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记:惊蛰时代》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眾所不周知,我是一个中登。 人到中年,生活安定,本职工作还凑合,日子一天天平平稳稳地过下去也还不错。 但是可能人还没真正长大吧,几十年里总觉得心有鬱结之气,不吐不快。 我从小到大看了很多书,四大名著,中外经典,近年诺奖,世界畅销,网文大作,逮到什么看什么。 第一次看科幻小说是很小的时候看《海底两万里》,印象最深的是主角团吃海牛肉,描述味道甚至超过牛肉,也许比不上小牛肉。当时很纳闷小牛肉怎么还要单独比一下,直到很多年后吃到黑椒牛仔骨这道菜,才知道了什么是小牛肉。 后来初中时买了第一本《科幻世界》,就是有刘慈欣《地火》那一期,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科幻世界》的本刊和增刊,还有当年各种周边杂誌,以及《基地》系列等等科幻大部头。 然后顺带看了《奇幻世界》,知道了江南老贼,掉进了九州大坑……所以奇幻也看了不少。(我没看过《龙族》,大家不要紧张。) 看得多了,手就会痒。当学生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写一些小说,高中的时候会在语文考试的作文里写小说,一章千八百字,一个学期大大小小考试下来,能凑一个小短篇。 当时语文老师开玩笑,你以后当个通俗小说作家吧,不比苦哈哈地学什么理工科强多了? 后来刚毕业的时候,也不能说没动过这个心思,但是当时正好看到过诺兰的那句话:“一个二十几岁没有工作的年轻人,多半会把自己想像成一名作家。” 於是我还是走了世俗意义上的正路,这些年里做过很多不同的工作,去过很多质感十足的地方,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但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还是想写。 一开始是在soul刚起步那两年,有个30天打卡30个问题的小活动,都是“印象最深的xxx”“第一次认识到自己xxx是什么时候”之类的,每个问题我都写了一篇小文,也有很多人追著看,直到后来有个女生留言“写得真好,有大冰的味道”。 妈的,然后我就再也不写了。尝试失败。 再之后就是近两年,做了一个生物调查系统的项目,认识了几位戴著眼镜一脸学者范,但身强体壮,带著研究生们翻山越岭,徒手抓虫的老师们,也对五花八门的虫子產生了浓浓的兴趣。於是从去年年底开始,忽然就有了这篇文的构思。 我其实没正经发布过网络小说,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发书也是上周五晚上就直发了。很幸运,周一上午就被妖风大大直接签了,在此感谢责编耐心读我的文字。 当然,我知道现在科幻是冷门频道,写那种需要读者带著草稿纸一起看的硬核科幻,大概率是很单机的,所以这本书我儘量避免写得太自嗨。我也明白自己写的就是套了个科幻的壳,不敢说会有多严谨,我儘量把这个壳做得像一点。 这一本书里,我想给读者们介绍一些可爱或不可爱的小动物,一些我去过或想去的地方,写一写形形色色的人是怎么一步步长大的。 好吧,最后一点存疑,我自己可能还没长大,也许作者都是长不大的,也许只有幼稚的人才会去当作者。 发书之前我一直觉得,如果要求读者支持,总得掏出点內容出来。我也准备了一些彩蛋番外设定之类的东西,但是发现现在发出来就涉嫌剧透了,还是等上架那天吧…… 最后,人老了就会有登味,虽然我自认这方面还行,但是万一我写的文出现了教育读者的倾向,请大家狠狠喷我。 最后的最后,走过路过的各位看官,求打赏求月票求推荐求收藏求追读……嗯,鑑於我才刚写了一点,大家感兴趣收藏一下养养字数,我也很感激。 这个世界很大,我卖卖力气,我们一块去看看。 [番外][无条件阅读][有虫慎入]介绍一下目前出现的源虫(第一辑) 相信各位读者老爷看得出来,我是个昆虫爱好者(好吧严格来说节肢动物我也喜欢)。本来想用ai设计一下书中人物的羽化形態,但是怎么也出不来我想要的效果。想了想还是不要破坏大家想像中的形象了,还是介绍一下源虫的设定好了。 目前出现的角色还不多,有的角色能力还不方便剧透,第一次先少放几个吧,后面再不定期更新。 最后还是恳求读者老爷的支持,求月票求追读…… 1.杨云昭的源虫:中华大刀螳 2.陆雅青的源虫(好吧我把豆包做的角色概念图放前面……):美洲大蠊 3.陈曜的源虫:碧伟蜓 4.李维森的源虫:金斑虎甲(一开始想设定成中国虎甲,没办法,昆虫物种名里带真实地名的太多了……) 5.吴明峰的源虫:短额负蝗 6.莫雨龙的源虫:中华剑角蝗 7.王志的源虫:东方螻蛄 第1章 第三天 杨云昭轻轻转著手中的中性笔,微微向左边侧著脸,看著邻座桌面上凌乱堆放的书本和文具,不知不觉出了神。 他的同桌陆雅青今天还是没有来上学,这是她缺课的第三天。 第一天,杨云昭忍住了没有联繫她。昨晚放学后,他实在按不下反覆跳跃的情绪,拿起手机给陆雅青发了条消息:“怎么?返厂换电池去了吗?” 在风城三中高二(一)班这个尖子班里,陆雅青是一个特別的女生,文科成绩总是全班垫底,理科反而很好,尤其是生物和化学更是怪物级別的强。 一年多里经过无数次的討论和请教,杨云昭发现她在生物和化学题目的解题思路上简直是一种直觉,但是对阅读理解这类题目上完全没有正常人类的感性反应,於是经常变著法叫她机器人。 直到昨晚杨云昭临睡前,陆雅青也没有回覆消息。 今早起床后,杨云昭看到手机上出现了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他在穿衣时,洗漱时,到楼下吃早餐时,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时,每隔两三分钟都会拿出手机,心里犹豫著再给陆雅青发一条什么消息,反覆几次编辑了几句话,按下发送键前觉得不太合適,又清空了。 “可能她今天已经来学校了吧。”他这样想著。 直到进教室前,他透过教室门向里面张望了一下,陆雅青的座位仍然是空空的。他站定了一会,发了一个“又撤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锁进了门口的手机柜。进入教室不能带手机,是这所重点高中的校规。 这一节是生物课,也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老师正讲著基因工程的內容。杨云昭完全没有听进去,脑海里全是陆雅青的小圆脸正对著他笑,一双细长的狐狸眼隨著笑顏弯成了月,嘴角还悄悄浮起了一对小梨涡。 想到这里,杨云昭心里像是切开了一颗顏色灿烂的橙子,整个胸腔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连他自己也没发觉,他也在傻乎乎地笑著。 “杨云昭,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老师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杨云昭嚇了一跳,一下子站了起来,收了收思绪,看著黑板上的题目: 基因工程中,限制性內切酶的作用是()。 a.合成dna b.切割dna c.连接dna d.复製dna “选b。”杨云昭记忆力不错,走神之前他刚好扫到了这道题。 生物老师是看到他一直走神才点他回答问题的,看到他答了上来,有点意外,顿了一会又问:“为什么选b?” 杨云昭摸了摸自己留著短髮的后脑勺,刚才讲到这里的时候他完全没听进去,他不是反应很快的类型,不能像一些同学一样即使不懂也能胡扯几句。 他习惯性地向陆雅青的位置看去,然而那个麦色皮肤的女生今天不在,无法像往常一样帮他解围。 “怎么了,今天贤內助没来?”生物老师半开玩笑地问。 杨云昭觉得脸上微微发烫,他听出老师的话里有轻微的暗讽,但是一点也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有五顏六色的小花不断地绽开。 这时,《献给爱丽丝》的音乐悠悠扬扬地传进了教室,下课时间到了。 “下课。”生物老师说,说话时笑著盯了杨云昭两秒,然后移开目光开始整理东西了。 杨云昭快步衝出教室,打开手机柜,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妈妈发的:“你爸给你打了这个月的钱,这个月加了300,有空查一下,多吃点好的,学习累,別饿著自己。” 风城是一座北方小城,难有足以养家餬口的工作机会,迫於生计,杨云昭的父母早年去南方的新安市开了一家早餐店,杨云昭留在风城和爷爷奶奶一同生活,只有每年过年时才会回来。 一年多以前,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只剩下了杨云昭自己。父母本想给杨云昭办一下转学,让他也一块迁到新安,打听了一圈又了解到即使转过去上学,高考时还是得迴风城。父母见他也大了,又是沉稳自律的性格,自理能力很强,就让他一个人留在了老家继续上学。 杨云昭没有去查手机银行,在转钱这件事上,爸妈从不会出差错,直接回了一条:“好的,钱已收到。”又加了一个小狗鞠躬的感谢表情包。 另一条消息来自陆雅青:“昭哥,晚上放学有时间的话帮我送一下这几天发的卷子吧。我在市中心医院703病房,我没什么事,但是有点不对劲,见面的时候我想和你说点事情。” 有些反常,陆雅青並没有回应他返厂换电池的玩笑,若在平时,这个思维跳脱的姑娘大概会回一句“回去充电了,可惜是慢充。” “她生病了?”杨云昭站在走廊的床边,看著手机想,“后面又说她没事,但有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招子!在那想啥呢?赶紧吃饭去!”一个小个子男生跑过来,伸高胳膊搂过杨云昭的肩膀。 杨云昭回过神,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眼前这个白净瘦弱的男生,是他的髮小赵一驰,他在楼上的七班,几乎每天中午都会约著一块去食堂吃午饭。 两个人一块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向教学楼大门走去。 “中午放学你背个书包干啥?下午就要退学了?”杨云昭注意到他左肩上的深蓝色双肩书包,书包松垮垮的,看上去没有装书,赵一驰把两根肩带都挎在了左肩上。 “滚!”赵一驰笑著骂了一句,但没有接著解释,微微停顿一下,岔开了话题:“你相好的呢?今天还没来?这两天相思病都犯了吧?” 平时,他们两个吃饭也会带上陆雅青,三个人一块吃午饭,看这两个人曖昧不清的样子,赵一驰没少起鬨。 “死去吧你!”杨云昭笑著伸手按住赵一驰的左肩,用力向旁边一甩。 杨云昭身高179公分,比勉强自称 170公分的赵一驰高了一截,因为经常锻炼,也比赵一驰壮了几圈,这一下赵一驰跌跌撞撞走出几步才站稳,肩膀上的书包却甩到了地上,书包里的东西花花绿绿地散落在教学楼门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杨云昭定睛一看,是十几张网路游戏点卡,五顏六色的。 “都高三了你还有閒心打游戏啊?还买这么多,听说这游戏很快要改网上付费了,你用得完吗?”杨云昭话刚问出口,看著面前瘦小的朋友,立刻就猜到了原因。 赵一驰飞快地把地上的卡片都捡回书包里,垂著眉眼拎起书包,没有看杨云昭,只是不停地舔著嘴唇,略显尷尬。 “是宋亮,托我给他带的。”赵一驰乾笑著说,声音很小。 杨云昭记得宋亮这个名字,他和自己、赵一驰都是同一所初中毕业的,和赵一驰还曾经是初中同班。 宋亮初中毕业后没有继续读高中,现在每天带著一群小年轻在街上閒逛,还经常出现在他们高中门口,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正经营生。 风城是个劳动力大量外流的城市,很多同学从小就是留守儿童,没有父母在身边撑腰,很难和宋亮他们抗爭。虽然学校也加强了校门口的安保,但是对於宋亮这些校外人员,也只能保证他们不在学校周边胡来。他们一伙人出现在学校附近时,很多同学都会主动避开。 “噢。赶紧吃饭去吧,一会食堂都没饭了,我今天要打一份那个香酥鸡。”朋友的事不能不管,杨云昭暗自定下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却並没有追问游戏点卡的事情,故意岔开了话题。 赵一驰鬆了一口气,隨即又新生出了一些疑惑。 以他对杨云昭的了解,他很担心杨云昭会为了自己和宋亮他们硬碰硬,毕竟从小到大他没少维护自己。但是高中不比小学初中,杨云昭又在尖子班,赵一驰不想兄弟为了自己影响学业。 但刚刚准备的一堆说辞想劝他,杨云昭却又没接著问,难道这次连招子也怕了? 二人各怀心思快步走出教学楼大门,暮春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操场,一切都立刻被暖洋洋的裹了起来。 “最近见著陈曜了吗?好久没看到他了。”杨云昭边走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这傻狗,肯定天天泡妞呢,给他发消息都懒得回我。”赵一驰一直低头盯著自己的路。 陈曜和杨云昭、赵一驰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髮小,小学和初中都是同校,三人关係非常好,连小时候打预防针都是三人结伴一起打。 陈曜高中考去了风城一中,因为人长得帅又性格开朗,朋友眾多,身边还总有不同的女生围著他转,加上高中课业繁忙,慢慢联繫就不像从前那么多了。 “过两天周末,咱仨一块吃一顿吧,听说有家新开的高丽自助烤肉,我请客,我爸妈这个月多给了三百块。” “可以啊,明天我约他。”赵一驰一边说著,两个人走进了食堂。 第2章 你等著 “你这几天可真能吃啊,最近要出栏了吗?”刚刚在食堂里,赵一驰眼睁睁看著杨云昭把一托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外加八两米饭吃得乾乾净净。 “滚,你吃得少吗,脑袋那么大的一碗牛肉麵,连汤都喝了。”听赵一驰这么一说,杨云昭好像也觉得自己最近食慾暴增。 “你回教室睡午觉吗?我出去买点东西。”赵一驰语气有点迟疑。 杨云昭大概猜到他要出校门外给宋亮送点卡:“我出去买几根中性笔,没水了。” 说著就跟著赵一驰一起往校门外走。 赵一驰暗暗叫苦,他和宋亮约好了在学校对面小区底商的文具店门口见面,把宋亮问他要的点卡交给他。 赵一驰忐忑著和杨云昭一块出了校门,到了马路对面的光明文具店。 进门的时候,他看到宋亮和几个精神小伙在拐角的阴影里蹲成一排,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进了文具店。 两个人漫不经心地在文具店里挑挑选选,最后,杨云昭隨便挑了两根中性笔,赵一驰顺手拿了三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结帐的时候又问老板要了一个塑胶袋,然后打开书包,把文件夹塞了进去,又把书包里的点卡都掏出来,放进了塑胶袋里。 杨云昭站著没动,静静地看著赵一驰做完了这些事。 两个人走出文具店的时候,杨云昭听到旁边传来的叫喊声: “赵一驰!咋的装看不见我啊?赶紧拿来啊——”说话的人故意拖长了尾音。 杨云昭回过头,看到一个中等个子的男生,两侧的头髮推得极短,头顶用髮胶抓得丛丛直立,搭配著一张让人觉得潮湿的扁平白脸。身后还有四五个人,歪歪扭扭地站著。 “这就是宋亮了吧。”杨云昭看了一眼赵一驰,看到他正要抬起左手,手里拎著装著点卡的塑胶袋。 杨云昭脑子快但嘴笨,他一伸手抢过了塑胶袋,然后揽过赵一驰的肩膀,“你买对了,我要的就是这个,走吧,请你喝可乐。” 赵一驰不想动,但杨云昭力气大,几乎是架著他转过身去。 这时,忽然有一只手按在了杨云昭的肩膀上。 “怎么著哥们儿?截胡啊?” 宋亮和他带著的四五个人,接著就挡在了杨云昭他们两个面前。 “招子你先回去吧,我没事。”赵一驰说著伸手想去抢杨云昭手里的塑胶袋。 杨云昭轻轻抬起左手躲过,右臂仍然环著赵一驰的肩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宋亮他们几个: “这是我的了,想要就来找我吧。赵一驰是我兄弟,谁都別碰。” 杨云昭说话的时候,忽然感觉鼻腔堵了一下,紧接著好像有一股冰凉酸涩的液体从大脑向心臟流去。他愣了一下,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他继续架著赵一驰,慢慢撞开了宋亮和离得近的两个人,往校门走去。这里离学校很近,门口的保卫室看得清清楚楚,杨云昭他俩还都穿著校服,没有学生敢在这里打架。 “你是招子是吧?初中的时候听说过你,挺能打唄?一个人打不过你,我叫十个人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杨云昭走出几步,听到传来身后宋亮的声音。 杨云昭回过头:“要是十个都像你这样的,可能也差不多。” 看著二人进了校门,宋亮骂了一句:“操,你等著。” 进教学楼前,赵一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你那两句狠话撂得可真没啥气势。”赵一驰没话找话。 “晚上放学先別出教室,我上去找你,一块走。”杨云昭一句都没有提刚才的事,走到自己的楼层,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教室,同学们都趴在桌上睡午觉。杨云昭悄悄地走回座位,轻轻收起陆雅青座位上这三天发的卷子,折好放进自己的硬壳文件夹,放进了书包里。 “刚才的感觉……不会是脑脊液漏了吧?好像又没感觉什么別的不对……”杨云昭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想著,很快睡著了。 整个下午的课,杨云昭一会听听课,一会想想中午和宋亮他们的衝突,更多的还是在想晚上要去医院找陆雅青。 “先把赵一驰送回家,要是宋亮带很多人找上来,就找机会赶紧跑,然后再去医院。” 教室窗外的太阳慢慢西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杨云昭说不清今天下午的时间过得是快还是慢。隨著《回家》的萨克斯音乐响起,杨云昭提著书包快步走出教室,打开手机柜取出手机,一边向楼上赵一驰所在的七班教室走,一边划著名手机屏幕。 是陆雅青发来的一条消息:“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杨云昭看得云里雾里,回了一条:“明白什么了?” 这次陆雅青回得很快:“等你来了我和你说。” 杨云昭到了七班门口,坐在第一排的赵一驰抬起头看到了他,挎起书包走了出来。 “走吧。”赵一驰顿了顿,“宋亮下午没找我。” “嗯。”杨云昭並没有多问。 风城不是个大城市,杨云昭和赵一驰的家离学校都不远,也同路,步行穿过几个街区,二十分钟內就能到。 两个人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一条步行街,夜色刚刚抹上来,路旁两侧已经支起了夜市的摊子,烤肠、炸鸡架、铁板土豆、烤冷麵……各种廉价小吃的气味隨著烟火气弥散开来。 赵一驰是不说话就不太自在的人,他又了解杨云昭是个对任何人如非必要从来不先开口的闷葫芦,一路上一直在想找个话头,想起中午的事又觉得尷尬。 “我想买个鸡骨架,你要不要?我请客。”眼看要穿过了夜市,赵一驰看著靠路口的一家炸鸡架小摊,终於开了口,好像整个肩膀都一下子下降了一公分。 “我不吃,你买吧,我等你。”杨云昭说著,迈步站上了路边的缘石,走了许久,春末夏初的天气让他觉得有点热,他脱下校服外套,隨手捲成一个球,塞进了书包里。 隨意切成不规则形状的鸡架用竹籤串成串,在深色的油锅里滋滋作响,赵一驰看著入了神。 杨云昭隔著书包轻轻摸著硬壳文件夹,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浮。他猜宋亮今晚可能会在放学路上找他俩的麻烦,但心里想的却全是陆雅青。 无意间,他看到前面路口拐角处出现了一群人,大约有十五六个,高矮胖瘦都有,有几个人手里还拎著棒球棒和撞球杆,径直朝他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宋亮。 杨云昭站起身,迎著他们走了过去。 “你换条路回家,到家了手机联繫。”他一边快步向前一边说,说话时没有回头。 第3章 鎧甲 赵一驰听到杨云昭的话,抬头看的时候,杨云昭已经快步走出了四五米,他顺著杨云昭的方向,也看到了宋亮他们一群人。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顺手抄起身下的金属摺叠马扎,追了上去。 “哎?拿我凳子干啥?你鸡架还要不要?”身后传来摊贩的喊声。 “一会还你,我过来拿。”赵一驰心里突突地跳,答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他胆子不大,人也瘦弱,从小遇到这种事都是能忍就忍,实在扛不住也有杨云昭和陈曜帮他出头。 但一旦有事涉及到这两个朋友,他也从来没怂过。 “尖子生,挺牛逼唄,三中叶问啊,能打十个。”宋亮盯著面前的杨云昭。 杨云昭伸手挡住身后的赵一驰,看著宋亮动物一样的黄褐色瞳仁,又扫了一眼宋亮身后的那些人。 十几个人,看上去都是十几二十岁的样子,气质都不像学生,应该是他叫来的校外人员。 “马路对面的烂尾楼小区,去那说唄,安静点。”宋亮话音刚落,十几个人把杨云昭和赵一驰围了起来。 “这事跟招子没关係,你要点卡明天我再给你带……”赵一驰正说著,左臂被杨云昭狠狠握了一把,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宋亮撇著嘴没说话,斜著眼看了看赵一驰,无声地笑了笑。 “走吧。”杨云昭跟著他们向鸿锦嘉园走去,他不是没经歷过这种以少对多,对面看起来是临时凑的人,只要找准机会先下手为强,迅速打倒带头的,很多时候其他人就没什么动手的意愿了。 鸿锦嘉园是个计划拆迁的老小区,因为楼体老旧,存在安全风险,住户都已经搬走,拆迁新建工作还没有开始,早两年还有保安看门,最近一年连保安也撤走了,小区里只有偶尔出现的拾荒者和流浪狗。 一群人穿过小区大门,来到了楼群中的空地,空地中间是个很大的花坛,杨云昭转过身,背对花坛,把赵一驰拉到自己身后,稍稍调整站姿,左脚在前,侧著身面向宋亮。 宋亮走过来贴近杨云昭:“你今天给我……” 宋亮话还没说完,杨云昭一拳直奔他右眼而来,他本能地仰头躲避,杨云昭微微下蹲又猛地弹起,一记右勾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心窝上,宋亮惨叫一声,痛得弯下腰后撤了几步。 “再一个勾拳打他左下巴,没几分钟清醒不过来,然后就拉著赵一驰赶紧跑。”杨云昭盘算著,又快速垫步上前。 他从小就跟爷爷练过拳,初中还学了两年散打课,再加上大大小小打过很多架,很清楚这个时候每一步该做什么。 “砰!”一根撞球杆从左侧划开风声,重重地砸在他的左肩胛骨上。 在其他人都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二十出头的人直接出手,朝杨云昭挥下了撞球杆。杨云昭这几下攻击很快,堪堪一秒钟,他完全没想到对方有人会反应这么快。 “看来对面有老手,今天要栽了。”杨云昭暗暗叫苦,握紧双拳,双臂护住头脸。 另外三个看起来同样二十多岁的,也挥著棒球棒和撞球杆朝杨云昭胡乱砸了下来。杨云昭听到耳边传来赵一驰的叫骂声,快速看了一眼,赵一驰被八九个人围成一圈,正握著马扎疯狂挥舞,阻拦对方的靠近。 就在杆棒要砸到护住头的胳膊时,杨云昭中午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忽然无法呼吸了,好像有冰冷酸涩的液体从脑子沿著脊柱缓缓流了下来,然后又迅速扩散到了全身,紧接著又有鲜甜凉爽的空气,透过周身每一个毛孔灌注了进来。 隨后,他又可以呼吸了,杨云昭活了十七年,这次呼吸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他感受著空气通过鼻腔涌进气管,进入肺部,又去往了每一条细微的血管,这感觉让他瞬间充满了力量。 “咔!咔!梆!”打到杨云昭身上的两根撞球杆断成了两截,棒球棒比较粗,竟然像敲在岩石上一样,直接被弹了回去。 杨云昭虽然觉得奇怪,但来不及细想,转过身朝离他最近的人用力一拳打去。 那个人比杨云昭年龄大了不少,看得出斗殴经验也丰富,迅速交叉手臂挡下了这一拳。 赵一驰还在胡抡他的马扎,眼看就要没力气了,忽然听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喀嚓”一声闷响,接著就是一声惨叫,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琨哥?咋了?”刚缓过气的宋亮对著刚刚接下一拳的那个人说。 那人的双臂仍保持著交叉的姿势,但两条小臂却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来。杨云昭这一拳,直接击断了他的双臂。 包括赵一驰在內,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瞪大眼睛看著杨云昭的方向。 杨云昭觉得没来由的心情舒畅,他端起双手,借著朦朧的月光看著自己的手,又缓缓握了握拳,手和胳膊都包裹了一副……鎧甲? 他短袖t恤露出来的双臂上,周密地覆盖了一层薄若蝉翼的浅褐色半透明硬甲,在每个关节处分片,层叠起来,透过甲片的缝隙,可以看到筋膜状的白色组织,將甲片连接起来。 虽然有衣物隔著,杨云昭能感觉到,除了头部,他现在周身上下都覆盖著这种甲片。 夜色昏暗,其他人並没有看清楚杨云昭的变化,还以为是刚才三个人的棒球棒和撞球杆砸在了一起才断了,也没来得及细想一个高中生怎么能一拳打断人的臂骨。宋亮捡起一截断开的撞球杆,和另外两个二十出头的人又冲了上来。 “我操!”宋亮整个人突然横著飞出了三五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不停地闷哼著,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另外两个人的武器直接挥了个空。 两秒前,赵一驰眼睁睁看著杨云昭一步蹬地,整个人子弹一样射了出去,甚至留下了一道残影,接著用肩膀正面撞了宋亮一个满怀,然后宋亮就像被疾驰的重型卡车正面撞上一样,直接飞了起来。 杨云昭本想跳步追击一拳,但这一步比他计划的远了太多,也快了太多,刚刚把右手拉后蓄力,还没来得及握拳,左肩就先撞到了对方,他向前冲了几步才站定,强烈的震撼充斥著大脑: “到底怎么回事?力量和爆发力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在心里嘀咕著,理性上很吃惊,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又非常愉悦。 “不打了不打了!赶快抬他去医院,要是肋骨断了刺破了內臟,救得晚了要死人的。”杨云昭朝其余的人喊道。 第4章 几丁质 杨云昭快步走到门卫室,一把推开了暗红色的木门,锁芯直接从门上飞出,弹进了屋內。他用覆甲的双手抓紧木门两边,轻轻一用力,整扇门隨著“嚓”的一声在合页处撕裂,落在了他手中。 杨云昭双手提著门走回来,把门放到了躺在地上的宋亮旁边: “把他搬到门上,然后抬著门去附近的医院吧,动作轻点,小心二次伤害。”杨云昭说著,刚才的那种奇异感觉开始逐渐消退,他现在只求宋亮千万別死。 在场的其他人都嚇得停止了思考,听到杨云昭的话,七手八脚地把宋亮挪到门板上,宋亮一直哼哼唧唧,连撂狠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伙人一块抬起门板,朝最近的中西医结合医院去了,那个断了双臂的哥们儿没法参与,踉踉蹌蹌地跟在队伍后面。 “我靠,跟他妈九龙抬棺一样。”赵一驰刚缓过神,看著远去的一群人,马上就恢復了吐槽模式。 杨云昭正看著自己的双手出神,瞪了他一眼:“他一定要好好活著,我可不想进去。”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到那些甲片开始快速缩小、破裂、变薄、脱落,原本覆盖整条小臂的浅棕色甲片已经变成了半透明色,收缩得食指一般大小,掉在了地上,小臂的皮肤和平时別无二致,甚至连汗毛都没有少一根。 杨云昭活动了一下左臂,刚刚他被撞球杆重重打到了左肩,当时还钻心地痛,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他轻轻捡起了那块碎片,刚才坚硬得如鎧甲一样的东西,现在就像老式软糖外面包著的糯米纸一样柔软轻薄,手指轻轻一捻就碎成了粉末。 杨云昭深吸了几口气,像囫圇吞下了一颗巨大的果实,勉强稳住了情绪,在地上又捡起了一块甲片,从书包里拿出文具盒,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你刚才真猛啊,跟牛一样。”赵一驰凑过来,借著月光看著地上的不明物体,“你脱皮也这么严重啊?” 杨云昭脱掉了上衣,露出上身结实的肌肉,正在抖落衣服上残留的碎屑:“你说什么?” “有两次我早上睡醒,床上就有这种东西,大概是换季皮肤乾燥,我抹了点甘油就好了。”赵一驰想了想又说,“那两次好像都是做了什么噩梦。”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变成了某种虫……”杨云昭小声念著,“对了,你跟宋亮到底咋回事?” 杨云昭知道宋亮至少今天肯定没办法再找两人的麻烦了,终於开口问了事情的原委。 “哎,这种烂人你也知道,就是强问我要点卡唄,一开始我不给,他每天放学就在路上堵我……”赵一驰捡起甩脱了手的金属马扎,全靠它舞出了气势,自己刚刚才没有受伤。 “那你咋不找我和陈曜,咱啥时候怕过这样的杂碎,比他更横的也正面刚过啊。”杨云昭想赵一驰是不是真的心大到这个地步,还是天色太暗,他根本没看清楚自己刚才的样子。 “咱几个下学期就高三了,考大学更重要,搭理他干啥,为这种渣滓惹点啥事犯不上。”赵一驰终於轻鬆了下来。 “……你哪来的钱买点卡,不会是骗家里的吧?还是偷家里的?”杨云昭知道赵一驰父母都在做生意,家里很有钱,但这么多点卡怎么也要大几百块,在他的认知里,一个高中生很难拿出这么多零花钱。 “这才几个钱啊,就当打发要饭的了,我出生那天,我妈在银行弄了个定时自动转帐,每天给我的帐户存一百块,我天天这么花,现在余额还有四十多万呢,”赵一驰隨口说,“不聊了,我得赶紧回家吃饭了,我爸妈今天都没应酬,我到家太晚要挨骂,对了,我炸鸡架还没拿呢。” 杨云昭看著赵一驰离开的背影,半天没缓过神来。 从小就知道他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赵一驰没什么花钱的爱好,就爱吃点垃圾食品,也难怪能攒下这么多。 杨云昭隔著书包捏了捏里面的硬壳文件夹,没有破损也没有变形,心口酸甜的滋味又涌现出来。 该去医院看陆雅青了。 和赵一驰分別后,杨云昭独自走过几个街区,来到了市中心医院大门口。 他看了看手机,19:13,离放学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宽阔的马路两边,路灯都亮了起来,给暗蓝的夜色染上了金黄。 杨云昭看到医院门口有推著三轮车的人在卖鲜花和果篮,他犹豫了半天,花50块买了一个装满苹果和橙子的果篮。 他拎著果篮找到住院部的楼,来到703病房的门前。 隔著病房的门,杨云昭突然从尾椎开始一阵微弱的酥麻,隨后这种感觉顺著脊髓一路向上,一直窜到了眉心。 “我真的这么想她了吗?”他深呼吸,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个子不高,一身护士装扮,看起来非常利落。 “阿姨好,我来找陆雅青。”陆雅青的妈妈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长,杨云昭之前听她说过。 “哎呀,是杨云昭吧,来来来快进来,雅青说你今天过来,在屋里等你呢。”女人笑著把杨云昭引进屋里,杨云昭总觉得她笑得像是在八卦吃瓜。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有独立的冰箱、微波炉和卫生间,在医院属於高级病房,不过以陆雅青妈妈的身份,给自己女儿安排这个条件的病房也很容易。 “咯咯咯咯……”杨云昭看到陆雅青坐在病床上,正看著自己笑个不停。杨云昭眉心的酥麻感更强烈了。 陆雅青上身穿著宽鬆的病號服,下身穿了一条短裤,两条麦色的长腿曲起来,双腿圆润饱满,隱约显露出肌肉线条,一双漂亮的脚踩在床单上。杨云昭觉得眼前的画面让他一阵眩晕。 “昭哥你干什么?小红帽来看狼外婆吗?”陆雅青指著杨云昭手里拎著的果篮,还是笑个不停。 杨云昭想回击一句,但又想不出什么话来,看看自己手里的果篮,这情景確实有点像小红帽的故事,於是也笑了起来。 他把果篮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他忽然想到一句回击的话“那你还想吃了我吗?”,在嘴里咂摸了几遍,又不敢真的说出口。 “你俩慢慢聊,我得安排护士们去查床了。”陆雅青妈妈意味深长地笑著,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杨云昭有点尷尬,但又觉得甜甜的。 他打开书包,掏出文件夹,取出了一沓卷子递给陆雅青:“这几天的卷子,我觉得你也不用看,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你做不做都会,语文外语做了也没用,该不会还是不会。” 陆雅青没有答话,接过卷子隨手放在病床上,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空的牙线盒,打开,里面是两片薄薄的半透明的碎片,像老式软糖外面包裹的糯米纸。 “这是这几天我身上掉下来的东西,”陆雅青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对杨云昭说,“我妈觉得我是皮肤过敏了,非要我住院休息,其实它们长在身上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昨天我跟我妈说要借一下医院化验室,熟悉一下生物竞赛的实验环节,”陆雅青盯著杨云昭,“这是几丁质,节肢动物外骨骼的成分。” 杨云昭的心猛然狂跳了起来。 第5章 你是哪一种 杨云昭从书包里掏出文具盒,轻轻打开,端到陆雅青面前。 文具盒里,刚刚杨云昭捡起的碎片一路上又碎成了几块,微微颤动著。 “刚刚我在过来的路上……我身上好像长出了鎧甲。”杨云昭犹豫著说,没有把打架的事情告诉陆雅青。 陆雅青忽然瞪大了眼睛:“原来你也这样啊,找你来真是找对了,我的好同桌!” 说完,她一下子跳下床,鞋子也没穿,光著脚噔噔噔地跑向门口,迅速锁上了门,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我一会,马上就出来!” 杨云昭摸了摸自己的头,还完全没反应过来,卫生间的门开了。 一个周身上下披著暗红色鎧甲的武士走了出来,从身形看得出是个女武士。恍惚间,杨云昭觉得武士身后的卫生间就像中世纪的城堡。 只是武士的头盔有点奇怪,头顶有两根翎子,面罩上有一对巨大的眼,紧挨著还有一对小小的眼,下巴的位置有一对横生的顎状装饰,看起来颇具科幻电影的风格。 或者说,就像虫子的头。 武士看著惊呆了的杨云昭,“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隨后头盔一下子变得透明,缩小崩解开来,露出了陆雅青那张俏皮的脸: “就是这样的鎧甲吧?” 杨云昭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陆雅青覆盖鎧甲的手臂,深棕色的甲片泛著动人的光泽,像精心保养的金属,又像细细打磨的岩石,但又不是冰冷的,有舒適的温度。 “这比我那个帅多了啊,比起来我就和山楂蘸糖浆变成冰糖葫芦差不多。”他默默在心中念著。 陆雅青又转过身: “你再看看我的背上。” 杨云昭看到她背甲的缝隙里,肩胛骨的位置,多了一对手掌长的半透明甲片,他又伸手摸了摸,是介於皮革和硬塑料之间的手感。 “这是……翅膀?”杨云昭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陆雅青微微颤抖了一下,转回身来。杨云昭看到她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红红的。 她没说话,微微抬起头看了杨云昭几秒钟,又“噔噔噔”地跑进了卫生间。 这次过了好一会,陆雅青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又恢復了刚才的装束。 “我是三天前的晚上发现这个的,当时心里慌得不得了,想起来语文老师让咱们看的《变形记》,”陆雅青又坐回病床上,“早上我妈叫我起床,看到我床上有很多这种脱落的碎片,以为我出现了什么严重的过敏反应,就把我带到医院来检查了。” “医院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建议回家再观察观察,”陆雅青伸手从杨云昭带来的果篮里摸出一个橙子,低头剥了起来,“这几天下来,我已经不慌了。” “我自己研究了一下这身鎧甲的特点,也知道怎么控制它了。”陆雅青把剥好的橙子掰了一半递给杨云昭,她剥起橙子来非常乾脆利落。 杨云昭接过橙子拿在手里,他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復,一时间忘了吃。 “它还在身上的时候,是『长』在身上而不是穿在身上的,而且又硬又韧,也不易燃,我试过水果刀、注射针、消防斧、酒精灯,除了酒精灯烧得久了有点烫,其他金属製品都留不下一点痕跡,反倒都崩了刃。” “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只有薄薄一层,跟冰糖葫芦似的。从第二次开始就很帅气了。”听到陆雅青说这句话,杨云昭的心被轻轻拨了一下。 “控制它出现也不难,”陆雅青指著自己的眉心,“这里是人的松果体,就是它的开关,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找到那个感觉,练习几次,就能隨意让它出现和消失了。” “它在身上的时候没法化验,脱落之后我拿到检验室自己化验过,是非常薄的几丁质,”陆雅青看著杨云昭,“但是它在身上的时候,绝对不单单是几丁质这么简单。你快吃呀!” 杨云昭这才注意到手里的橙子,一片片吃了起来,酸酸甜甜的汁水流进食道,他的情绪也恢復了稳定。 “快,趁我妈还没回来,你也变一个,我看看你是什么虫子。”陆雅青双手拍在床上,一脸期待地看著杨云昭。 杨云昭心想你真是个古怪的姑娘啊,一般女生碰到这种情况不应该蒙著被子哭上几个月吗?这才三天你就接受现实了,看起来好像还乐在其中呢。 今晚的事本来让杨云昭惊惧万分,好容易才稳住心神,但是现在看到了陆雅青的样子,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她古灵精怪的態度,不知不觉让杨云昭心情也轻鬆了起来。 “快快快!我都给你看了!”陆雅青催促著。 杨云昭闭上了眼睛,“松果体……”,他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想像小时候玩过的,闭著眼用笔尖慢慢靠近眉心的感觉。 熟悉的冰冷酸涩感顺著脊柱爬了下去,呼吸困难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病房里很安静,杨云昭听到了轻微的声响,像是硬纸板轻轻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布料猛然撕裂的声音。 他睁开眼,透过头盔面罩的视野,看到自己的t恤从各个缝线处撕裂,掉在了地上,还好校服裤子是宽鬆的运动服款式,弹性很好,虽然形状很奇怪,但没有被撑破。 “哇不错不错!让我看看”,陆雅青跳下了床,凑近了杨云昭。 “这个三角形的头盔……一对复眼,三只单眼,触角很细,顎不太大,但是看形態是肉食性的,看不出来是哪一种……”陆雅青又微微弯下腰看他的手臂,“你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残次品?” “你才残次品。”杨云昭被她这么凑近了端详,有点不太自在,走到穿衣镜面前,看著自己现在的样子。 浅棕色的鎧甲精密地覆盖著他的上半身,像陆雅青刚刚说的一样,头盔是三角形,两只很大的眼中间还有三只小眼,都罩著透明的不知名材质,下巴上有装饰性的顎,与刚刚陆雅青“变”的鎧甲很相似,只是稍大一些,呈锐利的鹰爪战术刀状。 “你试试按刚才的感觉重复一下,可以把头盔先局部分解掉,这个可以局部控制出现和消失,但是我还没弄明白怎么精確控制每个部位,大概是头部有大脑,控制起来相对容易。” 杨云昭按陆雅青的说法,又回忆了一下上次“变身”时没有头盔的感觉,果然,头上稍稍一轻,头盔很快分解开来。 陆雅青又转到了他身后:“你还是露著脸比较好看……嗯,你也有翅芽,也是若虫阶段。” 杨云昭转过身,背对著镜子回头看,果然看到了一对翅芽。他仔细端详著自己,確实没有什么典型捕食性昆虫的特徵痕跡。 “这可能不是什么基因突变,而是精心设计出来的……”陆雅青轻轻咬著下唇自言自语,无意间抬头看到墙上的掛钟,忽然喊了出来,“哎呀你快变回来,我妈查房结束了!还是那个方法,快快快!” 杨云昭嚇了一跳,连忙又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眉心,很快,身上的甲冑感就一点点消失了。 杨云昭蹲下来,鎧甲又变成了轻薄半透明的碎片,都缩成小小的掉在地上,和之前那次並没有什么分別。 一连串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陆雅青微微红著脸,正看著他坏笑著:“小娘子身材不错嘛。” “啊!”他忽然意识到刚刚t恤被撑破了,正赤膊站在房间里,他赶紧抓过书包,拽出校服外套胡乱穿在了身上,想到这里,他一下子明白了陆雅青为什么要去卫生间,她刚才岂不是……? “想什么坏事呢?”陆雅青的脸更红了。 “嗯……我看不出来自己是什么,那你是哪一种呢?” “我这两天对比了一下,应该是某种蟑螂。”陆雅青轻鬆地说,看起来毫不在意。 “……” 杨云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说原来蟑螂也能这么可爱,又觉得有点肉麻。 “蟑螂怎么啦?”陆雅青见他不说话,语气里带了一丝慍怒,“在杂食性的分解者昆虫里,蟑螂是相当爱乾净的!” 第6章 怪物 杨云昭一路趿拉著鞋子走到自己家小区门口,刚刚那次“变身”让他的运动鞋也被撑破了,好在鞋底没有完全掉下来。 从医院病房出来之前,陆雅青说她和她妈妈商量好了,明天就回校。因为杨云昭对蟑螂的反应不积极,还被她讹了一杯奶茶。 杨云昭看了看手机,已经过了晚八点,这些天日渐暖和起来,小区门口的一派小饭馆都把桌椅搬到了门口,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几张桌边,大声聊著天,空气中都是烧烤的香气。 香气轻飘飘地扑到鼻子里,杨云昭才想起来今天放学后自己还没顾得上吃饭,胃立刻咕咕响了起来。他径直走进了左边第三家小店“小红风味馆”。 “红姨,不好意思今天学校有点事,来晚了。”杨云昭对店里吧檯后胖胖的中年女人说,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哎呀,云昭来了,先喝瓶汽水,”红姨走了过来,不等杨云昭答应,从冷藏柜里拎出一瓶汽水,又在围裙口袋中摸出开瓶器,“砰”地一声打开,放在杨云昭桌上,“饿坏了吧?想吃啥,姨这就去给你做,马上就好。” “谢谢红姨,葱花摊鸡蛋就行。”汽水瓶里的气泡嘶嘶作响,眼见就要衝出瓶口,杨云昭赶快拿起来喝了一口。 “大小伙子光吃鸡蛋哪行。”红姨不等他答话,转身进了厨房。 杨云昭父母不在风城,担心他吃不好,就托小区里开小饭馆的红姨管他的饭,父母每个月固定转五百块给红姨。一开始杨云昭父母想让红姨每天记帐,红姨是个热心爽快的人,一直说添一双筷子要什么钱,最后好说歹说才答应每个月收五百块,杨云昭想吃什么隨便点。杨云昭脸皮薄,总是点一些成本不高的菜。 “云昭放学了?最近学习累不累?”一个声音从餐厅角落里传来。 杨云昭循著声音回头看,是一个穿著安防制服的男人,二十四五岁上下,男人的脸稜角分明,鬍子应该是有两天没刮过了,一抹青色的胡茬从鬢角连到下巴,面前放著一碗汤麵。 “维森哥,好久没见,难得你今天这么早啊。”杨云昭认得这个男人,是红姨的儿子李维森。 红姨的男人早早去世,她靠开饭馆把儿子拉扯大,还供儿子读了幽州的安防学院,前两年毕业后,李维森放弃了留在幽州的机会,一定要迴风城安防局工作。街坊邻里都在说,红姨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作为幽州回乡的高材生,李维森顺利入职了风城安防局,还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直接成为侦查员,得到了非常多的一线锻炼机会,这两年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嗯,连著吃好多天食堂了,再不回来吃顿饭你红姨又该嘮叨我了。”不知为什么,杨云昭觉得李维森今天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来了来了,今天我还燉了一锅牛肋条,给你盛一碗尝尝。”红姨同时端著一盘炒鸡蛋,一大碗燉牛肉,一大碗米饭,风风火火地从后厨走了出来,像一个杂技演员。 杨云昭慌忙起身,想去接过红姨手里的饭菜。 “你別动別动,別碰洒了。”红姨盯著手里的盘子和碗走了过来,把饭菜都放在了杨云昭的桌上,金色的鸡蛋饼和白色的米饭摆在两边,中间是一大碗燉牛肉冒著热气,裊裊升腾著。 杨云昭谢过红姨,一边吃著饭,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视频通话。不管是在店里吃,还是用饭盒把菜打回家吃,杨云昭习惯了每天吃晚饭的时候和父母聊聊家常。 “儿子,吃饭呢?今天咋吃饭这么晚啊?”手机里传出了杨云昭妈妈的声音,视频那边,父母正坐在床上,看起来已经准备睡了。都说餐饮业是勤行,早餐店更是辛苦,清早七点营业的早餐店,往往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开始各种准备工作。 “嗯,今天在学校多呆了一会。”杨云昭左手举著手机,右手的筷子大口扒著碗里的饭。 杨云昭又和父母聊了几分钟,结束了通话,但仍然目不转睛地看著黑下去的屏幕,一时间忘了吃饭。 他自小和父母聚少离多,情感上总是本能地想靠近他们,但真正相处的时候,却总是没来由地有些许生分。 “云昭,你这裤子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了?”李维森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面,坐到了杨云昭对面,“马上高三了吧?干点正事啊。” “啊……没有没有,今天上体育课踢足球弄的。”杨云昭低头看著自己的裤子,很多部位被刚才的鎧甲撑得变了形。 杨云昭忽然哆嗦了一下,眉心那种轻微的酥麻又出现了。 “维森哥,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案子吗?透露案情不违反纪律的那种。”杨云昭知道李维森这两年全身心都扑在办案上,尤其是刑事案件,他对这些也很感兴趣。 “去年打黑都顺利结束了,端掉了好几个,现在整个风城都太平多了,还能有什么大案子,最多就是几个小流氓地痞打打闹闹的,还用不著我。”李维森今天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 杨云昭虽然自己话少,但对他人的情绪十分敏感,他捞出最后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想了想说: “小流氓地痞犯了什么事,还能难倒我维森哥。” 李维森捏了捏自己的手机,他知道杨云昭是个极有分寸感的孩子,但手头这个案子虽然不大,总还是在侦查阶段没有结案,纪律要求他不能对外人提起。 “不好意思,有规定。”李维森简短回答,脑海里又出现了手机里那张照片。 昨夜郊区一家停產的钢铁厂报案,说厂区被盗了两块钢锭,重量一吨,其实涉案价值不大,也就两千多块钱。他们到了现场,却在仓库门前看到了难以忘记的一幕: 十几公分厚的防爆门被强行破坏,门中间有一道横贯的摺痕,像被狠狠折了一道的纸板,门锁的位置,是一个深深的衝击印记,看那个印记的形状,应该是一个脚印。 “明白明白,保密至上,那等案子破了,我再来和你聊。”杨云昭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一边和红姨告別。 “这世界上……真有怪物么……”李维森喃喃自语著,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 杨云昭一下子停在了原地,那阵酥麻感更强了一分。 第7章 突然聊到理想这个词 夏初的暖风鼓涨了蓝色窗帘,带著阳光的味道扑进了教室。 这是周五下午的自习课,杨云昭正写著一张语文卷子。 他身边,陆雅青正歪著身子,侧趴在桌上,聚精会神地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著什么,身体紧紧挤靠著杨云昭,这个姑娘在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完全不顾及什么坐姿。 陆雅青的体温慢慢染了过来,杨云昭有些有些燥热,身子挺得直直的,一动不动,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他想起午饭时赵一驰告诉他的消息:“宋亮没事,早上我在校外看见他了,听別人说肋骨轻微骨裂,穿了件贼夸张的固定带。他没报案,你最近也小心点。” 杨云昭全不在意,“鎧甲变身”这件事让他对和宋亮他们打架完全没了兴趣,更何况陆雅青今天返校了。 陆雅青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了笔,忽然转过身看著杨云昭: “昭哥,你的理想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宏大话题,完全不像陆雅青这个古怪的女生能说出的话,杨云昭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刚才看了一篇上个月的生物论文,忽然有了一个思路,可惜没有做实验的条件去验证。”她指著手里的墨水屏阅读器,眉梢上扬著。 杨云昭看著阅读器里天书一样的外语论文,大概能理解是一篇利用新型基因疗法治疗白血病的论文,具体內容就完全看不懂了。陆雅青在150分满分的外语考试里,一般只能考到110分上下,真不知道她怎么能看懂这些长到读起来都要断气的专业名词。 “如果我能早出生十年,说不定就能救我爸爸了。”陆雅青的眉眼又垂了下去,声音压得低低的。 “那你爸妈初中没毕业就得给你换尿不湿了。”杨云昭故意开了个玩笑。去年,陆雅青的父亲因为白血病离世,她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每次聊到和父亲相关的话题,她总会低落一下。 陆雅青没有接话:“现在这些基因疗法成功率还不够,副作用也不好解决。我刚刚决定了,十年內搞定这个,这就是我的理想了。我想救更多人的爸爸。” 看著面前这个可爱的女生,杨云昭並没有觉得她在说大话。 自打陆雅青上了高中,化学老师和生物老师都被她惊人的天赋折服,不断借给她各种大学生物和化学教材,介绍业內前沿的科研论文。 本来老师们想让陆雅青高一参加全国的生物和化学竞赛,以她的天赋,很可能高二就能参加国家队集训选拔,然后去参加国际竞赛了。 但正是那个时间,陆雅青的父亲去世了。这也让她今年才报名省级的生物和化学竞赛,生物竞赛刚刚出了结果,陆雅青毫无意外地拿了全省一等奖,化学竞赛则是要等到七月开始。 “我的理想……我想一直和家人朋友一起,自由地生活著。”杨云昭认真想了一下,他確实没有很具体的人生目標。 “嗯……那你给我投资个实验室吧,我想自由地做实验。”陆雅青又恢復了往常的语气,笑著说。 “没问题,一言为定!”杨云昭大概知道,建一个生化实验室应该要很多很多钱,但他还年轻,正觉得未来有无限美好可能。 《回家》的音乐响了起来,放学时间到了。 杨云昭走出校门时,看了一眼马路对面,宋亮正靠著一棵树看著自己。 “你过来一下。”宋亮开口说。 杨云昭走过马路,来到宋亮面前。宋亮的脸上没有受伤,还是那副欠欠的表情,只是身上穿了一具加厚的肋骨固定带,看起来像一个不倒翁。 “明天晚上八点,市体育场见,敢来不?”宋亮低沉著说,他现在没法大声说话,连轻轻咳嗽一下,整个胸腔都会疼起来。 “行啊,那到时候见。”杨云昭说完转身就走,他昨晚回到家又试了试自己“变身鎧甲”的性能,確实如陆雅青所说,刀斧都伤不到分毫,这让他完全不担心宋亮会怎样报復了。 “明天还约了赵一驰和陈曜吃烤肉,正好就在那附近,有陈曜在,就算不用鎧甲,我们也真能打十个。”杨云昭想著。 宋亮看著他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今天早上,他就来杨云昭的高中校门口转了一圈,中午又去了市体育场边上的一间小院子。 院子正中央停放著一辆漆成蓝色的轻卡,锈跡斑斑,看起来出厂至少二十年了。院子里堆放著各种杂物,成捆的铁丝,摞起来的纸板,还有堆成小山的奇形怪状的废铁,墙角处码放著两块灰黑色的钢锭。院子的一侧是一排陈旧的平房,一共五间,远远就听到男男女女的喧闹声从房子里传出来。 宋亮走到东侧第一间房,木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门,屋內烟雾繚绕,六七个男男女女勾肩搭背,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看著电视,远远看去,屏幕上是两团白花花的,正在互相蠕动著的肉。 “峰哥。”宋亮向坐在中间的男人打著招呼。 那男人约摸二十六七岁,一双浑浊的眼睛,赤裸著上身,蜡黄色的身体瘦骨嶙峋,左侧胸腔刺了一条彩色的鲤鱼图案。此刻左右手各搂著一个精神小妹。 “哎呀,老弟过来了,来坐下,”他顺手推了一把左手边的小妹,“去陪你亮哥坐一会儿。” 他说著话回过头,看到了穿著固定带,一脸丧气的宋亮。 “老弟咋整的?昨晚栽了?你不是从我这叫了十来个人么?” “哎,確实栽了,那小子挺猛的。” “哈哈,其实我听韩琨说了,这小子今天两只手都戴著石膏,跟他妈巴尔坦星人一样。”他粗野地笑著点了根烟。 男人叫吴明峰,租了这个荒废的院子,名义上开了一家废品回收站,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院子里的五间房,现在所在的这间是他自己住,两间房被他改造成了棋牌室,不定期地组织赌局,还有两间房则是他控制的暗娼场所。 “今天下午我得去银州销个货,叫杨云昭是吧?那个……峻哥,有没有兴趣帮忙处理一下?”吴明峰叼著烟,朝沙发左侧坐著的人说。 被叫做峻哥的男人並不答话,一只手用力捏著身边女人的大腿,咧开嘴无声地笑著摇了摇头。男人的脸色灰白,没有一丝血色,长了一双极窄的嘴唇,看起来像是一具死尸。 吴明峰前两天才吸纳张峻入伙,还没有完全摸清底细,他总觉得这傢伙有一股危险的气息。 “那建宇,你看看帮老弟解决一下这个事儿,悠著点別给人打死了,”吴明峰把头转向沙发另一端,“你们谁想看看也可以围观一下,看建宇打人,搁以前都得收费。” 被称作建宇的男人眯了眯眼睛,一只手把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女孩拨到沙发上,站了起来。男人至少有195公分,身材极其魁梧,站起来遮蔽了窗外射进来的阳光。 “交给我吧峰哥,宋亮,明天把那小逼崽子叫过来,我跟他嘮嘮。”他咧开嘴笑著说,露出带著黄黑烟渍,参差不齐的牙齿。 马建宇是吴明峰手下的头號打手,听说以前打过职业拳击,因为强姦罪进了监狱,出狱后也改不掉一身的毛病,最后跟了吴明峰。 比起扫黑除恶打掉的那些势力,吴明峰属於人家都不会正眼瞧他的杂碎,单论战斗力,马建宇看起来能活活撕了吴明峰,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马建宇总是对吴明峰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那明天晚上我约他过来,就在旁边的体育场吧。”看到马建宇愿意为他出头,宋亮的说话声都提高了几分。 “行,我看他骨头有多硬。”马建宇伸出右手,慢慢握紧了沙煲一样大的拳头。 第8章 其利断金 时间接近中午十二点,杨云昭走下公交车,远远看到赵一驰站在约好的路口,两只手横握著手机,聚精会神地打著游戏。 “玩啥呢?这么认真。”杨云昭走到近前。 “这不等你俩呢么?听说今天吃自助,早饭都没吃,饿死我了,”赵一驰收起手机,“陈曜这狗人,回回都掐著点来。” 杨云昭又和赵一驰隨口聊了几句,一辆计程车停到了二人身边,一个男生推开车门下了车,並没有急著走过来,而是站在车边,左手扶著车门。 男生身材高大,比杨云昭还要高了几公分,皮肤黝黑,理了个利落的短髮,左耳戴了一颗银色的耳钉,五官雕刻般立体。 是陈曜到了。 杨云昭忽然又觉得一阵酥麻窜过脊髓衝到眉心。 “你俩到得挺早啊。”他对著二人说著,回过头从车里又牵出了一条白嫩的胳膊,一个穿著鲜红色连衣短裙的娇小女生,踩著银色的拖鞋下了车。 “认识一下,这是雯雯。”陈曜笑著介绍。 杨云昭和赵一驰相视一笑,陈曜为人爽朗周到,人缘极好,异性缘也是好得出奇,什么雯雯丽丽红红绿绿,几乎每隔几周见他,身边的女生都不一样。 “你好雯雯,”杨云昭冲女生点了点头,又对陈曜说,“那家店就在前面,走吧。” 四人一行走进了这家“柳香亭自助烤肉”,进门时,杨云昭付了餐位费,对著二人开了口: “你俩晚上有安排吗?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陈曜轻轻捏了捏雯雯的手,轻声说:“今晚我们有点事,一会吃完饭我先送你回去吧,明天我陪你去游乐场。” 雯雯看起来是个话不多的女生,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在陶醉地微笑,这会儿也只是微微低下头“嗯”了一声,看起来更开心了。 陈曜收起了笑容,抬头看著杨云昭,表情认真起来:“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俩说,憋在心里很多天了,就跟你俩说最合適。” 赵一驰知道宋亮昨天又去找了杨云昭,心里猜到七八分:“我没事,今天就陪你俩了。” 不锈钢篦子上的牛肉滋滋作响,桌边的空盘有节奏地摞了起来,很快就超过了一尺高。 雯雯饭量不大,吃得也很斯文,可杨云昭他们三个男生,吃起自助来就像狼群抢食。大家连话都不说了,只听得到刀叉筷子和盘子碰撞的声音。 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饭后四个人走出餐厅,杨云昭觉得不光自己,赵一驰和陈曜的饭量好像也都翻了一倍。 “我先送雯雯回去,体育场西看台后面有块空地,三点钟我去那找你俩。”陈曜说著,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这里离体育场只有两个路口,杨云昭和赵一驰跟陈曜道了別,一块慢悠悠地向体育场走去。 “昨天宋亮又来找我,让我今晚八点到体育场,”杨云昭不紧不慢地迈著步子,“前天他找了十来个人,今天不知道又找了几个。” “这明摆著是坑啊,得多二才会去,搭理他干啥?”赵一驰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明白杨云昭八成是要去了,自己得想办法找个比马扎更趁手的傢伙。 “没事,我心里有底,这回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找咱们,一会等陈曜到了,我给你俩看个东西。”杨云昭今天特地穿了一条侧边排扣的宽鬆运动裤。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天,来到了体育场。自从新建的体育馆投入使用,风城市的老体育场就不再组织承接各种活动了,中间的足球场长满了杂草,跑道尘土飞扬,水泥看台也出现了斑驳的裂缝和缺口,露出暗红色的砖块。听说这里已经在拆迁计划內了,平日只有零星的人会来。 看台正面是一层层的台阶,垒起了近三层楼高。二人绕过西看台,看台背面是竖直的墙壁,对面十来米远处,矗立著体育场的围墙。中间的这片空地,就是陈曜说的地方了。 杨云昭看四下无人,一边脱下t恤一边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我靠,你要干啥?”赵一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隨即看到杨云昭踢开鞋子,扯开了裤子两侧的排扣。 然后他看到杨云昭周身迅速长出了半透明的甲片,很快又变成了浅棕色的甲冑,周密地覆盖了全身。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我贏得那么轻鬆,”杨云昭收好衣服放在墙角,“我也不知道这能力怎么来的,总之很强,所以我有把握今天可以彻底解决宋亮的事,不管他找多少人来。” 赵一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张著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哎?原来你也会啊!”西看台拐角处,传来了陈曜的声音。 杨云昭回过头,看到陈曜提了一个简单的抽绳包,换了一件过膝的茶色风衣,裸著小腿趿拉著一双人字拖,正快步朝他们走过来。 “你怎么穿得跟暴露狂一样……”杨云昭心下疑惑,陈曜是个很注重自己外表的人,十多年来都没见他穿得像个流浪汉。 陈曜很快走到二人面前,呼地一声掀开风衣拋在半空,风衣里竟然是真空,露出了全身刀砍斧凿的肌肉线条。 “我靠你俩今天怎么回事……”赵一驰还没吐槽完,陈曜单手抓住空中飘落的风衣,全身已经覆盖了一套深橄欖绿色的鎧甲,头盔上是一对比例夸张的巨眼,左臂甲和右臂结构不对称,小臂部位像是多摺叠了一层。 陈曜分解掉了头盔,露出他那张帅脸,转身对著体育场的外墙,稍稍站定,然后左手发力,一拳打了过去。 他距离外墙还有一段距离,这个距离出拳应该是够不到墙壁的。但杨云昭看到他的左手腕处忽然弹出了槓桿一样的结构,覆盖在手背上的上层手甲折起来,在槓桿的驱动下迅速弹向墙壁,“嘭”的一声,外墙被直接击穿了一个洞,水泥墙面和內层的砖块一同飞了出去。 “我练了两个月了,怎么样?帅吧?”陈曜从拉绳包里掏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拭著左手沾上的灰尘。 “他那个头盔的样子,应该是蜻蜓,不对,是蜻蜓的若虫阶段,水蠆,水蠆用来捕食的下顎就是他左手这种结构。”杨云昭在心里琢磨著,跟著陆雅青耳濡目染,他也学到了很多生物知识,“不过长在了手腕上,看来那天陆雅青说『这是被设计出来的』果然有道理。” 第9章 遭遇战 “狗子,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的?我是前两天和蹦子一块跟人打架的时候才发现。”杨云昭对陈曜说,他们三人从小要好,他的外號是招子,陈曜是狗子,蹦子则是指赵一驰。 “有一个周末去游泳馆游泳,游得很晚,游完泳冲淋浴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陈曜说。 “蜻蜓若虫生活在水里,还挺合理。”杨云昭想著,又把之前赵一驰和宋亮的衝突,以及今晚的约架和陈曜简单说了一遍。 陈曜把手里的抽绳包和风衣都塞到赵一驰手上,分解掉了鎧甲,从抽绳包里一件一件地拿出內衣、裤子、polo衫、鞋袜,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宋亮啊,我知道这人,听说跟破烂峰混呢。” 『破烂峰』是吴明峰的绰號,前些年风城的地痞流氓都这么叫他。 “狗子你穿衣服咋跟个娘们儿似的?知道你身材好也不用这么显摆啊,我们对你没那个兴趣。”赵一驰看著陈曜每穿上一件都要仔细整理半天,又吐槽了起来。 “內裤卷边,袜子穿歪,衣服裤子有褶,你穿著心里不难受吗?”陈曜穿好了衣服,认真地看著赵一驰。 杨云昭和赵一驰一块笑出了声,陈曜身高长相性格学业体育样样出色,但私下里却是个洁癖加强迫症。 “现在离八点还早著呢,咱们去旁边小超市喝瓶大白梨吧。”赵一驰提议,看到杨云昭和陈曜刚才的样子,他已经不担心今晚的事了,但需要吃点什么压压惊。 “行啊,走吧,那你请客。”陈曜把风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抽绳包。三个人一同朝体育场大门走去。 杨云昭远远看到,体育场大门口有五六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身上的白色固定架十分显眼。 “我靠,那不宋亮么?”赵一驰指著对面说。 “冤家路窄啊。”杨云昭觉得有点麻烦,其实他出门前和李维森打了个电话,拜託他晚八点来一趟体育场,万一对方来了特別多人,以李维森的身份,一出现就可以把对方驱散,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但是现在提前撞到了,陈曜又是个下手狠的主儿,一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他赶紧掏出手机,给李维森发了条消息。 “招子你光说打了宋亮,这打得也太惨了……这回该我了,我去跟他们说说。”陈曜也看到了戴著固定架的宋亮。 两拨人都已经看到了对方,默契地走到了足球场,丛生的杂草没过了眾人的脚踝,沙沙作响。 宋亮这次跟在眾人后面,对面带头的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遮云蔽日一般堵在了杨云昭三人的面前。 “哪个是杨云昭?”男人声音粗沉,黑色的紧身背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裂。 杨云昭上前一步,盯著面前高大的男人没有答话,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男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脸上各处隨机生长著胡茬,整个人像是一座散发著臭味的巨大肉山。 “就是你啊?小逼崽子,”男人一口痰吐了过来,正落在了杨云昭的鞋面上,“我不打你,你现在跪下给我和宋亮老弟磕个头,再拿三千块钱,你就可以走了。” 这时宋亮和其他四个人也走了上来,把杨云昭他们三个围在中间。 “是宇哥吧?你这样的大哥现在也管我们中学生的事了?”陈曜开了口,他平日交际广,也听过马建宇的名字。马建宇刚才的一口痰让他洁癖发作,忍不住出言嘲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有他妈你什么事?跟你说话了吗?”马建宇转过头张口就骂,“你他妈谁啊?有你说话的份?” 马建宇长了一口歪歪斜斜的烂牙,说到激动时口水喷溅出来,险些溅到陈曜脸上。 杨云昭眼看陈曜原本就黑的脸这时变得更加阴沉,知道他要爆发了,如果刚才穿墙的那一下再打在马建宇身上,不出人命也要重伤,后果太严重。他拉了拉陈曜: “这头猪冲我来的,交给我吧,你俩负责那四头半。” 陈曜仍然在气头上,却也鬆了口气,看著马建宇的样子,他真的体会到了想打人又怕脏了手的感觉。 杨云昭的话一出,对面六人都有了火气,包括被用猪点名的马建宇,被算半个的宋亮,以及被用头来计数的另外四个人。 “这个,一会你来擦乾净,”杨云昭指著鞋面上的痰跡对马建宇说著,“我来和你一对一。” 马建宇轻蔑地哼了一声,抱起拳架,一记直拳打来,杨云昭举起双臂护住了头,沉重的力道把他震得退了一步。紧接著又是四五拳连续打了过来,前职业拳手的进攻如鼓点般密集,杨云昭的双手抬起来就很难放下。 马建宇並没有把眼前的高中生当回事,用最省力的步法慢慢逼近,所有出拳都是简单的直拳,一拳一拳直接砸在杨云昭的小臂上,砰砰作响。 “嘭!”一套组合拳之后又是一记重拳,杨云昭整个人斜著飞出去摔在地上,又滑了一米才停下。 “来来来,下回合直接打跪你。”马建宇大踏步走了过来。 杨云昭扭头看了一眼陈曜那边,对方已经有两个人躺在了地上,陈曜没有变身,正在一边后撤步一边和另外两个人纠缠。同一侧不远处,赵一驰已经骑在了哭爹喊娘的宋亮身上。 “狗子还是牛逼。”杨云昭想著,慢慢站了起来,甩了甩手臂,幸好他平时有健身的习惯,手臂肌肉结实,换了瘦弱一些的人,这一拳可能就要骨折。 “来吧!”杨云昭跳步上前,右拳挥出。业余的拳路对马建宇算不上什么威胁,他做了个钟摆闪避,巨大的身躯忽然矮了下去。杨云昭打了个空,左肋梢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勾拳,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杨云昭赶快后退几步,一时间弯著腰直不起身。马建宇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两步又是一记摆拳砸向他的下頜骨。 “这节奏……真的好强。”杨云昭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他刚刚被打出了硬直,做不出太大的闪避动作,只能抬起左臂硬抗这一拳,巨大的拳头带著一阵沉闷的风声在他耳边低低响起。 第10章 先给我擦乾净 “喀嚓”一声脆响。 杨云昭被这一拳狠狠砸在防守的小臂上,几乎摔倒,又退了几步才站稳。 另一边,马建宇“啊——”的惨叫不绝於耳,他左手抓著自己的右手腕,右手手掌向外翻折著,四根掌骨已经尽数断了。 杨云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在他自己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左臂已经覆盖了一层褐色的鎧甲,但身体其他部位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马建宇的重拳打在鎧甲上,反而伤了他自己的手。 杨云昭快步上前,用没有变身的右手对著马建宇的鼻子又是一拳,这次马建宇完全失去了抵抗,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双手撑地的瞬间又惨叫了起来。 “不打了不打了,小老弟,哥哥我服了。”马建宇果断认输求饶,一开始他並没有把一个高中生当回事,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回想起了和那个轻重量级职业选手打的那一场跨级別地下黑拳,那个男人一个回合內的一攻一防,直接打掉了他继续打职业生涯的勇气。还有刚认识吴明峰的时候,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脚,直接把自己踢飞,撞到到了三米外的院墙上。 “先给我擦乾净。”杨云昭指著自己的鞋。 马建宇额角流著汗,蹲下来用左手拽著背心的下摆,慌乱地擦掉了杨云昭鞋上的污跡。 杨云昭看到陈曜已经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站著了,从自己这里到那边,一路上躺了四个人都在扭动著,像被火烤的肉虫。 陈曜总是能让他放心,他对著还骑在宋亮身上扇耳光的赵一驰喊:“行了行了,一会安防来了!” 听到这句话,地上挣扎的五个人赶紧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体育场后门走去。马建宇也站起来想跑,杨云昭抡起覆甲的左臂,又一拳击中他的右下巴,这一拳没有用多大力气,但还是立刻击晕了他,庞大的身躯缓缓转了半圈,倒在了杂草丛中。 赵一驰这时已经放开宋亮来到了杨云昭身边:“让我停手,你自己不还打得正欢。” “是他们找咱们的事儿,又不是咱们挑的头,凭什么反击一下就算了?反击就要翻倍,就当弥补精神损失了,”杨云昭分解掉了臂甲,又招呼远处的陈曜,“我刚才真的报过案了,咱们快跑吧。” “我靠!”陈曜本来还拿著酒精湿巾在悠哉地擦著鞋子上的灰尘,听了杨云昭的话,赶紧一起跑出了体育场大门。 远处,警笛声隱约地传了过来。 几分钟后,马建宇缓缓睁眼,看到宋亮双手抱头,正老老实实跪在自己旁边。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五官稜角分明,髮型和鬍鬚也剃得稜角分明的脸。 “马建宇是吧?我是安防局侦查员李维森,怀疑你涉及非法活动,现在麻烦你带我们去你的据点走一趟。”李维森单手举起证件,另一只手咔噠一声给马建宇戴上了手銬。 李维森身后还跟著两名侦查员,其中一人正翻著宋亮的手机看里面的身份证照片:“还没成年,跟这种人混什么混,伤成这样还想当地痞流氓呢?赶紧回家!万一查出来有你啥事,我们会去你家找你。以后好好上学,老实点!” 宋亮刚才也想跑,但是受了伤跑不快,还没磨蹭到大门口,就被刚下车的李维森一行人堵了个正著,此时他唯唯诺诺地不住点头,接过手机慢慢挪著步子离开了。 马建宇的右手还在隨著脉搏一跳一跳地疼,毫无反抗余地,只能带著侦查员走出体育场后门,来到角落里的那座小院。 刚一走进院子,李维森就敏锐地注意到了墙角处的两块灰黑色的钢锭。 他解开了马建宇右手的手銬,銬在了铁门上,然后向两个同事迅速比了个手势,三位侦查员立刻掏出手枪,一人守在门口,另一人和李维森一起向院子里的五间房轻手轻脚地快步走去。 李维森轻轻推开排头第一间房的木门,里面没有人,饭盒、酒瓶、菸头,凌乱地散落在地面上。 第二间,房间內摆著两张麻將桌,也没有人。 推开第三间房的门,同样摆著两张麻將桌,屋內有四个人,都齐刷刷地蹲在墙边,双手捏著耳垂,像四只安静的鸡。 “看来他们刚才透过窗看到我们了,以后不能犯这种错误。” 李维森想著,又对同事低声说:“一会查完了,让局里再派辆车,把这些人都带回去问问。” 第四间和第五间房是相同的结构,进门只留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其余部分一分为四,把本就不大的房间都隔成了独立的小间,李维森他们从房间里带出了六个打扮得像虎皮鸚鵡一样的女人,其中两个隔间里还各有一个没来得及穿上裤子的中年男人。 李维森把这些人都带到了院子里,让这些人连著马建宇一起排成一排靠墙蹲下,点了点人数,觉得头有点大:“这还真是意外收穫,看来再派一辆车不够啊。”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局里打电话,正看到门外一辆蓝色的轻卡,摇摇晃晃地向院子大门开过来。 李维森反应迅速,立刻低声招呼两位同事闪在了墙角埋伏。 “嘎吱——”尖锐的剎车声响起,李维森心叫不好,立刻转出身出去。轻卡在离大门两米远处急剎车,车门被推开,从副驾驶上跳下一人,只穿了一条黑色裤子,赤裸著上身和双脚,朝著体育场后门的方向跑去,驾驶位上隨后又有一个人下了车,转身往来路就跑。 “小钱,你守著这里,小薛,你去抓司机,我追另外一个,快!”李维森话音未落已经冲了出去。 小薛反应极快,速度也极快,像香檳瓶塞一样弹了出去,那个司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小薛一跃而起扑倒在尘土中,拷上了手銬。 另外一人已经窜进了体育场后门,李维森在后面紧追不捨。 李维森在安防局每年体测无论短跑还是长跑都属於顶尖那一批,和对方眼看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了。 那人见跑不脱,忽然停下了脚步,脱下裤子提在手里,阴笑著回过头来。 李维森眼睁睁看著面前瘦鬼一样的男人浑身上下直接长出了翠绿色的鎧甲,头部也罩上了一顶圆锥状的绿色头盔。这头怪物面对著自己,下蹲,然后猛地朝著自己跳了过来! 第11章 追捕 李维森心里有种莫名的不祥,他无暇多虑,本能般地拔枪,对著跳过来的怪物开了火。 他听到“当”的一声,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像是石子击中了铁门,被轻描淡写地弹开了。怪物丝毫没有受到子弹的影响,这一跳从十米外直接飞到了他面前。 怪物在空中一百八十度转身,覆著硬甲的双脚侧面踩在李维森的胸口,然后弯曲膝盖,双腿快速蹬出。 李维森胸口猛地一沉,整个胸腔就要塌下去。突然间,一股咸酸从眉心滑过头顶,穿过脖颈流向尾椎。 来不及细细感受,李维森整个人被蹬出了十几米远,摔在砂石跑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他马上借力翻滚起身,抬头看时,只见那怪物已经跃至百步开外,又一次下蹲,起跳,跳出了近百米,到了体育场看台下,再一次跳起,直接越过了近三层楼高的看台,消失不见。 李维森没有贸然追过去,站在深呼吸了一下,一切正常,自己应该没有受伤。他四处寻找,在地上找到了刚刚的弹壳和弹头。 李维森从制服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套和透明密封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弹头,弹头侧面被挤扁,黄铜外皮爆裂开来,露出內部的铅芯。 “弹头上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目標残留,这不合理。哪怕是对著钢板射击,弹头上也会有金属碎屑的。”他暗自寻思,把弹头与弹壳一同装进了密封袋,出勤时开枪是大事,保存的证据链越完整,回局里解释起来就越清晰。 他觉得左臂有点痒,隨手抓了抓,感觉有些异样,指尖捏起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碎片,仔细端详著。 “森哥,怎么样?”小薛跑了过来,“钱振轩那边已经把人都控制好了,我从局里叫了辆大麵包,一会就到。” “跑得太快,没追上。走吧,再叫辆轻卡来,多带几个人,院子里还有赃物,连人一块带回去,慢慢审。又发现一条漏网之鱼。”李维森没有把遇到怪物的事情说出来,他还在回忆刚刚的遭遇,怪物击中他的瞬间,他真的有种濒死的感觉,但结果却毫髮无伤。 还有杨云昭这小子,现在倒是知道报案了,但是把对方打得也太惨了,回去还得好好教育一下。 李维森和小薛一块返回小院,没有注意到东看台破旧的观礼台上,两个男人站在阴影里,正默默注视著这一切。 “莫督察,看来风城比张院长预计的还要热闹啊,这一下午有五个破茧者了。”说话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矮壮敦实,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破茧者总是互相吸引,”另一个男人三十二三年纪,高瘦干练,“你也能感应到,这里应该不会有更多了吧。” 他划了根火柴,低头点了一支烟,又瀟洒地甩灭了火柴:“我在这儿是工作需要,像刚才那个破茧者,现在全国都在零星出现,协会要求把这种不守规矩的隱患提前清理一下。王老师你堂堂一个大学教授,怎么爱看打架?” “是副教授,去年的职称评选又没过……”矮壮的男人嘆了口气,“我这次是来黄龙府招生的,今年寒假有个多所大学联合举办的自主招生冬令营,过来考察考察。” “这也太早了点儿吧,这才刚到夏天,你们就开始计划寒假的事情了?”高瘦的男人吐出一个烟圈。 “嗯……当然不止有公事,协会让我过来找找適龄的破茧者,挑选合適的人到冬令营,爭取吸纳入会。协会最近整理了一遍播种记录,辛老师当初的记录太混乱了,只记了日期、数量和地名,我只能当面判断,不提前点来,时间都不够用。”矮壮的男人苦著脸说。 “一个冬令营要招多少人啊?装得下吗?”高瘦的男人微微皱眉。 “这个冬令营是我们幽州大学和其他四所学校一块办的,限额200人,破茧者的比例也不会太高,会控制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吧,人家大学也要正经招生的。”矮壮的男人扶了一下眼镜,“这么多大学,还有很多別的冬令营呢。” “现在的大学招生真复杂。”高瘦的男人掐灭了剩余的半支烟,把菸头用纸巾包好,放在了口袋里,“一个月之內我得清理掉刚才那个破茧者,明天还得去风城安防局拜访,走一下流程。风城这气候真的太乾燥了,走吧,一块去泡个澡,我请你。” 血一般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吴明峰赤裸著上身,站在远处的一座楼顶,咬著牙看著安防局的一辆皮卡和一辆麵包车停在自己的小院门前,將院里的人和物都装上了车,还在五间房门和大门上都贴上了封条,然后缓缓驶离。 他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拨下一个號码,手机传出了“嘟——嘟——”的忙音。 “妈的,张峻这狗娘养的,一有事就找不到人。”他愤愤地按下手机。 吴明峰清楚,从这一刻开始,他什么都没有了。 从初中肄业开始给“大哥”们跑腿,不要命地当打手,到自己带几个半大孩子在长途客车上偷钱包,再到誆几个念不下去书的精神小妹出来卖。前些年又占下来这个连房东都找不到是谁的破院子,从几个倒闭的工厂里运些破铜烂铁卖钱,自己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哥”,吸引不了太多安防局的重点关注,日子眼看过得越来越滋润了。 自己也慢慢掌握了“那个能力”,一脚能踹开厚重的铁门,半吨重的铁块,用点劲自己一个人就能搬上车。 但这一切,今天忽然全都崩掉了。从现在开始,安防局会持续缉捕他,他不得不开始计划跑路了。 但是在跑路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事情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出错的? 宋亮,跑路的钱就从他那儿掏了。还有那个姓杨的小崽子,没想到居然敢报案来点自己,就算自己不敢杀人,跑路之前也一定要废了他! 吴明峰抽完了四支烟,夜色渐渐浓郁了起来。他微微下蹲,身上长出了草绿色的鎧甲,然后从楼顶一跃而起,整个人消失在了深蓝色的夜色中,只在水泥楼板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足印。 第12章 情书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幽州大学招生组的王志,大家可以叫我王老师。今天来到咱们学校,主要是介绍一下明年年初的联合冬令营项目。” 风城三中的阶梯教室里,讲台上西装革履的矮壮男人一直微笑著,台下坐著高二(一)班的大部分同学,以及各个平行班排名靠前的同学。 “这次的冬令营由幽州大学、震旦大学、幽州理工、秫陵大学、蓉城大学五校联合举办,冬令营內容会涵盖数学、语文、物理、歷史、地理、化学、生物、体育等多个学科,一共12天。 “冬令营期间各个学校的招生老师会和同学们对谈,我们有保送政策,也有自主招生加分的政策,到时老师们会根据大家在冬令营期间的表现,和大家双向选择。 “只要同学们有突出表现,或者单独一个方向上亮眼也可以,机会多多。 “当然,冬令营名额是有限的,我们会对入营资格严格筛选。 “从现在到下学期开学前大家都可以报名,今年十月下旬我们会完成筛选,期间还会参考大家这一段时间的表现来决定。” 杨云昭看著讲台上的王志老师,那种酥麻感又涌现出来,比以往都更加强烈,让他几乎要颤抖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陆雅青轻咬著下唇,悄悄递给他一张纸条,他接过来,上面写著:“我感觉,这个老师和咱俩是一样的。” 杨云昭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陆雅青也能识別出来,那这种异样的感觉,可能就是因为遇到了“同类”。 他回想著这种感觉出现的场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有些记不清楚了。 陆雅青在某些事情上真的很敏锐,但是……她真的对自己的心意毫无察觉吗? 在杨云昭面前,她总是大大咧咧的,还经常开玩笑调侃二人的关係,比如“昭哥”,“昭哥哥”,“我家小昭”之类的,称呼一个比一个肉麻。她这样的態度,让杨云昭心里甜滋滋的同时,反而被动得张不开口表达心意了。 杨云昭正怀著心事,背后忽然有人轻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脊背。他回过头,是一个白净纤细的女生,微红著双颊向他伸出了修长的手,手里捏著一个小小的淡粉色信封。 他疑惑地接过信封,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他正要再问些什么,女生却抿著嘴唇,低下头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又偷偷看了一眼陆雅青,她目不斜视地看著讲台,专心听著冬令营的介绍,好像並没有注意到杨云昭这边。 杨云昭心怦怦跳著,单手用手指把信封夹在手心,装作不经意地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王志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號,大家有什么问题,欢迎隨时联繫我。” 回到教室,杨云昭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反覆摸著那个信封,不知道应不应该掏出来。 “怎么啦小娘子,快快把情书拆来看看,人家姑娘白白嫩嫩的多好看。”回教室的一路上陆雅青都没有说话,这会儿又恢復了往常的神態,掛著灿烂的笑容盯著杨云昭。 杨云昭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拿出了那个粉色信封,信封封口並没有粘起来。陆雅青一把抢了过去,从信封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印花信纸,然后迅速背过身,坏笑著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快给我!”杨云昭伸手去抢。 陆雅青伸长胳膊举著信纸,左躲右闪了一会,把信纸递还给杨云昭: “哎呀,我家小昭昭周末有约了,终於不用天天混在『招狗蹦子』组合里了。” 杨云昭、陈曜、赵一驰三个人从小要好,小时候经常到处招猫逗狗,某天不知被哪个大人看到,说了一句“这仨孩子天天跟猫狗玩,不得招狗蹦子啊?”,这句话后来在同龄人间传开,还给他们三个分別起了招子、狗子和蹦子的绰號,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叫到了今天。 杨云昭接过信纸,是一张浅蓝色的纸,边角画著几朵向日葵,信纸还散发著花香。 ----------------- 你好呀,杨云昭同学: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有点紧张,但是我想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你,也给自己一个交代,然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坦然地步入即將到来的高三。 我想不起来自己关注你多久了。可能是某次月考时我们分在同一个考场,看到阳光照在你的下頜线上的时候;也可能是我看到你在操场上打篮球,锁骨上的汗水闪闪发亮的时候;也可能是你走在放学的路上,地上的影子被夕阳一直拖到我脚下的时候。 我喜欢你秋天里一个人站在树下,静静地抬头看著叶落的样子; 我喜欢你冬天里走进楼门,熟练地掸掉身上的雪的样子; 我喜欢你春天里在操场上,故意让风吹起你身上外套的样子; 我喜欢你夏天里仰起头喝水,水流过你喉结的样子。 春夏秋冬,白昼黑夜,我都喜欢你。 也许我有些唐突,无论你的回应是什么,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接受。 千万不要给我回信,我不想留著一封被拒绝的信,又不想毁掉你送我的东西。 这周日中午十二点,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当面告诉我吧。 我会一直等著你。 高二(四)班 柴雪琪 ----------------- 杨云昭叠起了信纸,感觉有点尷尬,犹豫了好一会,对陆雅青说: “周日有事吗?请你喝奶茶?” 陆雅青咯咯笑了起来:“人家约的你,我去干嘛?给你壮胆吗?你自己去吧!周一回来我要好好八卦一下。” 杨云昭看著她的笑脸,一如既往地灿烂,但她的眼睛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弯起来。 他想和陆雅青说自己不想去了,但脑子里像是胡乱塞了一团棉花,无法规律地纺织成语言的线。 中午放学的音乐刚响起来,教室门口的叫声就迫不及待地向杨云昭扑了过来: “招子!快出来,有要紧事跟你说!” 杨云昭看向门口,赵一驰不知道在急什么,一脸兴奋的表情,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教室。 第13章 我也能参加? 时间稍稍拉前,高二(七)班教室,王志正站在门口,一边和班主任聊著,一边向教室里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赵一驰坐在座位上,並没有在意这个陌生人,专心想著心事。 看到杨云昭和陈曜的鎧甲变身能力,他又是震惊又是羡慕,他想以这个题材写一篇小说给同学们看看,又觉得自己要为两个兄弟保守这个秘密。 “赵一驰,出来一下。”班主任笑呵呵地叫他的名字。 赵一驰有点疑惑,班主任叫他的名字,很少有这么好的態度。他迟疑著走到门口。 “这是幽州大学招生办的王老师,有好消息要跟你谈谈。”班主任介绍了一下,就转身进了教室。 赵一驰看著眼前的男人,身材不高,一张方脸,戴著眼镜,如果不是配了一副煤矿工人一样的宽阔身材,看起来会更像大学老师。 “王老师好。”他忽然觉得整条脊柱有一股轻微的酥麻感。 “你好,赵一驰同学吧?走,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王志带著赵一驰来走进了走廊角落的一间空教室,教室里堆放著一些残破的桌椅。 “你知道明年寒假的时候,我们有一个五校联办的自主招生冬令营吗?我和你们苏老师了解了一下,希望你也能报名参加。”王志脸上带著官方的微笑。 “我?自主招生?”赵一驰忍不住反问,脑子里画了个大大的问號,自己心里预期能考上本科而已,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单一科目特长,唯一能说的是平时喜欢写些小说,在同学间比较受欢迎,但是正经反映到语文考试上,连作文也总是被老师批判主题写得不够鲜明。 他听杨云昭提到过这次冬令营,幽州大学和震旦大学是国內top2的学校,幽州理工、秫陵大学、蓉城大学也都是名字响噹噹,这些学校只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自主招生冬令营这条路,就算在尖子班的杨云昭也不能保证能拿到资格,自己更是想都不敢想。 “听说你爱写小说,作品很受大家欢迎。我们这次冬令营不光看考试成绩,各种人才都关注。” 赵一驰更纳闷了,自己写小说只给同学看过,连投稿都没试过,堂堂幽州大学招生办老师怎么可能知道。 “嗯……好的王老师,我和爸妈商量一下。” 和王志分开后,赵一驰给爸爸打了个电话,把幽州大学招生办老师主动邀请自己报名冬令营的事情说了一下。 “啥?幽州大学?报名费多少钱?怎么可能才六千?你要是能去幽州大学,我给他们学校捐栋楼都行!行儿子,你別管了,我联繫人打听打听。”电话那头传来赵一驰爸爸的大嗓门。 明白了,原来是衝著自己家的钱来的。赵一驰不在乎钱的事,父母多年以来都在风城周边的县镇做地產开发生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家里到底多有钱。 但是他还是想靠著自己的能力上大学。 刚刚掛断电话,陈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餵?蹦子,你怎么这会儿能接电话?我还想晃你和招子一下,等你俩中午给我回呢。” “碰巧有点事出了趟教室,咋了有啥急事?” 陈曜又確认了一下赵一驰现在方便说话,继续说: “我跟你说!昨天有个幽州大学招生办的老师来我们学校,跟我说让我报名寒假的自主招生冬令营。” 赵一驰愈发疑惑起来,陈曜成绩比自己略好一点,但也远没到自主招生的標准,家庭条件也没达到能吸引顶级高校注意的程度。 “我说我哪符合你们条件了,他说我体育好,我说我都没报名体育特长生,他又说我长得好以后可以当演员,我说我想考建筑系不想当演员,他憋了半天,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说是和变身的能力有关係。” “他也是个会变身的人,他们有个协会组织,把这种人叫『破茧者』,我亲眼看他的双手变成了蝲蝲蛄的铲子。” “这次冬令营除了大学自主招生,他们暗地里也要在全国筛选一下他们想吸纳的人。” “他跟我说他也会找你和招子,我想问的是,你也会变身吗?” 电话里,陈曜一连串的话让赵一驰惊得合不上嘴。 食堂里,杨云昭、陆雅青、赵一驰坐在一张桌子旁,三个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陆雅青正用勺子百无聊赖地摆弄著餐盘里剩下的蒜瓣和辣椒段。食堂里的人也基本吃完离开了,平时拥挤的食堂显得十分空旷。 赵一驰还在慢慢挑著红烧草鱼块的刺: “你俩咋了?小两口闹彆扭?”他察觉到今天面前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没事,昭哥要谈恋爱了,周日就要去约会了。”陆雅青依旧笑吟吟地说。 “啊?你可不能对不起我陆姐啊!”赵一驰故作夸张。 “別听她瞎说,我根本没那意思,周日我就去跟那女生当面说清楚,把她拒了。”杨云昭终於把憋了一中午的话说出了口,心里默默对赵一驰无限感激。 “你捨得吗?那个女生又白又好看,看起来还那么温柔。”陆雅青始终在笑,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 “说不定我就喜欢又黑又野蛮的呢?”杨云昭轻鬆了下来。 “你去死!”陆雅青笑著打了他一下,那双细长的眼睛终於弯成了月。 “哎哎哎,你俩行了行了,我还在这儿呢!”赵一驰吃完了鱼,“陈曜上午给我打电话说了个自主招生冬令营的事儿,和上周末你俩的事情有关……” 赵一驰又看了看陆雅青,没有继续说下去。 杨云昭和陆雅青对视了一眼,都收敛了笑容。 “没关係,你说吧,之前没跟你说,不就是变身吗?其实我也会。”陆雅青竟然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让杨云昭嚇了一跳。 赵一驰瞪大了眼睛,今天这一上午的消息真是让他震惊个没完没了。 他压低了声音,把陈曜讲的消息又说了一遍。 “我寒假应该要参加生物或者化学国际奥赛的国家队集训选拔,不过和冬令营的时间正好错开,我可以去。”陆雅青说著。 “你不是七月份暑假的时候才去参加国內奥赛,得拿到好名次才有资格参加选拔吧?还有高三还能参加国际奥赛吗,我记得是每年七月,那时候高三都毕业了啊。”杨云昭有点纳闷。 “其实国际奥赛只有年龄不超过20岁一条硬性限制,表现好的话连大学生也能参加,高二参加是惯例不是规定,”陆雅青认真地说,“至於国赛,我应该还不至於拿不到金牌。” “……”杨云昭知道,她说这话还真的不是自负,可以说是很客观了。 “那咱们都报名,到时候一起去!”杨云昭端著餐盘起身说。 “好啊!一起去!”赵一驰和陆雅青也都站起身来。 第14章 丧家之犬 今天周六,一间只装了防盗门的毛坯房里,杨云昭和陈曜看著眼前黄白色的大毛球,一同陷入了沉思。 “我靠我根本动不了啊!”毛球里传出赵一驰的叫声,“赶快告诉我怎么变回去!” “就刚才那套流程,再来一遍就行。”杨云昭忍不住摸了摸这个大毛球,手感粗糙得夸张,如同一个装满乾草的粗麻袋。 “这是个什么茧吧?你长大了应该是个扑棱蛾子之类的东西。”陈曜笑著说。 密密匝匝缠成球的黄白色丝线开始变得纤细透明,露出內部深褐色的硬壳。不同於杨云昭和陈曜,赵一驰的鎧甲是全然一体的,只是隱约可以看出人形。 隨后,硬壳也快速变薄脱落,露出赵一驰白瘦的躯干。 “妈的为啥我就只能变成这鸟样?”赵一驰愤愤不平。 杨云昭也笑了起来:“完全变態昆虫有蛹期,看你还带茧的,可能还真是个扑棱蛾子。” “滚滚滚,折腾一上午了好饿,走吃饭去。”赵一驰边穿衣服边说。 这是赵一驰家的眾多房子之一,一直还没装修。三人约好今天找个地方教赵一驰变身,赵一驰就从家里偷偷拿了这套房的钥匙出来。 三个人关起门练习了一上午,杨云昭和陈曜已经渐渐可以隨意精確控制自己覆甲的身体部位了,但赵一驰试了很多次,都只能变成这样一个茧,看起来防御力倒是拉满了。 “走吧,刚才上楼之前我看到一家饺子馆。”杨云昭说完,三人一块下了楼。 三人来到饺子馆,正巧一人从里面走出来,和走在前面的赵一驰撞了个满怀。 赵一驰站定脚步,定睛看著面前的人:“宋亮?你咋跑这来了?” 宋亮本想装作没认出来,就此低头溜走,被叫出了名字,只好抬起头,故作惊讶地笑著说: “哎呀,一驰!你们也来这吃饭啊,我家就在这附近,刚吃完饭,这会出去有点事,你们先吃,你们先吃。” 宋亮朝三个人依次笑著点了点头,没等答话就快步离开了。 宋亮最近想了很多。 两周前,他还觉得自己意气风发,每天睡醒后,只会偶尔想想今晚睡前的事,第二天的事情都留给第二天再去想。 直到他问赵一驰要游戏点卡的那一天开始,一切都一步一步走向了他控制不了的方向。 他刚正面完全打不过杨云昭,玩阴的也不是对手,连破烂峰的老窝都被杨云昭报告安防局给轻轻鬆鬆端了。最近几天吴明峰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自己都没敢接。 他又想起老爸经常骂自己的话:不好好念书,也不早点打算,以后干啥都混不下去。 自己吃瘪的事已经传开了,他也没脸再去找那些朋友了。但宋亮从来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几天前他和老爸认真谈了一次,老爸在铁路工作,自己只要再去读一个铁路技校,毕业后可以当列车员,也算衣食无忧。 但是自己的基础也就停留在初一水平,读技校可能都有问题,老爸花钱找了家教,明天开始给自己在家单独补习。 今天,他要出门去书店买初中的各科教材,他自己的教材早就不知丟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名字已经想不起来了,里面有一句台词:“男人都是在一瞬间长大的,与年龄无关。” 电影里的角色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自己才17岁,应该不算晚吧? 宋亮想著,来到书店前。风城只有一家卖教材的书店,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上。 车水马龙,阳光明亮,宋亮站在马路对面,被光线晃得眯起了眼。马路对面红底白字的书店招牌反射著耀眼的光,好像一片光明的未来。 突然,一条胳膊围住了他的肩膀:“咋的老弟,躲我呢?” 这条胳膊的主人把头凑了过来,嘴里浓重的菸酒味熏得宋亮眼前一黑。 此时的吴明峰穿了一身黑色的薄款尼龙运动服,衣服上有几处不知从何而来的黄色污渍,乱糟糟的头髮泛著油光,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宋亮: “之前帮你出头,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啊?” 宋亮看著吴明峰另外一只一直插在裤子袋里的手,裤子口袋隱隱显露出匕首的形状。吴明峰乾瘦的身材像是散发出了冰冷的黑气,让宋亮在这个夏日的午后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 他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掏出了自己裤子口袋里准备买教材的几百块现金:“峰哥,今天身上就带了这么多,你先收著,不够的话我明天从家拿了再给你送过来。” 吴明峰一把抢过这几张淡红色的钞票,目不转睛地盯著宋亮。 这几百块不够干什么,如果像他说的,明天让他回家拿了钱给自己送过来,那他会不会报案? “你回家去准备一万块,明天下午三点,去鸿锦嘉园找我,”吴明峰顿了顿,“我现在还没犯什么大罪,要是你明天不去,让我去你家里找你,那可就不一定了。” 吴明峰故意加重了“你家里”三个字。 为了保险,他的钱都是现金,锁在小院自己屋內的柜子里。但上次已经被安防局全部抄走了,只有身上的几百块。让宋亮一个小年轻拿出一万块来,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太大,但现在走投无路,只能在宋亮这里碰碰运气。 宋亮连忙点头:“好的峰哥,我这就回家准备,明天我一定去。” 以宋亮平日的了解,这个破烂峰喜怒无常,总是一副阴惻惻的样子,让人心里发毛,而且他也认为吴明峰没犯什么杀人越货的大罪,如果这次得罪他,甚至报案把他抓起来,说不定他进去蹲几天就出来了,到时候会怎样报復,自己甚至不敢想。 看著吴明峰晃晃荡盪离开的背影,宋亮站在原地良久。书店招牌反射的阳光依旧刺眼,像是刺穿了他的过去。 若干年后的一天,宋亮无意间翻起一本普法读物,才知道组织卖淫罪是个重罪,吴明峰更是还有典型的加重情节,如果进去很可能永远出不来了。他笑著骂了一声当年的自己。 第15章 谢谢你喜欢我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上午的一阵雨让炎热的空气稍稍降了温,风也停了下来,地面上零星的水坑倒映著天上的云。 杨云昭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手里捏著一盒巧克力。 柴雪琪的信中说她不想毁掉自己送她的东西,那最好不要送日常用品。但他总觉得还是应该送点什么,想来想去,可能还是吃的合適些。 此刻,杨云昭的心里又是轻快又是紧张,他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 他在心里打了很多草稿,总觉得词不达意,索性就不想了,见面再说吧。 杨云昭想了一路,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校门口那家奶茶店门前。今天是周日,又逢高考在即,高三生也开始適当放鬆,从每周休息半天改成休息一天,学校周边冷冷清清。 杨云昭看了看手机,11:53,他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店里没什么人,播放著轻飘飘的爵士乐。 窗边的一个二人座位边,一个身穿淡紫色纱纺连衣裙的女生正微笑著看著自己,面前放著两杯还没开封的柠檬茶,窗外洒进来的阳光衬得她白得发光。 杨云昭鼓足勇气走过去:“你好,是柴雪琪同学吧?” 女生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伸出细瘦的手,推了一杯柠檬茶过来。 “谢谢。”杨云昭接过柠檬茶,坐在了柴雪琪对面。 时间过了十几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默默地喝著柠檬茶。 从坐下的那一刻起,杨云昭一路上打的腹稿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如同下过大雪的操场一样一片空白。 算了即兴发挥吧。 “对不起,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刚刚一直想找个什么理由能让你比较容易接受,比如马上高三要以学业为重,比如感情需要培养但是我们还不熟。 “但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想敷衍你或者伤害你。 “我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久。她是一个……很特別的人。 “你漂亮又勇敢,谢谢你能喜欢我。” 杨云昭把那盒巧克力慢慢推了过去:“我想像自己如果最后被拒绝了,我会非常难受,那个时候我可能会想吃点甜的……” 柴雪琪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巧克力盒子上,睫毛下垂,不知什么时候,盒子被她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我知道了,你果然是一个好人,谢谢你,”她抬起头恢復了笑容,双眼亮晶晶的,“巧克力有十六块,每个月吃一块,高考结束后还能剩两块。” 柴雪琪站起身:“其实我也没有奢望很多,这样唐突地跟你表白,我也知道不太可能会成功。” “就是了结一下自己的心结吧,没有把你嚇跑我已经很满意了,”柴雪琪推开店门,又回过头,“再见,祝你能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长长久久。” 杨云昭也和她道了別,转过头喝著面前的柠檬茶,这时他听到店门上掛著的风铃又响了起来,脊髓里那股熟悉的酥麻感也隨之传来。 “这么快就结束了?昭哥哥你是不是该锻炼身体了?”一串铃鐺一样清脆的话音排著队走进杨云昭的耳朵。 杨云昭回头,看到了陆雅青笑眯眯的样子,嘴角掛著一对梨涡。她今天穿了一条牛仔短裤,一双笔直的腿折射出柔和的光。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杨云昭有点后怕,如果陆雅青早几分钟到,他刚才对柴雪琪说的话肯定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我……要去医院找我妈吃饭,路过这里顺便八卦一下。”陆雅青眼神有点闪烁。 杨云昭更疑惑了,心想你家到医院的路也不经过这里啊。 “哎呀我渴了,小昭快请我喝奶茶。”陆雅青岔开了这个话题。 二人喝完了各自的饮料,一同走出奶茶店。 “我下午去找赵一驰,正好和医院一个方向,我跟你一块去吧。”杨云昭装作不经意地说。 陆雅青没有说话,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衬衫衣领,然后踮起脚,整个人凑了上来。 杨云昭的心猛然狂跳不止,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感觉自己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变身”了: “她要干什么,在马路边亲我吗?”他想著,额角渗出汗来。 陆雅青一脸坏笑地看著杨云昭,把一张折好的十元纸幣轻轻放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刚才的奶茶钱,我不会占我家娘子便宜的。走吧!” 杨云昭答不出话,脸上烫得厉害。 乌云积聚,天色又渐渐暗沉了下来。杨云昭不时低头看著陆雅青的脚,小心地调整速度和她並肩前行。 陆雅青今天光著脚穿了一双帆布鞋,露出精致的脚踝和跟腱,杨云昭看在眼里,不知不觉出了神。 “看什么呢?地上有钱?”陆雅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打破了沉默,“那个虫子的事,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这段时间我练习了挺多,现在能控制得比较自如了。”杨云昭伸出左手,只在手上生长出了鎧甲,浅棕色的甲片规整地重叠起来。 陆雅青赶紧阻止他:“快变回去,別让人看见了。这个我也学会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东西,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不可能是偶然的返祖现象,不能解释为什么咱们身边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人都有这个能力,而且这个材质也根本没有自然进化的先例。” 杨云昭將左手恢復了原状:“那天听赵一驰说的,冬令营应该会跟咱们说明情况吧?话说那个王老师怎么没找咱俩呢?” 陆雅青咯咯笑著:“咱们班哪会有人不报名?根本不用特地劝吧。” 二人一路聊著,穿过了一个路口,前面不远就是废弃小区鸿锦嘉园的大门。 天上的乌云又压低了一些,风也大了起来,扬起尘土,把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哗作响。看起来又要下雨了,路上空无一人。 走到鸿锦嘉园门口,杨云昭忽然心头一紧,又是一阵酥麻感,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看到陆雅青也站在了原地。 “有人。”陆雅青低声说。 杨云昭知道她说的“有人”,意思是有和他们一样能力的人。 忽然,一个人从小区门里跑了出来,脸上有大片的血跡,看起来受了伤。 这人抬头看到杨云昭,直奔他跑过来:“杨哥救我!快报案!” 杨云昭定睛一看,竟然是宋亮。此时的宋亮浑身是土,额角的皮肤裂开了一道伤口,血流了半张脸。 他还没跑出两步,一个身影高高跃起,竟比小区大门还要高出两米,来人从大门上方翻越落下,重重踩在了宋亮的背上,把他踹趴在地: “让你拿一万过来,你拿八百?” 一个赤著上身,瘦骨嶙峋的男人站起身,上下打量著杨云昭和陆雅青,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黄褐色的牙齿: “你就是杨云昭吧?看过你照片,怎么说,冤家路窄?” “妞儿身材不错,一看就禁挫磨。”男人舔了舔嘴唇。 ----------------- 註:挫磨,北方方言,指折磨、虐待。 第16章 死斗 杨云昭猜到了面前的男人就是吴明峰,前些天在饭馆碰到李维森,李维森和他说了一下这个案子目前的情况,也说了吴明峰还没有抓捕归案。 “陆雅青,你快跑!应该就是这个人,我来拦住他,你一会赶紧报案,然后用我手机给一个叫李维森名字的打电话。”杨云昭死死盯著吴明峰,掏出手机向陆雅青递了过去。 陆雅青接过手机:“你手机密码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是你的生日后六位……你快跑!一会你吃完饭先別走,我去找你!”杨云昭急切起来,顾不得自己的小心思。 “……那好,我等你!”陆雅青转头就跑,她常年跑步,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还想跑?留下来陪我玩玩再说……”吴明峰刚转动眼珠看了一眼陆雅青的背影,忽然被单臂拦腰抱住了。 杨云昭將双臂都鎧甲化,右臂环住吴明峰,左手抓住趴伏在地的宋亮腰带,没等二人反应过来,低吼一声,拼尽全力带著两个人衝进了小区院子。 这次衝刺三个人进入院內足足有二十几米,杨云昭听到“啪”的一声,右臂一松,吴明峰推开自己,跳了开来。 “怪不得这么能打,原来你也会,我还以为我独一无二呢。”吴明峰一身翠绿色的鎧甲,圆锥形的头盔像一顶派对帽。 杨云昭轻轻放下正在闷哼的宋亮: “快滚,不然小心被误伤。” 宋亮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说了声“谢谢杨哥”,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大门方向跑去。 杨云昭一边踢掉鞋子,將全身都鎧甲化,一边走向吴明峰: “我知道你是谁,我已经报案了。 “你哪都去不了,在你被抓之前我会留住你的。 “而且,你刚刚说过的话……” 杨云昭攥紧右拳,猛地挥出: “不能原谅!” 吴明峰抬臂挡下这一拳,杨云昭又是左手两记直拳轻点,隨即右勾拳打他的左肋。 吴明峰身形比杨云昭小了一圈,又没有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面对杨云昭的进攻,街头斗殴经验完全不管用,只堪堪挡下了第一拳,然后就只能胡乱挥舞手臂被动挨打。 宋亮跑到了大门口,觉得自己安全了些,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长大了嘴巴。两个穿著盔甲的怪人,动作如同点了三倍速播放,甚至出现了残影。他心里一阵惊恐,加紧脚步跑了出去。 “嘭!”一声巨响,杨云昭忽然飞了出去,脊背撞到楼面外墙,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轮廓。 这一脚正面踢在他的胸口,一阵疼痛传来,杨云昭低头看时,胸前的甲冑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渗出透明的液体。 刚才自己的攻击也没有这样的效果,这人虽然没有什么格斗技巧,但还是很强。 吴明峰双腿下蹲,猛然起跳,瞬间又跃到杨云昭面前,然后抬起右腿,弹腿向他头部踢来。 这一腿速度飞快,杨云昭抱头防守,又被踢得飞出去十几米。 他站起身来,左臂的鎧甲也裂开了一条细纹,他晃了晃左臂,虽然痛感强烈,好在骨头没问题。 杨云昭定了定神,吼了一声又冲了上去。 吴明峰冷笑一声,轻轻一跳,跳起两米多高,躲开杨云昭挥来的摆拳,又对准他猛踩下去。 “喀嚓!”覆著鎧甲的双脚重重踩到了杨云昭的肩胛上,吴明峰又借势快速蓄力起跳,把他蹬得跪趴在地。 “別著急,这就解决你,然后我就去找刚才的小妹妹,到时候站起来蹬几圈,”吴明峰走过来微微抬起右脚,“跟我找事?小逼崽子!” 杨云昭一个滚翻站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双眼要瞪出血来。他的肩甲裂开了深深的缝隙,但此时的愤怒已经让他体会不到疼痛。 “我马上就让你说不出这些废话!”杨云昭吼道,但是他现在体力消耗严重,已经没办法衝过去了。 吴明峰没答话,又是忽地跳到天空,然后冲杨云昭凌空一脚踢过来。 既然如此,那就拼一拼腿法吧!想到这里,杨云昭后退一步,堪堪躲过吴明峰的正面踢击,待他落地后,用力鞭出右腿,正踢在吴明峰的左小腿脛骨上。 杨云昭听到了骨头断开时沉闷的声音,然后是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刚想站住,脚下一软,坐到了尘埃里。 刚刚双方的小腿硬碰硬撞到一起,吴明峰看起来安然无恙,只是晃了一晃,杨云昭的右小腿鎧甲崩成了碎片,脛骨也直接折断了,一部分碎片插到了皮肉里。 杨云昭嘶著凉气,说不出话,仍然狠狠盯著吴明峰。 “去死吧!”吴明峰又跳过来,抬起右脚,正要一脚向杨云昭的头踢过来。 一串烟尘从小区一栋楼的某个单元门快速浮起,直奔二人的方向而来。 “嗯?”就在吴明峰稍稍转动眼珠的一瞬间,披著深红色鎧甲的人快速衝到杨云昭身前,张开双臂环抱住他,没有丝毫减速,又向远处跑去。 吴明峰再一次高高跃起,落在两个人面前,直接截住了去路。 杨云昭抬起头:“陆雅青?你回来干什么?这个人很厉害,快跑!” 陆雅青站在杨云昭身前,一身鎧甲的陆雅青看起来比平日高了一些,她面对吴明峰,张开了双臂,臂甲和腿甲上,几根长长的棘刺闪著光: “昭哥哥,我不会让你死的!” 杨云昭心头一热,刚刚对吴明峰的愤怒一下子消失了。別犯傻了,傻姑娘,我都打不过他,你能怎么办?蟑螂这种昆虫有什么战斗力吗?他看著陆雅青微微颤抖的背影,挣扎著单脚站起身来。 “腻腻歪歪,欠调教!”吴明峰这一脚衝著陆雅青踢了过来。 陆雅青平时只擅长跑步,完全没有格斗经验,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来挡。 “小心!”杨云昭拼尽全身力气,用肩膀挤开了身前的陆雅青,同时伸出双手,硬接这一脚。 这一脚正踢在杨云昭两只小臂上,杨云昭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攥起双拳。 “啊——”一声惨叫,吴明峰整个人掛在半空,挣脱不得。 杨云昭的两只手腕处凭空伸出了一尺长的镰刀状武器,一侧遍布著参差的锯齿,此时正紧紧折在小臂上,將吴明峰的右小腿牢牢夹住,锯齿深深地刺入小腿,红色的血液混合著透明的体液沿著杨云昭的肘关节缓缓滴落。 “螳螂!”陆雅青叫了起来。 第17章 镰刀 杨云昭发现自己的拳无法攥紧,他又用力试了试,手腕处的“镰刀”和小臂又贴合了一分,被他夹住的那条小腿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啊——”吴明峰被迫抬著右腿,继续惨叫,从头盔下方吐出了深褐色的恶臭液体。 杨云昭伸开双手,一对“镰刀”也隨之伸直,从手腕处探向前方。他这才看到,刚刚闭合处的小臂上,也有一排参差不齐的深棕色锯齿。他又反覆握了握拳,“镰刀”的锯齿刚好和臂甲的锯齿严密贴合。 吴明峰终於摆脱控制,向后一跳,单脚站定。他的右小腿连同甲片几乎完全断开,只有一点皮肉相连。 “行,你厉害,以后再来收拾你!”吴明峰咬著牙,双手撑地,和左腿一同保持著平衡。他维持著这个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足足喘了一分钟的气,然后起跳,向小区另外一侧的院墙跳去。 因为伤了一条腿,吴明峰这次的跳跃距离没有那么骇人,但仍跳到了二十余米外,再跳两三次应该就可以翻越院墙了。杨云昭单手扶著陆雅青,骨折的右腿让他没办法追过去。 “你刚才报案了吗?怎么还没人来?”杨云昭有点急,他不想让吴明峰就这样逃走,但自己这个状態又没办法去追。 陆雅青扶著杨云昭慢慢走到花坛坐下:“报案了,也联繫到了李警官,这还不到十分钟呢。” 杨云昭想了想,確实,格斗时精神高度集中,总觉得时间流逝得很慢。 陆雅青坐在杨云昭身边,右手握住了左臂甲上的一根棘刺,轻轻咬著嘴唇,“咔吧”一声,將棘刺硬生生折断,断口处流出了透明的液体。 “你干什么?”杨云昭瞪大了眼睛。 “別说话!”,陆雅青分解掉了右手的覆甲,正在用手心轻轻蘸著棘刺断口的透明液体,五根手指反翘起来,像一朵兰花。 她对跳来跳去的吴明峰完全不关注,小心地把右手掌心盖在杨云昭小腿的伤口上,慢慢地涂抹著: “这个有快速治疗外伤的作用,一会你忍著点,千万別动。” 杨云昭心想不对吧,自己受伤的时候也流出了这种液体,要是有这个效果,那陆雅青直接用自己的不就好了,她何必要自伤呢。 刚想到这里,他看到陆雅青把左手的覆甲也分解掉,两只手握著自己断裂的小腿脛骨两侧,手指隔著小腿上的皮肤轻柔地摸著两端的断口,突然用力转动了一下,又快速把断口合了起来。 “啊!”杨云昭疼得叫出了声,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但右腿被陆雅青牢牢抱住,居然丝毫动弹不得,不知道这个姑娘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都说了让你別动!好了你把小腿重新装个甲,然后不要动,休息十来分钟就没事了,”陆雅青站起身,又用手心蘸了蘸左臂断口处的透明液体,开始涂抹杨云昭两肩上的伤处,“嗯……这里问题不大。怎么样,在我妈单位跟外科医生学的接骨手法,专业吧?” 杨云昭按她说的把小腿重新覆上了甲,確实觉得瞬间就好了很多: “这是不是跟打石膏是一个道理……你这手法之前用过吗?不会是拿我做实验吧?” “怎么可能?我之前在我妈医院给好几只兔子都做过,熟练著呢,保证没问题。”陆雅青得意地笑了起来。 “……”杨云昭无言以对。 另一边,虽然吴明峰每一跳都很吃力,要蓄力很久,但也眼看马上就要翻越院墙了。 突然,院內响起了重物坠地的声音,吴明峰的前进路线上扬起一阵尘土,有什么东西从旁边废弃的居民楼顶坠落下来,半空中还有一件灰色的风衣,缓缓飘落著。 烟尘散去,站在那里的,居然是一个人。 准確地说,也是一个浑身鎧甲的人。 那人身材瘦长,长得极高,覆甲的身形超过了两米,如同降世的天神。鎧甲样式和吴明峰很像,也是绿色鎧甲,圆锥形状的头盔,只是鎧甲上带了几条草黄色的竖条纹。 吴明峰吃了一惊,身体的动作却没有停,他没有理会面前的人,再次起跳,打算直接跳过这人头顶,翻过院墙。 那人猛地跳到了半空中,正拦在吴明峰面前,凌空一脚,直接踢在了他的胸口。 吴明峰闷哼一声,像一只破布口袋一样,横著摔回了小区院子里。 “渣滓。”那人轻轻落地,又伸手接住了从楼上飘落的风衣披在身上,正套动作行云流水。他不再看吴明峰,而是朝杨云昭他们走来。 吴明峰摔在地上又滚了几十米,最后仰面躺在离杨云昭不远的地方,身上的鎧甲都已经消失,黑色裤子破烂不堪,赤裸著上身,整个胸廓都塌陷了下去,嘴里不断涌出大口的鲜血,把身边的沙土地染红了一片,眼见是活不成了。 “你们好,震旦安防部高级督察,莫雨龙,”男人解除了头部鎧甲,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证件,亮到二人面前,“你们没事吧?” 这个叫莫雨龙的男人声音听起来文质彬彬,让杨云昭不由得安心了一些。 莫雨龙的灰色风衣里仍是全身覆甲,头部和身体的比例比常人小了许多,解除覆甲后是一张五官立体的脸,工整的侧背头看起来用髮蜡精心打理过。 “你好,我叫杨云昭,这是……我的同学,陆雅青。”杨云昭活动了一下右脚脚踝,神奇地发现小腿已经不痛了,他看向陆雅青时,发现她仍然一副警铃大作的样子,死盯著莫雨龙,像是要隨时跳起来护在自己身前。 “別紧张。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我还有些事要收尾,一会我请你们吃饭,我慢慢解释,”莫雨龙擦燃一根火柴,点了根细长的烟,又抬头看向小区大门,“又有人来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不多时,穿著黑色制服的李维森急切地跑进了小区,直奔三人而来。 “云昭,你没事吧……莫督察?”李维森看到三人身上的鎧甲,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里的枪。 第18章 特效药 “好了李警官,上周我去局里见过你,”莫雨龙吐出一口烟,“我知道你也是破茧者,而且,你自己应该也尝试过几次了吧?” 杨云昭吃惊地看了李维森一眼。 李维森想起过去一周里自己身体的变化,表情复杂,把摸著枪套的手放了下来: “莫督察,我是接到报案赶过来的,请问是什么情况。” “一个危险的野生破茧者,我刚刚清理掉了,再等等会有人来善后,”莫雨龙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吴明峰,身体四周大片的血泊已经变得粘稠乾涸了,“放心,我调查过,即使正常审判,不是死刑也是重罪。这个案子我来接管吧,后面的流程我处理就好。” 李维森心下觉得程序上还是不妥,但莫雨龙是部里的人,確实有这个权力,他也就没再多问。 “维森哥,你也……”杨云昭话音未落,四人脚下传来了砂石碰撞的声音,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转瞬间,吴明峰所在的那片沙土地忽然陷了下去,吴明峰的尸体连著周遭的血跡一同沉入了深坑。一个浑身棕色鎧甲的人从坑里跳了出来,右手提著一口巨大的黑色编织袋,左手提著黑色手提包。双手手腕处各有一副铲状结构,像是挖掘机的铲斗。 那个人解除了头盔,露出一张微微发福的脸,杨云昭和陆雅青一同看去,竟然是前几天来学校宣讲冬令营的王老师。 “这事你又不是干不了,为啥非得找我来,我是真不爱干这脏活,你得请我吃饭!”王志把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放在坑边,“杨同学、陆同学?” “王老师好。”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杨云昭根本没有和王志说过话,如果说陆雅青因为生物和化学的特长,被招生老师关注是正常的,王志还知道自己,只能是因为这个变身能力了。 “因为王老师做起善后来乾净利索,毫无痕跡,会里声名远播,我也是慕名求王老师帮个小忙。至於请客吃饭,是我应该做的。”莫雨龙微笑著说。 “我来的时候查探了一下这个小区,已经没人住了,大家可以各自找地方完成回蜕,王老师你可以先处理一下清理工作,”他又看了看杨云昭,“杨同学,你今天应该没带备用的衣服吧?” 杨云昭看了看自己,周身的衣物已经隨著刚才的变身全部撕碎,隨著战斗不知散落到哪里去了。 王志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两个服装袋:“二位同学,这是莫督察叮嘱我给你们带的衣服,羽协会为破茧者专门定製的。这人周到得变態,连你们的尺码都跟我说了。” 杨云昭又看了看身边的陆雅青。 陆雅青涨红了脸:“看什么看?我在旁边二楼叠好了衣服才来的!” 说完,陆雅青站起身,向旁边的居民楼走去。 杨云昭接过两套衣服,又找到刚刚踢掉的鞋子,起身跟了上去,他发现自己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哎呀我要换衣服,你跟著我干嘛?”陆雅青的脸更红了。 “我去旁边的单元找个地方……”杨云昭摸了摸自己的头。 莫雨龙、王志、李维森看著两个人的背影,都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王志回到坑边,拎起编织袋,跳回了坑里。 莫雨龙抽完了烟,弯腰按灭了菸头,又抽出一张纸巾把菸头包好,放进风衣口袋: “李警官,我也去换件衣服,你稍等我们一下,中午一块吃个饭,这个案子的收尾材料我还要在防务机上填好转发给你。” “是!莫督察。”李维森更想问的其实是他自己的事。 不多时,王志又从土坑里跳了上来,编织袋却不见了踪影,他转身用自己的“铲斗”扒了扒土,那片沙土地又平整如初,只有一点顏色上的差异。 “这天气一会就要下雨,下过雨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王志提起手提包,也准备找个地方换衣服。 “那个……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李维森忍不住问。 王志回过头笑了:“莫督察准备了一辆冷藏车,停在两公里外。尸体肯定要按標准流程火化,你不会以为我埋尸灭跡了吧?” 杨云昭找了一套没有上锁的房间走了进去,房间是旧式的装修,各处都是浅原木色的柜子和包边,涂了不是那么均匀的清漆,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他从大腿的鎧甲上扯下了一块裤子残片,擦了擦客厅里的餐桌,把自己的那套衣服包装拆开,里面是一套浅灰色的长袖衣裤,衣服和裤子两侧都有纵贯的拉链,衣袖处也附带了一圈拉链,可以完整拆开。 杨云昭摸了摸衣服,是磨砂一样的手感,透气性应该很好,他又扯了扯,布料非常结实,又极具弹性,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製作的。 他解除了鎧甲,抖落身上的残片,穿上了这套衣服,尺码刚好合適,布料穿著也很舒服。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杨云昭正巧看到陆雅青也从隔壁单元走了出来,还是那身白t恤配牛仔短裤。 杨云昭走上前,把另外一套衣服递给她。 陆雅青接过衣服,歪著头看著杨云昭喃喃自语:“別说,穿这身衣服还挺帅的……”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杨云昭还是听得真切,有点不好意思,他活动了一下刚才受伤的右腿,已经感觉不出什么异样了,对陆雅青说: “多谢,你刚才那招还真管用……对了,刚才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伤,那时候我身上也有伤口,直接用我自己的不就行了?” 陆雅青白了他一眼:“你那个变身就是个破螳螂,体液能有什么用?你知道专业治疗外伤的康復新液是怎么做的吗?” 杨云昭恍然大悟,陆雅青鎧甲化后是蟑螂特徵,看顏色和形態应该是若虫期的大蠊,而康復新液正是用大蠊提取物製成,对各种外伤都有显著疗效。 “那你也不用弄伤自己吧?体液也不是非要从伤口里获取……”杨云昭看向陆雅青的左臂,陆雅青此时正用左手轻握著右手腕,交叠在小腹上。 “啪!”他刚想说口水是不是也行,背上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 “你最近有点学坏了啊,”陆雅青脸颊微红,“流氓!” 第19章 凭什么是我们? 溢香阁是风城数得上的饭店,一间包间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 莫雨龙和王志坐在靠窗的座位,李维森隔了一个座位坐在莫雨龙另一侧,杨云昭和陆雅青则坐在靠门的位置。 象牙白色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餚,杨云昭早就饿得肚子直打鼓,但对面的莫雨龙和王志一直在低声说著什么,看起来还没有开饭的意思。 李维森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眼神却没有聚焦。 莫雨龙抬起头扫视一圈,先开了口: “我知道各位有很多问题,大家先吃饭,羽化是很耗能量的。 “一会等大家吃得差不多,我和王老师会给大家解释。 “王老师会解释这个能力的一些特点,我会和大家说一下来龙去脉。 ”那么大家先吃饭吧,我先敬大家一杯。” 莫雨龙端起盛著鲜榨玉米汁的杯子,站起身来向大家示意。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举起杯子,杯中或是冰水,或是热茶,或是可乐,或是椰汁。 “乾杯!” 杨云昭有些侷促地吃著面前的一盘烧茄子,偷偷看了一眼陆雅青,她胳膊伸得老长,把以自己手臂半径的圆圈內所有菜都夹了一筷子,然后埋头专心吃起来。 杨云昭默默笑起来,他早想到陆雅青应该不懂什么餐桌礼仪。 想到这里,杨云昭也学著陆雅青的样子,不等有人转桌,伸长胳膊把能触及的菜都夹了一遍。 王志看在眼里,和莫雨龙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大约20分钟后,王志清了清嗓子,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先开始吧。 “咱们这样的人,现在全世界有很多。 “保守估计可能有十几万人。” 杨云昭和李维森听了都吃了一惊。 王志看了一眼二人惊讶的表情,继续说: “我们把有这种能力的人叫做『破茧者』,发动能力的过程叫做『羽化』,解除能力的过程叫做『回蜕』。 “大家应该注意到了,这个能力和节肢动物有关,我先介绍一下我们目前掌握的。 “首先,这副外壳並非简单的几丁质,成分很复杂,我们做过很多分析,因为只能在羽化状態观测,很多实验检测手段都难以进行,目前推测可能由几丁质、金刚石、碳炔、氮化碳等材料经过复杂的结构组成,硬度、刚度、强度都是各种材料中的顶级。 “第二点,这副外壳只有羽化后在身上时才有效果,一旦脱离人体,就会退化为脆薄的几丁质。” 陆雅青点点头,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 “第三点,羽化是分阶段的,分別是外骨骼化、特徵化、翼化和视觉进化。 “外骨骼化是初级阶段,显现出了节肢动物的外骨骼,但还不能准確判断是哪一种节肢动物; “到了特徵化阶段,就会在外骨骼化的基础上,获得某种节肢动物的独特能力。” 说到这里,王志伸出一只手,羽化为带有铲斗的外骨骼: “我的源虫是螻蛄,莫督察是剑角蝗,杨同学应该是大刀螳螂,陆同学是大蠊。 “至於莫督察清理掉的那个,刚刚听莫督察描述,应该是短额负蝗。” 怪不得吴明峰那么能跳,而且莫雨龙更能跳,杨云昭心想。 “翼化就是飞行,这是个看运气的阶段,只有昆虫才能羽化出翅膀,其他节肢动物就没有这个阶段了。 “作为螻蛄,我也飞不了多远。 “最后是视觉进化,有些节肢动物能感受很宽的波长范围,比如蝴蝶和蜻蜓能识別五到十几种原色,有的节肢动物还能识別偏振光。据说达到这个阶段,眼里的世界和人的思考方式都会发生剧烈变化。 “你们头部外骨骼的眼睛並不是单纯的装饰品。 “当然,作为螻蛄这种地下生物,我的色彩分辨能力和正常人类是一样的。” 王志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又接著说: “第三点,破茧者能够感应彼此的存在,是通过信息素实现的,羽化后信息素浓度会更高,感应起来更容易。 “最后,根据我们最新的研究,这副外骨骼是活的,羽化后力量和速度都会大幅提升,是因为羽化时会不断消耗各种体內的有机物,包括糖类、蛋白质和脂肪,也会吸收空气中的氮,並且向血液中释放多余的氧气。” “终於说完了,累死我了。”王志咕嘟咕嘟大口喝著水,“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们是怎么成为破茧者的?”李维森一板一眼地问,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王志看了看莫雨龙,没有说话。 “技术上说,是通过逆转录病毒实现的,”莫雨龙接过话头,“但是具体的经过,请理解我现在还不能说,而且我了解的也並不全面。” 莫雨龙扫视了一遍王志以外的三人,接著说: “我和王老师都是羽协会的成员,我主要想和大家介绍一下羽协会。 “羽协会是由破茧者组织的,成立已经十年了。 “前任会长定下的宗旨是“保卫地球,守护人类”,这个宗旨没有改,但是说实话,现在我们並不知道这个听起来很空洞的口號会不会有什么作用。 “目前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私下组织联繫各地的破茧者,保护他们的稳定生活。” 杨云昭想到了被莫雨龙利落处决的吴明峰,抬头看向莫雨龙。 “当然,更重要的是维护社会的安定,与整个社会和谐相处,破茧者才能更好地生存,”莫雨龙回看了杨云昭一眼,“这次请大家来,其实也是想要吸纳大家入会。” “当然,目前还只是第一次接触,接下来还有双向考察,我们会慢慢了解你们,你们也会慢慢了解羽协会,等双方彼此认可,我们再商议是不是要真正入会的事情。双向自由选择,即使不入会,作为破茧者成立的协会,我们也会儘可能提供帮助。”莫雨龙又补充说,语气斯文却又滴水不漏。 “我对和陌生人打交道没兴趣,我不想加入什么协会,什么组织,”陆雅青看著眼前的白瓷筷枕,伸出食指拨弄著,“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我们成为了你所说的破茧者?” 陆雅青对人情世故社会尊卑这些一向不怎么在意,心里有话就直接问了出来。杨云昭看向她,那张漂亮可爱的脸明显地阴沉了下来。 听完王志和莫雨龙的话,杨云昭也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若有似无地憋闷著,却找不到什么合適的话说出来,直到陆雅青发问,他脑子里主管语言的区域才被点亮: “是的,凭什么是我们变成虫子?!” 第20章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生 莫雨龙看著杨云昭和陆雅青,一时语塞,二人的反应显然出乎他的预料,他沉吟片刻,终於说: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不过未来某一天,等我们可以彼此信任了,协会里会有人和你们解释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官方,显然莫雨龙有些失態,一边的王志看到另外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放下了茶杯: “也还是有一点可以明確说明的:目前全世界的破茧者里,除了少数人是主动选择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被动隨机的,没有人或者组织明確地想要让某个人成为破茧者。为了保护所有破茧者的安全,抱歉我们目前不能说更多,但是我保证,我们绝没有想害任何一个人。即便各位最终没有选择加入羽协会,我们也期待能和大家成为朋友,朋友之间是可以逐步分享秘密的。” 王志露出了笑容,他身材粗壮,却有一张温和的脸,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在座三个人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 莫雨龙这时也调整了心情,又恢復了斯斯文文的语气: “李警官,我已经把刚才的案子流程办结了。这次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把你借调到部里,类似这次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我有点忙不过来。” “莫督察,感谢您的欣赏。其实这次的案子,还有一个人没有抓到,”李维森始终坐得笔直,“根据我们逮捕的嫌疑人交代,还有一个叫张峻的人在逃,这个张峻是连环凶杀案的嫌疑人,从外省逃窜过来,手上至少有3条人命,我想把这个人逮捕归案。” 李维森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毕业后之所以选择回乡工作,其实也是想照顾母亲。” 莫雨龙露出了笑容: “第二个问题简单,你调到部里后的工作,既是安防的光荣任务,也是羽协会的迫切需求。协会有充足的资金支持,没理由让为协会解决问题的人还要与家人分隔两地。 “至於第一个问题,李警官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也是我们欣赏你的原因,我会尽力支持你。我会再留在风城一段时间,协助你熟悉破茧者的能力,以后办案也会有很大帮助的。” “感谢莫督察的信任和支持,我会慎重考虑的。”李维森郑重地点了点头。 “杨同学,陆同学,我很期待你们能参加明年的冬令营,还请你们接下来好好准备申请,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隨时联繫我。”王志对杨云昭和陆雅青说。 二人答应著,彼此对视,刚刚王志的话让他们稍稍放下了心理防御,但还是有点芥蒂。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来日方长,各位以后再见。”莫雨龙站起身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出饭店,莫雨龙和王志先和眾人告別,各自离开。李维森站在饭店门口没有动,默默地凝视著莫雨龙的背影。 “云昭,”李维森嘴里说著,却没有转头,“你小子瞒了我不少事啊?” “啊……嗯……”杨云昭被问得猝不及防,支支吾吾没有说出话来。 李维森转身面对杨云昭:“他们的话我挑不出毛病,但还是谨慎些好,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还有你小子,这两次是不是太衝动了?万一出什么意外,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报了案首先要保证自己安全,不信任我们安防吗?”李维森板起他那张方正的脸,看起来远超实际年龄。 “是,维森哥,”杨云昭了解李维森的强硬作风,微微低下了头没有解释,犹豫了一阵终於忍不住开口问,“维森哥你……是什么能力?” “我没怎么关注这些玄乎的东西,能掌握更好,不行就算了,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了,记得晚上来吃饭,”李维森边说边走向防务车,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看陆雅青,对杨云昭说,“马上高三了,好好学习,注意分寸!” 杨云昭红著脸答应,身边的陆雅青却笑得弯下了腰。 和李维森道別后,杨云昭只和陆雅青二人一块站在饭店门口。 “你怎么想?”杨云昭问。 “我说不上来,但是这个羽协会,直觉上哪里不太对劲儿。”陆雅青抬头望著天,满天的乌云压得低低的,好像轻轻一戳就要滴下水来,“也许是那个莫督察吧,討厌的小白脸老了就会变成討厌的老白脸。” 杨云昭完全没想到陆雅青会这么说,莫雨龙看起来刚刚三十出头,怎么也算不上老,相貌更是极其出眾,是可以直接出演超级英雄电影主角的水平,十个女生里至少有九个半不会第一眼就討厌这种相貌的男人。 想到这里,他又莫名地有点欣慰。 “莫督察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是下手非常狠辣,人也隱约有股傲气,我也觉得不太舒服。我更在意的是我们是怎么成为破茧者的,他说的那个现在不能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杨云昭说。 “到时候去冬令营看看,说不定就知道了,你可要好好准备,別被刷下去了。”陆雅青穿上了王志带来的外套,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你这会还要去医院吗,我送你吧。刚才的事你怕不怕?”杨云昭问,这里离中心医院不远了。 “你说死人吗?拜託我可是在医院里长大的,太平间都去过记不清多少次了,倒是你,我的昭哥哥可別留下什么心里阴影,晚上不要被嚇得做噩梦哦,”陆雅青站在屋檐下,小心地伸出一条光滑的小腿,试探著雨的大小,“雨不大,走吧,我和我妈说中午招生办的老师请吃饭,吃完饭再去医院找她。” “还有你护到我前面那个举动,太危险了,以后千万別这么干了。”杨云昭鼓起勇气说。 陆雅青微微慢下脚步:“我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生,再重来一百次,我也会站出来一百次!” 微微停顿几秒,她又转过头,笑眯眯地对杨云昭说:“谁让你是我家小昭呢?我不护著你谁护著你呀?” 雨渐渐下得急了,陆雅青又脱下外套,举过头顶挡雨,小跑起来,踩起了一串浅浅的水花。 杨云昭快步紧跟在她后面。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地上,搅起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 第21章 金斑虎甲 7月15日,4:37。 杨云昭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地坐起身,心砰砰直跳,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臥室的窗没有关,微凉的晚风轻轻吹动著窗帘,一切都很安静。 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他翻身下床扯下床单,胡乱塞进了卫生间的洗衣机里。 做完这些,他已经没了睡意,回想刚才的梦,却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模模糊糊记得是个噩梦。 今天是暑假的第五天,假期一开始,赵一驰就被父母远送到江城补习外语,陈曜跟著父亲一同出差了,而陆雅青则是在暑假前几天参加了省级化学竞赛,暑假一开始就去幽州准备8月的全国生物竞赛了。 高二结束的暑假只有三周,考虑到节省路费,杨云昭没有去南方找父母,而是自己定了个暑假计划,留在了风城。 每天7:30起床,8:00复习到11:30,午休到13:00,复习到17:30,晚饭后再复习到22:00,健身洗漱后睡觉。 杨云昭各科都比较均衡,没有什么突出的特长,大部分题目仔细想想都能做得出来,他请教班主任如何进一步提升成绩,那个教语文的老头只是笑著对他说了一句:“我亦无他,唯手熟尔。” 他认真想了想,自己已经有了一套七七八八的学习方法,老师说的確实有道理,確实欠缺了考试时答题的熟练度。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一旦静了下来,前段时间的经歷就开始在他的脑子里不断翻涌开来。他时不时回想起自己、陈曜、赵一驰羽化后的样子,从天而降的莫雨龙,吴明峰临死时塌陷的胸腔,以及从他口中不断涌出的暗红色的血。 只有想起陆雅青的时候,他才能稍稍安定自己的心情,她是怎么做到如此处变不惊的呢? 晨光渐亮,杨云昭脱掉內衣裤,完成羽化,在穿衣镜前仔细观察著自己,那对“镰刀”变长了一些,握拳时从手腕处合拢,末端超过了手肘,构成一对肘刺,伸开手掌,“镰刀”隨之伸展开来,不规则的锯齿由浅棕色过渡至末端的黑色,泛著沉静的光。 这些天里,杨云昭无数次观察自己的外骨骼,虽然下意识还很难接受,理性上却已经很熟悉了。 反正很难再睡了,杨云昭简单冲了冲淋浴,穿上衣服打算下楼吃顿热乎的早餐。 杨云昭走进小区门口的羊汤馆,刚刚坐下,店门又被推开,眼窝发黑的李维森走了进来。 “维森哥,这么早。”杨云昭打了个招呼。 李维森拉开杨云昭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昨晚通了个宵,刚下班回来,你起得够早的啊,还没点菜吧?老板,来两屉包子,两碗羊杂汤。” 昨天一早,李维森接到报案,一个钓鱼的老头在市郊柳条河里钓上来一具女尸,死者二十岁上下,浑身赤裸,苍白的身体被粗铁丝缠绕著,尸体已经浮肿,铁丝深深陷进皮肉里。 傍晚尸检结果出来,死者死於机械窒息,手腕和脚腕有捆绑痕跡,颈部前后各有一道深深的压痕,像是被两块条状硬物前后夹住脖子,活生生窒息而死的。 另外,死者没有被侵犯的痕跡,只有左脚小拇趾缺失,留下了整齐的切口,应该是人为的。 李维森拿到尸检报告,线上申请调取了风城和周边省市的歷史卷宗。年轻女性,机械窒息的伤痕,左脚小拇缺失的特徵,熟悉的三份卷宗,和那个一直记在自己心里的名字,张峻。 这三份卷宗按时间排序,第一份案发在三年前的风城,第二份在相邻的银州,第三份是在北方的鹤城,都是去年的案子,三地的安防局去年联合侦查,已经基本锁定了这个叫张峻的人,但却无法追查到行踪,每次作案后排查监控,只能追查到部分活动影像,紧接著这个人都像是直接消失了,火车、大巴、飞机,都没有任何出行记录,城市出入路口的检查站也没有任何结果。 连著昨天的案子,李维森昨晚仔细研判了四份卷宗的细节,和同事做了嫌疑人的用户画像:张峻,男,32岁,银州人,身高175cm,中等身材,作案目標为16-25岁年轻女子,没有性侵犯痕跡,作案时会切下受害人左脚小拇趾,推测嫌疑人可能因生理缺陷导致存在心理问题。 “维森哥,最近又忙什么案子呢?”杨云昭喝著羊杂汤问道。 “你家今天没人吧?一会吃完饭我去你家坐坐,有个事想跟你聊聊。”李维森答非所问。 “好的,家里没人。”杨云昭立刻明白了,李维森所说的一定和破茧者能力相关,他也非常好奇李维森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二人吃完早餐,一同回到了杨云昭家里,李维森二话不说,推开一间臥室的门走了进去。 片刻,李维森再出来时,已经是羽化后的状態,身上覆盖著红蓝相间带有金属光泽的外骨骼,背上有几个巨大的白色圆斑,头部的复眼高高鼓起,下巴的部位是一对夸张的白色大顎。 “虎甲!”杨云昭脱口而出,他在昆虫纪录片里见过这种昆虫,据说是世界上同比例跑得最快的动物。 “按王老师的说法,是金斑虎甲,我也不太懂这些。”李维森在客厅里找了块空地,“嗡”的一声,展开了五彩斑斕的鞘翅,鞘翅下摺叠的一对半透明飞翼展开来,各有近两米长。 “前段时间只能变成那种大肉虫子,上周和莫雨龙一块练了几次,就成了现在这样了,”李维森语气轻鬆,“这副翅膀飞不了多高多远,也就十几二十米远,但是跑起来是真快,我试过,上高速都绰绰有余了。” “有了这个能力,抓贼肯定方便多了。”杨云昭脱口而出,不得不说金斑虎甲这个源虫非常適合李维森,可以说是又帅又能打。 “就是跑太快的时候眼神跟不上。”李维森语气略带遗憾。 杨云昭在心里暗笑,他之前看到金斑虎甲因为跑动速度过快,大脑来不及处理那双巨大复眼接收的巨量视觉信號,需要时不时停下来反应一会,防止晕车。 李维森回蜕掉头部的外骨骼,看著杨云昭,忽然严肃起来: “云昭,我从小把你当弟弟看,我知道你从小就主意正,我跟你说的话你光表面答应,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还是惦记自己那点小聪明。 “我听莫雨龙说了上次案子的细节,你离出事只差了一点儿你知道吗? “现在你也看到了,你有的能力我都有,而且比你掌握得更好,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马上叫我,保护好自己,不要以身犯险!” 杨云昭低下头嗯了一声。 “哎,你小子又来这套表面应付的功夫,”李维森转身向刚刚的臥室走去,“高三这一年你要是敢惹事,我就告诉叔叔阿姨!” 杨云昭不由得心头一紧。 第22章 例会 幽州郊区,白杨树掩映的高速公路边,座落著一处別墅区,路过车辆若不仔细观察,甚至很难注意到院落入口。 別墅区楼间距很宽,斑驳的树影下只偶尔有快递员穿梭而过,正值初秋,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蝉鸣。 这个季节白天仍然炎热,王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推开了面前虚掩著的红褐色防盗门。 这是一间三层的独栋別墅,屋內是粗獷的原木风格,地板、柜子、桌椅,都是深浅不一的木色,甚至连形状都不够规整,散发著阳光暴晒后的木料气味。 一层的挑空大厅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原木会议桌,坐在桌边的七个人一同抬头,看著刚刚进门的王志。 “王老师,来坐,刚刚聊到你们冬令营的事。之前听你说有几个好苗子,发展得怎么样?”坐主位的男人说。男人约摸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一头银髮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 “张院长,这几个月全国宣讲,確实发现了不少好苗子,一次冬令营可能还不够,我跟学校招生办匯报了情况,后面应该还会拓展更多招生渠道。”王志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说。 张克终笑了笑:“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听说有个破茧者上个月生物竞赛拿了全国第一,化学竞赛的初赛也是省第一。” “而且,你去宣讲的时候,居然没招她入会?”张克终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我知道,黄龙府的陆雅青同学,確实很出色,擅长的领域也是咱们需要的,”王志说著,目光停在了对面的莫雨龙身上,表情似笑非笑,“可是咱们雷厉风行的莫督察在小姑娘面前演了一回处刑人,我已经很努力了,人家才没把咱们直接当反派。” “我当时也是没有其他办法。”莫雨龙解释道。 “那后来给人家打官腔也是没有其他办法唄?”王志不依不饶。 “我……”莫雨龙一时间说不出话,脸色难看起来。 “行了行了,我也没有追责的意思。雨龙脾气急,本来也不承担纳新的任务,听你们说,这次就是巧合。”张克终打起了圆场。 “生物和化学双料顶尖人才,除了去你们幽大,就只能来我们震旦,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来日方长嘛,”一个女声开了口,“除非本科就出了国,虽然协会在世界各地都有盟友,但总归不能彻底放心。” 王志看向说话人,是震旦大学的生物学院教授方敬之,四十岁上下,是个干练的女人,身形如同一把生长多年的瘦竹。 “方教授放心,据我观察,起码本科阶段她是不会出国的。”王志回想起自己无意中看到陆雅青悄悄看杨云昭的眼神,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那其他人选呢?听你们说有不少好苗子,不会就一个吧?”说话的中年男人生得虎背熊腰,剃了一个极短的寸头,后颈堆起了一层层的肉褶,说话嗓门大得让人太阳穴直跳。 “冯总,昨天我整理了一份材料,今天会后我加个密发给梦溪,梦溪应该会和今天的会议纪要一块转发给大家。”王志解释道,他实在厌烦这个咋咋呼呼的冯大河。 坐在张克终左手边的年轻女生稍稍停下手中一直在记录的笔,向王志点了点头。 “得嘞,到时候让新人都上我那儿去,管吃管住玩上几天,大伙儿一块啊,方老师也赏个光唄。”冯大河是幽州本地人,开了好几家文玩店,在市中心区有一处三进的四合院。 方敬之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冯大河时不时向她献殷勤。 “雨龙,你那边找到帮手了吗?”冯大河旁边一直沉默著的精壮中年男人忽然说。 “徐教官,上次去风城找到了一个,虽说还没入会,但是个靠得住的人。”莫雨龙一反常態地语气恭敬起来。 “嗯,有眉目了带来见我吧,趁我现在腿脚还行,还能帮你带带。”男人声音低沉嘶哑。 “是,徐教官。” 这个名叫徐立江的男人是安防部特聘的格斗教官,安防部许许多多骨干都吃过他的苦头,同为羽协会內的破茧者,莫雨龙更是受过很多额外“关照”。哪怕徐立江现在已经退役,去幽州大学当了体育老师,莫雨龙在他面前仍然从心底感到畏惧。 “各位,接下来想和大家討论一下冬令营的事,也是今天叫大家来的原因,”张克终稍稍提高音量,“昨天方教授收到消息,周院士打算出席冬令营开幕式,还请了国外科学家深度支持本次冬令营。” 王志不禁好奇:“周院士怎么会关注小小的冬令营呢?他老人家不是早就是半退休状態了吗,最近连博士生都不带了。” 张克终微微摇摇头:“周院士的態度一向很淡漠,身为十二茧,自己却不是破茧者,也没有干预过咱们协会的运行,我倒不担心。主要是他请来的人。” “是谁?”王志问道。 “摩揭陀的维杰·夏尔马。”张克终缓缓说道。 维杰·夏尔马,十二茧之一,近年来被称为摩揭陀最伟大的生物学家,拥有全世界最大的仿製药公司,据说源虫是白蚁。想到这里,王志咂了咂嘴巴,夏尔马是初代播种者,为什么要给自己选白蚁呢?白蚁有什么值得关注的能力吗?啃木头? “我们还不知道夏尔马有什么目的,他来冬令营会做些什么,我自己推测可能是为他的公司招揽人才,”张克终环视在座的眾人,“但是他也是破茧者,以防万一,我们要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我想和大家商量一下,请哪位去冬令营现场协助安保工作。” 张克终右手边,一个穿著白色长袖t恤的年轻男子坐直了身子,轻声说: “要我去么?” 他原本一直蜷著身体趴在桌上,右手拄著下巴,不知道是在认真听大家发言,还是在自己想什么心事。这时靠在了椅背上,身形瘦削,却有极强的力量感。 “破滔,你还是继续关注公司的事,还有咱们在沧溟海那边几个地区的经营,你也要经常费心,冬令营还是请其他人吧。”张克终语气中充满关切。 白衣男人没有说话,再次把上半身摊在了桌上。 “我委託了暹罗分会安排个田野考察环节,冬令营离得近,可以让孩子们劳逸结合,顺便提供安全保障,”张克终仿佛没有看见白衣男子的动作,“但总归不放心,咱们最好也有人跟著。” “我可以去,就是还有几个清理任务需要处理一下。”莫雨龙迟疑著说道。 “雨龙你忙你的,我去吧,正好寒假,我也没別的事,”徐立江微微笑著,“我也想多见见年轻人。” 第23章 录取函 风城的秋天美好而短暂,秋风很快就从炽热变得冷冽,白杨树叶子大片大片地飞舞,落在地上金黄一片。星天牛和异色瓢虫在树皮的缝隙中拼命躲藏,寻找相对温暖的墓穴。 苍白的太阳射出清冷的光。杨云昭独自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耳机里放著u2的《october》,一首古老的摇滚乐。 october and kingdoms rise and kingdoms fall but you go on...and on... 深沉飘渺的男声传入耳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思绪浮起,每到秋天,他总会变得更加心思敏感一些。他问陆雅青有没有类似的感觉,陆雅青说这是因为昼夜长短的季节变化引起褪黑素分泌大幅调节,从而影响人的情绪,是正常生理现象。 杨云昭说你的纯直女脑迴路简直对不起你的长相。 高三开学已经两个多月了,发生了许多不大不小的事。 杨云昭一整个暑假都在闭关刷题,成绩提升了不少,按惯例开学用当年的高考试卷为新高三生安排了摸底考试,杨云昭的总分已经够幽州理工了,高三再磨一年,应该还能往上追一追。 远赴江城补习了一个暑假的赵一驰,给一家通俗小说杂誌投了篇稿,已经被顺利录用了。但考试成绩嘛……反正是没看出来补习有什么效果。 陈曜还是老样子,上个月三个人又聚了一次,他带的女生从雯雯变成了秀秀,据说中间还有个他们没见过的娜娜。 陆雅青的全国生物竞赛拿了一等奖,下个月还要去参加全国化学竞赛的决赛,不出意外会保送大学,不用再参加高考答那两张让她头疼的语文和外语考卷了。 李维森的那个连环杀人案,仍然对杨云昭守口如瓶,杨云昭知道这说明案子还没破。 他们几人的羽化能力,虽然还没有质的变化,也越来越熟练了。只是赵一驰每次羽化后,还是只能以一枚茧的形態动弹不得,原地破防大骂。 上个月初,宋亮又来了一次学校,特地托赵一驰约了杨云昭,送了他一支派克中性笔,说要借初中的全套课本,因为杨云昭的成绩好,书上一定有很多有价值的笔记。 看著一口一个杨哥的宋亮,杨云昭答应了他,他的笔记都是想到哪划拉到哪,也不知道宋亮能不能看得懂。 手机播放列表里的《with or without you》播放完毕,杨云昭摘下耳机,走进了学校大门。 十月马上就要结束了,按计划,今天是冬令营入选名单公布的日子。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念出了五个名字: “丁航,戴瑾瑜,陆雅青,杨云昭,蒋诗茵。以上同学是入选冬令营的名单,请各位同学下课后找我拿录取函。” 几个人里,丁航通过了物理竞赛初赛,过几天就要去参加决赛;戴瑾瑜是风城三中的学神级人物,全校第一从未旁落;蒋诗茵也是全校前三的常客。 陆雅青的化学和生物竞赛成绩也是毫无爭议,只是杨云昭虽然有所进步,这两次月考也只是十五名左右,教室里不免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好了,冬令营选人会看多方面的標准,不是只看成绩的,今年七班都有一个入选的呢。即使没入选,大家也有很多其他机会,放平心態,高三了,要做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鹿兴於左而目不瞬。我们开始上课。”班主任稍稍提高声音说。 听到“七班都有一个入选的”,杨云昭抬起了头,是赵一驰吗? 身边的陆雅青仍然微侧著身背靠著杨云昭,低著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著什么,根本没有听班主任说的话。 中午放学,杨云昭和陆雅青拿到了录取函,刚走出教室门,就看到眉飞色舞的赵一驰,手里也举著一张录取函: “我靠,我还真入选了!” “狗屎运不错嘛,恭喜恭喜,”杨云昭说著,从教室门口的手机柜里拿出手机,看到陈曜发来的消息,也是一张录取函的照片,“看,狗子也入选了。” “这是哪个德高望重的女教授缺面首了?”赵一驰开口就没有好词儿。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赵一驰说前天他父亲托人打听了一下,原定200个名额的冬令营最后招了227人,还没聊到能不能送礼打通关係的时候,对方就说录取名单里有你儿子的名字。 那一瞬间,赵一驰父亲觉得自己幻听了。 “这周末叫上陈曜,一块庆祝一下怎么样?毛鸡蛋同学。”杨云昭想起赵一驰羽化后的模样,活像一只剥了壳的毛鸡蛋。 “滚!”赵一驰骂道,又转头问陆雅青,“听说你保送都板上钉钉了,那你还去冬令营吗?冬令营结束的时候马上就要过年了。” “去呀,这次冬令营在迤南,我还没去过呢,听说气候特別好,咱这儿零下二十来度的冬天我都过够了。”陆雅青笑吟吟地说。 “不会是不放心招子吧?全国的女生这么多。”赵一驰坏笑著问。 陆雅青咯咯笑著,嘴角现出一对梨涡:“也是,听说迤南还有抢婚的呢,我去保护他一下,不然年纪轻轻还没上大学就被拐到山沟里生娃,太惨了。” “你俩这一唱一和的,当我不存在吗?”杨云昭也笑了起来。 赵一驰敛起笑容,问杨云昭:“说正经的,你费用上有没有问题?有困难別自己憋著。” 他觉得杨云昭家里不宽裕,区区六千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那还不至於,晚上我和我妈说,正经事他们捨得花钱。”杨云昭答道,语气略显尷尬。 “嗯,万一有啥事你就跟我说。”赵一驰又补了一句。 “干嘛?想包养我家小昭呀?”陆雅青笑著说,一双细长的眼睛闪著狡黠的光。 听了陆雅青的玩笑,杨云昭心情忽地轻鬆了下来,这个女生有时候像机器人一样,有时候情商又高得嚇人。 “1月23號放寒假,我计划先去我爸妈那,把冬天的衣服放下,然后再去冬令营。你们怎么安排的?”杨云昭隨便找了个话题。 “我爸说他和我妈先去那边玩一周,等我去了见一面,然后他俩就去珠崖岛接著玩,冬令营结束的时候他们就回家了,我再回去找他俩过年,”赵一驰嘆了口气,“找他俩像游戏打boss一样。” “我妈常年值班,除夕排了班都不例外,我自己坐飞机来回。”陆雅青轻声说。 “嗯,那就到了再碰头,我也听说迤南是个好地方。”杨云昭端著餐盘站起身。 赵一驰笑著看陆雅青:“你听听,我就说这小子心里不老实,你一块去就对了!” 第24章 贵公子 高三是个特別的年份,身置其中时,一分一秒都极其漫长,可如果回忆起来,又像是只有一个昼夜。 两次月考过后,就迎来了短暂的寒假。假期第一天一早,杨云昭背著双肩书包,拖了一只黑色的行李箱,走下火车,室外的冷风急切地寻找著他衣服的缝隙,呼吸在空中结成了白气。 风城是个没有机场的城市,杨云昭赶了最早的一班火车来到了瀋州,再转飞机去父母所在的新安市。 这一路的行程很紧,下午到了新安,明天就要启程去拓东,再转车到举办冬令营的十二千田。父母一定要他先到新安,说是他们在新安店铺的房东,家里的孩子也参加这次冬令营,两个人一块去路上有个照应。 杨云昭知道这是父母想和房东处好关係,他不是任性的人,理解父母常年在外的难处,也就答应了。 手机微微震了一下,杨云昭掏出手机,是陆雅青发来的消息: “出发了嘛昭哥哥?去冬令营帮我带一份盐焗鸡翅。” “没问题,双倍报销就行。”杨云昭回復,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陆雅青回了一个小猫鞠躬说“求求啦”的表情包。 陆雅青两个月前又拿了化学竞赛决赛的金牌,和幽州大学、震旦大学都谈了保送,但目前还没最后决定去哪,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睡到早自习结束才慢慢地走进教室,晚自习开始前就提早回家了。 杨云昭心情有点复杂,觉得自己每天看到她的时间变少了,但因为睡眠充足,陆雅青最近看起来更漂亮了。 上飞机前,杨云昭在候机厅卫生间里换上了春秋季的衣服,登机时间是起飞前半小时,候机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但穿过登机廊桥时,刻骨的冷气还是让他打了个哆嗦。 坐在座位上,杨云昭拿出手机,社交软体上有一条好友申请: “云昭哥,我是程靖,常听阿叔阿婶提起你。” 这应该就是爸妈说的房东家的孩子吧,杨云昭通过了好友申请,发了一个“你好”。 对面很快回覆:“你好,我查了航班號,应该是中午12点到,通常会提早十几分钟,我和阿叔阿婶一块去机场接风。” 语气礼貌周到,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这让杨云昭有点不知怎么答覆,正迟疑著,对面又发来消息: “我经常在店里吃早餐,总听阿叔阿婶夸你,这次的冬令营还麻烦云昭哥多关照。” 还没见面就一口一个哥,如果不是职业销售员,只能说明他和自己爸妈已经相处很深,自己的出生日期对方也很清楚了。 可能就和自己在红姨店里的情况差不多吧,想到这里,杨云昭心里微微一酸。 “今天太麻烦你了,多谢。”杨云昭回復。 杨云昭关掉手机,飞机飞到云层之上,一片耀眼的阳光透过舷窗,机翼之下的云团层叠如山。杨云昭闭上双眼,开始补觉。 走出新安机场到达口时,杨云昭远远看到爸妈在和自己招手,二人身边还站著一个中等个头的男生,一身运动休閒装束,髮型利落。 杨云昭浑身一震,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传来,之前从王志那里了解到,这是同为破茧者的信息素感应。 “云昭哥,你好。”不等杨云昭的父母介绍,程靖向杨云昭伸出右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杨云昭握了握程靖的右手,也笑了起来:“你好。”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程靖,小伙子很不错,你们哥俩好好嘮嘮,”杨云昭的母亲笑著拉过行李箱,递给身边的杨云昭父亲,“视频里看不出来,这一年云昭瘦了不少啊。” 程靖一边引路,一边笑著说:“没关係阿婶,中午我请大家吃饭,给云昭哥接风,把瘦的都补回来。” “哎,你还是个孩子呢,可不能让你请。”杨云昭父亲说。 “我吃了阿叔阿婶好几年的包子和蒸饺,也要给我机会回请啊。”程靖从杨云昭父亲的手里抢过行李箱,自己拉著走在前面。 程靖算不上很好看,但长了一张没吃过苦的脸,举手投足的动作轻鬆挺拔。 古时候的贵公子,就是形容这种人吧,杨云昭想。 走到停车场,程靖拉开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rapides的车门,笑著说:“阿叔阿婶,云昭哥,上车吧,我上个月 18岁生日,刚拿的驾照。今天有点凉,我知道一家鸡煲,环境差了点但是超有鸡味。” 杨云昭对汽车没什么兴趣,但从外形也看得出来这不是一辆普通的车,但是上个月才拿驾照的司机,自己作为乘客还是有点忐忑。 程靖看懂了杨云昭的表情:“放心吧,虽然驾照才考,驾龄可不算短。“ 相比程靖的车,饭店的环境確实如他所说简陋了很多,巨大的店厅里座无虚席,空气中满是烟火气息和鸡肉的香味。 程靖一直抢著给杨云昭一家人添菜,杨云昭母亲都没伸得上手。 席间,杨云昭了解到程靖高中阶段大小联考从未跌出新安全市前三,家里在百越各地开了五家电子厂,海外还有更大的產业布局,资本雄厚,计划高中结束后送他出国读大学。 从店里出来,程靖听杨云昭说要帮同学带盐焗鸡翅,还特地开车绕路到城中村一家只有门脸的小店,买了几份鸡翅现场抽了真空包装。 杨云昭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程靖的表现十分得体,既热情又有分寸,不会让人有自来熟的被冒犯感。但他所做的一切,又不像是看在杨云昭父母的面子上,更像是衝著杨云昭本人来的。 自己刚刚认识程靖几个小时,这个人无论成绩,家境还是成熟程度,都显然高於自己,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殷勤呢? 杨云昭一路揣著疑惑,车已经停在了父母的店门前。 这是一个高规格的居民小区,一眼望不到边,小区院內既有高层住宅也有別墅,杨云昭父母的店是小区大门旁边的一间底商。 “阿叔阿婶,你们先忙,我想再占用云昭哥二十分钟,请教一下冬令营的事情。”程靖脸上掛著礼貌的笑。 “好好,你们哥俩儿好好聊。”杨云昭的父母下了车,拿了行李箱和书包回店里去了。 杨云昭坐在副驾上,一头雾水,不知道程靖要和自己说什么。 程靖双手扶著方向盘,看著杨云昭父母的背影,忽然换了郑重的语气: “云昭哥,你肯定已经知道我也是破茧者了。我就直说了,我已经加入了羽协会,协会安排我拉你和陆雅青入会。” 第25章 杨桃的味道 杨云昭一言不发,警惕地看著程靖。 “不要紧张,”程靖恢復了之前的语气,继续说,“协会给我看了你和陆雅青的材料,王志老师真的能写,像论文一样,加起来有几万字。” 程靖转过头盯著杨云昭: “我看了这次的材料,想和你多说些事。 “他们非常希望你们能加入协会。” 杨云昭敏锐地注意到,程靖刚刚用了“他们”一词来指代羽协会,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程靖看到杨云昭的表情,眼珠转了转,隨即笑了出来:“我看了材料之后就对你更感兴趣,看来我的看法没错。” 程靖一边说著,一边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封面笔记本:“云昭哥你今天好好陪阿叔阿婶聊聊天,明天我们一起坐飞机去冬令营,晚上我来买咱们两个人的机票。” 杨云昭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自己已经订好火车票了,却看到程靖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递到自己面前: 四点钟可以到12栋吗?在这里说话可能不安全。 杨云昭心领神会,想了几秒说:“你太客气了,那明天见。” 回到爸妈的店里,杨云昭妈妈已经清出了一张桌子,摆了一大盘水果。杨云昭仔细看,是一盘切成厚片的杨桃,一片片黄中带绿的五角星,层叠在一起。 “你还记不记得,你三岁的时候在识字画报上看到杨桃,天天吵著要吃,咱家那儿也没有卖的呀,”杨云昭妈妈满脸笑容,“前天正好有个推车卖水果的在门前路口,你爸就想起来你小时候的事儿了,非要买两个给你尝尝。” 杨云昭父亲坐在一旁,笑著看杨云昭。 杨云昭想说爸你笑得真难看,一点都不自然。他心头一热,拈起一片杨桃吃了起来。 “咋样?好不好吃?”父亲问他。 一股淡淡的涩味和青草味,很难形容的难吃,用风城话形容就是“闹不登的味”。杨云昭看著父亲,回忆著小时候对杨桃味道的憧憬,差一点流下泪来。 “挺好吃的。”他说,又拿起了一片。 “爸,妈,程靖让我一会去他家找他,说说冬令营的事儿。”杨云昭平復了一下心情说。 “去吧,晚上回来吃饭,妈给你做锅包肉吃。知道他家在哪儿吧?10栋那个別墅就是。” 杨云昭刚想说程靖家不是12栋吗?又想到刚刚他神秘兮兮的样子,想必是有什么隱情,就没有说出口。 杨云昭又在店里和父母聊了聊家常,眼看快到四点,起身出了门。 看著杨云昭的背影,父母各自拿了一片杨桃放到了嘴里。 “这玩意儿真难吃!”父亲一口吐到了垃圾桶里。 “云昭长大了啊……”母亲微笑著轻声说。 这个小区很大,楼间距也很宽,杨云昭走了十来分钟,才找到了12栋。 12栋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別墅,小院的对开铁柵栏门敞开了一半,院里丛生杂草,看上去没有住人。 杨云昭轻轻推开门,別墅的楼门也虚掩著,他正准备敲门,屋內传来了程靖的声音:“云昭哥,快进来。” 他走进別墅,屋內没有任何家具,只简单粉刷了墙面和天花板。 空旷的一楼大厅里,站著木褐色的程靖,看上去就像一棵乾枯的树。 “我家另一间房子,一直没住人,这里安静些,”程靖说,“竹节虫,短角棒?,基本没任何攻击手段,还不会飞,衰到家的源虫。” “但是你这个擬態也太像了,站到绿化带里没人能发现,”杨云昭看著程靖身上逼真的树皮纹路,“我是大刀螳螂,但是我没带衣服,就不羽化给你看了。” 程靖回蜕了头部,继续对杨云昭说: “材料里分析总结的部分提到,协会非常看重陆雅青同学,我暂时还不知道原因。 “他们把吸纳你入会视为爭取陆同学的关键一环。 “我加入协会是因为想搞清楚破茧者能力的来龙去脉,但是我並不完全信任协会,我去幽州见过一些协会骨干,感觉协会內部……关係也很复杂。 “我看了材料中你做的事情,今天的见面也加深了我的印象。 “云昭哥,我觉得你是我愿意去信任的人。” 杨云昭感到奇怪,甚至没有注意到程靖提到自己和陆雅青的绑定关係:“为什么?你信任我,然后要做什么呢?” 程靖认真看著杨云昭:“看材料里的內容,你做的事情都不是为了自己,而且你应该是个胆大心细的人。” “那你是要收我当小弟吗?一块推翻羽协会?”杨云昭继续问。 “我家里有点钱,我也自认为算是聪明,但是我当不了老板,我有自知之明,”程靖说,“我也没想要推翻协会,我想找一个更可靠的人来决策。” 杨云昭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话题,可能是家庭背景的原因,在这种社会关係方面,程靖显然要比自己成熟得多。 “我今天算是反向三顾茅庐啦,本来想的是冬令营期间多接触一下,不过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觉,以后我程靖就隨云昭哥马首是瞻啦。”程靖语速稍稍加快,方言的语调也不经意流露出来。 演义小说的桥段都出来了,杨云昭笑了起来:“你別这样,让我有点……尷尬。” “我在老家还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是破茧者,也都参加了这次冬令营,等到了冬令营我们再商量以后怎么办,”杨云昭想了想又说,“咱们连大学都还没上呢,聊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程靖愣了一下,他其实早早就定好了高中毕业去花旗国读大学,隨即说道:“云昭哥说的对,我们先简单计划一下啦。” “阿哥,你在哪里?说好了晚上带我去吃那家炒牛河的!”二人正聊著,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院子里传来。 程靖脸色一变,三步並两步跑上了楼:“我在这里,等我一下,马上出来!” 杨云昭正疑惑,入户门被推开,回头看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把头探了进来。 “我阿哥呢?”女孩问道。 女孩小巧玲瓏,额头饱满,一双大大的眼睛,梳了一对双马尾。 “这是我妹,程默,”程靖一边繫著裤子一边跑下楼梯,“但是她一点都不沉默。” “你好,我是程靖这次冬令营的同学。”杨云昭打著招呼。 程默看看杨云昭,又看看程靖,微微皱了皱眉,又坏笑起来: “阿哥,这是……你男朋友?” “噤声啦你!” 第26章 十二千田 飞机落地的时候正值落日,赤金色的余暉像融化的玛瑙一样流进舷窗,杨云昭还在回想昨天的晚饭。 他吃了一大盘锅包肉,一大盘扒牛肉条。 但是饭桌上,父母都显得有些拘谨。 看著他们鬢角又多掺了些白髮,杨云昭想说爸妈你们好像老了一些,却始终说不出口,只能一边吃著饭一边夸著母亲的手艺。 晚饭后程靖来找杨云昭,执意退掉了他那两张需要接力中转的火车票,直接订了两张头等舱机票。杨云昭拗不过,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程靖却说一个人无聊,就是想邀请杨云昭陪自己坐飞机,杨云昭父母想把机票钱给程靖,也被他坚决推辞了。 “云昭哥,我约了接机服务,一会我们直接就到千田学院,稍微晚了点,问题不大。”程靖对杨云昭说。 杨云昭应著,打开手机,给陆雅青发了一条消息:“你的鸡翅很快就到了。” 又点开了一个名为“荒野骑士团”的群聊:“我到了,你们都干嘛呢?晚上吃烧烤啊。” 很快,赵一驰在群里回覆:“我跟陈曜一个宿舍,他在打扫卫生,没同居过真看不出来他这么贤惠啊。” 隨即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陈曜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用抹布擦著地砖。 杨云昭哑然失笑,这次冬令营是趁寒假借用了当地的一所专科院校,陈曜相当於给人家免费当起保洁来了。 一只卡通狐狸的头像又闪烁起来,陆雅青发来回覆: “嘘,別吵,把妹呢,一会快到了再叫我。” 杨云昭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收起手机,和程靖一起下了飞机。 不同於北方的风城,甚至不同於新安,十二千田是一个彻底没有冬天的城市,杨云昭刚刚踏出机舱,温暖湿润的空气立刻浸润了他的胸腔,他脱下外套拿在手里,对程靖说:“这里真热啊。” 程靖刚刚一直忙著打电话,这会儿才放下手机,他人长得瘦,並不很怕热:“欢迎来到震旦为数不多的热带季风气候地区之一,我也是只有小时候来过两次。” 二人上了接机的商务车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天边残余著一抹暗红色。杨云昭给陆雅青发了条消息“上车了,很快就到”,然后看著车窗外暹罗风格尖顶建筑的轮廓,和一排排高大的棕櫚科热带植物,不由得入了神。 路程很近,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冬令营所在的职校门口,二人下了车,正看到赵一驰和陈曜在等著杨云昭。 “这是我之前跟你说,我的两个发小,赵一驰,陈曜,”杨云昭介绍著,“这是程靖,也是来参加冬令营的同学。” “这两天听云昭哥介绍了很多你们的事。”程靖主动上前和二人分別握了握手。 赵一驰和陈曜鬆开手时,手里都多了一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我们家厂里生產的蓝牙耳机,新安没什么土特產,初次见面,只好送点我家里的土特產了。”程靖诚恳地笑著。 国產的蓝牙耳机不算贵重,不会给收礼方太大压力,又是他们这个年龄喜欢的东西,程靖显然经过了充分考量。 赵一驰和陈曜对视一眼,见面的一瞬间,二人都已经知道了程靖也是破茧者。 四人一路来到宿舍楼,找到冬令营负责后勤的老师办好了报导流程。这所学校的宿舍是两张上下铺的四人间,不过冬令营安排了两人入住一间,杨云昭和程靖自然成为了室友。 “这里的特色是孔雀宴,小时候来吃过,好吃不贵,一会去找一家吃吧。”程靖一边收拾著行李一边提议道。 杨云昭答应下来,给赵一驰、陈曜、陆雅青都发了消息,提了从新安带来的盐焗鸡翅,和程靖一块出了门。 十二千田早晚温差明显,白天有太阳时气候湿热,夜晚却有了一丝凉爽的气息。 赵一驰和陈曜已经在学校大门口等著了,陆雅青发消息说晚点带个女生一块来,杨云昭四人就先行出发了。 学校旁边的夜市亮著灿烂的金色灯光,空气中是当地食物特有的生辣和青草气息,四个人找到了一家店面,按程靖的推荐,点了一桌八人份的孔雀宴,550块。杨云昭觉得並没有程靖说的那么便宜,不过他身上带了3000块,盘算一下是够请大家吃一顿的。 当摆著仿真孔雀头的巨大竹编簸箕被端上桌时,陆雅青的一声“昭哥哥”同时传进了杨云昭的耳朵。 杨云昭回过头,陆雅青穿了一件白色紧身吊带背心,一条牛仔短裤,赤脚穿著她那双帆布鞋,麦色的肌肤和姣好的曲线看得他愣了好几秒。 陆雅青拉过身边的女生:“这是我室友,叶萌葭,我跟她说有帅哥看,看看,是不是挺帅?” 杨云昭这才注意到陆雅青身边的女生,女生穿了一条月白色的棉质连衣裙,个子不高,皮肤白净,小小的脸上戴了一副大大的红框眼镜,透过镜片可以看到一双闪著水光的大眼睛。 杨云昭背上有电流窜过,她也是一个破茧者。 “不过看看就行了,这位可是个著名花心大萝卜。”陆雅青指著陈曜,对叶萌葭说。 叶萌葭微红著脸,笑著没有说话。 “嫂子,我现在还有女朋友呢,专一得很!”陈曜正在调整左手手套的位置,孔雀宴是手抓的,为了不让手上沾油,陈曜带了三双一次性手套。 “什么嫂子,叫姐夫!”陆雅青说著,拉著叶萌葭,坐到了杨云昭身边的位置上。 “他下周可能就要单身了,始於顏值,终於洁癖。”赵一驰拿起一块烤鱼说。 “介绍一下,这是我室友,程靖,世家公子。”杨云昭对大家说。 程靖站起身,微微欠身:“大家好,我是新安人,常去云昭哥父母店里吃饭。” 杨云昭看到程靖说话时,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看著叶萌葭,心里默默笑了一下。 这时,陈曜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是一条语音消息,他双手都戴好了手套,用手肘点了一下播放。 “曜哥,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我们分手吧。我实在达不到你的標准,和我牵手后你总要找机会洗手;还有……” 陈曜一脸尷尬地又用手肘停止了播放。 眾人沉默了三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哎呀高估你了,这还没到下周呢哈哈哈。”赵一驰笑得最响。 “滚!”陈曜也笑著,显然他並没有放在心上。 孔雀宴是个荤素搭配的大拼盘,烤鸡、烤鱼、烤肉、包烧菌、竹笋、菠萝饭、各种水果等等,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钟意的菜式。饭菜过半,杨云昭又拿出从新安带来的四包盐焗鸡翅,两包给了陆雅青,又拆开两包倒在了用作盘子的簸箕上: “百越特產,大家都尝尝。” 席间,程靖一个人去了一趟卫生间。 这张桌是半户外式,就在店门边的屋檐下,温和的晚风浸润著少年男女们的欢声笑语。 看大家吃完了饭,杨云昭主动去前台结帐,穿著少数民族服饰的收银员列印了小票,笑著说: “这个月是我们店开业五周年纪念,每天会抽一桌客人免单,恭喜您今天获得了免单资格。” 大家都欢呼起来,杨云昭也附和著,心里却隱约觉得不对劲。 各自回到宿舍后,杨云昭忽然问程靖:“刚刚的饭钱,是你提前付的吧?” 程靖一愣,笑著说:“是,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我们都是外地来的,成不了回头客,就算饭店真有什么免单活动,也不会选咱们这一桌,”杨云昭掏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还有,你想请客为啥要搞这么绕呢?” “我看得出,大家都围绕著你,我是来加入你的,不是来抢风头的,”程靖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用品,“饭钱就不用了,我家的钱来得比阿叔阿婶容易很多,我得帮我家里回馈社会,多花钱是应该的。” 程靖话语间逻辑严谨,態度诚恳,让杨云昭找不到理由反驳。 “明天一大早就要开营典礼,我们今天早点睡吧。”程靖说著,拿著洗漱用品向卫生间走去。 “你怎么看出来大家围绕著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事……还有,今天来的叶萌葭,你是不是对她……很感兴趣?”杨云昭不太习惯这种討论人情世故的对话,故意岔开话题。 程靖耳根一热,很快回击:“云昭哥对谁有兴趣,倒是不用问也能看得出来。” 第27章 你选哪个课题,我就选哪个 “同学们,早上好,我们今年的冬令营今天起正式开始……” 参加冬令营的学生都坐在礼堂里,讲台上第一个讲话的是一位髮际线回退到头顶的老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周启蛰院士,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小的自主招生冬令营活动现场。 周院士大约讲了半小时,杨云昭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这种官方发言他从来听不进去。 今早走进会场时,他发现这次冬令营里,可能有几十名破茧者。 下一位上台的是王志老师,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接下来我给同学们介绍一下冬令营的具体安排,这次冬令营包括四个主要环节: “首先是讲座课程,我们安排了八位不同专业的专家,每天上午为大家讲授各学科的基础知识和领域前沿。 “每天下午是自选的研究课程,八位老师会安排研究课题,同学们可以自由组队参加。今天下午一点半,还在这个教室,各位老师都会到场,大家可以详细諮询了解。 “期间我们也安排了一些体育活动,大家劳逸结合。 “大家看手里的时间表,第九天,也就是2月2號,这一天有一次野外考察,从这天起,冬令营就没有课程安排了。 “第十天是大家自由复习和总结时间。 “第十一天是考试时间,內容包括前八天的讲座內容。 “最后一天是研究课题的组队报告和结业典礼。 “……” 介绍完冬令营流程,王志又拿起一页纸: “根据各位同学各方面的特点,我们给同学们分了六个班,每个班都有一位辅导员,冬令营期间的日常活动会以班级为单位进行,各位同学可以和自己所在班级的辅导员联繫。” 王志在大屏幕上投影出各个班级辅导员的名字、照片和联繫方式。杨云昭看著昨天领到的材料,自己分到了六班,他抬头看投影,六班的辅导员是一位年轻女生,看起来並不比自己大几岁,穿著白色衬衫,漂亮中带著利落,没有像其他辅导员一样露出笑容,而是冷著脸,眼神锐利。姓名一栏写著“白綺罗”。 “咱们这个辅导员……看起来很凶啊,名字倒是挺好听。”杨云昭对身边的陈曜说。 陈曜没有答话,杨云昭看向他时,发现陈曜怔怔地看著大屏幕。 “招子,我现在才知道,我之前根本不叫谈过恋爱。”陈曜轻声说,像是在喃喃自语。 “那不然呢?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都比你尺度大一点……等会,你这是要搞姐弟恋?”赵一驰看著陈曜。 “你小点声!”陈曜低声说,拿出手机向白綺罗发出了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很快有了回应,对方並没有直接通过,而是在申请消息里直接回復了一句:好好听讲。 王志讲完,接著上台的是一位 40岁上下的女老师,精瘦干练。 “同学们好,我是震旦大学生物学院的方敬之,很高兴我的课能排在本次冬令营的第一位,我今天要讲的是《当代基因工程》。大家不用担心考试,我把知识点总结放在了课件最后,今天的课程结束后,我会把课件通过邮件发给大家。”女人说著,切换投影內容到自己的课件。 赵一驰捅了捅陈曜:“你不是喜欢年龄大的么?这个更適合你,长得也不错。” “你给我滚!”陈曜低声笑骂。 “顺便说一下,我的研究课程是基因编辑,欢迎感兴趣的同学自由组队,来找我报名,”方敬之一字一句清晰分明,显然有丰富的教学经验,“下面我们进入正题……” 杨云昭没有参与赵一驰和陈曜的嘴仗,他刚刚用手机搜索了方敬之老师的资料,震旦大学正教授,博士生导师,多项重大科研项目带头人,周启蛰院士的得意门生……而且,从她一登上讲台,杨云昭就感觉到她身上刻意隱藏却依然隱隱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冷静到冷酷,又带著一丝温情的淡淡杀意。 这位方教授,也是一名破茧者,而且不同於他们这些学生,应该是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破茧者。 “她也是,”杨云昭在笔记本上写著,“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是了不得的种类。” 杨云昭把本子先后递给右手边的陈曜和赵一驰,左手边的程靖看过,几个人严肃起来,彼此点了点头。 临近下课时,几个人的手机都弹出了消息,是一个新建的群聊: “大家好,我是六班辅导员白綺罗,看到班级成员名单,想必大家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分到了这个班。今天午饭后,12点半,请大家到宿舍楼402房间找我领一下衣服。” 杨云昭点开群成员名单,一共有42人,赵一驰、陈曜、程靖、陆雅青,以及陆雅青的室友叶萌葭,都包含在內。 “这应该就是冬令营学生里所有的破茧者吧?”杨云昭想。 紧接著,群聊里就是一排排的“收到”。 在食堂吃过午饭后,杨云昭和几人一同来到了宿舍楼402房间门口,有人手里拿著装了衣服的袋子正向外走,有人正等在走廊里。 这些人看起来和普通人別无二致,但杨云昭清晰地感受到,他们无一例外都散发著破茧者的气息。 402房的门上,贴著一张a4纸,笔走龙蛇地写著“每次一人,进屋关门”八个字。 杨云昭几个人正排著队,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t恤上绣著大片的花,顏色鲜艷,十分惹眼。 男生身材高大,肤色白净,面容俊朗,肌肉发达但是没有生硬的线条,一看就是健身后有充分的放鬆,肌肉没有僵硬。 他左手单手抓著衣服包装袋,关上门,低声骂了句:“不识相。” 男生抬头时,目光扫过陆雅青和她身边的叶萌葭,停在了叶萌葭细致的锁骨上,脸上掛起了笑容,径直走过去对叶萌葭说: “你好同学,我叫常泽翰,江城人,也是六班的,大家在一个班就是缘分,加下联繫方式吧,我知道今晚有个孔雀舞表演,一起去看看吧,我请你,顺便喝杯这里的竹筒米酒。”常泽翰说著,右手已经把手机伸到了叶萌葭面前。 “谢谢常同学……”叶萌葭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想了想继续说,“下午我还要选研究课题,打算晚上搜相关的资料看看,就不出去玩了。” “哦?你打算选哪个课题?咱们两个一起选好不好?可以先商量一下课题。”常泽翰拿著手机的右手又向前探了一点,几乎贴到了叶萌葭胸前。 旁边的陆雅青伸手挡开常泽翰的胳膊,瞪著他,像一只炸毛的狐狸,冷冷地说:“她和我选一个课题,不用和別人商量。” “那我加你们两个吧,有机会来这个好地方,除了学习也要好好玩玩,留下美好回忆不是。”常泽翰捉摸不透地笑著,依旧没有放下手机。 杨云昭心里生气,正盘算著要说些什么,只听见身边浓重的呼吸声,扭头看时,站在自己身边的陈曜双眼圆睁,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动手,他连忙握住了陈曜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我加你吧,像你说的,大家在一个班就是缘分。”程靖笑著走上前,隔在了叶萌葭和常泽翰中间,用手机飞快地扫了常泽翰的二维码。 常泽翰僵在原地:“这位同学,你是哪位?我说要加你了吗?” “我叫程靖,来自百越,家父和令尊有过合作,算起来我们两个也是世交。”程靖微笑著说。 常泽翰没再说话,目光冷了下来。他家里在江城背景深厚,前两年在江城和程靖家的振邦集团因为投资问题有过经济矛盾,事情闹得不小,最后以振邦集团退出江城草草收场,程靖口里的合作,其实是委婉的说法。 “我也加你吧,以后大家一个研究课题,交流起来方便点。”杨云昭抓过常泽翰拿著手机的手腕,强行扫了他的二维码。 常泽翰本能地想甩开杨云昭的手,却没能挣脱,他后退一步想发力,杨云昭已经鬆了手。 他白净的脸此刻泛出血色,但仍然儘可能保持著礼貌的语气:“不知这位同学又是谁?你知道我选哪个课题吗,就和我一个课题?” “很简单啊,你选哪个课题,我就选哪个。”杨云昭收起手机,站在所有人身前,笑著对常泽翰说道。 第28章 不许叫我姐姐 几个人看著常泽翰悻悻离开的背影,脸上皆有怒色。 程靖回过头对叶萌葭说:“我之前听我老豆说过,江城常家的公子,没想到也是破茧者。” 叶萌葭“扑哧”笑出了声,作为百越人,程靖的普通话一直很標准,此时却下意识说出“老豆”这样的方言,应该是有些急了。 “大家放心,这次冬令营我跟著他,选什么课题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也没有什么特別喜欢特別擅长的科目。”杨云昭说。 “我跟你一起选。”陈曜,赵一驰和程靖异口同声。 “不用,又不是什么流氓头子,我自己可以的,看他规规矩矩的,冬令营也不会有人做得太过分,你们还是选好自己擅长的。” 杨云昭正说著,402的房门又开了,下一个就是杨云昭了。 杨云昭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这间宿舍的布局和他自己的宿舍是一样的,两张上下铺的四人间,有三张空床,两张下铺上叠满了包装好的衣服,靠窗的桌前,坐著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戴了一副窄框眼镜,美艷的面庞带著凌厉的轮廓,皮肤白得几近透明。 “老师好,我叫杨云昭。”杨云昭说著,对方的破茧者气息里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让他的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白綺罗並没有看他,而是用滑鼠翻著电脑屏幕:“杨云昭……028號……等一哈。” 她站起身,从一侧的床铺上找出一套衣服,面无表情地递给杨云昭:“协会之前的衣服光顾得功能性,灰扑扑地,穿起显著老气,这次给每个的设计都有特色,板扎得很。” 杨云昭听得一头雾水,迷茫地接过衣服,透过包装袋可以看到是一件蓝白条纹的长袖t恤,和一件深蓝色的薄款长裤,材质和之前王志给的那套类似,泛著特殊的磨砂金属光泽。 看到杨云昭一脸迷惑,白綺罗微微笑了笑:“不好意思,前面三个人都是我们迤南本地人,我说习惯了。这套衣服和之前协会订製的不一样,专门请人做了款式设计,每个人都不一样,这样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像制服了。” “羽协会白綺罗,迤南拓东人,秫陵大学临床医学大二在读,期待你们也都能入会。”虽然脸上掛著笑,但白綺罗的这句话说得毫无感情,像是在背台词。 杨云昭出来后,下一个就轮到陈曜了,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左耳垂的耳钉,推开了门。 白綺罗正站在床铺前理著剩余的衣服,她在女性里身高很高,有175公分上下,修身的牛仔裤衬得一双笔直的腿更加修长。 “白老师好,我叫陈曜,就是刚才加你好友你让我好好听讲的那个。”陈曜说。 白綺罗抬头看到陈曜,面前这个男生高大帅气,皮肤黑了点,但从头到脚收拾得乾乾净净,让她心里不觉生出好感来: “陈曜是吧,稍等一下我查查,”她快步回到书桌前,弯下腰用滑鼠点了几下电脑,“036號,xxl码。” 她从床铺上翻出一套衣服递给陈曜:“这是你的。我叫白綺罗,秫陵大学临床医学大二,也是羽协会的,期待你能入会。” “谢谢姐姐,姐姐现在可以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吗?”陈曜接过衣服,露出一副小狗一样的表情。 谁知听到这句话,白綺罗微微眯了下眼睛,双眉紧蹙,表情忽地阴沉下来:“加好友可以,但是记住,以后不许叫我姐姐。” 陈曜外形阳光,平时性格爽朗,他这套偶尔对女孩子撒娇,营造反差感的小把戏,还从来没像这样碰过钉子。他点头答应著,灰溜溜地退出门去了。 白綺罗右手握著拳,指节发白,站在原地入神了许久。 眾人领完衣服,各自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在宿舍楼下碰了头,一块回到了礼堂,按日程快到选研究课题的时间了。 根据冬令营手册,研究课题共有八个: 第一个课题是文学写作与赏析,辅导老师是蓉城大学的蒋珍教授; 第二个课题是数学建模,辅导老师是震旦大学的杜秉君教授; 第三个课题是基因工程,辅导老师是幽州大学的方敬之; 第四个课题是製药工程,辅导老师是来自摩揭陀的传奇科学家维杰·夏尔马; 第五个课题是当代物理,辅导老师是震旦大学的於崇岳教授; 第六个课题是计算机系统研发,辅导老师是幽州理工大学的陈轩教授; 第七个课题是综合地理,辅导老师是秫陵大学的陈莉教授; 第八个课题是宏观经济学研究,辅导老师是幽州大学的雷若谷教授。 杨云昭一行人正在礼堂门口討论著,看到四辆黑色轿车从校门口缓缓驶来,停在了礼堂门口的路上。 应该是有大人物来了,杨云昭伸手示意大家站到了一边,让出了大门入口。 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下车的是一位穿著摩揭陀传统套裙的女人,大约二十六七岁,异域相貌,化著浓妆,明艷动人。 第三辆车的车门打开,下车的是一位穿著黑色西装的摩揭陀男人,蓄著捲曲的鬍鬚,体格强壮。 接著,第四辆车的三个人,和第二、三辆车剩余的四人同时下车,这七人有男有女,都穿著深蓝色的西装,走到一块,低头垂手,站在那两个先下车的一男一女身后。 第一辆车的副驾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暗黄色摩揭陀短衫,深红色长裤的男人匆忙跑到后排车门前,快速拉开车门,然后整个人跪趴在了地上。 深蓝色西装们迅速在从车门到礼堂大门前排好了两列队伍,依旧恭恭敬敬地低头垂手,那一男一女也快步来到车门前,分別站在跪趴在地的人两边,男人趴得很低,后背却挺得笔直。 这时,周启蛰院士已经带著王志和眾位教授走出礼堂,站在门口迎接。 一只黑色皮鞋从车门里伸出来,不轻不重地踩在跪趴在地的男人背上,隨后一名高大的男人走下了车,男人穿著象牙白色的摩揭陀长衫和长裤,戴了一副变色眼镜,高鼻深目,笑著对周启蛰伸出双手打著招呼。 “这就是传说中的夏尔马。”杨云昭对身边的其他人说,维杰·夏尔马的照片时常出现在各种国际新闻中,虽然之前没有见过真人,大家也都很眼熟了。 “架子够大的,我倒想听听他怎么讲课。”陆雅青说,刚刚夏尔马踩人下车的举动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真人都来了,咱们进去看看。”杨云昭看著夏尔马一行人的背影进入了礼堂,对大家说。 刚刚夏尔马眾人经过身边时,杨云昭感受到几股无比强烈的破茧者气息。 但这些气息却几乎一模一样,难以分辨。 第29章 这不是巧了吗? 礼堂里,其他七位教授已经在第一排各自选好位置,面前的桌上都摆了一叠叠的介绍材料。维杰·夏尔马在门口和周启蛰等人聊著什么,他手下的人选好了位置,正忙著布置。 距离定好的一点半还有十几分钟,学生们早已排著队和教授们聊著课题內容,杨云昭他们也跟著排著队。 很快,赵一驰选定了第一个课题,文学写作与赏析,陆雅青报名了基因工程。 和杨云昭同校的戴瑾瑜报名了数学建模,丁航报名了当代物理,蒋诗茵则选了宏观经济学研究。 杨云昭已经从八张桌前分別拿了报名表,此时手里捏著一叠报名表靠墙站著,陈曜和程靖则是两手空空站在他身边。 “你俩为什么不选?起码去了解一下啊。”杨云昭问。 “很简单啊,你选哪个课题,我们就选哪个。”程靖重复著杨云昭的话,笑著回答。 时间渐渐过去,大家都选好了自己的课题离开后,礼堂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了少数人还没有下定决心,缓慢地来回迈著步子。 这时门口一阵喧闹,杨云昭望过去,是常泽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五个男生。 六人径直走向了秫陵大学的陈莉教授,常泽翰说:“陈老师,我们打算报名综合地理课题。” 陈莉是一位头髮花白的女教授,个子不高,她推了推眼镜笑著说:“好啊,你们要不要先了解一下我这个课题的內容?” “不用,我们都从手册里看过了,您这个课题大部分是实地考察,最后的成果是交一份研究报告,没有考试,我们就喜欢这样的课题。”常泽翰公式化地微笑。 陈教授无奈地笑了,她这个课题不是社会上的热门专业,对这些尖子生而言也缺乏吸引力,今天来报名的人很少,好不容易有学生组团报名,居然是图她的课题轻鬆。 “同学你好,可以加上我们一起组队吗?”旁边一直在犹豫的一个男生走上前对常泽翰说,男生身高很高,身材略胖,身边还有另一个乾瘦的男生,微微驼背站在一旁,二人都戴著眼镜。 常泽翰瞟了一眼两个人,不易察觉地轻哼了一声,说:“抱歉,我们的人够了。” 两个人訕訕地退了回去。 这时,杨云昭已经填好了报名表,他走到桌前,故意没有去看常泽翰,直接对陈教授说:“陈老师,我报名您的课题,我对自然地理很感兴趣。” 身后的陈曜和程靖也跟了过来,找陈教授要了报名表,边填边说:“我们是一队的,我们也对地理感兴趣。” 杨云昭又和陈教授聊了几句课题的內容,转头招呼刚刚的两名男生: “两位同学,我们组人太少了,能请你们加入吗?” 杨云昭刚才注意到,这两个人也是破茧者。 听到杨云昭的话,二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高个男生首先走了过来: “同学你好,我叫李轻舟,海右人,”李轻舟转身招呼乾瘦的男生过来,“这是我室友曲楠,三湘人。” 杨云昭笑著和两个人打了招呼,李轻舟高高大大,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很有亲和力,曲楠则是黑瘦黑瘦,总是不自觉地弓著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叫杨云昭,这是陈曜,我俩是黄龙府人,这是程靖,百越人。”杨云昭向二人介绍道。 “你们也是……”杨云昭察觉到了二人的破茧者气息。 “两条肉虫子,我胖点,他瘦点。”李轻舟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 几人正聊著,常泽翰拨开李轻舟,走到杨云昭面前,故作轻鬆地说:“这位同学,你还真的要紧盯著我呀?我只是搭个訕,大家玩玩而已,不要这么过激,拎拎清好伐啦?” “哎呀,你也报了这个课题啊?这不是巧了吗?以后多多关照唄。”杨云昭装作刚刚看到常泽翰,不咸不淡地说。 “走吧常总,两点半才上课,先去打会羽毛球。”和常泽翰一块来的一个长脸男生喊道。 常泽翰答应著,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挑著眉毛问杨云昭:“这位同学,要不要一块来打几局?” 杨云昭笑了笑:“晚饭后吧,我们这会儿还有正事。” 常泽翰没有再答话,转身轻轻说了句“册佬”,和几人一起离开了。 陈曜站在最后,听得真切,正要追上去理论,程靖及时拦住了他:“曜哥人长这么帅,却是炮仗颈,晚上打球的时候再见高下啦。” 此时,叶萌葭拉著陆雅青,和其他几十个人一块,密密匝匝地站在製药工程课题的桌前,叶萌葭还没有最后决定选哪个课题。 夏尔马已经和周启蛰寒暄结束,这时正靠坐在桌子上,他人很高,摩揭陀风格的穿著打扮也很令人注目,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显眼。之前充当脚垫的男人站在他身边,头几乎垂到了地上去。 “各位年轻的先生女士们,我给大家带来的研究课题很明確,就是盐酸沙丙蝶呤的仿製药,这是一种用於治疗苯丙酮尿症的药物,主要成分的仿製我们已经大体成功了,还有一些药效方面的细节问题,我这次带来和大家一同研究。” 夏尔马嗓音洪亮,几乎整个礼堂的人都听得到,可能因为经常参加国际演讲,说安萨语时並没有很浓重的摩揭陀口音。 “可能有人会说,我就是在偷其他药企的研究成果,”夏尔马又稍稍提高了音量,“没错,我承认这一点,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的病人都能得到负担得起的药!” 周围的学生们纷纷鼓起掌来。 “我的考核方式也很简单,大家自由组队,一个人一组也可以,无论成功失败,只要大家认真做了实验,写了清晰的实验报告,我都会给满分,”说到这里,夏尔马又笑起来,“如果有小组能成功完成目標,我个人发放十万花旗幣的奖金。” 大家一阵惊呼,十万花旗幣,差不多七十万元。 陆雅青看到叶萌葭闪著光的眼睛,捅了捅她的腰:“別犹豫了,我知道你想报这个,我跟你一起报。” 叶萌葭有点惊讶:“你不是已经报名了基因工程课题吗?” “手册里又没写不能同时报名多个。”陆雅青晃了晃手里的冬令营手册。 “同时参加两个课题,你忙得过来吗?”叶萌葭又问。 陆雅青笑得灿烂:“放心吧,別的科目不行,一个生物一个化学还是可以的。” 此时,杨云昭將目光从陆雅青身上移开,突然注意到,刚刚和夏尔马一同走进礼堂的强壮男人和艷丽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七个蓝西服也只有三人还留在会场里了。 第30章 打羽毛球不过癮吧 “嘭!” “嘭!” 清脆而有节奏的击球声不停响起。 天已经黑了,十二千田职业学院的体育馆亮起了灯。这块羽毛球场地上,杨云昭和常泽翰的比赛打到了第四局,常泽翰二比一领先,小比分已经拿到了赛点。 双方的比赛是晚饭后开始的,比赛规则是各出五人,五场三胜,每次单人对决则是三局两胜。 球场周围站了十二个人,除了杨云昭和常泽翰各自的综合地理课题组成员之外,赵一驰、陆雅青和叶萌葭晚饭时在食堂听说比赛的事情,也来看热闹了。 杨云昭这边,陈曜和李轻舟贏了两场,程靖不擅长羽毛球,曲楠则是没有什么运动天赋,二人各输了一场,双方战平,目前的情势是决胜局的赛点。 其实杨云昭不太会打羽毛球,在风城很少有室內羽毛球场,常年的大风也让羽毛球这项运动难以在户外进行。他一上来就被常泽翰的吊球遛得满场飞奔,连输了两局,只硬生生靠著体力和力量扳回了一局。 此时,杨云昭已经快跑空了体力槽,汗水浸透了白色t恤,紧贴在肌肉上。 对面的常泽翰表情也紧张起来,这一球已经打了几十个回合,他从小练羽毛球,已经拿了体育特长的加分,但十来年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顽强的对手。在他看来,杨云昭的球路全无章法,失分几乎都是蛮力打出界,但不管自己的吊球如何刁钻,他总能飞快地跑过去接起来,而且几局下来似乎越打越好了。 “嘭!”杨云昭的这次回球线路又是不好,白色的羽球在网前高高飞起,在接近最高点时速度慢了下来。 “好机会!这一球就定胜负!”常泽翰助跑两步,高高跃起,舒腰展臂,一记完美的扣杀! 杨云昭一个大跳步,瞬间来到后场,握拍的右手用力反手挥拍。 围观人群只听到“砰”的一声,和寻常的击球稍有差別,球也没有隨著击球声越过中网,而是在空中散开成了一片片羽毛,球托带著仅剩的三根羽毛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落在了距离杨云昭一步远的球场上。 “21:17,常泽翰胜!”综合地理研究课题分组中,常泽翰一组有六人,这次羽毛球比赛双方各有五人参加,多出了一个叫向泓的男生充当裁判,他激情满满地宣布了最终比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云昭无奈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羽毛球拍,刚才的回球用力太大,直接绷断了球拍线,原本经纬井然的球拍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 他倒不怎么在意输了比赛,但是这球拍是刚刚从隨队的体育老师那里借来的,看上去好像很贵。杨云昭想著自己身上那3000块钱,心里直犯难。 “怎么样杨同学?认赌服输吗?”常泽翰左手拎著球拍,走到杨云昭的半场,伸出了右手。 杨云昭和他握了握手:“比赛是我输的,需要我做什么,你说说看。” 刚刚比赛开始前,两伙人约了个彩头,输了的一方要帮贏的一方做一件事。 “我们也没有什么要你做的,还是那件事,一会让那两位同学陪我们出去玩吧。”常泽翰看向场边围观的陆雅青和叶萌葭。 听到这话,杨云昭眼里闪起光,握著常泽翰的手陡然发力,常泽翰一时挣脱不开,两个人僵持在原地。 “我只能自己帮你做一件事,我的赌注押不了別人,要不,我陪你出去玩吧。”杨云昭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说。 常泽翰应该是很少和人这样直接衝突,尷尬地笑了笑:“不就是找你的两个女生一起玩,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醋劲这么大就算了。” 场边围观的陆雅青原本一直表情轻鬆,听到这句话却直接炸了:“什么他的两个女生?你要找我们就直接和我们说,让我们当面直接拒绝,多省事!” 叶萌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雅青的手。虽然从昨天中午报到开始,二人相识还不到30个小时,陆雅青强大又清晰的性格让她不自觉地產生了依赖心理。 看到双方陷入了僵局,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体育老师走了过来:“年轻小伙子发生点矛盾正常,你们两个人,打羽毛球应该不过癮吧?我带你们换个地方。” 杨云昭和常泽翰扭头看向这位老师,都鬆开了手。 体育老师身量不高,大约四十几岁,长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貌不惊人,就像一个在黄土里刨了半辈子的农民。 但是两个人都感受到了他强烈的破茧者信息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认识一下,我叫徐立江,”体育老师笑起来,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他环视一圈,“你们都跟我走吧,我是教散打的。” 叶萌葭摇了摇陆雅青的手,小声说:“我不想看散打,咱们回去吧,明天製药工程课题还要做个ppt现场演讲呢。” 陆雅青看著一脸惊慌的叶萌葭:“我们是要去学散打,不是看散打。別怕,有我呢,明天的ppt我已经做好了,晚上给你讲讲,明天你上台去讲。” 叶萌葭惊讶的表情完全替代了刚刚的担忧:“你什么时候做的……就晚上去食堂前那一个小时?” 陆雅青抬头,徐立江已经带著十二个男生朝体育馆的楼梯间走了过去,她挽过叶萌葭的手:“走吧走吧。” 一行人陆续走下楼梯,穿过铁门,来到地下室,这座体育馆的地下一层设置了健身房、舞蹈室、体操室等体育场地,也算物尽其用。 所有人都走到门內后,门后暗处走出一个人,关上了铁门,並用u型锁“哐当”一下锁住。 眾人循著声音回头,发现是他们的辅导员白綺罗,此时穿了一身白色的紧身运动装,勾勒出修长的曲线。 陈曜眼前一亮:“姐……白老师好!” 白綺罗瞪了他一眼:“好好听讲!” 徐立江带著眾人来到一间训练室,房间很大,铺了软胶地板,四周墙壁也贴满了防撞海绵。 徐立江站在房间正中,他今天穿著羽协会特製的衣裤,和杨云昭之前在风城从王志那里拿到的一样的款式。 “我是羽协会的徐立江,本来这次是负责冬令营安全的,不过刚才看你们打球,有点手痒了。” 话音刚落,徐立江完成了羽化,然后拉开衣裤两侧的拉链,衣物滑落在了他脚边,露出带著深浅不一花纹的绿色外骨骼,小腿和小臂却是鲜红色,一双小腿前侧各有一排骇人的棘刺。 徐立江看著眾人:“看得出来你们是两伙人,也別在那勾心斗角了,现在你们两拨每次各出一人,两两一组,二对一,来和我练练散打吧,只有一条规则,倒地的人就出局。门口有更衣室,可以先去准备。” “第一场,看看你们哪两个先来?”徐立江轻轻一跳,整个人跃到了墙边的位置,一身绿色的外骨骼闪闪发亮。 第31章 接我兄弟一招 杨云昭这一组,陈曜第一个上了场,常泽翰组上场的则是刚刚在羽毛球赛上输给陈曜的蒋振,二人看著对方羽化后的样子,隔著头盔都在偷偷地笑。 两个人的外骨骼几乎只在顏色上略有不同,陈曜顏色深些,蒋振顏色前些,右臂上也有同样的槓桿结构。 “水蠆是吧?期待你们的下个阶段,来,过过招吧!”徐立江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左拳微抬至鼻尖,右拳贴近肋下,摆好了標准的散打正架。 陈曜垂著双手,用拳击的环绕步不断试探著距离,他自小就依赖自己的运动天赋,各种运动都会一点,却没有哪项运动长期打过基础,格斗方面也没什么標准架势。 陈曜还在观察时,突然看到蒋振已经快步向徐立江冲了上去! “不好!”陈曜心里暗叫,刚刚打羽毛球时,他就发现这个蒋振平时可能不怎么运动,全靠爆发力,几个球下来就没耐力了,没想到格斗也这么莽撞。 蒋振衝到徐立江面前一步远,右摆拳挥出,小臂上的槓桿结构猛地弹起,凭空延长二尺,原本覆盖右手的外骨骼折成拳状,向著徐立江的脸甩过去。 徐立江没有格挡,而是顺著这一击的方向向右前方横移一步,同时上身微微下沉,右手一记上勾拳朝蒋振的心窝打去。 蒋振敏捷性和爆发力都极好,本能地后仰躲避,徐立江像是早有预料,右勾拳並没有做出完整动作就快速收回,转为直拳再次炮弹般打出。徐立江比蒋振矮些,又是下沉的身姿,这一拳瞄准的是他的左肋。 “啪!”徐立江忽然收回右拳,双手拍开了陈曜的低扫腿,同时抬左脚正蹬,正踢在蒋振抬起防守的双臂上,把他踢的后退了三步。余光去看陈曜时,却发现陈曜又跳步拉开了距离。 “伺机而动,一击脱离,你娃不像个参加冬令营的好学生,到像个经常打群架的混混。”徐立江又摆好了正架,看著陈曜说。 “徐老师过奖了,我可不是混混,主要是从小被一个爱管閒事的朋友带坏了。”陈曜盯著徐立江的脚,始终保持著距离。 “说你呢招子,我俩都是被你带坏的。”赵一驰用肩膀撞了一下杨云昭。 杨云昭习惯性地回撞一下,没有说话,目光始终停留在场上。 陈曜的风格他很熟悉,两个人自小就经常配合,杨云昭习惯正面迎敌,陈曜则喜欢进进退退游刃有余,正巧和他组队的蒋振看起来比自己更直来直去,刚好是陈曜熟悉的配合方式。 但是这位徐老师……看起来一招一式都是千百次严格练习一样的精准,却又透著一股街斗的隨机应变,比那个叫马建宇的退役拳击手,甚至莫督察,格斗方面似乎都要更强。 场上三人又交手了几个回合,陈曜和蒋振的配合慢慢熟练了一些,每次都是蒋振先手,陈曜趁徐立江反击时拳脚骚扰,二人再迅速回撤。 “嘖——你俩还不太好办呢,我得快点,还有那么多同学等著呢。”徐立江说著,双腿弯曲,微微下蹲。 “这不是那个蚂蚱!”陆雅青想起了吴明峰的攻击姿势,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么说也对,我的源虫是棉蝗。”话音刚落,徐立江猛地向后一跳,双脚踩在了墙壁上,再次跳出,已经瞬间到了蒋振身后。 蒋振急忙转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徐立江左手刺拳打出,同时右脚低扫,左拳打中蒋振头部时,右脚背也结结实实扫在了他的小腿上,蒋振应声倒地。 “一个!”徐立江大声宣布。 陈曜看到徐立江跳到蒋振身后时,已经跳步压了上来,但徐立江速度太快,还没等陈曜出招就击倒了蒋振,这让陈曜稍稍迟疑了零点几秒。 就在这零点几秒里,徐立江“唰”地跳到了陈曜面前,隨即高鞭腿击头,陈曜沉身躲过,徐立江迅速收起小腿,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处於沉身姿態的陈曜避无可避,只能弯起左臂硬生生格挡。 下一秒,陈曜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摔倒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两个!”徐立江转身扫视场边的眾人,“下一组谁来?” 陈曜咧了咧嘴站起身,和蒋振一块退到了场地边,他败得乾脆利落,但刚刚被挑起了兴致,体內的肾上腺素还未消退,总觉得意犹未尽。 “徐老师,我们还是放弃吧,给您看看我们的羽化形態。”李轻舟、曲楠和常泽翰组的伍华川、石竞成四人,都已经完成了羽化,大家循著声音,看到四只大大小小的肉虫子,四人高矮不一,但全是白白胖胖的身体搭配短小的四肢,双臂和双腿都只有一半露在外面,看起来移动都有些困难。 徐立江温和地笑了笑:“这个我懂,完全变態嘛,需要时间,可以理解。大家也別小瞧了他们,成虫形態很可能非常强的。” 羽化后的赵一驰仍然是完全动不了的一个茧,刚刚被杨云昭从更衣室抱到了训练室里,整个人包在茧里什么都看不到,听到前面四个人主动放弃,正要张口附和,忽然感觉有人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著自己的背。 “我叫向泓,幽州人,咱俩组队干他一票,以后就是生死兄弟了!”说话的是刚刚羽毛球赛充当裁判的男生,此时也是羽化状態,浑身乌黑油亮,一双小腿上立著两排棘刺。 “我……”赵一驰刚想说我连动都动不了,干个屁的一票,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然后就听到“嘭”地一声,向泓抱著他跳到了场地中央。 杨云昭和陈曜一块站在场地边上,一边坏笑著一边喊:“蹦子加油!” 向泓小心地把赵一驰摆正,对著徐立江深深鞠了一躬:“徐老师,我叫向泓,这是我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赵一驰。”赵一驰此时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徐老师,接我兄弟赵一驰一招!”向泓喊著,弯背弓腰,右脚一记大力抽射,踢在赵一驰屁股的位置上,赵一驰的羽化形態是由硬丝密密缠绕而成的茧球,弹性极好,整个人立刻朝徐立江的方向快速飞了过去。 “我日尼玛……”训练馆里迴荡著赵一驰绝望的咒骂声。 第32章 天花板之战 徐立江看著迎面飞来的巨型茧球,曲腿挡下,右脚踩在了茧球上。 茧球微微变形,徐立江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了两步远,隨即站定身形,猛地一脚蹬出,赵一驰眼冒金星地又弹飞了出去。 向泓一脚踢出赵一驰后没有停顿,和徐立江一样跳到了墙面借力,又向徐立江冲了过来。徐立江蹬飞赵一驰后立即再次起跳,落在左后方三米远处。向泓扑了个空,隨即调整方向追击,凌空一脚向徐立江头部踢了过去。 向泓在空中看到徐立江没有防守,而是微微侧开身,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 他动作没停,心里却迟疑了一下,正纳闷徐立江的表情,忽然听到耳后沉闷的风声。 以及赵一驰的叫骂声。 “砰!”向泓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赵一驰的大茧球结结实实撞上,两个人又一同撞上墙壁,最后先后摔倒在地。 “奇思妙想吗?思路不错……下一组!”徐立江转过身没再看赵一驰和向泓。 向泓爬起身,抱起茧球状的赵一驰,嘴里不停地说著“对不住对不住……”,一边向更衣室走去,赵一驰仍然叫骂不止,杨云昭和陈曜在一边笑弯了腰。 程靖看著身边矮小的男生:“薛弈,你想好了吗?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可没什么战斗力。” “我觉得你的计划可以试一试。”名为薛弈的男生说,他的羽化形態十分怪异,四肢短小,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像是还不太习惯,这条尾巴总是不自觉地反覆向下勾起。 “好猥琐的尾巴……这是什么昆虫?”杨云昭悄悄问陆雅青。 “孑孓,蚊子的幼虫,”陆雅青解释,“水里才应该是他的强项,现在这样看起来……有点猥琐。” 这时,赵一驰换了衣服,从更衣室回到了训练馆,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在他身后,向泓提著一只巨大的塑胶袋,里面是花花绿绿的各种独立包装的零食。 “赵哥,是我草率了,给您赔不是。”向泓抓了一把零食硬塞到赵一驰手里,又向杨云昭等人每人塞了一把,“幽州特產,各位也都尝尝。” 杨云昭看著被强塞到手里的零食,豌豆黄、果脯、驴打滚、茯苓夹饼,又抬头看看向泓天真的笑容,一下就理解了赵一驰哭笑不得的表情。 “昨天没发出去,大家都不要。”向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那我们都尝尝,吃了你的零食以后就是朋友了。”杨云昭露出明快的笑容。这些零食不值多少钱,网上也早有传言幽州特產没什么好吃的,常泽翰他们看不上也正常。向泓这么积极地派送,应该是家里条件不算特別好,同时人也没什么心机。杨云昭不忍心伤了他的自尊心。 “我还没尝过幽州特產呢,不过我马上要上场了,云昭哥你先帮我收著吧,可別吃完了!”程靖表现得很感兴趣,把零食塞到杨云昭手里,转身和薛弈一块走到场地中。 “徐老师,我们先准备一下。”程靖的羽化形態长手长脚,如同枯枝,他走到墙边,慢慢爬了上去,爬到最高处后又改变方向,掛在了天花板上。 杨云昭看到他爬过之处都留下了斑驳的刻痕,显然是一路用四肢扣入了墙壁和天花板。他不禁好奇程靖的战术,昆虫能攀上粗糙的表面,但这是因为昆虫的自重轻,像程靖这种方法虽然也能上墙,却丧失了机动性,吊在天花板上每一次移动都要更小心。 “现在是准备好了?”徐立江抬头看著程靖。 地上的薛弈看到程靖已经按计划落位,將身后的尾巴蜷起,猛地弹开,“扑”地一声向程靖飞了过去。程靖伸出右臂,薛弈双手牢牢抱住,长长的尾巴又蜷了起来。 “我们准备好了,徐老师。”程靖的双脚和左手加力,又嵌入天花板几分。 徐立江低低地笑了一声,双腿微曲,一跃而起,凌空摆出拳架,衝著程靖而来。 程靖没有躲闪移动,而是挥起右臂,带著薛弈向半空中的徐立江急速甩出。 徐立江抬起左臂试图挡开,心里想好了下一步接著踢出右脚,没想到薛弈忽然伸开了那条近两米长的尾巴,击中他的左臂,又顺势弯折,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背上。 徐立江被这一击抵消掉了跳跃的势头,落回地上,看上去並没有受到多大伤害。 “有意思。”徐立江说著,又向二人跳了过去。 接下来的二分钟里,徐立江像一颗铁箱里的桌球,从训练馆的地面、墙壁,以不同的角度跳向程靖和薛弈,都被程靖精准的挥击配合薛弈的攻击范围完美挡了回去。每次被击退后,徐立江都立即再次跳起,跳跃轨跡甚至形成了残影,让人眼花繚乱。 徐立江忽然站住了,抬头看著二人:“真是很聪明的组合战术,还有一组同学,我就不再浪费时间了。” 说完,他再次起跳,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背忽然从颈部展开,绽放出了藏在革翅下的一对巨大的半透明双翅。 程靖双眼瞪大了一圈,手上动作却没有停顿,依旧向著徐立江的方向挥击,薛弈也立即伸长了蜷缩的尾巴。这一击依旧打中了徐立江的胳膊,將他凌空击退。 但这次,徐立江没有落回地面,而是空中振翅,凌空急转,双手抱住薛弈还没来得及缩回的尾巴,扭腰猛力一扯! 薛弈甚至来不及鬆手,就和程靖一块被扯下天花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们的战术很成功,逼得我展翅,已经是我以大欺小了。”徐立江伸手把二人拉了起来。 “摔法。”杨云昭在心里默念,下一个上场的就是他和常泽翰了,他早早完成了羽化等在场边,却没有看到常泽翰的身影。 “嗡——”一阵震动心尖的噪音从门外一直传到杨云昭耳边,常泽翰完成了羽化,直接飞到了杨云昭身边站定。巨大的红色复眼,整齐摺叠的透明双翼,以及周身闪耀金绿色金属光泽的外骨骼。 “我靠,绿豆蝇!”赵一驰脱口而出。 常泽翰僵住了一下,虽然隔著外骨骼,杨云昭也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我是绚丽金蝇!”常泽翰说。 “生物学上没这个名字,正式名是红头金蝇。”陆雅青小声补充道。 常泽翰装作没听见,和杨云昭一併走到训练馆中央。 “这么年轻就到了成虫阶段,不简单啊,”徐立江摆好战斗架势,“白老师,你带两位女生去隔壁房间吧,就不要对打了,教一教她们基本的格斗技巧就好。” 白綺罗看著陆雅青和叶萌葭,一直冷如玉石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走吧,我们先去更衣室,然后去隔壁训练馆。” 陈曜赶紧搭话:“白老师,我能不能也一块学学?” 白綺罗瞪了他一眼:“好好听讲!” 第33章 一百二十七 徐立江的预备姿势相当標准,几乎全无破绽。杨云昭快速思考了一下,悄声对常泽翰说:“我先上,你找机会抓他的破绽。” 没等常泽翰答应,杨云昭箭步前冲,右手前探,將捕捉足伸直,快速刺向徐立江头部。同时,伴隨著“嗡”的一声,常泽翰已经振翅起飞,稳稳落在徐立江正上方的天花板上。 徐立江左臂拍开杨云昭的刺击,右拳正要反击,杨云昭忽然跃步后跳,拉开了距离。他正要进步追击,空中翅膀振动的声音传来,常泽翰快速飞落,一脚踢了过来。徐立江双手变拳为掌,拍开攻来的小腿,常泽翰空中急转,振翅划过一条s型曲线,又稳稳落在了竖直的墙壁上。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都是以杨云昭的强力佯攻,常泽翰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击脱离结束,双方都没有形成有效攻击,徐立江更是所有的反击都被强行打断。 “双翅目的飞行能力果然非常强,看来不是方老师偷偷练的。”徐立江自言自语道,语调中带著一丝罕见的温柔。 场边的人们看著训练馆的墙壁和天花板,常泽翰攀附过的地方並没有像程靖一样留下刻痕,却都有浅浅的水渍。 “我看过一篇科普,苍蝇是通过手脚分泌的体液和刚毛之前的毛细作用实现攀附的,和其他昆虫不太一样。”程靖对大家解释说。 杨云昭再次进攻,握紧右拳併拢捕捉足,跳步前冲,使用右肘尖探出的捕捉足刺向徐立江胸口。 出乎杨云昭的意料,徐立江並没有关注他的进攻,而是猛然跳起,振翅起飞,直奔天花板上常泽翰的方向而去。 常泽翰没有信心能挡住徐立江的拳脚,立刻起飞,徐立江空中变换方向紧追,但常泽翰连续转弯,甩开徐立江,又落在了墙壁上。 徐立江的飞行能力显然没有常泽翰那样敏捷,空中改了两次方向后就落了地,但他没有停顿,立即起跳,继续追击常泽翰,逼得常泽翰不得不再次起飞。 徐立江不再理会杨云昭,连续跳跃进攻,速度渐渐越来越快,最后他甚至不再瞄准方向,也不再展翅飞行,全凭直觉持续跳跃,训练馆里满是两个人的残影。杨云昭不断试探进攻,但根本抓不准徐立江的跳跃路线。 此时,陈曜偷偷溜出了训练馆,正挨在隔壁训练馆的窗前向內窥视。 房间內,白綺罗和两名女生已经完成羽化,陆雅青一身暗红色的外骨骼,叶萌葭的外骨骼则是背部深褐色,正面雪白,四肢修长。 但陈曜根本没有关注两位女生,目光完全停留在了白綺罗身上。 白綺罗的外骨骼洁白如玉,带几分半透明,关节处点缀著浅粉色,一双捕捉足叠在小臂上。虽然陈曜对昆虫不太了解,但仅凭儿时看过的纪录片,他也一眼认出了白綺罗的源虫,昆虫中的明星物种,兰花螳螂。 白綺罗没有全身羽化,单单保留了头部,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领:“看两位同学的站姿,应该没接触过格斗术。没关係,不是每一个破茧者都要跟人肉搏的,这个能力已经让我们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自保了。我今天先教大家怎样握拳。” 陆雅青握起了拳头,之前和杨云昭閒聊时,她学了一些握拳的方法,大拇指的位置要自然,不要搞花活就是最好的握拳。 白綺罗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雅青的拳头,微微用力,將她的手腕向內调整了一下。 “出拳最重要的是保持拳面和手臂在一条直线上,这样就不容易扭伤手腕。我们作为破茧者,身体的物理强度已经足够应对大部分紧急情况了,只要注意保持结构强度,就能在大多数时候自保,”白綺罗双手握拳,把双拳拳面在胸口处碰在一起,“握拳时,可以这样找到手腕的正確角度。” “白老师,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好颯啊……”叶萌葭一脸崇拜地说。 “临床医学……”白綺罗说著,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別看了,进来吧,我需要一个陪练。” 还站在窗边的陈曜一个激灵,只得乖乖走了进去,站到白綺罗面前,脑子里有大片粉红色的花朵不断绽开。 白綺罗將头部也完成羽化,兰花螳螂的形態更为明显,她比陈曜矮一些,但身材比例极好,腿长甚至超过了陈曜。 “女性不意味著弱小,尤其是身为破茧者,性別带来的体力差距其实已经被拉近了,”白綺罗对两个女生说著,又看向陈曜,“刚才看得出来你很强,不用客气,来吧!” 话音未落,白綺罗压低身姿,向陈曜箭步衝来,同时双手平展,捕捉足如同两柄利刃,同时刺向陈曜的咽喉和腹部。 陈曜双眼亮了一瞬,整个人从刚刚的痴迷状態中恢復过来,他侧身沉肩,左拳蓄力,右肩迎著白綺罗的方向直衝而来。陈曜有独特的战斗直觉,一招一式经常出人意料,从小到大打架很少吃亏。这一下不退反进,大多数缺乏经验的对手都会迟疑片刻,来不及变招,被他迎面撞开后,隨即就会正中他紧隨而来的蓄力重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二人相距不足一米时,陈曜眼前一花,一片白色的残影以更快的速度衝过来,残影的中间,两个浅粉色的点闪烁著光,直奔陈曜喉咙而来。 这简直是搏命的杀招!在陆雅青和叶萌葭的旁观视角里,白綺罗衝刺两步后跳起前扑,整个人和地面几乎平行,手臂合併,一对捕捉足直刺前方。同样前冲的陈曜来不及剎住,只能紧急仰头,但也无法躲避,“叮”的一声,陈曜觉得气管一紧,隨即胸口被白綺罗的右膝重重撞击,仰面倒了下去。 白綺罗顺势跪坐在了陈曜胸口,右手的捕捉足从陈曜的咽喉处慢慢移开。陈曜回蜕了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惊出了一身冷汗,咽喉处的外骨骼已经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刚刚击中陈曜后,白綺罗及时收了手,不然这一下可能就要了他的命。 “……白老师,你这一招一式也太狠了,得杀过多少人啊?”陈曜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的白綺罗,开玩笑地问。 白綺罗站起身,回蜕了头部的外骨骼,侧过脸去,留给陈曜一个精致的下頜线: “一百二十七人。” 第34章 世界的种子 杨云昭伏低身姿,左手和双脚一同撑著地面,一边迅速调整著视线,一边思考著对策。 就在刚刚,常泽翰在空中躲避徐立江的隨机跳跃攻击时,不慎被徐立江小腿上的棘刺掛在右翅上,透明的翅膀被扯开一道口子,隨即摔到地面出局了。 徐立江並没有停下来,继续不断跳跃,伺机进攻,杨云昭挡住了几次攻击,险些被击倒,不得不以三点支撑的方式加强稳定性。 徐立江的所有进攻都是一击脱离,速度极快,自己几次反击都没有成功,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 “该怎么办?”杨云昭大脑飞速运转,他尝试了格挡反击,但根本来不及击中对方,也试过躲避后反击,但徐立江的跳跃全无规律,很难完美躲开,反而被击中了几次。 杨云昭回想著刚才的几场战斗,忽地灵光一闪,心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计划。同时,徐立江也从斜刺里跳跃过来,空中团身转向,一脚踢向杨云昭肩膀。 杨云昭不躲不闪,反而起身站了起来,右脚后退一步,挺起上身准备用胸膛硬接这一脚,同时双手张开,一对捕捉足平展。 就在徐立江的脚踢中胸口的瞬间,杨云昭两只小臂交错搭在徐立江的小腿上,猛地握拳! 一对捕捉足牢牢钳住了徐立江外骨骼包覆的右小腿,捕捉足的锯齿和小腿的棘刺由於间距不同不能吻合,强行嵌入时发出了锐利的摩擦声。 隨后,徐立江这一脚的力道让两个人向后滑了三米远,徐立江把左脚重重踏下,陷入地板一寸,两个人才堪堪停下。 杨云昭正打算依靠自己身高优势把徐立江举到空中,再摔倒在地。忽然脚下一轻,徐立江右腿高高抬起,反將自己举到了空中。 是立刻放手拉开距离,还是继续缠斗爭取优势,杨云昭稍稍犹豫片刻,电光火石间,徐立江右腿以夸张的姿態折起,又猛地弹出!一股澎湃的力量排山倒海般灌向杨云昭,夹紧徐立江小腿的一对捕捉足竟被强行甩开,整个人斜著飞向空中。 杨云昭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误,还没有想好应对措施,就看到徐立江向自己身后跳了过去,没等杨云昭撞到天花板,徐立江在空中振翅转身,双手穿过杨云昭腋下,牢牢拿住了他的背部,然后双脚踩在天花板上,微微曲腿,轻轻反跳。 隨著“嘭!”一声响,两个人回到了地面,杨云昭面朝地面,被压制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徐立江没有將身体压在他背上,而是双腿分在他身体两侧,膝盖跪地,只用两条手臂维持著拿背的姿势,显然也是留了余地。 “啪!啪!啪!”缓慢又有节奏的击掌声由远及近。 这里聚集了十几个破茧者,气息混杂,而且地下室的门已经锁了,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人来到。 眾人回头看向训练室门口,白綺罗首先快步走了进来,陈曜、陆雅青和叶萌葭跟在后面。 “徐老师,暹罗分会安排了人过来。”白綺罗对徐立江说。 走廊里的击掌声和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杨云昭也站起了身,看向门口。 门口一前一后站了两个人,为首的人身材高大,穿了一条宽鬆的裤子和……无袖露脐夹克?露出了手臂和腰腹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夹克敞开著,里面是一件女性运动內衣,勾勒出了明显的第二性徵。来人留著一头挑染成蓝色的乱发,长相……杨云昭实在不知如何形容,既有女性的柔美,又隱约带著男性的利落,还化著恰到好处的美妆。 “萨瓦迪卡,”他双手合十,说著一口还不错的震旦语,语调也是雌雄莫辨,“徐先生宝刀未老,震旦也是人才辈出。” “卡姆尔,好久不见。只是协助冬令营的安防,也不用麻烦最高战力亲自出场吧?”徐立江也双手合十回礼。 “徐先生不知道,颂萨消失了几个月了,我们还没找到他的人,担心有意外发生,我们两个就来了。”卡姆尔微微侧身,让出身后另一人,“阿提猜,暹罗分会联络人,和徐先生应该是网友见面了。” 杨云昭这才注意到另外一个男人,高挑白净,衣著整齐得体,相比卡姆尔显得……正常得多。此时也双手合十向徐立江问好。 “也是我的……搭档。”卡姆尔看向阿提猜,用手背掩著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徐立江学著卡姆尔的动作双手合十回礼,他是个硬派的传统直男,认识卡姆尔后花了好多时间才適应他的人设。 “这位是卡姆尔·玛尼,暹罗拳高手,暹罗分会最强的人。”白綺罗低声对身边的同学介绍著。 卡姆尔却机敏地捕捉到了她的话音,转身翘起嘴角看著白綺罗: “白妹妹一个人就杀穿了kl园区,几乎让颂萨破了產,你们震旦人就是太爱谦虚了。” 白綺罗却没有太大反应,淡淡地说:“当时还多亏您善后,多谢。” 卡姆尔也知道她不想多谈论这个话题,又环视著在场的同学们,进门这几分钟,他一直在变换著站姿,不是探出左脚,就是双手叉腰,或是单脚脚尖点地,每个动作都像jojo漫画里的角色在摆著夸张的造型。 “孩子们都好帅啊,”卡姆尔的目光像炽热的油,依次在陈曜、常泽翰和杨云昭的身上流淌,“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卡姆尔,如大家所见,是一个卡托伊。我也是破茧者,羽协会暹罗分会会员,源虫是夺嫡菱背螳。” 卡托伊在暹罗语中的含义是“第二性”,卡姆尔自然不会用带有贬义色彩的“人妖”来称呼自己。 “我叫阿提猜·沃腊纳,我们这次负责协助徐先生保护大家的安全。”阿提猜也跟著和大家说道。 “老师们,我有一个问题,”程靖这时举起了手,“我们只是来参加冬令营的高中生,到底会有什么危险,值得这么多老师集中到这里来保护?” “普通同学们当然不会面临很大风险,”徐立江回答说,“但年轻的破茧者是世界的种子,像这样破茧者聚集的情况,羽协会都会重点保护的。” “毕竟人类的一大特点就是不团结,不管是什么种子,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想要扼杀。”徐立江的语气逐渐严肃了起来。 第35章 第五天 冬令营已经到了第五天下午,赵一驰百无聊赖地拄著下巴,漫无目的地看著窗外。 他已经连续听了五个下午的文学课,脑子里被“现代主义”、“新批评”、“客体意识”、“解构主义”、“接受美学”这些词填得满满的,但是他却完全不理解其中任何一个。 “原来文学专业是学这个的……”赵一驰乾脆利落地打消了报考文学专业的打算。听杨云昭他们讲了综合地理课题,一天讲理论,第二天就出门实地考察,从自然地理、生物地理到人文地理,听起来就非常好玩。他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和他们报同一个课题了。 蒋教授站在讲台上,她刚刚讲完了一段文学赏析理论,又扶了扶眼镜说: “咱们这个课题和其他理工科课题有所不同,我想先让大家每人写一篇文章,主题就定『危机与勇气』吧,文章体裁和长度都不限,截止时间是冬令营第十天中午十二点,当天下午一点,我会把大家的文章全部匿名共享,相信届时大家都已经学会了如何评价文学作品,我们一块给各位同学们打分,最后的课题成绩就以咱们的打分结果排名。” 蒋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危机与勇气”五个字。赵一驰看著黑板,心里已经想了个七七八八,从脑子里挑几个万能开头与结尾,中间穿插几个诸如项羽破釜沉舟的例子,自己下课前应该就能写完……想著想著,他渐渐烦躁了起来: 莫名其妙发现自己是个破茧者,能力还没什么鸟用,莫名其妙被这个冬令营选中,被各路大神按在地上文体双面摩擦……我他妈到底干什么来了? 想到这里,他翻开笔记本,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標题:《月夜斩红狼》。 反正学不会也卷不贏,乾脆放飞自我写小说吧! 製药工程课题的实验室里,叶萌葭一边摆弄著离心机,一边认真记录著实验数据,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流下,又被防护帽阻隔,蚯蚓一样向耳后流动。 陆雅青说是和自己报了同一个课题,但是除了第一天报名后陪自己听了听,就再也没出现过,每天都去她的基因工程课题,只是每晚回到宿舍后会花一两个小时看看自己的课堂笔记和实验记录,偶尔问几个细节问题。 雅青姐这是要丟下自己不管了吗? 叶萌葭抬起头,轻轻嘆了口气。实验室前方,夏尔马坐在一张宽大的转椅上,高高地翘起二郎腿,正在用触屏笔在他的大號摺叠屏手机上勾画著什么。 基兰·库马尔,那个总围著夏尔马身边转的摩揭陀男人,甚至可以说是夏尔马的奴僕,此时注意到了叶萌葭的表情,满脸堆笑地踏著碎步走了过来: “年轻的女士,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叶萌葭隨口应付了几句,又看了看实验室內四处巡视为大家答疑解惑的三个蓝西服。 “我记得第一天夏尔马足足带了十个人,怎么课题开始后一直都是这几个,其他人难道已经回国了?”叶萌葭暗暗好奇。 与此同时的基因工程课题实验室,陆雅青盯著显示器上的数字,高举起了左手:“方老师,方老师!我成功了!” 其他实验台都是三五成群分好组的同学,只有陆雅青的实验台边孤零零站著她一人。 方敬之款步走过来,严肃得令人畏惧的脸上难得浮现了一丝笑容: “果然是生物竞赛筛出来的高手,功能基因定向移植在研究生里也是很难的实验了,下了课我和你聊聊保送的事吧,再晚恐怕就要被幽大抢了先了,王志可是出了名的招生狂。” 陆雅青答应著,面前的方敬之教授相貌端庄,举手投足带著学者风范,但就是让人感受不到她的美,一股莫名的气场让陆雅青每次和她靠近时都不自觉地害怕。 十二千田的街头,杨云昭、陈曜、程靖、李轻舟、曲楠五个人排成了一条直线,走走停停。 今天的田野调查主题是人文地理,陈曜学过一些绘画,端著画板边走边对路过的各个特色建筑做著速写。 程靖探著头看著陈曜的画板:“没想到曜哥不光长得帅,还多才多艺啊!” 这几天下来,小组里的几个人都已经被程靖的彩虹屁捧得有点难为情了,陈曜摸了摸后脑勺:“我这就是一般速写水平……” 队伍的最后,李轻舟拿著手机边走边拍照,曲楠双手捧著笔记本电脑,眼睛盯著屏幕,口里不停指挥著李轻舟:“哎呀慢点慢点……都说了你拍完照等几秒,等定位数据传过来了再动。” 杨云昭和小组里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基於十二千田的实景,做一个有机生活社区的设计,將人文和自然环境充分融合。杨云昭提出了整体构想,程靖很快充实了细节,陈曜负责做重点地標建筑的美化建模,曲楠有相当强的计算机能力,负责演示系统的实现,李轻舟配合曲楠做各类数据的標准化处理。几个人已经开始工作三天了。 这几天下来,杨云昭对大家了解得更深入了一些。陈曜自小一起长大不必多说,审美水平和美工能力一直都很突出;程靖收集整合信息方面非常强,同时为人体贴周到,结合他的钞能力,让小组成员如坐云端;李轻舟开朗豪爽,人缘很好,工作时从来不辞辛劳;曲楠说话不多,一开始相处时甚至有点怪怪的,但逻辑縝密,计算机方面可以说是天才级別。 反而是自己,除了和大家提出了关於课题的想法,具体执行起来好像什么事都不太能帮上忙。虽然几个人都喜欢围著自己,杨云昭还是有点心虚。 “大家都渴了吧?我去买几杯果汁。”程靖看到不远处街角的果汁摊,向前快走了几步。 “我跟你一起,你一个人不好拿。”杨云昭也跟了过去。 两个人到了果汁摊前,这是个很简朴的摊子,一脸风霜的大妈守著一台手动榨汁机,身边的三轮车上摆著各种杨云昭叫不出名字的当地特產水果,大妈身后还摆了两套竹筒扎成的简易桌椅,客人可以买了带走,也可以选择坐下来慢慢喝。 “你好,我要五杯酸角汁。”程靖对摊主说著。 杨云昭站在程靖旁边,百无聊赖地看著三轮车上的水果,猛然间,他感觉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一股强大而混沌的破茧者气息涌上了眉心! 杨云昭循著气息环视四周,终於在几米远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发现了另一套竹製桌椅,有一男一女对坐著,一言不发地喝著果汁。男人身材魁梧,鬚髮浓密,女人身段婀娜,高鼻深目。 正是夏尔马刚来时一同出现,然后又不声不响消失的那两个摩羯陀人。 像是也感觉到了杨云昭的存在,男人扭过头,锐利如鹰的目光箭一样向杨云昭射来,隨后二人立刻站起身,快速消失了在街头转角处。 第36章 羽化格斗术 夜晚,地下室训练馆里,杨云昭和陈曜背靠墙壁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著,两个人都几乎耗尽了体力。 “怎么了?两位小帅哥?已经不想反抗了嘛?”对面站著的是羽化后的卡姆尔,外骨骼浑身翠绿,此时正用手背掩著嘴角,吃吃地笑著,“让我仔细品尝一下,也可以的。” 杨云昭和陈曜一阵恶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赶紧又做好了迎敌准备。 徐立江和卡姆尔在冬令营各自开了自由参加的体育课,不计成绩。徐立江教的是散打,他为人不苟言笑,动作要求也非常严格,两天下来就只有二三十人还来上他的课。卡姆尔开的课叫“减肥搏击操”,凭藉他妖嬈的面容,雕塑般的身材,以及前卫时髦的打扮,毫无拘束的性格,几乎吸引了冬令营里所有女生都去上他的课,虽然男生去上这门课的人很少。 徐立江和卡姆尔又托白綺罗传话给由破茧者组成的六班,每天晚上八点半,明面上的体育课结束半小时后,可以参加二人联合教授的“羽化格斗术”。 六班的42名破茧者都悄悄参加了这门课,虽然並不是每个人都按时出席,每晚也总会有二三十人出现在体育馆地下室里。 杨云昭看到过卡姆尔完全羽化的样子,和自己很像,只是颈部背板和捕捉足更粗壮些。前天晚上他和徐立江有过一次比试,卡姆尔拳脚狠辣中带著优雅,攻防注重利用膝肘,配合折起后从肘部探出的捕捉足末端,每次肘击都凶险异常,完全施展能力的徐立江则是敏捷中透露著沉稳,虽然棉蝗源虫的踢击威力强大,但他一直都是拳脚並重,攻防平衡。杨云昭看不出两个人是否留了手,但这场比试最后也没有真正分出胜负。 此时的卡姆尔並没有完全羽化,露出了头部,回蜕掉了捕捉足,看上去没有什么源虫特徵。他迈著模特般的台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著杨云昭和陈曜走了过来,嘴角微微上扬著。 杨云昭和陈曜互相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从小到大一块配合打过无数的架,一个眼神就能领会接下来的战术。杨云昭立刻前冲,左拳刺拳连点,右勾拳紧隨其后进攻左下頜,但卡姆尔或后仰或左右躲闪,杨云昭都打了个空,卡姆尔连表情都没有变。 经过刚才的几个回合,杨云昭知道卡姆尔的格斗经验一定丰富到了自己无法想像的地步,躲闪攻击已经成为了下意识的肌肉记忆,他也没有期望这一套组合拳就能成功。杨云昭动作不停,紧接著顺势转身,朝著卡姆尔的腰部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 腰是人体活动的中心支点,一时间很难快速躲开攻击,卡姆尔眼睛一亮,支起右肘,硬抗下了这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杨云昭仰面倒在了地上,卡姆尔在防守踢击的瞬间,右脚快速鉤住了他的左脚踝,这是暹罗拳中常用的“勾腿踢摔”。 同时,陈曜已经环绕步来到了卡姆尔侧后方,在他踢倒杨云昭的一瞬间,左拳蓄力击出,小臂上的槓桿结构也借力弹出,直奔卡姆尔的后心。 卡姆尔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整个人忽然如同鬼魅般向斜后方快速退步,堪堪躲开陈曜的左拳,后背直接撞进了陈曜怀里,双手抓住了陈曜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左臂。 陈曜的视野忽然上下顛倒了,映入眼中的是卡姆尔妖嬈诡异的倒置笑脸。 “真的很帅呢。”陈曜最后听到这么一句,然后就被卡姆尔一记过肩摔,飞出去撞到了对面的墙上。 杨云昭走过来扶起陈曜,两个人都是一脸苦笑,时间已经过了晚十点,羽化格斗术的课程其实早就结束了,其他同学都已经离开,只是他们俩不服气,一直在挑战卡姆尔,到现在都不记得输了多少次了。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小娃子,还真想几天之內就贏了他?”一直在场边观战的徐立江忍不住开口,“你们別以貌取人,卡姆尔可是从你们无法想像的战斗里一场一场拼命拼出来的。” 卡姆尔瞟了一眼徐立江,脸上依旧掛著邪气的笑:“徐先生,不要用我的悲惨过去把我的小帅哥们嚇跑了。” 杨云昭双手合十,向卡姆尔行了个礼,从场边的毛巾架上拉过一条毛巾,一边擦著汗一边对徐立江说: “徐老师,我们今天下午去外面做田野调查的时候,碰到了夏尔马教授的人,就是第一天出现,然后就再没出现的一男一女。我记得前天问你,你说他们已经回国了。” 杨云昭一直想著下午遇到那两个摩揭陀人的事,和程靖討论过也没什么结论,二人都觉得有必要和徐立江报告一下。 “你说什么?”徐立江立刻警觉,刚刚难得轻鬆的表情很快又严肃起来,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王老师……一会你来一下我宿舍,有紧急情况和你商量……方老师?嗯……算了,你明天转告她吧……” 掛断电话,徐立江又向杨云昭详细询问了遇到那两个人的时间、地点等一些细节,然后换上了一副轻鬆的表情: “你们俩回去休息吧,別灰心,对战是提升实力的最好方法,你们已经比一开始变强很多了,回去可以多想想我和卡姆尔的动作,怎么把羽化后的源虫能力和格斗术结合得更好。” 卡姆尔对著杨云昭和陈曜挥手告別:“明天见,小帅哥们。” 看著卡姆尔直勾勾的眼神和诡异的笑容,杨云昭和陈曜的汗毛又竖了起来,慌忙告別离开了。 “徐先生怎么打算?不然我去处理掉那几个摩揭陀人好了,这样你们就不用一直担心。”杨云昭二人离开后,卡姆尔对徐立江说,他的震旦语算得上流利,但说长句的时候还是有点吃力,听起来怪怪的。 “你在想什么?在震旦杀人,还是有正规入境记录的国外学术研究人员,你是不想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了吗?”徐立江认真地说,“夏尔马这一年多来確实行动诡异,听说买了很大的一片热带森林搬进去住,不瞒你说我们几乎在卫星影像里找遍了传言里的林地,根本没找到成规模的土地改造痕跡,要么他像猴子一样生活,要么只在树下建了小房子。” “但是他这次过来,目前为止还並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咱连他的源虫都不知道,”徐立江又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先监视一下他和他手下人的行踪,现在以提高警惕为主吧。” 卡姆尔转身向训练馆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举起右手晃了晃: “那我就先和徐先生道別了,我回去和阿提猜说,他擅长做监视的事情。” 第37章 达达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冬令营第六天晚八点,宿舍里,陆雅青左手翻著叶萌葭的实验记录本,右手握著滑鼠在笔记本电脑上画著逻辑关係图,屏幕上,气泡和连线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屏幕。 叶萌葭出乎意料地听到她的土味情话,一时愣住了:“啊?” 隨后,陆雅青放下实验记录本,用滑鼠飞快选中了几个气泡,改成了醒目的橙色。 “这么复杂的实验流程,三次重复下来,中间数据和最终结果都高度一致,你真是掌管实验的女神!”陆雅青拉著叶萌葭的双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化学製药的课题,你可以想想十万花旗幣要怎么花了!” 陆雅青搬过笔记本屏幕,对叶萌葭详细解释起来。 叶萌葭听得似懂非懂。 这几天里,陆雅青每晚都会看她的实验数据记录,再给她写一份第二天的实验指南。叶萌葭隱约能明白陆雅青对她解释的原理,但是没办法完全理解,只好每天把陆雅青当天的实验指南都认真做上三遍。 叶萌葭在大脑即將过载的时候,及时打断了陆雅青:“明天你和我一块,那你的基因工程课题怎么办?能翘课吗?” “我那个实验昨天搞定了。”陆雅青点了点滑鼠,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只显微放大的虫子正缓缓地爬著,那只虫子浑身翠绿,六条细长的腿上布满了斑驳的红点。 叶萌葭认出了那是一只蚜虫,但腿上有斑点的蚜虫却没听过,她仔细看了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只蚜虫腿上的所有红点,都是一只只的红色复眼! 叶萌葭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要丧失理智了,但是却不由自主地无法移开视线。 陆雅青看到她的表情,迅速关掉了视频: “对不起让你掉san了……蚜虫繁殖最快,四天就能繁殖,所以我们课题用蚜虫做实验对象。 “今天我已经把实验总结报告做完了,所以明天就可以和你一块去製药工程的课题了。 “其实昆虫的基因编辑比高等动物容易很多,口器、触角、足、尾须什么的都是同源的附肢,调节表达不难,我是为了挑战一下难度,才做了眼睛……” 看到叶萌葭白皙的小脸仍然全无血色,陆雅青转移了话题: “我这几天问了方老师,她没和我说太多,但是我还想明白了一些细节,关於咱们的羽化能力的。” “什么细节?”叶萌葭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她对自己的能力也充满了疑问。 “首先这个能力一定是经过基因编辑的。节肢动物和人类基因差得很远,理论上说,昆虫的附肢对应人的四肢五官等等,这个对应关係在生命进化的很早期就分化完成了,现在很难溯源。 “但是我们羽化时胳膊没有变成触角,鼻子没有变成大顎,而是按最容易让人类接受的形態来的。所以一定有人精心设计了基因表达。” 叶萌葭心想咱们都能变成虫子了,让人类接受的程度已经降到地板了。 “举例来说,你看这次冬令营里有特化附肢的人。徐老师的跳跃足不是胳膊而是腿;白老师和昭哥的源虫是螳螂,正常应该是手变成捕捉足的末节,但是他们羽化后却是凭空多了一段;陈曜小臂上那个东西,是水蠆的捕猎口器,本来应该长在嘴巴下面;常泽翰的翅膀是从背后肩胛骨那里长出来的,也不是胳膊和腿变的…… “而且,咱们羽化后外骨骼的成分,根本不属於任何一种已知生命,连深海火山口的鳞角腹足蜗牛也只是长了硫化铁的壳,远远不如咱们的外骨骼强度。 “我侧面问过方老师几次,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但都不肯说。不过有一次我和她说,我们该不会是混了外星基因吧,她光笑笑没说话,笑得很不自然。 “我觉得这个外骨骼的基因可能真是来自外星,再藉助节肢动物表达的!” 陆雅青不间断地说了一大串,又看向一脸懵的叶萌葭:“你觉得呢?” 叶萌葭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 “我注意到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人,不是某某老师就是直接点名,只有对杨云昭同学,你的称呼是昭哥。” 陆雅青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张开双手伸到叶萌葭肋下去挠她的痒: “闭嘴,八卦的死女人!” 两人正嬉闹时,陆雅青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你电充好了吗?我在你宿舍楼下,今天出去田野调查,捡了一只猫。”陆雅青接起电话,是杨云昭的声音。 陆雅青眼睛一亮,她对各种动物都有强烈的兴趣:“等我等我,我马上下去看看。” 虽然十二千田的日落时间晚一些,这时的天也已经渐渐暗了。陆雅青走出宿舍楼,看到杨云昭站在刚刚亮起不久的路灯下,修长的影子被灯光拖在地面上,杨云昭穿了一件白色背心,衬出上半身结实的肌肉,怀里抱著捲起来的黑衬衫。 四周是寧静的暗蓝夜色,他站在温柔的光里。 陆雅青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刚刚降下温度的脸颊又烫了起来。 杨云昭察觉到了陆雅青的气息,抬起头,给了她一个明亮的笑容: “大专家快来看看,我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杨云昭说话的声音很小,人也一动不动。陆雅青凑上前去,看到他怀里的衬衫捲成了筒,露出一只小小的、黑白相间的猫头,正合著眼,发出轻轻的呼嚕声。 “呀,警长猫,好可爱!”陆雅青下意识叫道。 “嘘——我给它吃了一个猫罐头,它睡著了。”杨云昭轻声说著,低下头,隔著衬衫慢慢安抚著猫。 他怀里的猫轻轻转动了一下耳朵,並没有睁开眼。 杨云昭抬起头看著陆雅青,神色略微严肃:“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陆雅青静了静神,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它……?” “对,这只小猫,也是破茧者。”杨云昭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伤感,“它可能才几个月大,我们今天在郊区的一个旧院子里看到了它,当时它正衝著一只大猫叫,大猫还带了几只小猫,大猫可能察觉到它气息不对,一直在赶它走。” “我们向王老师报告了这件事,下午白老师给它做了检查,健康没问题,应该是近期被以注射的形式混合了破茧者基因,还能看到针孔。有人在做一些不好的事,王老师他们去追查了。白老师说不能让基因污染扩散,最好无害化处理,”杨云昭努力控制著情绪,“我理解这样是对的,但心里想著它对它妈妈叫的画面,就是捨不得,就和白老师说我会给它做绝育,好好养著它。” 杨云昭咬紧了牙:“用非实验动物隨便做实验,不能原谅!” 陆雅青轻轻拍了拍杨云昭的小臂,又小心地从他手里接过了小猫,抱在自己的胸前: “好啦,小猫就交给我吧,我会养好它的。你去找让你生气的坏人吧,注意安全。” 陆雅青知道,杨云昭虽然喜欢各种动物但並不想报考生物专业,就是因为不愿意做活体动物实验。 她轻柔地托著小猫的头:“耳朵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的,就叫它达达吧。” 第38章 陈曜的消息 “……我们用羥丙基-β-环糊精和聚乙二醇-4000助溶,同时採用山嵛酸甘油酯增强脂溶性,促进人体吸收……” “……有效成分方面,我们用d型天门冬氨酸对盐酸沙丙喋呤的有效成分做了手性拆分……” “……我们设计了均质乾燥粉化工艺流程,保证药物製备的质量……” “……这是我们实验测得的药物技术指標……” “……” 叶萌葭讲完了ppt,回到实验台,一颗悬著的心还在砰砰跳著。 陆雅青笑眯眯地看著她,无声地做著鼓掌的动作。 夏尔马刚刚一直翘著二郎腿,靠坐在转椅上认真听著,此时站起身来,用力鼓著掌: “非常精彩!年轻的女士们。” “基兰。”他对身边站著的男人微微摇头示意。 基兰·库马尔退出实验室,又很快返回,手里多了一只银白色的铝合金小箱子。 夏尔马接过箱子,来到陆雅青和叶萌葭的实验台前,將箱子放到二人面前打开,箱內是满满的花花绿绿的钞票,码放得整整齐齐。 “如同课题开始时我所说的,这里是十万花旗幣,可以认为是我付给你们的专利费,也是天才应得的奖励,”夏尔马的金丝眼镜反著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不知未来是否有幸邀请两位到我的公司工作?” 陆雅青看著夏尔马,嘴角浮现出標誌性的梨涡:“谢谢教授,我们想先读完大学,再去想以后做什么。” 夏尔马对二人摇了摇头,又走到实验室前面,稍稍提高了声音对大家说:“这个课题没有名额限制,如果还有人实验成功,奖励也是一样的。我希望每个小组都能从我这里拿走奖金。” 叶萌葭好不容易把目光从钱箱上移开,却看到陆雅青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学著夏尔马摇头。 “你在干什么?”叶萌葭悄悄问,差点憋不住笑。 “一直听说摩揭陀人摇头表示肯定,还以为是和我们一样的左右摇头,没想到是像不倒翁一样……哎呀,我有点晕了……”陆雅青停了下来,左手撑住了头。 同一时间,徐立江的宿舍里聚集了很多人。 “夏尔马那几个摩揭陀人確实在街里出现过,但是这两天没人见过了,我和阿提猜分別调查了两天,推测现在应该已经不在国內了。”王志说,时不时用纸巾擦著汗。 “王先生来自北方,不太適应这里的气候吧?我来说吧。”阿提猜穿了一身白色纱质的长衣长裤,“昨天下午我和王先生抓到了给动物注射针剂的人,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是一个震旦人。王先生恐嚇了他一下,据他说,针剂是一个会说震旦语的暹罗人交给他的,还给了不少的工钱,雇他给市內的流浪动物注射绝育针。” “他一共拿到了300针剂,还剩余217份,我们都拿到了,昨晚交给方老师做进一步分析了。他已经注射了83只动物,都是流浪猫和流浪狗。大部分被注射的动物都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半死不活的。目前为止,卡姆尔和白女士一共安乐处理了37只,想完全处理乾净还要一些时间。” 卡姆尔懒懒地斜靠在写字桌边,双手向后撑著桌边:“哎,为什么要我做这个?小动物们真可怜。” 白綺罗站得笔直,神情严肃,没有说话。 “昨天拿到针剂后,我抽样了几支分析,和当初播种的剩余库存特徵相同,应该不是新製备的,今早我已经和张院长匯报了这件事。”方敬之说话从来简明扼要。 阿提猜想了想又补充道:“根据那个人的描述,雇他的暹罗人是一个又黑又胖,个子不高的男人,应该不是颂萨,但是我觉得很可能和颂萨有关,我会接著追查这个人。” 徐立江一直坐在宿舍床边静静听著,此时站起了身: “夏尔马那边的人,我找人查了一下出入境记录,十一人入境,其中六人已经出境了,最后出境的是一男一女,时间就在前天晚上。 “接下来,我和方老师还是继续注意夏尔马在冬令营里的动向;綺罗,你和卡姆尔继续处理被播种的动物吧,不能让基因自然扩散;王老师,阿提猜,那个僱人给动物播种的暹罗人,你们继续找吧,我也托人筛查一下近期的入境记录。” 几人点头同意,卡姆尔抬起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咱们今天就到这,散会!” 徐立江话音刚落,白綺罗忽然开口打断: “等一下!有情况。” 她举起手机,屏幕朝外,屏幕上是陈曜刚刚发来的消息,內容是一条定位,以及一句文字消息:白老师,我们今天来这边田野调查,遇到了给狗打针的人,两个人,开一辆小货车,你们快来。 眾人围过来,都看过了消息,白綺罗立刻按下了语音消息按钮:“你们千万谨慎,悄悄跟著,一定別衝动,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很快,陈曜回了一条语音消息:“晚了白老师,不过放心,我们会注意安全,老师一会来清理战场就行。” 这条语音的背景音里满是犬吠声,隱约还有难以分辨的说话声。 徐立江立刻从白綺罗手里夺过手机,直接回拨了电话。 “嘟——嘟——嘟——” 扬声器的铃声响了很久,电话並没有接通。 徐立江又重拨了两次,仍然无人接听。 “綺罗你把定位给大家发一下,咱们马上出发!”徐立江正色道,知道学生可能遇险,他的语气也急了起来。 白綺罗点了点手机:“看定位,学生们现在在南嶠千田,从这里开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方老师羽化直接飞过去应该是最快的,但是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卡姆尔放下手机,对阿提猜说:“亲爱的,你开车带著老师们慢慢去,不要违反交通规则。” 然后他又看向白綺罗:“白妹妹,和我一起去吧,二十分钟就能到。” 白綺罗一脸诧异:“过去要80公里,难道真要飞过去吗?” 卡姆尔翘起了嘴角:“我骑了摩托车这次来震旦,杜卡迪大魔鬼,很容易能速度到200,一会你可要抓紧了。” 听著卡姆尔生硬的震旦语,白綺罗还没坐上他的摩托车,胃里就提前翻腾了起来。 第39章 来自噩梦的怪兽 午后的太阳开始慢慢下沉,正掛到森林里最高那棵树的树梢上。 陈曜把手伸进裤子口袋,关掉了一直在震动的手机,眼睛一直盯著前方。 在他面前的土路上,停著一辆红色轻型卡车,货箱上罩著厚厚的帆布,货箱里传来不住的犬吠声。 杨云昭站在卡车的另一边,是完全羽化的状態,卡车车头处,斜横著他们今天租来的越野车,后车门被卡车撞得凹进去了一大块。 二人中间,站著一个羽化后的破茧者,浑身覆盖著棕黑色的外骨骼,双手呈现特化的钳状,没有翅膀。他刚刚从驾驶位下车,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陈曜掸了掸裤子上的尘土,庆幸自己今天穿了羽协会统一发的特殊材质的裤子,不然自己刚刚提前跳车,虽然在空中羽化没有受伤,如果是普通的裤子,大概率是要破了。 “狗子,刚刚飞走的那个,你看清楚了吗?”杨云昭大声对陈曜喊著,双眼死死盯住了面前的男人。 “没看清长相,空手飞走的,衣服裤子都撑碎了,掉了一地。”陈曜弯起腿,將深灰色长裤侧面的拉链拉到底,脱下后隨手向身边的灌木丛丟过去,裤子旋过半空,掛在了一根树枝上。 “程靖,你们不要下车,带李轻舟和曲楠去安全的地方,他们两个没有战斗能力。”杨云昭还记得李轻舟和曲楠羽化后的样子,他们还是两条白白胖胖的肉虫。 “你说的什么话杨哥,来都来了我们,肯定就在这里等……”李轻舟话还没说完,程靖隔著车窗微微点头,越野车猛地后退,在沙土路上划出一小段弧线,然后一脚油门向前方绝尘而去。 杨云昭对面的男人反应很快,看到拦路的越野车开走了,马上转身想要上车逃走。杨云昭立刻箭步前冲,左手平伸,左臂的捕捉足前探,向男人肋下直刺! “嘿啊!”男人嘴里咒骂著,侧身提膝,杨云昭的捕捉足撞在他膝盖侧面的外骨骼上,偏开角度滑到了一边。那人又探出右手,手上的钳子朝著杨云昭的左小臂夹去。 杨云昭有所准备,迅速收回左臂並向右侧横跳了一大步,躲开了这次攻击。 同时,陈曜已经切近男人身后,左拳快速直取他的后心。男人下蹲躲避,隨后双手倒撑在地上,做了个背桥的动作,然后倒立撑起,双腿在空中先后向陈曜踢去。 陈曜向来不喜欢缠斗,一击未成,也跳步后退躲开,环绕步寻找著下一次机会。 “小心,看他的样子,源虫像是蝎子,可能会用毒,不要近身缠斗。”杨云昭提醒道。 “嘿嘿嘿嘿……”从男人的外骨骼中传出了瓮声瓮气的笑声,他的羽化形態几乎没有脖子,头和肩膀连在了一起。 “就算没毒我也不会跟这种脏鬼摔跤的。看他的架势和卡姆尔有点像,也是暹罗拳吧。”陈曜说著,快速探步向前,虚抬右手,男人举拳准备反击,陈曜又后退一步,待他的双手都抬起后,再次跃步向前,右脚向他的小腿低扫。 男人提膝躲过,正要前冲反击,杨云昭又踏步上前,刺拳摆拳上勾拳连续出击,让他无暇反击。 双方打了近十分钟,杨云昭和陈曜顾忌对方可能会用毒,一直不敢太近身,男人则是因为要同时面对两个人的进攻,很难找到反击的机会,一对钳子也抓不住总是先后进攻就立刻后撤的两个人,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招子,我感觉他好像根本没毒,有这种绝招应该早就用了。而且蝎子不是有尾巴吗?我看他倒像个螃蟹。”陈曜感觉有点不对劲。 “嗯……我是想著一开始谨慎点,下次我近身控制住他,然后你一拳解决就行了。”杨云昭盘算著接下来的进攻招式。 “嘿啊,觉得我听不懂吗?年轻的孩子们最好不要多管閒事!”男人忽然转身大步走到了货箱边上,货箱里的犬吠声不绝於耳。 杨云昭和陈曜心里一惊,刚刚一路追车拦车时,他们听到男人一直在和副驾驶的另外一人喊著听不懂的暹罗语,確认对方是暹罗人,没想到居然也懂震旦语。 两人只顿了片刻,隨即一前一后,同时追击过去。 男人並没有应战,而是面对著卡车货箱,双手的钳状肢切断了綑扎帆布的粗绳,然后双手抓紧覆盖货箱的帆布,扭腰用力一抖! 杨云昭和陈曜猛地抬头,头顶的阳光瞬间消失,巨大的帆布遮天蔽日,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杨云昭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快靠近我!”杨云昭对陈曜喊道,同时高举双臂,伸直了捕捉足,隨著帆布落下,两只捕捉足的尖端刺入了厚厚的帆布中。 “刺啦——”杨云昭双臂平展,將帆布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正待寻找那个男人时,耳畔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自己被狠狠击中了后心。 杨云昭和陈曜同时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卡车的货箱边。那个男人刚刚趁二人被遮蔽了视野,从二人的身后同时发起了攻击。 男人又发出了瓮声瓮气的笑声:“我刚才说,你们不要多管閒事!” “嘶——有点疼,你没事吧?”陈曜很快站起身,转身正面对敌,却看到身边的杨云昭面对货箱站著不动。 陈曜略感奇怪,沿著杨云昭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一瞥几乎让他的目光无法移开。 红色的货箱上安装了同样漆成红色的铁网笼,笼里关著密密麻麻的动物。 稍加分辨,可以认出那些动物都是狗和猫,却散发著复杂的破茧者气息。 这些猫猫狗狗一部分已经是羽化状態,一部分还保持著原样。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惊嚇乱窜,外骨骼的棘刺、各种奇形怪状的附肢互相碰撞、切割、捅戳,所有动物都以一种悲惨的状態强行拼接在了一起,暗红的血液从各个拼接处汩汩流淌著,动物们正在不住地嚎叫,犬吠声压过了哀鸣声,像是一只来自噩梦深处的巨大怪兽。 杨云昭面前,一只半大的小狗被三根长长的棘刺贯穿了脊背,褐色的棘刺末端从腹部探了出来,小狗低声哀叫著,拼命將鼻子从网笼的缝隙里向著杨云昭伸出。 杨云昭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弯起右手的捕捉足,从小狗的下巴根部快速刺入,轻轻摇动,搅碎了它的脑干。小狗微微哼了一声,轻轻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我没事,”杨云昭转过身,看著那个男人又从地上拎起了那块帆布,慢慢向自己走过来,“他倒是摊上事了。” ----------------- 註:【嘿啊】,发音近似【hi-a】,无指向性的脏话,本意为“蜥蜴”,多用於语气表达,含义类似“我草”。 第40章 落日余暉 听了杨云昭的话,陈曜知道自己的这个好兄弟又要不管不顾地拼命了。他立刻斜向前冲,脚步在沙土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从侧方向男人冲了过去。 男人向著陈曜的方向双手一抖,帆布在空中瞬间张开,同时右手蓄势,准备趁陈曜失去视野时把他牢牢钳住。 陈曜丝毫没有减速,而是衝到张开的帆布前时鱼跃而起,躯干几乎和地面水平,左臂前伸,小臂上的槓桿机括瞬间弹出,隔著帆布向男人的方向击去。 “交给你了!”陈曜大喊。 这是白綺罗击败自己时用的招式,陈曜想著,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听到陈曜的叫喊声,男人余光看向刚才杨云昭的方向,却发现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人了。来不及多思考,陈曜身上裹著帆布但速度不减,直奔自己的腰间,他下意识撤步躲闪,却觉得双脚脚下一绊,隨后剧烈的疼痛从脚踝上方处传来,低头看时,杨云昭从帆布的下摆处探出捕捉足,紧紧钳住了自己的小腿。捕捉足上的锯齿压碎了小腿的外骨骼,深深嵌了进去。 “这小子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男人疑惑的片刻,腰间被陈曜隔著帆布重重击中,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但小腿又被杨云昭死死钳住了。 “喀嚓”,男人最终还是仰面倒了下去。 因为剧烈疼痛,他不受控制地回蜕了外骨骼,赤裸著身体,双手抱著小腿,痛苦地呻吟著,一双小腿从脚腕上方三五公分处齐齐折断,血肉模糊的断口处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 杨云昭站起身来,仍然怒气未消,他甩了甩手臂上的血,一言不发,又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转身向卡车走去。 陈曜从帆布堆里挣扎出来,也看了看男人:“招子你下手挺狠啊……噦——不看了,反正这样也跑不了了,等老师们来处理吧。” 卡姆尔和摩托声从远处传来的时候,天边的夕阳將一切都染成了赤金色,杨云昭裸著上身,独自坐在卡车车顶,不知在想著什么。 在他脚下的卡车货箱里,几十只猫狗的尸体排列得整整齐齐,虽然身上都有数量不一的伤口,也都是血跡斑斑,但都被仔细摆成了趴臥闭眼的姿势,像是凑在一块小睡。 不远处的空地上,陈曜也光著上身,俯身掸落著裤子上的尘土,左耳的耳钉隨著他的动作闪著光。 程靖和曲楠站在那个暹罗男人身边,男人的双腿已经被程靖用扯碎的布条紧紧扎好,止住了流血。李轻舟则在车上找到了一只乾净的塑胶袋,將一对断肢用矿泉水冲洗后,装进了塑胶袋里。 刚刚三人驾车返回时,看到现场的情景,李轻舟本想立刻打电话报案並叫急救,但被程靖拦了下来: “不单单后续调查会很麻烦,我们的能力也可能会曝光,陈曜已经向老师们报告了,我们等老师们来吧。我学过一点急救,这个人处理好伤口不会有生命危险,几个小时之內送医,他的腿大概率也能接上。” 红黑相间的巨大摩托车轰鸣著停在了卡车车尾,白綺罗立刻跳下车,快步走到路边草丛乾呕起来,原本秀美白皙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 卡姆尔將摩托车熄了火,翻身下车:“怎么样?说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一会我得和王先生说,如果有交通罚款,请协会交付。” “卡姆尔?!” 卡姆尔正抬头看著车顶的杨云昭,忽然听到有人在用暹罗语低呼他的名字,他左耳一动,转身寻向声音的来源。 那个暹罗男人之前一直坐在地上轻声呻吟,此刻却瞪大了眼睛,眼神惊恐又决绝,他羽化了自己的双臂,两只钳子死死卡住了自己的喉咙,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卡姆尔立刻衝过去,想要拉他的胳膊,但已经晚了,男人用巨大的钳状附肢一瞬间就捏碎了自己的喉骨,卡姆尔衝到他面前时,男人的两条手臂恢復了原状,软软地垂了下来,上半身也向前倾倒,头搭在了膝盖上。 “嘿啊!”卡姆尔骂了一句,单手掩住了脸,“我不小心了,这麻烦了。” 白綺罗乾呕了好一阵,终於恢復了正常,正轻轻抚摸著货箱边一只小狗的尸体: “別太担心,这里靠近边境山区,几乎没有人来,等徐老师他们到了再处理吧。” 陈曜看到白綺罗,快步走了过来:“白……老师,你没事吧?” 白綺罗看著陈曜几近完美的肌肉线条,红彤彤的落日映在了她的脸上:“你……你们怎么不穿上衣?” 她很快移开了视线,又指了指车顶的杨云昭。 “刚才羽化的时候破了……然后程靖给那个人包扎用了,还好我俩都穿了你发的裤子。”陈曜尷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那个小帅哥在干什么?”卡姆尔用地上的帆布简单捆好了暹罗男人的尸体,走过来问陈曜,杨云昭像是没有看见卡姆尔和白綺罗,一直一动不动,视线不知停留了在什么地方。 “先別理他,他就那样,平时都很冷静,发起脾气来就不管不顾的,之后就会这样坐半天不说话,一会就好了。”陈曜回答。 几人清点了一下货车上的动物尸体和车內的物品,白綺罗又和陈曜等人仔细询问了事情经过,就在原地等徐立江等人到来。 大约一小时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一辆白色的suv停在眾人面前,没有熄火,远光灯照亮了现场,徐立江、王志、阿提猜三人先后下了车。 “情况怎么样?”徐立江首先开口问白綺罗。 白綺罗拿出手机,翻开便笺: “我们在车上找到了83只空的药剂瓶,数量对上了。 “对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有飞行能力的破茧者,已经逃走了。 “另外一个人……在我和卡姆尔刚到的时候自杀了,我们没有及时拦住……车上也没有他的身份证件,可能是偷渡过来的。” “嘖——”听到对方居然自杀了,徐立江不由得咂了咂嘴。 “他是颂萨的人,我曾经见过,虽然不知道名字。”卡姆尔补充道。 王志走到了帆布包裹的尸体边,轻轻拉开帆布,用手机给那人的脸拍了照,又再次把帆布包裹好: “徐老师找人查一下有没有这个人的入境记录,尸体就交给我吧,如果没有匹配得上的入境记录,我就隨便处理掉了。哎,又要干这种活。” 王志说完,白綺罗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车上有40只动物尸体,除了昨天杨云昭领养了一只,还有五只被播种过的动物没有找到……” 第41章 我们的协会 “徐老师,王老师……”杨云昭从车顶轻轻跳了下来,刚刚眾人一直在討论著后续处理事项,没有注意到他,“我们……是不是也和这些小猫小狗一样?” 杨云昭来到徐立江面前,语气里带著一丝悲伤:“没有理由,也没有计划,就这样隨机被注射了基因,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异类?” 王志看著面前光著上身,血跡斑斑的杨云昭,心里筹措著应对的话,暗想这孩子真轴啊,还在琢磨这个事呢。 “你叫杨云昭吧,我记得你,”徐立江没有直接回答杨云昭的问题,“等冬令营结束的时候加入协会吧,我不想说拜师那一套,但是我有点东西想教给你。” “你想问的问题,现在我能说的是,和你一样,我也是一定程度上被隨机选择的,但这件事有理由也有计划,我们被选择出来,是要面对一个巨大的、还不確定的危机,等你入会之后,我们会详细解释的。” 徐立江目光诚恳,对他伸出了手。 杨云昭看著面前个子不高,相貌朴实如西北农民一样的中年男人,他身上没有莫雨龙的那股威压,也没有王志的圆滑世故,但看起来像一块石头一样坚韧可靠。杨云昭心中的疑惑並没有解开,但心情平復了一些,他没有说话,而是握住了徐立江满是老茧的手。 “你们也一样,欢迎到时加入协会。”徐立江稍稍提高音量,又对不远处的陈曜等四人说。 “好的徐老师,身为协会成员,我一定劝他们都入会!”程靖在陈曜、李轻舟和曲楠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抢先答道。 “哎,我就那么没吸引力吗?”王志说著,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不多时又下了车,已经换成了羽化后的模样。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早了,就按刚才商量的,我先干个活,然后咱们就回去吧。”王志在路边草丛中挑了个隱蔽的位置,蹲下了身子。刚刚徐立江已经托人確认了那个暹罗男人在出入境记录中没有人脸比对结果。 王志用螻蛄形態的挖掘足插在地上,整个人隨即消失不见,只有沉闷的沙沙声从地下持续传来,他消失的地方逐渐隆起了一座小土堆。 十来分钟后,王志又从土堆中钻出,单手提起了暹罗男人的尸体,在夜色中返回了地下。 “好了!我埋了可能有十几米深,应该没问题了,这地方靠近边境山区,不太有人常来,又是亚热带草长得快,过几天就什么痕跡都没有了。”王志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老徐,咱们准备回去吧。” “老师们先走吧。我们还得把车开回去还给租车公司。”程靖插了一句。 “老师们再见!”听了程靖的话,杨云昭和陈曜立刻钻回车里,刚刚卡姆尔一直借著车灯的光盯著两个人直勾勾地看,看得两个人直发毛。 “小帅哥们身材真好……”卡姆尔小声嘀咕著,又转过头对白綺罗说,“怎么样白妹妹,我再带你回去吧?比汽车快多了。” “谢谢你,我还是坐遵守交通规则的工具吧。”白綺罗再也不想体验时速 220公里的杜卡迪了。 王志已经在车上完成了回蜕,换好了衣服,此时正坐在驾驶位上推开了车门:“大伙上车吧,本来晚上就没吃饭,羽化一次饿死我了,一会去吃个夜宵吧,徐老师请客。” 徐立江、阿提猜和白綺罗都上了车,白綺罗系好安全带,忽然想起了什么:“方老师怎么没来?” “你和卡姆尔走了以后,夏尔马那边的气息忽然变得浓烈很多,不知道要有什么动作,方老师说要留下来確保没有意外情况。”副驾的徐立江回答。 白綺罗默默点了点头,看来这次冬令营的局面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行了行了別编了,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人家是不想跟你这个老光棍坐同一辆车。”王志转动车钥匙,suv的马达声沉稳地轰鸣起来。 夜色渐浓,程靖开著车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车上几个人的思绪都还停留在刚刚的事件中,谁都没有说话。 副驾驶位置的杨云昭忽然开口:“程靖,我记得你也是协会成员,你和徐老师说要劝我们加入协会,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你问徐老师的问题,我也很感兴趣,加入羽协会是最简单的了解途径。还有別忘了,我还受协会委託劝你也加入呢。”程靖的语气很轻鬆。 “但是……我还没想好,我总觉得这个协会也有点怪,说不上来的感觉。” 程靖忽然笑了起来:“云昭哥还真是老实人,加入协会又不是卖身。有句话叫知行合一,无论做什么,只要不违背自己的本心,就不用过於纠结。” 杨云昭是个有点执拗的人,听了程靖的话,直觉上心里有什么地方一下子被点亮了,但一时间又转不过这个弯,他回过头又问身后的陈曜:“狗子,你是怎么想的?” 陈曜上车以后一直捏著手机点个不停,此时头也不抬:“啊……我都行,你加我就加。” “跟谁聊呢?蹦子?还是你刚维持了几天的纯情人设又绷不住了。”杨云昭的手机续航很差,这时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这时充了十来分钟的电都还没能开机。 “跟蹦子就简单说了说,你猜谁联繫不上你最著急?別担心,我把今天你英勇战斗的身姿好好吹了吹。” “哎!你別跟她说那么细啊,她又该说我太衝动了。”杨云昭急得直咂嘴,看来陈曜有那么多和女生相处的经歷,还真是全凭长相。 “哎呀,来不及了,我寻思你今天那么帅,说得详细点多好,没想到你俩已经是老夫老妻更关心对方安全这点。”陈曜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滚!”杨云昭笑骂了一句,又继续问李轻舟和曲楠,“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加就加唄,就当加学生会了我。”李轻舟大大咧咧地说。 “我不感兴趣也不反对,你们都加入的话,我也加入。”曲楠的语调略高,他极其不擅言辞,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也打了很久的腹稿。 杨云昭沉吟半晌:“那加入协会以后怎么办?我是怕到时候身不由己,说是知行合一,真有那么容易吗?” “这个我也想过,我觉得我们得有一个自己的协会。云昭哥,你来当我们的老大。” 程靖盯著眼前的路,乡间的公路两侧黑漆漆的,没有路灯,只有汽车远光灯的两束白光,笔直地射向远方。 第42章 超强待机王 杨云昭一行人回到千田学院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坐在车上,他远远地看到陆雅青和叶萌葭一同站在学校大门口。 程靖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停下了车,杨云昭用力推开了副驾车门,由於之前的那次撞击,程靖租的越野车右侧的前后车门都已经严重变形,后门已经无法打开了,前门也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推开一条堪堪能上下车的缝隙。 “咱们这车,得赔不少钱吧?”杨云昭问程靖。 “安心啦,租车有保险的。而且就这个破车,不知道多少年了,买下来也不值多少钱。”程靖一边说,一边从低头挎包里翻找著什么。 一行人都下了车,陈曜和陆雅青打了个招呼,看到她铁青的脸色,又略显尷尬地对杨云昭说:“那个……招子,我先回宿舍洗澡了……” 说完就赶紧头也不回地和李轻舟与曲楠快步走进了学校。 程靖用右手指尖小心地捏著一只小袋子,走到了叶萌葭面前: “叶同学……这是见血封喉树的叶子,今天田野调查刚好遇到,送给你。” 叶萌葭小心地接过他手里的透明標本袋,满脸都写著问號:“啊?为什么给我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联想到了见血封喉树的果子,可惜现在不当季,只好先送你叶子的標本了。” “见血封喉……我给人的印象那么可怕吗?”叶萌葭仍然一头雾水。 “树確实有毒,但是果子不一样,又漂亮又好味,以后有机会我再送你尝尝……”程靖说著,看了看一旁的杨云昭和陆雅青,两个人只是面对面站著,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像是有堵透明的墙。 “我也先回宿舍了,今天累死了。”程靖说著,又悄悄对叶萌葭使了个眼色,就先行离开了。 叶萌葭刚刚听到程靖说自己像漂亮好吃的果子,脸上有点发烫,一时间没回过神来。顺著程靖的眼色,才注意到陆雅青面无表情的脸,赶紧隨便找了个理由也回宿舍了。 橙黄色的灯光下,只有杨云昭和陆雅青二人。陆雅青手里提著一只精致的白色硬纸袋,她一直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目不转睛地盯著杨云昭身上还没擦乾净的斑驳血跡。 杨云昭先忍不住了:“笑一笑吧,本来就不白,板著脸显得更黑了……” “昨天晚上我和你说了什么来著?”陆雅青终於开了口,依旧面无表情。 杨云昭回忆了一下:“你给小猫起了名字叫达达。” “还有呢?” “让我去抓坏人。” “不对!我是说让你去找。还有呢?”陆雅青的语速不自觉加快了一些。 “嗯……”杨云昭努力回忆著,实在想不起来她还说了什么。 “我让你注意安全!你觉得自己很帅是吧?能把成年破茧者打趴下,很无敌唄?”陆雅青的声音不自觉放大,甚至带了一丝哭腔,说完这句,又紧紧地抿起了嘴唇。 杨云昭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带著歉意尷尬地笑著。 “消息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你带著手机有什么用?你手机呢,给我看看!”陆雅青话刚出口,意识到自己有点破音,赶紧別过了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在这……不是故意不回,下午手机没电了……”杨云昭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陆雅青,可能是车上充电电压不够,再加上他的手机电池老化严重,充了一路的电居然都没能开机。 陆雅青接过了手机,杨云昭看到她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点银光闪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陆雅青已经用早就捏在手里的取卡针迅速取出了 sim卡,又从纸袋里摸出一部手机,把 sim卡装了进去,按键开机一气呵成,又將新手机递给杨云昭:“什么破手机,以后用这个吧,超强待机王。这儿还有个大容量充电宝,我就不信你还能找到別的理由失联!” 杨云昭有点迟疑:“这个牌子……很贵吧?” “今天我和萌葭从摇头娃娃那里贏了十万花旗幣,合算下来有六七十万呢。萌葭非要对半分,我好说歹说,最后还是塞给我三万。下午我去银行换匯存了,一下子就有將近二十万,打赏你个手机,小意思!”陆雅青终於又露出了杨云昭熟悉的笑容。 杨云昭还是没有接过手机:“多少钱?一会我转给你。” 陆雅青刚刚浮现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瞪大了细长的双眼:“你要干嘛?想买下来,然后故意把手机关机,又说手机没电了不回我消息?没门!这个手机是我的,就放你那,我不管,以后你的任务就是保证它有电有信號!” 杨云昭心里清楚她这是故意找理由送自己手机,但陆雅青的说辞他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好把手机接了过来。 “达达怎么样了?”杨云昭想起了那只小猫。 陆雅青眼睛亮了起来:“我跟你说,它超乖超可爱!我今天去超市给它买了猫窝猫厕所猫抓板和猫罐头,这会儿刚吃了一个罐头,趴在厕所里睡觉呢!” 陆雅青边说著,边拿出手机给他看自己拍的照片,照片里,黑色的小猫静静地趴在猫砂盆的角落里,小小一只。 对著照片仔细看了许久,杨云昭一整天跌宕的心终於落到了软绵绵的垫子上。 二人又聊了一段时间,陆雅青一直在追问今天事情的细节,杨云昭说到不得不快速处死车上的猫猫狗狗的时候,两个人都神色黯然。 杨云昭又对陆雅青描述了那个暹罗男人羽化后的形態,“黑色的螃蟹”,杨云昭想了半天,用这样一个词形容。 陆雅青思考了一会说:“他应该是偽蝎,一种很原始的节肢动物。还好不是真的蝎子或者鞭蝎这种会用毒的。” 说话间,陆雅青忽然看到杨云昭还光著上身,胸腹间漂亮的肌肉线条隨著呼吸缓缓起伏,她刚刚情绪大起大落,竟然刚刚才注意到。 陆雅青看了几秒,脸上一热,故意扭过头去,用嫌弃的语气说道:“好了好了,赶紧回去洗洗吧,明明没受伤,不要再摆这种美强惨的扮相了。” 第43章 野外考察 “蹦子,你那还有啥吃的没有,饿死我了。”大巴车上,陈曜一把夺过赵一驰的书包,低头翻找著。 “有有有,哎,你別抢啊!我给你拿不就得了……给我留点!”赵一驰急得往回抢。 冬令营第九天的野外综合考察项目刚刚结束,冬令营的全体同学一大清早就按分好的班级出发,先是参观了当地的热带植物园,又去靠近边境的曼龙镇考察当地的橡胶、玉米、香椿等农业產业,下午还进行了包括爬山的定向越野活动。虽然现在才刚过下午四点,大家却都纷纷累得几乎瘫倒了,六班的同学们凭藉破茧者的体质还看不出疲惫,但即使不羽化,破茧者对能量的消耗也高於常人,此时纷纷在找食物。 返程的安排也是按班级分配,每个班一辆大巴车,一班到五班翻过一座山后就回到起点,早早返程了。六班在王志的带领下多翻了一座山,晚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车上。 这是一辆49座的旅游大巴,依照白綺罗的群通知,六班的42名同学今天都穿上了羽协会发放的服装,王志、白綺罗、卡姆尔、阿提猜也一起隨队,徐立江和方敬之则留在了千田学院。 昨天,王志去拜访了夏尔马,委婉地表达既然他的研究课程已经基本结束了,如果对方还有事要忙可以先回国的意思。但夏尔马像是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还说自己受了周院士的委託,一定会全程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 羽协会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徐立江和方敬之留下继续密切注意夏尔马一行人的动向,其他人则负责保护同学们的安全。王志还提前联繫到了拓东的一名破茧者,作为大巴车的司机。 回到车上后,同学们风捲残云般地吃著零食,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累得懒得说话了。 王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白綺罗坐在前面一个单独的座位,卡姆尔和阿提猜则坐在了最后排,虽然累了一天,但几人看上去神情严肃,精神紧张,眼神始终在车內外不停巡视,只有卡姆尔翘著二郎腿闭目养神,嘴角带著一丝轻浮的笑意。 在陈曜和赵一驰前面,杨云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程靖,隔著过道的同一排是叶萌葭和陆雅青,此时的程靖和叶萌葭都弯著腰,凑在一块一边看著本子一边小声说著什么,不时还轻轻笑著,一天的行程下来,两个人似乎熟络了不少。 新手机振动了一下,杨云昭打开手机,是陆雅青发来的消息:“这俩人好像不太对劲啊,咱们是不是要当电灯泡了?” 杨云昭抬头看陆雅青,发现对方正坏笑著也看著自己,也回了一个会意的笑容。 大巴车缓缓启动,杨云昭看到前两排有一个人慢慢伸了个懒腰,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双手交叠在脑后,手腕上的手錶折射著刺眼的光。 杨云昭认出那人是常泽翰,下午的定向越野他没有去,而是悄悄溜回车上,睡了一下午。 “杨同学,来吃点吃点。”杨云昭前排的人回过头,递过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零食,正是来自幽州的向泓,他从家里带来的高糖分零食一直被大家嫌弃,这个时候反而受到了欢迎。 杨云昭接过零食,道了谢,刚刚爬山时,向泓出色的体力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拼尽力气才能勉强跟上向泓的脚步。 他慢慢咀嚼著嘴里略显甜腻的果脯,双眼漫无目的地看著窗外的景色,目之所及都是一片一片或深或浅的绿色。在自己的家乡,这个季节应该是一片灰黄,绝大多数植物都落了叶,只有松树还是灰扑扑的暗绿色,路边还堆著整个冬天的积雪。 “世界真大啊。”杨云昭在心里感嘆。 杨云昭又低下头,拿出了一只硬壳笔记本,一边翻看,一边用笔修改补充。这是他今天记的野外笔记,用文字和草图记录了他观察到的地形地貌、植物、昆虫和鸟类,冬令营这些天下来,他发现自己似乎对生態环境和地理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知不觉中,车开了很久,似乎比来时还要久一些,但车窗外还是陌生的田野,没有一点城镇的影子。 太阳渐渐开始下落了,今天也是一个晴天,午后炽热的阳光慢慢柔和下来。杨云昭觉得眼皮很沉重,精神也开始涣散了。 他今早喝了双份的咖啡,还残存了一些咖啡因的效果。他费力地抬起了头,车厢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睡著了,身边的程靖也歪著头,发出轻微的鼾声。少数看起来还醒著的人,也都是双眼迷离,一副马上要睡著的表情。 他看了看车窗外,不知道大巴车走了哪一条路,像是新铺整的土路,一路上好像没有人也没有车,万物寂静。 他隱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努力伸长脖子,看向前方。透过大巴车的挡风玻璃,他看到斜上方好像有一只灰色的大鸟在飞,身后还拖著几条黑色的尾羽,尾羽的羽毛根根炸开,每一条尾羽都在无规律地扭动著,像是梦中毫无道理的生物。 “我是在做梦吗?”杨云昭胡乱想著,他本能地想喊副驾驶位置的王志,却看到王志的头隨著车辆的顛簸左右摇晃,只是在安全带的束缚下没有摔下座位。 杨云昭张了张嘴,却没有力气说话,他现在连保持睁眼都要用尽力气。他忽然闻到一股奇妙的香味,像是秋天树林里乾燥的松针,雨后草丛里的不知名蘑菇,或是木工坊里刚刚锯开的木料。 大巴车前方的山岭慢慢变大,车辆正向著山的方向驶去。 “这条路看起来好像有点熟悉。”杨云昭看著窗外,心里念叨著,终於合上了眼睛,手中的中性笔轻轻掉了下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太阳落得更低了。大巴车开到了山间的一条隧道前,没有丝毫减速,顺滑地开进了隧道。这条隧道內没有照明,大巴车也没有开灯,前方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出口亮著豆粒大小的白光。 隧道入口上方,一只巨大的灰色人形飞蛾趴在一块裸露的巨石上,飞蛾的双翅平铺,身体是令人惊心的鲜红色,腹部末端,四条长著稀疏细毛的灰黑色肢体缓慢地不停扭动。 “任务完成。”飞蛾用暹罗语自言自语地说道。 第44章 招狗蹦子 “赵一驰!赵一驰!”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赵一驰恍然间回过神来。 他扭过头,看到杨云昭在拉他的袖管。 “你嚇傻啦?给你!咱们快去帮陈曜!”小男孩把手里的两条长条泡沫板递给赵一驰一条,自己握著另一条,头也不回地向前衝去。 赵一驰顺著杨云昭的方向看去,这天应该是刚下过雨,地面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水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水坑里,一个短袖短裤、皮肤黝黑的孩子正抱著一条黄色的大狗打著滚,一人一狗都是浑身泥水,那条狗看上去並没有生气,而是玩得很开心。 赵一驰脑子里感到奇怪,心里又觉得顺理成章,他举起泡沫板,跟著杨云昭一块冲了上去。 “嘭嘭嘭嘭!”两个孩子用泡沫板一连串地打在大狗身上,可能因为泡沫板並没有什么伤害,大狗没有叫,而是抬起前爪轻轻扑了杨云昭一下,然后转身跑开了。 陈曜从水坑里爬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也不顾身上的污渍,开心地笑了起来:“咱们又贏了!” 那条大狗跑出一段距离,停下脚步,回过头轻轻叫了一声,又原地跳著转了几个圈,看到三个孩子似乎並没有追过来的意思,这才踱著碎步向一边的院子走了回去。 “你没事吧?”杨云昭问浑身狼藉的陈曜,“你回家会不会被骂?一会还能去打《三国战纪》吗?” “没事!过一会就干了。”陈曜骄傲地挺起胸膛。 赵一驰有些迷糊,这个场景好像非常熟悉。 这时,一个老太太从刚刚那条大狗进去的院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一只铝製的水瓢。 “谁家的小兔崽子?成天来逗狗!早晚招一身狗蹦子!” “哎呀,快跑!”杨云昭看到老太太,一手拉著陈曜,一手拉著赵一驰,转身就跑。 一切都自然而然,赵一驰跟著两个人跑出了很远。杨云昭回头看到老太太並没有追过来,叫停了陈曜和赵一驰,三个人站在一块,一边喘著气,一边大笑著。 赵一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著笑,只是觉得非常非常开心。 三个人休息了一会,平復了呼吸。杨云昭开口问:“咋样?一会去不去打《三国战纪》?” “好啊!我还用张飞,赵一驰你別和我抢!”陈曜很快回答。 “《三国战纪》……那不是小时候玩的吗?”赵一驰心里有点纳闷,但很快,他好像模模糊糊想起了什么事,然后一阵巨大的恐惧在全身上下迅速蔓延开来。 “我妈让我自己去打针!”赵一驰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脱口而出,紧接著哇哇哭了起来。 “打什么针?不去不行吗?”陈曜皱了皱眉。 “打感冒针,我妈说还要医生在打针条上签字带回家。”赵一驰掏了掏裤子口袋,掏出一张纸条和三张百元钞票。 赵一驰还是有点疑惑,他低头看了看纸条,上面写著“接种流感疫苗”几个字,右下角还写著妈妈的名字。 “我爸妈到底有多忙,打疫苗都让我自己去。”赵一驰想著。 “三百块这么贵?”陈曜瞪大了眼睛。 “不是的,我妈说剩下的钱给我当零花钱。”赵一驰抽泣著说,他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態,脑子里隱约有种怪怪的熟悉的感觉,同时又觉得一切都很自然。 “那我们陪你一起去,打完针再一起去游戏厅。”杨云昭说。 一种恐惧和难堪交织的情绪涌了上来,赵一驰不由自主地瘪了瘪嘴,终於又哭了起来:“我怕打针!” 杨云昭和陈曜对视了一眼,许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杨云昭一把搂过了赵一驰的肩膀: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陪你一起打针!” “我也陪你!”陈曜也从另一边把手搭在赵一驰的肩膀上。 赵一驰想你们两个好幼稚啊,这样除了白白挨一针,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啊。 但是他心里一下子就不怕了,下意识地破涕为笑,重重点了点头。 三个小男孩穿过几条街,赵一驰抬起头,看到了路对面高耸的大楼,楼顶立著“风城中心医院”几个红色的大字。 走进医院,杨云昭走在最前面,手里捏著赵一驰妈妈给的纸条,他来到门口处的分诊台,把纸条递给分诊的护士:“我们三个都要打针!” 其中一位护士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小朋友,露出了笑脸:“小朋友们真勇敢,自己来打疫苗。” “一会拿著这个去二楼的207室就行……”护士低头写著分诊单,写完后又抬头看了看三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算了,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 三人一路跟著护士走上楼梯,来到一间房外,护士敲了敲门,隨即不等门內答话,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姐,这三个孩子自己来打流感疫苗,现在的小孩真出息啊……哎?雅青也来了,放暑假都不去玩,还学习呢?” “阿姨好。”屋內的一张桌前,一个圆圆脸,皮肤黑黑的小女孩转过头,礼貌地问了声好,然后继续趴在桌前写著什么。 “哎,这孩子就爱写写画画的,暑假作业早写完了,还是哪也不去。”屋內的护士一边说,一边准备著注射器。 “我先来,然后是他,最后是他。”杨云昭指了指陈曜,又指了指赵一驰,对屋內护士打扮的年轻阿姨说。 护士阿姨的操作很熟练,杨云昭和陈曜很快打完了针,都用右手拿著棉签按在左臂打针的地方。 轮到赵一驰了,他坐在椅子上,心怦怦直跳,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別紧张,阿姨打针很厉害,就跟蚊子叮一下一样,一点也不疼。”护士阿姨温柔地说著。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右的肩上,赵一驰睁开眼回过头,是杨云昭。 护士阿姨很快打完了针,確实像她说的,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真棒!跟著那个阿姨去交费吧。”护士阿姨说著,在赵一驰带来的纸条上籤下了名字。 三个人从医院出来,赵一驰觉得心情很轻鬆。 “那个女生长得跟你一样黑!”杨云昭对陈曜说。 “滚!你也没多白!”陈曜反击。 “还剩一百多块钱呢,咱们去打游戏吧,还能吃很多炸串。”赵一驰说道。 赵一驰抬起头,面前的景色渐渐模糊了起来,像是慢慢消失在了阳光中。 “不对!不对!”赵一驰猛然反应过来,他回想起了小时候和杨云昭、陈曜一块去打疫苗的这一天,也想起来自己回家后发了一天的高烧,后来问杨云昭和陈曜,他俩也都发了烧。 “这是一个梦!我得好好记住,一会醒了告诉他们,我们的奇怪能力,可能就是从疫苗来的!” 第45章 耳钉 这是一间病房。 病房內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柜子,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床上躺著的妈妈,看起来也是白色的。 真乾净啊,陈曜在心里想著。 “妈,你可以回家了吗?我爸做饭太难吃了。”陈曜坐在床前问。 妈妈躺在床上,伸出手摸著陈曜的头: “现在还不行,过两天妈妈要出差。” “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这次可能要走很多天。曜曜,妈妈有话要跟你说。” “嗯,妈你说。”陈曜有点迷茫。 “曜曜,妈妈很快就要走了,但是放心不下你和爸爸。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別那么淘气,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脏。你爸爸工作忙,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洗衣服。 “你不要那么莽撞,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儘量不要做危险的事。 “你很快就要长大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和爸爸。” 妈妈说话时,白白的脸上一直掛著温柔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啊?”陈曜急著问,他太想吃妈妈做的锅包肉了。 妈妈没有说话,而是费力地从左手上摘下了戒指,递给陈曜。 这是一枚纤细的银戒指,擦得鋥亮,戒面镶了一颗水晶,闪烁著耀眼的光。 “我和你爸结婚的时候,两个人都很穷,买不起金戒指。这个留给你,以后想妈妈的时候,可以看看这个戒指。”妈妈说著,流下了泪。 “妈,你怎么哭了?”陈曜没大听懂,疑惑地问。 “没事,要好几天看不到曜曜了,还没走就开始想你了。”妈妈的脸上又掛上了笑容。 “妈,我一定乾乾净净的,等你回家,我想吃锅包肉。”陈曜趴在妈妈怀里,双手环住了妈妈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陈曜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昏黄的房间。 暗黄色的地板,黄色的橱柜,黄色的木门,傍晚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陈曜揉了揉肩膀,他刚刚洗了自己和爸爸的脏衣服,一件一件都晾在了阳台上。 客厅的餐桌前,爸爸在吃饭,他握著酒瓶,大口大口地喝著白酒,酒液顺著嘴角留下来,打湿了他下巴上多日未曾打理的胡茬。 “爸,我妈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你再找一个阿姨吧,我没问题的。”陈曜鼓足勇气说。 爸爸抬起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潦倒,双眼满是血丝:“不管我找谁,都找不到你妈了。” 陈曜心里一酸,半晌没有说话。 “那你也不能这么颓废,我妈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陈曜嘟囔著。 爸爸听到后,怔怔地看著陈曜,许久,他突然站起身,提起酒瓶走进了厨房,將酒瓶中剩下的酒都倒进了洗碗池里。 爸爸又走到陈曜身边,伸出胳膊去揽他的肩。十四岁的陈曜,身高已经比爸爸高出很多了。 爸爸沉默了一会,最后只是笑著了笑,用力搂了搂陈曜的肩膀。 再次回过神来,陈曜用力握紧了右手,汗湿的手心里有一个硬硬的圆环。 他没有去看,因为他心里清楚,那是妈妈留给他的戒指。 今天是陈曜十五岁的生日,自己的个子越窜越高,手也越长越大,那枚戒指连小拇指都戴不进去了。 陈曜曾经用项炼把戒指串起来戴在脖子上,但是他经常参加各种体育活动,项炼断了两次,找了很久才找回来。 这里是商场的地下一层,陈曜在一家店铺前徘徊良久,最后停下了脚步,然后大踏步走了进去。 “你好,我要打个耳洞,在左耳上。”陈曜大声说道。 店铺里,一个穿著医护制服的年轻女人坐在电脑前,戴著耳麦,正噼里啪啦地敲著键盘。 女人听到陈曜的说话声,摘下了耳麦:“小伙儿真帅……要打个耳洞?可得想好哦。” 陈曜看著女人浓艷的妆容,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记得每天消毒,清洗乾净,两周后再戴耳环。那个……留个qq吧,有问题隨时问,姐还可以帮你推荐合適的耳环。”女人在陈曜的耳洞上小心穿好了一根塑料棒,柔媚地说。 “谢谢,我已经选好耳环了。”陈曜把钱摆在桌上,转身离开。 耳垂上刚打的耳洞一跳一跳地轻轻作痛,陈曜站在商场里,回忆著金银首饰店的位置,眼前的一切忽然模糊了起来。 “嗯,也对,这里拆掉重建了,记不清了。”陈曜自言自语。 话刚说出口,陈曜忽然觉得怪异,自己为什么要说刚才那句话? 陈曜不由自主地没有细想,他凭著记忆快步找到了那家首饰店。 戒指硌得手心有点疼,陈曜刚刚一直紧紧把戒指握在手心里,不知不觉中把手攥得太紧了。 “你好,我想把这个戒指改成耳钉,单只的,那颗水晶还要留著。”陈曜站在柜檯前,摊开手掌,露出那枚银戒指。 店铺老板小心拾起戒指,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在手心里轻轻掂了掂: “纯银的,倒是好改。但是现在银价不贵,一枚耳钉用的银子也不多,你用戒指改,还不如买个新的划算。” “这个戒指有纪念意义,所以我才要改的。今天能做好吗?我可以在店里等,贵一点也可以。”陈曜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钱包,里面有他攒下的几百块钱。 老板鬍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从柜檯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画册:“好,今天不忙,我这就给你改,大约三四个小时,咱们先选款式,然后你可以到处转转,晚点过来拿就行。” 陈曜俯身去看画册:“不用,我在这等著就行。” “这枚戒指虽然不大,但是打耳钉总会有剩下的材料,你看怎么处理?”老板一边介绍著画册中的耳钉款式,一边问道。 陈曜想了想:“打成珠子吧,我再买条手绳穿起来。” 陈曜的视野又模糊了起来,眼前再次清晰时,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 陈曜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桌上摆著一枚镶嵌水晶的白银耳钉;一条黑色的编织手炼,手炼上串著一颗小小的银珠;还有一小瓶打开的消毒酒精;一张纸巾,纸巾上放著一根棉签,棉签上沾了淡淡的血跡。 家里只有陈曜一个人,最近爸爸工作很拼命,一直早出晚归。 爸还没回来,等他回家了再把手炼给他,陈曜心里想著。他抬起头,面前的墙上掛著一张照片,是一张全家福,年轻的男人和女人笑得洋溢,一个小孩子一脸茫然地站在两个人中间。 他目不转睛地看著照片中女人俊俏白皙的瓜子脸。 有点像白老师,他心里想。 “妈,我好想你啊。”陈曜脱口而出。 又是这个梦,该醒了吧,该去好好长大了。陈曜努力地想睁开眼睛。 第46章 不锈钢玫瑰 白綺罗习惯性地蹙起眉毛,接过作业本,本子的封面上写著“四年二班”“白嵯峨”几个字。 自己这个弟弟虽然很努力,但学习上总是不开窍,他不敢找父亲给每天的作业签字,总是偷偷找白綺罗代签。 她把作业本翻到最后,是一篇刚刚写好的作文,《我的姐姐》。 “我的姐姐很漂亮,她长著瓜子脸,大眼睛,还有一头乌黑的秀髮……” “姐姐教我学习的时候特別凶,让我有点害怕……” “但是,姐姐平时对我很好,总是给我买好吃的……” “姐姐平时基本不笑,总是在学习,从来不出去玩……” “……” “我的姐姐就是这样一个人,像一朵不锈钢玫瑰花。” 整篇作文写得很烂,但是最后一句的比喻用得不错。白綺罗心里想。 “这次的作文有进步,继续加油。”白綺罗说著,在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签好字,抬起头看弟弟,正迎上了弟弟兴奋的目光。 “谢谢姐姐!”白嵯峨高兴地喊著。 白綺罗看著弟弟,笑著责怪道:“谁说我基本不笑的?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凶吗?” 然而下个瞬间,弟弟的动作忽然僵住了,站在原地,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皮肤变得灰黄暗沉,还带著大片的暗绿色斑块,双眼也失去了神采,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塑料膜。 白綺罗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白綺罗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拉开了沉重的防盗门。 “我回来了。”白綺罗不轻不重地说。 没有回答,客厅里烟雾繚绕。父亲又在家里抽菸了,白綺罗不禁皱了皱眉。 父亲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停在新闻频道,他们家的电视仿佛只有这一个频道。父亲说要关心天下大事,电视机只要打开,从不允许任何人换其他频道。 白綺罗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从行李箱里拿出两张dvd,是两部上个世纪的国外老电影,封面还有导演的签名。白嵯峨对电影兴趣浓厚,这是白綺罗费力淘来,带给弟弟的礼物。 “嵯峨呢?”白綺罗问,她忽然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点奇怪,虽然这个家一直都让人压抑,但是像今天这么安静的时候却不多见。 父亲和母亲看了她一眼,都没有回答,母亲不住地嘆气,父亲则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凶狠地抽著烟。 白綺罗紧张起来,她快步来到弟弟的房间前,推开房门。 房间里没有人,床上的被褥叠得好好的。 书桌和书架上,原本弟弟摆的那些课外书、电影dvd、手办等收藏品,都不见了。窗户敞开著,冬天的冷风吹动了薄纱窗帘,微微摆动著。 白綺罗回过头看向父亲,一言不发,眼神凌厉。 “怎么?瞪我干甚么?个勺娃娃拗地很,非要考什么影视编导,学那拐东西有甚前途,死活不听说,我给送到那个戒网癮学校去了!”父亲扯著脖子喊道。 “这事你也知道?他屋里那些东西呢?”白綺罗歪著头问母亲,语气冰冷。 母亲又长嘆了一口气:“他不听说,我有啥法子,他那些拐东西我都丟了,等他回来,没那些东西就能收收心。” 白綺罗气得杏眼圆睁,几乎因为无法自控而羽化。弟弟今年高二,这个时候被送到那种地方,后面的人生轨跡都会受到影响了。她看过太多这种学校的负面新闻,此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她走进弟弟的房间,看到书桌上有几张装订在一起的a4纸。 她瞥了一眼,看到纸上印著“永昌向阳花行为矫正基地培训协议”一行字。她伸手抓起那几张纸,握成一团,塞进了外套口袋,又返回客厅,重新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嵯峨最好没事。”出门前,白綺罗丟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传来父亲的大声咒骂声,面前则是一片模糊的灰雾…… “我局最近破获了一起重大跨国电信诈骗案,解救了一批被绑架的受害人,还运回了部分受害人的遗体。今天通知你们来,是因为其中一具受害人遗体,和你们一年前报案的失踪人口dna比对成功了……” 看著面前肤色灰黄的尸体,白綺罗悬著的心直接炸开,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安防员后面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母亲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父亲却仍然对著弟弟的尸体咒骂个不停。 “这就是我弟弟……犯罪嫌疑人呢?”白綺罗努力保持著冷静。 “永昌那家戒网癮学校涉嫌犯罪,相关人员都已经被批捕了。”安防员的语气略带歉意,“泊马那边的电诈园区……我们跨国执法有难度,这次还没有抓到犯罪嫌疑人。” 白綺罗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著弟弟面目全非的尸体,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 泊马是个气候湿热的国家,白綺罗此刻却微微颤抖著,她分不清是因为夜里的凉风,还是紧张,还是愤怒。 她將隨身携带的塑胶袋平铺开来,然后拉开了上衣的拉链。她今天穿了一身贴身的深褐色弹性运动装,衬出流畅姣好的曲线。 白綺罗没有迟疑,有条不紊地一件一件脱下了外衣、裤子、內衣、鞋袜,直到全身不著寸缕,再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塑胶袋上。 今夜的月亮分外的圆,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美艷得无与伦比。 白綺罗站在一栋三层楼的楼顶,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俯视著这个园区,这是她请了三个月的假,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地方。 又一阵微风吹过,她感到微微的凉意,身上的鸡皮疙瘩一排一排地竖起来,又消了下去。 园区里几根高竖的灯柱忽然亮了起来,有人发现了她,下面的几个男人端著衝锋鎗,用她听不懂的语言高声叫骂著。 下一秒,白綺罗瞬间完成了羽化,粉红和白色相间的外骨骼在月光下显得妖艷而诡异。 她猛地从楼顶纵身一跃,同时张开翅膀,向著楼下的男人们俯衝过去。 “都死吧!死吧!死吧!” 绚丽的外骨骼下,她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衝破胸腔。 第47章 见血封喉 程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一套面积很大的大平层,房间外有人在客厅里激烈地爭吵,程靖隱约听到了玻璃製品破碎的声音和女人的哭声。 程靖有点纠结,从这几天父母的爭吵中,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这会儿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出去,毕竟自己出去了也不知道该对父母说什么。 过了很久,外面终於安静了下来。片刻后,程靖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阿爸。”程靖对面前个子不高,身形粗壮的中年男人说。 男人左手拉过躲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女孩,粗鲁地推进了程靖的房门: “这是你阿妹,以后照顾好她!” 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瘦瘦小小,脸上还掛著两行眼泪,正不断地抽著鼻子,看得出在努力忍住不哭。 “阿哥。”女孩双手交叉在身前,不断扯著自己身上红色雪纺裙的裙角,怯生生地和程靖打了个招呼,还挤出了一个笑容,但因为还在哭,笑得並不好看。 “嘭!”沉重的关门声响起,男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家。 程靖顺著打开的房门向客厅望去,一向妆容秀美、举止端庄的阿妈,正坐在餐桌角落的椅子上,肩膀不住地耸动著。 他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和自己素未谋面,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知道自己应该气愤,但面前这个穿著皱巴巴红裙子的小女孩,又实在让他恨不起来。 程靖拉开抽屉,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给了小女孩: “乖,不哭了,不是你的错。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接过巧克力,拆开包装纸,迅速塞进了嘴里,可没嚼几下,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我叫程默,我妈妈死了!” 女孩张开的嘴里,尚未咽下的巧克力將她的舌头染成了褐色,看起来有些滑稽。 程靖心头一酸,复杂的情绪在心里弥散开来。 从自己记事起,每年能看见阿爸的日子都寥寥无几,阿妈说阿爸常年在满剌加和爪哇那边做生意,现在想想,像这样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还有多少。 从这几天他听到阿爸阿妈爭吵的零星碎片里,他大概拼凑出了事情原貌: 程默的阿妈是满剌加人,一直被阿爸养在当地,最近女人年纪渐长,想逼著阿爸结婚。但阿爸是个独断专行、说一不二的强势商人,断然不会答应。后来女人想要以死相逼,阿爸完全没有理会,女人一时激愤,竟真的从楼顶一跃而下,只留下了程默这个年幼的孩子。 程靖又从衣柜里拖出了一只巨大的泰迪熊,塞到了小女孩怀里: “好了好了,以后有哥哥在,哥哥保护你。” 小女孩的哭声止住了,仍然不断地抽泣著。程靖站起身,走到客厅,站在阿妈身后,双手轻轻扶住了阿妈的肩膀。 “没事的阿妈,没事的,靖仔在呢。”程靖轻轻说著。 阿妈转身用力抱住了程靖,痛哭失声。 心中的酸涩再次涌起,程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试图睁开眼睛。 ----------------- “萌葭,考得不错!成绩越来越有进步了,照这个势头,以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简陋破旧的房间里,一位身材已经走样的中年女人坐在木桌前,看著手中的成绩单说。 听了妈妈的话,叶萌葭心里也乐开了花,虽然还不能和班上的学霸们相比,自己的努力总算都有看得见的效果。 “言行举止也要多学多练,以后在好大学里肯定能遇到条件好的男生。你姐姐出嫁只得了十八万彩礼,也没办法,咱们这里有钱人家太少了。你以后怎么也得给我拿回八十万。”女人说到兴奋处,唾沫溅到了成绩单上。 “现在结婚越来越难了,以后你弟弟结婚,咱们估计至少得掏二十万彩礼钱,还得在县里给他买套房子。你当姐姐的可要努力啊。”女人放下成绩单,一脸的语重心长。 听了妈妈的话,叶萌葭刚刚浮在水面上的心又沉了下去,水底很凉,让她难以呼吸。 “二姐,我想吃火腿肠,你去给我买一个!”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嚷嚷著。 叶萌葭默然,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小开始,自己好像就一直带著任务,有目的地活著。仔细想想,不止是她,全家人好像都有自己的任务。 叶萌葭的父亲是个泥瓦匠,村里人都夸他手艺好,收钱合理,为人也老实。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沉默寡言,偶尔出工,带回几张钞票。其他时间就在家里沉默地喝著散装白酒,只有喝醉的时候话才多些,可也多是对母亲和三姐弟毫无来由的打骂。 母亲是个坚强隱忍的女人,家里的田,后院的菜园,屋內外的家务,全都一把抓,每天几乎没有一刻閒暇。自从听说村里孙婶家的女儿上了大学以后嫁到城里,拿了五十万的彩礼,又经常抽空在手机上看各种教人上嫁的短视频,时不时地对叶萌葭传授她学到的这些“知识”。 从叶萌葭记事起,姐姐就帮著妈妈干农活,干家务,照顾自己和弟弟。姐姐看起来总是很累,很不耐烦,她初中没有读完就輟学了,年满十八岁就在父母的安排下匆匆出嫁,嫁给了邻村一个和父亲一样沉默的小伙子。 弟弟呢?弟弟还小,不懂事,只知道要这要那。但是弟弟一出生就有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快快长大,结婚,然后生下姓叶的男孩子。 “可是,我还想要有人爱自己,也想要爱別人。”叶萌葭走在去小卖店的路上想著,她从书里读到,原来家人除了操劳与责任,还有一种名为爱的情感。 但是她只能隱约代入书中的角色,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 一路的环境都模糊不清,叶萌葭下意识觉得很正常,她很快来到了村里的小卖店。 “我要一根火腿肠,多少钱?”叶萌葭边说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钱。 叶萌葭摸到了什么,手感並不像纸幣,她掏出来看了看。 是一枚压得平平整整的叶子,放在標本袋里,標本袋上贴了一张標籤,用漂亮的字跡写著“见血封喉”,下面还用小一號的字写了拉丁名和日期。 叶萌葭看著这枚叶子,时而开心得想跳起来,时而又害怕得想赶快丟掉它。 “这种树的果子……真的很好吃吗?”合拢的眼皮下,她的眼睛快速转动著。 第48章 光 “嘶——” 卡姆尔站起身来,街灯下,他頎长的身材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在他身前,几只巨大的垃圾桶倒在地上,三个穿得五顏六色的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一片狼藉的垃圾堆里,已经昏死过去。 他从地上捡起对方掉落的匕首,迈开步子准备离开,下身的疼痛让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今天真晦气!”卡姆尔在心里暗骂。他刚刚从身后的酒店走出来,就被这三个人迎面堵住了去路。 他其实並没有在爭斗中受伤。他从四五岁就开始练习格斗术,三个要劫財的小混混而已,即使对方还有个拿著刀的,自己也是几十秒內就轻鬆解决了。 卡姆尔左手扶著后腰,微微喘著气,自己本来不应该这么狼狈的,他想。 卡姆尔从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一直在暹罗的天使城街头流浪到四岁。四岁那年,一个“叔叔”把他带回了家,“叔叔”家里还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他每天都和那些孩子一起,在家里练习格斗术,在街头捡垃圾、乞討、偷东西,换来的钱都要交给“叔叔”。 过了几年,“叔叔”选中了卡姆尔在內的几个男孩,每天餵他们吃一种糖,还让他们穿上女孩子的衣服。 直到十一岁,他才从最年长的哥哥颂萨口中,知道了那些“糖”能让他们长成女孩的样子。 “叔叔”把他的生日定在了带他回家的那一天。十二岁生日那天……卡姆尔打了个冷战,用力摇了摇头,他不想回忆那天的事。 两年前,也就是卡姆尔十三岁那年,“叔叔”在一次帮派衝突中,被乱刀砍死在了街头。那个晚上,他和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冷冷地站在一边,谁都没有上前帮忙。 直到確认“叔叔”已经死透了,大家也是沉默著,然后像是要拼命逃离彼此一样,默契地迅速各自离开。 卡姆尔就这样又回到了流浪街头的生活,这两年里,他也干著以前一样的脏活,但因为没了稳定的收入,他不能负担每天吃那些“糖”的开销了,只能攒些钱,偶尔买上一些。 青春期让他的个子和肌肉迅速发育,很快,他就不像一个纯正的女孩子了。同时,体內紊乱的激素也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烦乱和暴躁,只有吃了“糖”的那几天才能稍稍平復。 “不对,什么两年前,我今年都二十七岁了啊?”沉浸在回忆中的卡姆尔有点困惑。 卡姆尔迈著怪异的步子走到街角,地面的污水和空气中植物燃烧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他皱起了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从路口右转,打算再去买些“糖”。 他猛然抬头,转角处站了两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二人站得很近,他差点撞了上去,下意识快速后退了一步。 “卡姆尔吗?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著,对著卡姆尔伸出了手。 卡姆尔刚刚经歷一次爭斗,精神还没有放鬆下来,此时全以为对方也是来劫財的。电光火石间,右手握紧了刚刚捡起来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男人的心口。 面前的男人不躲不闪,而是用刚刚伸出的手一把握住了刀刃! 卡姆尔吃惊地看著男人握著刀刃的手在灯光下变成了黑色,然后立刻握成了拳,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男人的手心传了出来。 卡姆尔收回右手,瞪大眼睛看著手中仅剩的刀柄。 “別这样,我没有恶意,就是想和你做个交易。”男人摊开手掌,无数细小的铁片从他的掌心落下,闪烁著白色的光点。 “他有点太紧张了。”另一个声音说道。 卡姆尔这才注意到另外一人,是一个少年,少年长了一张俊俏的脸,穿著宽鬆的白色长衣长裤,看起来比自己稍大一些,正微笑著看著自己,目光温和。 他好像在发光。卡姆尔想。 “別嚇到他了阿提猜。”男人微微转头对少年说,又转向卡姆尔,“我们悄悄注意你一段时间了,交易是这样的:我们会给你打一种针,然后你来当我的学生,作为交换,以后你的所有日常开销都由我负责,你以后不用再做现在的……工作了。” “你是谁?你说的针是什么?”卡姆尔很警觉,成长经歷让他不会轻信別人。 “我叫巴帕。別担心,不是你想的那种针,打了针之后,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能力,你也会有。”男人再次伸出了手,卡姆尔看到他的手已经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一片黑暗。 卡姆尔再次睁开眼时,自己站在一个非常熟悉的房间里,灯光昏暗,面前的巴帕老师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乎將他整个人撕开,伤口处露出了森白的胸骨。 阿提猜正蹲在地上,双手扶著巴帕老师的肩膀,看起来正在抽泣。 卡姆尔记起来,自己和阿提猜刚刚一起看了电影回来,他还隱约能感受到那部恐怖片带给他的紧张感。 “颂萨……颂萨……颂萨!你在哪?”卡姆尔嘶吼起来。 他皱了皱眉,颂萨是谁? 是“叔叔”家里,比他大四岁的哥哥,也是最大的孩子,每天去街上找钱,都是他带的头。 是巴帕老师的学生,卡姆尔到了老师家里一年后,颂萨也来了。 那颂萨应该是我的哥哥啊,卡姆尔迷迷糊糊地想。 不对!不对! 颂萨是kl园区的老板,坏事做尽,是他们要追杀的首要目標。 但我又不是安防员,打击犯罪关我什么事? 因为颂萨杀了巴帕老师,杀了他的光! 他四处张望著,终於找到了房间的门,门开著,门外是一团深绿色的浓雾,看不清外面有什么。 “卡姆尔?听说你也在啊,卡姆尔?是不是想『叔叔』了?別著急,我马上送你去和他见面,让『叔叔』再好好疼一疼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这声音低沉幽长,让人毛骨悚然。 “呵。”卡姆尔轻笑了一声,耳朵微微一动,隨即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49章 混蛋! 冬天的三湘总是阴沉沉的,尤其是这个小山村里。 曲楠站在操场上,抬起头看著面前的雕像。 那是他父亲的半身雕像。 “老头儿,我考来你的学校了,你去哪了?”曲楠轻声说。 这所高中是他父亲从无到有一手建起来的,一开始只有两间破土房,那时办学很难,村民们都不愿意让孩子读高中,能让自家孩子读到小学毕业的,就已经算是重视教育的家长了。父亲每天就靠两只脚翻山越岭,苦口婆心地劝村民们把孩子送来读高中。 后来,县里建了个旅游景区,越来越多的村民们去景区打工、做小生意,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支持子女读书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曲楠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县里投了一笔钱,把这所高中彻底翻新了,盖了三层的教学楼,铺了塑胶跑道,为了表彰父亲的功劳,还在教学楼前特地为父亲塑了一座半身雕像。曲楠还记得,那段时间父亲每天都乐呵呵的,还给他的老手錶新换了一条不锈钢錶带。 但是学校重建好了,再开学的时候,父亲却不见了。 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父亲就这样忽然消失了。 母亲用尽一切办法,寻了很长时间,也早早报了案,但这么多年,父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校每年的高考成绩一步一个台阶,声誉越来越好,在县里已经是最好的高中。今年夏天,曲楠也考到了父亲创办的这所高中。 村里大部分人都很感激父亲的付出,但也有流言说当初重建学校时,父亲贪了一笔钱,拋下妻儿跑去外地了。 母亲一直很温柔,把曲楠照顾得很好,但偶尔提起父亲,母亲都会说:“你老头儿就是个混蛋!” “混蛋……”曲楠努力搜寻著有关父亲的记忆,那个总是耐心地回答自己所有“为什么”的,带著黑色塑料眼镜的乾瘦男人…… 一个晴朗凉爽的夏天中午,似乎刚下了一场雨。 杨云昭从凳子上起身,站在饭桌前。对面,爷爷和奶奶正在吃著饭。 “我吃饱了。”杨云昭说。 “去帮我倒点凉水。”爷爷递来一只搪瓷杯子。 “我想拉粑粑。”杨云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去帮我倒点水。”爷爷又说了一遍。 “我想拉粑粑。”杨云昭重复著。 “我说,给我倒点水。”爷爷吃了一口蘸酱菜。 “我想拉粑粑。”杨云昭很坚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混蛋!”爷爷气极反笑,骂道。 一旁的奶奶也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爷爷经常练武术,看起来武德充沛,但却是个非常斯文的人,从不说脏话,气急了骂人也就是一句“混蛋”。 杨云昭被面前的气氛感染,也跟著爷爷奶奶笑了起来。 晚上,杨云昭躺在小床上,爷爷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前,在给他讲老渔民和大海龟的故事。爷爷的双眼微闭,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要睡著了。 “爷,我爸和我妈,是不是不喜欢我?”杨云昭睡不著,忽然问。 杨云昭看到爷爷睁开了眼睛。 “別瞎想,我这个儿子可能没什么出息,”爷爷语气严肃起来,“但是他绝对最在意你。” 杨云昭心里酸溜溜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爷爷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书,递给杨云昭: “快点睡,明天早上我教你这个,可別又起不来!” 杨云昭接过书,是一本相当陈旧的书,看上去被翻了很多遍,封面印著竖排的《七星螳螂拳》。 “啪!”有什么东西碎了,发出巨大的响声。 杨云昭的身子猛地一晃,隨即又被安全带拉回了座位上。 他从梦中惊醒,心口那种酸酸的情绪还没有散去。他本能地环顾著四周。 大巴车已经停了,停车的位置看起来很陌生,四周都是高耸的树,像是开进了森林。 太阳开始落山了,血红的余暉漫过树林的缝隙,流得遍地都是。 车厢里,大家都醒了过来,但没有人说话,车里一片安静。杨云昭看了看陆雅青,看了看身后的陈曜和赵一驰,又看了看身边的程靖,又看了看车里的其他人。 每个人看起来都睡眼惺忪,脸上或掛著泪痕,或带著迷茫。 “有什么不对,大家先把安全带解开!”程靖首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严肃。 杨云昭下意识地解开安全带,抬头看向前方。 大巴车的挡风玻璃已经碎裂,夹层玻璃缺了一大块,像是被硬生生扯掉了一块。司机仍然坐在驾驶位上,右手垂在一旁,座位下的地上有一大滩血。 杨云昭隱约听到一个幽幽的男声从森林深处传出,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依稀能听到类似“卡姆尔”的发音。 杨云昭回头看坐在后排的卡姆尔。卡姆尔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座位,正对著过道。此时他弯著腰,双手十指交叉,两根拇指托著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脸上掛著阴惻惻的笑容,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嗤——”大巴车的车门打开了。 副驾驶位置的王志站起来,转身面对车厢,他已经羽化,只保留了头部。他的脸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跡,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被溅上了血。 王志右手提了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男人肤色棕黑,四肢和下半身软塌塌地拖在地板上,脖子被王志的挖掘足牢牢钳住,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仰著,看起来已经死透了。 王志將手中的尸体丟在一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大家赶紧下车,车里太挤,先不要羽化。” 杨云昭瞬间理解了王志的意思,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羽化,难免会因为彼此磕碰挤压造成伤害,前天那辆卡车货厢里的场景还歷歷在目。他和程靖立刻站了起来,准备下车。 可是车里的大部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坐著没有动。 “下车!都快下车!有敌人!”王志满脸焦急,悄悄提高了音量低吼,然后转身三步並作两步,撞开了残破的挡风玻璃,跳下了车。 车上的人都清醒过来,强压著內心的惊恐,开始排著队迅速下车。 这时,外面的树林开始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向大巴车的方向移动过来。 “吼——”车窗外忽然响起某种野兽的低吼声。杨云昭顺著声音望去,百来米外,几只黑熊衝出了树丛,向著大巴车的方向快速奔袭而来。黑熊的身上披著参差不齐的不完整外骨骼,看起来分外诡异。 一,二,三,四,五。 正好五头。 杨云昭一把摘下了掛在车窗边的红色安全锤,对准车窗上的红色圆点用力狠狠锤了下去! “混蛋!”他咬著牙骂道。 第50章 草木皆兵 “哗啦!” 车窗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颗粒,大巴车的车窗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钢化玻璃,破窗后会整体崩解,避免紧急时刻意外伤人。 杨云昭一个鱼跃,从车窗里跳了出来,在空中时已经完成了羽化。 杨云昭脱掉衣裤,踢开破掉的鞋子,双眼始终盯著衝过来的五头熊,同时高声喊道: “王老师!以后研究一下咱们能穿的鞋吧,我快买不起鞋了!” 说完,他定了定神,迎著最中间的一头熊箭步前衝过去! 身后,玻璃碎裂声再次响起,陈曜学著杨云昭也敲碎车窗,拉著赵一驰跳了出来。 阿提猜最从车门先下了车,守住了车门的位置,引导著大家快速有序下车。他的羽化状態是翠绿色的,形態与徐立江相似,双腿也生有棘刺,只是身后覆著巨大的翅膀,紧紧叠在一起,像一顶翠绿的斗篷。 眾人依次下车后,王志在车下迅速组织大家背靠大巴站成半圆,让有战斗能力的人站在前排,同时回头对车內低吼: “綺罗,卡姆尔!这边交给我们,你们注意警戒,我们要保护六班的每一个同学,一定要所有人全须全尾地回去!” 大巴车內,白綺罗没有下车,而是站起了身,透过车窗警惕地不断扫视著大巴车的另一侧,卡姆尔则仍然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王志再次转过头时,只看到眼前一黑,杨云昭的背影飞在空中,向自己撞了过来。 “这小兔崽子!”王志暗暗骂了一句,自从他遇到杨云昭起,这孩子总让他觉得很麻烦。 他双脚用力,深深踩进地面,同时身体前倾,小臂十字交叉挡在面前,“嘭”的一声,接下了被击飞回来的杨云昭。 “冷静点!別衝动!”王志低喝,语气中带著几分责备。 杨云昭像是没听见,他大口喘著气,胸前剧烈起伏著,仍然透过头部外骨骼的眼裂,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他面前,几头熊不断低吼著,粘稠的口涎拖在嘴角,但却没有继续扑过来,而是不断横向移动,彼此交叉变换著位置,像是摆出了一个阵型。 这几头熊都有破茧能力,但羽化形態都是不完整的,身上零零碎碎盖著几块外骨骼,似乎没有发育完全,看上去让人有种生理性的不適。 杨云昭站起身,他刚刚前冲后滑跪躲开了第一头熊的扑击,顺势將捕捉足从黑熊肩部残缺外骨骼的缝隙深深刺入。就在他准备收紧捕捉足,撕下熊的一条前腿时,另外四头原本一字排开平行衝刺的熊忽然转向,其中靠近的两头熊並没有选择黑熊惯用的爪击,而是直接快速撞在了杨云昭身上,將他撞飞了出去。 刚刚被杨云昭刺伤的那头熊还淌著血,但伤口处已经被新长出的外骨骼覆盖住了。 不对,这不是熊的攻击方式。黑熊是独居的野兽,虽然战斗力惊人,但天生是不会战术配合的,更別说摆出眼前这种攻防兼备的复杂阵型了。难道破茧能力还能改变习性吗?这不可能,一定还有別的原因。杨云昭暗暗琢磨。 “怎么样?一起上?”陈曜走到了杨云昭身边。 “等一下……好像不对劲……”杨云昭伸手拦住陈曜,直觉告诉他面前的情况比他看到的更危险。 此时,程靖把叶萌葭和陆雅青牢牢挡在了身后,忽然心里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大巴车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树上有人!” 杨云昭顺著程靖的视线看上去,那是一棵高耸的杉树,一眼望不到树梢。他仔细分辨,在离地面约七八米高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黑影: 一个模糊的影子手脚並用趴在树干上,一对巨大的翅膀平铺在身后,身下,四条古怪的触手毫无规律地扭动著。 原来那只鸟不是梦。杨云昭想著。 “黑条灰灯蛾……”陆雅青在人群中轻声说。 “哎呀呀,被认出来了呢。”那个影子用暹罗语阴阴地说著,忽然飞到了空中,一片让人眼花繚乱的飞行轨跡过后,空气中飘落著银灰色的细尘,在阳光下不断闪烁著诡异的光。 “大家注意不要吸进去!”王志喊道,同时抬手掩住了口鼻。与民间流传的说法不同,蝴蝶和飞蛾翅膀上的鳞粉並没有毒,但如果进入呼吸系统和眼睛,还是会引发过敏反应,如此大量的鳞粉,甚至可能让人窒息。 那个男人轻轻落在了大巴车顶,落下的声音几乎难以察觉,他起身站在了眾人背后,身后的四条触手仍然不断扭动著。 “大哥,让他们那些人都过来吧,快点收工。”男人说话的声音像是用刀子划过玻璃。 眾人转身看向车顶,一瞬间忘记了思考,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 “那不是那天逃走那个会飞的吗?”陈曜听不懂男人的暹罗语,但看到他飞在空中的样子,一下子想了起来,对杨云昭说道。 杨云昭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看到面前的五头熊动作频率忽然加快,肉眼可见地狂躁了起来。 “你们小心!那是他的发香器,能挥发出大量信息素!”杨云昭听到陆雅青在背后喊道。 杨云昭没有理解陆雅青的这句话,索性不再去想,他用力耸了耸肩,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曜,打算先和陈曜解决掉面前的五头熊。 “程靖,拜託你保护好……大家!狗子,你掩护我,咱们上!” 杨云昭正准备再次衝过去,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皮如有千斤,千方百计地想要合上。 “糟了!”他暗叫不好,余光看到陈曜的动作也迟钝了下来,而面前的五头熊同时后撤了十来米,调整方向,將头全部对准了自己,隨即狂奔过来! 王志和阿提猜同时踏前一步,准备挡在杨云昭身前。几乎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密林响起了细密的沙沙声,昏暗中,不知有多少人,或者多少“生物”,衝著眾人的方向奔袭而来。 “卡姆尔!冷静一些!”阿提猜用暹罗语大吼,一反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淡定形象。 “草木皆兵。”杨云昭的意识开始涣散,这是他脑子里最后出现的一个词。 第51章 螻蚁之战 “给你,接著。” 大巴车內,白綺罗集中精神努力抵抗著困意,忽然听到一直沉默的卡姆尔开口说话,她转头看时,一道浅绿的影子在空中划过一条拋物线,飞向自己的脸。 那东西飞得不快,白綺罗伸出手,准確地抓在了掌心,摊开手,是一颗浅绿色的压片糖果。 看著手里的东西,白綺罗很疑惑,作为医学生,她可不敢隨便吃这个人递来的糖。 “別乱想,强力薄荷糖,可以抵抗信息素污染,”卡姆尔依旧坐著没有动,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別的我才捨不得给你。” 白綺罗回蜕了头部外骨骼,將薄荷糖放进口中。强烈的清凉在体內流动开来,那股昏沉的睡意立刻消失不见了。 “我还在等一个人,上面这个垃圾我没兴趣,交给你吧,他就在——”卡姆尔抬头看著大巴车的天花板,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画著圈,“这儿。” 卡姆尔停下了动作,指向天花板靠中间的一处。 白綺罗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在头顶合十,一对粉白色的捕捉足併拢起来,然后微微屈膝,对准卡姆尔指向的位置用力起跳! “砰!”白綺罗衝破了大巴车的车顶,正巧击中了车顶那个男人身后的发香器和身体连接处,她顺势握拳,两只捕捉足迅速合拢,各钳住了发香器的两根触手,向两边用力撕开! “啊——”隨著男人的一声惨叫,发香器的四根触手被硬生生扯断。 白綺罗像是触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丟下了断肢,四条断掉的触手像是黑色的、长著稀疏毛髮的巨大蚯蚓,继续扭动了一会,就停止了运动,迅速变得轻薄透明起来。白綺罗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面的男人原地呻吟了片刻,立即振翅起飞准备逃走。白綺罗立刻反应过来,她轻轻跳起,竖起背上的外翅,外翅覆盖下的內翅猛振,同时起飞! 虽然飞蛾的飞行控制能力比较强,但绝对速度方面並不算出色,男人刚飞起两三米,就被白綺罗凌空拦截,一对捕捉足狠狠钳住了他的左肩和腰腹。 陈曜从浓烈的困意中清醒,正看到白綺罗在眾人的惊呼声中振动翅膀飘然落下,挡在了自己前方,粉白相间的外骨骼让她的背影像是降临人间的女武神。 白綺罗將手中的男人丟在地上,看也不看。男人身上已经没了外骨骼,腹部破裂,肚肠流了一地,从左肩到胸口也被钳碎,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愣著干什么?还不动手!”白綺罗说著,將左前臂送入扑来的一头熊口中,手臂的外骨骼卡住了熊的犬齿,右手的捕捉足同时从熊的下巴向上刺入脑中,瞬间解决了那头熊。 “好的白老师!”陈曜兴奋起来,对准一头熊的头部击出左拳,左臂的槓桿结构弹出,精准地击碎了它的颅骨。 另一边,缓过神来的杨云昭已经击杀了两头熊,仅剩的一头熊停下了脚步,对著眾人哀號一声,转身准备逃跑。 “果然没了人操控,仅凭动物本能就是不堪一击。”杨云昭想。 忽然一道绿影从空中跃过,准確地落在了那头熊背上,杨云昭认出那是阿提猜。 阿提猜的手脚死死钳住那头熊的脖子和腹部,熊疯狂挣扎著继续向前奔跑,只跑出了十来米,便一头跌倒,不再动弹。 “没有办法,不能让野生动物有被基因污染的机会。”阿提猜站起身,回到了眾人身前。 王志紧紧抿著嘴唇,看起来並没有因为眼前危机的解决而放鬆。王志在羽协会主要负责联络和善后的工作,面对这种突发情况的经验不多。四周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他还没有想好应该原地防守还是快速撤退。 “徐立江和方敬之应该有一个人和自己换换,莫雨龙那个傻大个儿在也好啊。”王志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冷静,心里却打起了鼓。 刚刚大巴车开著的时候,他也不知不觉睡著了。直到有破茧者突然从前挡风玻璃破窗而入,用一对油亮的棕色大顎瞬间刺穿了司机的咽喉和胸口。 王志被飞溅到脸上的碎玻璃惊醒,他反应很快,对方实力並不强,他短时间內就用蛮力解决了那个破茧者。但他明白更大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王老师,白老师,手机在这里完全没有信號,我刚才看了一下定位,我们现在,”一旁的程靖语气严肃,顿了顿继续说,“已经在边境线外面了!” 王志听了程靖的话,只觉得心中一凉。隨即听到了“唰唰唰”的声音,一瞬间,数不清的身影从密林中衝出,將大巴车连同眾人团团围住。 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王志环顾四周,一眼望去可能有二百多名破茧者。这些破茧者看起来都是同一物种,外骨骼以白色为主,头部和四肢则是红褐色。只是略有差异,一些长著格外发达的大顎,一些头上长了一根奇怪的管子,还有一些背上带著透明的翅膀。 “很高兴又见面了,可惜是最后一次。”站在最前面的破茧者注意到了杨云昭,用略带口音的安萨语对他说道,是悦耳的女声,看得出她身材高挑,但头部是长著管子的外骨骼,看不到脸。 “你们是谁?”杨云昭和王誌异口同声地问。 “我是迪维亚·塔克尔,这位是拉维·察汗,”女人伸手介绍了身边人群中高大显眼,长著大顎的破茧者,右手又结了个三一印,换了一种虔诚的语气,缓缓吟诵起来,“我们是三相神的传承者,梵我合一之人。” “我们是三相神的传承者,梵我合一之人。”女人身边围著的人,密林深处难以数清的人,此时都同时右手结印,同声吟诵起来。 “我操,神棍开会!”人群中,一直精神高度紧张的赵一驰终於忍不住说道。 “一群白蚁。”陆雅青认出了这群人的羽化状態,压低声音悄悄对身边的叶萌葭解释,“人最多的是工蚁,插管的是象鼻型兵蚁,呲牙的是上顎型兵蚁,带翅膀的是婚飞的雌蚁。” 叶萌葭已经被嚇得花容失色,听了陆雅青的话也不禁看著她:“雅青姐……你到底知道什么叫害怕吗?” “诸位有何贵干?”王志认出了这些人和刚刚袭击大巴司机的人有相同的羽化形態,他仔细回忆著这伙人的气息,与夏尔马身上的气息很像,只是浓度不同。令人诧异的是,这几百人的破茧者气息几乎完全一致。 “感谢神的恩典,我们来助各位消除前世今生的『业』,愿各位来世也能达到梵我合一之境。”女人话音刚落,几百人迅速错落开来,几乎一瞬间就做好了战斗准备。 杨云昭心尖一寒,这不是简单的一群破茧者,简直是一支长期合练的军队。他不禁看了看身后的陆雅青,又看了看其他朋友们。 “嗒,嗒,嗒。”节奏十足的脚步声响起,卡姆尔从大巴车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不等了,不等了,我来看看什么人要把我送到来世。”卡姆尔已经羽化,活动了一下覆著深绿色外骨骼的双臂。 “呵呵,螻蚁之战么?”王志苦笑一声,隨后抬起一对挖掘足,摆好了战斗姿势。 “阿提猜,卡姆尔,咱们先给孩子们杀出一条路,然后咱仨断后,拦住这些废物。綺罗,你带著大家撤回去!回咱们的震旦去!”王志话音未落,已经向最近的敌人扑了过去。 ----------------- 註:三一印,tripataka mudra,发源於南亚次大陆的一种宗教手印,通常是收起拇指与无名指,竖起其余三根手指,现今在舞蹈中常见。这个手印象徵旅途平安、抵达、欢迎和胜利之意。 第52章 调虎离山 几小时前,千田学院。 徐立江在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著步子。 “徐老师,你叫我来也不说话,晃得我眼晕。咱们两个也没有必要呆在一间办公室里,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我那屋了。”方敬之坐在沙发上,没好气地说。 “別別別,方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心里发慌,有个人陪著能稍微安安神。”徐立江连忙满脸堆笑地拦在门口。 方敬之皱了皱眉,这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对自己的心思並不单纯,她也心知肚明,所以经常刻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但目前冬令营中的协会成员都隨队去野外考察了,学校里只留了他们两个人,又要负责监视夏尔马一行人的动向,让二人不得不增加了相处的时间。 徐立江一向为人正直,责任心强,方敬之本来对他並不反感,但是这个老光棍几乎完全不知道如何和女人相处。记得年轻时,徐立江约自己第二天一早一块看日出,看日出的时候氛围还可以,接著就被徐立江以晨练的名义强拉著跑了十公里,妆都跑花了。 方敬之说有点饿,想吃个蛋糕,徐立江又在早市上买了三斤槽子糕。 “三斤槽子糕!你知道有多大一袋子吗?”多年后的某一天,方敬之一边用双手夸张地比划著名,一边对自己的丈夫说。 方敬之的丈夫是个温柔又健谈的人,並不知道自己破茧者的身份,丈夫对自己体贴入微,工作起来也废寢忘食。直到四年前,丈夫因为赶一个重大项目的节点,连续工作了三个昼夜,回家后还在书房继续挑灯夜战。第二天早晨,方敬之推开书房门时,才看到伏在书桌上一动不动,冰冷僵硬的丈夫。 唯一的缺点就是工作太拼命了。方敬之时不时会想。 “他们所有人的手机都打不通,大巴车的定位信號也失效了,一班到五班说已经开始返程,过一会就都回来了。”徐立江捏著手机不断挥动著。 “王老师昨天说要带学生们爬爬山,会比其他班级多花点时间,可能晚两三个小时,你不是也听到了吗?”方敬之是个严谨的科学家,但其实也算不上情商多高的人,心里有话经常就直接说出来,“別演了,你到底要找我说什么?我看你也不是真著急。” “……”徐立江一时语塞,夏尔马一伙人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办公室里,隨队的王志几人的实力他也很认可,他確实不太担心,自己其实就是想和她一块聊聊,又不敢贸然闯进对方的办公室,这才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叫方敬之过来。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我那个研究课程到了收尾阶段,我还得看看学生们交上来的研究报告初稿。”方敬之白了徐立江一眼,拉开门就要走。 “等一下……”徐立江还想找个藉口把她留下来,但大脑拼命原地旋转,也想不出什么理由。 方敬之拉开门,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命运交响曲》前奏。 徐立江被突然出现的音乐嚇了一跳,一时间心跳都漏了半拍,愣在原地。 方敬之掏出手机,看了他一眼:“今天的消息很重要,我特意设置了引人注意的铃声。” 她解锁手机屏幕,点开消息,立刻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 “走,去夏尔马那里,快!” 徐立江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他的安萨语水平最多只能说一般,只认出“航班”“两个人”“危险”等几个熟悉的词。 方敬之一路上也没有对他解释,二人快步来到了夏尔马所在的实验室,推开门,穿著考究的夏尔马正靠坐在转椅上,他带来的四个摩揭陀人,每人拖著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恭敬地低著头站在对面。 看到二人到来,夏尔马將椅子转向门口,隨即满脸堆笑地站起身,和二人先后礼节性拥抱。 徐立江被夏尔马身上浓重的香水味刺激得只想打喷嚏,他现在有很多问题,但受限於安萨语水平,只能站在一边等方敬之和对方交流。 他眼睁睁地看著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夏尔马时而笑容满面,时而展示手机,时而夸张地摊手晃头,方敬之却始终一脸严肃。 最后,夏尔马主动和方敬之握了握手,“很高兴这次来到震旦,下次再见。”,整个对话徐立江只听懂了这一句。 方敬之微笑著和对方道了別,然后迅速拉著一头雾水的徐立江离开,径直来到了楼顶的天台。 方敬之看左右无人,没等徐立江问起,率先开了口: “夏尔马今晚就要回国了,行程都已经定好,一会我联繫冬令营的工作人员送他们到机场。他是有国际影响力的重要人物,安防局也会全程协助护送,行程上不会有问题,我们不必担心。 “他提供了一个信息,他来的时候带了十个人,其中四个人是咱们刚刚见到的,都是他的员工或者学生;另外六个人是他公司的投资方安排的,他和我说他也不太熟悉,来玩了几天就提前回去了。 “这六个人里,有两个人有组织人体器官买卖的嫌疑,最近刚刚上了摩揭陀的通缉令,名字分別是拉维·察汗和迪维亚·塔克尔。 “夏尔马说他们也是破茧者,虽然他也不认识。我问他为什么不早说,他说他专心带课,今天才想起来这件事。 “我觉得王老师他们和六班的同学可能有危险,我们得赶紧出发去接应!” 徐立江没有说话,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著方敬之的话,片刻后,他问:“你相信他说的鬼话吗?我怕咱们离开了,他还会有其他动作。是不是留一个人比较好,你留下,我去接应他们。” “夏尔马能量再大,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他来了就代表摩揭陀,有安防局的重点关注,肯定不会公然挑起国与国的爭端。而且,”方敬之扶了一下眼镜,“他故意拖到现在才说要走,我现在觉得他就是想以自己为诱饵,分散咱们的人手!” “那我马上去找辆车,我记得王志他们的规划路线,最后的地点应该是在曼龙镇靠近边境的山区,咱们一个多小时能赶过去。”徐立江紧张起来。 “我马上去联繫一下给夏尔马送站的事情,二十分钟后校门口碰面,”方敬之又想了想,“给我带一箱矿泉水,两罐蛋白粉。” 徐立江背上汗毛倒竖,脑海里回忆起多年前方敬之负责协会清理工作的情景。 另一边的实验室中,夏尔马目送二人离开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不在通讯录上的號码: “……是的,侯爵大人,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如神所愿。” 第53章 第一次 两个破茧者牵手的感觉很奇特,没有手掌间温度的传递,也没有彼此皮肤的柔软触感,两只手像是两块机械元件之间的无缝嵌合一样。 杨云昭站在一个土洞前,左手拉著陆雅青的手,將她挡在身后,右手斜护在身前,急促地喘著气,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土洞后是一座高耸的土堆,眾人背向土洞而立,洞口处还在不断扬起泥土。卡姆尔和阿提猜和杨云昭三个人站成三角形,將其余十来名学生护在中间,除了陆雅青以外,程靖、叶萌葭、李轻舟、曲楠也在其中。 之前的战斗开始得很快,王志用手机確定了边境线的方向,和卡姆尔一同首先发难,快速击败了挡在路上的十几个人,衝出了一条路,白綺罗带著大家向著边境线的方向跑去,阿提猜在队伍末尾抵挡追上来的人。 王志的战术很成功,对方虽然人很多,但实力不算强,瞬间就被突破了后方防线,白綺罗带著大部分学生们冲了出去。但还是有十来个人或是因为惊慌,或是因为羽化形態尚不完全,或是战斗能力比较弱,被落在了后面。 杨云昭则是因为放心不下陆雅青,一直护在她左右。两拨人最后分开的时候,他狠狠拍了一下还在不断回头的陈曜的屁股:“快走!保护好蹦子!” 面前的这群摩揭陀破茧者,单个战斗力不强,但团体作战水平高得惊人。眾人一心撤退时没有察觉,被围住后才发现对方在战斗时的招式总能形成精妙配合,让人进退两难。他们彼此间不止不用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需要,即使长期共同训练也很难有这样的配合效果。几次攻防下来,杨云昭、卡姆尔、阿提猜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程靖的左臂也被一个上顎兵的大顎划开了一道裂口,鲜血混合著半透明的体液汩汩流出。 阿提猜不太擅长战斗,伤得重一些,右肩几乎被大顎刺穿,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卡姆尔面前已经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他身上有几道划伤,都是在协助阿提猜时受的伤。 杨云昭左肋的外骨骼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裂口,但肾上腺素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喀,喀,喀……”杨云昭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脆响,隨后陆雅青轻轻抽回了和他握在一起的手。 杨云昭心里一动,正待要问,一只手將什么东西塞到了他手中。 “给你,给老师们也分一下。” 杨云昭低下头,手里是陆雅青递来的一把棘刺,断口处还流著透明的液体。 “你……”杨云昭还想说些什么,他知道这是陆雅青从自己小腿的外骨骼上折下来的。 “別回头!注意安全!”陆雅青催促著,语调微微发抖。 面前被击退了几次的敌人们已经开始重新组织起来,可能是察觉到了卡姆尔的实力,那个名为拉维·察汗的高大上顎兵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前列,自称迪维亚·塔克尔的女人已经带著大部队去追击白綺罗一行人了,留下他和三四十人解决落在后面的人。 “妈的,什么时候能有点战斗力咱们!”李轻舟在人群中骂了一句,他和曲楠都没有羽化,羽化后白白胖胖的幼虫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拖后腿。 杨云昭快速將手中的棘刺分別丟给程靖、卡姆尔和阿提猜,自己也留了一根:“涂在伤口上,有疗伤效果!” 他的话音刚落,面前的三名白蚁破茧者同时发起了进攻。三人的攻击方式十分怪异,双臂环抱在面前,將头上的上顎从两只前臂的缝隙中探出,分別从左中右三个方向,上下错落跃起扑来。 杨云昭身后就是陆雅青和其他人,避无可避,他下意识双拳虚握,捕捉足与前臂形成直角,双手由上至下交替缠封,將三人的进攻全部打偏了方向。 他忽然记起来,这是小时候爷爷带他晨练时教他的动作,多年过去,差不多已经全忘了,这时能用出来,可能还要感谢刚才那个梦,唤醒了自己某些潜意识中的记忆片段。 “如果能回去,得把那本书翻出来再看看。”杨云昭暗想。 面前三人的进攻被挡下后没有丝毫迟滯,立刻调整好姿势,其中二人一上一下,再次扑来。杨云昭左臂平挥挡开一人,看准时机突然右手握拳,右手的捕捉足准確地钳住了另一人突出的一对上顎,隨即稳了稳脚步,没有因为对方的衝击而失去平衡。 杨云昭比对方高出不少,抬起右臂,將他整个人从地面拎起,隨即伸出左手,也钳在了对方的大顎上,准备用捕捉足交错折断对手的上顎。即使现在性命攸关,他也还没有足够的勇气真的杀一个人。 他忽然听到“噗”的一声,手上忽然一轻,然后左侧锁骨的位置钻心地一痛。 就在他钳住面前的人时,第三个破茧者无视面前的同伴,高高跃起衝刺过来。这一击力量极大,直接撕裂了被杨云昭抓在手中的人脖颈,让他身首异处,又深深刺入了杨云昭的身体。 身后,李轻舟和曲楠牢牢撑住了杨云昭的背,让他没有被击倒。 鲜红的热血肆无忌惮地喷溅开来,透过面前的血雾,杨云昭看到自己右手还钳著那颗头颅,由於破茧者的死亡已经解除了羽化状態,微张著嘴,眼角下垂,瞳孔涣散。 杨云昭浑身的血像是被点燃了,一颗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著。衝到自己怀里的那个破茧者正要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上顎,杨云昭抬起左手,捕捉足牢牢钳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右手丟下那颗头颅,手掌平展,捕捉足伸直,瞬间刺破对方腹部的外骨骼,深深刺入了肚腹之中。 杨云昭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右手捕捉足的锐利锯齿在对方肚子上划开了更大的伤口,男人后退两步,已经回蜕了羽化状態,赤身裸体。他慢慢跪在了地上,想要用手捂住伤口,但伤口被撕开了很长一条,怎么都捂不住,白花花的肠子和著血水流了一地。 男人抽搐著勾起了腰,和地上不断抽动的无头尸身一起,很快就不再动了。 “第一次杀人手段就这么残忍啊,小帅哥。”正在和拉维·察汗几人缠斗的卡姆尔向这边看了一眼,虽然他面前的人不断倒下,但身上也多了几道伤痕。 杨云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由於左胸的伤,左臂的每次活动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更多的白蚁破茧者上前,很快拖走了两具尸体,又填补了空位,准备再次进攻。 这时,脚下的地面开始隆隆作响,同时传来了低沉的吱吱声。听到响声,苦战中的卡姆尔和阿提猜都露出了些许笑容。 片刻后,土洞的位置轰的一声坍塌了下去,洞口瞬间扩大了数倍,更多的泥土从洞口成片扬起。 王志从洞口跳出,跃在空中: “所有人进洞躲避!卡姆尔,阿提猜,我们来守住洞口!” 第54章 象鼻兵蚁 赵一驰觉得自己的心和肺都要炸了。 在白綺罗的带领下,一行人使出了身体里所有力气,一路狂奔,已经跑出了五六公里。赵一驰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是被陈曜硬拖著胳膊,连拉带拽地不得不跟著跑。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白老师让我来找你!”向泓从队伍前方又跑到队尾,一脚踢开了追过来的一名敌人,跟在陈曜身边问。 队伍里有三十名学生,白綺罗自己无法在逃离的同时保护所有人,只能凭著这几天羽化格斗术课上的记忆,匆忙点了几个相对出色的同学的名字,让他们在逃跑的同时照顾一下身边的同学,陈曜给她的印象比较深,被她安排在了队尾。 陈曜长相帅气,举手投足间也气度十足,却不是个善於冷静谋划的人,此时脑子一团乱,只顾得应付身后不时追上来的人了。 “不知道,对方人太多了,边跑边打吧!”陈曜右手拽著赵一驰,左手一拳打飞了扑过来的一个小个子。 “狗子……你把我放下吧,我不行了,站不住了,”赵一驰觉得自己的双腿无比沉重,每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口火热的木炭,“你跑回去,下辈子咱们再当兄弟……” “別介哥们儿,要不咱俩再配合一回,一脚五十米!”向泓听了赵一驰的话,焦急地说道。 “我谢谢你,还是让我死得痛快点吧。”赵一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少放屁!我把你丟在这儿,回去了怎么见你爸妈和招子?”陈曜大脑飞速旋转,紧接著一把將赵一驰迎面抱了起来,“快点抱紧我,手脚一块抱,然后羽化!” 赵一驰比陈曜矮了一个头,此时脸刚好贴在了陈曜胸口。 “我操你,这姿势也太曖昧了……”赵一驰不情不愿地说著,完成了羽化状態。 浅黄色的丝线瞬间生长出来,將赵一驰的全身和陈曜的上半身密密匝匝地缠绕在了一起,让二人看起来像一个滑稽的不倒翁。 身后刚好有人扑了过来,一对锐利的上顎直挺挺地刺向陈曜的背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嘭!”上顎刺入了赵一驰生出的茧,但长度不够,没能触及陈曜的背,隨后那人就被极具弹性的茧反弹了出去。 陈曜被撞得向前快跑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情况: “还不错哎!咱俩来个赵子龙大战长坂坡!” “我他妈是阿斗是吧?”赵一驰整个人都被包在茧里,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半空中,常泽翰抱著双臂,悠然地飞著,看著下面的人群。 这一行人中,只有他和白綺罗有飞行能力,白綺罗又只能短时间起飞,无法和源虫为丽蝇的他相比。敌人中也有少数会飞的,但飞行控制能力远逊於自己,偶尔有人飞上来进攻,常泽翰几个急停转向,就轻鬆將对方一脚踢了下去。 一开始从大巴车上下来,他確实有点慌了手脚,但冷静观察之后,他发现这些人里根本没有强力的空中角色,心態也就放鬆下来。 “常泽翰!你速度最快,先飞回去找人来救援!”白綺罗回过头朝他喊道。 “白老师,我飞不了那么远,也放心不下大家,还是跟著大家防范空中的敌人吧。”常泽翰飞到队伍最前方,对下面的白綺罗说。 鬼知道前面会有什么敌人,万一有比自己还能飞的呢。常泽翰並不打算孤身犯险,跟在白綺罗这样的强战力身边,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白綺罗无暇和他爭辩,只是皱了皱眉。 很快,迪维亚·塔克尔从后面加速追了上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十几名形態相同的象鼻兵。 “噗,噗,噗”象鼻兵们一边快步追著,一边仰起头,从面部的管状结构里喷出了什么东西。 陈曜忽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松节油气味,他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凭直觉加速奔跑,避开了这一轮远程攻击。 “什么东西?”他没有停下脚步,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经过的地面上,一团团粘稠的乳白色液体黏在树枝上,似乎还不断泛著气泡。 向泓的左腿膝盖处也沾上了一团,一瘸一拐地跑著,这团粘液凝固得很快,他左腿的行动越来越困难,眼看就要被落下了。 “大家小心別碰到那东西,会把人困住,还有毒!” 白綺罗喊著,忽然从队伍前面瞬间衝到了队尾,来到了向泓身边,迅速伸出捕捉足,从向泓的膝关节处撕开了正在快速固化的粘稠液体。 向泓恢復了行动能力,来不及道谢就匆忙向前跑去,刚刚他冷汗直流,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大家不要停,继续前进!”白綺罗面对著追过来的迪维亚·塔克尔为首的十几个象鼻兵,心下一横,站定了脚步。 她其实比这些学生们只大了两三岁,但从小养成的强悍性格和身为外科医学生的镇定,让她敏锐地意识到了刚追上来的这群人是必须要首先解决的危险。 “別追了,你之前说你叫什么名字来著?”白綺罗的安萨语十分標准。 迪维亚等人也停了下来,她身后的树林还在沙沙作响,更多敌人正在追过来。 “可惜我们的能力不是无限制使用的,你是最强的吧?也好。” 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迪维亚和身边的象鼻兵迅速一字排开,同时將头部的管子对准了白綺罗,瞬间喷射! 几乎在同一时刻,白綺罗將身姿压到最低,双脚蹬地,俯身快速衝出! 陈曜注意到白綺罗没有跟上来,又返回来接应,却迎面被几团粘液正中胸口。 “我操,什么味儿?”陈曜胸前传来赵一驰的吼声。 同时,他看到白綺罗像一条在地面游动的白鱼,几乎是瞬移到了对方面前,白綺罗没有起身,而是电光火石间又转为横向移动。 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接连响起,白綺罗贴著地面跑出一道弧线,右手的捕捉足沿线斩断了六七个人的脚踝。 迪维亚察觉到危险,跳起来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白綺罗並不停步,她没有恋战,而是顺势调转方向,站起身来迎著陈曜跑去: “跑啊!接著跑!你这个傻子愣著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