混杂著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气。 不是普通野兽的血,而是龙血。 那股略带硫磺味的、灼热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龙血里的某种高能成分渗入了铁质,在分子层面改变了矿镐的结构。 这把矿镐,长期接触过至少一头高浓度且阶位不低的龙血魔兽。 而且不是一两天的事,是相当长的时间。 就在蓝龙仔细端详著那把矿镐的时候,鯊白那边,已经兴冲冲地钻进狗头人的窝棚,在里面翻箱倒柜地折腾了好一阵。 窝棚里不时传来稀里哗啦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还有鯊白骂骂咧咧的嘟囔声: “这都什么破烂……咦,这是什么……呸,臭的!” 过了好一会儿,鯊白才从窝棚里爬出来,嘴里叼著一堆东西,爪子里还扒拉著几样,尾巴上还缠著一块破布。 它把东西一股脑地堆在碎石上,喘著粗气,三层锯齿咧开,竖瞳里满是得意。 “就这些了!” 它说, “那狗东西穷得很,窝棚里除了骨头就是毛皮,连块像样的肉都没有。” 战利品堆在碎石上,莫图一样一样地清点。 一个装著什么东西的小袋子,有点沉。 袋子是某种动物的胃囊晒乾后缝製的,粗糙得很,线脚歪歪扭扭,封口处繫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皮绳。 莫图解开皮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爪心里。 一小袋粗糙的宝石碎块。 確切地说,不是什么宝石,而是狗头人在矿洞以及其它地方捡的“宝贝”。 几块红铁矿石,表面带著暗红色的锈跡,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几块石英,透明度很差,但稜角被磨圆了,像是被人把玩了很久; 一块风化严重的玛瑙,纹路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暗黄色的底色;几片云母,薄薄的,在光线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 还有几颗不知道从哪条河里捡来的鹅卵石,圆滚滚的,顏色各异。 这些东西在幽暗之森一文不值。 这里没有集市,没有商人,没有交易,亮晶晶的石头和普通的碎石没有任何区別。 但莫图注意到,这些石头的表面都很光滑。 不是天然的那种光滑,而是被人反覆摩挲过的那种。 像是有人把它们攥在手心里,一颗一颗地摸,一天一天地摸,摸到稜角磨平,摸到表面包浆。 莫图目光罕见地闪烁了一瞬,他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一个身材矮小的红皮狗头人,在那些时而清醒的深夜里,在那幽暗脏乱的窝棚里,把这几颗在旁人眼里毫无价值的石头一颗一颗地掏出来,摆在面前,用粗糙的手指一颗一颗地摩挲,翻来覆去地看,看完再一颗一颗地装回袋子里,系好皮绳,藏在窝棚最深处。 日子久了,连这些表面粗糙坑洼的红铁原矿,都能盘的光滑发亮。 龙裔狗头人在龙类血脉的影响下,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虽然在幽暗之森这个几乎没有社会集市交易的地方,这些宝石对他全然无用,只是一些亮晶晶的饰品。 但遵从本能的他还是把它们儘量收集起来,小心翼翼地装进皮袋子,藏在自己的老巢里,並视之为自己弥足珍贵的物件。 蓝龙看著那片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的红铁原矿,矿粒在天光下泛著暗沉却细腻的光泽,不似宝石璀璨夺目,却带著独属於卑微生命的执拗温度。 这是一个清醒与疯狂交杂的生命,在他那难能可贵的平静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消遣与慰藉。 突然,莫图轻咦一声。 他从些许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把那堆石头拨到一边,从里面拈出一颗米粒大小的、泛著暗红色光泽的结晶。 龙血结晶。 这东西莫图认识。 在进入幽暗之森流浪之前,在龙巢接受基础通识教育的时候,前身就听龙人教官说起过。 有些高等阶的龙血种受伤之时,拋洒在外的龙血长期浸润泥土等矿物质后,会有机率形成这种伴生晶体,其內蕴含著极其微量的龙血魔力。 在瓦伦大陆的黑市上,这种东西能卖出不错的价格,巫师们用它来炼製某些低阶药剂。 莫图把结晶凑近鼻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略带硫磺味的龙血气息。 和矿镐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同源。 摇摇头,他把龙血结晶单独放在一边,继续清点。 突然,莫图的动作顿住了。 一片暗红色的鳞片。 注意到蓝龙的动作,一旁的鯊白赶紧解释,说这片鳞片是它从窝棚最深处翻出来的,用一块柔软的毛皮裹著,藏在一堆骨头的底下。 莫图把鳞片拿起来,爪尖触及鳞片表面的瞬间,他的竖瞳微微眯了眯。 鳞片还很新鲜。 儘管其背面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已经发黑,但依然能嗅到那股属於龙血的、略带硫磺味的气息。 血跡很新,不是那种放了几个月的陈年旧痕,而是最近几天才沾上去的。 这不是狗头人自己的东西。 它背脊上那些细小的角质突起,连这片鳞片的十分之一大小都不到。 这是从一头真正的龙血魔兽身上掉落的。 莫图连忙把鳞片翻过来,仔细对著光看了看。 断面的边缘没有烧灼痕跡,也没有被利器切割的光滑切口,鳞片根部参差不齐,一些细小的纤维状组织从断面伸出来,乾枯捲曲。 这是被外力反覆撕扯鬆动之后,因为支撑不住而自行脱落的。 不是什么激烈的战斗导致它被击落,而是这头龙血魔兽在某个时候经歷了一场恶战,身上的鳞片被打鬆了几片,后来又因为某些原因,可能是移动,可能是挣扎,可能是伤口肿胀,导致这几片鬆动的鳞片终於脱落下来。 他翻过鳞片,又看了看背面。 血跡的分布很集中,只在鳞片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其他地方都很乾净。 这说明血跡不是从別处溅上去的,而是从鳞片根部渗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枚鳞片是从一头活著的龙血魔兽身上被撕扯下来的,而且时间间隔不会太久。 一头受伤的龙血种。 莫图的竖瞳微微收缩。 第11章 线索 莫图仔细审视著手中的红龙鳞片。 这片鳞片上残留的红龙气息还算新鲜,但很孱弱。 由此推断,这是一个实力在一阶左右的年轻个体,血脉浓度不算高,气息里带著一股未成熟的青涩感。 莫图又拿起那把矿镐,凑近鼻端嗅了嗅。 果然,矿镐上的龙血气息截然不同。 那是与鳞片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味道。 淡薄,几乎要消散在时间里,但醇厚得像是陈酿多年的老酒,哪怕只剩下一点点残余,也能让人感受到它曾经的分量。 那至少是一头二阶甚至更高阶的龙血魔兽留下的气息,而且已经在矿镐上浸染了很长时间,渗入了铁质的分子层面。 一个新鲜而孱弱,一个淡薄而醇厚。 两种截然不同的龙血气息,指向两个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个体。 莫图把鳞片和矿镐並排放在一起,心里有了判断。 这不是同一头龙。 狗头人收藏的这片鳞片,来自一头刚晋升一阶不久的红龙,血脉浓度不算高,实力也不算强。 它受了伤,鳞片脱落,被狗头人捡了回来。 可能是因为狗头人体內也有红龙血脉,对同源的气息天生感到亲切,所以把它当宝贝一样收藏起来。 而矿镐上的龙血浸染,来自另一头龙。 一头实力强得多的龙血魔兽,至少是二阶,甚至可能三阶。 那股气息已经在矿镐上沉淀了很久,说明矿镐曾经长期接触过那头龙。 或者说,长期浸泡在那头龙的血里。 不过,若单论私人价值,这枚脱落不久的红龙鳞片反倒更加吸引莫图注意。 仿佛意识到什么,蓝龙赶忙扒拉鯊白从狗头人巢穴里带出来的零零碎碎,丟弃大部分无用的东西,最后抓起一个物件,脸上终於有了笑意。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兽皮。 莫图把它展开,铺在碎石上。 兽皮被烟燻得发黄髮黑,边缘捲曲,有几处还被虫蛀了小洞,但关键的图画还能辨认。 地图的中心画了一大片乱石,用一堆歪歪扭扭的圆圈表示,旁边画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头上顶著一排小突起,那是狗头人自己。 从这个位置出发,有一条炭笔画的线向北延伸,穿过一片画著枯树枝的区域,最终指向一个画著半圆形拱顶的图案。 那是一个矿洞的入口。 矿洞的旁边画了一个骷髏头。 骷髏头旁边,狗头人用图画示意的方式画了几个符號。 一条弯弯曲曲的长条,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圆点。那是龙,身上长满了鳞片。 长条的下面画了几条波浪线,波浪线是红色的。那是血,很多血。 长条的旁边画了一个叉,叉上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矿洞深处,意思是“躺著不动,在里面”。 莫图盯著这幅图画看了好一会儿,才拼凑出故事的大致脉络。 最初始是狗头人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矿洞。 那个矿洞曾经是一头高等级龙血魔兽的居所,后来那头魔兽死了。 可能死於巫师之手,可能死於其他原因,莫图不知道。 但矿镐和龙血结晶都来自那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最近,那个矿洞里又来了一头新的住客。 一头刚晋升一阶不久的红龙,受了重伤,躲在矿洞深处养伤。 它的鳞片在战斗中被打鬆了,后来又脱落下来,被狗头人捡到。 狗头人循著本能发现那个矿洞的时候,可能还以为能像以前一样在里面挖矿、捡亮晶晶的石头。 但它发现矿洞被占了,被一头受了伤的红龙占了。 它气得牙痒痒,但它不敢进去。它只能在外面等,一天一天地等,等那头红龙死掉。 它把地图钉在窝棚的墙壁上,每天进出都看一眼,像是在提醒自己。 再等等,再等等,那东西快死了。 可惜它没等到那一天。 也许刚才的那枚新鲜鳞片,就是狗头人在洞口徘徊时意外捡到的。 所以,那头受伤的一阶龙血种,也有了指向,对方极有可能就藏在龙裔狗头人日常挖矿的那个矿坑洞穴里! 莫图把地图放下,心下有了决断。 在幽暗之森,受益於龙族血脉的强劲与相对丰厚的资源,其实大多数龙血种都有不小的概率突破到一阶。 但它们几乎都不会在这停留太久,而是立马就去申请加入龙巢军团,为奥尔佩西女士的领地军团添加一份新鲜的血液。 可以这么说,巢母手下的五个龙类养殖场,都是龙巢军团的兵源地,源源不断地为大军提供部队底层战力,以支持其与沙恩王国旷日持久的战爭。 但是还有一些龙血种,突破了一阶,甚至得到机缘晋升成了二阶或三阶,却没有申报离开。 不是不想离开,是离开不了。 因为它们没有融入社会基本运转的神智。 它们不会思考,不会交流,不会去龙人督军那里申报什么离开流程。 它们只会遵循本能——捕食、睡觉、守护领地。 它们会永远留在这片幽暗之森里,直到被更强的猎手杀死,或者被圣血之塔的巫师当作材料採集走。 这是龙血种的另一种未来。 莫图低头看著那片暗红色的鳞片。 一头一阶的红龙霜胎。 而且还受了不小的伤。 他想起自己意识海中的那块面板任务。 【血脉进化】: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5%-8%(视目標品质而定) 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 加上他现在的百分之二十一点七,能到百分之二十六以上。 离真龙的门槛,又近了一步。 这片幽暗之森,是巢母奥尔佩西女士花费不少资源建立起来的,里面有极其大量的龙血种分散在森林各处生存。 要是他们走到外面,可就碰不上这个机缘了。 毕竟能走出去的都是有理智的龙血种,而且基本都加入了龙巢军团。 大家都是同一口锅里吃饭,擅杀同僚这个罪名,从古至今都不轻。 而且外面龙血种实力起步一阶,加上智力属性都不低,真要想下手也没那么容易。 【以绪塔尔】这个金手指,想要利用好,最关键的就是高周转,要儘可能高频次的完成各式任务获取奖励。 哪怕所谓容易完成的任务,对应奖励要小很多,也不能因为贪心卡在一个任务节点死活完成不了,白白浪费大量时间。 一瞬间,蓝龙脑子里纷杂的思绪收束为一条。 得把握好机会,这次值得冒险! “想什么呢?” 鯊白凑过来,脑袋探到莫图肩膀旁边,竖瞳盯著他手里的龙血结晶。 它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地上的鳞片和地图,三层锯齿慢慢咧开。 “怎么著,又有活儿干了?” 不待蓝龙回答,鯊白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联繫龙人教官啊? 现在我和你的实力都到了一阶,按理来说,也能够申请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第12章 过渡 与龙裔狗头人的战斗结束以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夕阳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暉。 乱石岗的灰白色岩石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轮廓变得柔和,那些石缝里的发光苔蘚开始亮起来,一片一片的幽绿色微光,像是大地深处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鯊白从狗头人的那一堆战利品中拿起矿镐,横在膝盖上,爪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镐头的铁面,发出叮叮的清脆声响。 它仰头看著天边那抹暗红色,竖瞳里映著暮光,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著。 “话说。” 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期待, “我们什么时候去联繫龙人教官啊?” 莫图正在翻看那张皮草地图,闻言抬头看了它一眼。 “现在我和你的实力都到了一阶,” 鯊白掰著爪子数, “按龙人教官以前教的规矩,腐泥种晋升一阶之后,就有资格申请离开养殖场了。 咱们去找他们报备一下,走个流程,就能去龙巢那边看看了。” 它的尾巴甩得快了起来,拍得岩石啪啪响。 “外面什么样?龙巢什么样?你不好奇吗?” 莫图把地图重新捲起来,塞进鳞片缝隙里夹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頷首沉吟了片刻。 鯊白说的没错,按照龙巢的规矩,腐泥种晋升一阶之后確实可以申请离开。 他和鯊白现在都是一阶,理论上有资格走流程了。 但他看了一眼意识海中的面板。 【血脉进化】: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5%-8%(视目標品质而定) 面板上显示蓝龙当前的血脉浓度是21.4%,距离60%还差很远。 但如果能拿到8%,就是29.4%。这个数字在百分比上看不大,但在血脉浓度的积累中,每一次提升都是质变的积累。 “干完这最后一趟。”莫图说。 鯊白歪头:“啥最后一趟?” “那头受伤的红龙。它是我的最后一个诉求。” 鯊白的竖瞳眨了眨,三层锯齿合拢又张开。 它想了想,歪著脑袋问:“为啥非得去找它麻烦?它招惹到你了?” “没有。”莫图说。 “那为啥?” 莫图沉默了一瞬。 他不能说金手指的事。 金手指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里,一旦暴露绝对会引发巨大的灾难性麻烦。 “我有一种预感。” 蓝龙换了一种说法,谨慎地选择措辞。 鯊白愣住。 “如果吸收了那头一阶龙血种的晶核,我的血脉浓度能够更进一步。” 莫图语气平静且篤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確认的事实, “说不上来,就是冥冥中的一种感觉。” 鯊白的竖瞳瞪得滚圆,三层锯齿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参差的牙尖。 它盯著莫图看了好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也行?” 莫图没有解释。 鯊白又盯了他几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咧开了嘴。 它歪著脑袋想了想,竖瞳里的困惑渐渐变成了某种近乎释然的东西。 “我当初在河里睡了一觉,血脉就觉醒了。” 它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洒脱, “你说你有个目標,比我那靠谱多了。我当时就是困了,找了个河底一趴,醒来就发现自己血脉浓了。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它挠了挠头,鳞片在爪尖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行吧。反正这世界上真有神明,说不定就是五色龙之母提亚马特大人隔著无数个位面开始遥遥发力了呢?” 它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三层锯齿咧到耳根, “我那会儿就怀疑是她老人家打盹的时候翻了个身,不小心把一缕气息漏到我身上了。 你这预感,说不定也是她给的神諭指引!” 莫图没有接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鯊白自己已经把最合理的理由说出来了。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血月就是被囚禁的神明。 既然神都存在,那“预感”这种东西,有什么不能信的呢? “干完这趟,” 莫图承诺道,“我们就走流程离开幽暗之森。” 听到这话,鯊白的三层锯齿彻底咧开了,露出一口参差的利齿,竖瞳里映著暮光,亮得像两盏灯。 “说好了啊!” 它的尾巴甩得啪啪响,拍得碎石飞溅, “不许再拖了!” “说好了。” “那行!” 鯊白把矿镐重新甩到背上,从岩石上跳下来,四爪落地,溅起一片尘土, “走吧走吧,今晚先回咱们的小窝休息一顿,明天再研究研究那狗头人留下的地图该怎么走。” 莫图收起地图,跟著跳下岩石。 两龙一前一后,朝原本坐落於河边的那个洞穴走去。 身后,乱石岗的发光苔蘚在暮色中越来越亮,一片一片的幽绿色微光,像是一片沉入地底的星空。 ———————— 第二天,河边的洞穴里,莫图展开兽皮地图,鯊白凑过来看。 那张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皮草摊在岩石上,炭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像一条被踩扁的蚯蚓。 乱石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爪印。 从爪印延伸出去,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穿过一片標註为“枯死树林”的区域,终点是一个半圆形的洞穴,洞穴旁边画著一个骷髏头。 “你认识路?”鯊白问。 “大概。” 莫图把地图中的信息默默在心里记下,然后就捲起来,塞进鳞片缝隙里,对白龙说道, “走吧。” 两龙起身,循著地图的指引往北走去。 越往北走,临近地图標註的区域,树木就越稀疏,地面越贫瘠。 脚下的泥土从黑褐色变成灰黄色,从灰黄色变成灰白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土地里的养分都吸乾了。 枯死的树干像一根根苍白的骨刺,从龟裂的土地里伸出来,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这些树木的树皮早已剥落殆尽,裸露的木心在风吹日晒下裂成了无数道细密的缝隙。 地面则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苔蘚,鬆软而厚实,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不仅如此,周遭也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都没有。 整片枯死树林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鯊白走在前面,矿镐在背上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 它走了几步,忽然压低声音,竖瞳左右扫视:“这地方……怎么这么瘮人?” 莫图没有回答。 他的竖瞳扫视著四周,鼻翼微微翕动,捕捉著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 枯木的腐朽味、苔蘚的潮湿味、泥土的腥味。 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来自远方的硫磺味。 那是龙血的味道。 很淡,但確实存在。 “你说那红龙长啥样?” 为了缓解压抑的氛围,鯊白主动开口,碎碎念著,不过声音压得很低, “是不是浑身冒火?一口能喷出一片火海那种?” “一阶的红龙喷不出火海。” 莫图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能喷出一团火球就不错了。” “那也够嚇人的。咱俩可都没有龙息。” 鯊白说著,又补了一句, “它受伤了,应该不难打吧?” “难不难打,打了才知道。” “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说点『没事的』『很轻鬆』之类的话?” “不能。” 鯊白嘟囔了一句什么,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说它为啥会受伤?被別的魔兽打的?还是被巫师——” 它的话戛然而止。 地面在震。 不是那种剧烈的、突如其来的震动,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远处行走,每一步落下,大地都跟著抖一下。 鯊白停下脚步,鳞片微微竖起,竖瞳里的轻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觉。 它的尾巴不再甩动,而是僵硬地拖在身后,尾尖微微捲曲。 “什么动静?”它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莫图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竖瞳死死盯著震颤传来的方向。 北边,枯死树林的更深处。 第13章 巫师 声音来自那个方向。 地面传来的震颤感越来越强。 林子里枯死的树干微微摇晃,距此不远处,原本乾枯的河床也受到影响。 龟裂的泥板边缘开始剥落,一小块一小块地掉进裂缝里。连那些枯死的树干都在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唤醒了。 然后,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树林深处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吼叫。 那声音里带著某种次声波震盪,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通过骨头、通过內臟、通过身体里每一个细胞感受到的。 莫图的胸腔在共振,心臟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连视线都模糊了一下,一股噁心眩晕的感觉泛起。 “高阶魔兽!” 莫图的瞳孔收缩如针, “至少二阶,可能三阶!” 一旁的鯊白身上鳞片全部炸开,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整个龙矮了半截。 “躲!” 莫图低喝一声,转身冲向不远处河床一侧的岩石裂缝。 那条河床已经乾涸了很久,河底的卵石被晒得发白,裂缝两侧是两堵由沉积岩构成的陡壁,上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 紧急情况下,莫图直接选中了河床里一条宽约半米、深约两米的裂缝,其入口处被一丛枯死的灌木半掩著,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 两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裂缝內部比入口宽一些,刚好容得下两龙並排趴著。 莫图把身体压到最低,四肢贴著地面,尾巴紧贴身后。 鯊白挤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发抖,三层锯齿咬得咯咯响,但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透过灌木枯枝的缝隙,他们能隱约看到外面的景象。 震颤越来越强。 地面上的碎石像沸水里的气泡一样跳动著,枯死的树干开始摇晃,有一根已经断了一半的树干终於支撑不住,咔嚓一声从根部断裂,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白色的尘雾。 然后,那头魔兽出现了。 它从枯死树林的深处走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將挡在面前的枯树像草杆一样撞断。 那是一头巨型岩甲蜥。 至少莫图觉得它像岩甲蜥,但体型远超他在幽暗之森见过的任何一种岩甲蜥。 体长超过六米,浑身覆盖著暗褐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背脊上一排骨刺如利剑般竖起,最长的几根足有半米,尖端在暮色中泛著暗沉沉的寒光。 它的四肢粗壮如树干,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凹陷出一个浅坑,卵石被踩得粉碎。尾巴则拖在身后,尾尖有一截断茬,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断面已经癒合,但留下了一个狰狞的疙瘩。 最让莫图注意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竖瞳是暗黄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里面没有任何理性的光芒,只有纯粹的野兽本能。 它不是在巡视领地,不是在寻找食物,它只是在走,漫无目的地走,然后顺带把挡在面前的一切都碾碎。 与龙裔狗头人类似,这是一头被血脉衝垮了灵性意识的高阶龙血种。 鯊白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嘴唇几乎贴著莫图的耳朵: “这东西……能把咱俩一块儿踩死。” 莫图没有回答。 他盯著那头岩甲蜥,竖瞳里映著它庞大的身影。 岩甲蜥在距离裂缝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甩了甩脑袋,鼻翼翕动,似乎在嗅什么气味。 莫图屏住呼吸,爪尖微微用力,扣进身下的泥土里。 鯊白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它的三层锯齿依然咬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岩甲蜥嗅了几息,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又或者它根本不在意。 也许在它眼里,这片枯死树林里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它在意的。 它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带著硫磺味的浊气,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就在莫图以为它会这样从裂缝前方走过的时候——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不。 不是从天而降。 是从枯死树林的浓重雾气中走出来的。 那人身著一袭制式规整的暗红长袍,引人瞩目的是其袍身胸口处,绣著圣血之塔標誌性的徽记,一轮血色圆月悬於尖顶高塔之上。 长袍纹路精密繁复,透著森严的高阶制式感。 而袍角上则绣著银色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线条比狗头人矿镐上的精细了不知道多少倍,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银光,隨著人的步伐明灭不定。 那人戴著兜帽,面容隱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个轮廓柔和的下巴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淡灰色的,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两块冰冷的石头。 圣血之塔的巫师。 莫图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他来幽暗之森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圣血之塔的巫师,第一次这么近地感受到巫师身上的那股气息。 那气息不是威压,不是震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淡漠。 像是这片天地间的一切,在对方眼里都只是……素材。 岩甲蜥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它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巫师,背脊上的骨刺全部竖起,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双暗黄色的竖瞳里,浮现出了警惕不安的神色。 它感受到了威胁。 巫师没有停下脚步。 他继续朝岩甲蜥走去,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袍角在地面上拖行,银色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倒计时。 岩甲蜥终於按捺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六米长的身躯猛地弹射而出,血盆大口张开,露出里面两排交错如锯齿的利齿,朝巫师的头颅咬去。 那速度与它的体型完全不匹配,快得像一道暗褐色的闪电。 鯊白的眼睛瞪得滚圆,三层锯齿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 莫图的瞳孔紧缩。 然后他看见了。 巫师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岩甲蜥。 一道暗红色的光链从掌心射出。 那光链细得像一根髮丝,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莫图的眼睛甚至没有捕捉到它飞行的轨跡,只看到岩甲蜥的脖颈上突然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环。 光链像一条活蛇,在岩甲蜥的脖颈上绕了三圈,然后骤然收紧。 岩甲蜥的衝锋被硬生生截停。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六米长的躯体砸得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它的前爪在地面上疯狂地刨著,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但脖颈上的光链越收越紧,暗红色的光芒渗进鳞片的缝隙,像是正在从內部侵蚀它的血肉。 岩甲蜥发出痛苦的嘶吼,尾巴疯狂地抽打著地面,苔蘚四溅,碎石乱飞。 有一块脑袋大的石头被这尾巴抽中,直接飞出去几十步远,砸断了一棵枯树。 巫师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岩甲蜥的头部前方,低头看著这头六米长的庞然大物。 岩甲蜥的竖瞳里,疯狂终於被恐惧彻底取代。 它想后退,想逃跑,但光链像铁箍一样紧紧把它栓在地面,让它连抬头都做不到。 巫师抬起左手,虚空一握。 岩甲蜥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然后,两龙看到了让他们脊背发凉的一幕。 第14章 鱼肉 岩甲蜥的鳞片缝隙间,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那些血珠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而是从完好的鳞片下面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强行將血液从它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血珠匯聚成细流,细流匯聚成血雾,从岩甲蜥的全身各处升腾而起,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条暗红色的血线。 那条血线像一条蛇,蜿蜒著钻进巫师左手握著的一个水晶瓶里。 水晶瓶不大,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瓶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血线进入瓶中的瞬间,那些符文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暗红色的血液在瓶底匯聚,像是一小片凝固的岩浆。 岩甲蜥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它的鳞片失去了光泽,从暗褐色褪成了灰白色。 它的肉体在萎缩,四肢在变细,背脊上的骨刺一片一片地脱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它的眼睛还在睁著,但竖瞳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 六个呼吸的时候,岩甲蜥还在挣扎。 八个呼吸的时候,它的尾巴还能抽动。 十个呼吸的时候,它不动了。 六米长的躯体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標本,乾瘪地摊在地上,灰白色的鳞片在暮色中反射著惨澹的光。 素材收集完毕,巫师把收纳血液的水晶瓶收进袍袖里,低头看了一眼岩甲蜥的尸体,似乎確认了一下对方確实已经失去价值。 然后,她偏过头。 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隔著几十丈的距离,隔著倒塌的巨石和狭窄的裂缝,隔著枯死的树干和灰白色的苔蘚。 那目光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两龙藏身的石缝上。 这一瞬间,世界猛然安静下来,莫图感觉到自己的心臟漏掉了一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就当蓝龙头皮发麻时,那有著淡灰色眼眸的巫师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简简单单的又收回了目光。 这个过程,就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窥探她,回望了一眼。 仅此而已。 然后,在两龙藏身的裂缝前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那个穿著暗红色长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 河床恢復了安静。 岩甲蜥的尸体躺在卵石上,血液已经被抽乾,只剩下乾瘪的皮囊包裹著骨骼。 那些骨刺还在,但已经失去了光泽,散乱在地上像枯萎的树枝。 莫图和鯊白在石缝里蹲了很久。 很久。 直到確认那个身影不会再回来,直到河床上只剩下风声和碎石滚落的声响,两龙才慢慢爬出来。 鯊白的腿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肾上腺素退去后,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 它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前爪在碎石上打了两次滑才站稳。 白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呃”。 莫图从裂缝里走出来,站在岩甲蜥的尸体前,低头看了很久。 他的竖瞳里映著这具乾瘪的躯壳。 六个呼吸之前,这还是一头能在幽暗之森横行的二阶甚至三阶魔兽,能把他和鯊白一起踩死的那种。 六个呼吸之后,它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鳞片和一摊乾瘪的皮肉。 从头到尾,那个巫师只用了两只手。 一只手握紧,一只手抽取。 甚至没有念咒,没有施法材料,没有法杖。 什么都没有。 莫图想起了一个词。 刀俎。鱼肉。 在巫师眼里,这片龙类养殖场里的一切都是鱼肉。 烈爪龙鹰是,岩甲蜥是,那头受伤的红龙是,他和鯊白也是。 唯一的区別是,有些鱼肉被採集得早一些,有些被採集得晚一些。 “走。” 莫图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鯊白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走?走去哪儿?” “先离开这儿。” 莫图转身,朝枯死树林的另一侧走去, “刚才这里的动静不小,指不定会引来些什么东西,万一又突然冒出一位巫师,发现咱们在这儿——” 鯊白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 矿镐在它背上顛得叮噹响,它也顾不上调整,四条腿撒开了跑,恨不得一步跨出十步远。 两龙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 鯊白靠著一棵枯树,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三层锯齿张著,舌头伸出来像一条热疯了的狗。 它的鳞片终於慢慢服帖下去了,但竖瞳里还残留著没来得及散去的恐惧。 “那……那就是圣血之塔的巫师?”它的声音沙哑。 莫图没有回答。 他靠在对面的枯树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高塔,血月,暗红色长袍,银色的符文,虚空一握,血液逆流,十个呼吸,一头二阶以上如小山丘一般高的岩甲蜥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体。 他翻出狗头人的那把矿镐,爪尖摩挲著镐身上歪歪扭扭的符文。 之前他觉得这只是“巫师世界的一点知识衍生物”,留著研究研究,仅此而已。 但现在,亲眼见过巫师的实力之后,这把矿镐在他眼里的意义变了。 这是他们目前与那个强大世界唯一的物质联繫。 那个阶层的人,穿著暗红色的长袍,能把他们眼中的恐怖存在当作血液素材隨手採集。 要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光靠龙族的血脉恐怕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 更强的力量,更深的认知。 也许……巫师的道路? 蓝龙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的他连血月冥想法都还没有入门。 把矿镐重新收好,莫图抬头看向鯊白,发现对方还在喘气,但眼神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了,竖瞳里重新有了光。 不是刚才那种被恐惧填满的光,而是劫后余生、发现自己还活著的庆幸。 “那头受伤的红龙,” 白龙想了想,转头神情凝重地对蓝龙说道, “是最后一趟。 干完这趟我们赶紧离开这破地方!” 莫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狗头人的那边矿镐递过去。 “走。”蓝龙说道。 没有废话,没有疑问,甚至连一贯的嘟囔都没有。 白龙只是默默接过矿镐,在背上重新卡紧,確保不会在路上掉下来。 两龙重新启程,朝枯死树林更深处走去。 身后,岩甲蜥的尸体横在暮色中,灰白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翘起、脱落、粉碎,被风吹散在枯死的落叶之间。 巫师没有收走它的尸体。 在圣血之塔的巫师眼里,一头高阶岩甲蜥最有价值的部分已经在那只水晶瓶里了,剩下的,只是垃圾。 双月升起的时候,两龙的身影消失在了枯死树林的尽头,转而奔向地图中所指示的红龙洞穴。 ———————— ps:补一个当初收捡狗头人战利品的小番外场景,解释为什么两龙会带著矿镐 幽暗之森,乱石岗,与龙裔狗头人战斗之后。 “试试?” 鯊白竖瞳亮了起来,尾巴甩得啪啪响, “看看这符文到底有啥用?” 莫图看了它一眼,把矿镐递过去。 鯊白接过矿镐,两只爪子握住木柄,学著狗头人的姿势,朝旁边一块脑袋大的碎石砸了下去。 “鐺——” 碎石应声裂开,从中间崩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是被刀切开的。 鯊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镐,又看了看那两块碎石,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好像……是比普通的镐子锋利一些?” 它又砸了一下旁边的另一块石头,这回没有用全力,只是轻轻一磕。 镐刃切入石头,像是切进了一块风化的木头里,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有点意思。” 鯊白把矿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三层锯齿咧开,两眼满是惊奇的目光, “这破铲铲还真有点门道。” 莫图把矿镐接过来,爪尖摩挲著镐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不认识这些符號,也不知道它们具体代表什么意思。 但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与巫师世界有关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把普通的矿镐,哪怕只是一个最基础的符文。 “留著。” 他说,把矿镐放在一边, “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到与巫师有关的东西。 就算现在用不上,以后也能研究研究。” 鯊白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它低头看了看那堆被翻出来的宝石碎块,想了想,爪子伸过去拨了拨,把那几颗顏色最亮的鹅卵石挑出来,攥在手里。 “这些我留著!” 它理直气壮地说, “就当是战利品!” 莫图没跟它爭。 那些东西確实不值什么钱,而且鯊白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龙类血脉里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它喜欢泡在水里一样,改不了。 鯊白把那几颗鹅卵石塞进自己鳞片下面,拍了拍肚皮,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它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远处那具已经僵硬的狗头人尸体,三层锯齿咧开,露出一个畅快的笑。 “走吧。” 它嚷声说道, “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臭得要死。” 第15章 抵达 按照狗头人遗留的地图指引,两龙在枯死树林的尽头找到了那个矿洞。 洞口比莫图想像的要大。 坍塌的碎石半掩著入口,只留下一个勉强能钻进一人的缝隙,但从碎石堆积的弧度来看,原本的洞口至少有五米高、两米宽。 足以容纳一头青年红龙自由进出。 洞口的石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灼烧痕跡,不是普通的烟燻,而是高温火焰舔舐后留下的焦化层。 石头表面的晶体结构被烧毁,变成一层鬆脆的、炭黑色的物质,用手指轻轻一碰就簌簌落下。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著铁锈和腐肉的臭气,从洞口缝隙里涌出来,像一头巨兽的呼吸。 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洞穴飘出,但又不是新鲜的血液,而是那种放了几天、已经开始变质的血腥味。 鯊白把脑袋凑近洞口,鼻翼快速翕动了两下,像是想把那股气味辨得更清楚些。 可下一秒,他猛地往后缩,三层锯齿瞬间皱成一团,整张脸都拧成了苦瓜样,连尾巴尖都跟著颤了颤。 “这味儿也太冲了!” 他一边用爪子扇著鼻尖,一边齜著牙嚷嚷, “里头有很重的血腥气!这矿洞绝对藏著东西!活的!” 这个时候的莫图正蹲下身,似乎在洞口碎石堆里翻找什么,动作带著几分谨慎。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爪尖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层碎石,缝隙里,一片暗红色的鳞片正静静嵌在石缝间。 莫图眼中瞬间亮起微光,他屏住呼吸,用指腹轻轻捏住鳞片边缘,缓缓將它从石缝里夹了出来。 那鳞片巴掌大小,边缘带著不规则的弧形,表面细密的纹路在微光下泛著哑光的质感。 其背面凝固的血跡早已发黑髮硬,却仍能嗅到一丝属於龙血的、混著硫磺味的独特气息。 莫图的嘴角慢慢扬起,他把鳞片凑近鼻端嗅了嗅,又看了看鳞片边缘的断面。 不是自然脱落,是被撕扯下来的,断面参差不齐,有几道细密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辐射。 和狗头人收藏的那片,別无二致。 “就是这里。” 莫图把鳞片放下,站起身,望向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语气带著篤定, “一阶红龙,受伤的。” 真听到確切的消息,鯊白反倒是咽了一口唾沫,竖瞳盯著那道缝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莫图。 “你確定要打?” 它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尾巴不自觉地夹在两腿之间,带著怂怂的意味, “它虽然受伤了,但好歹是龙血种。跟咱们之前打的那条老鱷鱼不是一个级別。 那条老鱷鱼是非龙血种,咬你一口跟挠痒痒似的。 这里头可是正儿八经的一阶龙血种,还是臭名昭著的红龙! 就算受了伤,一口龙息喷过来,你那骨头能不能扛住都不好说。” 莫图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鳞片缝隙间那层青铜色的光泽在幽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確定。”他说。 鯊白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三层锯齿慢慢咧开,反倒露出几分凶性。 “行。那我给你压阵。” 它挺起胸膛,尾巴从两腿之间抽出来,在身后甩了两下, “打不过就跑,说好了的!不许逞英雄!” 对此,莫图只是点头,然后弯腰钻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鯊白跟在后面,一边钻一边嘟囔: “这破洞怎么这么窄……妈的,我鳞片都要被刮掉了……莫图你等等我……” 矿洞內部比入口开阔得多。 莫图钻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形成的穹顶洞穴,高约十米,最宽处有七八米。洞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跡,那些古老的矿道从主洞延伸出去,像血管一样深入山体,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但莫图的注意力不在矿道上。 在洞穴的最深处,一团暗红色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红龙。 它的体长接近五米,比莫图大一圈。 暗红色的鳞片像乾涸的血痂,覆盖著它庞大的身躯,在幽暗的洞穴里泛著暗沉沉的哑光。 那些鳞片上布满了伤痕,有些是旧伤,边缘已经癒合,留下狰狞的疤痕;有些是新伤,鳞片碎裂,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还在往外渗著血珠。 它的右后腿明显不自然地弯曲著,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断过,又没能正確癒合。 走路时那条腿不敢著地,只能用三条腿支撑身体,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带著轻微的颤抖。 但真正让莫图瞳孔收缩的,不是它的伤势。 是它身下的东西。 红龙蜷缩的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的骨头。 不是普通野兽的骨头。 那些骨头的尺寸和形状,莫图太熟悉了。 那是龙兽的骨头。 有头骨,有脊椎,有肋骨,有肢骨。 大大小小,零零碎碎,铺了满地。 有些骨头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肉丝和筋腱,有些已经被啃得乾乾净净,表面泛著被胃酸腐蚀过的哑光。 它吃了同类。 不是猎杀,是吞食。 不是为了领地,不是为了食物,而是为了恢復那极为惨重的伤势。 莫图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具残骸上。 那是一头腐泥种龙兽的尸体,体型比他小,大概只有当初遇到的龙裔狗头人那般大。 尸体还没有被吃完,胸口被撕开一个大洞,內臟被掏空,肋骨外翻,像一朵盛开的花。 但头颅还在,眼睛还睁著,竖瞳已经扩散成一片浑浊的灰色,倒映著洞穴顶部的黑暗。 它的表情凝固在恐惧和痛苦之间。 鯊白从莫图身后探出脑袋,猛然看见洞穴里的景象,三层锯齿猛地合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怒意的咕嚕声。 龙类不吃同族。 这是自詡为一个文明的种群禁忌。 但眼前这头红龙,它已经疯了。 它失去的不仅仅是神智,还有作为龙类的最后底线。 它现在只是一头披著龙鳞的野兽,一头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吃得下去的怪物。 莫图没有说话,眼神渐冷。 他只是看著那堆骨头,看著那具还没有被吃完的尸体,看著蜷缩在骨堆里的红龙。 然后他迈步向前。 红龙动了。 它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莫图的爪子刚踩上第一块碎石,那头蜷缩的巨兽就已经抬起了头颅。 暗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像两团即將熄灭的炭火,浑浊、疯狂、没有一丝理智的光芒。 第16章 交战 蜷缩著的红龙睁开眼眸,看清了入侵者。 两个闯入它领地的、活著的、流淌著龙血的,猎物! 它张开嘴。 那张嘴里满是参差的利齿,牙缝里塞著碎肉和骨渣,舌头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喉咙深处,一团暗红色的光在凝聚。 那是龙息,是红龙血脉中最具破坏力的武器。 但那团光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 伤势影响到了它的龙息腺。 那团暗红色的光在喉咙里挣扎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噗的一声散开,只喷出一小团暗红色的火焰和大量的浓烟。 火焰落在莫图脚边的碎石上,將几块石头烧得通红,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伤势已经严重影响了它的战力。 红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放弃了龙息,直接扑了上来。 它的体型庞大,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三条腿发力,五米长的身躯带著腥风朝莫图衝来,爪子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沟,碎石在爪下炸裂,像炮弹一样向两侧飞溅。 那张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足以吞下莫图的整个头颅,两排利齿在黑暗中闪著暗黄色的光。 莫图没有退。 他的右爪抬起,鳞片下的骨骼瞬间金属化。 青铜色的光泽从指骨间透出来,在幽暗的洞穴里格外醒目。 他迎著红龙的衝锋,一拳砸向它的下頜。 “砰——!” 金属碰撞的闷响在洞穴中炸开,回声在洞壁之间来回弹射,震得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红龙的衝锋被硬生生截停。 它的头部被砸得往上一扬,整个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倒,前爪在地上划出几道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甩了甩脑袋,竖瞳里的疯狂更浓了。 莫图后退了两步,右臂微微发麻。 他的爪子上,鳞片完好无损,但指骨传来一阵钝痛。 红龙头骨的硬度远超浅水鱷,这一拳像是砸在铁山上。 红龙再次扑上来。 这次它学聪明了,没有正面硬冲,而是侧身甩尾。 那条粗壮的尾巴带著破空之声横扫而来,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莫图来不及闪避,抬起左臂格挡。 “砰——!” 尾巴抽在他的左前臂上,青铜色的骨骼与覆盖著鳞片的尾巴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莫图的身体被抽得横移了半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但双脚依然钉在地面上。 左前臂的鳞片上留下一道白印,边缘有几片鳞片微微翘起,但没有破。 红龙的竖瞳骤缩了一下。 它大概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比自己小一號的蓝龙,能硬扛自己的全力尾击。 但它没有时间想了。 鯊白从侧面冲了上来。 它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红龙甩尾的瞬间,身体重心偏移,右侧的旧伤完全暴露出来。 那条弯曲的右后腿,鳞片碎裂,肌肉萎缩,是它全身最薄弱的点。 鯊白的三层锯齿张开到极限,银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口咬住了红龙的右后腿。 “咔嚓——” 牙齿咬穿鳞片,切入肌肉,撞上骨骼。 红龙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整个身体猛地一颤,那条本就不堪重负的后腿在鯊白的咬合下发出咯咯的声响,鳞片碎裂,鲜血涌出。 它疯狂地甩动后腿,想把鯊白甩下来。 但鯊白就是不鬆口。 这是它的招牌打法,咬住就不鬆口,哪怕被甩得东倒西歪,哪怕尾巴抽在身上,就是不鬆口。 红龙的尾巴抽过来,狠狠地砸在鯊白的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银白色的鳞片炸裂,血沫飞溅,但鯊白咬著牙,三层锯齿嵌进肉里,纹丝不动。 “莫图——!”它含混不清地吼道。 莫图已经绕到了红龙的侧面。 他的双爪同时扬起,鳞片下的骨骼全部金属化,青铜色的光泽从指骨间透出来,在爪尖凝聚成两团幽蓝色的雷光。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將全部的雷系魔力灌注进双爪,然后狠狠拍进红龙颈侧的旧伤口! 那里是红龙鳞片最薄弱的地方。 几片碎裂的鳞片还没有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和跳动的血管。 莫图的爪尖切入那道伤口,青铜色的骨骼与血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幽蓝色的电弧从爪尖窜出,沿著伤口深入肌肉、血管、神经—— 红龙的身体猛地僵住。 电弧的麻痹效果在它的体內炸开,从颈部向四肢蔓延。 它的前腿仿若受到高压电击般开始抽搐,后腿失去力量,尾巴无力地垂落。 它张开嘴想嘶吼,但喉咙里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那样的咕嚕声。 然后它轰然倒地。 五米长的身躯砸在地面上,震起一片尘土。 那些散落的骨头被砸得飞溅,有些被压碎,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红龙的眼睛还睁著,竖瞳里的疯狂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图看不懂的东西。 鯊白鬆开嘴,退后两步,喘著粗气。 它的背上多了几道血痕,银白色的鳞片碎了好几片,但竖瞳里满是兴奋的光。 “干得漂亮!”它喊,“它倒了!” 莫图没有放鬆警惕。 他走到红龙的头颅前,龙爪抬起,爪尖对准它的眼睛。 红龙没有挣扎。 它的身体在电弧的麻痹下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四条腿摊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它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喘息都带著血沫从嘴角涌出,在碎石上留下一摊暗红色的痕跡。 然后,它的眼睛变了。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疯狂正在消散。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消退,而是一种突然的、像潮水退去一样的清明。 浑浊散去,瞳孔聚焦,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某种属於智慧生物的东西,正在醒来。 红龙看著莫图。 它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沙哑、含混,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喉咙里的肌肉已经忘记了如何发声。 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著鳞片的纹路往下淌。 “我……是……” 它喘了一口气,竖瞳里的光在明灭之间挣扎。 “我是『赤焰之翼』纳古斯的……同胞兄弟。” 它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像是迴光返照。 那双竖瞳紧紧盯著莫图,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杀了我,” 它的声音又开始含混了,血沫涌出来,顺著嘴角流到地上, “你们会后悔的!” 洞穴安静了一瞬,但下一刻就被一个更高昂的声音盖过。 “哟呵!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们!” 莫图爪尖抵在红龙的咽喉处,那里的鳞片最薄,只有一层皮肤覆盖著气管和血管。 他低头看著红龙,有些被气笑了, “你一个被放逐到幽暗之森的霜胎,也妄图抬出真龙的名號嚇唬我们?” 红龙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你把他当兄弟,” 莫图的声音透著张扬, “他自己知道这回事吗?” 红龙没有说话。它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嚕声,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鯊白从旁边探过脑袋,三层锯齿咧开,也露出一个带著嘲讽的笑。 “要是搁以前的巨龙时代,” 它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謔, “像你这样喊不出真名的龙兽,早在孵化出生的时候就被一脚踩死了! 还想攀关係? 人家都不一定把你当同类!” 声音刺耳,红龙的竖瞳里,那点正在燃烧的光熄灭了。 不是突然熄灭的,而是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有人在一盏油灯上盖了一块布,慢慢地、慢慢地压下去,直到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不见。 它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倒映著洞穴顶部的黑暗。 莫图的爪尖刺入。 鲜血涌出。 第17章 血脉提升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 硫磺味还在,血腥气还在,那堆腐烂的骨头和那具被剖开胸腔的龙兽尸体也还在。 但那种疯狂的、暴躁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隨著红龙最后一口气的吐出,彻底消散了。 莫图把爪尖从红龙的颈椎里抽出来。 爪子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有些已经凝固了,结成一薄层发黑的血痂。 他甩了甩爪子,血珠溅在岩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鯊白站在他身边,喘著粗气。 它的鳞片上也有几道新的划痕,是被红龙的尾巴抽中时留下的,不过都不深,没有伤到皮肉。 它低头看了看红龙的尸体,又看了看莫图,竖瞳里闪烁著某种介於兴奋和感慨之间的光芒。 “这玩意儿……比那条老鱷鱼难搞多了。” 它说,声音有些感慨, “要是它没受伤,咱俩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莫图没有接话。他蹲下身,龙爪探入红龙的头颅。 晶核的位置和浅水鱷差不多,在头颅的正中央,被一层薄薄的骨片覆盖著。 他用爪尖撬开那层骨片,从里面取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泛著暗红色光芒的晶核。 一阶龙血种的晶核。 和之前吞噬过的那些晶核都不一样。 暗影豹的晶核是黝黑色的,浅水鱷的晶核是淡蓝色的,而这枚晶核,它的內部有火焰般的光芒在流转,不是那种均匀的、平静的光,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翻涌的光。 晶核的表面温度也比普通的晶核高得多,握在爪心里暖烘烘的,甚至有一点点烫手。 龙血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红龙血脉特有的、带著硫磺味的、灼热的气息,和莫图体內的雷系血脉截然不同,但那种“龙血”的本质是一样的。 对本位面的龙族血脉进行追根溯源,几乎都要归结到提亚马特与巴哈姆特这两位龙族的神明身上。 收穫战利品,鯊白凑得更近了些,竖瞳死死盯著那枚晶核,三层锯齿不自觉地张开一条缝,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就是……一阶龙血种的晶核?” 它的声音带著点飘,像是被那股浓郁的龙血气息摄住了神: “这味道……比浅水鱷那个淡不拉几的玩意儿浓了不止十倍……” 它盯著晶核看了好半晌,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地面,终於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莫图,语气里藏著点不確定的试探: “你之前说的那个……『吸收了一阶龙血种的晶核,血脉浓度就能往上提』的预感……到底能靠得住不?” 莫图没有理会话癆的白龙。 瞅了眼【以绪塔尔】的任务说明,他把晶核放在掌心,然后闭上眼睛,体內的雷系魔力开始运转。 幽蓝色的电弧从他的鳞片缝隙间窜出,沿著爪尖蔓延到晶核表面,將整枚晶核包裹在一层细密的电网中。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吞食,而是用魔力引导晶核中的龙血精华,让它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渗入鳞片缝隙,融入血液,沉入骨骼。 暗红色的光芒从晶核中渗出。 那光芒很柔和,不像雷电那样刺眼,而是像夕阳的余暉,温暖、绵密、带著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光芒顺著莫图鳞片的纹路蔓延,从爪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前臂,从前臂到肩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燃烧。 不是灼烧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深层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热。 他的鳞片缝隙间,青铜色的光泽与暗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 那是两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融合。 雷系与火系,天生排斥,但在他的体內,在任务面板的引导下,它们正在缓慢地、艰难地交织在一起。 鯊白紧张地盯著他,竖瞳一眨不眨,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来甩去。 “你没事吧?” 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莫图没有回答。此时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了那块面板。 暗红色的光芒在意识海中亮起,像一团正在凝聚的星云。 那些从晶核中汲取出来的龙血精华在他的灵魂深处匯聚、压缩、提纯,然后像雨水一样落下来,渗入他的血脉。 他看见面板上的数字在跳动。 21.4……22.3……23.1……24.0……25.2…… 每跳一下,他就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鬆动。 像是一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有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26.1……27.0……27.8…… 数字还在跳。 28.5。 停了。 暗红色的光芒散去,意识海恢復了平静。 那块面板上的文字重新排列,呈现出新的信息——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一阶-黑铁之躯(5%→32%) 【血脉浓度】:霜胎(21.4%→28.5%)(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任务:【血脉进化】: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5%-8%(视目標品质而定)(任务已完成) 提升:7.1%。 莫图缓缓睁开眼睛。 竖瞳里,幽蓝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余韵交织在一起,像是两团不同顏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那光芒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然后慢慢消散,恢復成平时那种幽深的蓝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鳞片比之前更厚实了。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巨大变化,而是一种质感上的改变。 像是从普通的铁变成了锻钢,同样的体积,更密实的结构,更沉重的分量。 鳞片表面的光泽也变了,从以前的冷蓝色变成了更深邃的、带著一点青铜色调的蓝,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质感。 而隨著龙族血脉浓度的提升,连带著他身为一阶魔兽的黑铁之躯强度也有了较大的增强,甚至单看面板数据的提升,那股强化还大。 龙族血脉浓度仅提升7.1%,就带著黑铁之躯的强度提升了27%,接近四倍的增幅带动。 体现在身体上,那就是鳞片缝隙间,原本青铜色的光泽比以前更明显了。 不是若隱若现的微光,而是像血管一样清晰可见的纹路,从指骨延伸到腕骨,从腕骨延伸到前臂,像是一副古老的鎧甲正在他的皮肤下面缓慢生长。 鯊白凑过来,竖瞳瞪得溜圆,三层锯齿完全张开,整个龙僵在那里。 “你……” 它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恐惧,是震惊, “你的气息……真的变了!!” 莫图抬头看它,目光带著疑惑。 “不一样了,” 鯊白绕著他转了一圈,竖瞳上上下下地打量,像是发现了一个什么奇行异种。 “刚才你还是……那种,就是一阶普通龙血种的感觉,跟我差不多。现在你——” 它停下来,咽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站在这儿,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实力突破到了更高阶,是血脉的质感变了。 以前就是咱们这种普通龙血种的气息,血脉浅薄,平平无奇,现在你身上的龙血味,都有点快溢出来了,我都能闻出来! 和那红龙一样,分明是高级龙血种才有的精悍感!” 这样说著,白龙又绕了一圈,然后停在莫图面前,竖瞳直直地盯著他。 “你那预感,真的准了?” “准了。” “血脉浓度真的提升了?” “提升了。” “多少?” “百分之七点一。” 鯊白愣了一下:“你还能精確到小数点后一位?” 第18章 【自由之证】 听到鯊白的质问,莫图脸色猛地一滯。 耳尖那抹幽蓝微微发烫,右爪下意识攥了攥掌心,蓝龙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回答得太过草率。 他垂眸瞥了眼自己金属化后更显厚重的爪子,暗自警醒。 不过是血脉稍增,竟就失了往日的沉稳,心態未免太过浮躁。 所幸鯊白也没有对此过多纠结,它紧紧盯著蓝龙看了三秒,然后就放弃了思考,脸上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喃喃道: “提亚马特在上,难道真的是神諭?” 它挠了挠头,把脑袋上几片翘起的鳞片按回去。 突然,鯊白猛地一拍脑门,竖瞳里瞬间迸出恍然大悟的光,连尾巴都不自觉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它凑到莫图跟前,鼻尖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语气里满是篤定: “你看啊! 我在河里睡一觉就觉醒了血脉,你说预感吸收龙血晶核能提浓度,结果还真提了。 咱俩这运气,不是五色龙之母老人家看上了是什么?!” 它越说越激动,爪子在半空比划著名,尾巴尖都翘了起来: “说不定她老人家就在无数个位面外头盯著咱俩呢! 时不时给点提示,让咱们踩著狗屎运往上爬!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莫图听著白龙颇为兴奋的自觉脑补,只感觉有些无语。 不过他也没有纠正,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鯊白不需要知道面板的事,不需要知道【以绪塔尔】的事,甚至不需要知道血脉浓度具体提升了多少。 它只需要知道,跟著他,能变强。 这就够了。 “走吧。”莫图转过身,朝南边走去。 “哎?你不说话是不是默认了?” 鯊白追上来,尾巴甩得啪啪响, “我就知道!提亚马特老人家肯定看著咱俩呢!不然我怎么会做那么好的梦?梦里那条大河——” “你做梦的事回头再说。” 莫图打断它,“先离开这儿。” “哦……好……” 鯊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跟上。 走了几步,它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反正我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莫图没有接话。 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意识海。 那块面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刷新了。 幽蓝色的光在意识海中明灭,上面的文字比之前多了一些,排列的格式也变了。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一阶-黑铁之躯(32%) 【血脉浓度】:霜胎(28.5%)(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可选任务: 任务一:【领地试炼】在幽暗之森中占据一处资源点作为开闢领地,並坚守七天。奖励:一支狗头人眷族 任务二:【符文解析】成功解析任意一种巫师符文,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奖励:一条隨机的一环法术线索 任务三:【自由之证】脱离幽暗之森,蓝龙应当享有天空的自由!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 莫图的目光先落在任务一上。 他集中意识看过去,面板上弹出一条简短的描述。 “作为一头蓝龙,你需要开闢自己的领地。” 莫图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整片幽暗之森都是巢母奥尔佩西女士的龙类养殖场,所谓的“资源点”不过是她圈起来饲养龙血种魔兽的地盘。 在这种地方占一块地,守著七天,然后领一群狗头人当眷族。 就算成功了,有什么用呢? 狗头人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得他来找吃的餵它们。 况且他马上就要离开幽暗之森了,这片丛林里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去选。 他想起上次刷新任务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选择。 那时候他选了【血脉试炼】任务,然后来到这里猎杀红龙汲取晶核。 没想到这次又刷新出了一个领地相关的任务。 看来当时没选的选项,后面还是有可能再刷新出现的。 莫图摇了摇头,也不好判定这是好是坏,目光移向任务二。 【符文解析】成功解析任意一种巫师符文,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奖励:一条隨机的一环法术线索。 描述很短。 “如果你有志於巫师道路,那解析符文是必不可少的经歷。” 莫图沉默了片刻。 他手里就有一把带符文的矿镐,从龙裔狗头人那里缴获的。 虽然那符文刻得歪歪扭扭,而且还很有些年头,但確实是一个完整的、能用的巫师符文。 如果他想解析,素材就在手边。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於,他现在连血月冥想法都没有入门。 他对巫师世界的了解,仅限於“他们很强”和“他们穿著暗红色的袍子”。 一个符文摆在他面前,他连从哪里开始看都不知道。 没有书籍,没有参考,没有能请教的人。 拿头去解析? 奖励倒是不错。 据说巫师的每一个法术都包含大量知识,不容易学习,能给出一个线索也算是不错的起步。 但那是一环法术,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一些。 巫师道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今天见到那个圣血之塔巫师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暗红色的长袍,银色的符文,虚空一握,血液逆流,十个呼吸,一头二阶以上的魔兽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体。 那条路很强。 但那条路,他现在连门槛都还没摸到。 莫图把目光移向任务三。 【自由之证】脱离幽暗之森,蓝龙应当享有天空的自由!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 描述很简短。 “每一条真正的龙都不希望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譬如一个叫做幽暗之森的笼子。” 莫图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飞行。 他从穿越到这片幽暗之森起,就知道自己不能飞。 烈爪龙鹰在天上巡逻,任何胆敢升空的生物都会在几个呼吸之间被撕成碎片。 他习惯了低著头走路,习惯了用爪子丈量大地,习惯了天空只是一个用来判断天气的东西,而不是属於他的领域。 但描述里那句话是对的。 每一条真正的龙都不希望自己被关在笼子里。 他是一头蓝龙。 他身上流淌著雷与风暴的血脉。 天空,本该是他的领地。 莫图收回意识,抬头望向前方。 枯死树林的边缘就在不远处,灰白色的树干在双月的光照下像一排排墓碑。 越过那片树林,就是幽暗之森的更深处,龙人督军的哨站。 那里可以走申请离开养殖场的流程,然后,龙巢,外面的世界。 鯊白走在他旁边,嘴里又开始碎碎念。 说的无非是“龙巢什么样”“外面的世界好不好混”“会不会有比烈爪龙鹰更可怕的东西”之类的话。 它说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扭头看著莫图。 “你刚才在想什么?” 它问,“走神走了好一会儿。” “在想选哪条路。”莫图说。 “路?” 鯊白愣了一下, “什么路?不就一条路吗?往南走,到龙人哨站,办手续,离开。还能有別的路?” 莫图没有解释。 他在意识海里,把意识集中在了第三个选项上。 【自由之证】脱离幽暗之森,蓝龙应当享有天空的自由!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 他选了这个。 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任务一和任务二的选项缓缓淡去,只剩下任务三的条目亮著,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进行中:脱离幽暗之森(0/1)】 鯊白又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散了。 它嘿地笑了一声,把目光从莫图身上收回来,望向幽暗之森边缘的方向。 “行了行了,神諭不神諭的以后再说。” 它的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竖瞳里全是迫不及待的光。 “现在可以走了吧?说好的,干完这趟就走!不许再拖了!” 莫图站起身,把晶核残留的碎屑从掌心抖落。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飘散,像是一小片正在消散的雾。 他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那里,有几个黑点正在云层下方盘旋。 烈爪龙鹰。 铁灰色的翅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尖锐的轮廓像是被裁剪下来的阴影。 它们在巡逻,在宣示主权,在告诉这片天空下,生活在幽暗之森的每一个魔兽生物。 这里,是我们的。 而在烈爪龙鹰的下方,枯死树林的尽头,隱约能看见几点火光。 那是龙人督军所布置的哨站,也是脱离幽暗之森,通向更广阔世界的接口。 “走。”莫图说道。 他迈开步子,朝南边走去。 幽蓝色的鳞片在双月的照耀下泛著冷冽的光泽,爪子在灰白色的苔蘚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痕。 鯊白跟在后面,矿镐在背上一顛一顛的,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两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枯死树林的阴影中。 身后,红月的血光洒在矿洞入口的碎石上,把那些灰白色的石头染成了暗红色。 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在月光下像一道正在癒合的伤疤,又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目送著它们离开。 第19章 龙人哨所 枯死树林的尽头,地形骤然开阔。 莫图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开阔的天空了。 在幽暗之森,头顶永远是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光斑零落,像是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 而现在,整片天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在面前。 灰蓝色的穹顶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掛著,边缘被风扯成了絮状。 双月已经沉下去了,东方的天际泛著一层鱼肚白。 晨光落在枯树林的灰白色树干上,把它们照得像是一排排褪了色的墓碑。 而在这片开阔地的正中央,一座由黑石垒砌的哨站矗立在两座矮丘之间。 那哨站不高,远看像是一块被隨手搁在地上的黑色卵石,走近了才发现它的低矮是一种偽装。 石墙厚实,窗洞窄小,所有能用来攻击的角度都被削平了,整座建筑像是一头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沉默、稳固、不易被撼动。 哨站外围没有围墙,只有几根粗壮的石柱,每隔十几步立一根,从矮丘的这一侧延伸到那一侧。 石柱上刻著龙语符文,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蓝色、绿色、紫色,几种顏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但莫图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那是结界,是標记著“养殖场”与“龙巢领地”边界的界桩。 站在界桩的这一侧,是幽暗之森。 站在那一侧,是龙巢。 莫图站在枯树林的最后一棵树旁,竖瞳盯著那些石柱,好半天未曾言语。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边界的存在。 他的身后是幽暗之森,那个被称为『三號龙类养殖场』的地方。 里面的树木、苔蘚、泥土、河流,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龙血和死亡的气息。 那里没有天空,只有树冠织成的墨绿色穹顶,与时而隱现的烈爪龙鹰。 猎杀和被猎杀的循环每天都在那里上演,其遵循的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而他的身前是龙巢领地。 虽然只是最边缘的哨站,但空气里已经没有了腐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燥的、带著矿石气息的陌生味道。 天空完整地铺展开来,从地平线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没有树冠遮挡,没有藤蔓缠绕,只有云和风,和即將沉入地平线的暗红色夕阳。 “终於到了。” 鯊白站在他旁边,三层锯齿咧开,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来老高。 它的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竖瞳里倒映著那片开阔的天空,眼里是遮掩不住的亢奋。 它在幽暗之森流浪了六年,今天终於有资格站在了龙人哨所的门前。 莫图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旷野,落在哨站门口。 两个龙人哨兵站在那里。 他们身高两米有余,体型比莫图和鯊白小得多。 龙人不是龙,是真龙与类人生物混血的后裔,直接听命並且效忠於龙巢之母奥尔佩西女士。 他们的身体保留了类人的基本轮廓。 直立行走,躯干修长,四肢末端是五指的手和趾行的脚。但每一寸皮肤都被鳞片覆盖,暗绿色的鳞片在暮色下泛著冷光,像一层贴身的鎧甲。 而头颅是蜥蜴状的,吻部短而宽,鼻孔狭长,竖瞳是暗黄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一条细长的瞳孔。 龙人哨兵们手持长矛,矛尖是黑铁锻造的,足有半尺长,边缘锋利得能在暮色中看见反光。 鳞片覆盖的脚趾则紧紧抓著地面,身体微微前倾,竖瞳冷漠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龙兽。 莫图注意到,他们看那些龙兽的眼神,和看幽暗之森里的猎物没什么区別。 深吸口气,蓝龙迈开步子,带著白龙一同朝哨站走去。 哨兵的目光落在莫图和鯊白身上,上下打量了几遍,然后用矛尖指了指地面,示意他们停下。 “报上名来。等阶。血脉。” 左边的哨兵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莫图,蓝龙,一阶,霜胎。” “鯊白,白龙亚龙,一阶,霜胎。” 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 右边的哨兵转身进入哨站,步伐沉稳,长矛在肩上扛著,尾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左边的哨兵用矛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等著。” 鯊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哨兵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它乖乖走到空地上,蹲下来,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著。 莫图也走了过去,蹲在鯊白旁边。 晨风从开阔地的方向吹来,带著一股莫图从未闻过的味道。 不是幽暗之森的腐殖质味,不是枯死树林的灰烬味,而是一种乾燥的、带著矿石气息的、属於外面的味道。 鯊白用肩膀碰了碰他:“你说,咱们会被分到哪儿?” “不知道。” “会不会被分开?” 莫图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鯊白嘟囔了一句什么,用爪子在地上画圈圈。 它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面画了一个叉,然后把那个叉涂掉,重新画了一个勾。 画完了觉得不满意,又用爪子把整个图案抹平了。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哨兵从哨站里走出来,冲他们招了招手。 “进来。” 哨站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 一条笔直的走廊从入口直通深处,两侧是低矮的石门,门上掛著兽皮门帘,偶尔有龙人或龙兽从门帘后面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他们。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石门,半敞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哨兵把他们领到那扇石门前,用矛柄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大人。新来的。” “进来。” 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图弯腰钻进石门。 里面的空间比走廊宽敞得多。 一张巨大的石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上摊著几卷兽皮名册,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翻过无数次。 墙上掛著一面龙旗,暗红色的旗面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上面绣著奥尔佩西女士的徽记。 一头展翅的蓝色巨龙,爪中握著一柄权杖。 龙旗下方是一盏青铜烛台,三根蜡烛同时燃烧,烛光在暗红色的旗面上跳动,让那头巨龙看起来像是活了过来。 一个龙人督军坐在石桌后面。 他的体型比门口的哨兵大一圈,肩背宽厚,坐在石凳上像一座小山。 鳞片呈深灰色,不是那种鲜亮的灰,而是像被烟火熏过的、经歷了无数次战斗的灰。 右眼有一道竖著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將瞳孔切成两半。 那只被切开的瞳孔依然在转动,暗黄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从莫图身上扫到鯊白身上,又从鯊白身上扫回来,像是在掂量两件货物的分量。 “晋升一阶,保有理智,符合离开养殖场的条件。” 他翻开一卷兽皮名册,爪尖在页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巢母的规矩,离开不等於自由。 你们从龙蛋到破壳,从餵养到教育,都是巢母出的资源。 甚至你们赖以维生的那片幽暗之森,也是巢母统辖的领地。 严格来讲,你们也属於龙巢財產的一部分!” 第20章 分配编队 面对龙人督军的话语,莫图目光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出言反驳。 鯊白站在他旁边,三层锯齿紧闭著,尾巴也不像平时那样甩来甩去,而是老老实实地拖在地上。 它偷偷看了莫图一眼,见莫图没有反应,便把目光收回去,盯著自己踩在碎石上的爪子。 龙人督军合上名册,身体微微前倾。 石凳在他身下发出嘎吱一声闷响,像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当然,我也能理解。” 他的声音放得柔缓了些,不再是先前宣读规矩时的冷硬调子,像是刻意想鬆缓眼下的气氛, “总有些龙血种不愿困在巢母的领地,想去外头寻所谓『自己的活法』。 所以巢母从不强求。 只要在领地服役够时日,攒下足够的军功,就能换得自由身。” 他竖起一根泛著冷光的爪子,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语气里多了几分引诱的意味: “这里的军功能换的东西可不少——亮得晃眼的宝石、能搓出高阶法术的珍稀材料、能刻进史诗里的传奇武器……甚至,连领土都能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加重了语气: “这整片幽水流域都归巢母管,但只要你军功够多,就能在里头圈出一块完全属於自己的地盘。 想当一方领主?行啊,拿军功来换就是。” 听到军功兑换,鯊白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可那竖起来的耳朵没撑两秒就耷拉下去。 它盯著对方比划的爪子,尾巴尖懒洋洋地扫著地面,显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领土? 领主? 它连个能固定泡澡的暖水潭都还没找著,要那劳什子地盘做什么? 但督军接下来说的话,让它整个龙都绷紧了。 “军功,可以兑换的东西远超你们的想像。巢母拿出了足够分量的奖赏来赏赐麾下的勇士。” 督军的目光在鯊白脸上停了一瞬, “包括那些巫师所研发的,让龙血种突破血脉桎梏、蜕变为真龙的血脉萃取药剂。” 鯊白的竖瞳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莫图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兴奋,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像朝圣者看见了圣殿顶端的火焰那样的光。 它的三层锯齿慢慢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咕嚕声。 “真龙……” 它喃喃道,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龙人督军瞅了白龙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没有再多说。 成为真龙几乎是所有龙血种霜胎的执念,用这玩意做鉤子钓鱼准没错。 但他没有说的是,虽然靠著与那群学院巫师的合作,巢母每年手中確实有几瓶这样的药剂份额留存,但龙巢军团里的龙兽亚龙足有数十万,兑换这种珍贵的东西所需要的军功绝对是天文数字。 有资格得到它的龙,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生异种,天赋、战力、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萝卜大棒都给出去,龙人督军重新翻开名册,爪尖在页面上划了几道,开始走正式流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你们要先通过评估,然后分配队伍。”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 “执行官!带他们去后院。” 一个龙人执行官应声走了进来。 他的体型比督军小一些,但更精悍,鳞片是铁灰色的,腰间掛著一串钥匙,走路的时候叮噹作响。 他的竖瞳是浅灰色的,带著一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 “跟我来。”他说。 莫图转身往外走。 鯊白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你听见了吗?血脉萃取药剂!能让霜胎变成真龙的那种!” 莫图看了它一眼:“听见了。” “那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吗?【圣血之塔】巫师研究出来的东西!巢母这里居然也能兑换!” 鯊白的尾巴又开始甩了,拍在走廊的石壁上啪啪响。 莫图没有接话。 他当然记得。在幽暗之森的时候,他就向鯊白提起过那种药剂,只需要一瓶,就能让偽龙突破血脉桎梏,成为真正的巨龙。 当然,现在莫图也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兴奋。 那时候的白龙只是把它当成一个遥远的、几乎不可能触及的目標,现在,这个目標被放到了名为“军功兑换”的货架上。 虽然依然遥远,但至少能看见了。 后院是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空地,地面铺著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几棵瘦弱的荆棘从石缝里长出来,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 执行官让他们在空地中央站定,然后翻开名册,用爪尖点著上面的空白栏位。 “一个一个来。先做身体素质测试。” 测试比莫图想像的要简单。 跑圈、爪击、尾击、魔力释放。 几项基础指標测完,执行官在名册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开始提问。 “战斗风格。你先说。”他看向鯊白。 鯊白挺了挺胸膛: “我咬住就不鬆口。不管对手怎么打,我就是不鬆口。而且我能在水里泡很久,水系血脉,在水里比在陆地上快一倍。” 执行官点了点头,在名册上写了几笔,然后看向莫图。 “正面硬抗。” 莫图说,“雷系麻痹对手,然后找机会一击致命。骨骼金属化,防御力比普通一阶强。” 执行官又写了几笔,然后翻开另一页。 “智力测试。几个简单的问题。” 问题確实简单。 如何应对打不过的魔兽?巢母领地分为几个区域?巡逻时发现异常如何处理? 都是在养殖场的通识教育里教过的內容。 莫图一一作答,鯊白磕磕绊绊地答了个大概,但也算及格。 但最后一个问题,执行官的语气变了。 “你们如何看待龙巢之外的势力?” 他的竖瞳从记录板上移开,分別看了两龙一眼, “譬如,圣血之塔的巫师。” 鯊白抢在莫图前面回答了。 “那些人很强。我在幽暗之森见过一个,一招就收服了一头高阶魔兽。咱们惹不起。”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也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太强了,离远点安全。” 执行官的笔尖在名册上顿了顿,没有写,又抬起来,看向蓝龙。 莫图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那个灰眸巫师,暗红色的长袍,银色的符文,虚空一握,血液逆流,十个呼吸,一头二阶以上的岩甲蜥就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体。 那画面在他脑子里刻得很深,但他不觉得恐惧。 至少,不完全是恐惧。 “他们的力量体系,”莫图说,“值得研究。” 这个回答似乎有些超出龙人执行官的意料,他停下笔,抬头看了莫图一眼,竖瞳里闪过一丝蓝龙读不懂的光芒。 不是惊讶,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確认了什么”的释然。 然后他继续写,笔尖在记录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一次,他写的字数比之前都多。 鯊白在旁边偷偷看了莫图一眼,三层锯齿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它知道莫图对巫师感兴趣,在幽暗之森的时候就知道。 但它自己从来没想过要跟巫师沾边。 太危险了,那些人的手段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它只想找一条纯血白龙真龙跟隨。 在真正的白龙身边待久了,说不定血脉浓度还能再往上窜一窜。 就像之前它在河里泡澡莫名其妙觉醒了一样。 也许真龙的气息能带动它这种亚龙的血脉进化。 这才是它的目標。 “评估结束。” 龙人执行官此刻终於写完,他合上记录板,对两龙点了点头, “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和领导匯报一下结果。” 说完,然后就走出了测试所在的后院,直接回到石屋。 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他折返回来,对莫图和鯊白说道: “好了,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们跟我进去吧。” 石屋內部。 龙人督军重新翻开名册,看了一眼执行官留下的评估记录,然后分別对两龙说: “鯊白,分配到第三巡逻队,驻守巢母领地內围。 莫图,分配到第七混合协防队,驻守幽水流域边境。” 鯊白愣住。 它的竖瞳瞪得滚圆,三层锯齿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没听懂督军说的话。 它扭头看了看莫图,又扭头看了看龙人督军,然后把头扭回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等等,我们不在一起?” 第21章 第七混合协防队 面对情绪有些激动的白龙,龙人督军脸上浮现一抹诧异,倒是没有想到这两龙的感情还挺深厚。 但他对此没有过多理会,只是低头翻著名册,像是在找什么別的信息。 眼见对方这反应,鯊白往前迈了一步,尾巴在身后猛地甩了一下,扫起一片灰尘: “为什么?我们是一起来的!一直都是一起的!” 之前出去的龙人执行官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浅黄色的竖瞳看著小孩脾性的鯊白,语气平淡: “分配是按特长和態度定的。你有巨齿鯊血脉,又是白龙,適合水域巡逻。 他对巫师感兴趣,边境那边正好有圣血之塔的龙血巫师带队。分开对你们都好。” 鯊白的尾巴甩得更用力了,尾巴尖在地面上拍得啪啪响。 它的三层锯齿全部张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竖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我不管什么特长不特长!我——” “鯊白。” 莫图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鯊白转过头看著他。 莫图摇了摇头,竖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传达了一个意思: 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鯊白张了张嘴,喉咙里的咕嚕声慢慢低了下去。 它的三层锯齿合上了,尾巴也不甩了,垂在身后,尾尖在地上画著圈。 “服从安排。”莫图说。 鯊白看了他好几秒,竖瞳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委屈。 它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地上,闷声说了一句: “那你……保重。” 莫图没有回答。他看向龙人督军,对方已经翻完了名册,抬起头,那只被伤疤切成两半的竖瞳看著他。 “第七混合协防队驻扎在幽水流域边境,距离这儿比较远。” 龙人督军说, “你先跟著执行官去报到,会有人接你。” 莫图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石屋。 鯊白趴在地上,下巴搁在石板缝隙里,竖瞳盯著莫图的背影,一动不动。 莫图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没有回头。 “等安顿好了,”他说,“我来找你。” 然后他走了出去。 此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哨站。 石柱上的符文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那些微弱的光芒还在。 莫图朝东边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影子拖在身后,被晨光拉得很长。 身后,石屋里传来鯊白闷闷的声音: “说好了啊。” 莫图没有回答,但他听到了。 ———————————— 从幽暗之森边缘的哨站到幽水流域边境,路途比莫图预想的要远得多。 龙人执行官没有亲自送他,只是给他指了个方向,然后就有专门负责此事的引导员带著他前往目的传送点。 他自穿越以来便盘桓在幽暗之森的浓荫之下,林木终年遮蔽天光,苔蘚与腐叶织就大地的底色,连风都带著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而今踏出哨站,视野骤然开阔。 森冷的树墙被连绵的荒原取代,灰紫色的天幕向远方无限铺展,大地起伏如巨兽沉睡的脊背。 沿途可见风化的巨石与枯寂的荒草,偶尔掠过天际的飞翼投下狭长阴影。 那是龙巢军团的斥候,翼影扫过之处,连风都为之低伏。 远处山脉嶙峋,峰顶终年覆雪,隱约能窥见巨岩雕琢的巢穴轮廓。 那是龙族真龙盘踞之地,空气中都浮动著属於上位者的威严与威压,古老、磅礴,带著难以言述的史诗厚重感。 龙人引导员沉默前行,鎧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一路无言,只將莫图引向矗立在高地之上的传送法阵。 蓝龙踏了上去,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已然抵达幽水流域的边境。 莫图走出专门搭建的传送点,停下脚步,竖瞳望向前方。 一条宽阔的河流就此横亘在视野尽头,河面平静,水流缓慢,夕阳的余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河的此岸是大片大片的芦苇盪,芦苇有常人头顶般高,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河的彼岸是低矮的丘陵,丘陵上散落著几座石砌的建筑,看不清是哨站还是民居。 而在芦苇盪的边缘,靠近河岸的一片高地上,几排石屋错落有致地排列著。 石屋足以六七米高,足以容纳龙类进入,墙壁用青灰色的石块垒成,屋顶铺著芦苇编的草蓆。 最大的那间石屋门口,掛著一面旗帜。 莫图走近了,才看清那面旗帜上的图案。 旗面是深蓝色的,左上角绣著龙巢军团的徽记。 一头盘踞的蓝色巨龙,爪中握著雷霆。 那是龙巢之母奥尔佩西女士的形象。 而在巨龙的旁边,多了一个暗红色的符文印记。 一轮弯月,月牙下方是一座塔。 弯月是红色的,塔是黑色的,线条简洁,但每一个转角都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锋利感。 圣血之塔的標记。 莫图盯著那个符文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跟著引导员朝石屋营地走去。 营地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几百步。 引导员带著他穿过一排营房,来到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已经有人在那里等著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或者说,一群龙、龙人和混血种。 在营地和引导员对接的是一个中年龙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袍,手里拿著一根木杖。 他看见莫图走过来,用木杖在地上敲了两下,朝空地那边努了努嘴,喊了一声: “新来的,蓝龙霜胎,名字叫莫图。 一阶,黑铁之躯。有30%左右的龙血浓度,以后跟你们混。” 然后他就走了。头也没回,步子很快,像是急著去办別的事。 莫图站在空地的边缘,看著面前的这些……队友。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 不,不完全是人类。 他身上有龙类的特徵,竖瞳,指尖有细小的鳞片,但整体轮廓更接近人类。 男性,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著银色的符文,和莫图在幽暗之森见过的那个灰眸巫师长袍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他的面容清秀,甚至可以说英俊,但表情冷漠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银灰色的竖瞳扫了莫图一眼,没有任何波澜,然后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河面。 他手里拿著一根短法杖,杖头镶嵌著一枚暗红色的晶核。 晶核內部有火焰般的光芒在流转,和莫图之前吞噬的那枚红龙晶核有些相似,但更纯净,更稳定。 莫图还没来得及多看,第二个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女性,也是人类,看起来要比那个冷漠的男人年长几岁,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袍。 不同於圣血之塔的暗红色,但袍角同样绣著符文,只是符文的顏色是银白色的。 相比於第一人,她的气质要柔和很多,嘴角掛著一丝笑意,竖瞳是深棕色的,里面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隨意。 她手里夹著一根冒烟的东西,不是蜡烛,不是火把,而是一种用乾草叶捲成的细棍,一端烧得发红,冒著灰白色的烟。 她把那东西塞进嘴里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笑著说: “欢迎欢迎,又来了个能打的吧?” 莫图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但它的气味很冲,带著一种辛辣的、像火烧过草叶的味道。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三个『人』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不是人。 是一头龙。 一头浑身覆盖著墨绿色鳞片的亚龙,体型比莫图略微小一圈,但气势一点不弱。 她的脖子比普通龙类长出一倍,像一条竖起来的蛇,脖子上隱约可见几个鼓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最显眼的是她的尾巴,分叉成三股,每股末端都有一根骨刺,骨刺是白色的,尖锐得像针。 她的竖瞳是翠绿色的,里面满是好斗的光,属於龙类的尖齿咧开,露出一个既像笑又像威胁的表情。 “新来的!” 她的声音很大,震得莫图的耳膜嗡嗡响, “我叫绿瓦!九头蛇与绿龙的混血。你叫什么?” “莫图。”蓝龙老实回答道。 “莫图?” 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名字挺短。行,记住了!” 正说著她伸出爪子,在莫图的胸口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力道不小,但莫图的鳞片纹丝不动。 绿瓦的眼睛亮了起来:“哟,挺硬啊!” 第四位成员缩在空地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龙人女性,体型很小,和人类差不多高。 她的鳞片是暗灰色的,不是那种闪亮的灰,而是像灰尘一样的、毫不起眼的灰。 她缩在那里,竖瞳低垂,和人群一起怯生生地看向蓝龙。 而在蓝龙的眼眸回望过来的瞬间,又慌乱的移开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她的名字是乌娜·安德伍德。 莫图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时的她只是缩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五位成员站在乌娜旁边不远处,是一个龙人男性。 他的体型比乌娜大一圈,鳞片是灰褐色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嘴角的疤痕。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表情木訥,像一根立在地上的木桩。 “伊尼戈·瓦伦丁。” 绿瓦用尾巴尖指了指那个人,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用管他,他就是个凑数的。” 伊尼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看绿瓦一眼。 蓝龙顺著介绍对这些人一一看了个遍,同时默默在心里记住。 眼前五个人,便是所谓第七混合协防队的人员配置了,也將是他以后服役的队友。 第22章 绿瓦 面对新来的团队成员,绿瓦围著莫图转了两圈,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片灰尘。 她转完两圈,停下来,竖瞳直直地盯著莫图,脸上洋溢出异常亢奋的神色。 “新来的,规矩懂不懂?” 莫图一愣:“什么规矩?” “欢迎会啊!” 绿瓦的三层锯齿全部咧开, “打一架,定位置!除开老大,我们这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莫图闻言看了一眼那个冷漠的男队长。 罗林,他记得引导员是这么叫他的。 队长罗林站在河边,背对著他们,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完全没有关注这边。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喜欢抽捲菸的女前辈,秋野。 她也站在河边,但不是背对,而是侧著身子,竖瞳的余光正好落在空地上。 她注意到莫图的目光,笑了笑,把菸捲从嘴里拿出来,朝莫图举了举,像是在说“你们继续,我就看看”。 而这边的绿瓦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后腿绷紧,墨绿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竖起来,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 她的三股尾巴同时翘起,每股末端的骨刺对准了莫图的不同部位。 左肩、右肩、胸口。 “我先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喊了一声,扑了上来。 速度很快。 莫图的瞳孔微微收缩。 绿瓦的体型比他小,但爆发力不输於他,甚至更强。 九头蛇血脉赋予她的不仅仅是再生能力,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爆发力,像是在一瞬间把全身的力量都压进了一次衝锋里。 她的右爪朝莫图的肩膀拍来,爪尖带著破风声。 莫图没有躲。他的右肩鳞片瞬间金属化,青灰色的光泽在夕阳下泛著冷芒。 “砰——” 爪击结结实实地拍在莫图的肩膀上。 绿瓦的指骨被震得发麻,她嘶了一声,缩回爪子甩了甩,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的骨头是铁的?”她问。 莫图没有回答。他的右爪已经握成了拳,一拳砸向绿瓦的胸口。 绿瓦的反应也很快。 她的身体往后一仰,三股尾巴同时从三个方向抽向莫图。 左股抽左腿,右股抽右腿,中间那股抽腰腹。 莫图没有退。他的双腿和腰腹同时金属化,硬扛了这三记尾击。 “鐺、鐺、鐺——” 三声闷响,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 莫图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后退一步。 绿瓦的尾巴尖传来一阵酸痛,她咧了咧嘴,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兴奋了。 “有意思!再来!” 她这次没有用爪子,而是整个身体撞了上来。 墨绿色的鳞片贴著莫图的身体,她的脖子像蛇一样缠绕过来,想要勒住莫图的脖颈。 脖子上的那几个鼓包在充血,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莫图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箍住了。 绿瓦的脖子比看起来要有力得多,那种力量不是来自肌肉,而是来自血脉深处。 九头蛇的本能天赋之一,缠绕,绞杀。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右爪抬起来,爪尖亮起幽蓝色的电弧。 “噼啪——” 电弧击中了绿瓦的脖子。 绿瓦的身体猛地一僵,缠绕的力道骤然减弱。 电弧在墨绿色的鳞片间跳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绿瓦的鳞片边缘被电得微微捲曲。 她鬆开了莫图的脖子,往后退了两步,竖瞳里满是震惊:“你还会放电?!” 莫图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酸的脖颈,金属化的鳞片慢慢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他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绿瓦。 蓝龙会放电,这很奇怪吗? 对面这龙,脑子瞅著就不太聪明。 莫图在心里默默將它降到鯊白那一档。 而另一边,绿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鳞片。 有几片被电得翘了起来,露出下麵粉色的嫩肉。 她用爪子把那几片鳞片按回去,按了两下没按服帖,不耐烦地用力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终於给按回去了。 她抬起头,竖瞳里的兴奋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再来!”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够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是从河边传来的。 莫图侧头看去。 罗林依然背对著他们,没有转身。但他的手抬了起来,食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弹什么东西。 “绿瓦,退下。” 秋野把菸捲从嘴里拿出来,朝绿瓦招了招手, “別玩了。新人的龙血浓度不低,身上的鳞片早金属化了,你破不了防。你的再生能力很强,他也打不死你。 再打下去就是消耗战,没必要。这局算平局。” 绿瓦的尾巴甩了一下,不服气地说: “谁说我破不了防?再给我十回合,我那毒性——” 才说到一半,绿瓦猛然止住话语,因为她突然看见罗林把头转过来了,看向这边。 那双银灰色的竖瞳正看著她,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够了”的意思传达得非常清晰。 她乖乖闭上了嘴,尾巴垂了下来,三股骨刺耷拉在地上,拖著走了回去。 走到莫图旁边时,还特意嘟囔了一句: “下次我一定打破你的乌龟壳。” 蓝龙笑了笑,没接话。 眼下这局既然算平局,莫图的目光从绿瓦身上移开,扫向空地的角落,看向这个队伍的其余人员。 乌娜·安德伍德还缩在那里,竖瞳低垂,绞著手指。 莫图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和莫图的竖瞳对上了一瞬。 然后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认输。” 莫图点了点头,没有为难她。 他又看向伊尼戈·瓦伦丁。那个木桩一样的龙人男性依然双手抱胸,表情木訥,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要挑战的意思。 这几人都没有要站出来的意思。 莫图此时有些明白了。 所谓欢迎会,不过就是绿瓦一个人想打架而已。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队长罗林身上。 那个穿著暗红色长袍的人类男性依然站在河边,背对著所有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末端几乎碰到了莫图的脚尖。 他手里的短法杖斜靠在身侧,杖头的暗红色晶核在夕阳下泛著血一样的光。 莫图盯著那个背影看了几秒,展露出好奇的目光。 名为罗林的队长身上穿著圣血之塔的制式长袍,袍角绣著银色符文,和蓝龙在幽暗之森见过的灰眸巫师一模一样。 这个人身上,有他想了解的东西。 第23章 初级战斗飞行经验(4k) 秋野敏锐地注意到了莫图的目光。 她把菸捲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似笑非笑地说: “怎么,对我们队长有意思?” 莫图皱了皱眉: “不是。只是好奇,队长穿著圣血之塔的制式长袍,他是那里的巫师吗?” 秋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掐灭,塞进袍袖里。 她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站直了身体,深棕色的竖瞳里多了一些莫图没见过的光芒。 不是敌意,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兴趣。 “哦?” 她的声音拖长了半拍,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对巫师感兴趣?” 莫图没有否认:“有兴趣。【圣血之塔】学院公开的血月冥想法,我也曾经试著修行过。” “那你来对地方了。” 秋野笑了笑,但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笑是懒洋洋的、隨意的笑,现在的笑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像是猫看见了一条主动凑上来的鱼。 “队长可是圣血之塔登记在册的二环龙血巫师。” 她朝罗林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要是对上你,就有点以大欺小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既然你好奇巫师这个职业,那我可以稍微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秋野抬起右手。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莫图能看清她每一根手指的移动轨跡。 但正是这种慢,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压迫感。 绿瓦的压迫感是暴烈的、外放的、像一团烧到最旺的火。而秋野的压迫感是內敛的、沉静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她的指尖亮起一团光。 不是幽蓝色的电弧,不是暗红色的龙血之光,而是一种更细腻、更规整、更……精致的光。 那光是淡蓝色的,不是雷系的暴躁,而是像被过滤了无数遍的纯净魔力,从她的指尖渗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光球。 光球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莫图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力量。 这玩意与莫图擅长的雷系法术截然不同,柔和却不微弱。 光芒更加细腻、更加规整,流转间带著一种诡异的秩序感,与龙类的元素法术似乎是出自两个体系。 “巫术?”莫图问。 “巫术。” 秋野点头,“一环的。对你够用了。” 她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道淡蓝色的光线从光球中射出,速度快得莫图的眼睛几乎没有捕捉到轨跡。 蓝龙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鳞片瞬间金属化,青灰色的光泽覆盖了整条前臂。 光线击中了他的左臂。 没有爆炸。没有灼烧。没有电弧的刺痛。 但他的左臂,骤然变得沉重无比。 像是有人往他的骨头里灌了铅,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前臂,拼命地往下拽。 他的左臂从抬起的状態猛地垂了下去,爪尖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重力。 莫图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试图抬起左臂,但手臂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那重量不只是在手臂上,它正在沿著手臂向上蔓延,从腕骨到前臂,从前臂到肘部,从肘部到肩膀。 他的身体开始倾斜。 左半边身体比右半边重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的脊椎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右腿的肌肉绷得死紧,拼命支撑著不让身体倒下。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右爪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痕。 “重力术。” 秋野把菸捲重新从袖子里摸出来,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一环巫术。不算高级,但对付一阶的龙血种足够了。” 莫图没有说话。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鳞片缝隙间有幽蓝色的电弧在跳跃。 他在试图用雷系魔力对抗那股重力,但电弧一离开鳞片就被重力压回了体內,像是在水里划火柴,根本点不著。 秋野看了一会儿,见到对方的脸庞逐渐吃力难看,微微笑了笑,也不对新队员过多为难。 她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炸开,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拨断了。 淡蓝色的光芒从莫图的左臂上骤然消散。 那股沉重的、几乎要將他的骨骼碾碎的压迫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莫图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那股一直压著他往下坠的力量突然撤去,他的右腿承受了太多本不该由它单独承受的重量,膝盖一软,身体朝前栽去。 他的右爪本能地撑住地面,爪尖在碎石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身体晃了两晃,才稳住了重心。 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左臂,上面青铜色的光泽从鳞片下缓缓退去,莫图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竖瞳里的光芒没有暗下去,反而更亮了。 秋野把那根没点燃的菸捲叼回嘴里,从袍袖里摸出一个打火石,嚓的一声擦出火花,点著了菸捲,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不错。” 她透过烟雾看著莫图,深棕色的竖瞳里映著蓝龙的身影,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新人里算能打的。欢迎加入我们第七混合协防队。” 这例行公事般的客套话却像是一个扳机开关,莫图脑海里原本系统面板里许久未曾有动静的【以绪塔尔】任务面板突然变化。 之前显示的当前任务【自由之证】爆发一道金色的光芒。 【自由之证】脱离幽暗之森,蓝龙应当享有天空的自由!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任务已完成) 任务三【自由之证】——已完成。 -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 一股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知识。不是文字。不是画面。 是本能。 像是他本来就会飞,只是忘记了很多年。 像是他在某个遥远的、被遗忘的过去,曾经无数次张开翅膀,穿过云层,掠过山巔,追著风暴奔跑。 那种感觉从记忆的最深处被翻了出来,拍掉灰尘,重新放回了他的身体里。 翅膀该以什么角度展开。气流该怎么感知。上升时前肢要微微內收,俯衝时尾巴要张开以增加阻力。转弯时身体的重心要先於翅膀移动,否则就会失去平衡。遇到乱流时不要硬抗,要顺著气流的方向滑翔,等风过去再重新调整姿態。 全部。 全部刻进了肌肉记忆。 莫图睁开眼睛,竖瞳里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 他握了握爪,感受著那股新获得的、与生俱来般的能力。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开始同步更新: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一阶-黑铁之躯(32%) 【血脉浓度】:霜胎(28.5%)(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飞行能力】:初级战斗飞行(已解锁)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任务:【自由之证】脱离幽暗之森,蓝龙应当享有天空的自由!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任务已完成) (新任务可接取) 面板提示有很多。 任务一、任务二、任务三的选项又重新刷新了,和上次大同小异,但多了一些新的细节描述。 莫图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现在不是时候。 他集中精神,意识从面板上收回,重返现实。 左臂的关节正因为刚才承受的重压而酸痛著,那种酸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骨头被人揉捏过的酸胀感。 莫图一边活动著左臂,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一边用竖瞳扫了一圈空地上的眾人。 绿瓦蹲在一边,正在用尾巴尖戳地上的蚂蚁。 三股尾巴中的两股垂在地上,剩下那股翘起来,骨刺的尖端精准地戳中一只正在搬运食物碎屑的蚂蚁,把它碾成一个小黑点。 她的竖瞳盯著地面,脸上的表情写著大大的“不爽”两个字,三层锯齿紧闭著,偶尔磨一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乌娜缩在角落里,竖瞳偷偷看著这边,被莫图的目光扫到又飞快地移开;伊尼戈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桩,什么都没变。 莫图收回目光,对眾人说道: “新人初来乍到,烦请各位以后多关照。” 绿瓦哼了一声。 那声“哼”从鼻腔里喷出来,带著一股不服气的倔强,但她的尾巴尖还是朝莫图的方向微微点了点。 幅度很小,如果不是龙类的动態视觉足够敏锐,几乎看不出来。 那算是回应了。 乌娜小声说了一句“请……请多关照”,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伊尼戈则木訥地点了点头。 见到眾人的反应,秋野笑了笑。 她把菸捲叼在嘴角,腾出手来,朝莫图招了招: “来,我带你去认认门。你的石屋在那边,靠河的那一排,第三间。” 她转过身,深蓝色的长袍下摆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石屋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侧过头,补充了一句: “考虑到你的龙类体积,那地方还挺大的。 当然,你要是住不惯,也可以和绿瓦一般,自己在附近挖一个洞穴当住处。” 莫图跟在她身后,朝石屋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爪子在碎石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將空地的边缘一点点吞没。芦苇盪在晚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人在低声交谈。 此时河面上的碎金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铅灰色,只在最远处、最靠近天际线的地方,还残留著一线若有若无的暗红色。 那是夕阳最后的余暉。 然后它也没了。 ———————————— 等安顿好莫图的一切,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暉。 河面上的碎金变成了碎银,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色將暗未暗。 驻地的一角,远离了篝火的喧囂,只剩下折返的秋野和罗林两人。 罗林站在矮墙边,背对著篝火,银灰色的竖瞳望向远方的边境夜色,身形挺拔而孤冷,暗红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与夜色融为一体。 秋野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根点燃的草药卷,语气隨意: “尝尝?解解乏。” 罗林微微侧身,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冷漠,没有丝毫波澜: “不抽。” 他从不碰这些东西,常年的巫师修炼,让他养成了极致的自律,也让他的性格愈发冷漠疏离。 秋野也不勉强,自己把草药卷凑到嘴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颇有几分愜意自在。 而这个时候,罗林终於动了。 他转过身,银灰色的竖瞳看著秋野: “你觉得下午的那个莫图怎么样?” 秋野把那根已经烧了一半的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捻了捻: “新来的不错。蓝龙,黑铁之躯,扛得住绿瓦的爪击。脑子也清楚,知道审时度势,智力比一般的龙血种要高。”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对巫师感兴趣。不是那种隨便问问的感兴趣,是……认真的那种。” “看出来了。” 罗林的声音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不然也不会被龙巢送到我们这。” 秋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罗林的侧脸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清秀、冷峻、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她认识他很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记得,罗林很少对新人下判断这么快。 “龙类的性子都桀驁。” 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是得压一压。” 秋野把菸捲重新叼回嘴里,笑了笑: “所以刚才你让我出手,而不是自己上?” 罗林没有回答。 他把法杖斜靠在身侧,望向河对岸。 那里,圣血之塔的领地已经在夜色中亮起了几点灯火,橙黄色的,像是一颗一颗嵌在黑暗中的宝石。 “不过——” 罗林顿了顿,银灰色的竖瞳里映著那些灯火, “这个可以用。” 秋野慵懒地吐出一口烟,没有说话。 风吹过芦苇盪,芦苇沙沙地响。河面上的碎银被风揉碎了,又聚拢,又揉碎。 而在不远处,体积比两边都大了一圈的石屋里,莫图正趴在属於自己的那张巨型石床上。 看似闭目凝神,实则在翻阅之前来不及查看的系统面板。 第24章 【符文解析】 石屋里很安静。 银月的月光从窗洞里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灰色的石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那光不亮,刚好够照亮石床的边缘,再远一些的地方就沉入了阴影。芦苇草蓆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像是虫鸣一样的声响。 莫图趴在石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竖瞳半闭半睁。 从外面看,他像是已经睡著了。 呼吸平缓,鳞片缝隙间的电弧也安静了下来,偶尔有一道细小的幽蓝色光丝从鳞片边缘窜出来,闪一下,然后消散。 但他的意识不在石屋里。 意识海中,那块系统面板正悬浮在黑暗的正中央,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深海里某种发光生物散发出的冷光,安静、稳定、不带任何情绪。 光芒的边缘微微颤动,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自由之证】任务已完成。 当前可选任务如下: 任务一:【血脉进化】击杀一头血脉浓度在40%以上的一阶龙血种,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2%-5%(视目標品质而定) (“朝著真龙之路进发!”) 任务二:【试炼之路】独自击杀10头同位阶的飞行单位。奖励:中级战斗飞行经验 (“蓝龙应该是天空的主宰!”) 任务三:【符文解析】成功解析任意一种巫师符文,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奖励:血月冥想法入门 (“如果你有志於巫师道路,那解析符文是必不可少的经歷。”) 莫图的目光落在任务一上。 血脉进化。 没想到又刷出了这个任务。 上一次血脉进化给了他將近7%的提升,从21.7%跳到了28.5%。 那种血脉浓度提升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 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在体內甦醒了一个角,又像是隔著无数个位面,有什么存在朝这边投来了极淡极淡的一瞥,然后那目光化为了实质性的力量。 但现在的情况和上次不一样了。 他扫了一眼任务描述中的数字:40%以上。 他现在是28.5%,距离40%还有不小的差距。 也就是说,目標的血脉浓度比他高出將近12个百分点。 那也意味著对方在同阶中的实力至少比他强一个档次。 而且,这里已经不是幽暗之森了。 在幽暗之森,龙血种之间互相猎杀是常態,巢母不在乎那些霜胎的死活,甚至乐见其成。 適者生存,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离开养殖场。 但在这里,在龙巢军团的地盘上,擅自击杀其他龙血种,无异於损坏龙巢军团的资產。 他会被通缉、逮捕、审判,然后被扔进某个比幽暗之森更深更黑的地方,再也出不来。 风险太高了。 莫图在心里摇了摇头。 顺带还吐槽了一句,上一次血脉进化给的奖励是5%到8%,这次变成了2%到5%。 上限低了,下限也低了,性价比直线下降。 任务二。 试炼之路。 这个任务本质上是【自由之证】的进阶版。 自由之证让他解锁了初级战斗飞行经验,给了他飞行的本能和肌肉记忆。 但初级就是初级,他能飞,但飞不好。 中级战斗飞行经验意味著更快的速度、更灵活的机动、更精准的空中打击。 但任务要求是“独自击杀10头同位阶的飞行单位”。 不是联合狩猎,不是像之前那样找鯊白帮忙。 是独自击杀。 这意味著他必须一对一、正面硬碰硬地干掉十个和他同阶的、会飞的敌人。 莫图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难度。 他在幽暗之森和鯊白配合,花了不短的时间才猎杀了十头腐泥种。 现在要他一个人干十个一阶的飞行单位…… 且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光是“找齐十个敌人”就是个大问题。 他才刚来到第七混合协防队,对幽水流域边境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道这片区域有多少敌对飞行兵种,不知道它们的习性、弱点、活动规律。 搁置。 他的目光移到了任务三上。 符文解析。 这个任务之前也出现过。 那时候他还在幽暗之森,手里只有一把从龙裔狗头人那里缴获的矿镐,上面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文。 但那时候他对巫师世界一无所知,身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请教,连符文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更別说解析了。 所以他把它搁置了,选了別的任务。 没想到现在又刷出来了。 而且奖励变了。 血月冥想法入门。 莫图的竖瞳骤然收缩。 他的爪子不禁在石床的毛皮上猛地攥紧了一下,毛皮被扯得发出一声闷响。 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恢復正常。 但心跳快了。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臟正在加速搏动,把更多的血液泵向全身,鳞片缝隙间的电弧也活跃了一些,像是在响应某种突如其来的兴奋。 血月冥想法。 他在幽暗之森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圣血之塔的基础入门冥想法,是所有巫师学徒踏上巫师之路的第一步。 那灰眸巫师,那个抬手间將二阶岩甲蜥抽成乾尸的灰眸巫师,修行的就是血月冥想法。 如果能入门…… 莫图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兴奋强压了下去。 好不容易让头脑稍微冷静了些,他重新审视任务三的条件。 “成功解析任意一种巫师符文,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 任务素材,他有。 那把矿镐,他从幽暗之森一路带到了这里,现在就靠在石屋的墙角里。 镐身上刻著一个符文,虽然歪歪扭扭,虽然年代久远,但確实是一个完整的、能用的符文。 请教的对象,他有。 第七混合协防队的队长罗林是二环巫师,副队长秋野也是一环以上的巫师。 就算他们不愿意教他巫师知识,看在同一个队伍的份上,他舔著脸去请教,对方总不好一口回绝。 最关键的是,奖励是血月冥想法入门。 只要完成这个任务,金手指奖励直接帮他入门冥想法。 困扰他最大的难题就此迎刃而解。 他不需要去求谁收他为徒,不需要去圣血之塔的学院从底层做起,不需要冒著被当成“素材”的风险去接触那些高高在上的巫师。 面板,直接给。 莫图把意识集中在任务三上。 面板闪烁了一下,任务三的条目亮了起来,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进行中:解析巫师符文(0/1)】 他退出了意识海。 石屋里还是那样安静。 月光从窗洞里斜斜地照进来,在石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芦苇草蓆还在夜风中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河水拍打著岸边,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稳定。 莫图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石床上,竖瞳盯著头顶的石樑。 石樑上爬著几道裂缝,像乾涸的河流的支流,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他的爪尖在毛皮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事了。 明天,先去找秋野。 队长罗林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那个穿暗红色长袍的人类男性,银灰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从见面到现在,除了“绿瓦,退下”四个字,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 太冷漠了。 秋野不一样。 她抽菸,她笑,她的语气懒洋洋的,她的眼神里有温度。 找她请教,成功的概率大得多。 莫图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鳞片上,把幽蓝色的鳞片染成了银白色。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深沉,鳞片缝隙间的电弧彻底安静了下来,像是睡著了一样。 明天,会是新的开始。 第25章 巫师等级 第二天一早,莫图是被一阵炸雷似的喊声惊醒的。 “新来的!快起来!太阳都晒到你鳞片缝里了!” 声音近得像是贴在耳边,莫图猛地睁开眼,竖瞳里还裹著刚睡醒的迷濛,就见石屋的窗洞外硬生生挤进来一个墨绿色的脑袋。 长脖子上鼓著几个圆溜溜的包,翠绿色的竖瞳亮得惊人,龙类锯齿咧得老大,笑得像个疯子。 莫图瞬间僵住了。 他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是异性龙,这绿瓦怎么敢直接扒著窗洞喊他起床?! “你给我出去!” 莫图的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藏不住震惊, “能不能尊重一下龙的隱私权?!” 绿瓦愣了愣,隨即爆发出一串哈哈的大笑,长脖子嗖地从窗洞缩回去,声音还在外面飘著: “秋野说让你醒了去她那领巡查装备!磨磨蹭蹭的,快点啊!” 莫图坐在石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揉了揉额角,抖了抖身上的鳞片。 一夜的休息让他的身体恢復了不少,左臂的酸痛已经完全消失了,关节活动时没有任何异响。 只是刚才那阵突袭,还让他有点回不过神。 他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石床上的毛皮,把皱褶捋平,然后走到墙角,把那把矿镐叼起来,甩到背上卡进鳞片缝隙里。 走出石屋的时候,晨光正从东边的丘陵后面涌出来。 天空是灰蓝色的,几缕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河面上飘著一层薄雾,雾气贴著水面缓缓移动,像是有人在河面上铺了一层半透明的纱。芦苇盪在晨风中摇晃,叶片上的露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营地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 绿瓦蹲在河边,用尾巴尖戳水里的鱼,戳了半天没戳到一条,气得用尾巴拍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乌娜缩在空地的角落里,面前摆著几个粗糙的石碗,碗里盛著灰色的糊状物。 她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伊尼戈站在更远的地方,还是那副木桩一样的姿势,双手抱胸,两腿分开与肩同宽,表情木訥,望著河对岸的方向。 晨光落在他的灰褐色鳞片上,没有任何反光。 莫图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罗林和秋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秋野呢?”他问绿瓦。 绿瓦头也不抬,眼神专注地在和水里的鱼做斗爭,顾不得搭理蓝龙,只是用尾巴尖指了指河边:“那边。” 莫图朝河边走去。 秋野果然在河边。 她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面朝河面,双腿盘著,深蓝色的长袍下摆在岩石上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的手里夹著一根草药卷,已经烧了大半,灰白色的菸灰掛在末端,摇摇欲坠。 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晨光中升腾,被河风吹散。 莫图走到她身后,站定。 “秋野前辈。” 秋野侧过头,深棕色的竖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哟,起这么早?绿瓦那丫头没把你吵著吧?” “吵醒了。” 莫图老实应著,顿了顿又补充, “她说是您让我来领装备。” 秋野嗯了一声,把嘴里叼著的菸捲拿下来,在旁边的岩石上磕了磕菸灰。 菸灰落在地上,竟化作几缕淡金色的火星,转瞬就散了。 她抬手从身后的石架上勾过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物件。 那玩意儿像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表面嵌著三枚赤红色的晶石,边缘缠著一圈暗银色的纹路,摸上去带著点炼金造物特有的微温。 “这是『烽石』,巡查队的传呼示警器。” 秋野把烽石塞进莫图掌心,指尖点了点中间那枚最亮的晶石, “平时戴在身上,要是遇著危险,按中间这颗,它会发出只有咱们队里能接收到的蜂鸣,还能往我这传位置信號。 旁边两颗是备用,別弄丟了。” 莫图捏著烽石,指尖感受著晶石的微凉,点了点头。 秋野瞅了蓝龙一眼,看他迟迟不走,把菸捲重新叼回嘴里,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圈,笑了笑: “怎么?还有事?” 莫图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打算寒暄几句,问问队伍的情况,问问巡逻的路线,问问边境的局势。 循序渐进,自然地把话题引到巫师上。 但秋野那双深棕色的竖瞳正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催促,但也没有寒暄的意思。 她像是已经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在等他开口。 莫图决定直接说。 “我想请教一些关於巫师的事情。” 秋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把菸捲重新叼回嘴里,吸了半口,然后吐出来。 烟雾在她面前形成一团灰白色的雾,遮住了她的表情。等烟雾散去,她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果然。” 她说, “昨天晚上罗林跟我说,这个新人肯定会上来找你。我说不一定,也许他先去找队长呢? 罗林说不会,那小子聪明,知道找谁有用。” 莫图没有接话。 秋野拍了拍身边的岩石:“坐。” 莫图看了看那块岩石的大小,又看了看自己的体型。 岩石不大,坐不下他。他乾脆蹲了下来,前肢撑地,和秋野平视。 秋野看著他蹲下来的姿势,笑了一声:“行,不拘小节,我喜欢。” 她把菸捲掐灭,塞进袍袖里,然后正了正身子,深棕色的竖瞳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想知道什么?” 莫图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巫师的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秋野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用手指在岩石上画了几道线。 线条很直,间距均匀,像是在画一个表格。 “巫师的道路,从低到高,大致可以分为几个等级。” 她用手指点著最下面的那条线。 “一环,星火学徒。这个阶段的精神力凝聚为固態核心,掌握基础元素塑形。 小火球、水盾、风刃,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 一环巫师在圣血之塔的体系里相对属於底层,需要导师庇护,自己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一环巫师已经完成了精神力固化,可以抵抗低阶魔药的反噬。” 莫图点了点头。 秋野的手指往上移了一格。 “二环,符文巫师。这个阶段的標誌是刻录首个本命符文,可以瞬发低阶法术。 同时,肉体开始初步元素化,比如火焰肌肤、冰霜之触、雷纹之躯。 二环巫师在圣血之塔被认定为正式巫师,可以独立进行研究和实验,有权申请资源,也有义务执行塔里指派的任务。” 她的手指继续上移。 “三环,织法者。构建三环法术模型,比如暴风雪、炎爆术、重力场。 这个阶段的巫师已经可以初步操控时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操控,而是製造一个加速或迟缓的领域,在领域內获得一定的优势。 三环巫师通常是城市守护者级別的人物,有能力组建自己的法师塔。” “四环,晨星。” 秋野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灵魂蜕变为星核,辐射领域压制低环。晨星级巫师可以肉身横渡虚空,在位面之间穿行。这个级別的巫师已经是各大势力的核心战力,是位面殖民的先锋。” “五环,银月。六环,曦日。” 秋野停下来,看著莫图。 莫图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 “传说中羈押鲜血之神、以此为根基开闢了圣血之塔的那群巫师先辈,大概是几环?” 第26章 等价交换 “《蚀日之影》记载,巫血歷427年,血月之战中,领头的六环曦日级巫师是安东尼·门罗阁下。 他精心布置了一个隔离静滯场,带领一群银月巫师与落入瓮中的弗鲁德血战数月,才终於获胜。”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敬意。 “不过自那以后,安东尼阁下及其麾下巫师都闭门不出,潜心研究天上的那轮血月,解析神格。 现在圣血之塔出来主事的院长是安东尼大人的弟子马尔奇阁下,据传是一位五环银月级巫师。” 莫图的竖瞳微微收缩。 六环曦日,主导神战。 五环银月,主持一塔。 这个等级序列的含金量,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哦,对了。” 秋野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隨意了一些, “我们现在协防队所隶属的直接上级麻衣大人,就是跨位面而来的晨星级巫师,四环。”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对上级的亲近和调侃。 “麻衣大人常和我们私下抱怨,说她来得晚了,是在血月之战后才过来的,没能从当年那场里程碑式胜利中分到一杯羹,只能干些安全协防之类的边角料活。” 莫图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正在消化这些信息。 一环星火,二环符文,三环织法,四环晨星,五环银月,六环曦日。 五环即可参与神战,六环甚至能主导针对中等神力神灵的捕获计划。 虽然传闻中鲜血之神弗鲁德在被捕获前曾与其他神灵交恶,暂时受了伤,战力有所下降,这才被那群巫师趁机偷袭成功。 但那也是中等神力的神灵。 中等神力的神灵,一举一动都对瓦伦大陆有著弥足轻重的影响。 弗鲁德被俘,直接导致曾经煊赫一时的圣血一族衰亡,间接使得生存在瓦伦大陆上的生灵血脉枷锁鬆动,使其有了提升血脉浓度、返祖溯源的可能。 某种意义上,蓝龙也是这次猎神行动的受益者。 他金手指所展示的血脉进化任务,他此刻坐在这里和一位龙血巫师对话,所有这些,都可以追溯到那场持续数月的血战。 而那个將弗鲁德困住的隔离静滯场,那个让一头中等神力神灵无法逃脱的巫术,出自一位六环曦日巫师之手。 略略把纷飞的思绪收束,莫图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看向秋野,提出了一个与自身有几分相关的问题。 “我们龙血种,在巫师的等级序列里大概相当於什么位置?” 秋野歪了歪头,似乎在计算,也似乎在想以什么方式表达。 “龙类的战力强度基於肉体,而我们巫师的战力则基於其灵活的体系。 双方各有所长,硬要拿来比较的话…… 龙血种出生时血脉浓度在60%以上,也就是所谓的真龙,成年后普遍可以媲美三环织法者。 当然,真龙中也有更强大的存在。上古巨龙、龙神后裔那些,不是我能评价的。” “至於你们这些霜胎……” 说到这,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別样的意味, “能获取血脉萃取药剂突破到真龙级別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霜胎终其一生都停留在二环以下的水平,在龙巢军团里干些巡逻、协防之类的边角料活。” 秋野说的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別有用心地暗示什么。 莫图沉默了几息,还是选择装作没有听到,他从背上取下那把得自龙裔狗头人的矿镐,横在爪间,递到秋野面前: “帮我看看这个。” 秋野的目光落在矿镐上。 她先是看了一眼镐头。 铁锈斑斑,刃口磨损,铁质里混杂著暗红色的、像是血跡一样的纹路。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镐身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显露出別致的意味。 她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符文。”她说,“基础的锋锐符文。” “锋锐?”莫图问。 “对。这个符文附加在这的作用是增加镐刃的锋利度,同时减轻使用者的体力消耗。譬如在挖矿的时候,每一镐下去都会比普通的镐子更深、更省力。” 她用指尖点著符文的线条,顺著它的走向画了一遍, “刻这个符文的人手法很生疏,但结构是对的。基础符文,不复杂,適合初学者练手。” 她抬起眼,深棕色的竖瞳里映著莫图的身影,带著一丝瞭然於心的玩味。 “所以,领装备只是顺路。这才是你一大早找来的真正原因,对吧?” 莫图迎著她的目光,没有否认:“我想解析这个符文。” 秋野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解析符文,不是把它的形状画下来就完事了。” 她把矿镐从莫图爪间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你要理解它为什么是这个形状,每一笔的走向、深浅、间距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那样。你要知道它的魔力运行路径,知道符文启动的时候,魔力是怎么从起点走到终点的。” 她把矿镐还给莫图。 “这个任务,我可以帮你。 但巫师向来讲究等价交换,哪怕我们是队友。 所以,我有一个条件。” 蓝龙眉头微皱:“什么条件?” 秋野偏过头,望著远处山谷间瀰漫的薄雾,想了会儿,然后很隨意的开了口: “现在的你……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帮得到我的。 这样吧,这次我教你怎么解析这个锋锐符文,然后呢,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一个承诺,日后也帮我一个小忙。” 莫图沉思良久,然后郑重点头:“我同意。” 秋野看到蓝龙这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先是一愣,隨即扑哧一下笑出声。 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蓝龙结实的手臂。 “喂喂,放鬆点,別绷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她笑著摇头,竖瞳里那点前辈的调侃和无奈混合在一起, “只是教你怎么看懂一个基础符文而已,这种程度的知识,没那么金贵,也不值当你去拼命。 放心,等到时候我万一真找你帮忙,你要是觉得事情太棘手,风险太大,超出你能力限度,大可以摇头拒绝。 这承诺不是卖身契。” 秋野语气里的隨意和宽容,让莫图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但眼神里的郑重並未消退。 他微微低头,態度诚恳: “解析一个基础符文,这点事对於前辈来说或许真不算什么,但要换现在的我,单靠自己摸索却是要花上好一段时间。 这份情我记下了。副队长放心,以后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肯定尽上全力。” 这番话,语气平稳,却透著一种年轻的认真。 秋野听著,脸上那亲和隨意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她原本斜倚著岩石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些,深棕色的竖瞳在莫图脸上停留了两秒,里面那点玩味被一丝更纯粹的审视取代。 然后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摸出打火石,嚓的一声点了一根新的草药卷,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行!” 第27章 血月冥想法入门 “解析符文需要用到你的精神力。 你的精神力现在还是原始状態,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直接接触符文可能会头痛、眩晕、噁心。这些都不怕,怕的是精神力受损,留下暗伤。” 秋野说著这些话,又吸了一口烟。 “所以,在开始解析之前,你需要先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精神力。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但入门的基础方法我可以教你,算是见面礼。” 莫图看著她。 “你要教我心智守护?”他问。 秋野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然后笑出了声。 “心智守护? 那是三环织法者才能触及的领域。我能教你的,是最基础的、最粗糙的、任何一个巫师学徒都会的精神力屏障。 不强,挡不住任何有意识的攻击,但足够让你在解析一个基础符文的时候不至於伤到自己。” 她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在岩石上磕了磕菸灰。 “怎么样?学不学?” 莫图没有犹豫:“学。” 秋野笑了笑,把菸捲叼回嘴里,拍了拍身边的岩石。 “那就坐好。別蹲著了,我看著脖子疼。” 莫图换了个姿势,在岩石旁边的地面上臥趴下来,头颅微微昂起,儘量和秋野保持平视。 晨光从东边涌来,把河面上的薄雾染成了金色。芦苇盪在风中摇晃,叶片上的露珠簌簌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秋野把菸捲掐灭,塞进袖子里,正了正身子,深棕色的竖瞳变得认真起来。 “首先,你要知道什么是精神力。 它不是魔力,不是体力,不是任何一种你能在体外感知到的能量。它是……”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比喻, “它是你意识的载体。 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决定,都是精神力在驱动。你感受不到它,就像鱼感受不到水。 因为它就是你的一部分。” “精神力屏障,就是把这部分意识包起来,不让外界的东西直接接触到它。” 秋野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团淡蓝色的光。 不是巫术,不是魔力,而是某种更细腻、更內敛的东西, “像这样。” 那团光很淡,淡到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但莫图能感觉到。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內在的感知。 那团光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像是肥皂泡一样的膜。 “这是你的精神力?”莫图问。 “不是。这是精神力的具象化。” 秋野收回手,那团光消散了, “你的精神力现在还太弱,没办法在体外具象化。但没关係,目前你也不需要在体外用它。你只需要在体內,在意识海里,构建一个最简单的屏障。” 她开始教他。 方法很简单。 简单到莫图甚至觉得有些简陋。 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意识海的边缘,想像那里有一层膜。 膜不需要厚,不需要结实,只需要存在。 只要它存在,外界的魔力波动、符文的力量残余、其他人的精神力扫描,就会被这层膜挡在外面。 或者至少,被减弱到不会伤到意识海的程度。 莫图试了一次。 没成功。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海,那片黑暗的、漂浮著面板的空间,但他找不到它的边界。 边缘在哪里?什么形状?多大?他完全不知道。 秋野没有催促。 她重新点了一根草药卷,坐在岩石上,一边抽菸一边等著。 莫图试了第二次。 这次他换了一个思路。 不去找边缘,而是去感受意识海和外界的交界处。 就像站在河边,感受水与岸的分界。 水是意识海,岸是外界,交界处就是那条线。 他找到了。 那条线很模糊,像是一条被雨水冲刷过的路,边界不清,泥泞不堪。 但確实存在。 莫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条线上,想像那里有一层膜。 膜。 薄薄的。透明的。不结实的。只需要存在。 他想像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那层膜出现了。 很薄,薄到几乎不存在。 很脆弱,脆弱到他甚至不敢用力去想。 但它確实出现了。 一层淡白色的、半透明的膜,裹在他的意识海外面,像是一层刚吹出来的肥皂泡,隨时都可能破。 莫图睁开眼睛。 秋野正看著他,深棕色的竖瞳里带著一丝惊讶。 “成了?”她问。 “成了。”莫图说。 秋野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以前真的没接触过巫师知识?” “没有。” “那你的精神力天赋……比我预想的要好。” 她把菸捲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行了,屏障有了,可以开始解析符文了。” 莫图把矿镐重新横在爪间,镐身上的符文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秋野凑过来,用指尖点著符文的起点,那是镐头稜角处的一条竖线。 “这个符文叫『锋锐』,是基础符文里最简单的一种。它的结构分为三部分:起点、路径、终点。” 她的指尖沿著符文的线条移动, “起点在这里,是魔力注入的位置。路径是这几道折线,每一道折线的角度和长度都决定了魔力的流速和方向。终点在刃口这里,是魔力释放的位置。” “解析符文的第一步,是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精神力看。你要用你刚才建好的那层屏障去接触符文,感受符文上残留的魔力痕跡。” 莫图闭上眼睛。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意识海边缘的那层薄膜上,然后尝试把它推出去。 不是推出体外,而是沿著自己的爪子,沿著矿镐的木柄,沿著镐头的铁质,一点一点地推向符文。 很难。 那层膜太脆弱了,稍微用力就可能破。他花了比刚才多三倍的时间,才让那层膜的一小部分接触到了符文的边缘。 然后他感受到了。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而是一种形状。 符文的每一笔,在精神力的感知中,都变成了一条有宽度的、有深度的、有走向的沟槽。 魔力曾经在这条沟槽里流过,留下了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殆尽的痕跡。 莫图顺著那些痕跡,从起点走到终点。 起点,魔力注入。 折线,魔力加速。 转角,魔力转向。 终点,魔力释放。 他走了一遍。 又走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那些沟槽的走向、深度、宽度,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睁开眼睛。 “解析完了。”他说。 秋野正在抽菸,闻言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莫图的表情,又看了看矿镐上的符文,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 “你確定?” “確定。” “那你画一遍。” 莫图把矿镐放在地上,用爪尖在岩石上画了起来。 竖线,折线,转角,折线,弧线,终点。 一笔一笔,和矿镐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形状一样,每一笔的走向、间距、深浅,都精確到了秋野不得不承认的程度。 她盯著岩石上那个符文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菸捲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行。”她说,“你还真是……” 她没说完。 但莫图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的意识海中,以绪塔尔的任务面板已经亮了起来。 【符文解析】成功解析巫师符文(锋锐),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已完成。 奖励:血月冥想法入门。 一段陌生的信息突兀地涌入意识。 那不是文字,没有画面,也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语言去描述。 更像是一种……强制的,模具式的“塑形”。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將他的整个意识核心攫住,然后稳稳地摆放成了一个特定的、固定的姿態。 就在这个姿態成型的瞬间,某种变化发生了。 蓝龙意识到了一种流动,精神力开始自行运转。 它从深邃的意识海深处被牵引而出,沿著一条清晰而冰冷的路经向下: 滑过脊椎的节节壁垒,途经心臟搏动的炽热,掠过肺部舒张的微凉,沉入腹腔的混沌,然后,毫无滯涩地折返,向上回流,最终归於意识海的起点。 一圈。 缓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確定性。 又一圈。 路径被重复,流动感逐渐鲜明,如同冰层下的暗河开始奔涌。 又一圈。 那速度依旧不快,却异常稳定、绵长,仿佛一条乾涸了许久的古老河床,终於被重新疏通了脉络,迎来了属於自己的、规律性的潮汐。 血月冥想法。 入门。 莫图睁开眼睛。 竖瞳里,一道暗红色的光一闪而逝,和幽蓝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在瞳孔深处明灭了一下,然后同时消散。 而在蓝龙的对面,秋野正定定看著他,深棕色的竖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第28章 营地日常 在蓝龙的对面,秋野盯著莫图看了好几秒,草药卷夹在指间,忘了抽,烟雾从燃烧的端头裊裊升起,在两人之间散开。 莫图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身为副队长的秋野看出来了多少。 血月冥想法入门的动静其实不大,但巫师对魔力的感知远超普通人,尤其是同修一脉冥想法的人之间,气息的共鸣几乎是藏不住的。 所幸秋野也没有追问。 她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在岩石上磕了磕菸灰,然后从袍袖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了过来。 “《巫师入门基础》。” 她说,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懒散, “里面记录了冥想法的日常修炼、精神力基础运用,还有一个最基础的侦测技能,魔力感知。” 莫图接过册子,爪尖翻开封面。 纸张泛黄,边缘捲曲,像是被翻过很多次。里面的字跡工整但不华丽,是手抄本,有些地方还画著简陋的示意图。 “魔力感知对於我们协防队伍的巡查本职很有帮助。以后追踪猎物、警戒敌情,会方便很多。” 秋野说, “这册子算是加入我们协防队的一点新人小福利吧。你先拿回去看,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莫图点头,把册子合上,卡进鳞片缝隙里收好。 “谢谢。” “谢什么。” 秋野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你是队里的人,教你这些东西是应该的。再说了,你要是因为不会感知敌情而死在边境线上,我还得花时间带新人,麻烦。” 她说完,朝驻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对了,关於血月冥想法的日常修炼,每天睡前运行三个周天,不要多,不要少。多了伤神,少了没用。” “……好。” 秋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晨光从东边涌来,把河面上的薄雾染成了金色。 莫图蹲在岩石旁,又翻开了那本册子,快速瀏览了一遍。 魔力感知的原理不复杂。 將精神力外放,像触角一样延伸到体外,感知周围环境中的魔力波动、生物气息、元素痕跡。 范围不大,初学者的有效半径大约在十到二十步之间,但隨著熟练度的提升可以逐渐扩大。 不过今天是新入职第一天,事情应该不少,所以蓝龙也没打算在这细看。 他把册子收好,就起身朝驻地走去。 早饭后,秋野將小队成员召集到营地外的空地上。 罗林不在场。 “队长一早就去了边境哨站处理事务。” 秋野言简意賅,指间夹著一根新点燃的草药卷,裊裊青烟在晨风中逸散, “今天的巡逻,我来安排。” 绿瓦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上,百无聊赖地用尾巴尖一下下戳著地上的沙土和零星爬过的蚂蚁。 她似乎总有耗不尽的精力,必须得找点事来磨爪子。 乌娜则缩在空地边缘的阴影里,几乎要將自己藏起来,她垂著头,深色的竖瞳盯著地面,纤细的手指紧张地相互绞缠著。 伊尼戈站在离所有人更远些的地方,双手抱胸,神情木然。 秋野走到空地中央,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她一瞬的表情,也让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的巡逻分组。”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依次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视线停留在蓝龙以及岩石上的绿龙身上, “你们两个一组。路线是北线,从幽水沼泽边缘到黑木集市外围那一段。绿瓦,你这回的主要任务是带著莫图认认路,熟悉一下我们的日常工作。” 绿瓦戳蚂蚁的尾巴尖骤然顿住。 她抬起头,锯齿状的嘴微微咧开,露出一丝不情不愿的诧异: “我?带新人?” “怎么,你有意见?”秋野挑眉,深棕色的竖瞳瞥了过去。 “……没。” 绿瓦拖长了调子,悻悻地把尾巴从土里拔出来,在空中甩了甩,带起几点泥星。 她跳下岩石,几步走到莫图旁边,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咧嘴道: “听见没,铁骨头?跟紧点,北边那路可不好走,掉队了我可懒得回头捞你。” 秋野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角落:“乌娜,伊尼戈。” 被点到名的少女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几乎要缩成一团。远处的伊尼戈依旧没什么反应。 “你们走南线。从河湾浅滩到枯木林边缘,重点观察河对岸的风吹草动,尤其是异常的能量波动和可疑的渡河痕跡。” 秋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嗯。” 乌娜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几乎刚出口就消散在风里。 伊尼戈则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依旧沉默得像块木头。 “我和队长另有任务。” 秋野把菸捲叼回嘴里, “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就赶紧跑回营地向毗邻的驻军单位示警求援,別硬撑。 记住,我们只是协防部队。” 她顿了顿,瞅了蓝龙一眼,又补充道: “这里大部分时候都是些小事,王国边境那边偷渡过来的冒险者、捕猎队,圣血之塔偶尔逃脱的血脉造物,还有沙恩王国偶尔派出的侦察探子。 我们自己內部就能解决。 真正的大仗,神殿骑士团集体进犯,几年也遇不上一次。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 莫图想了一下,举起爪子:“我们在外面怎么和营地联繫?” 秋野朝营地中央努了努嘴。 那里立著一根石柱,约莫一人高,顶端镶嵌著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 石头上刻满了符文,在晨光下泛著微弱的萤光。 “这也是烽石。和我之前给你的同出一源,相当於主体与分支的关係,只是功能效用更多一些。” 秋野解释道, “有异常状况发生的时候,营地里的人用魔力激活它,它会根据我们这常驻人员的操作而改变光芒顏色和震动频率,並且同步到我们各自携带的子体烽石上。 一级烽火代表有异常,需关注。 二级昭示著有难以解决的敌人,需赶过去支援。 三级则表示敌军大规模入侵,全体集合戒备,同时也会自动向友军示警。” 莫图张口还想问点什么,而绿瓦已经不耐烦地从石头上跳下来,抖了抖鳞片,三股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 “行了行了,这玩意我们早就知道了。走吧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 她张开翅膀,助跑几步,腾空而起。 墨绿色的膜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边缘的骨刺泛著冷光。 她在空中盘旋一圈,朝莫图喊: “上来啊!愣著干嘛!” 莫图抬头望著这个仿佛大脑缺根弦的傢伙,脸上浮现出稍许无奈之色,却也没再多说,只深吸一口气。 他张开翅膀。 幽蓝色的膜翼从肩胛骨两侧展开,翼展比蓝龙的身体宽出两倍有余。 晨光落在膜翼上,把那些细密的血管纹路照得一清二楚。 莫图助跑几步,后腿蹬地,翅膀下压—— 身体猛地升空。 地面的石屋、矮墙、烽石,瞬间缩小。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鳞片缝隙,凉颼颼的。 芦苇盪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河流变成了一条银色的绸带,远处的丘陵像是大地的褶皱,一层一层地铺向天际。 莫图的尾巴自动调整了角度,平衡重心。 翅膀的每一次扇动都恰到好处,上升、转向、悬停,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初级战斗飞行经验。 它原先在莫图的身体里沉睡著,此刻被激活了。 第29章 血沙鹰 绿瓦一个振翅,轻盈地掠到与莫图平行的空中。 她翠绿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盯著蓝龙流畅的飞行姿態,里面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讶异。 她绕著莫图飞了小半圈,像是打量什么新奇物件,锯齿状的嘴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嚯,可以啊,铁骨头!” 她的语气里带上几分稀罕,音调也拔高了些, “你这飞得……可不像个刚出壳的雏儿。翅膀展开的角度,对下面气流变化的感知和利用,都挺有模有样嘛!” 她凑近了些,带著审视与狐疑的目光: “偷偷练过?不对啊——” 她歪了歪脑袋,回忆著, “我记得清清楚楚,咱们巢母的那个龙类养殖场,不是禁止龙血种隨意飞行吗?成群的烈爪龙鹰在天上盯著呢!” “大概……是我天赋比较好。” 莫图避开她探究的视线,翅膀维持著稳定的频率,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好在绿瓦的心思並不细密,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见莫图不愿多谈,也没纠结,只是耸了耸肩膀,把注意力转回了前方。 “行吧!” 她收回目光,望向北方隱约可见的、雾气繚绕的沼泽轮廓,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感突然涌了上来。 她昂起头,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嘹亮的吟啸,双翼猛地一振,身体骤然加速,像一道翠绿色的箭矢般朝著北方疾射而去,修长的尾巴在身后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 “走了铁骨头!跟紧点,今天路长著呢,可別跟丟了!” 声音被迎面而来的气流扯碎,但其中的催促和挑衅意味清晰可辨。 莫图没有立刻全力追赶。 他微微调整了右侧翼膜的弧度,精准地切入绿瓦飞行带起的尾流边缘,感受著那股推力的节奏。 然后,他才不疾不徐地加大振翅的力度,保持著一段稳定的距离,稳稳地跟了上去。 风从前方吹来,蓝龙微微低头,让气流从膜翼的上方滑过,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平稳而省力。 这是飞行经验里提到的借风,不逆风硬抗,而是顺著气流的方向调整姿態,用最小的力气获得最大的升力。 绿瓦在前面飞著,偶尔回头看一眼,確认他没有掉队。 “下面那个,就是秋野先前说的黑木集市了。” 飞行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用尾巴指了指下方。 莫图低头看去。 一片依河而建的木屋和帐篷,规模不大,但人群熙攘。 从高处俯瞰,能看到几个摊位前有人在驻足,有的在挑选货物,有的在討价还价。偶尔还有穿著暗红色长袍的巫师从帐篷之间走过,袍角在风中飘动,露出下面绣著的银色符文。 “这是圣血之塔那群巫师搞出来的临时交易场地。” 绿瓦说, “位於龙巢与巫师领地的交界处,东西通常不错。魔兽材料、魔法物品、药剂、符文工具,互通有无。 但主要是人类在交易,也有一些龙人、半龙人。咱们这种龙血种很少去。” “我们需要进去吗?”莫图问。 “进去干嘛?” 绿瓦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那些人类看咱们的眼神不太舒服,而且他们用的货幣咱们也没有。去那儿干嘛?找不自在?” 莫图没有接话。他多看了几眼,记住了集市的位置。 绿瓦没有降落的意思,直接从集市上空飞了过去。 “你要是感兴趣,以后有机会可以进去看看。” 绿龙的声音伴隨著风声从前边传来, “但別抱太大希望。咱们这种龙血种,很少有人愿意和我们打交道。” 蓝龙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双翼一振,奋力跟上。 继续北飞,地形开始变化。 丘陵渐渐平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洼的沼泽。 水面浑浊,长满了水草和枯死的灌木,有些地方露出黑色的泥滩,散发著腐败的气味。偶尔有气泡从水下冒出来,咕嘟一声,裂开,带著一股硫磺味。 “幽水沼泽。” 绿瓦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她放缓了速度,指向那片湿地的更深处, “那是幽水流域的最北端,再往那边去,就是沙恩王国的地界了。 敌人如果想要渗透进来,那里就是他们的主要入口。” 蓝龙朝绿瓦指向的地点望了过去,龙类与生俱来的敏锐视觉,配合著集中起来的注意力,让他捕捉到了下方的一些不寻常。 在沼泽边缘几处较为干硬的泥地上,他看到了几道清晰的、带著拖拽痕跡的爪印,以及散落的、暗褐色的羽毛。 羽毛根部似乎沾著乾涸的暗红色,附近还有一些细碎的、被啃咬过的骨片。 “有东西在那呆过。” 他沉声说道,用目光示意那些痕跡, “飞行类生物,留下了爪印和羽毛。” 绿瓦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翠绿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意外: “眼神够尖啊,新人。” “是血沙鹰。不用紧张,这帮扁毛畜生胆子小,通常不敢深入,溜达一圈探探风就缩回去了。等它们真敢越界,我们再收拾。” 她说著,降低了飞行高度,几乎是贴著沼泽边缘那些枯槁灌木的顶端滑行。 莫图紧隨其后,目光扫视著下方浑浊的水面、嶙峋的泥滩和可能藏匿动静的阴影。 “血沙鹰是什么?”他问。 “沙恩王国那边驯养的一阶飞行斥候,专门干偷窥和报信的活儿。” 绿瓦解释著,语气里带著满不在乎的味道, “单个拎出来,比咱们弱一截,一对一隨便揍。但如果倒霉碰上它们成群结队,三只以上就得留神了。 不过嘛,它们飞行速度赶不上我们,所以问题不大。” 血沙鹰…… 莫图心里若有所思,视线再次落回那些泥滩上的暗红血跡和带著齿痕的骨片上。 “別打量了,那些是之前交手留下的痕跡。” 绿瓦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注意什么, “咱们协防队的日常家务活之一,就是清理这些烦人的鸟东西。它们飞得快,一窝蜂的来,还不怕死,挺缠人。” 莫图默默记下:沙恩王国驯养的一阶飞行单位,个体战力低於普通一阶龙血种,特点为高速、集群、侦察骚扰。 突然,他目光一顿,发现血沙鹰在某种意义上,真的挺適配他之前刷出来的那个面板任务。 任务二:【试炼之路】独自击杀10头同位阶的飞行单位。奖励:中级战斗飞行经验 (“蓝龙应该是天空的主宰!”) 只是还不待蓝龙继续思考,绿瓦就陡然提升高度,脱离幽水沼泽的上空。 “走了走了。这儿没什么好看的。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30章 镜湖 说完那句话后,绿瓦忽然调转方向,並未按照既定的巡逻路线继续向北,而是朝著东侧飞去。 莫图稍作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掠过几片低矮的丘陵和逐渐稀疏的林木,前方地势陡然下陷,视野隨之开阔。 一片湖泊静臥在环抱的山谷之间。 湖面平滑如未经打磨的巨镜,完整地倒映著天空流云与岸边苍翠。 湖水异常清澈,几乎一眼见底,能看见成群的游鱼在水下曳尾,鳞片偶尔折射阳光,漾起细碎闪烁的金斑。 “镜湖。” 绿瓦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宣布领地般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发现的秘密基地,巡逻累了就来这里歇会儿,顺便加个餐。” 话音未落,她已收拢双翼,一个猛子扎进了湖水之中。 “哗啦——” 水花高高溅起,她墨绿色的鳞片在入水的剎那被阳光镀上一层流动的亮银色。 几秒钟后,水面破开,她探出头来,锯齿状的嘴里牢牢叼著一条肥硕的、仍在拼命扭动的灰鳞大鱼。 她脑袋一扬,將鱼甩上岸。 那鱼被高空拋起砸落在湖边的草地上,摔的晕头转向,徒劳地弹跳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下来啊,铁骨头!” 绿瓦在湖里朝莫图招呼,尾巴拍起一片水花, “这儿的鱼,肉质绝了!味道也比巢母手底下的养殖场来得纯正!” 说到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歷,一脸愤恨地怒骂道: “那边出来的鱼,甭管是从山洞暗河里捞的,还是从地上河里抓的,总带著一股子呛鼻的龙血味! 偶尔还能碰上些性子急的,敢反过来咬龙! 都是那群巫师,整天瞎捣鼓什么血脉杂交实验,搞出来的畸变玩意儿,难吃又难搞!” 绿瓦怨气满满的吐槽让蓝龙想到之前他和鯊白在幽暗之森狩猎时,遇到过的黑土鲶暴乱鱼群,心有同感的点点头。 当时的鱼群暴乱起来,真是黑压压一片,见啥咬啥,连带著他们盯上好久的玄霜蛇也被上游的浅水鱷给偷袭咬走,把当时的鯊白给气的不轻。 纷乱的回忆被收敛,看著清澈的湖水和其中清晰可见的鱼群,莫图犹豫片刻,也走向湖边,踏入水中。 湖水比他预想的要浅,最深处也不过刚没过他的肩膀。然而,捕鱼这项活动,对他而言显然比飞行要陌生得多。 相较於天生便適应水域,有巨齿鯊血脉的鯊白与九头蛇血脉的绿瓦,蓝龙在这方面著实没什么优势。 他的爪子在水中阻力明显,挥动起来远不如在空气中灵便,速度更是跟不上那些滑溜的鱼儿。 他扑腾了好一阵,水花乱溅,湖面被他搅得一团糟,才终於勉强用爪子扣住了两条惊慌失措的鱼。 绿瓦早已爬上了岸,正一边啃著自己那条大鱼,一边津津有味地观赏莫图的表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他那略显笨拙的样子,她咧开嘴,龙类锯齿咧得大开,狠狠嘲笑了一番。 “哈哈!铁骨头,你这捞鱼的本事,可跟你飞起来那利索劲儿半点不搭边啊!” 绿瓦趴在岸边,一边啃鱼一边看他的笑话,龙类锯齿咧得大开,狠狠嘲笑了一番。 “你这抓鱼的水平,比你飞行的水平差远了。” 莫图没搭理她,默默將两条战利品甩上岸,自己也湿漉漉地爬了出来。 他用力抖了抖全身的鳞片,无数细小的水珠被甩飞出去,把落脚处的草地尽数浇湿。 两龙趴在湖岸草地上,开始享用这意外的加餐。阳光晒在湿润的鳞片上,暖洋洋的。 出乎莫图意料,这镜湖中的鱼肉质极为鲜美细嫩,口感清爽,几乎不带腥气,確实远比他在幽暗之森里吃到的任何鱼类都要可口。 口感有点像前世的鱸鱼。 可惜穿越到这方世界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结构上的差异,他对生食猎物也没有什么抗拒。 龙类那如熔炉一般的大胃袋,甚至足以支撑它们生吞泥土矿石,只是口感差了点。 当然,如果条件合適,弄把火將食材烤熟,然后再搞点鲜香佐料撒上去,这种吃法终归会更美味一些。 甚至做法也可以参照蓝星,搞个清蒸鱸鱼之类的。 这个世界人类的势力广泛分布,临近的圣血之塔里主要也是人类在活动,应该不会暴露什么破绽。 刚才来的路上不是有个黑木集市吗,有机会可以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佐料售卖,也省得自己费心费力去收集…… 就在莫图因为一条鱼走神的时候,旁边的绿瓦已经吃饱喝足了。 绿龙进食的速度很快,几乎是风捲残云,三两下就將一条大鱼啃得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 她叼起鱼骨,隨意甩到远处的灌木丛边,舔了舔嘴角和爪子,然后身体放鬆地趴下来,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嘴里开始碎碎念起来。 “你说秋野是不是针对我?每次有新人都是让我带。上次乌娜也是我带的,上上次伊尼戈也是我带的。她怎么不让乌娜带?乌娜那丫头虽说怂得跟鵪鶉似的,可论打架,本事又不低。” 莫图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咀嚼著鱼肉。 绿瓦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乌娜那丫头其实很能打,就是胆子太小。她那双后腿,踢碎石头跟踢豆腐似的。但一到实战就缩,还没打就先想著跑。你说这能行吗?” 这话让莫图有些意外。 他停下动作,看向绿瓦。 那个总是缩在角落、声音细弱,一瞅就挺內向的怯懦少女,在这位好战同僚的评价里,居然拥有不错的战斗潜力? “那伊尼戈呢?”他问。 “伊尼戈?” 绿瓦歪了歪脑袋,思考了一下, “伊尼戈就是个木头。你让他往东他往东,你让他往西他往西,让他打他就打,让他撤他就撤。没有自己的想法,但也不犯错。 你说,这种算是好队友还是差队友?” 莫图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至少是可靠、稳定的队友。” “行吧,算你说了句公道话。” 绿瓦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竖瞳望著湖面:“队长那人你也看到了,一天到晚板著脸,不说话。秋野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后来出了什么事,就变了。我也不知道什么事,问了也不说。” 莫图其实挺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不是所有过去都適合拿出来聊。 “你呢?” 绿瓦忽然转过头看著他,目光炯炯,仿佛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听说你之前在幽暗之森那鬼地方混的时候,是跟一头白龙搭档?是不是你顶在前面当盾牌吸引火力,他在旁边抽冷子下手?” 莫图点头:“差不多。” “我就知道!” 绿瓦一下子来了精神,尾巴在草地上兴奋地拍打著,发出啪啪的轻响, “你这种铁骨头,最適合当肉盾了!以后咱俩配合,你就往正面一站,扛住所有伤害,我从侧面或者背后绕过去,嘎嘎乱杀!保管让那些血沙鹰有来无回!” 莫图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一脸古怪地看著绿瓦: “我记得……九头蛇血脉的核心天赋,是超强的再生和恢復能力吧?传闻到了高阶,甚至能滴血重生。不过就算现在阶段,多少也有个断肢重生的能力。” “是啊!” 此时的绿瓦还不明所以。 见对方开口承认,莫图幽幽说道:“你再生能力这么强,为什么不是你正面挨打,我侧面袭击?” 绿瓦当时就瞪大了眼。 “凭什么!” 她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龙类锯齿全部张开, “我虽然能再生,但挨打也会疼的好吗!你皮糙肉厚的,挨两下怎么了?” 蓝龙对此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你再生能力强,挨打之后能恢復。我挨打就是真挨打。万一遇到断肢断臂什么的,你想让我做伤残龙吗?!!” 第31章 难道我还有些天赋? 在镜湖边的拌嘴和悠閒时光,让两龙一直待到了暮色四合。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天际只残余一道暗沉的血色霞光,犹如一道將愈未愈的伤口。 绿瓦从草地上爬起来,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从头到尾剧烈地抖动,將鳞片间夹带的草叶和碎泥簌簌抖落。 “行了,该回去了。” 她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队长问起来,就说咱们把整条边境线都巡查了一遍,什么异常都没有。” 莫图看了她一眼:“你经常这样?” “什么叫经常?” 绿瓦的尾巴不满地拍了下地面, “偶尔!是偶尔放鬆一下! 喂,你可別跟队长说啊,说了我咬你。” 她齜了齜牙,做出个威胁的表情,虽然没什么说服力。 莫图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展开双翼。翼膜在渐浓的暮色中划过一道有力的弧线,他率先腾空而起。 绿瓦赶忙跟上,飞在他侧后方,嘴里还兀自嘀嘀咕咕地找补: “再说了,今天本来就没啥事嘛……那几只扁毛畜生连边境线都没敢踩过来,能算异常吗? 顶多算……窥探未遂……” 当那双月一明一晦地升起在夜空时,两龙终於飞回了协防小队的驻地。 秋野正独自坐在营地外围那段低矮的石墙上。指间一点暗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看到他们降落的身影,她不紧不慢地將草药卷从唇边取下,灵活地从墙头跳了下来。 “怎么样?”秋野的声音比夜晚的风更平淡。 “一切正常!” 绿瓦抢著答道,语气听起来十分正经, “北线一切正常。沼泽那边有几只血沙鹰的痕跡,没进来。黑水集市也没什么动静。” 秋野看了莫图一眼。 “新人飞得不错!” 注意到秋野的目光,绿瓦赶紧补充道, “巡查起来也算认真。就是抓鱼不行,笨手笨脚的。” 听到这,秋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不过对於抓鱼这个突兀的细节,她明智地没有深究。 实际上,依照五色龙的天性,出去没有惹出麻烦就已经算是安稳了,就別指望它们会真的老老实实在边境上工作巡逻一整天。 “明天照旧。” 她將菸蒂在石墙上按熄, “今天就现在这样,去休息吧。” 莫图对秋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那间简陋的石屋。 “喂,铁骨头!”绿瓦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莫图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明天还是咱俩一组啊!” 绿瓦咧著嘴,月光照在她锋利的锯齿上,映出些许银亮的光泽。 “怎么,”莫图反问,“你不想带新人了?” “什么想不想的,不都得带嘛?” 绿瓦甩了甩她那標誌性的分叉尾巴,然后挺了挺胸脯,伸出爪子,居然开始一根根掰著指头算起来,说出自己好不容易理清的思路, “乌娜与伊戈尔又不会飞,北线地域广阔,来回一趟这么远,以后估计基本都是我们两个巡查。” 她说完,用一副“看,我分析得多透彻”的表情看著莫图,尾巴尖得意地小幅度晃动著。 蓝龙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呢?” “……然后?!” 绿瓦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翠绿色的竖瞳猛地睁大,似乎不敢相信对方竟然没领会她的“深意”, “然后……然后就是以后我们会经常一起行动啊!你……你这铁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 她像是被一块骨头哽住了喉咙,又气又急,爪子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最后重重一跺脚。 “没有然后,真的是笨死了你!” 绿瓦气呼呼地丟下这句话,猛地转过身,双翼呼啦一声展开,头也不回地朝自己在驻地边缘那处由巨大枯木和藤蔓胡乱搭建的巢穴飞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莫图站在原地,看著她气冲冲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地抬起爪子挠了挠后脑勺的鳞片。 绿瓦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和没头没脑的话,让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並非喜好纠结细枝末节的性格。 短暂的困惑后,他便將这些拋在脑后,转身,用爪子推开了自己那扇简陋石屋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了进去,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月光和夜晚微凉的空气隔绝在外。 屋里很安静。 莫图將自己沉重的龙类身躯安置在石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此刻,远离了白日的喧嚷与任务,他才真正拥有了完全属於自己的、可以喘息和思考的私人时间。 其实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譬如金手指给出的【血月冥想法】奖励,以及以绪塔尔给出的新任务选择,还有秋野赠予的那本《巫师入门手册》。 这些东西他都没来得及一一梳理。 静静地趴伏著,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了片刻,直到感觉精神重新凝聚,莫图才睁开眼,想了想,把秋野给的那本《巫师入门基础》从鳞片缝隙里取出来,翻开。 魔力感知。 他在白天河边的时候粗略翻看过一遍,但那时没有合適的时间与场地去练习,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此刻,按照手册上的说明,蓝龙闭上眼,试著將精神力外放—— 起初,只是一片黑暗与混沌。 他能感觉到自己躯体的轮廓,石床的坚硬冰凉,仅此而已。 莫图並不急躁,只是维持著那种专注的外放意图,如同在黑暗中耐心等待眼睛適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呼吸,或许更久,某种细微的变化开始发生。 黑暗不再纯粹。 一些极其模糊的、难以言喻的轮廓,或者说痕跡,开始浮现,並非视觉所见,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精神层面的感触。 他“看”向了石屋之外。 他能感觉到石屋外的草地上残留著绿瓦经过时的魔力痕跡。 墨绿色的、带著生命力的波动,像是一团还在燃烧的火。 更远一些的地方,乌娜的魔力痕跡是暗灰色的,淡而散乱,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伊尼戈的痕跡几乎没有,只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莫图驀地睁开了眼睛。 外放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自然收回。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爪子,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惊异。 “……这就,感知到了?”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 这与修炼《血月冥想法》时那种滯涩艰难、最终不得不依靠外力破局的感觉截然不同。 “难道说……我在巫师术法的某些基础领域学习上,反而有些天赋?” 这个念头让莫图心中一动,譬如之前在解析锋锐基础符文的时候,似乎就是很快就学会了,但隨即他又被更大的疑惑覆盖, “那为什么当初在幽暗之森,血月冥想法迟迟未能入门?还是靠著金手指的作用才强行破开?” 思绪至此,他不再犹豫。 將《巫师入门基础》小心收好,重新伏低身体,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的意识沉向了更深处,开始主动探索那已然在体內自行运转、如同新辟河道般循环不休的—— 血月冥想法。 第32章 魔药【月痕】 对於血月冥想法,今早入门的时候,莫图只是被动地接受了系统灌注的信息,没有仔细体会。 现在静下心来运行,他立刻感受到了不同。 魔力流动的路径和之前在幽暗之森获取到的版本不一样。 圣血之塔的標准版本,魔力是从意识海出发,沿著脊椎向下,经过心臟、肺部、腹腔,然后折返回来。 路线规整,流速平缓,像是一条被人工开凿过的河道。 但系统给的这个版本,路径更宽,流速更快。 魔力在体內的流动不是折返,而是一个循环。 从意识海出发,沿著脊椎向下,经过心臟时分流出一部分进入四肢,经过腹腔时又分流出一部分进入內臟,然后在尾椎处匯合,沿著另一条路径返回意识海。 整个循环像是一条被洪水冲刷出来的河道,宽而深,汹涌而狂放。 更適合龙类。 心下有了结论,莫图睁开眼睛,竖瞳里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紧接著,他就把意识沉入意识海,查看起系统面板。 在蓝龙的凝神观察下,面板上对应奖励的字体缓缓变化。 【血月冥想法(龙血適配版)·入门】。 果然,不是原版。 是系统改过的。 莫图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面板最小化。 他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原版不原版的不重要,有用就行。 意识退回,他重新闭上眼睛,按照系统版的路径运行了一遍冥想法。 魔力在体內奔涌,像是有一条河流在他的血管里流淌。 那种感觉和之前运行標准版完全不同。 標准版像是走在一条平整的石板路上,稳,但慢。系统版像是从山顶往下冲,快,但需要更强的掌控力。 一圈。两圈。三圈。 他按照秋野说的,运行了三个周天,然后停下来。 预想中的疲惫並未如期而至。 他睁开眼,指尖縈绕的淡红色魔力缓缓消散,非但没有丝毫精神不济,反而觉得意识海澄澈无比,体內的魔力如同刚被唤醒的溪流,奔涌著、叫囂著,还想继续向前。 那种饱满感,是运行標准版血月冥想法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此前秋野反覆叮嘱,修炼血月冥想法要適度,说多了会伤神,甚至损耗意识海,可蓝龙此刻只觉得意犹未尽。 石屋的窗欞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夜色已深,营地外的湖水拍打声在远处隱约传来,反倒更添一份静謐。 莫图皱了皱眉,竖瞳中闪过一丝迟疑,但马上又被坚定的神色所取代。 他隨即重新闭上眼,尝试著引导魔力继续按照系统版给出的冥想修炼路径流转。 第四圈,魔力流速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滯涩。 第五圈,意识海泛起细微的涟漪,精神力反而愈发凝练。 第六圈,体內的魔力如同涨潮般攀升,每一寸经脉都被温和却强劲的魔力滋养著。 直到第七圈运行完毕,莫图才感觉到一丝適度的充盈感,仿佛乾涸的容器被注入了大半的水,却依旧有余地。 “为什么?” 莫图面露疑惑,低声自语,指尖下意识叩了叩底下的石床。 秋野作为圣血之塔的正式巫师,不可能故意误导他,可他的情况,显然和秋野所说的“巫师学徒极限”截然不同。 不对劲。 重新打开秋野给的《巫师入门手册》,翻到关於冥想周天的说明那页。 上面纸张泛黄,字跡工整: “人类学徒受限於肉体与精神强度,每日冥想周天上限通常为三周天。强行超出会导致精神萎靡、注意力涣散,严重者可致意识海受损。” “然个体差异明显。资质高者,三周天可获取超额魔力;资质低者,仅得微量提升。周天数上限由体质决定,精神力总量、肉体耐受度、冥想法的適配度,三者缺一不可。” 莫图盯著这几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手册。 他明白了。 人类学徒的上限是三周天,因为人类的肉体强度和精神力总量就那么多。 但他不是人类。他是蓝龙。 他的精神力基础远超人类学徒,他的肉体强度能承受更强的魔力冲刷,而他修炼的还是系统改进过的【血月冥想法(龙血適配版)】。 这套冥想法本身就是为龙类设计的,每一处路径的宽度、流速、分流点,都精准地匹配了他的身体结构。 三个周天? 那是给人类的標准。 好奇心驱使下,莫图再次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冥想法。 第八圈,魔力开始变得浓稠,流转速度略有放缓,却依旧可控。 第九圈,意识海传来轻微的胀痛感,体內的魔力已然接近饱和,如同即將装满水的容器,再继续便有溢出的风险。 他適时停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指尖凝聚起一缕淡红色的魔力,那魔力比运行三圈时浓郁了数倍,流转间带著龙类特有的霸道气息。 莫图嘴角微扬,心中已然有了结论。 以他的种族优势,再加上系统適配版的冥想法,他的修炼速度,將会远远超过那些人类学徒,甚至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那些资质出眾的核心学徒。 人类拼尽全力才能完成的冥想极限,於他而言,不过是刚刚开始。 然而,这份畅快並未持续太久。 当莫图再次尝试运转冥想法,想要衝击第十圈时,却发现魔力的增长变得异常缓慢,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潭,无论他如何引导,精神力的提升都微乎其微。 那种停滯感清晰无比,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他的面前。 瓶颈,出现了。 首次面对这个问题,莫图却並不慌乱,再次拿起《巫师入门手册》,翻到关於巫师学徒等级的章节。 手册中明確记载著初等巫师学徒的相关信息: 一般初等学徒的精神力范围在10~20点,此阶段被称为“月痕初现”; 精神外显方面,因修炼血月冥想法,眉心皮肤下会隱约透出淡红色微光,夜间尤为明显,全力集中精神时,瞳孔边缘还会浮现一圈血色细环; 肉体上,伤口癒合速度会略快於常人; 法术能力则仅限於施展0环戏法,比如最基础的血光术,需吟唱3秒以上,配合繁琐的手势才能成功施展。 而突破初等学徒的瓶颈,並非仅凭冥想就能实现。 手册中特意標註,必须服用特定的魔药【月痕】,配合冥想引导,才能顺利衝破屏障,进入下一阶段。 莫图的目光落在魔药【月痕】的配方上,一字一句仔细查看: 主材料为新鲜的自体血液5滴,辅材料需月光草3株、血苔蘚2株、幽水精华1份; 炼製要求则需要基础的魔药学知识,或是足够精细的魔力控制能力。 除此之外,不知为何,秋野在手册上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圣血之塔一脉向来鼓励学徒自行收集材料、炼製魔药,【月痕】这类基础突破魔药,市面上无从购买成品,只能靠自己动手。 此传统旨在让学徒从起步阶段便熟悉魔药体系的运转逻辑,为后续高阶魔药炼製打下基础。 “需要自己炼?” 莫图把手册合上,眉头微皱。 第33章 黑木集市 此时夜色更浓,石屋內只剩下月光的清冷与莫图平稳的呼吸。 他將意识沉入意识海,发现经过一番血月冥想法的修炼后,系统的个人面板又有了一些微小的数据更新。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一阶-黑铁之躯(34%) 【职业等阶】:巫师(lv0) 【血脉浓度】:霜胎(28.5%)(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飞行能力】:初级战斗飞行(已解锁)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任务:【符文解析】成功解析任意一种巫师符文,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奖励:血月冥想法入门(任务已完成) (新任务可接取) “多了一个职业等阶……” 莫图盯著那面板上的字样细看,心里头嘀咕起来, “lv0是什么意思?0环巫师吗?” 而就在这时,那个【职业等阶】居然扩展开来,展露出在巫师二字下方显现的一大堆字跡。 【巫师序列详情】 【等级】:初等巫师学徒(96%) 【冥想法】:血月冥想法(入门) 【技能】:魔力感知(lv1)、符文解析(lv1) 瞅了好一会儿才算弄清里面数据昭示的含义,莫图想了一会儿,直接点开以绪塔尔给出的新任务。 隨著他的意识操作,三个新选项缓缓浮现在幽蓝色的光芒中。 【符文解析】任务已完成。 当前可选任务如下: 任务一:【试炼之路】独自击杀50头同位阶飞行单位;奖励:中级战斗飞行经验。 (“蓝龙应该是天空的主宰!”) 任务二:【血脉进化】击杀一头血脉浓度在40%以上的一阶龙血种,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8%-10%(视目標品质而定) (“朝著真龙之路进发!”) 任务三:【真理之路】成功炼製任意一瓶基础魔药。奖励:与个体相適配的魔杖图纸一份。 (“追求真理的道路少不了武器的批判!”) 此时,三个任务选项清晰地呈现在面板上,每一个都標註著明確的目標与奖励。 莫图的竖瞳缓缓扫过三个任务,大脑快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第一个任务【试炼之路】,奖励和之前完成的任务类似,都是战斗飞行经验,但目標从10头变成了50头,难度翻倍,奖励却没有相应提升,性价比断崖式下跌。 “这不是把我当冤大头吗?” 莫图低声嘟囔了一句,直接把任务一划掉了。 第二个任务【血脉进化】,奖励確实诱人,血脉浓度提升8%-10%,对於想要朝著真龙进化的他而言,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如果拿到,他的血脉浓度能从28.5%跳到將近40%,距离60%的真龙门槛又近了一大步。 但问题在於,目標太难寻找。 这里是龙巢军团与圣血之塔的势力交界地,並非幽暗之森那样的龙类养殖场。 血脉浓度40%以上的一阶龙血种,要么是別的队伍的成员,要么是巢母的直属力量。 擅自击杀,等於损坏龙巢资產,通缉、逮捕、刑罚。 他不想冒这个险。 利弊权衡之下,这个任务显然不是当前的最优选择。 至於第三个任务【真理之路】,则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全新的巫师侧任务,目標是炼製一瓶基础魔药,而他此刻恰好需要炼製【月痕】来突破瓶颈,任务目標与自身需求完美契合。 更重要的是,奖励是与他个体適配的魔杖图纸,对於未来学习法术、提升施法效率,有著极大的帮助。 没有丝毫犹豫,莫图的意识一动,选择了【真理之路】。 面板上的任务瞬间定格,【真理之路】的字样变得高亮,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进行中:炼製基础魔药(0/1)】 操作完这一切,莫图睁开眼,竖瞳中闪过一丝篤定。 他很清楚,自己的巫师之路,已然有了明確的方向。 先集齐材料,炼製【月痕】突破瓶颈,再完成【真理之路】任务,获取適配魔杖图纸,一步一步,稳步前行。 窗外的月光愈发清冷,石屋內,淡红色的魔力微光在莫图眉心悄然浮现,那是月痕初现的徵兆,也是他迈向巫师之路的第一步。 再次拿起秋野给的《巫师入门手册》,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莫图仔细翻找著【月痕】魔药的相关记载,却意外发现,手册中除了这瓶突破用的魔药配方,还额外收录了几种基础魔药的配方,皆是用来提升【血月冥想法】冥想效率的。 莫图眼神微动,將那些配方匆匆记在心里。 眼下首要目標是突破瓶颈,但日后修炼速度放缓时,这些魔药或许能派上用场。 重新聚焦【月痕】的配方,莫图在脑海中梳理著所需材料: 新鲜自体血液5滴,自己隨时可以提取;但月光草3株、血苔蘚2株、幽水精华1份,都需要外出寻找。 不过作为基础魔药,这些原材料植株倒是並不罕见,野外应该很多地方都有。 蓝龙很快就擬定了两种收集途径: 一是明天照常巡逻时,趁机在边境野外搜寻;二是顺路去黑木集市碰碰运气,看看能否直接买到现成的材料,节省时间。 第二天一早,莫图照常到空地上集合。 绿瓦蹲在石头上,三股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看到他出来,三层锯齿咧开: “哟,铁骨头,今天精神不错嘛。” 莫图瞅了这精力异常充沛的绿龙一眼,没有接话。 巡逻的路线还是北线。 绿瓦带头起飞,莫图跟在后面。风从前方吹来,翅膀扇动的节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刻意控制。 飞过黑木集市上空时,莫图的身形忽然一顿,双翼倾斜,开始降低高度。 “誒?你干嘛?” 紧隨其后的绿瓦连忙调整姿態跟下来,翠绿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不解, “你要下去?这破集市有什么好看的?” “下去看看情况。” 莫图简短地回答,已经朝著集市入口外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滑翔降落。 绿瓦嘀咕了一句,也只好跟著落下。 黑木集市没有围墙,只有几根木桩拉著一道粗绳,算是边界。 入口处站著两个穿皮甲的人类守卫,手里拿著短矛,腰间掛著短刀。 看到两头体型不小的龙类轰然落地,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向前踏出两步,恰好堵在麻绳缺口处,短矛的矛尖虽未抬起,却已隱隱指向外侧。 “龙类不得入內。”左边的守卫说,语气生硬。 莫图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守卫没有解释。他只是把短矛横在身前,重复了一遍:“龙类不得入內。” 姿態强硬,毫无通融余地,好像也没太把他两放在眼里。 莫图的竖瞳微微收缩,体內魔力下意识地加速流转,在其隱而未发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集市內传来几道隱晦的巫师气息。 莫图的目光越过守卫的肩膀,扫向集市內部。 低矮的木屋和帐篷之间,人群熙攘。有几个穿暗红色长袍的巫师从摊位前走过,其中一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朝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打量货物般的审视与不怀好意。 仿佛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蓝龙体表的鳞片微微收紧。 看对方气息明显是比他实力更强的存在,莫图此刻只是一阶魔兽的实力,若是强行闯入,不仅未必能找到想要的材料,反而可能惹上麻烦。 毕竟,哪怕是尚未成就真龙的龙血种,也多少能值上一点钱。 沉默在入口处蔓延了几秒。 深深望了眼前的黑木集市一眼,蓝龙不再言语,转身走开。 “嘁,我就说嘛!” 绿瓦跟在他身后,尾巴不爽地甩动著,压低了声音抱怨, “这些人类看咱们的眼神,就跟看会走路的金幣似的,噁心死了。” 她回头瞪了一眼那两个依旧保持戒备姿势的守卫,齜了齜牙, “什么破规矩,还敢拦龙类,等以后老娘厉害了,非把这破集市拆了不可!” 莫图没有回应她的愤懣。 他径直走到空地边缘,双翼猛然展开,强劲的气流捲起地面的尘土。 蓝龙腾空而起,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集市的路被堵死了,那就去野外。 他有龙类与生俱来的敏锐嗅觉和充沛体力,有刚学会的魔力感知,还有身边这个对边境每一处角落都似乎了如指掌的绿瓦。 三样材料而已。 一样一样去找,无非多花些时间。 “欸!飞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绿瓦在后面大喊。 第34章 废弃巢穴 离开黑木集市的空域,朝著预定的巡逻路线折返飞行。 沉默持续了一段,绿瓦终於忍不住,侧过头,翠绿色的竖瞳里满是探究: “喂,铁骨头,你今天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飞著飞著就往集市扎,现在又闷不吭声。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莫图扇动翅膀,保持著平稳的飞行姿態,略作沉吟,决定直言。 毕竟,寻找材料或许需要她的帮助。 “巫师冥想的修炼,遇到了点瓶颈。” 他开口道,声音在气流中显得清晰, “需要几种材料辅助,尝试炼製一种突破用的基础魔药。” “哦?” 绿瓦来了兴趣,耳朵微微竖起, “什么材料?说来听听,这地方我熟!” “月光草,血苔蘚,还有幽水精华。” 绿瓦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咧开嘴,锋利的锯齿在阳光下闪著光,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哈!就这?我还以为你要找什么龙晶秘矿呢!嚇我一跳。” 她翅膀一振,飞到与莫图更近的位置,语气轻鬆起来: “月光草,镜湖边上那片湿润的草甸子里就有,晚上月光好的时候,亮晶晶的,一眼就能看见。 血苔蘚嘛……这东西少见一点,但在幽水沼泽深处,那些鸟不拉屎的石头缝和烂泥滩上,总能找到一些! 至於幽水精华——” 她拖长了调子,带著点炫耀, “镜湖最深的那片水底下,偶尔能凝结出一点,我上次洗澡……咳,上次探查的时候还见过。” 她掰著爪子算:“这三样,一天之內,跑完这三个地方,绝对能给你凑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但紧接著,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竖瞳转了转,用尾巴尖挠了挠下巴: “等等……血苔蘚……我记得北边,幽水沼泽最里头,靠近沙恩王国边境线的那片悬崖底下,有一处废弃的血沙鹰巢穴。 上次巡逻远远瞥了一眼,那崖壁上好像糊著一大片暗红色的东西,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很可能就是你要的血苔蘚!” 她越说越肯定: “没错!血苔蘚就爱长在那种地方。血沙鹰的粪便、吃剩的骨头渣子、还有它们打架时溅上去的血,腐烂发酵之后,会在岩石表面形成一种特殊的血肥,最適合血苔蘚疯长。” “带路。”莫图言简意賅。 “嘿嘿!那你跟紧嘍!” 绿瓦兴奋地应了一声,立刻调整方向,双翼一振,朝著北方加速飞去。 两龙偏离了常规巡逻路线,深入沼泽腹地。 下方的地形越发低洼,水域面积不断扩大,原本还算清澈的水流逐渐变得浑浊,进而化为一种不透光的、近乎墨黑的顏色。 空气中腐败的气息越来越浓,夹杂著淤泥和腐烂水草的腥气。 偶尔,某个漆黑的水泡咕嘟一声从水底挣扎冒出,在水面破裂,释放出一缕刺鼻的硫磺味,提醒著来者此地的危险与污浊。 幽水沼泽的深处,到了。 绿瓦率先降低了高度,翅膀几乎贴著那些枯死树木光禿禿的枝丫滑行。 她伸出尾巴,指向下方一处地貌:“看那里!” 那是一片从污浊沼泽中突兀隆起的岩石崖壁,不算高,大约只有两个成年人类叠起来的高度。 崖壁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板结的灰白色鸟粪,其间夹杂著大片已经氧化发黑的陈旧血跡,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即便在高空也能隱约闻到。 崖壁顶端,几个用枯枝、羽毛和泥巴粗糙搭建的巢穴轮廓依稀可辨,但早已坍塌破败,空空如也,显然废弃已久。 然而,在崖壁背向沼泽水面、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面,一片浓密的暗红色吸引了莫图的目光。 那苔蘚生长得异常旺盛,厚实、绵软,像一层精心铺就的暗红色天鹅绒毯,紧紧吸附在灰黑色的岩石上。 在这片以污浊、灰黑为主色调的环境里,那一片沉鬱的红色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醒目。 “就是它。” 莫图肯定道,金色的竖瞳锁定了那片血苔蘚。 就在莫图收拢双翼、准备降落到那片生长著血苔蘚的崖壁上时,他刚刚掌握的魔力感知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预警。 两股带著明显敌意与血腥气的魔力源,正从沼泽深处瀰漫的雾气中疾速接近,方向直指他们所在的位置! “有东西过来了!” 他立刻低喝出声,身体在空中绷紧,进入战斗姿態。 绿瓦几乎同时察觉,翠绿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龙类锯齿状的口器微微张开,发出威胁性的低嘶。 她那三条分叉的尾巴瞬间扬起,尾端尖锐的骨刺齐刷刷对准了气息袭来的方向,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下一秒,两道暗褐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然撕裂了灰白色的雾气,出现在视野中。 两只血沙鹰。 莫图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种生物。 它们的体型比蓝龙小上一圈,从头到尾覆盖著暗褐、近乎於黑的羽毛,羽毛边缘浸染著血跡般的暗红色纹路。 爪子是污浊的灰黑色,弯曲如铁鉤,爪趾末端带著狰狞的倒刺。 翼展则很宽大,飞行姿態迅捷而充满攻击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鉤状的喙,上喙比下喙长出一大截,边缘闪烁著金属般的寒光,锋利如刀刃。 两只血沙鹰发现了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锐嘶鸣,一左一右,如同两道交叉的黑色闪电,径直朝著体型更大的莫图扑杀而来! 显然,它们將蓝龙视为了首要威胁。 第一只血沙鹰率先俯衝而下,灰黑色的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狠辣地抓向莫图的头颅。 莫图没有闪避。 他左臂骤然抬起,格挡在身前。 在利爪触及鳞片的剎那,他臂膀內部的骨骼结构瞬间发生变化,密度剧增,泛起青铜金属般的內敛光泽,甚至从鳞片缝隙中隱约透出。 血沙鹰的利爪狠狠抓在覆盖著坚硬鳞片的臂膀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锐响,如同最粗糙的金属在坚硬的岩石上刮擦。 鳞片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浅白色划痕,却连最外层的角质都未能彻底破开。 血沙鹰那浑浊的暗黄竖瞳猛地一缩。它大概没想到这头蓝龙鳞甲这么硬。 本能驱使下,它立刻振翅想要拉升高度,拉开距离。 但莫图没有给它机会。 几乎在格挡成功的瞬间,他的右爪已裹挟著幽蓝色、噼啪作响的细碎电弧,以更快的速度反拍而出,狠狠印在血沙鹰毫无防护的胸腹部位!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著电弧炸裂的轻爆声。 血沙鹰胸口的羽毛瞬间焦黑捲曲,冒起青烟。 巨大的力量將它整个身体像破布口袋一样拍得倒飞出去,划出一道歪斜的轨跡,重重砸进下方粘稠的黑色泥沼之中,溅起大片污浊的泥浆。 第35章 沼泽毒蜥 另一边,绿瓦也交上手了。 她的打法更粗暴,面对另一只扑向蓝龙的血沙鹰,她双翼猛振,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迎面撞了上去! “咚!” 空中传来一声闷响。 那只血沙鹰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採用如此蛮横的应对方式,直接被撞得晕头转向,一只翅膀在撞击中不自然地扭曲,发出清晰的咔嚓骨裂声。 它哀鸣著失去平衡,翻滚著向下坠落。 绿瓦紧跟著俯衝落地,四只强健的龙爪精准地踩住血沙鹰挣扎扑腾的翅膀,將其牢牢固定在泥地上。 她低下头,龙类锯齿状的口器大大张开,然后猛地闭合!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 血沙鹰的颈骨被轻易咬断,所有的挣扎在瞬间停止,只剩下肢体末梢些微的神经性抽搐。 莫图走到泥沼边缘。 那只被他击落的血沙鹰半个身子陷在泥里,还在徒劳地扑腾著未受伤的翅膀,搅动起更多黑泥。 电弧造成的麻痹效果尚未完全消退,它的动作僵硬而不协调,眼中凶光未减,却已无力重新飞起。 莫图没有迟疑,龙爪探出,精准地刺入其胸腔,稍一摸索,便取出了一枚鸽卵大小、质地粗糙、泛著淡灰色微光的晶体。 一阶魔兽晶核,能量稀薄。 看著手中这枚明显价值不高的魔兽晶核,蓝龙微微撇嘴,不过也没嫌弃,把它收进了鳞片里。 另一边,绿瓦已经处理完了她的战利品。 她正蹲在血沙鹰的尸体旁,用爪子掰开那只猛禽僵硬的口器,从里面用力拔出了一根弯曲、坚硬、尖端带著倒鉤的暗红色鹰喙。 “你取这个做什么?”莫图有些不解。 绿瓦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军功標识啊!你不知道?” 她晃了晃手中那根染血的鹰喙, “每干掉一只这玩意儿,凭这喙回营地军需官那儿登记,就能换10点军功。 这可是咱们协防队的硬通货!” 军功? 莫图愣了一下。 来到边境协防队这几日,他忙於適应和修炼,確实未曾仔细了解过这方面的制度。 “军功……在咱们协防队里具体能换取到什么?”他问道。 “能换的可多了!” 绿瓦顿时来了精神,掰著爪子数起来, “好吃的肉乾和水果!亮晶晶的宝石和矿石!我上次就用攒的军功找秋野换了一颗小红宝石,可漂亮了!” 她说著,还真的从颈侧鳞片下小心翼翼地抠出一颗黄豆大小、切割粗糙却色泽鲜艷的红宝石,趁著昏暗的天光给蓝龙展示了一番,满脸都是满足。 莫图打眼瞅著那颗红宝石,一阵无语。 “就这?” “这怎么了?多好看!” 绿瓦把红宝石小心收好, “你要是想换別的也行,武器、装备、药剂、知识……反正什么都能换。军功就是钱嘛。” 听到这话,莫图若有所思,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想了想,他也回身走到之前那具血沙鹰的尸体旁边,学著绿瓦的方式,把那鹰喙给拔了下来。 把这套做完,蓝龙再次展开魔力感知,仔细扫描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確认除了渐渐消散的血腥气和魔力残痕,再无其它血沙鹰或威胁靠近,这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崖壁上。 他蹲下身,开始小心採集那些暗红色的血苔蘚。 这种魔药植株比他预想的更娇嫩,用力稍大就会碎裂成暗红色的粉末,力度不够又无法从湿润的岩石上完整剥离。 他尝试了几次,才逐渐掌握那种恰到好处的、轻柔而稳定的剥离力道。 一片片厚实柔软的血苔蘚被小心取下,放入出发之前就准备好的坚韧兽皮袋中。 最终,他採集了足够五份魔药剂的量。 將兽皮袋口仔细繫紧,卡入腰间一片较为宽大的鳞片缝隙內固定好,莫图站起身。 “下一站,”他看向绿瓦,“镜湖。” ———————————— 镜湖。 双翼带起的风压拂过湖面,盪开圈圈涟漪。 两龙降落在熟悉的、带著青草与湿润泥土气息的湖岸。 眼前景色依旧静謐,平滑如镜的湖面倒映著流云,岸边茂密的芦苇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一切似乎与昨日並无不同。 但莫图没有立刻行动。他停在原地,闭上双眼,沉下心神。 魔力感知。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汐,谨慎而坚定地从意识核心向外蔓延,覆盖了身周大约二十步的范围。 剎那间,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 不再是单纯的视觉景象。 脚下鬆软的泥土中,微弱的、属於植物根系和细小虫豸的生命脉动;清澈湖水里,鱼群游弋时带起的、活泼而散乱的魔力涟漪;岸边岩石缝隙中,昆虫甲壳摩擦时逸散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 一切蕴含魔力的存在,都在感知范围內化为一盏盏明暗、色彩、性质各异的灯火,勾勒出一幅动態而细腻的能量图谱。 然后,他就『看』到了它们,在湖岸东侧,那片芦苇与灌木更为茂密的区域深处。 五团暗沉、粘稠的魔力源,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污浊水洼,散发著沼泽生物特有的、带著腐烂与腥甜的气味。 一阶,魔力强度不高,但数量聚集,带著明显的领地意识和隱隱的敌意。 沼泽毒蜥。 但几乎与此同时,他也感知到了距离那五团暗绿魔力源不远处的、另一片柔和而清冷的光点。 它们如同洒落在地上的细碎月华,散发著纯净的淡淡波动。 正是月光草。 莫图睁开眼,金色的竖瞳精准地投向那片芦苇丛。 茂密的植物间隙,几片暗绿色、带著不规则斑纹的鳞甲在透过叶隙的阳光下一闪而逝。 “小心一点,那边,芦苇深处,五只沼泽毒蜥。”他向身边的同伴提醒道。 绿瓦闻言不惊反喜,尾巴啪地一声甩在草地上,翠绿色的竖瞳里瞬间燃起好战的光芒,锯齿状的嘴大大咧开: “怕什么?几只小蜥蜴!” “我们的目標是草,不是蜥蜴。”莫图提醒道,语气带著考量,“绕开更省时间。” 但绿瓦显然不这么想。 “绕什么绕!龙类怎么出了你这么怂的傢伙!要我说就清理乾净再采,免得它们捣乱!”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翠绿色的旋风,带著兴奋的低吼,径直衝向了那片芦苇丛! 第36章 幽水精华 战斗瞬间爆发。 绿瓦身负绿龙与九头蛇双重血脉,对毒素的抗性几乎点满,沼泽毒蜥赖以生存的毒液喷吐和带毒爪牙,对她而言效果微乎其微。 这场一对五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態势。 毒蜥的撕咬只能在绿瓦坚韧的鳞片上留下浅痕,毒液沾上即被体表自然分泌的抗性黏液中和,而绿瓦每一次扑击、甩尾、甚至直接用身体衝撞,都能让一只毒蜥骨断筋折,哀嚎著翻滚出去。 起初莫图还颇为担心的驻足观战了一会儿,等到发现这五只沼泽毒蜥根本就奈何不了绿龙,就不再多管。 他绕开那片已经打得芦苇倒伏、泥水四溅的战团,特意沿著湖岸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几十步,然后才转向,从侧后方悄然接近月光草生长的湿润区域。 月光草很好辨认。 细长如兰的叶片舒展著,边缘镶嵌著一圈银白色的、仿佛凝结了月华的光晕,在清晨尚且柔和的阳光下,泛著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莫图伏低身体,伸出前爪,用最边缘、相对最精细的一根爪尖,小心翼翼地探入湿润的泥土中,轻轻拨开草根周围的土壤,然后极其轻柔地將整株月光草连同完整的根系一起挖出。 他抖掉根须上沾带的泥块,动作小心翼翼。一共六株,每一株都完好无损。 当他將最后一株月光草收好时,绿瓦那边的战斗也已尘埃落定。 绿瓦喘著粗气走了回来,脸上带著剧烈运动后的潮红,眼中兴奋未褪。 她身上有几处鳞片被毒蜥抓挠得翻捲起来,渗出些许血丝,但在九头蛇血脉强大的再生能力作用下,那些细微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如初。 她蹲在莫图旁边,看著他將月光草小心地放入另一个兽皮袋,忍不住撇了撇嘴,鄙夷道: “你这挖草的手法……跟那些人类採药的小姑娘似的,娘们兮兮的。” 莫图对她的评价充耳不闻,只是仔细系好袋口,將新收穫的材料也妥善收好。 眼下血血苔蘚、月光草都有了,炼製【月痕】魔药还剩下最后一项幽水精华。 不过这个也不难找,按绿瓦的说法,这镜湖底下就有。 幽水精华是水属性魔力在特定环境下缓慢凝结而成的胶状物,通常附著在水下岩石的背阴面或缝隙中,需要潜水搜寻。 镜湖水虽清澈,但中心区域的深度至少要达到三四米,甚至更深,不过这对龙类强健的体魄而言,算不上什么障碍。 绿瓦蹲在湖岸边,甩著尾巴,丝毫没有要下水的意思。 她脸上掛著一种看好戏般的古怪笑容,说道: “你下去找吧,我在这儿给你望风。万一有啥情况,我喊你。” 材料终究是莫图自己所需,他也没指望绿瓦会主动帮忙。 蓝龙不再多言,走到水边,深深吸足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湖水中。 水下世界瞬间將外界的声音隔绝。 阳光被水面折射,化作一片片摇曳晃动的金色光斑,投射在湖底的沙石和水草上。 莫图睁大双眼,龙类优秀的夜视能力让他在略显昏暗的湖底依然能清晰视物。 他摆动身体,贴著湖底嶙峋的岩石壁开始缓慢搜寻,同时將魔力感知的范围尽力维持在身周。 在水下,精神力的延伸明显受到阻碍,范围缩小了近半,但探测近距离的魔力波动依然有效。 他耐心地搜寻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绕过大片摇曳的水草和堆积的枯枝,终於在湖心一处巨大岩石的背阴面,发现了目標。 几滴淡蓝色、半透明的胶状物,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融化后又稍稍凝固,静静地吸附在深灰色的岩石表面,宛如一小片无意滴落的、凝固的果冻。 在透过水波照射下来的斑驳阳光下,它们內部隱约有细微的、星光般的亮点缓缓流转,散发出纯净而柔和的水系魔力波动。 幽水精华。 莫图小心地靠近,伸出前爪,用最尖端、最不显弯曲的爪尖,极其轻柔地贴著岩石表面,將这些柔软的胶状物一点点刮取下来。 一共收集了两份,每一份都小心地放入一个防水的、带有软木塞的小小陶罐內。 这也是他在营地提前准备好的简易容器。 材料到手,任务完成。 莫图心中一定,调整姿態,准备上浮。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魔力感知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预警! 一股庞大、浑浊、带著凶猛掠食者气息的魔力源,正从他身后的深水阴影中急速逼近,速度快得惊人! 莫图根本来不及完全转身,只来得及將身体侧开些许,一道暗灰色的巨大身影已携著冰冷的水流衝击到他身前。 那是一条巨型鲶鱼! 其体型甚至比莫图还要庞大一圈,浑身覆盖著滑腻发亮的灰黑色黏液,一张足以吞下他半个脑袋的巨口猛然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牙齿,直衝他的侧腹咬来! 水下闪避受限,距离太近! 莫图瞳孔骤缩,战斗本能瞬间压倒一切。体內雷系魔力无需刻意引导,应激般骤然爆发! “滋啦——!” 幽蓝色的电弧猛然从他周身鳞片的缝隙间迸射而出,在水中炸开一片刺目的蓝白色电光网! 湖水成为绝佳的导体,狂暴的电流瞬间扩散,將那条巨型鲶鱼完全笼罩! “咕——!” 鲶鱼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地痉挛、抽搐,张开的大嘴猛地僵住,细密的牙齿距离莫图的鳞片仅有咫尺之遥。 它那凶悍的小眼睛翻白,巨大的尾巴无意识地疯狂甩动,搅起大片浑浊的泥沙。 仅仅僵持了一瞬,求生的本能似乎压过了食慾,它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扭身,带著一溜细微的电火花和翻滚的气泡,惊慌失措地朝著更深的黑暗水底仓皇逃窜,转眼消失不见。 惊魂未定的莫图没有追击。 確认威胁远离,他立刻摆动身体,快速浮向水面。 “哗啦——” 他破水而出,带起大片水花,有些狼狈地爬上岸。 站在坚实的草地上,他才用力抖擞全身,无数水珠从鳞片间被甩飞,將底下草地尽数浇湿。 湖面上,陆陆续续浮起一些翻著白肚皮的普通小鱼小虾,都是被刚才那阵无差別扩散的电流殃及池鱼,暂时被电晕了过去。 岸边,早就將一切尽收眼底的绿瓦,此刻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尾巴高高翘起,拍打著地面。 “哈哈哈!笑死我了!铁骨头,你居然被一条鱼追著咬!还被嚇得放电!哈哈哈!” 她笑得锯齿都快咧到耳根,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怎么样,水下风景不错吧?” 莫图面无表情地將身上的水珠尽数甩掉,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陈述事实:“那不是普通的鱼。那东西的个头,比你还大。” “再大也是鱼!” 绿瓦毫不在意地挥了挥爪子, “行了行了,不笑话你了。看你这样,材料应该齐了吧?今天的巡逻到此结束,收工,打道回府!” 第37章 魔药炼製 材料已然齐备,但莫图並未立刻著手炼製。 龙类强健的骨骼构造与宽厚有力的爪掌,天生適於搏杀与撕扯,而非进行精细操作。 那些用於研磨、称量、盛放药液的炼金器皿,譬如石臼、玻璃棒、曲颈瓶等,都是设计出来给人类使用的。 这些东西在他爪中显得格外脆弱且难以驾驭,稍有不慎便有倾覆碎裂之虞。 不过,《巫师入门手册》似乎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在基础技能篇章中,紧隨魔力感知之后,便详细记载了名为法师之手的0环戏法。 它的原理不复杂,用精神力包裹目標物体,通过意念进行远程操控。 距离不远,力量不大,但对於处理那些精细的瓶瓶罐罐来说,足够了。 依照手册上的图文指引,沉心静气,莫图调动体內那淡红色的、属於《血月冥想法》淬炼出的魔力,小心翼翼地將其引导至右爪指尖。 精神力高度集中,与魔力缓缓交融。 片刻之后,一团半透明、呈现出淡红色泽、轮廓有些模糊的魔力光团,自他摊开的掌心上方约一寸处逐渐凝聚成形。 它並非真实的手掌,更像是由纯粹能量勾勒出的、五指俱全的虚影,隨著莫图意念的微动,那手掌也相应地轻轻开合、屈伸。 成了。 但这只是开始。操控的精度与稳定性需要大量练习。 莫图为此花费了整个上午的时间。 他最初的目標是一只空置的粗糙石碗。 第一次尝试,精神力包裹住石碗,试图將其托起,石碗只是剧烈摇晃了两下,便脱离控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裂成几块。 第二次,石碗成功离地,却像喝醉般歪歪斜斜地飞向墙壁,再次撞碎。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失败,他都仔细体味精神力传递的触感与魔力输出的微妙平衡。 直到第五次,那石碗终於晃晃悠悠地、平稳地悬浮在了离地半尺的空中,並隨著蓝龙的意念,开始极其缓慢地旋转。 他没有停下。下午,莫图增加了难度,尝试同时操控两只石碗、一根木质搅拌棒,外加一个空的小药剂瓶。 开始时顾此失彼,不是搅拌棒掉了,就是药剂瓶翻倒。 但他极有耐心,一次次重复,逐渐熟悉那种分心多用、同时维持数道精细精神力触鬚的感觉。 当夕阳的余暉开始透过窗洞在地面拉长时,他终於能做到让两只石碗平稳悬浮、搅拌棒在其中一只碗中有规律地画圈、而药剂瓶则在一旁静静等待,整个过程持续了数十个呼吸而未出紕漏。 “可以了。” 莫图长出一口气,散去了魔力。 持续的精神集中与魔力消耗,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掌握新技能的踏实感。 他试著用法师之手拿起匕首,进行极其轻微的刮削动作,又尝试翻动那些娇嫩的月光草叶片。 那半透明的淡红手掌动作流畅,力度控制精准,远比他自己用巨大的爪子去摆弄要方便、安全得多。 “果然实用。” 莫图心中满意,这法师之手彻底扫清了炼药实操上的第一道,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障碍。 隨后,他在营地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仓库里,翻找出一些勉强可用的器具。 几个大小不一的粗陶碗替代石臼,几根长短不一的硬木棍权作搅拌棒和研磨杵。 一切准备停当,他將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打包好,用法师之手背在身后,返回自己的石屋。 途经营地中央那小块被踏平的空地时,恰好撞见了无所事事、正在用尾巴抽打地面练习准头的绿瓦。 对方一看到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叮噹作响的兽皮包袱,以及从包袱边缘支棱出来的陶碗木棒,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铁骨头!你背的这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叮叮噹噹的,活像是人类城镇里那些走街串巷的杂货郎!” 莫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绿瓦的嘲笑,不过心中也暗自觉得不便。 每次外出收集材料、携带炼药器具,都要背著一大堆东西,既笨重又容易损坏。 他默默记下这件事,打定主意,下次见到秋野时,一定要问问有没有类似次元口袋的法术,或者储物戒指之类的空间装备,解决储物的难题。 当夜幕完全笼罩边境,银月与红月这对双生天体同时升起,將清冷银辉与朦朧血光交织著洒向大地,也透过石屋窗洞,在室內投下斑驳光影时,莫图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阶段。 石屋內,一盏用动物油脂和简陋灯芯点燃的油灯散发出昏黄摇曳的光,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粗糙的石桌被清理出来,所有器具与材料分门別类摆放整齐: 大小陶碗依次排开,木棒擦拭乾净,几个兽皮小袋和临时找来的、带软木塞的小石瓶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月光草、血苔蘚、幽水精华,按照《巫师入门手册》上【月痕】魔药配方所记载的顺序,分置於石桌两侧。 一切都已就绪。 莫图在石桌前站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油灯的光晕在他沉静的鳞片上流动。 第一次炼製,莫图將血苔蘚放进了石碗,隨后放入月光草。 刚一注入魔力,石碗內的两种材料便瞬间泛起黑色的泡沫,一股刺鼻的焦味瀰漫开来,紧接著砰的一声轻响,石碗直接碎裂,药液溅得满桌都是。 莫图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这些看似普通的魔药材料,居然还有严格的投放顺序,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药性衝突。 好在材料还有备份,蓝龙平復心情,很快就收拾好碎片,重新拿出材料,开始第二次炼製。 这次他牢记顺序,先放月光草,再放血苔蘚,最后加入幽水精华,投放顺序没错,但在引导魔力融合时,却没能控制好魔力输出。 魔力忽强忽弱,石碗中的药液瞬间沸腾起来,白色的蒸汽滚滚上升,大半药液都被蒸发,最后只留下一滩黑色的焦糊物,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莫图一脸黑线,这魔药炼製的容错率好像有点低。 第三次,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莫图格外谨慎,精准控制著魔力输出,也严格遵循了投放顺序,眼看药液即將融合完成,他却因为分神,滴入自体血液的时机晚了半拍。 仅仅一瞬间,原本澄澈的药液便快速凝固,变成一块坚硬的黑色硬块,毫无魔力波动,显然是彻底失败了。 第四次、第五次…… 莫图一次次尝试,却一次次失败,有的是因为魔力引导节奏不对,有的是因为材料研磨不够细碎,总是会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上出问题。 石桌上的材料消耗得越来越快,原本充足的月光草只剩2株,血苔蘚也只剩1份,幽水精华还剩1份,再失败下去,就连最后一次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莫图停下动作,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冷静下来反思。 从第一次到第五次,似乎每个具体的问题都被发现並纠正了。 但根源不在这里。 根源在於,他只是在机械地执行手册上记载的动作。 他发现,自己只知道炼药的步骤,却不知道每一步背后的原理。 为什么要按这个顺序投放材料?魔力输出的节奏要如何匹配药性融合的速度?每种材料的药性究竟是什么,为何会產生衝突? 这些他都一无所知。 不懂“为什么”,就无法应对炼製中的细微变化。 龙血种收集材料虽快,但也经不起这样无意义的消耗。 莫图没有钻牛角尖,他很清楚,此刻的自己缺少专业的魔药学知识,继续盲目尝试只会浪费仅剩的材料。 思索片刻,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找秋野请教。 秋野作为正式的一环巫师,必然精通基础魔药学,甚至自己就炼製过【月痕】魔药,定然能帮他找到问题所在。 第38章 军功体系 第二天清晨,天光初亮,莫图在营地东侧的小河边找到了秋野。 她坐在那块熟悉的岩石上,面朝河面,双腿盘著,深蓝色的长袍下摆在岩石上铺开。手里夹著一根草药卷,已经烧了大半,灰白色的菸灰掛在末端,摇摇欲坠。 莫图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蹲坐下来,让自己的高度不至於形成压迫感。 “秋野前辈。” 秋野侧过头。 深棕色的竖瞳在晨光中显得通透,她上下打量了莫图一眼,嘴角习惯性地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哟,脸色可不太好看。昨晚没休息好?还是跟绿瓦那丫头又拌嘴了?” “炼药失败了。” 莫图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声音带著点些许的沮丧与不解, “尝试了五次。” 秋野没有立刻回应,她先在岩石边缘磕掉了那截將落未落的菸灰,然后才深深吸了半口,缓缓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清冷的晨光中裊裊上升,很快被河面吹来的微风扯碎、带走。 “五次……” 她咀嚼著这个数字,语气听不出责备,却带著一种瞭然, “你连《魔药学基础通识》都没翻开过一页吧?就敢直接照著配方上手炼製?” 她的问题一针见血。 “看了册子上的配方和步骤,以为照著做就可以。”莫图承认。 秋野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深棕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魔药学不是按顺序放材料那么简单。” 她把菸捲叼回嘴里,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数,如同在列举最基础的要点, “每一种材料有它独特的药性。它在什么温度下活性最高?与哪种材料產生协同作用?与哪种材料產生拮抗反应?魔力引导的节奏如何匹配材料的反应周期? 这些,配方上不会写,手册上也不会写。你要去专业的书里找。” 她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莫图脸上,带著一种前辈审视后辈的透彻。 “你眼下欠缺的,不是操控魔力或执行步骤的能力,而是支撑这一切的、最底层的知识。” 她把手放下,看著莫图。 “你眼下欠缺的,不是天赋,是知识。” 莫图沉默了片刻。 晨风吹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直视著秋野:“哪里能拿到这本书?” 秋野將手中快要燃尽的菸捲最后吸了一口,然后在岩石上熟练地將其捻熄,残余的一小截被她隨手塞进了宽大的袖袋里。 她从岩石上轻盈地跳下,拍了拍长袍下摆沾上的些许露水和石屑。 “《魔药学基础通识》……正规巫师协会认证的版本,市面上有流通。你巡逻路线上的黑木集市里,那些兼营杂货和情报的摊位,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碰到。”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树林,投向北方, “但要去那里,你需要货幣,通用的金幣银幣,或者以物易物,拿出能让摊主动心的东西。而且……” 她收回视线,看向莫图,语气里多了几分现实的考量: “以龙血种的身份踏入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本身就意味著额外的注目和不便。如果你之前去过集市,应该已经体会到了。” 莫图眼前闪过那两个守卫横亘的短矛,以及更深处,那个血袍巫师打量货物般冰冷评估的眼神。 那种地方,短期內他確实不想再去。 秋野似乎从莫图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了对方的抗拒。 她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著点早有预料的意味。 “不过,你也不用太发愁。”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那份属於边境协防副队长的篤定和从容回来了, “龙巢军团在这片边境地界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从与沙恩王国日夜廝杀到现在站稳脚跟,总归积攒了些自己的门路和家底。 军团內部,有自己的兑换体系。” 莫图抬起了头,金色的竖瞳专注地看著她。 秋野不紧不慢地从她宽大的深蓝色袖袋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约莫两指厚的深灰色薄片。 它看起来像石板,但质地更细腻,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泛著类似金属又似玉石的光泽。 薄片表面,用某种不会褪色的黑色线条刻印著几行简洁的信息。 她將薄片递了过来。 “军功簿。绿瓦那丫头应该跟你提过几句吧?” 莫图接过这冰凉光滑的薄片。 上面清晰地刻著: 【莫图·蓝鳞】 【所属:边境协防第七小队】 【累计军功:45】 “例行巡逻,每日基础军功3点。你入队满五天,合计15点。” 秋野的声音在一旁清晰解释, “击杀確认的敌方单位,按等级和种类换算。血沙鹰,一阶侦察单位,每击杀一只,凭特定標识物可兑换10点军功。你昨天提交了两只完整鹰喙,+20。” 她伸手將薄片拿回,手指在其背面某个位置轻轻一按,那原本只有正面信息的薄片上,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层微光,浮现出更详细的列表和可兑换项目的分类索引,虽然只是极简的条目,但足以窥见其涵盖范围之广。 “军功在我们这些边境的协防队伍里是硬通货.” 秋野一边用手指虚点著那些浮现的条目,一边说道, “它可以兑换的东西有很多。 来自龙巢控制领地的特產,比如纯度不同的龙血结晶、特定高阶魔兽身上的稀有材料、某些矿脉的產出等等; 也能兑换来自圣血之塔渠道流出的珍贵物品,包括成品魔药、铭刻好的符文工具、以及……各种层次的巫师知识捲轴和书籍。” 她的目光从薄片上移开,重新落在莫图脸上。 “《魔药学基础通识》的圣血之塔標准版,走內部申请渠道,需要20点军功。 我可以帮你提交申请,流程会比你去黑市碰运气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莫图几乎没有犹豫,点了下头:“换。” 秋野对他的果断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淡淡頷首,手指在薄片上又操作了一下,然后將其重新收回袖中。 “申请已提交。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傍晚东西应该能送到我这里。” 第二天,傍晚时分。 秋野果然在营地边缘找到了正在活动筋骨的莫图。 她没多话,直接从背后解下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递了过来。 莫图接过。 拆开厚实的油布包裹,里面露出的並非预想中陈旧的手抄本,而是一本崭新的、散发著淡淡油墨与纸张气息的书籍。 封面是质地坚实的深蓝色硬壳,边缘烫著一圈暗金色的细线,触手光滑微凉。 书脊挺括,同样是深蓝色底,上用醒目的银白色字体印著:《魔药学基础(標准版)》。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標註著出版方,“圣血之塔第七出版局”。 书籍被一层透明的薄蜡纸完好地包裹著,封口处贴著特殊机构的徽记封条,一个由试管、坩堝和抽象魔力符文构成的复杂图案。 封条完好无损,表明此书是全新的、未经翻阅的正式出版物。 莫图小心地揭开封条,剥开蜡纸。 书页洁白挺括,边缘切割整齐,散发出好闻的纸浆与油墨味道。 翻开內页,字体是清晰统一的印刷体,工整而易读。 配图並非手绘,而是通过某种炼金或印刷技术复製的精细版画,线条清晰,细节准確,色彩標註也极为规范。 每一章节的排版都井然有序,从最基础的魔药学定义、歷史沿革,到材料分类学、药性理论、反应原理、基础操作规范、常见工具使用…… 內容系统而全面,每一种被收录的材料都有標准化的条目,详细列出了学名、別名、形態特徵、魔力属性、主要药性、採集处理要点、常见配伍与禁忌等等。 整本书透著一种冷峻、精確、体系化的官方气息,与之前秋野那本兽皮手册的粗陋和隨性截然不同。 这正是圣血之塔这类大型巫师组织所推崇的、標准化的知识传承方式。 “圣血之塔的標准教材。” 秋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部分,但体系完整,表述严谨,比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手抄本靠谱得多。 好好看,把里面的原理吃透,比你盲目尝试十次都管用。” 莫图郑重地点了点头,手指抚过光滑的书页。他能感觉到这本书所承载的、截然不同的知识分量。 “我会仔细研读。”他说道,声音里带著决心。 “嗯。” 秋野不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有实在啃不动的,再来问。” “好。” 莫图转身,回到自己的石屋。 这一次,他打算真正沉下心来,从根源上理解那些曾让他屡屡失败的细节。 第39章 炼製成功 接下来的三天,莫图把所有空閒时间都泡在了石屋里。 除了日常巡逻,他哪儿也没去。 那本新到的《魔药学基础通识》被他翻来覆去地研读,每一页都看了不下十遍。 第三天深夜。 石屋內微光石明亮如昼。 莫图將炼製魔药所需的器具一一摆上石桌。 石碗居中对准,搅拌棒靠在碗边,药剂瓶、石瓶依次排开,標籤朝外,整齐得近乎偏执。 他取出两株鲜嫩的月光草、一份暗红的血苔蘚、一份淡蓝色的幽水精华。 最后,指尖轻轻按上前臂的鳞片,做好了取血的准备。 五滴自体血液,是炼製【月痕】的最后一味材料。 闭眼,深呼吸。 意识沉入脑海,他將整个炼製过程从头到尾模擬了三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都在脑海中反覆推演。 確认无误后,莫图睁开眼,眼神已然无比坚定。 炼製开始。 淡蓝色魔力涌动而出,法师之手无声凝聚。 搅拌棒稳稳落入石碗,开始顺时针搅动;药剂瓶微微倾斜45度,对准碗口;石瓶塞子轻轻鬆动,幽水精华的淡蓝光泽隱约可见。 月光草被轻轻放入石碗,草叶触底的瞬间缓缓化开。 清水染上一层淡绿,像揉碎的月光沉在碗底。搅拌棒匀速转动,直到淡绿色彻底稳定下来。 第一步,还算顺利。 紧接著,血苔蘚被送入碗中。暗红色的苔蘚一接触药液便迅速溶解。 可下一秒,莫图心头猛地一紧。 碗底温度骤然升高,药液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气泡,隱隱有沸腾跡象。 一丝燥烈的魔力波动肆意扩散,完全不按预想的方向发展。 情况不对。 脑海中瞬间闪过书中的內容。 血苔蘚性子燥烈,遇高温易失控。需放缓搅拌速度,引导药性扩散,不可急於求成。 莫图立刻收敛心神,操控搅拌棒改为逆时针搅动,速度放缓大半。 同时分出一缕魔力包裹住石碗,轻轻压制碗底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引导血苔蘚的药性慢慢融合。 片刻后,沸腾渐渐平息,气泡消散,温度恢復正常。 莫图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指尖却依旧绷紧。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幽水精华缓缓滴入碗中。 第一滴刚落下,药液猛地泛起一阵浑浊,浅黄瞬间变得暗沉,完全没有转向深红的跡象。 又一个意外。 莫图迅速回想书中记载,很快找到癥结。 幽水精华需在药液温度最高、魔力活性最强时滴入。 方才压制血苔蘚时温度降得过低,导致幽水精华无法发挥中和作用。 立刻调整。 微微提升石碗温度,搅拌棒轻轻搅动。 待药液重新泛起细微气泡、魔力活性恢復到最佳状態时,再次提起石瓶。 一滴落下。 淡蓝色液滴融入药液,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两滴。 暗沉的顏色渐渐褪去,开始转向深红。 三滴落下的瞬间,药液猛地沸腾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沉静下来,顏色一路加深,最终定格在浓郁的暗紫色,像凝结的夜色,泛著淡淡的光泽。 此刻,莫图的精神力彻底全开。 无形的精神力像一张细密的网,將整个石碗包裹其中。 药液的温度、浓度、魔力活性,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清晰地呈现在意识海中。 他紧盯著碗中暗紫色的药液,呼吸放得极轻,默默计数,確认药性彻底稳定。 三息已过,时机正好。 锋利的爪尖轻轻划过前臂的鳞片缝隙,没有疼痛,只有一丝细微的麻意。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缓缓渗出,顺著爪尖滴落,精准落入石碗。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血珠接连落下,每一滴都融入暗紫色药液,泛起一圈淡淡的红光。 下一秒,药液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流动的液体渐渐放缓速度,缓缓凝固。 这一次,凝固的速度不快不慢,没有仓促结块,也没有拖延太久。 片刻后,凝固彻底完成。 石碗中,一块暗红色的药膏静静躺著。 表面光滑平整,半透明的质地,像一块被精心压扁的红宝石,在微光石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凑近鼻尖,淡淡的血腥味与草药清香交织在一起,不刺鼻,反而带著一丝温润的气息。 和书中描述的【月痕】魔药,一模一样。 成功了。 莫图操控法师之手收起器具,缓缓后退两步,目光紧紧锁在那碗暗红色的药膏上。 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而就在成功炼成【月痕】魔药的那一剎那,莫图清晰地感觉到,沉寂已久的意识海中,那个代表【真理之路】的面板骤然亮起,並传来明確的反馈: 当前任务:【真理之路】成功炼製任意一瓶基础魔药。奖励:与个体相適配的魔杖图纸一份。(已完成) 奖励发放:適配於当前个体的“简易魔杖核心结构图纸”x1。 几乎是同时,一股绝非来自书本或经验的信息流突兀地、却又无比自然地涌入他的认知核心。 那不是文字,没有图像,更像是一种原理的灌注,一种根源性理解的直接授予。 莫图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心中微动,立刻沉入意识海查看。 果然,在【技能】分类下,悄然多出了一行新的条目: 【基础魔药学 lv.1】 这意外的收穫让莫图心中一定。 他没有过多耽搁,伸手从石碗中拿起那块暗红色、半透明的【月痕】药膏,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吞咽而下。 药膏入腹的瞬间,並未引发任何不適。 相反,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意,自胃部氤氳升腾,如同最舒適的温泉,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这股暖流所经之处,鳞片下的肌肉微微舒展,经络中流淌的魔力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体表偶尔窜出的幽蓝色电弧变得密集而稳定。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意识海周围那道无形的精神力屏障,开始剧烈地、富有节奏地波动、鼓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內部积蓄力量,亟待破茧。 时机已至。 第40章 血光术 莫图立刻闭目凝神,全力运转血月冥想法。 体內淡红色的魔力洪流应念而动,自深邃的意识海澎湃涌出,沿著脊椎这条天柱奔流而下。 途经心臟节点,洪流自然分岔,注入四肢百骸,流经腹腔气海,又分化细流,温养五臟六腑。 最终,所有分流在尾椎龙骨处再度匯合,携带著周身淬炼过的精气神,浩浩荡荡地逆流而上,重返意识海的起点。 一圈。 精神力屏障的波动加剧,如同被狂风吹皱的湖面。 两圈。 暖流与冥想路径完美契合,意识海传来轻微的饱胀感。 三圈。 屏障震盪达到顶峰,意识海的边缘开始传来细微的、仿佛冰层破裂的咔嚓声,不是痛苦的碎裂,而是某种束缚被撑开的跡象。 四圈,五圈,六圈—— 意识海的边界开始向外缓慢而坚定地推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不是暴力扩张,更像是大地深处无声的隆升,或是植物根系在黑暗中耐心的延伸。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总量在稳步增长,感知的范围、精度、控制力都在隨之提升。 当第九个循环的魔力洪流冲回意识海的剎那—— “轰!” 並非耳中听闻的巨响,而是灵魂层面一次清晰的破限之感! 如同紧闭的闸门被汹涌的潮水轰然冲开,又像蛋壳从內部被新生命啄破! 意识海的疆域,豁然向外拓展了清晰的一圈! 原本的饱和感与滯涩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与灵动。 意识海中的面板数字隨之跳动,境界標识悄然更新。 莫图缓缓睁开双眼。 竖瞳里,暗红色的光芒和幽蓝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在瞳孔深处明灭。 他集中精神,瞳孔边缘浮现出一圈细密的血色细环。很淡,但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他站起来,走到石屋角落的一面粗糙的巨型石镜前。 镜子里,他的眉心皮肤下隱约透出一层淡红色的微光,像是有一小团火焰在皮肤下面燃烧。 月痕初现。 莫图抬起右前爪,掌心向上摊开。 他集中精神,调动体內那新增的、更为驯服且精纯的淡红色魔力,同时以意念勾勒出【血光术】这个0环戏法的基础符文结构。 吟唱时间约三秒。 很快,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团拳头大小、稳定燃烧的暗红色光球凭空凝聚而成。 光芒並不炽烈,却足够將整间简陋的石屋照得通明。 暗红的光晕笼罩著粗糙的石壁、简陋的实验器具,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如凝固血液般的色泽。 从窗外流入的银月清辉,与室內这团源自他掌心的血光交织、抗衡。 一时间竟让人难以分清,哪一道光来自天外孤高的神明,哪一道光诞生於地面这头初窥门径的龙类爪中。 片刻后,莫图心念微动,暗红光球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无声湮灭。 石屋重新被清冷的月光占据。 他走回石床边,趴下来,竖瞳望著窗外的红月。 血月是被囚禁的神灵。 而他这道血光术所依凭的力量之源,正是以这位被囚之神的名讳与概念为核心的血月冥想法。 作为圣血之塔著重记载的基础法术,它大有可挖掘之处。 紧接著,莫图把意识沉入意识海。 面板上,【真理之路】已经完成,奖励的魔杖图纸正悬浮在面板旁边,像一张被摺叠起来的羊皮纸。 他用意识触碰了一下,图纸展开。 一张详细的製作图浮现在意识海中。 【龙血魔杖】 杖身的长度、粗细、材质要求,杖头的规格、魔力传导路径的设计、符文的刻录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银线的缠绕方式、镶嵌物的角度、魔力循环的节点分布,全部精確到毫米级。 莫图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材料清单: -龙血结晶(中品)x1 -符文刻刀x1 -百年以上树龄的雷桐木x1 -一阶魔兽晶核(雷系)x1 -银线若干 他的爪尖在石板上敲了一下。 这些东西,应该大部分都可以用军功换到。 以龙巢军团和圣血之塔的物资储备,这区区用於巫师学徒的魔杖材料,想必没那么难获取。 他的目光直接停在最后一行。 那是一行小字,写在清单的最下方,字体比上面的条目小一號,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进去的。 “所需龙血:需具备再生特性的活性龙血。普通龙血缺乏再生因子,无法承载核心铭文循环。建议来源:再生能力评级c级以上龙血种个体。” 莫图的爪尖停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再生能力评级c级以上。 他认识的同类里面,只有一条龙可能符合条件。 莫图睁开眼睛,把魔杖图纸最小化。 他没有继续想这件事。现在不是时候。 而这个时候,系统面板上,新的任务已经刷新了。 三个选项缓缓浮现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每一行后面都跟著一行小字注释,像是金手指在推销自己的商品。 任务一:【猎手试炼】独自击杀30头同阶魔兽。奖励:杀戮本能lv.1(你在战斗时有概率进入亢奋状態,身体各项目数据获得短期提升,清醒值-2)。 (“龙类是天生的顶级掠食者!”) 任务二:【真理之路】收集材料,成功打造出自己的专属武器。奖励:炼金术lv.1(你在製作魔像、实验器具等炼金器具时,具备一定的工艺基础)。 (“追求真理的道路少不了武器的批判!”) 任务三:【元素亲和】学会任意一道水系一环法术。奖励:精神力上限+1%,解锁【水元素亲和】特质。 (“你一定生活在水里!”) 莫图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之间扫过。 任务一。独自击杀30头同阶魔兽。 这个任务不难,他在幽暗之森的时候和鯊白配合猎杀了十头腐泥种,现在他是一阶龙血种,实力远超普通一阶魔兽。 每天巡逻的时候,沼泽和丛林里棲息著大量魔兽,普通的蜥蜴、毒蛇、沼泽鱷,实力一般弱於龙血种,单挑稳贏。 击杀30头,无非是麻烦一点,花些时间。 但奖励那一栏里,有一行小字让他皱起了眉。 “清醒值-2”。 杀戮本能lv.1的效果是在战斗中有概率进入亢奋状態,身体各项数据获得短期提升。 这很好。但代价是清醒值降低。 如果是一般的龙类,这不算什么大缺点,龙类战斗靠的就是本能和血脉,亢奋状態甚至有助於发挥战力。 但他不一样,他兼修巫师道路。 巫师战斗,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他的龙类本体目前还是他主要的战斗力来源,初等巫师学徒能施展的0环戏法,在实战中的威力远不如他的爪子和雷霆。 但越往后走,巫师的潜力和战力都会越来越高,到那时候,清醒值的重要性会成倍增加。 一个在战斗中容易亢奋、失去冷静的巫师,活不长。 不值得为了一个lv1的技能,给自己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莫图跳过任务一。 任务二。收集材料,打造专属武器。 这算是上一个【真理之路】的延续性任务。 他刚刚拿到魔杖图纸,接下来肯定要想办法把它做出来,不然图纸白拿了。任务要求和他当前的目標完美契合。 反正都要做,顺带拿个奖励,不亏。 奖励是炼金术lv.1。 炼金术的范围很广,製作魔像、实验器具、魔法物品,甚至包括一部分符文工具的加工,都有用到炼金术。 对於以后的巫师道路发展,这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这个还行。 但莫图没有急著选,继续往下看。 任务三。元素亲和,学会任意一道水系一环法术。 莫图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自从在幽暗之森出现过一回,已经好久没刷新出元素亲和类的任务了。 上次是火系,这次是水系。 奖励是精神力上限+1%和水元素亲和特质,听起来不错,但要求是学会任意一道水系一环法术。 一环法术。 他现在连0环戏法都才刚入门,一环法术至少需要正式巫师的精神力水平才能施展,而单单学习它的门槛就是三等巫师学徒。 以他现在的巫师境界,就算拿到了法术模型也学不会。 跳过。 莫图把意识集中在任务二上。 面板闪烁了一下,任务二的条目亮了起来,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进行中:收集魔杖材料(0/5)】 他退出了意识海。 窗外的红月已经升到了最高处,暗红色的光落在他的鳞片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血色薄纱。 莫图闭上眼睛,运行了一遍血月冥想法,然后沉入了睡眠。 明天,先去看看军功能换什么。 第41章 实战效果 第二天清晨,莫图从石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秋野正站在营地中央的烽石柱旁边。 她今天没有抽那特製的捲菸。 深蓝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袍角上的银色符文反射著初升的阳光。她侧过头,深棕色的竖瞳扫了莫图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初等巫师学徒。”她说,“不错。” 就这一句。 没有追问,没有夸奖,也没有好奇的探究,只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说完就转过身,朝边境结界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长袍的下摆扫过草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莫图看著她的背影,竖瞳微微眯了一下,没有说话。 转向营地边缘,绿瓦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用爪子在石面上划来划去,百无聊赖。 石面上已经被她划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痕,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涂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竖瞳亮了一下。 “走?” 她的尾巴甩了一下,三股骨刺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明显有些迫不及待。 “走。”莫图说。 闻言绿瓦颇为振奋地从石头上跳下来,张开翅膀,助跑两步,腾空而起,向日常巡逻的北线飞去。 莫图紧跟其后。 两龙穿过芦苇盪,越过幽水流域的主河道,朝北边的沼泽飞去。 此时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贴著水面缓缓流动,像一层半透明的纱。 下方大片沼泽的腐败气息从底下涌上来,混著水草的腥味和泥土的潮气。 她的飞行姿態和莫图不一样。 莫图的飞行是精准的、节制的,每一次翅膀扇动都保持著平稳的角度。 绿瓦的飞行风格则与她好动的性格如出一辙,绝不肯老老实实地保持直线和平稳。 她像一阵不受约束的旋风,时而骤然拔升到极限高度,让气流將她的鳞片吹得哗啦作响。 时而又近乎垂直地俯衝而下,在几乎触及树梢或水面的瞬间才猛地拉起,激起一片惊呼般的鸟鸣或水花。 偶尔还会心血来潮地做出侧翻、螺旋等毫无必要但看起来相当花哨的动作,仿佛天空是她专属的游戏场。 莫图跟在她后面,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能不能飞得稳一点?” 在绿瓦又一次贴著芦苇尖惊险掠过后,莫图终於忍不住开口叮嘱道。 “我这不挺稳的嘛!” 绿瓦的声音带著笑意传来,话音刚落,她猛地一个近乎直角的急转弯,翅膀尖几乎刮到一棵枯树的枝杈,惊起上面棲息的一窝夜梟,扑稜稜地四散飞逃。 莫图放弃了沟通。 飞行大约半个时辰后,飞在前方的绿瓦忽然身体一绷,急速扇动的翅膀节奏微变。 她竖起耳朵,鼻翼快速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捕捉风中极其细微的气味。 “有味儿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带著狩猎者的兴奋,三层锯齿状的口器开始微微咧开, “血沙鹰。三只。在那边,逆风方向,不到一里。” 莫图立刻將魔力感知向绿瓦指示的方位集中延伸。 果然,三股熟悉的、带著腐臭血腥气的魔力源在前方不远处的低空盘旋,轨跡散乱,似乎是在进行例行的侦察巡视。 感知范围內,没有发现其他埋伏或异常魔力波动。 “我的!” 绿瓦根本没等莫图回应或制定战术,狩猎的本能和好战的欲望已压倒一切。 她双翼猛然一收,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带著杀意的弧线,如同锁定目標的翠绿色陨石,直直砸向距离最近、也最为大意的第一只血沙鹰! 那只血沙鹰直到黑影笼罩头顶才惊觉,发出半声短促的嘶鸣,试图转向规避,但为时已晚。 绿瓦的利爪狠狠撕开它一边的翅膀骨骼,分叉的尾巴如同精准的毒刺,瞬间洞穿其胸腹鳞甲。 在那血沙鹰受袭僵直的瞬间,绿瓦龙类锯齿状的大口紧隨其后,精准地咬合在其脆弱的脖颈连接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第一只血沙鹰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组织,便已毙命坠落。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另外两只血沙鹰瞬间陷入狂暴。 它们没有退缩,反而凭藉著驯化出的悍不畏死,迅速散开,从两个刁钻的角度对绿瓦发起夹击! 一只从侧后方高速扑来,弯曲的利爪直取绿瓦相对薄弱的翼膜根部;另一只则灵巧地绕到侧面,意图用锋利的鉤喙攻击她的眼睛,迫使她露出破绽。 绿瓦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闪不避! 她选择硬扛侧后方的那一记撕裂爪击。 “嗤啦!” 坚韧的翼膜被划开一道近半米长的口子,暗绿色的血液立刻涌出。 绿瓦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身体借著衝击力猛然拧转,左前爪携著狂暴的力量反手挥出,如同巨锤般狠狠拍在侧面袭来的那只血沙鹰脸上! “砰!” 那只血沙鹰像被攻城锤击中,整个脑袋都歪向一边,发出痛苦的尖啸,打著旋儿被拍飞出十几米远。 此时,后方的莫图终於姍姍来迟。 他的魔力感知如同敏锐的猎手,牢牢锁定了那只被拍飞、正处於失衡和剧痛中的血沙鹰。 没有任何犹豫,他右爪虚握前伸,意念勾动体內新近凝练的淡红色魔力,新近掌握的【血光术】法术模型瞬间在掌心构建完成! 一团拳头大小、散发著不祥与威严气息的暗红色光球脱爪飞出,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只血沙鹰的胸口! 光球並未造成巨大的物理破坏,但在命中瞬间,一股源自其核心的、极其微弱却无比高位的精神威慑轰然爆发! 那是属於【血月】概念的、对低等生灵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唳——!” 血沙鹰发出一声充满了本能恐惧的、完全不同於先前凶悍嘶鸣的尖锐哀鸣,浑浊的暗黄竖瞳瞬间被恐惧占满,翅膀的扇动变得僵硬而混乱,仿佛忘记了自己正在空中。 这片刻的僵直,对於莫图来说,已经足够。 他双翼一振,瞬间拉近距离,强健有力的龙爪稳准狠地探出,扣住了血沙鹰的脖颈。 “咔嚓。” 第二只,毙命。 莫图鬆开爪子,任由尸体坠落。 心里默默评估了一番血光术在实战中的表现后,他转过头,看向绿瓦的方向。 绿瓦此时已將最后一只血沙鹰扑倒在地,正用她那粗壮的尾巴,如同鞭子般不紧不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抽打著对方已经有些变形的脑袋。 羽毛和血沫四处飞溅,绿龙显然是在享受这胜利的余韵。 这一刻,龙类生物的残暴显露无遗。 “別玩了。已经死了。”莫图在一旁劝道。 “啊?哦。” 绿瓦低头看了一眼头骨已经变形的血沙鹰,略显遗憾地应了一声,隨即低下头,龙类锯齿猛地闭合。 第三只血沙鹰的脖颈彻底分离。 从绿瓦发起突袭,到三只血沙鹰全数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的时间。 第42章 月影苔 战斗结束,绿瓦轻巧地落回地面,用力抖了抖全身,將溅上的血珠甩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边翼膜上那道狰狞的撕裂伤口。 此刻,伤口边缘的肌肉正在轻微蠕动,暗绿色的血液已经停止涌出,撕裂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粉红色的肉芽,彼此交织、弥合。 九头蛇血脉赋予的强大再生能力展露无遗,看这趋势,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如初,甚至不会留下疤痕。 就这?” 她抬起头,咧开满是锯齿的嘴,笑容囂张而畅快, “不够劲啊!” 莫图没有理会她的得意。 他走到三具血沙鹰的尸体旁,动作熟练地用爪尖撬开它们坚硬的喙部,將带有独特弯曲弧度和倒鉤的完整鹰喙一一取下,放入腰间的专用皮袋中。 这是军功凭证,一只十点,三只便是三十点。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继续巡逻。”他將皮袋系好。 两龙再次升空,沿著既定的边境线向北飞去。 又飞行了一段距离,下方地貌从平坦沼泽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壁。 莫图的目光忽然被一处向阳崖壁上的一抹异样反光所吸引。 那光泽並非金属或矿石,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凝结了月华的银白色。 他立刻降低高度,同时將魔力感知聚焦过去。 那是一片紧贴在灰黑色岩石表面的苔蘚。 生长得並不茂密,但每一丛都呈现出纯净的银白色,叶片细密如绒,在阳光直射下泛著珍珠般温润的光晕。 一股清冷而稳定的、与月光属性高度契合的魔力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月影苔。 他认出了这种在《魔药学基础通识》材料篇中有过记载的光属性辅助材料。 相对少见。 军需官那里收购价不低,或者留著自用也可。 发现高价值目標,莫图立即收拢双翼,稳稳地落在长有月影苔的岩壁平台上。 崖壁陡峭,但对他来说如履平地。 绿瓦紧跟著落下,蹲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歪著脑袋,翠绿色的竖瞳里满是好奇。 她顺著蓝龙的目光打量著那片在灰黑岩石上格外醒目的银白色。 “这银闪闪的玩意儿是什么?还挺好看。” 她用尾巴尖遥遥指了指。 “月影苔。一种魔药辅材。” 莫图简短回答,已经开始观察苔蘚的生长范围和附著情况。 “魔药辅材?” 绿瓦的耳朵立刻机敏地竖了起来,如同雷达转向:“值钱吗?” “还算有价值。” “还算有价值是多少?” 她刨根问底,对具体数字的敏感度远高於对植物学名的兴趣。 莫图报出了一个让她竖瞳骤然放大的军功点数。 “这么多?!”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看起来薄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苔蘚上,眼神立刻变得不同了。 她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想要去碰一碰那亮晶晶的小钱钱。 “別动。”莫图的声音及时响起。 绿瓦的爪子僵在半空,不满地转头:“干嘛?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根须受损,药性流失,价值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效。” 莫图解释道,目光依旧专注在苔蘚上。 绿瓦悻悻地缩回爪子,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大概是麻烦、娇气、抠门之类的抱怨。 但她没离开,反而在岩石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蹲好,尾巴在身后自由甩动,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弄的围观架势。 只见莫图伸出右爪,半透明的法师之手悄然浮现,並非粗暴抓取,而是化作数道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魔力丝线,轻柔地、如蛛网般包裹住月影苔紧贴岩石的基底部分。 他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操控著魔力丝线模擬根系走向,极其缓慢、平稳地將整簇苔蘚从岩石表面剥离下来,连带著下方一层极薄的、附著了共生菌类的石皮。 整个过程没有损伤一根主要的假根。 “你这……看不见的手,玩得还挺溜。” 绿瓦看著那簇苔蘚被无形之力稳稳托起,完整无缺,忍不住评价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了点认可。 莫图没应声,视线扫了一圈周围,转而对绿瓦吩咐道: “去砍几段质地软些的木材,削个盒子出来。” 被喊到的绿瓦一愣,想到这魔药的价值,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身,爪子几下劈断合適的枝干,一边啃咬切削一边嘟囔: “真是麻烦……还要现做盒子。” 莫图依旧专注於手上的动作,等木盒粗略成型,又示意她垫上一层乾燥柔软的枯草与薄落叶。 绿瓦扒拉著草木胡乱铺了一层,尾巴甩得不耐烦。 “就这么点东西,折腾半天,也太费劲了。” 她忍不住抱怨,“有这功夫,不如去找架打,又快又痛快。” 莫图小心地用魔力托著月影苔,放进粗糙的木盒里,再以一丝微弱的冰系魔力覆在表面低温保鲜,最大限度锁住药性。 “打架拿不到这个。” 他平静地陈述事实,目光已经转向了第二簇月影苔,准备继续剥离。 绿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似乎……无法反驳。 她悻悻地闭上嘴,继续看。 看了一会儿,那双翠绿的竖瞳转了转,一个新的主意冒了出来。 “咳,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你在这儿专心採药材,万一有敌人,比如血沙鹰或者沙恩的斥候,摸过来怎么办?总得有龙警戒吧?” 莫图剥离苔蘚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单凭他对绿瓦的了解,已经足以让蓝龙瞬间洞悉这看似贴心提议背后的真实意图。 “想要多少?” 他头也不抬地问,直接跳过了所有铺垫。 绿瓦咧嘴笑了,锯齿在阳光下闪著光,一副你懂我的表情: “三成!很公道吧?我负责警戒安全,你安心採集,这叫分工合作!” “一成。”莫图的还价乾脆利落。 “喂!太黑了吧!两成!至少两成!我刚刚还给你做木盒了!” 绿瓦的尾巴拍打了一下岩石。 “一成。”莫图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一成半!不能再少了!不然我就……我就真不管了!”绿瓦试图施加压力。 “一成。” 莫图的回答如同复读机,但那份篤定让绿瓦明白,这就是底线。 “行行行!一成!就一成!” 绿瓦的尾巴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岩石上,算是达成了这笔不平等条约,嘴上还不忘嘀咕, “贪婪又吝嗇的蓝龙!小气鬼,铁公鸡……” 第43章 死得真够难看的 拿到莫图的承诺,绿瓦站起身,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挺胸抬头,摆出尽职尽责的哨兵姿態。 然而,她的目光每隔一小会儿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回蓝龙那边,紧紧盯著他手中正在处理的月影苔。 绿瓦在心中飞快计算著每一簇的价值,以及自己那一成究竟能换算成多少亮晶晶的军功点数。 而当莫图將最后一簇月影苔完美剥离、封存、收入金属盒中时,绿瓦几乎是立刻结束了她的警戒表演。 “完事了?走走走!回去回去!” 她催促道,这次连惯常去摸鱼的镜湖都不提了,仿佛生怕耽误了去兑换军功。 两龙再次升空。 飞出一段距离后,绿瓦忽然侧过头,眼神飘忽地开口: “那个……铁骨头啊……” “说。”莫图知道她肯定还有话。 “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草,” 她斟酌著用词, “我来帮你采怎么样?我爪……呃,我学东西很快的!” 莫图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竖瞳里带著一丝审视。 “你刚才还说,根断了就不值钱了。” “我可以学啊!” 绿瓦挺起胸膛,理直气壮, “你刚才那套看不见的手,我多看几次肯定就会了!实在不行,我爪子轻点!” 莫图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给出了一个让绿瓦瞬间变脸的方案: “回去后,你可以借阅我的《魔药学通识基础》,里面有关於材料採集和处理的通用原则与技巧。 这样下次你要是遇到高价值的魔药,也不会错过。” “看——书——?!” 绿瓦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写满了抗拒,仿佛莫图提议的是让她去啃石头, “那么厚一本!字密密麻麻的!看了就想睡觉!” “学了就会了。”莫图平静地重复她刚才的话。 绿瓦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尾巴烦躁地在空中甩出呼呼的风声。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含糊道: “……那,那我再考虑考虑。” 听到对方在这很是抗拒的语气,莫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直。 在往回飞行的路上,他清点收穫。 完整的月影苔,六簇。 按照秋野提供的內部兑换表,这种品质的月影苔,每簇价值50军功。 仅仅这六簇,就是300军功。 加上今天例行巡逻的基础3军功,以及击杀三只血沙鹰获得的30军功凭证,今日总收穫潜在军功高达333点。 这效率,远非单纯猎杀那些一阶的血沙鹰可比。 当然,月影苔並非隨处可见,血沙鹰也不会天天送上门,而且今天的收穫,按照约定还要分给绿瓦一成。 但无论如何,这绝对是莫图自从加入混合协防队以来,单日经济收入最为丰厚的一天。 自己才刚刚解锁了龙血魔杖的製作图纸,里面还有一大堆材料要兑换。 按蓝星老家的一句话来讲,这简直是正值瞌睡就来了枕头。 他將装有月影苔的金属盒和装著鹰喙的皮袋都仔细收好,卡入鳞片下的稳妥位置。 “该回去了。” 他盘旋著双翼,准备转向返程。 绿瓦也正准备跟著低空转向,她的耳朵却忽然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个角度,鼻翼快速翕动数下。 下一瞬,她翠绿色的竖瞳骤然收缩,里面那丝因为收穫而带来的轻鬆瞬间被警觉取代。 “有味道……很浓的血腥味,”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著掠食者的凝重, “不是野兽的……是……和我们一样的龙血种!” 闻言,莫图浑身一紧,周身的魔力瞬间变得內敛而警惕,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以他为圆心迅速向外蔓延。 几乎是绿瓦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魔力感知已先一步捕捉並锁定了异样的源头。 西南方向,约两里外,几道陌生的、与边境环境格格不入的生命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显眼。 不是沼泽中常见的魔兽,也非血沙鹰那种被驯化的凶禽,而是……人类。 更准確地说,是混杂著龙血气息的人类。 那气息在魔力感知的边缘徘徊,如同一团模糊而污浊的油渍。 既有属於人类的灵魂波动,又沾染著龙类血脉特有的、哪怕稀薄也依然灼热的腥甜。 “过去。” 莫图的决定下得极快,声音低沉。 他立刻改变飞行姿態,由常规巡航转为悄无声息的低空滑翔,双翼几乎与沼泽上方那些枯槁树木的枝丫齐平,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护。 绿瓦心领神会,紧隨其后。 她將三条分叉的尾巴紧紧收拢,尾端骨刺紧贴鳞片,整个身体流线型地压低,將风阻和可能產生的声响降至最低。 两龙如同两道无声的阴影,悄然潜向目標所在。 那是一个相当隱蔽的山谷,入口巧妙地遮掩在几棵因山体滑坡而倒伏的巨大枯树之后,若非刻意搜寻,从空中高速掠过时极易忽略。 莫图正是循著那愈发浓烈、几乎令人作呕的龙血甜腥气,才精准地找到了这处入口。 他选择在一棵横臥的巨木较为粗壮的枝干上降落,动作轻巧,几乎没有震动枯叶。 绿瓦隨即落在他身侧。 两龙默契地收敛了自身所有明显的生命与魔力波动,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透过巨木交错枝干间的缝隙,山谷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大约有五六个人类。 他们的装备杂乱无章,皮甲与粗布衣混穿,甚至有人穿著半身锈跡斑斑的锁子甲,显然不是正规军队。 然而,他们手中的武器却透露出明確的目的性。 闪烁著寒光的倒鉤重弩、韧性极佳、边缘缀著金属倒刺的捕猎巨网、以及刻蚀著压制性符文的粗重金属锁链…… 每一样,都是专门设计用来对付皮糙肉厚、力量强悍的龙血种的。 莫图的目光在那几架倒鉤弩上停留了片刻。 他认得这种歹毒的武器,箭鏃並非简单的穿透设计,而是带有复杂的反向倒刺,一旦射入鳞甲,除非连皮带肉撕下,否则极难取出。 倒刺上还泛著不自然的暗绿色幽光,显然浸淬过某种毒药或强力麻痹药剂。 山谷营地的中央,场景触目惊心。 一头体型比莫图还要大上一圈的青年野生龙血种,被粗糲的麻绳和符文锁链以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吊在一副临时搭建的铁架上。 它的鳞片是灰褐色的,沾满了污泥和乾涸的血跡。 四肢被拉伸开来,牢牢固定在铁架四角,脖颈被一根勒入皮肉的粗麻绳死死吊住,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 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正从它喉咙处一个狰狞的切割伤口中,一滴、一滴,缓慢而持续地滴落,继而在下方地面上匯聚成一小滩刺目的血洼。 它的胸腔被狩猎者暴力地剖开,肋骨被外力折断、外翻,露出里面空荡了不少的体腔。 几样重要的內臟不翼而飞。 旁边摆放著一只特製的、带有魔法符文的密封容器,里面已经装了接近半罐经过初步处理的暗红色龙血。 容器內壁的符文微微发光,显然是为了防止血液凝固並保持其活性。 “嘖,那傢伙死得真够难看的。” 遥遥望见这幅场景的绿瓦撇了撇嘴,低声说道。 莫图闻言颇为诧异地转头看了绿瓦一眼。 只见对方翠绿色的竖瞳里並没有他预想中发现同类遇害的愤怒或者悲悯,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评价性的神色。 这种神情,就像是看到路边一只被马车意外碾死的野猫。 仅此而已。 第44章 偷猎队 莫图没有回应绿瓦的评价。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进行冷静的战场评估。 毫无疑问,这是一支猎龙小队,营地旁边斜插著的旗帜足以证明这点。 那旗帜虽然有著长途跋涉沾染而来的污秽,但上面的图案依然清晰地昭示了小队的来源。 一柄交叉的长剑与弩箭,这是沙恩王国民间註册的狩猎队或冒险者小队常用的標记。 眼下情况其实很明了。 龙血种在龙巢领地里到处都是,低龙血浓度的亚龙更是多如牛毛。 对龙巢来说,它们不值什么钱。 巢母每年往养殖场里投放成千上万颗经巫师血脉技术优化改造的龙蛋,活下来的那些就是自然筛选的结果,远比外界野生散养的龙血种有价值。 然而,对於沙恩王国,这个与龙巢势力长期敌对、且自身超凡生物资源相对匱乏的人类国度而言,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哪怕是一头最普通的成年龙血种,其全身也都是宝。 龙血是高级魔药和炼金术的核心材料;鳞甲是製作顶级防具的原料;爪、牙、骨骼可以加工成武器或魔法饰品;晶核更是能量来源…… 只要能成功將其猎杀並运回国內,所得的收益,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一夜暴富,甚至建立起一个小型家族。 巨大的利益,驱使著这些亡命之徒跨越危险的边境线,潜入龙巢的势力范围,进行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偷猎活动。 莫图的目光从营地中央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上移开,同时悄悄散开魔力感知,开始冷静地分析整个营地的布局和人员构成。 五个人,不对,六个人。 一个在营地外围的枯树后面放哨,手里拿著倒鉤弩,目光扫视著谷口方向。 四个在营地中央处理尸体,两个人负责放血,一个人负责肢解,一个人负责装罐。 还有一个在帐篷里,看不清,但魔力感知捕捉到了他的气息,比外面那几个强一些,可能是个小头目。 “动手?” 绿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竖瞳里已经燃起了好斗的光。 “等天黑。”莫图的目光依旧锁定著营地。 “为啥?” 绿瓦不解,在她看来,下面那几个两脚兽简直是不堪一击。 “他们有重型弩箭,而且不止一架。白天我们飞进去,目標太大。天黑了他们看不清,我们能看清。” 绿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把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身体压低,像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般,静静地趴在粗大的树干上,只是尾巴尖偶尔会不耐地轻轻抽动一下。 “那就等著。” 天黑得很快。 沼泽的夜晚来得比平原早,太阳一落山,雾气就从地面涌上来,把整个山谷吞没。 莫图率先动了。 他无声地从棲身的树干上滑落,四爪著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没有立刻起飞,而是伏低身体,藉助雾气和低矮灌木的掩护,如同最老练的潜行者,贴著地面向营地入口方向无声移动。 绿瓦紧隨其后,她將三条分叉的尾巴微微张开,尾端骨刺在浓雾中如同鬼魅的尖牙,若隱若现。 魔力感知全开。 这道巫师戏法如同无形的声吶,將周围的立体图像反馈回莫图的意识。 营地边缘,枯树后的那个岗哨,仍在原位,但警惕性明显下降了许多。 那把倒鉤弩垂在他身侧,他甚至抬起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身体微微倚靠著树干。 莫图朝绿瓦做了一个手势。绿瓦点了点头,从侧面绕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龙类几吨重的身体,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悄然绕到了岗哨的正后方,距离缩短到不足五米。 三条分叉的尾巴无声地、同步地扬起,尾端那三根淬炼得如同匕首般的骨刺,在雾气中反射著冰冷的光泽,精准地对准了岗哨毫无防护的后颈与脊柱连接处。 没有咆哮,没有风声。 只有极其短促、轻微的—— “咔。” 一声几乎被雾气吸收的脆响。 岗哨的身体骤然一僵,隨即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向前瘫倒。 他手中的弩弓滑脱,眼看就要落地发出声响,绿瓦其中一条尾巴的尾尖如同灵蛇般探出,轻轻一勾,將弩弓稳稳接住,然后无声地將其平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未惊动营地內分毫。 与此同时,莫图已经从正面,如同融入雾气的阴影,摸进了营地外围。 他的法师之手悄然启动。 一道半透明色的魔力触鬚,趁著夜色掩护,如同最灵巧的窃贼之手,轻柔而迅捷地缠上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偷猎者的弩弓,轻轻一抽。 弩弓从那人手里滑出来,飘到半空中。 那人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没反应过来,莫图的爪子已经拍在了他的后脑上。 “砰!” 一声被刻意压低的闷响。 偷猎者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如同烂泥般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但这轻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不远处那个正在专心肢解龙尸的壮汉。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 雾气中,一对泛著幽冷蓝光的竖瞳,以及那庞然、带有金属光泽的鳞片轮廓,如同噩梦般撞入他的眼帘! 他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就要发出警报。 “敌——!” 第一个音节刚刚衝出喉咙一半! 侧面,浓雾骤然破开!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出! 正是早已绕到侧翼、蓄势待发的绿瓦! 她精准无比地一口咬住了壮汉的脖颈,三层锯齿状的口器猛然闭合,將他后半截惊恐的嘶吼与所有后续的声响,死死堵在了破碎的气管和血管之中! “噗嗤!” 暗红色的血液从锯齿缝隙间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飞溅到了旁边铁架上那具龙血种尸体的灰褐色鳞片上,为其增添了新的、滚烫的血色。 “有敌人!” 营地另一侧,那个原本负责接引龙血、此刻正惊惶失措试图冲向帐篷示警的偷猎者,终於喊出了破碎的半句。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回应,而是一道从雾气中骤然窜出的、幽蓝色细碎电弧! “滋啦!” 电弧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小腿。 强烈的麻痹感和剧痛让他双腿一软,惨叫著向前扑倒在地。 不等他挣扎,绿瓦已然如影隨形般扑至,沉重的龙爪带著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拍击在他的头颅侧方! “咔嚓!” 头骨碎裂的闷响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瘮人。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那顶灰色帐篷的帘布猛地被掀开! 第45章 团灭 那个身穿半身锁子甲的小头目冲了出来。 他手中紧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矛尖铭刻著复杂暗红色符文的短矛。 看到营地內瞬间横陈的几具尸体和瀰漫的血腥,他的人类瞳孔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丝骇然与恐惧,但长期的冒险生涯让他强行压下了逃走的衝动,脸上浮现出困兽般的狰狞。 他低吼一声,双手握紧短矛,矛尖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色光芒,显然在积蓄某种攻击性的能量! 莫图的目光冰冷。他没有给对方任何释放技能的机会。 法师之手再次发动! 这次的目標,是地上一个滚落的、原本用来盛放龙血的空石罐。 无形的魔力触鬚捲起石罐,如同投石索般將其狠狠甩向小头目的面门! 呼啸的风声迫近,小头目战斗本能尚在,下意识地偏头闪避。 就是这瞬间的分神! 莫图爪尖凝聚的电弧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如同精准的狙击,激射而出,正中他握著符文短矛的右手手腕! “啊——!” 小头目发出一声痛呼,手腕处传来烧灼般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 “哐当!” 那柄闪烁著危险红光的符文短矛掉落在地,矛尖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火焰,迅速黯淡、熄灭。 不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侧面,绿瓦那庞大的墨绿色身影已然带著恶风扑至! 三条分叉的尾巴如同巨蟒出洞,瞬间缠绕上他的腰腹,尾端锋利的骨刺寻隙而入,狠狠扎进锁子甲环片之间的缝隙! “噗!噗!噗!” 骨刺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呃啊——!” 小头目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便隨著绿瓦尾巴的猛然收紧绞杀,化为了一声短促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声,隨即彻底沉寂。 绿瓦鬆开尾巴,那具穿著锁子甲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浓雾瀰漫的山谷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铁架上,那头早已死去的灰褐色龙血种尸体的喉咙伤口处,粘稠的暗红色血液,依然在遵循著重力,缓慢地、一滴、一滴、又一滴地落下。 这些血液砸在下方已经浸透鲜血的泥地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啪嗒声。 绿瓦蹲在一具偷猎者的尸体旁,仿佛发现什么新玩意般,很是振奋地伸出爪子,捞起那人腰间掛著的一个皮质水囊。 她拔开塞子,用嘴叼起,仰头灌了一大口,隨即皱起了脸,呸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不是酒!” 她嫌弃地把水囊扔到一边,用爪子背擦了擦嘴角。 她站起身,环顾著这片刚刚被她和莫图清理过的营地。 六具人类的尸体横陈各处,战斗结束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甩了甩尾巴,翠绿色的竖瞳里,那熊熊燃烧的战意尚未完全消退,反而因为这场过於短暂、近乎虐杀的遭遇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莫图没有理她。 他迈步走向营地中央那副沉重的铁架,仰起头,沉默地注视著被吊在上面的、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同类。 灰褐色的鳞片在透过雾气的朦朧月光下,泛著一种黯淡无光的色泽,如同蒙尘的劣质金属。 胸腹处那道巨大的剖开伤口边缘异常整齐,显然是经验老道的屠夫用特製的锋利刀具精准切割所致。 它的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那双本该凶悍或至少警惕的竖瞳,此刻已经完全扩散、失焦,空洞地大张著。 瞳孔深处,恰好倒映著天穹之上那轮散发著红光的血月。 莫图蹲下身,伸出前爪,探入那被粗暴打开的胸腔內。 触手一片冰冷粘腻,残留的內臟碎片和凝固的血块混杂在一起。 他仔细摸索了一番,不出所料,晶核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种最核心的能量源,必然是偷猎队首要的掠夺目標,此刻要么藏在帐篷里,要么就在某个人的隨身包裹中。 他起身,又在营地里的尸体身上翻了一遍。 没有晶核。 绿瓦踱步过来,用爪子踢了踢脚边一只半满的特製密封容器。 容器在地上沉闷地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咚声。 “这些红水水,值钱吗?” 她用尾巴尖点了点容器,语气里带著点好奇。 莫图打开容器的密封盖,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防腐草药气味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凑近,並未直接接触,只是仔细嗅了嗅其中的魔力残留。 確实是龙血,经过了基础处理,加入了防止凝固和腐败的炼金药剂。 但品质不高,而且死亡时间超过半天,再生因子已经消失了。 普通龙血,在龙巢领地卖不上价,更不可能用来製作魔杖。 “普通货色,品质低劣,不值钱。”他把容器盖上。 绿瓦歪了歪脑袋,翠绿的竖瞳里满是不解:“血还分品质?” “分。活体取血、死亡时间、处理手法、血脉浓度,都影响品质和价值。”莫图简短解释。 “真麻烦。” 绿瓦撇撇嘴,对这种精细的划分显然缺乏兴趣。 她不再追问,转身兴致勃勃地去翻检那些偷猎者隨身携带的杂物,试图找出些更有趣或更实在的东西。 莫图则径直走向那顶灰色的小帐篷。 帐篷內陈设简陋。 一张行军床,一个半开的粗糙木箱,几件散发著汗味和血腥味的换洗衣物隨意堆在角落。 他走到木箱前,用爪子拨开盖子。 里面散乱地放著六七枚成色普通的金幣,几瓶贴著简陋標籤、魔力波动微弱的劣质治疗或体力恢復药水,还有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沉、內部杂质颇多的龙血结晶。 最后,是一面特意收藏起来的沙恩王国狩猎队旗帜。 莫图用爪尖將旗帜挑起,翻到背面。 旗背粗糙的亚麻布上,用结实的皮线缝著一张约两个巴掌大小、鞣製过的薄兽皮。 兽皮上,用炭笔勾勒著简略而清晰的地形图。 蜿蜒的幽水河主干道、几片標誌性的沼泽区、以及几座起伏丘陵的轮廓。 地图上標註了几个意义不明的符號,其中一个符號被用炭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一个倒置的等边三角形,內部画著一只简笔的、没有瞳仁的眼睛。 符號旁边没有任何文字注释,但其在地图上的位置却標註得相当明確。 位於幽水河流域更深处,一片被几道代表峡谷的密集短线包围的区域。 莫图金色的竖瞳凝视著这个古怪的符號数秒。 他从未见过这个標记,但其简洁而诡异的图形,以及被特意圈出的举动,都暗示著某种不寻常的意义。 多看了几眼,他將符號的形状和对应的地理位置记入脑海。 隨后,他把地图叠起来,塞进鳞片缝隙里。 当他走出帐篷时,绿瓦正蹲在铁架旁,手里拿著一个从某个偷猎者行囊里翻出的、鼓鼓囊囊的皮质酒囊。 她用爪子拔开木塞,凑到鼻尖深深一嗅,翠绿的竖瞳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毫不客气地仰头灌了一大口,直接把酒囊清空一半。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找到啥好东西没?”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囊,朝莫图示意了一下, “这个不错,是真货,你要不要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