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回档:我在循环中杀疯了!》 第1章 一百万和一条命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发苦。 监护仪有节奏地响著,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这不是单人病房,而是医院最普通的多人病房。 几张病床並排摆著,中间只靠浅蓝色的布帘勉强隔开一点空间,可那帘子大多时候都只是半拉著,根本挡不住声音,也挡不住彼此的处境。 有人在低声咳嗽,有人家属正拎著热水壶进进出出,还有人躺在床上闭著眼输液,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瀟坐在靠窗那张病床边,低头看著床上那个脸色蜡黄、几乎没什么血色的男人,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裤腿。 那是他父亲。 几个月前还在工地上扛水泥的人,如今却只能躺在床上,靠著药物和仪器吊著命。 肝移植。 三个字,像一座山压在这个家头上。 门外走廊里隱约传来人说话和脚步声,可病房里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张床边都守著家属,个个神情疲惫,眼里都带著熬出来的灰败。 陈母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眼窝深陷,头髮都像一夜白了不少。 就在这时,陈瀟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陌生號码。 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一道冷硬又不耐烦的声音。 “陈瀟是吧?逾期三十天了,今天再不处理,我们就走流程,后果自负。” 陈瀟眼皮一跳,无奈的道:“钱都拿去给我爸治病了,现在我手上真的没钱,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 电话那头直接嗤笑出声。 “我呸!像你这种老赖我见多了,张嘴闭嘴就是家人生病。 今天不还,我就给你们学校打电话,也给你班导打电话。 江东大学的高材生是吧? 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陈瀟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捏著手机,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掛了电话。 可电话刚掛,简讯提示音就像催命一样连著响了起来。 “最后通牒,今天必须还款,否则就联繫你学校和家人。” 一条接一条,像冰冷的钉子一样扎进眼里。 陈瀟盯著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发沉。 一旁的陈母看著他的脸色,忽然勉强笑了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儿子……要不,算了吧。” 陈瀟猛地抬头:“妈,什么叫算了?肝源都匹配上了,怎么能算了!” 陈母眼圈一下红了,声音也发哑:“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每天维持病情都在烧钱,移植还要一百万……咱们家,真的扛不住了。”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陈瀟咬著牙,眼睛都红了。 “我去想办法,卖血、卖肾,我也要把钱凑出来!” “你敢!” 陈母像是突然被刺到,声音都变了,带著哭腔和惊慌,“你敢去,我就死给你看!” 陈瀟脸色“唰”地一白,整个人一下慌了。 “妈,您別这样……” 这一嗓子出来,病房里其他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靠门那张床的老太太轻轻嘆了口气,输液架旁守著的中年女人也停下了削苹果的动作。 连隔壁床一直闭著眼休息的病人,都缓缓睁开眼,朝这边看了一眼。 可没有人说什么。 他们都住在这种病房里,谁家不是被钱逼到墙角,谁家不是熬得快没了人样。 这几天,陈瀟隔三差五接催收电话,病房里的人多少都听见过。 也都知道这个还在上大学的孩子,为了救父亲,已经快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了。 所以没人指责他。 有的,只是一种沉默的同病相怜。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只有监护仪还在不紧不慢地响著,一声一声,像在提醒每个人,命有时候比钱贵,可没钱的时候,命偏偏最不值钱。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陈瀟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他怎么都没想到的名字。 赵倩芸。 他和赵倩芸已经分手很久了,而且分得並不体面。 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闹得几乎算撕破脸。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打来了电话。 陈瀟迟疑半秒,还是接通了。 电话里,赵倩芸的声音出奇平静。 “陈瀟,我知道你为了你爸治病,亲戚借遍了,学校也给你筹过款,网贷能借的都借了。” 陈瀟心头一震,没说话。 下一秒,赵倩芸继续道:“我也不废话,我可以帮你弄到一百万。” 轰的一声。 陈瀟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百万。 这三个字,对现在的他来说,比任何话都更有衝击力。 他下意识站起身,连呼吸都乱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帮你弄到一百万。” 赵倩芸语气依旧平稳,“电话里不方便说,你现在下来,住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我们当面谈。” 陈瀟站在原地,眼神剧烈闪动。 理智在告诉他,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八成有问题。 可另一边,病床上的父亲就在眼前。 那不是钱,那是命。 “好。” 陈瀟听见自己说道,“我马上到。” 掛断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喉咙发紧。 “妈,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没等母亲追问,他已经快步出了病房。 他走得很急,像是生怕慢一步,那唯一的希望就会消失。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 陈瀟很快找到了赵倩芸的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门刚关上,就直直看向驾驶座上的女人。 两年不见,赵倩芸比以前更漂亮了。 妆容精致,穿著也明显比大学里讲究太多,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从前的青涩,多了些说不清的冷意。 “你刚才说的一百万,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开门见山。 赵倩芸看了他一眼,竟轻轻笑了笑。 “你还真是,上车第一句就问钱。”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过在说之前,我得先问你一句。 这个办法,代价有点大。 你確定还想听吗?” 陈瀟盯著她,毫不犹豫的道:“你说。” 赵倩芸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要坐牢,你愿意吗?”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陈瀟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拳。 “坐牢?” 他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 赵倩芸没绕弯子,直接把话说透。 “你没听错,就是会坐牢。” 陈瀟怔了好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苦笑著道,“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发白的指节,胸口起伏了几下。 几秒之后,他又慢慢抬起头,眼神反而变得坚定又平静。 “行,你说吧。 要顶什么事?会判几年?” 这次轮到赵倩芸意外了。 她显然没想到陈瀟会答应得这么快,眉梢微微一挑。 “你还真答应?你可想清楚,一旦进去了,你这辈子基本就完了。” 陈瀟沉默片刻,看向住院大楼的方向。 他父亲就在上面。 过了几秒,他低声道:“我的命,是我爸给的,只要不是无期,不是死刑,我都认。” 赵倩芸看著他,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复杂。 “行,我当初至少没看走眼。”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把话慢慢拋了出来。 “有人昨晚开车撞了人,肇事逃逸。 被撞的人重伤住院,但人没死。 你去顶包,对方给你一百万。 另外,对方会积极赔偿,爭取拿到谅解书,律师也会安排。 判下来,最多三五年。” 陈瀟听完,脸色一阵变幻。 肇事逃逸。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人没死,又能拿到谅解,那的確不至於毁得彻底。 肝移植的基础移植费用60万左右,但因为术后感染、排异、icu和长期用药,医院前后总花费逼急一百万,说不定还能剩下一点。 应该能撑到自己从里面出来...... 第2章 这个包我顶 陈瀟回过神来,他又看向了赵倩芸,缓缓的问道,“我要替谁顶包?不会是你那个富二代男朋友吧?” 赵倩芸先是一怔,隨即笑了。 “都过去两年了,你还记著呢?世豪跟你的差距,用不著我说吧?” 她摆了摆手,笑意淡了些。 “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也是我们学校的。 不过现在我不能告诉你,除非你先答应。” 陈瀟没理会她那句刺人的话,只是继续追问:“被撞的人是谁?现在什么情况?” 赵倩芸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快。 “你是想確认对方到底死没死?” “当然。” 陈瀟淡淡道,“总不能你说重伤,我就信。 万一人死了,那就不是三五年的事了。” 赵倩芸的脸色一下沉了几分,“陈瀟,我们好歹谈过一年多,你就这么不信我?” 陈瀟没说话。 他承认,赵倩芸以前现实、拜金,后来和他分手也很难看,但她在他印象里,至少不是那种会把人往死里坑的坏人。 可这次不一样。 这是一件会毁掉他后半生的大事。 “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 赵倩芸冷冷道,“一百万,有的是人愿意挣。 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我知道你现在最缺钱。 既然你怀疑我,那你下车吧。” 她说著就去拿手机,像是准备给人打电话。 可陈瀟却没有动。 他盯著她,沉默了几秒,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他们,真的愿意出一百万?” 赵倩芸像是觉得这问题很可笑,冷笑一声。 “这么说吧,那家比陈世豪家还有钱。 一百万对他们来说,跟你掏一毛钱差不多。” 陈瀟心里一震。 陈世豪家里据说已经身家过十亿了。 比陈世豪家还富? 那已经不是普通有钱人了,而是真正站在上面的那种人。 “赵倩芸替对方找顶包,多半也是想攀上去,而且她的眼神、语气,看不出半点心虚……” 陈瀟握紧拳头,像是把所有犹豫都捏碎了,直接给出答案。 “行,这个包我顶,你带我过去。” 赵倩芸神色一松,语气反而谨慎起来。 “你別衝动,这事不是开玩笑,你还有时间想清楚,最好跟你父母商量一下。 今天下午六点之前给我答覆就行,过了六点,他们就找別人了。” 陈瀟脸上露出些许迟疑,终究还是点头,“行,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 陈瀟说完,又看向了赵倩芸,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这件事不管成不成,都谢谢你。” 赵倩芸一怔,旋即嘆了口气道,“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不用说这些。 而且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害你。” 陈瀟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打开车门下车了。 车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赵倩芸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下午六点。 陈瀟终究还是没有跟父母商量,独自去了。 对现在的他来说,前面就算真是深渊,只要深渊里埋著能救父亲命的钱,他也得闭著眼往下跳。 赵倩芸亲自开车来接他。 车子一路驶进城东的高档別墅区,沿途道路宽阔,绿化精致,连路灯都透著一股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昂贵感。 陈瀟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著里面的环境。 这里的房子,他以前只在网上刷到过。 每一栋都是独门独院,安保森严,別说买,普通人连靠近都难。 那种扑面而来的阶层差距,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很快,车在一栋独栋別墅前停了下来。 门口站著两个黑西装保鏢,神情冷硬,像两尊门神。 陈瀟刚下车,其中一名保鏢就上前一步,抬手道:“手机。” 陈瀟眉头微皱,却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另一个保鏢则拿著一支手持扫描仪,从他肩膀一路扫到腰间,动作细致得近乎苛刻,显然不是走个过场。 扫到上衣內侧的时候,仪器忽然发出一道细微的提示音。 那名黑西装动作一顿,伸手从陈瀟怀里摸出一支黑色录音笔。 空气一下安静了几分。 黑西装低头看了两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抬头盯著陈瀟,冷笑著道:“你小子不老实啊,居然还带了录音笔。” 赵倩芸脸色也是微微一变,隨即眼里浮起一丝恼怒,转头盯著陈瀟:“陈瀟,你什么意思?” 陈瀟心里也微微一沉,他原本以为,自己藏得已经够隱蔽了,没想到对方门口就备了专门的检测设备,显然早就防著这一手。 但被当场揭穿后,他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看了一眼那支录音笔,淡淡开口:“没什么意思?我总得留点后手。” 黑西装冷笑一声,眼神不善。 陈瀟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万一你们事后不认帐怎么办?我一个穷学生,总不能別人一句话,我就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吧?” 赵倩芸听得脸色有些难看,咬著牙道:“你如果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走! 我早就说了,这种事,大把的人愿意做!” 陈瀟闻言,反倒笑了一下。 “是吗?” 他语气很淡,却带著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篤定。 “可惜,迟了。” 赵倩芸一愣:“你什么意思?” 陈瀟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別墅,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已经知道这是哪一片別墅区了,具体是哪一栋,也记住了。 回头稍微打听一下,不难知道是谁家。” 陈瀟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且你一路上反覆强调,谁都可以做,找谁都一样。 可你越这么说,反而越说明一件事。 这件事,不是谁都能做,应该只有我最適合做。” 这话一出,赵倩芸的脸色明显变了。 陈瀟没有停,继续往下说:“原因也不难猜,对方大概率和我是同一所学校的,甚至还是我认识的人。 只有这样,我去做那件事才合理,整条逻辑链才说得通。 而我认识的同学当中,有这样家庭条件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我只需要做一个排除法就够了。” 赵倩芸眼神一震,脸上的恼怒里第一次掺进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 她显然没想到,陈瀟居然仅凭这一路上的细节,就把事情猜到了这一步。 就在这时,別墅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一个穿著深色衬衫的中年男人从门內走出,脸上带著淡淡笑意,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徐国强走到台阶前,目光落在陈瀟身上,笑了笑道:“陈瀟同学,果然不愧是学霸。 看来,你这一下午没閒著。” 陈瀟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一缩,脸色终於变了。 因为在来的路上,他其实已经隱约猜到了几分。 而现在,这个猜测被彻底坐实了。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同班同学徐家明的父亲,徐氏集团董事长徐国强。 身价数十亿,在江东省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里面请吧。” 徐国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著便当先朝著里面走了去。 第3章 我必须去 徐家书房里面,装修奢华,气氛却压抑。 徐国强坐在主位上,西装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天然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旁边站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发白,神情明显有些不安,是陈瀟的同班同学徐家明。 赵倩芸倒是很自然,像是来过不止一次。 陈瀟心里顿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异样。 “坐吧。” 徐国强说完,也没有废话,直接把一个手提箱放到茶几上。 “咔噠”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整箱红彤彤的现金。 陈瀟呼吸猛地一滯。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整整齐齐摆在自己面前。 徐国强靠在沙发上,语气平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瀟同学,赵倩芸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 这里是五十万,先付一半。 等你去自首,剩下的五十万,我会直接送到医院,保证你爸的手术不会耽误。” 陈瀟把视线从钱箱上移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知道事情经过,不然我就算去自首,警察也不会信。” 徐国强脸色微沉,回头看了眼徐家明。 “你自己说。” 徐家明明显紧张,喉结不停滚动。 “昨晚……昨晚我在会所喝了点酒,出来的时候又下雨,路很滑。 开到一个天桥下面的时候,突然有人窜出来,我没反应过来,就撞上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飘。 “人被撞飞了,我和倩芸下去看了一眼,他还有气。 可我当时真的嚇懵了,就……就开车跑了。” 酒后,撞人,逃逸。 陈瀟默然,这事比他之前想得还重一点。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件事。 赵倩芸现在是陈世豪的女朋友,为什么昨晚会和徐家明在一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直接问了出来。 “当时陈世豪不在?” 书房里一下安静了片刻。 三个人都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倩芸,她神情很自然地答道:“世豪昨晚有事,提前走了,去第二场的ktv等我们。” 陈瀟盯著她的脸看了两秒,没看出任何破绽。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踏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被撞的人是谁?” 陈瀟继续问,“现在到底怎么样?” “乔鑫,江东大学大一,经管系。” 徐国强答得很快,“人没死,已经抢救过来了,脱离危险期,医药费和赔偿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 陈瀟听到“没死”两个字,肩膀才微微鬆了一些。 “那为什么选我?” 徐国强知道陈瀟在问他开车的理由,他语气不疾不徐。 “很简单,你和赵倩芸是前男女朋友,又跟家明是同班同学,这层关係最合理。 她去找你,说有事,让你晚上去四季会所地下停车场等她。 你一直没放下她,所以去了。 后来她和家明喝多了出来,本来想叫代驾,你主动说可以送他们去夜魅ktv。 再后来,下大雨,你开车撞了人,慌了,逃了。 这样,所有逻辑都说得通。” 陈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套说辞確实在某种程度上很合理。 甚至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都已经替他编好了理由。 而那个理由,偏偏最难被人怀疑。 舔狗。 一个分手后还放不下前女友,被一句话叫过去当司机的舔狗。 可笑,却合理。 “明白了吗?” 徐国强问。 陈瀟点了点头,“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 陈瀟微微皱起了眉头,最终还是开口把那套说辞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连时间点都没差。 陈瀟说完,又问道,“还有一个问题,我如果去了四季会所,那里的监控应该会拍到,如果警察查不到呢? 又或者问我跟赵倩芸的通话和聊天记录?” 他说完后,书房里短暂安静了两秒,显然没想到陈瀟能在短时间想到这么多。 徐国强眼里露出一丝欣赏,“四季会所是私人会所,无论是內部还是停车场都没有安装监控。 而且那天下著大雨,又是深夜,看不清楚驾驶位的人的。 即便真的拍到了,你也不用担心,这是我需要处理的事情。 至於你跟赵倩芸的通话记录,就说是在学校或者医院当面谈约的就行了,没有通话和聊天记录,不会有人深究的。” 陈瀟一听便明白了,以徐家的势力,可能连警方那边都一起搞定了,不会有人去追查这些细节。 只怕陈瀟一去自首,这件事就能迅速办成,不会有任何意外。 “行,我明白了。” 事情谈妥之后,陈瀟抱著那箱钱回了医院。 病房里灯光昏黄,父亲还在昏睡,输液瓶里的药液一点一点往下滴。 他把钱箱放到母亲面前,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一点。 “妈,钱有了。 我一个同学家里条件好,知道咱家的情况,先借了一百万给我。” 陈母先是愣住,隨即眼睛一下亮了,声音都发颤。 “真的?” “真的,他爸爸是徐氏集团的董事长,身家几十亿,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陈母捂住嘴,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你爸终於有救了……” 陈瀟看著她,又看了眼病床上的父亲,只觉得胸口越来越沉。 过了几秒,他终於艰难开口。 “妈,我还得跟您说件事。” 陈母一怔,像是察觉到不对,脸色又紧张起来。 “怎么了?” 陈瀟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发哑。 “我……我今天被那些催收搞得心情不好,跟那个同学出去喝了点酒。 后来我开他的车,路上有点分心,我不小心撞了个人。” 陈母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 “妈,你先听我说!” 陈瀟赶紧道,“人没死,已经抢救过来了。 我去自首,积极赔偿,最多几年就出来。” 陈母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陈瀟,你別嚇妈……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 陈瀟眼眶发红,却还是逼著自己站直身子。 “我现在就去警察局,您在医院好好照顾爸,等他手术做完,身体稳定了,再告诉他。” “不行!” 陈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泪不停往下掉,“你不能去!你去了这一辈子就毁了!陈瀟——” 陈瀟牙关咬得发酸,一点一点把母亲的手掰开。 “妈,我必须去。”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可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因为只要回头,他就可能再也走不了了。 夜色沉沉。 陈瀟站在医院外的街边,准备拦车去警局。 他来回踱了几步,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车忽然开了过来。 车灯刺眼,直直照在他的脸上。 陈瀟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可下一秒,那辆车竟猛地加速,像疯了一样朝他撞了过来! “砰!” 巨大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陈瀟只觉得身体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当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视线迅速发黑。 耳边最后残留的,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和远处模糊的惊叫。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 第4章 又活了一次 陈瀟猛地睁开眼,大口喘著气,浑身冷汗淋漓。 他第一反应是疼。 那种被车正面撞飞、骨头像碎开一样的痛,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 可很快,他就愣住了。 病床。 输液架。 父亲苍白的脸。 还有坐在一旁,正一脸愕然看著他的母亲。 “陈瀟?” 陈母被他嚇了一跳,“怎么了?” 陈瀟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僵住。 他猛地低头扯开衣服,看向自己的身体。 没有血。 没有伤。 甚至连一点淤青都没有。 可那种死亡前的剧痛,明明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一把抓起手机,手都在抖。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著时间。 2023年6月3日,10:15。 陈瀟瞳孔骤缩。 他记得很清楚,去见赵倩芸的时候是9点多一点,差不多是在他下车之后的一个小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就是说…… 他回来了? 不是回到早上,而是回到了那场谈话之后,一个小时的时候! 陈瀟脑子彻底乱了。 如果刚才那不是梦,那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重生?幻觉?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冲。 “妈,我出去一下!” 他走到外面,第一时间拨通了赵倩芸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陈瀟强压著心里的惊涛骇浪,儘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跟我爸妈说过了,再跟你確认一下时间。” 赵倩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和之前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没有半点偏差。 “下午六点,我来医院接你。” 陈瀟握著手机,手心一片冰凉。 一模一样。 连时间都没变。 也就是说,之前发生过的一切,真的不是梦。 晚上六点,他还是去了徐家。 这次他没有去买录音笔,因为他已经“经歷”过一遍,再去买录音笔也带不进去。 陈瀟到了徐家,果然还是遇到了保鏢检查电子设备。 他只是交出了手机,就很顺利的见到了徐国强。 书房,徐国强,徐家明,赵倩芸,一百万现金,顶包说辞…… 一切都像复製粘贴一样重演。 就连徐国强说话时停顿的位置,都和上一次没有任何区別。 陈瀟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到底怎么回事? 是谁杀了他? 又为什么会回到这一天? 他愣在沙发上出神,直到徐国强皱著眉看向他。 “陈瀟?” 赵倩芸也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 陈瀟猛地回过神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按照上一次的节奏走。 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只要一离开医院,就会有人去杀。 於是他直接抬起头,看向徐国强。 “我要先拿到一百万。”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徐家明第一个炸了。 “你先拿一百万?你拿了钱反悔怎么办?我们又不能报警抓你!” 陈瀟却比他冷静得多。 “我当然可能反悔,但你们徐家会放过我吗?我还没蠢到自己找死。” 他说著,目光转向赵倩芸。 “我和赵倩芸谈过,我去停车场等她,合理。 我帮她开车,也合理。 可你们隨便换个人,警察一定会问,对方凭什么会开徐家明的车? 凭什么会半夜听赵倩芸的话过去? 所以这件事,不是我求著你们,是你们需要我。” 几句话说完,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徐家明脸色变了。 赵倩芸也沉默了。 只有徐国强,盯著陈瀟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不愧是高材生。” 他拍了拍手,语气里带著欣赏,也带著威胁。 “行,这一百万,我先给你,但你最好想清楚,你要是敢反悔,会是什么后果。” 陈瀟平静道:“我明白。” 陈瀟这次带著一百万回到了医院,跟母亲解释了这笔钱的来歷。 但他这次没有用先前的同样的说词,只是说借到了钱,然后就说下楼去透透气。 陈瀟这次没有再走医院正门。 上一次,他就是在那里被撞死的。 所以这一次,他特意绕到了后门。 夜色下,后门外很安静。 陈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思索。 既然正门会死,那换条路,总该能躲过去了吧? 可他才刚走出没几步,街角处就出现了一辆车。 一开始,那车速很正常。 可下一秒,那辆车突然加速,车灯像刀一样刺过来,直衝著他撞来! 陈瀟心头一跳,转身就往医院里冲。 那辆车竟也跟著追了上来,几乎是咬著他不放。 直到陈瀟衝进医院內部,对方才不得不停下。 陈瀟靠在墙边,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有人要杀他。 而且不管他从哪走,对方都知道。 他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迎面撞了上来。 砰。 那一撞並不重。 可下一秒,陈瀟只觉得心口猛地一凉,紧接著便是撕裂般的剧痛轰然炸开! 他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把匕首,已经深深刺进了他的心口。 他猛地抬头,想看清对方的脸。 可那人已经迅速退进了人群和阴影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陈瀟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血迅速带走体温。 视线再次发黑。 他重重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意外。 是真的有人,在追著杀他。 …… “喂,小伙子,你没事吧?” 一道陌生的声音將陈瀟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著气,捂著胸口,额头全是冷汗。 这一次,周围不再是医院,而是一片嘈杂的电子市场。 他怔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录音笔,又摸了摸身体。 毫髮无伤。 可心口那一刀带来的剧痛,仿佛还留在神经深处。 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拿出手机。 陈瀟死死盯著那串数字,呼吸一点一点变得急促起来。 2025年6月3日,11:15。 陈瀟死死盯著手机上的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明明已经死了。 在医院里,被人一刀捅穿了胸口。 那种血液涌出来的温热,呼吸断掉时的窒息感,到现在都还残留在身体里,真实得根本不像梦。 可现在,他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胸口没有伤。 手上没有血。 周围还是电子市场的喧闹声,老板在修手机,路人在砍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瀟猛地抬头,又看向墙上的电子钟。 11:15。 他后背一下子窜起一股寒意,头皮都麻了。 不是错觉。 时间真的回来了。 他真的又活了一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陈瀟只觉得一阵荒谬。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人怎么可能死而復生? 难道刚才那一切,只是濒死时產生的幻觉? 可胸口那种被刀刺穿的剧痛,到现在都还残留在身体深处,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陈瀟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那股混乱压下去。 不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一点却是事实。 他確实又活了一次。 想到这里,陈瀟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如果这种事情还能再发生…… 那或许,他的人生真的可以被改写。 至少,他不必再乖乖去给別人顶罪了。 第5章 循环的规律 陈瀟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了电子市场。 他本来是来买录音笔的。 可走出几步后,他的脚步忽然一顿,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闪了一下。 不对。 他来电子市场买录音笔,是第一次死亡之前发生的事。 第一次重生后,他已经知道录音笔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那一轮的自己,根本不该再来这里。 可现在,他偏偏又出现在了电子市场。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次重生,並不是把他送回上一次重生后的时间点,而是直接送回了他没有死之前的某个节点。 陈瀟呼吸一滯,立刻低头看向手机上的时间。 11点15分。 上一次,他醒来时是10点15分。 这一次,是11点15分。 整整晚了一个小时。 陈瀟心中狂跳,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迅速成形。 如果这不是巧合…… 那就意味著,他每死一次,重生的时间都会往后推迟一个小时。 第一次死后,回到10点15分。 第二次死后,回到11点15分。 这个时间节点,正是他觉得要留一手,跑到电子市场来买录音笔的时间。 也就是说循环的锚点,是他没死之前经歷的一切。 如果再死一次呢? 是不是就会回到12点15分? 陈瀟站在原地,眼神急速变幻。 这个规律意味著,他不是在无限重来,而是在一点点逼近终点。 一旦到了他当天死亡的点,很可能就意味著再也无法重来了。 可同样的—— 这也意味著,他可以提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这里,陈瀟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双色球开奖时间。 很快,页面跳了出来。 今晚九点十五分开奖。 陈瀟死死盯著那行字,手指都不由自主攥紧了几分。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十五。 距离晚上九点十五,刚好还有十个小时。 只要他能活到那个时候,记下今晚的开奖號码—— 下一次重生,他就不需要再去给任何人顶包了。 想到这里,陈瀟眼底第一次浮起一抹近乎疯狂的亮光。 既然老天让他死了还能回来,那这条命,他就不能再白白交给別人。 不就是再死一次么? 只要能换来几百万,这条命太值了。 陈瀟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倩芸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很快接通。 “想清楚了?” 赵倩芸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几分篤定,像是早就料到他会低头一样。 陈瀟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去了。”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下。 “你说什么?” 赵倩芸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去顶包了。” 陈瀟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我做不了,你们找別人吧。” 赵倩芸顿时急了:“陈瀟,你发什么疯?不是都说好了吗?你爸的手术还做不做了?” 陈瀟握著手机,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病房门口,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手术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办法?” 赵倩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里都带上了火气,“你拿什么想办法? 你以为一百万是大风颳来的? 陈瀟,我好不容易才给你爭取到这个机会,你別不识好歹!” 陈瀟眼神微冷。 爭取? 这话现在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他原本还不太確定,现在已然看出点苗头来了。 赵倩芸只怕在其中拿了好处,比如说介绍费。 又或者徐国强给赵倩芸许诺了別的,否则她绝对不会这么积极。 “总之,我不去了。” 他淡淡道,“以后也別再打给我了。” 赵倩芸明显还不死心,语气也软了一点:“陈瀟,你先別衝动。 你是不是担心他们事后反悔? 我可以再跟他们说,先多给你一点钱,行不行?” “不行。”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我不去。” 这一次,陈瀟的语气异常坚决,没有留下半点商量余地。 赵倩芸又劝了几句,从讲道理,到打感情牌,再到最后隱隱有些恼羞成怒,可无论她怎么说,陈瀟都只是那一句——不去。 到了最后,她也终於听出来了,陈瀟这次不是试探,也不是坐地起价,而是真的改主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隨后,赵倩芸冷冷道:“行,陈瀟,你別后悔。” 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瀟缓缓放下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到晚上九点十五,记下双色球的开奖號码。 只要撑过今天,他就再也不用拿命去换那笔脏钱。 想到这里,陈瀟转身回了病房。 病房里,母亲正坐在床边给父亲擦手,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他。 看到陈瀟进来,母亲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回来了?” “嗯。” 陈瀟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他哪也没去,就一直待在病房里陪著父母。 父亲还在昏睡,脸色苍白得嚇人,呼吸都显得微弱。 母亲则时不时看看他,又时不时看看病床上的丈夫,眼里的担忧始终散不去。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仪器有规律的轻响,还有时间一点一点流过去的声音。 陈瀟表面上坐得平静,心里却始终绷著一根弦。 他一边盯著时间,一边提防著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的危险。 而与此同时,陈瀟脑子却一直在转,想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前面两次,到底是谁想杀他? 他只是个穷学生,在学校一向与人为善,连爭执都很少,更別说和谁结仇。 父母也一样。 父亲在工地干活,母亲在做保洁,都是老实巴交的人,遇事从来都是能忍就忍。 更何况这段时间父亲一直住院,母亲整天守在病房,两个人根本没机会和外人发生衝突。 既然他们一家都没得罪人,那对方为什么要杀他? 陈瀟眉头越皱越紧。 很快,他想到了一件事。 两次死亡,都发生在同一天。 而且时间点都在,他答应去顶包之后。 陈瀟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说这件事和顶包有关,那就只有两种人会对他动手。 一种,是找他顶包的人。 另一种,受害者那一方的人。 陈瀟很快就把第一种可能排除了。 徐国强就算脑残到要杀人灭口,也是等他把罪认下来以后再杀人灭口,而不是在事情还没做成的时候就杀他。 而且顶包而已,还犯不著杀人灭口。 所以…… 要杀他的,很可能是受害者家属。 想到这里,陈瀟的背后忽然窜起一股寒意。 那个乔鑫很可能已经死了,而且乔家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所以根本就等不及他去自首,直接要杀了他报仇! 难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倩芸一开始就隱瞒了最关键的信息,那个所谓的受害者,很可能早就重伤垂危,甚至已经死了,所以他们才会那么著急找人顶包。 甚至乔鑫这个名字,都未必是真的。 说不定只是他们临时捏造出来的。 第6章 来得太巧了 陈瀟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一股压不住的怒意,猛地从他胸口窜了上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赵倩芸就不是单纯地骗他去顶包了,而是从一开始,就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她明明知道受害者很可能已经不行了,甚至已经死了,却说人没死,顶多判几年,把最关键的信息死死瞒著。 想到这里,陈瀟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节都微微发白。 他和赵倩芸是分手闹得难看,可再怎么说,也不过是感情上的事。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能狠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利用了。 这是想让他去死。 陈瀟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行把那股翻腾的怒火压了下去。 还好。 还好他没有真的去。 否则一旦顶包坐实,他面对的就不只是坐牢,还有乔家的疯狂报復。 到了那个时候,他恐怕会跟前面两次一样,死的不明不白的。 “不对......如果乔家已经知道凶手是我,那这个消息是谁递过去的?总不可能是乔家自己查出来的?” 陈瀟的眼神瞬间一凝。 除非,是有人故意把他推了出去。 那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徐家和赵倩芸! 想到这里,陈瀟心中一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赵倩芸骗了他。 徐家也骗了他。 而且这件事的水,恐怕比他想的还要深。 “算了,只要我不去,不沾这个是非就行了。” 一直到下午三点,病房里都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陈瀟以为,自己这一次或许真的避开了麻烦的时候,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了进来,看到陈母和陈瀟都在,他脸色有些凝重。 “正好你们都在,一起出来一下,我有个消息要通知你们。” 医生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 陈瀟心里莫名一沉,立刻站了起来。 陈母更是一下紧张起来,连忙跟著起身,声音发颤地问道:“王医生,怎么了?是不是手术那边有什么问题?” 王医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道:“先出来说吧。” 陈瀟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低声安抚道:“妈,先出去听听医生怎么说。” 母子二人跟著王医生走到走廊。 刚停下脚步,王医生便沉声开口: “刚刚接到通知,原本已经匹配好的那位肝源捐赠者,突然决定放弃器官捐赠。” 轰的一下。 陈瀟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整个人当场僵住。 陈母更是脸色一白,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你说什么?” 陈瀟声音都变了。 王医生嘆了口气,继续道:“对方家属临时改了主意,决定人走之后直接火化,不再进行器官捐赠。 所以……你父亲这边原定的移植手术,恐怕做不了了。” 陈母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扶著墙才没有瘫下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她嘴唇哆嗦著,声音里满是绝望。 “不是都说好了么?不是都已经匹配上了吗?为什么又不捐了……” 陈瀟也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原本他连怎么活到晚上都算好了,原本那笔手术费的问题也快有解了,可现在医生却告诉他——肝源没了。 不是延期。 不是再等等。 而是没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太狠,简直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他的头上。 “不可能……” 陈瀟下意识摇头,脸色发白,“不是都已经定下来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反悔?!” 王医生摇了摇头:“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这是捐赠者家属最后做出的决定,医院必须尊重。” 陈瀟拳头一下攥紧,指节都攥得发白。 钱的问题,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结果肝源又没了? 父亲只剩下几天时间了,这还怎么等? 想到这里,他眼睛都红了,声音发哑道:“王医生,我要见捐赠者家属,或者捐赠者本人也行。 我可以跟他们谈,钱不是问题,只要他们愿意捐,我可以多给钱,多少都行!” 王医生闻言,脸色顿时一变,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陈瀟猛地抬头,情绪都有些失控,“这是救命!我爸现在就等著这个肝源救命!你们至少让我见一面,让我跟他们谈谈!” 王医生皱著眉道:“按照规定,捐赠者和受者双方的信息都必须严格保密,医院不能向家属透露对方身份,也不能私下安排接触。 你们如果有什么想法或者意愿,只能通过协调员或者院方,按程序代为转达。 另外,器官捐赠本身就是完全自愿的,不能买卖,也不能私下谈条件。 这是红线,医院不可能替你破这个例。” 陈瀟死死盯著王医生,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像被逼到了墙角。 可王医生的態度很明確,没有半点迴旋余地。 “抱歉。” 王医生低声说了一句,“你们……最好还是儘快做別的准备吧。” 这句话一出,陈母像是彻底撑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一把抓住陈瀟的胳膊,哭得声音都哑了。 “陈瀟……算了……算了吧……” “这就是命,这就是天意啊……” “本来咱们就筹不到那么多钱,现在连肝源都没了……老天爷都不让你爸活……咱们就认命吧……” “就当是天意吧,別折腾了,別折腾了……” 陈母越说越崩溃,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是不想救。 而是一路熬到现在,钱没有,肝源也断了,所有的希望像是一下子全塌了。 塌到最后,连挣扎都成了多余。 王医生看了母子二人一眼,最终还是嘆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陈母压抑不住的哭声,还有医院长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回音。 陈瀟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原本已经快要看到的希望,转眼之间,就被人硬生生掐灭了。 而真正刺痛他的,是王医生临走前那句——早做別的准备。 因为就在前不久,也正是这个王医生亲口告诉他们,父亲已经到了肝功能衰竭的晚期,如果等不到合適的肝源,最多只剩七天时间。 七天。 那不是提醒。 是宣判。 而现在,还是这个人,亲口告诉他们,肝源没了。 所谓的“做別的准备”,说白了,不就是准备后事吗? 陈瀟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钱的问题,他已经看到了办法。 只要活到今晚九点十五,只要记下双色球的號码,下一次重生之后,他就能拿到几百万,父亲的手术费根本不再是问题。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肝源没了。 像是老天故意在跟他开玩笑一样。 刚给他留了一条活路,转眼就把另一条路堵死了。 陈瀟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忽然心头一跳,整个人猛地清醒了几分。 不对。 这件事,来得太巧了。 巧得让他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这只是单纯的意外。 第7章 你们这是在拿我爸的命逼我? 陈瀟之前一直在想,是谁把自己要去顶包的消息递给了乔家。 赵倩芸有嫌疑。 徐家也有嫌疑。 可现在看来,对方能做的恐怕不止这一点。 他们不仅仅是把他推出去挡刀,还能在他不愿意去的时候,顺手掐掉了他父亲唯一的生路。 只要父亲等不到肝源,他就根本没有退路。 到最后,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只能去给徐家明顶这个包。 想到这里,陈瀟只觉得后背都泛起一阵寒意。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绝不可能是赵倩芸。 赵倩芸顶多只是个传话的。 真正能让医院这边临时变卦,让原本已经確定好的肝源在最后关头突然取消的,只有徐家。 更准確地说,应该是徐国强。 徐家明只不过是一个败家子,根本没有这种手段,也没有这种脑子。 只有徐国强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才会做得出这种事,也做得到这种事。 而且对他来说,这恐怕真的只是一件很轻鬆的小事。 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面。 一个电话,一句话,就足够让医院这边的协调流程出问题,让原本已经排好的肝源瞬间泡汤。 陈瀟想到这里,拳头一点点攥紧,胸口那股火简直压都压不住。 为了逼他去顶包,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爸的命上! 陈瀟猛地转头,看著母亲那张哭得发白的脸,心里像被刀狠狠绞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情绪压住,低声道:“妈,你先回病房陪我爸,我去打个电话。” 陈母已经六神无主,闻言只是红著眼点了点头。 等她进了病房后,陈瀟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手指停在通讯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本来想直接打给赵倩芸。 可拨出去又能怎么样? 质问她? 还是骂她? 如果事情真是徐国强做的,赵倩芸顶多也只会装傻,甚至反过来刺激他。 就在陈瀟皱著眉头思索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號码。 陈瀟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著那个號码看了两秒,才缓缓接通。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便传来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有些过分。 “陈瀟?” “我是。” “你父亲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对方语气平淡,“肝源的事,確实很可惜。” 陈瀟心里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 对方这句话,几乎等於是把事挑明了。 他压著火气,冷冷道:“你是谁?” 那边笑了一下。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解决问题。” 陈瀟没说话,只是死死攥著手机,指节泛白。 对方继续道:“你父亲的手术,可以继续做,你们家缺的那笔钱,也可以很快到帐。”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条件是什么了。” “只要你去了,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替你安排好。” 这一刻,陈瀟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碎了。 父亲肝源突然出问题,果然就是徐家在做手脚。 他们先把路堵死,再递一根绳子过来。 看上去像是在施捨活路,实际上却是把人一步步往火坑里推。 陈瀟眼中寒意翻涌,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彻底平静了下来,因为他知道愤怒无济於事。 “如果我不去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对方淡淡道:“那你父亲,大概就只能期待奇蹟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未必等得到。 而且即便出现了奇蹟,你有钱做手术吗?” 这话说得平静无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底发寒。 陈瀟只觉得一股火直衝脑门,很想要骂人,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死死咬著牙,声音发哑:“你们这是在拿我爸的命逼我?” 对方没有否认,只是淡淡一笑。 “陈瀟,你是聪明人。” “聪明人,就別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这是交易,不是逼迫。” “你替我们解决麻烦,我们替你解决麻烦,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陈瀟听得胸口都快炸开了。 交易? 拿他父亲的命当筹码,也配叫交易? 可他越愤怒,脑子反而越发清醒。 对方既然打来这个电话,就说明他们篤定,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 想到这里,陈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我要是答应了,肝源什么时候能恢復?” 电话那头似乎对他的识趣很满意,只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隨时。” 陈瀟默然,很显然这件事就是赵倩芸传话,然后徐国强办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会说话算话?”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六点之前,想好了打这个电话。” 说完,对方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 忙音传来,陈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手机,嘴角反而扯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对方这是想用父亲的命,把他彻底按进泥里,足以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可惜。 如果这是第一次经歷这一切,或许他真会被逼得走投无路。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死过两次了。 他也已经知道,自己手里到底握著什么。 “既然你们都把路铺到这一步了,那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场局,到底能做到多绝。” 只是,陈瀟心里也清楚。 接下来每走一步,都得比之前更小心。 徐家的势力非同小可,徐国强这种老狐狸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无论是心机手段,还是社会关係,都远非他可比的。 即便陈瀟有循环的能力,但他现在基本上確认了,这个循环大概率是有次数限制的。 一旦到了他的死亡点,很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他必须未雨绸繆,想办法解决徐家的威胁。 陈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零七分。 距离今晚九点十五分双色球开奖,还有六个多小时。 距离他可能再次死亡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现在的麻烦是,他如果不去顶包,会失去肝源。 但如果去了,那会有人想要杀自己。 根据陈瀟现在所知道的线索,他分析出来唯一会想杀他的,就是乔家的人。 很可能是乔鑫死了,然后徐国强通风报信给了乔家,乔家愤怒之下找来了杀手,跟踪监视他,找机会下手。 所以无论他往哪里跑,都会有人来杀自己。 而乔家的人实力搞不好比徐家还要强大,否则徐国强不会这么急著,非要逼著他今天去顶包,將这件事坐实。 如此一来,乔家就不会將仇恨记在徐家头上了。 陈瀟一念至此,知道在去见徐家的人之前,他必须弄清楚更多的东西。 比如那个乔鑫到底是谁,以及死了没有。 第8章 普通人家? 陈瀟想了想,直接翻出微信,找到学校足球队的学弟周扬。 陈瀟原本就是校队主力,平时在队里人缘不错,和队里这帮学弟关係一直不错。 周扬是经管系大一的,性格外向,消息也灵通,平时训练的时候没少跟在陈瀟后面跑,对他一直很服气。 “周扬,帮我打听个人,经管系大一,叫乔鑫,他是不是出车祸了。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能不能帮我现在就去打听一下。” 周扬几乎是秒回。 “瀟哥,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去问。” 陈瀟盯著手机屏幕,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不到五分钟,周扬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瀟哥,乔鑫確实出车祸了,听说现在还昏迷不醒。” 看到这句话,陈瀟瞳孔骤然一缩,立刻回了过去:“在哪个医院,你知道吗?” 周扬很快回覆:“听说在省人民医院。” 陈瀟压下心里的波动,又继续问道:“车祸原因呢?你有打听到吗?” 这一次,周扬过了十几秒才回:“好像是肇事逃逸。” 肇事逃逸。 这四个字一出来,陈瀟皱起了眉头,全都对上了。 周扬顿了顿,又发了一句:“瀟哥,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你不是正忙著叔叔治病的事吗?” 陈瀟家里的情况,学校之前发起过筹款,校队里不少人都知道。 周扬会这么问,也很正常。 陈瀟看著对话框,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回了一句: “我在医院偶然听到了一些消息,可能知道肇事逃逸的人是谁,所以想先確认一下。” 周扬明显被嚇了一跳。 “瀟哥,那你赶紧报警啊!” 陈瀟眼神不变,继续打字: “我现在没有確凿证据。” “这种事,如果没有把握,贸然报警不但奈何不了对方,还有可能给自己惹麻烦。” “这件事我信任你才跟你说,你先別告诉別人。” 周扬立刻回道:“瀟哥,你放心,我嘴巴很严,绝对不会乱说。” 陈瀟停了停,又发过去一句:“乔鑫家里条件怎么样,你知道吗?医院那边的费用,他们家能不能负担得起?” 这一次,周扬明显愣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回道:“这个我刚才没问到,他跟我不是一个班的,不过我可以再去帮你打听一下。” 陈瀟盯著手机屏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至少有几件事已经能確定了。 乔鑫这个人,確实存在。 车祸,也確实发生了。 而且还是肇事逃逸。 这就说明,赵倩芸並没有完全编造一件事出来骗他,她只是隱瞒了更多更关键的东西。 比如乔鑫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比如乔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再比如—— 徐国强为什么这么急著,必须要在今天把这件事坐实。 很快,周扬的消息又回了过来。 “瀟哥,我帮你问了。” “乔鑫家里条件一般,就是普通人家,不是什么有背景的那种。 至於医院这边的费用他们家能不能凑出来,我就不清楚了。” 看到这条消息,陈瀟顿时一怔。 普通人家? 那他之前的推测,岂不是全乱了。 如果乔家只是普通家庭,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他头上,更別说接连派人下死手了。 难道……想杀自己的,根本就不是乔家的人? 陈瀟皱著眉,盯著屏幕沉思了片刻,脑子里各种念头飞快闪过,却始终抓不住最关键的那根线。 几秒后,他先回了周扬一句: “谢了。” 发完消息,陈瀟没有再耽搁,直接起身出了门。 既然光靠猜没用,那就只能自己去看。 东海人民医院距离省人民医院並不算远,地铁有直达,四十分钟內就能到。 一路上,陈瀟始终站在车门边,盯著车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脑子却转得飞快。 乔鑫这个人,確实存在。 车祸,也確实发生了。 而且还是肇事逃逸。 可如果乔家真的只是普通人家,那他之前的推测,就站不住了。 普通家庭,哪怕儿子出了这种事,第一反应也该是守在医院、等警察消息,而不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查到他头上,甚至接连对他下死手。 这么一想,陈瀟心里那股不对劲,反而越来越重。 前面两次死亡,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都发生在他答应去顶包之后。 不是之前,也不是別的时候,偏偏就是在他点头之后。 这绝不是巧合。 也就是说,想杀他的人,和他答应顶包这件事一定有直接关係。 想到这里,陈瀟脸色微微一变。 如果乔鑫这条线本身就是假的呢? 或者说,不是完全假的,而是徐国强故意丟出来混淆视线的烟雾弹。 恰好他们学校里真有个叫乔鑫的人出了车祸,徐国强就顺水推舟,把这件事套在自己要他去顶包的案子上。 这样一来,他只要稍微去打听一下,发现乔鑫確实出车祸了,自然就会下意识相信赵倩芸的话。 毕竟时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徐国强多半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断定他一个大学生根本来不及查得太深。 只要表面信息能对上,他大概率就会信。 而一旦信了,等陈瀟真把这件事坐实,后面等著他的,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陈瀟终於一点点回过味来了。 乔鑫,也许根本不是关键。 关键是,徐国强故意拿这个名字和这场车祸,来替真正的肇事案打掩护。 现在他只需要再確认两件事—— 第一,乔鑫这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出的。 第二,乔鑫家里到底是不是普通人家。 只要这两点对不上,他之前的猜测就基本能坐实了。 陈瀟嘴角微微绷紧,眼神也冷了下来。 “果然是个老狐狸,连这种细节都提前算进去了。” 四十分钟后,地铁到站。 陈瀟没有半点停留,直接出了站,快步朝省人民医院赶去。 到了住院部,他先去护士站问了一圈。 “你好,我想找一下乔鑫,江东大学经管系大一的学生,车祸送进来的,应该是这几天住院的。”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 陈瀟面不改色:“同学,学校让我过来看看。” 护士也没多问,低头查了一下,很快报出病房號。 “十二楼,重症监护区。” 陈瀟道了声谢,立刻转身进了电梯。 第9章 果然比他想得还要阴 陈瀟很快找到了地方。 不是普通病房,而是重症监护室外面的等候区。 隔著厚重的玻璃,他一眼就看见了里面躺著的乔鑫。 人还活著,但状態很差,头上缠著纱布,脸色惨白,身上插著各种管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显然还没脱离危险期。 守在外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只看第一眼,陈瀟就知道,这两人只是普通人。 先不说穿著打扮,光是那种神情和气质,就和徐国强那种人完全不是一类。 男人身上的外套已经有些发旧,鞋边也磨得厉害,女人眼窝深陷,头髮凌乱,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装著病歷和缴费单的塑胶袋,像是生怕丟了。 那不是有钱人家出事后的样子。 那是被一场横祸硬生生拖垮了精气神的普通夫妻。 跟他爸妈,几乎没什么区別。 陈瀟的脚步不由放慢了几分。 而乔鑫的父母显然已经守了很久,脸上儘是掩不住的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目光死死盯著重症监护室里,像是只要稍微一移开,里面的人就会真的没了。 看到这一幕,陈瀟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先前的一个关键推测,已经基本被推翻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普通家庭,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自己头上,还连续下那样的死手。 也就是说,想杀他的,大概率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陈瀟缓缓压下心里的波动,走了过去,停在两人面前,试探著开口: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请问……你们是乔鑫的父母吗?” 两人同时抬起头。 男人眼里带著明显的戒备,女人则声音发哑地问道:“你是?” 陈瀟面色不变,语气儘量放缓了些。 “我是江东大学的,算是他的学长。刚听说他出了事,就过来看看。” 一听到“江东大学”,两人脸上的戒备才稍微鬆了一点。 男人点了点头,嗓子沙哑地“嗯”了一声。 “我们是他爸妈。” 陈瀟也点了点头,目光朝病房里看了一眼,低声问道:“乔鑫现在……情况怎么样?” 女人眼圈一下又红了,声音都带著颤:“医生说还没脱离危险期,什么时候醒……也说不准。” 陈瀟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里面的乔鑫,又忍不住问道,“叔叔阿姨,车祸是怎么发生的。” 男人像是憋了太久,终於有人问起,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愤怒,“昨天晚上九点多,小鑫从兼职的地方回来,过马路的时候被撞的,那个畜生撞了人就跑,连停都没停一下!” 陈瀟心里一动,顺势接了一句:“是在学校附近出的事吗?” “不是。” 男人摇了摇头,“是在城南高架那边。” 陈瀟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没露出来,继续问道: “城南高架?” “对。” 陈瀟心里瞬间一沉。 昨天晚上九点多,城南高架附近。 这和赵倩芸那边让他去顶包的说法,已经完全对不上了。 他记得很清楚,对方让他背的那套词里,时间点、地点,根本不是这里。 也就是说,乔鑫这场车祸,和徐国强要他顶包的那件事,根本就不是同一桩。 徐国强果然在骗他。 而且不是简单地隱瞒细节,而是直接拿另一场真实发生的车祸,当成烟雾弹扔给他,故意让他去查,故意让他相信。 这样一来,只要他稍微打听一下,发现乔鑫確实出车祸了,大概率就会信以为真,乖乖去顶包。 可一旦真把这件事坐实了,等著他的就不只是坐牢,而是彻底万劫不復。 陈瀟缓缓攥紧了拳头。 那个老东西,果然比他想得还要阴。 就在这时,乔鑫父亲又低声骂了一句: “到现在连人都没抓到,也不知道警察那边什么时候才有消息。” 陈瀟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的波动,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叔叔,阿姨,你们昨天是第一时间就赶到医院了吗?” 女人点了点头,並没有多想,而是声音发哑:“昨晚十点多接到电话,我们就赶过来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陈瀟心里最后一点侥倖,也彻底没了。 他先前猜得没错。 乔鑫確实只是徐国强故意丟出来的烟雾弹。 恰好是真人,恰好真出了车祸,恰好还是肇事逃逸。 正常人一查到这里,几乎都会觉得信息对上了,然后不再往下深挖。 可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两件事。 陈瀟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他终於確认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徐国强和赵倩芸在往死里坑。 “警方那边……有消息了吗?” 男人咬著牙,声音带著愤怒:“警察还在查,昨晚雨下得太大,天又黑,路口监控虽然拍到了车,可画面全是雨幕和反光,只看得出是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根本认不清。 而且那车撞完人以后就跑了,后面连续拐了几条路。 警察现在还在一段一段调监控往下追,说对方要么是故意遮了牌,要么就是套牌,不然不会这么难查。” 听到这里,陈瀟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没了。 前面两次杀他的人,不可能是他们安排的。 陈瀟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女人手里的那叠缴费单上,像是隨口问了一句: “住重症监护室,费用应该很高吧?” 这句话一出来,女人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眼圈顿时更红了。 男人脸上的肌肉也狠狠抽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道: “能借的都借了。” “先把人救回来,別的以后再说。” 陈瀟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这种话,他太熟了。 不是因为別的,而是他自己这段时间,几乎也在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 为了父亲那场手术,他一样是东拼西凑,到处借钱,能卖的卖,能求的求,明知道前面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也只能咬著牙往里跳。 眼前这对夫妻,和他、和他妈,其实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普通人。 都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硬生生逼到绝路上的普通人。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差点把想杀自己的人扣到他们头上,陈瀟心里那点冷意,也不由淡了几分,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同病相怜。 他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声问道: “叔叔,阿姨,你们现在……还差多少钱?” 第10章 清溪山庄 这句话一出来,乔父和乔母都明显愣了一下。 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陈瀟,眼里都有些发怔。 他们当然听得出来,陈瀟的言外之意,是想要帮忙。 乔母嘴唇动了动,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才有些迟疑地开口:“同学,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瀟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儘量放缓了一些。 “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家里现在也有人在住院,能明白你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我刚才看你们手里一直拿著缴费单,就顺口问一句。 如果差得太多,我一个人肯定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学校那边,也许还能想想办法。” 听到这话,乔父和乔母脸上的神色又是一变。 那种戒备和麻木,终於鬆动了几分。 尤其是乔母,眼圈一下就红了,手里那叠单子也攥得更紧了。 乔父沉默了一下,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可最后还是低声报了个数字。 “前前后后已经花了十几万了,现在icu一天就是大几千。 后面如果再做手术、再用药,少说还得二三十万。”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发涩了。 “家里能借的都借遍了,亲戚朋友也张口借了一圈,实在是……快撑不住了。” 乔母听到这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连忙偏过头去擦。 陈瀟听完,也沉默了两秒。 这就是一病返贫。 这个数字,对普通家庭来说,几乎已经是压垮人的数字了。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不是不想救,而是前面像个无底洞,钱一张张往里砸,却看不到头。 陈瀟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 这样吧,我回去以后,跟学校里面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发起一次筹款。 多少不一定,但总归能尽点力。” 这话一出,乔父乔母的神色都变了。 他们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突然找过来的学长,竟然真打算帮忙。 乔母嘴唇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连声音都哽住了。 乔父也是满脸复杂,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说出一句:“同学,谢谢你。” 陈瀟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可他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 只要自己能活过今晚九点十五分,记下双色球的开奖號码,下一次重生之后,父亲的手术费就再也不是问题了。 到那个时候,钱不仅够救父亲,多出来的部分,他也不介意替乔鑫家里补上这二十多万。 说到底,他们和自己家里並没有什么区別。 都是普通人。 都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硬生生逼到了绝路上。 这种同病相怜的滋味,陈瀟现在比谁都懂。 更何况,那笔钱本就是靠福利彩票得来的。 这种钱,拿来救命,拿来帮另一个快被压垮的家庭,陈瀟觉得很合適。 在確认了自己想知道的事,陈瀟也没有再多待,简单安慰了乔父乔母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 从省人民医院出来,他一路快步进了地铁站。 等车的时候,陈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三十分。 他站在站台边,盯著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 现在,该確认的,他基本都確认了。 乔鑫这场车祸是真的。 时间、地点,也都和赵倩芸那边让他去顶包的那件事完全对不上。 这就说明,从一开始,赵倩芸和徐国强就在骗他。 不,准確地说,不只是骗。 是挖好了坑,等著他自己往下跳。 想到这里,陈瀟不再犹豫,直接翻出之前联繫过自己的那个陌生號码,拨了过去。 他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確定,这个號码背后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徐国强专门放在外面办脏事的代理人。 在他拒绝了赵倩芸之后,徐国强也不亲自下场了,而是交给了这个人来办。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语气不紧不慢,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再打过来。 “考虑清楚了?” 陈瀟握著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 他顿了顿,直接问道: “在哪里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很好。” “我喜欢聪明人。” “地址我发给你。” 说完,对方直接掛断了电话。 几秒后,简讯提示音响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里面只有一个地址。 很快,陈瀟就发现,那並不是徐家那栋別墅的地址。 而是另外一个地方,清溪山庄。 陈瀟皱了皱眉,立刻点开导航查了一下。 这地方並不在市区,而是在东海城郊,名字听著像庄园,其实就是那种掛著“生態休閒”“田园採摘”招牌的农庄,平时做农家乐、生鲜垂钓和私人聚餐的那一类地方。 陈瀟查了一下路线,先坐地铁,再转一趟公交,最后还要步行一段路,全部加起来差不多要一个多小时。 如果现在出发,赶到那边,时间正好差不多六点。 陈瀟没有再犹豫,立刻转身上了地铁。 出了站以后,又赶去坐城郊公交,车子一路晃晃悠悠,越往外开,窗外的楼房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民房、荒地和成片的树木。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趟过去,绝不只是“谈谈”那么简单。 对方既然把地方约在这种偏僻的农庄,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怕他反悔,甚至早就做好了別的准备。 公交到站之后,陈瀟又按照导航往前走。 城郊的路不好走,路边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只有零零散散几家小店还亮著招牌。 再往前,连人都少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沿著一条窄路步行了十多分钟,才终於远远看见一块立在路边的木牌。 上面写著四个字: 清溪山庄。 再往里看,是一片用木柵栏围起来的院区,门口掛著几串彩灯,里面隱约能看到鱼塘、果树和几栋独立小院,表面上確实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休閒农庄。 可不知道为什么,陈瀟站在门口时,心里那股不安却反而更重了。 这种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做农家乐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杂念,抬脚朝里面走去。 第11章 录音 陈瀟走进农庄以后,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门口是一排低矮的木柵栏,旁边掛著“生態採摘”“土灶柴火鸡”“垂钓休閒”之类的招牌,乍一看,確实就是那种城郊常见的农家乐。 再往里走,路修得很平,地上铺著青石板,两侧种著成排的竹子和果树,中间还挖了个人工鱼塘,水面上漂著几盏昏黄的小灯。 再远一点,是几栋分散开的独立院子,每一栋之间都隔著树和花架,私密性极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人个子不算特別高,穿著一身深色夹克,长相併不显眼,可身上那股气场却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不是徐国强那种摆在明面上的上位者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內敛、更阴沉,也更危险的感觉。 这种人,平时扔在人堆里或许不起眼,可一旦盯上谁,就会让人本能地不舒服。 男人走到近前,先上下打量了陈瀟一眼,什么废话都没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检测设备。 “站著別动。” 陈瀟眯了眯眼,却还是配合地站在原地。 男人拿著检测器,从他肩膀一路扫到腰间,又从裤袋、袖口、鞋边一寸寸扫过去,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扫完之后,他才伸出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手机。” 陈瀟没有犹豫,把手机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手机,隨手关机,又看了他一眼。 “还有別的电子產品吗?” “没有。”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又仔细扫了一遍,確认陈瀟身上確实没有別的设备之后,这才点了点头,转身朝农庄里面走去。 “跟我来。” 陈瀟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又绕过鱼塘,最后走到农庄最里面的一处小码头边。 码头旁边拴著一艘小船。 男人直接上了船,回头看了陈瀟一眼。 “上来。” 陈瀟眼神微微一沉,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船很快离岸,发动机低低地响著,带著两人朝湖心慢慢驶去。 四周的水面在晚风里微微起伏,岸边那些树影和灯光也渐渐被拉远,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倒影落在水里,晃得有些模糊。 陈瀟站在船上,始终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只看这套手法,他就知道,眼前这个人非常专业。 先搜身,收手机,排除一切电子设备录音的可能。 再把谈话地点放到湖心。 这样一来,就算岸上真有人盯著,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说白了,对方不仅是在防他,还在防任何可能存在的第三双耳朵。 想到这里,陈瀟心里那股寒意反而更重了几分。 这种人,绝不是普通跟班。 徐国强手底下,果然养著专门替他处理脏事的人。 船在湖心慢慢停了下来。 对方也没有任何寒暄,甚至连自我介绍都省了,开口就直奔主题。 “条件还是原来的条件,但现在稍微加一点。” “你父亲的肝源恢復,手术照做,费用那边会有人处理。” “除此之外,再给你一百万。” 男人说到这里,语气很平,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你进去以后,顶多蹲个三五年。该赔偿的赔偿,该活动的活动,出来以后,钱也有了,你爸的命也保住了。” “对你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陈瀟压著胸口翻涌的怒意,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皱著眉,像是真的在做艰难权衡一样,沉默了很久。 男人也不催,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地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陈瀟才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低声开口: “行,我答应。” 男人闻言,嘴角这才露出一点淡淡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就对了。” “人活著,得认清现实。” 陈瀟像是没听见他后面那句废话,只是抬起头,看著他,语气带著几分谨慎。 “不过,我总得知道,我是替谁去顶包吧?” “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去自首。” 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这一问,倒也没什么意外。 他笑了笑,从夹克內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a4纸,慢条斯理地展开。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你只需要把上面的內容背熟,然后按这个去说,就够了。” 说完,他把那张纸递到了陈瀟面前。 陈瀟低头看去,上面正是他第一次见到徐国强的时候,徐国强给的那套说辞。 上面已经把所有说辞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时间、地点、经过、细节,甚至连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都替他编圆了。 男人用手点了点那张纸,淡淡道:“照著上面的內容背熟了,就可以去了。” 过了几分钟,男人把纸收了回去,淡淡道:“复述一遍。” 陈瀟点了点头,像是真的怕出错一样,先停顿了两秒,这才按著刚才背下来的內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稳,几乎没有卡顿。 男人听完后,脸上终於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记性不错。” 说完,他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还不够。” 陈瀟抬起头,看向他。 男人平静道:“再来一遍。” “这次別像背书,带点情绪。慌一点,乱一点,像真的刚撞了人、心里发虚、又怕得不行的样子。” “口供不是念稿子,明白吗?” 听到这句话,陈瀟眼底深处骤然闪过一丝冷意。 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像有些紧张似的抿了抿嘴,点头道:“好。”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彻底確认了。 为什么徐国强,为什么眼前这个代理人,都要他一遍又一遍地复述。 不是为了教他怎么去警局。 而是在录音。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对方不满足於他背下来,而是非要他带著情绪再说一遍。 因为只有这种版本,才更像真的。 也只有这种录音,拿出去才足够骗过別人。 陈瀟心里一下就通了。 前面两次,为什么自己刚答应去顶包,就会那么快被人盯上,甚至直接下死手? 因为徐国强根本不是在等自己去自首之后再操作。 而是早在这一步,就已经把凶手认罪的声音,提前送了出去。 他们拿到这段录音,再交给被撞死那个人的家里。 对方一旦听见“凶手”亲口承认,情绪瞬间失控,派人来报復自己,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样一来,徐国强根本不用亲自动手。 借刀杀人。 乾净得不能再乾净。 想到这里,陈瀟胸口那股怒意几乎压不住。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冷静。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他今天之所以来见这个代理人,不是为了真的乖乖去顶包,而是想把整条线摸清楚。 他之前就怀疑,问题很可能出在这里。 现在,对方这一句带著情绪再说一遍,几乎已经把答案直接摆在了他面前。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在录音。 陈瀟缓缓吸了一口气,像是已经彻底认命了一样,把刚才那段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些发颤,语速也乱了几分,像是真的撞了人以后,整个人还处在惊慌失措的状態。 他说到一半时,甚至还故意顿了顿,像是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太稳。 男人听著,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第12章 你最好別耍花样 对方淡淡开口:“既然记住了,那就走吧。” 话音落下,他直接发动小船,调转船头,朝岸边驶去。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著,湖水被船尾划开两道细长的白浪。 很快,小船重新靠岸。 男人上岸后,没有再说废话,直接带著陈瀟往外走。 出了农庄没多远,路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 男人拉开车门,淡淡道:“上车。” 陈瀟看了他一眼,还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发动,朝著外面驶去。 一路上,窗外的树影不断倒退,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轻响。 陈瀟皱了皱眉,终於开口:“你这是要送我去警局?” 男人握著方向盘,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波动。 “先送你和钱回医院。” “否则,你怎么会放心。” 陈瀟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沉,却没有再接。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陈瀟像是隨口似的,又问了一句: “你是专门替徐家处理这种事情的?” 男人这才偏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冷,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你不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也沉了几分。 “这也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 “闭上嘴。” 陈瀟沉默了两秒,缓缓靠回座椅,没有再说什么。 他心里很清楚,像这种人,嘴巴一定严得很。 想从他口中套出话来,几乎不可能。 既然如此,再继续问下去,也只会让对方起疑。 想到这里,陈瀟乾脆闭上了嘴,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车內。 前排没有多余东西,车门和中控都很乾净,连行车记录仪都看不见,显然早就做了处理。 等车开到医院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陈瀟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五十多。 距离九点十五,已经不远了。 车刚停稳,那男人便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黑色箱子,直接递给了陈瀟。 “这里面是一百万。” “你把钱送上去,跟家里人交代清楚,然后自己去警局。”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说到最后,他又冷冷看了陈瀟一眼。 “你最好別耍花样。” “想想你爸,想想你妈。” “你要是敢动別的心思,到时候不止你爸得等死,你和你妈,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这句话一出口,陈瀟心里顿时一寒。 他很清楚,对方绝不是在嚇唬自己。 像徐国强这种人,既然连肝源都能卡,连这种见不得光的局都能做出来,那就说明,他们真有这个本事,也真下得了这个手。 陈瀟脸色变了变,却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只是伸手接过了箱子,甚至都没有打开检查里面到底是不是一百万,便拎著箱子,转身朝医院里面走去。 身后那人的视线,像刀子一样一直钉在他背上。 陈瀟步伐很稳,没有回头,也没有露出半点异样,直到走进大厅,又拐过一道走廊,彻底脱离对方的视线范围之后,他才微微加快脚步,朝医院后门走去。 几分钟后,他从后门出来了。 夜风一吹,陈瀟才感觉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他停都没停,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 “去天海苑。” 直到上了车,坐进角落的位置里,他才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拿出手机,迅速下载了体彩app。 现在双色球还没开奖。 可他已经不打算只等双色球了。 既然今天还有比赛结果可以提前知道,那这些东西,同样能变成钱。 app打开之后,陈瀟第一时间点进了赛程。 这一看,还真有。 今天一共四场比赛,都是澳洲和日韩联赛。 其中三场已经结束。 第一场,湘南海洋对新潟天鹅,比分是2比2。 第二场,大宫松鼠对水户蜀葵,比分是1比2。 第三场,墨尔本城对中央海岸水手,比分是1比6。 还有最后一场韩国职业联赛,比赛还在进行,当前比分是3比2。 陈瀟看了一眼时间,又迅速翻了下赛程详情。 日本那两场,都是下午三点结束。 澳大利亚那场,是晚上六点结束。 也就是说,这三个结果,已经完全確定了。 陈瀟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没有急著继续往下翻,而是先把那三场比赛和对应的赔率反覆看了几遍。 墨尔本城对中央海岸水手,比分是1比6。 这种比分已经不在常规选项里,而是“负其他”,赔率足有30倍。 湘南海洋对新潟天鹅,比分是2比2,赔率13倍。 大宫松鼠对水户蜀葵,比分是1比2,赔率12倍。 陈瀟靠在车厢角落里,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在脑子里默念。 这些数字並不算复杂。 他反覆过了几遍,就把它们死死刻进了脑海里。 陈瀟本身就是校足球队的,对足彩有一定的了解。 他只需要將和三个比分记住,哪怕只买一百块的三串一,都有將近五十万。 只不过唯一的麻烦是,超过一万需要体彩中心兑奖,也就是说他想要当天拿到钱,只能买日本那两场,还能来得及去体彩中心兑奖。 几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这三场比分,足够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到今晚九点十五,记下双色球的开奖號码。 然后—— 再死一次。 陈瀟低头看向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九点十五,还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 他盯著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指一点点收紧,整个人却反而比之前更安静了。 陈瀟坐著计程车,一路赶到了天海苑门口。 可车刚停下,他就知道自己进不去。 这里是东海顶级別墅区之一,门口安保极严,外来车辆根本不能隨便进入,连人都要核验身份。 没有业主点头,普通人別说进去,连靠近都难。 陈瀟下车后,直接走到门岗前,对保安说道:“我找徐国强。” 保安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陈瀟一眼。 “有预约吗?” 陈瀟面不改色,直接道:“你就跟徐国强说,陈瀟来了。” 保安明显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陈瀟是谁,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神色太镇定了,说话也没有半点迟疑,甚至是直接点了徐国强的名字,这反倒让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陈瀟见他还在犹豫,又淡淡补了一句:“我建议你现在就通知徐国强。 否则,你会后悔的。” 这话一出,保安脸色顿时更凝重了几分,正准备拿起对讲机,保安亭里的座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里面那个保安一愣,连忙接起电话。 “是,是……明白,明白。” 他掛断电话,立刻从保安室出来了,看著陈瀟,满脸堆笑著问道,“请问,您是陈瀟先生吗?” 外面的保安愣住了。 陈瀟也愣住了。 可两个人愣住的原因,显然完全不是一回事。 外面的保安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居然真能惊动里面的人。 而陈瀟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骤然难看了下来。 如果只是门岗按流程往里匯报,然后徐国强那边再决定见不见,这还算正常。 可现在,保安这边甚至还没来得及通报,里面的电话就先一步打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徐国强早就知道他到门口了。 不是猜到。 而是知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瀟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他这一路过来,根本没有跟任何人联繫,更不可能有人提前在门口守著等他。 可徐国强偏偏就是知道了,除非自己身上,有东西一直在给对方报位置。 陈瀟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是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拎著的黑色钱箱。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一个激灵,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箱子里,肯定有定位装置。 第13章 你是来认命的 陈瀟刚反应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就从后方缓缓驶了过来,最后停在了门口。 车窗降下。 坐在里面的,正是那个代理人。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陈瀟一眼,声音发冷。 “上车。” 陈瀟心里瞬间一沉。 到了这一刻,他终於彻底想明白了。 那个箱子里,不止有钱,还有定位装置。 而这个代理人,也根本不是把钱交给他之后就走了,而是一直在后面跟著他。 这才是为什么,徐国强能在他刚到天海苑门口的时候,就知道他来了。 不是徐国强神通广大。 而是有人一路盯著他,隨时在匯报。 仔细想想,这也正常。 对方毕竟直接拿出了一百万,又卡著他父亲的肝源和手术,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他一个人拎著钱到处跑。 防他跑路,防他耍花样,甚至防他去报警,这才是这帮人的做事方式。 陈瀟回过神来,脸上却没有露出异样,拎著箱子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轿车重新往前开。 到了门口,门禁系统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自动识別放行,栏杆直接抬了起来。 显然,这辆车本身就在天海苑的系统里登记过。 车子平稳驶入別墅区。 一路上,代理人没再说话,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直到车开进去一段距离后,对方才从后视镜里淡淡扫了陈瀟一眼。 “你怎么知道徐董住在这里的?” 陈瀟抬起头,语气同样很淡。 “你们都有本事断掉肝源了,我就不能查到徐国强住在哪里?” 代理人闻言,冷笑了一声。 “你是通过徐家明查到的家庭住址?” 听到这句话,陈瀟心里顿时一动,瞬间反应了过来。 原来他们是这么想的。 他们以为,自己是通过学校那边,查到了徐家明的家庭住址,再顺藤摸瓜找到天海苑来的。 这个逻辑,確实说得通。 毕竟徐家明是江东大学的学生,能接触到他档案、学籍信息的人並不少。 辅导员、学院老师、学生工作办公室,甚至某些社团、校队、活动申请表里,都可能留下家庭地址或者紧急联繫人信息。 想做到这一点,其实並不算太难。 只要找个足够正当的理由,甚至都未必需要多高明的手段,就有机会从学校里把地址套出来。 想到这里,陈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了代理人一眼,淡淡道:“这重要吗?” “这重要吗?” 代理人忽然笑了起来。 “確实不重要。” “那么,你想来找徐董做什么?” 陈瀟看著前方,语气很平。 “有些事情,我想当面问清楚。” “比如?” 陈瀟面无表情道: “比如,他是怎么找到我爸匹配肝源的。” “比如,赵倩芸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几件事,確实都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 代理人听完,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只是淡淡道: “这些问题,你如果在山庄的时候问我,就不必专门跑这一趟了。” 陈瀟冷笑了一声:“因为我就算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答案,对吧?” 代理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来这里,同样不会知道答案。” 陈瀟沉默了两秒,忽然道:“你们既然想让我心甘情愿去顶包,总得让我死个明白一点吧?” 代理人闻言,终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心甘情愿?” “陈瀟,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这句话一出来,车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陈瀟眼神微沉,没有接话。 代理人却继续往下说道:“你现在还有得选吗? 从你今天去见我,就已经不是来谈条件的了。 你是来认命的。” 最后几个字,轻描淡写地落下来,却像冰冷的钉子,一寸一寸钉进了陈瀟心里。 陈瀟呼吸微微一滯,搭在腿上的手也一点点收紧。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过了片刻,陈瀟才缓缓开口:“所以,从头到尾,你们根本不在乎我愿不愿意。” 代理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唇角微微扯了一下,连看都懒得多看陈瀟一眼。 “愿不愿意?” 他把这几个字慢悠悠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瀟,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这种人,对徐董来说,不过就是个刚好能用上的替代品。 选你,是因为你合適,不是因为你有资格谈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面带著冷漠的意味。 “说得再直白一点,你点头,这件事就按你点头的方式办。 你不点头,这件事也会按你不点头的方式办。 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別。 唯一的区別,只在於你是自己走进去,还是被人按著头走进去。 像你这种人,徐董肯花钱、肯费心思见你,已经算给你脸了。 你真以为,是在跟我们谈条件?” 陈瀟胸口那股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可那股怒意刚衝到喉咙口,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眼前这种人,最想看到的就是他失控、愤怒、无能狂怒。 那样只会显得自己更像个被隨手拿捏的废物。 所以仅仅片刻,陈瀟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不但没有发作,反而忽然笑了。 “是吗? 那我倒想见见这位徐董,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跟他谈成条件。” 这话一出,代理人反倒有些意外,回头看了陈瀟一眼。 像陈瀟这种年纪的学生,他见得不少。 真被逼到这一步,听完刚才那番话后,大多早就绷不住了,不是愤怒失控,就是脸色发白,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陈瀟不一样。 他不止忍住了,甚至还这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代理人盯著他看了两秒,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审视,隨即又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在他看来,陈瀟现在这点不甘心,也不过是临到绝路前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而已。 两个人话不投机,车里很快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瀟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別墅区里灯火通明,道路两旁的草坪、树木和雕塑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父亲那条命,他母亲的眼泪,甚至他自己的死活,都像是別人桌上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隨手就能拿来当筹码。 没多久,车就停在了他之前来过的那栋別墅前。 陈瀟下车后,又经歷了一遍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流程。 门口的黑西装保鏢先对他搜身,把他身上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隨后又將他的手机收走。 確认他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之后,这才放他进去。 代理人带著陈瀟一路上楼,很快就在书房里,又见到了徐国强。 第14章 薑还是老的辣 书房里这一次只有三个人。 徐国强坐在沙发主位上,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像是在招待一个上门做客的晚辈。 “陈瀟同学,来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陈瀟坐下,语气从容得很。 “坐吧。” “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陈瀟摇了摇头,没有接他这套虚偽的客气,直接开口道:“有几个问题,我想先弄清楚。 弄清楚了,我就直接去警局自首。” 徐国强听完,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笑著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陈瀟同学,跟你母亲交代清楚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陈瀟心里猛地一跳。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国强和站在一旁的代理人,都將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那不是普通的看。 而是在看他的反应。 陈瀟脑子里“嗡”地一下,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恐怕已经露了马脚。 如果钱箱里真有定位装置,那代理人就一定知道,他进了医院之后,根本没有上楼去病房,而是直接从后门离开了。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可能和母亲交代什么“顶包”“自首”的事。 可他刚才一开口,就说问清楚了就去自首。 这在徐国强这种人听来,明显就不对劲了。 想到这里,陈瀟心底陡然一寒,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薑还是老的辣。 从他进门说出的第一句话开始,徐国强就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 这种人能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果然不是靠运气。 光是这份嗅觉和反应,就足以说明他有多难缠。 不过陈瀟心里虽然一惊,脸上却硬是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只是看著徐国强,语气儘量维持平稳: “这种事,我总得先把想问的问清楚,再决定怎么跟家里说。” 徐国强闻言,脸上那点笑意没有变,只是眼神却更深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拆穿,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缓缓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哦,那陈瀟同学还想知道什么?” 徐国强靠在沙发上,脸上依旧带著笑,语气听起来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陈瀟心里很清楚,对方未必真的信了。 他现在不拆穿,只是在看。 看自己接下来会说什么,也在看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还好,徐国强绝对想不到,他今晚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根本不是来认命的。 陈瀟盯著徐国强,缓缓开口: “赵倩芸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她推荐的我?” “徐董又给了她什么好处?” 这句话一出来,徐国强先是看了他两秒,隨即忽然笑了起来。 “陈瀟同学,” 他摇了摇头,像是有些好笑,“你难道还喜欢赵倩芸? 否则,你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想要弄清楚这件事?” 陈瀟神色不变,缓缓摇了摇头。 “喜欢倒不至於。” “我们当初分手,確实闹得难看了一点,但再怎么说,也只是谈崩了,不至於变成仇人,更不至於走到她要害我的地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依旧盯著徐国强。 “所以我想知道,她在这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然,我怕自己真进去了,脑子里也会一直想著这件事。” “想不明白,我不甘心。” 徐国强听完,脸上的笑意倒是没散,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意味深长的审视。 “原来是这样。” 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 徐国强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瞒你的。” 徐国强靠在沙发上,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確实是赵倩芸推荐的你。” “她把你家里现在的情况,跟我说得很清楚。然后告诉我,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陈瀟沉默了两秒,才继续问道: “那她拿到了什么?” 徐国强听到这句,忽然笑了起来。 “五百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陈瀟明显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眼底那股怒意几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原来如此。 可那股情绪才刚翻起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陈瀟盯著徐国强,声音已经重新稳了下来。 “这是封口费,也是介绍费吧?” 徐国强原本说出来之后,就在等著看陈瀟愤怒失態,所以他一直在观察陈瀟。 刚才“五百万”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能清楚看到陈瀟脸上那一瞬间压不住的愤怒。 可也仅仅只是那一瞬。 很快,陈瀟就冷静了下来,甚至立刻就反应过来,这笔钱背后真正代表的是什么。 这种反应,已经不是普通学生能有的了。 徐国强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陈瀟同学果然是聪明人。” 听到这句,陈瀟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 整件事的轮廓,终於在他脑子里一点点拼了出来。 徐家明开车撞了人。 而当时在场的,不止徐家明,还有副驾驶位置上的赵倩芸。 也就是说,赵倩芸本身就是目击者。 徐国强给她五百万,不是单纯让她闭嘴,也买她配合。 甚至更进一步,在意识到事情闹大以后,赵倩芸为了保住自己,或者说,为了彻底把自己从这场祸里摘出去,大概率还主动出了主意。 只有主动掺和这件事,徐国强才会相信她,事后不会反水。 顶包的人选,是赵倩芸先把他推了出来。 想到这里,陈瀟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意,反而一点点平了下去。 不是不愤怒了。 而是愤怒过后,他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释然。 这才是赵倩芸。 自私,现实,关键时候只会先保自己。 为了把自己从这摊烂泥里摘出去,把他推出来,確实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陈瀟之前心里多少还存著一点疑问,甚至隱隱觉得,她是不是也只是被徐国强逼著做事。 可现在,这点疑问基本没了。 只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赵倩芸知不知道,自己被推出来以后,不只是去顶包坐牢,而是很可能还会被人灭口? 如果她连这一点都知道—— 那她就是真的该死。 陈瀟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徐国强,不紧不慢地问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想知道,像徐董这样的人,手里的权势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比如,我爸的肝源,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又是怎么断掉的?” 第15章 酒也分三六九等 陈瀟很清楚,想碰到这种名单有多难。 那不是普通病歷,也不是隨便找个医生、护士就能问出来的东西。 像器官捐献和移植这种事,本来就是严格保密的信息,知道完整匹配情况的,更是凤毛麟角。 別说他这种普通学生,就算是在医院里,绝大多数人也未必够得著这一层。 徐国强笑了笑,语气依旧轻飘飘的。 “路子很多,你不需要知道。” 陈瀟原本还想从徐国强口中,套出那个肝源捐赠者到底是谁。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 徐国强这个老狐狸连消息是从哪条线递出来的都不肯提,又怎么可能把捐赠者和家属的信息告诉他。 陈瀟忽然开口道:“我想喝杯酒,你这里最好的酒。” 这话一出,徐国强和代理人都微微一怔。 隨即,徐国强忽然笑了起来,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好。” 他转头看了代理人一眼,隨意挥了挥手。 “去酒窖,把那瓶罗曼尼·康帝拿来。” 代理人微微頷首,当即转身走向书房门口,但他並没有真的离开,只是打开门,低声吩咐了外面的一个保鏢几句。 那保鏢立刻点头,转身快步去了。 代理人將房门重新关上后,又站回了徐国强身后,显然是防著陈瀟。 徐国强看向陈瀟,脸上依旧带著那副从容的笑意。 “陈瀟同学,你是个聪明人。” “我一向喜欢聪明人。” “你进去以后,最多不会超过五年。等出来了,如果愿意,可以来徐家做事。” 徐国强靠在沙发上,语气不紧不慢。 “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陈瀟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又开始画饼了。 先拿父亲的命逼他低头,再拿所谓的未来安抚他,无非就是想让他觉得,自己进去之后也还有后路,这样才会更放心地把这口锅背实,然后等著被杀。 陈瀟当然一个字都不信,不过他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淡淡道: “我不吃这种饼。” 徐国强闻言,倒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过了几分钟,外面响起敲门声。 代理人过去开门,从保鏢手里接过一个深色木盒,重新走了回来,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安静地躺著一瓶红酒。 酒標低调,却透著一股难掩的贵气。 徐国强接过那瓶酒,低头看了一眼酒標,淡淡笑了笑。 “罗曼尼·康帝,法国勃艮第的酒王。”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瓶身,语气不紧不慢。 “酒这种东西,和人一样,也分三六九等。” “有的人拼上一辈子,连名字都只是听过; 有的人坐在这里,想开就开。” 他抬了抬酒瓶,语气依旧隨意。 “这一瓶,差不多抵得上你爸那场手术了。” 说完,他拿起酒杯,缓缓给陈瀟倒了一杯。 深红色的酒液沿著杯壁滑落,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衬得这一屋子的安静都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奢靡。 陈瀟默然听完,伸手接过酒杯,连停顿都没有,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著一点微涩和回甘。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认真品味,过了两秒,才淡淡开口:“很一般,喝不出什么味道来。” 徐国强先是一怔,隨即哑然失笑:“陈瀟同学,你这就叫牛嚼牡丹了。 这种酒给你喝,实在是浪费——” 他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啪! 陈瀟手腕猛地一翻,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茶几边角,瞬间炸裂开来。 玻璃碎片四溅。 几乎是在酒杯碎开的同一时间,陈瀟整个人已经暴起扑了上去,动作快得像压了很久的弹簧突然绷断。 谁都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喝酒的穷学生,会在这一刻毫无徵兆地动手。 徐国强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陈瀟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右手攥住半截锋利的碎玻璃,直接抵上了他的咽喉。 冰冷的碎口瞬间压进皮肉。 一缕血线,当场渗了出来。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冻住了。 代理人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徐国强也彻底愣住了。 两个人谁都没想到,陈瀟竟然会突然发疯,更没想到他胆子大到这种地步,敢在这里,敢在徐家的別墅里,直接拿碎玻璃挟持徐国强。 “別动。” 陈瀟声音不高,甚至很稳。 可正是这种稳,反而让人头皮发麻。 他右手死死抵著那块碎玻璃,眼神冷得嚇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样子。 代理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下意识就要上前。 “你找死——” “我说了,別动!” 陈瀟猛地低喝一声,手里的碎玻璃又往前送了半寸。 徐国强脖子上的血线一下更明显了。 代理人的脚步硬生生停住,脸色难看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陈瀟盯著他,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先割开他的喉咙。” 代理人死死盯著陈瀟,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却真不敢再动。 因为他看得出来,陈瀟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小子是真的敢。 而另一边,徐国强终於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 他没有大喊,也没有失態,只是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的阴沉。 “陈瀟。”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瀟闻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冷,甚至带著点说不出的讥讽。 “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在做你们最喜欢做的事。” “拿別人的命,谈条件。” 徐国强眼神一沉。 陈瀟手上却没有半点放鬆,声音反而更平了几分。 “徐董不是一直高高在上,觉得我这种人,连选的资格都没有么?” “现在呢?” “你大概没试过,有一天,自己的命也会被人摆上桌吧?”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陈瀟手里那块碎玻璃上,一滴鲜红的血,顺著锋利边缘缓缓滑了下来。 徐国强脸色接连变了几下。 他一时间竟也有些想不通,陈瀟到底想干什么。 按常理来说,陈瀟为了救父亲,连去顶包坐牢都肯答应。 可现在突然劫持自己,不但救不了父亲,反而只会把事情彻底闹死,甚至立刻把自己送进监狱。 怎么看,都不合理。 也正因为如此,徐国强反倒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从陈瀟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他。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很冷静,根本不像那种一时热血上头、会突然发疯的人。 也就是说,陈瀟现在动手,不是衝动。 而是早有准备。 想到这里,徐国强脑中念头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 刚才陈瀟主动开口要酒,根本不是为了喝。 而是为了拿到挟持工具。 这个念头一起,徐国强心底也不由微微一寒。 眼前这个学生,比他预想中还要狠,也还要能忍。 第16章 是谁把名单泄露给你的? 不过,只短短几秒,徐国强就强行把情绪压了下去,重新稳住了神色,他盯著眼前的陈瀟,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更多的钱?” 陈瀟闻言,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里,全是讥讽。 “徐老板,在你看来,这世上的事,什么都能拿钱解决吗?” 徐国强眼神微冷,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反问道: “不是吗?” 这三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透著一种近乎傲慢的理所当然。 陈瀟冷冷的道,“也许你见过太多为了钱低头、为了钱下跪、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人。 所以你才会觉得,谁都能拿钱买,什么都能拿钱换。” 他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可我爸的命,不是你能拿来交易的筹码。” 这几句话一出来,书房里的气氛顿时更僵了几分。 一旁的代理人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手背上青筋都已经绷了起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那块碎玻璃,已经抵得更紧了。 徐国强脖子上的血线,也更深了些。 徐国强死死盯著陈瀟,终於一点一点收起了脸上最后那点笑意。 “所以,你今天不是来谈条件的。” 陈瀟盯著他,面无表情。 “你现在才看出来?” 徐国强沉默了两秒,声音也冷了下来。 “那你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陈瀟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先告诉我,肝源的消息你是从哪里来的。” “又是怎么联繫上捐赠者家属的。” 徐国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他盯著陈瀟看了两秒,像是有些难以理解。 “你做到这一步,” 他缓缓开口,“只是为了知道这点东西?” 陈瀟眼神一冷,手上那块碎玻璃猛地又往前压了半分。 “少跟我说废话。” “快点!” 锋利的玻璃边缘再次切开皮肉,徐国强脖子上的血线一下更明显了。 徐国强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终於不敢再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父亲这种情况,一旦真配型成功,后面的流程就一定会动。 术前检查、材料补充、手术准备、费用通知,只要盯著这些环节,总能顺著查到东西。 查到你父亲这边以后,再往下摸,就能摸到捐赠者那条线。 至於家属,也不难找。 只要知道是谁,后面的联繫方式,自然有人能想办法弄到。”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显然那块碎玻璃已经压得他很不舒服。 “联繫上以后,先让魏宏去谈。 家属本来就不是完全铁了心要捐,人快没了,他们自己心里也乱。 魏宏只是告诉他们,器官捐出去,未必真能换来什么好结果; 反过来,人走以后体面火化,至少还能留个完整。 后来又给了他们五十万,他们就改主意了。” 陈瀟一下就听懂了。 说到底,就是医院里面有人把名单泄了出去。 否则,徐国强不可能这么快顺著这条线,直接查到捐赠者和家属。 而捐赠者家属那边,其实也没那么难谈。 他们本来就已经拿到过一笔钱,只要跟陈瀟这边的交易谈妥了,徐国强再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再答应捐赠即可。 前后两次,钱都进了他们口袋。 对他们来说,这样既满足了死者生前的愿望,还能平白赚两笔钱。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不同意。 陈瀟缓缓的开口问道,“医院那边,是谁把名单泄露给你的?” 徐国强脸色阴沉地变了几下。 他当然不想说。 可脖子上那块碎玻璃正死死抵著,冰冷锋利,稍微再往前一分,就真可能割开他的喉咙。 到了这一步,一个名字和自己的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徐国强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於不再犹豫,直接开口: “孙建民,市人民医院医务处主任。” 徐国强感觉出来了,眼前这个学生,根本不是在嚇唬他。 他是真敢下手。 而且比起普通人那种失控发疯,陈瀟更可怕的地方在於,他到现在都还很冷静。 也正因为这样,徐国强反而不敢赌。 因为他很清楚,越是这种冷静的人,一旦真被逼到绝路,越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区区一个孙建民而已。 既然收了他的钱,这点风险,本来就该由孙建民担著。 陈瀟一听到泄露名单的人,他眼神变了变。 但他知道现在时间紧迫,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而是迅速又问道,“捐赠者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愿意捐?” 徐国强脖子上顶著碎玻璃,也不敢再拖,直接答道: “李国安,脑干出血,人在icu里,医生那边已经下了病危通知,隨时都可能走,最多只剩下三四天的时间。 他家里条件一般,老婆朱丽华身体不好,还有个女儿在上大学,儿子刚上高中。 人已经没希望了,家属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人既然救不回来了,器官捐出去,至少还能给別人留条命,也算替家里积德。” 陈瀟听到这里,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种家庭,走到那一步,本来就已经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愿意捐,不是什么大道理,说到底,不过是人已经留不住了,想给活著的人留一点念想,也留一点盼头。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更容易被人钻空子。 而这个时间,正好和父亲那边对上了。 王医生之前说过,父亲现在已经拖不了太久,最多只剩七天。 而眼下肝源刚匹配成功,对方又只剩最后这三四天,这就意味著,只要李国安那边不行了,父亲这边很快就能进手术室。 也正因为这样,这条肝源几乎成了父亲唯一的希望。 陈瀟听完,立刻开口道,“將朱丽华的联繫方式给我!” 徐国强没有犹豫,立刻偏头看向一旁的代理人。 “魏宏,给他。” 直到这一刻,陈瀟才第一次知道,这个代理人叫魏宏。 魏宏脸色阴沉,冷冷扫了陈瀟一眼,还是拿出了手机,低头翻出一个联繫人,把名字和號码点了出来,隨后就准备往前走。 “別过来!” 陈瀟声音陡然一厉,眼神冰冷得嚇人。 魏宏脚步一顿。 陈瀟盯著他,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拨过去。” “我要听到她的声音。” 这句话一出来,徐国强和魏宏的脸色都同时变了。 他们都没想到,陈瀟竟然谨慎到这种地步。 不是只要號码。 而是要当场拨通,当场確认。 徐国强其实已经看出来了,魏宏刚才那一步,就是想借著递手机的机会突然动手。 只要能近身半步,这局面就有可能翻过来。 可陈瀟不仅一眼看穿了这一点,甚至连另一个可能都提前防住了。 魏宏给出的號码,未必是真的。 所以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靠近的机会,直接要求现场拨通验证。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谨慎了。 这是从头到尾都在防著他们每一个动作。 第17章 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魏宏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握著手机的手背都绷起了青筋。 徐国强脖子上顶著碎玻璃,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绷到了极点。 陈瀟却没有半点退让,只是盯著魏宏,冷冷的道,“我最后说一遍。” “拨过去。” 魏宏这一次没敢再耍花样,直接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魏先生?” 魏宏嘴唇刚动,陈瀟已经抢先开口: “是朱丽华女士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是我。” “你不是魏先生?” 陈瀟心臟一紧,嘴上却没有停,直接说道: “我叫陈瀟,是你丈夫器官受捐对象的儿子。我知道有人承诺给你们钱,让你们取消器官捐赠——”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女人明显发懵的声音。 “等等,你在说什么?” 这一句出来,陈瀟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全明白了。 不对。 全错了。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捐赠者家属。 徐国强给他的,是个假名字。 这个老狐狸只怕在他问是谁泄露了名单开始,就已经知道了他会问捐赠者的名字和联繫方式,因为这几乎是必然的。 徐国强甚至还算到了,陈瀟拿到联繫方式之后,一定会当场验证,很可能会直接联繫对方。 所以徐国强也很快想到了破局的方法,再说出孙建民的名字后,马上给了一个假的名字和假的身份。 而魏宏很显然知道这是假的名字,拿到这个信號,就知道可以动手了。 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电光火石之间,陈瀟刚把这一层想明白,徐国强的人已经猛地往后一仰。 陈瀟手里的碎玻璃原本是正面抵著,徐国强这一倒,他的力道一下就落空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魏宏已经动了。 没有半点犹豫。 也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一脚。 直接朝著陈瀟小腹狠狠踹了过来。 那一脚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陈瀟反应也极快,根本没有半点犹豫,手腕一翻,攥著那半截锋利玻璃,直接朝魏宏的腿上狠狠捅了下去! 噗的一声。 玻璃尖端当场扎进了魏宏大腿侧面。 魏宏闷哼一声,脸色一下沉了下去,显然也没想到陈瀟反应这么快,下手还这么狠。 可下一秒,他连退都没退,受伤那条腿只是往地上一踏,硬生生稳住了身体,另一条腿已经横扫了过来。 风声一下就到了。 陈瀟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魏宏,绝对不是普通人。 不管是反应、爆发,还是受伤之后那种几乎不受影响的动作衔接,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是个真正练过的。 难怪徐国强会把这种人放在身边,专门替他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陈瀟心里一下沉了下去,却没有硬接。 他很清楚,自己就算年轻,动作再灵活,也不可能正面对得过这种格斗高手。 魏宏虽然腿上挨了一下,可这傢伙反而像是发狂了一样,动作根本没慢多少。 所以陈瀟连退两步,借著茶几和沙发直接绕开,根本不给魏宏贴身按住自己的机会。 魏宏脸色阴沉,拖著受伤的腿追了上来,动作依旧凶狠利落。 陈瀟则不断绕著沙发闪避,目光飞快扫著周围,脑子转得飞快。 可就在这时,门外的保鏢终於听到了书房里的动静。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黑西装保鏢一股脑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书房里的场面,脸色顿时全变了。 茶几翻了,地上全是碎玻璃和酒液,徐国强脖子上还带著血,伤口虽然不深,可那道血线看著依旧触目惊心。 徐国强一只手捂著脖子上的伤口,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眼里的怒意几乎压不住,只吐出三个字: “抓住他!” 几个保鏢脸色一白,连忙应声,一起朝著陈瀟扑了过去。 陈瀟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徐国强的书房虽然大,可眼下屋里已经站了四个保鏢,再加上一个魏宏,前后左右全被堵死,他根本没有半点衝出去的可能。 也就在这一瞬间,陈瀟忽然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猛地抬手,將那块还沾著血的碎玻璃,直接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然后,他竟然笑了。 “徐老板。” “我要是死在你这里,你应该会有天大的麻烦吧?” 这一幕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只是那几个刚衝进来的保鏢,连魏宏都明显顿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陈瀟眼看跑不掉,竟然不是继续挣扎,也不是求饶,而是转手把玻璃碎片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徐国强的眉头一下皱紧了。 他当然清楚,陈瀟如果真死在这里,事情会变得多麻烦。 即便这么多目击者看到陈瀟是自杀的,可今晚今晚这场见面本身就不能见光,到时候处理起来会非常棘手。 更何况,陈瀟现在还有用。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都別动!” 徐国强当即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厉色。 那几个保鏢闻言,下意识停住了。 可魏宏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装什么狠。” “你有种,划一个试试——” 他话音还没落下,陈瀟手腕已经猛地一压。 嗤的一下。 锋利的玻璃边缘直接划开了他脖子上的皮肉。 一缕鲜血当场沁了出来,顺著锁骨往下淌。 书房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连魏宏的瞳孔都明显缩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陈瀟居然真敢下手,而且连犹豫都没有,动作乾脆得像是在划別人。 陈瀟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嘴里咧了咧。 “草。” “还真挺疼。”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扫了一圈,脸上居然还带著一点笑意,仿佛根本没把这屋里的人放在眼里。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拿命威胁人。 更像是他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这一下,连徐国强都被镇住了。 他原本以为,陈瀟只是被逼急了,想拿自残嚇人,给自己爭一线生机。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学生不是在演。 他是真狠。 狠到能面不改色地给自己脖子来这么一下。 第18章 能不能真把这个世界的规矩砸碎 徐国强盯著陈瀟,眼神一点点变了。 这不是普通学生会有的反应。 这种人,一旦真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徐国强深吸了一口气,盯著陈瀟,开口道: “陈瀟,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瀟脸上反倒露出一丝诧异,像是觉得这问题问得很可笑。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 “徐老板,只要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就行了。” “是你自己非要跟我玩心眼,才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徐国强听到这里,一时间竟有些无话可说。 他现在算是服了。 陈瀟今晚闹到这个地步,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图的根本不是钱,也不是一时发疯。 他就是铁了心,非要拿到捐赠者家属的联繫方式不可。 徐国强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就算拿到了,又能怎么样?” “你有钱让他们改主意?” “就算你真有钱——”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也多了几分嘲弄。 “我一样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不敢收你的钱,也不敢把器官捐给你爸。” 这几句话一出来,陈瀟先是怔了一下。 可紧接著,他就明白了徐国强的意思。 这个世界显然不是有钱就真能为所欲为。 钱在陈瀟手上,可以拿来救命,拿来还债,拿来改善家里的生活。 可落在徐国强这种人手里,就不只是钱了。 那后面站著的是人,是关係,是一层一层能替他开路、替他压事、替他把话送到该送地方去的手。 换句话说,钱如果不能变成权势,不能变成能替你办事的人脉和手段,那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也不过是块更肥一点的肉。 陈瀟现在就算中了彩票,拿著钱去行贿,別人只怕都不敢收。 而徐国强这种人,显然就不是单纯的有钱。 他的钱,早就已经养出了自己的势。 所以他才敢说这种话。 因为他真能做到。 只要他愿意,別说让李国安家属收了钱又反悔,恐怕连让他们一家陷入麻烦、陷入绝境,对他来说都不算难事。 想到这里,陈瀟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徐国强这个人。 而是来自这个世界本身。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只是徐国强这个人。 而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钱在他手里,是救命钱,是一家人的希望。 可在徐国强这种人手里,钱却能变成门路,变成关係,变成一句话就能压到別人喘不过气来的分量。 他想拿钱救父亲。 徐国强却能让別人连这笔钱都不敢碰。 陈瀟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高高在上,拿別人的命铺路,再逼別人认命。” “可惜,我不认。” “命我都豁得出去,还怕砸不碎你们这套规矩?” 徐国强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看著陈瀟,眼神第一次彻底变了。 原本那种居高临下、像在看一个走投无路穷学生的审视,此刻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估量的阴冷。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陈瀟不是情绪上头。 这小子从进门到现在,每一步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怕,当然怕。 可越是被逼到绝路,这股狠劲反而越明显。 这种人最难缠。 因为正常人会怕疼,会怕死,会怕事情彻底闹大。 可陈瀟现在站在这里,脖子上流著血,眼神却一点都没乱。 你拿后果压他,他未必退。 你拿权势压他,他也未必认。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得嚇人。 连魏宏都开始重新打量陈瀟了,他也看出来了,陈瀟绝不是装样子,这傢伙身上真有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徐国强沉默了半响,盯著陈瀟,缓缓开口: “陈瀟,你比我想的还要狠。” “好。” “既然你非要这个联繫方式,那就给你。” “我倒想看看,你这条命,能不能真把这个世界的规矩砸碎。” 这一次,他没有再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没有再绕弯子,直接答应了陈瀟的要求。 说完,徐国强偏头看向魏宏。 “给他。” 魏宏没再废话,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號码,走到陈瀟面前几步外站定,將屏幕朝他递了过去。 陈瀟没动,依旧攥著那块碎玻璃,和他拉开距离。 都到这一步了,他自然不会再犯低级错误。 魏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记住了就出声,我还赶著去止血。” 陈瀟扫了一眼魏宏还在流血的右腿,懒得接话,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刘燕萍。 后面跟著一串號码。 他只看了三四遍,就把名字和號码一併记进了脑子里。 隨后,他抬起头,看向魏宏,声音很淡。 “拨过去。” 魏宏也知道陈瀟这么做的目的,他也没废话,直接按下了拨號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餵?” 陈瀟几乎没有半点停顿,直接开口: “刘女士,我们老板说了,再给你五十万,你们答应捐赠。”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一下。 书房里,徐国强眉头一皱,魏宏也抬眼看向了陈瀟。 显然,谁都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开口。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女人迟疑又疑惑的声音: “等等……你不是魏先生?” 陈瀟语气不变。 “他只是替老板办事的。” “我才是那个能做主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困惑: “我有点听不明白了。” “你们一会儿让我们拒绝捐赠,一会儿又让我们答应捐赠……”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这一刻,徐国强和魏宏才反应过来了。 陈瀟刚才那句“五十万”和“答应捐赠”,根本不是说给刘燕萍听的。 而是在验她的身份。 如果电话那头的人接不上这句话,或者根本听不懂,那这个號码就一定还是假的。 可现在,刘燕萍不仅听懂了,还把拒绝捐赠的事直接说了出来。 这就足够证明她是捐赠者的家属了。 书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徐国强和魏宏都不由得又看了陈瀟一眼。 这小子才二十岁,就有如此狠劲和头脑,要是这次不死,只怕能成大器。 但这样的人,如果成为了敌人,只怕也是后患无穷。 第19章 无论如何,都得活过这十分钟 徐国强眼底寒意一闪,隨即又若无其事地压了下去。 陈瀟淡淡道:“刘女士,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开口,只抬眼看向魏宏。 魏宏明白他的意思,直接掛断了电话。 直到这一刻,陈瀟才终於鬆开手,任由那块染血的碎玻璃“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现在,” 他抬起头,看向徐国强,声音有些发哑,“把钱给我,我把钱送去医院,就去警察局自首。” 徐国强盯著他看了几秒,没说话,只偏头看向一旁的保鏢。 “去拿医疗箱。” 保鏢一看他脖子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也不敢耽搁,立刻快步去了。 没过多久,医疗箱便送了过来。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简单处理伤口的动静。 徐国强脖子上那道口子不算深,却被划得极狠,消毒时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魏宏腿上的伤口更麻烦,玻璃扎得不浅,血到现在都没怎么止住。 至於陈瀟,伤得最轻,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 等到三人都处理完伤口,徐国强这才拎起那箱钱,递到了陈瀟面前。 徐国强看著他,面无表情的道,“他们会陪你一起去。 你最好別耍花样,想想你爸妈。” 最后一句落下,他没再多说,转身便朝外走去。 那背影很快,显然还有別的事情要立刻处理。 陈瀟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很清楚,徐国强现在急著离开,只怕是要让自己背锅,让前面两次杀自己的人动手了。 但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先老老实实的离开这里再说。 片刻后,在魏宏和三个保鏢的“陪同”下,陈瀟拎著钱箱走出了別墅,上了外面那辆黑色路虎。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迅速后退的灯光,手指一点点攥紧了箱子的提手。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生死时速,才刚刚开始。 车子一路无事,直接开到了市人民医院门口。 陈瀟刚一下车,魏宏却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衝司机偏了偏头。 “走。” 下一秒,车门砰地一关,那辆路虎已经直接掉头开了出去。 从头到尾,根本没人提陪他去警局的事。 陈瀟站在原地,心里猛地一沉。 几乎只是一个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 徐国强那边,多半已经安排好了后手。 魏宏现在直接带人离开,不是忘了“押送”这回事。 而是因为没必要了。 接下来,陈瀟去不去警局,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有人会在他到警局之前,先把他处理掉。 陈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零五。 距离双色球开奖,只剩最后十分钟。 他眼神骤然一凝。 无论如何,都得活过这十分钟。 陈瀟拎著钱箱,转身就朝医院里面衝去。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对方还不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后面有人要动手。 只要抢先进医院,借著里面复杂的楼层、人流和通道,未必不能硬拖过这十分钟。 陈瀟一边朝急诊楼那边快步走去,一边强迫自己把脑子压到最快。 第一次,他刚从医院出来,就被车直接撞死。 第二次,对方显然也准备先用车撞,可没撞成,紧接著就在他往医院里面跑的时候,有人从黑暗里贴了上来,一刀直接捅进了他的心臟。 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至少两个人,甚至有一个团队。 想到这里,陈瀟心里反而更冷静了。 人多,反而有破绽。 因为只要人一多,就一定要配合,要盯位置,要防他乱跑,要防医院里突然出什么变数。 而这里,偏偏是医院。 最不缺的,就是变数。 陈瀟拎著钱箱,大步衝进了急诊大厅。 刺眼的白炽灯下,整个大厅乱成一团。 分诊台前挤满了人,轮椅、担架、哭声、喊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杂出来的怪味。 陈瀟脚步没停,眼角余光却在第一时间扫向四周。 下一秒,他心里便猛地一沉。 后面有两个人行色匆匆的追了进来。 其中一个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进门后没有急著扑上来,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混在人群边缘往前逼。 另一个则从他身后跟了进来,看似只是快步往里走,可视线始终没离开过他。 陈瀟眼皮一跳,立刻加快了脚步。 “这群人这么囂张,在医院这种地方,到处都是监控,他们也敢杀人?” 可他刚往前冲了没几步,目光一扫,心里就是一沉。 急诊另一侧的连廊入口处,又有两个人拐了进来。 其中一人穿著灰色外套,进来之后连周围都没多看一眼,视线几乎是瞬间就锁到了他身上,径直朝这边逼了过来。 另一人则从侧边兜了个弯,明显是在封他往里面钻的路。 陈瀟在这个时候,远远的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几个人的脸看上去有点彆扭,跟正常五官有点区別,不像是正常人的肤色,而是一种过於均匀、发闷的质感,像是硬生生罩了一层皮。 陈瀟瞬间便猜到了,那可能是高度仿真的人皮面具。 有的人外面还压著帽檐,戴著口罩,把最后一点可能露出来的破绽也遮得严严实实。 直到这一刻,陈瀟才彻底明白,他们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 因为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自己的真面目出现。 只要杀了他,哪怕被监控拍到了,看到了也只是假面孔。 陈瀟心中一沉,也来不及细想了,因为这几个人已经从不同方向同时包了过来,开始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前面的路在收,后面的口也在合。 硬冲不出去。 回头更是死路。 那就只能把这里先搅烂。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陈瀟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猛地抬手將钱箱往旁边长椅上一砸,咔噠一声,箱扣直接弹开。 下一秒,他双手抓住箱子边缘,朝著大厅中央狠狠一掀! 哗啦—— 整整一箱红彤彤的钞票,像是炸开一样,瞬间漫天飞了出去。 一沓一沓的现金洒得到处都是,地上、椅子上、轮椅边上,甚至连半空中都在飘。 整个急诊大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就是彻底炸锅。 “钱!钱!” “臥槽!” “快捡!” 第20章 专业人士 病人家属、陪护、路过的人,甚至连旁边几个原本正往这边走的,都下意识扑了过去。 有人弯腰,有人伸手,有人直接扑在地上抢。 轮椅被撞歪了,塑料凳翻了,连分诊台前面的队伍都一下乱了。 场面瞬间失控。 那几个原本朝著陈瀟靠过来的人,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脚步全都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 陈瀟直接將整箱钱全部洒了出去,在局势变得更加混乱的时候,他猛地低头,借著前面一个扑出去捡钱的男人挡住身形,整个人贴著人群边缘一钻,直接从两排长椅中间穿了过去。 左边那人反应极快,立刻想追,可刚迈出去一步,就被一个弯腰抢钱的大妈死死撞在腿上,差点一个踉蹌摔倒。 右后方那人也急了,伸手就想推开挡路的人,可面前早就乱成一片,別说追人,连往前挤都费劲。 “让开!” 他压著声音骂了一句。 可这时候,谁还管他是谁。 陈瀟头也不回,借著这片彻底炸开的混乱,一口气衝出了急诊大厅侧门,拐进了后面那条通往影像区和住院楼连接通道的走廊。 直到衝进拐角,他才猛地靠在墙上,狠狠喘了两口气。 脖子上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一下剧烈动作,又渗出血来,顺著纱布往下洇。 可他根本顾不上。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箱钱,最多只能拖住对方几十秒。 那些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继续追上来。 陈瀟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9:09 还剩六分钟。 陈瀟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就衝出了走廊,穿过急诊楼侧门,朝著东边出口狂奔。 他没有沿著一条路死跑,而是一边跑,一边不断变向,专挑岔路、拐角和连廊钻,时而衝进住院楼后面的绿化带小道,时而又从停车区边缘绕出去,整个人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根本不给后面的人锁死路线的机会。 可跑了没多久,陈瀟脸色就变了。 前面刚绕过一栋副楼,侧边就又冒出来两个人。 他猛地折向另一边,结果才穿过一条连接通道,后面和左边又同时有人压了上来。 那几个人明显不是瞎追。 而是始终知道他的大概位置,才能这么快从不同方向继续包过来。 陈瀟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 如果只是靠人盯著追,他刚才那一通乱钻,早就该把人甩开一截了。 可现在,对方却像始终知道他往哪边跑一样,前后左右都咬得极紧。 连钱箱都已经扔了,应该没有办法定位他了才对,可他们还能这么快重新追上来…… 那只能说明,他身上还有东西在给对方指路。 这个念头一起,陈瀟一边继续找方向狂奔,一边迅速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 口袋,袖口,裤腰,后背。 除了手机,根本没有別的电子设备。 下一秒,他就猛地反应了过来。 手机。 他的手机之前落到过徐国强那些保鏢手里,对方想在上面动点手脚,实在太容易了。 可紧接著,另一个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陈瀟猛地抬头,看了一眼走廊拐角上方那个黑漆漆的半球形摄像头,后背瞬间一寒。 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对方已经拿到了医院的监控。 只要能实时看到监控画面,他再怎么绕,也只是绕给別人看。 陈瀟咬紧牙关,脸色一阵变幻,抬手就把手机掏了出来。 只要把这东西扔了,至少能先排除一个可能。 可就在他准备脱手的那一瞬间,动作又硬生生顿住了。 不行。 待会儿双色球开奖,他还得靠这部手机看结果。 没了它,就算今晚能活下来,也等於把最关键的一步自己先断了。 陈瀟呼吸发沉,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不能扔。 至少现在不能扔。 那就只能先赌另一条路了。 往监控盲区跑。 想到这里,陈瀟猛地一转方向,没有再往空旷的大路上冲,而是直接朝住院楼后方那片老旧后勤区扎了过去。 那一片楼龄更老,通道更窄,墙体和拐角也更多。 最关键的是,不少地方灯都坏了,监控覆盖远不如新楼这边严密。 只要能钻进盲区,多少都能先耽搁对方追杀的事件。 在狂奔中,陈瀟心中一动,迅速掏出手机,直接拨了110。 电话刚拨出去,下一秒就断了。 陈瀟脸色一变,立刻重拨。 还是一样。 拨出,断掉。 再拨,还是断。 一连几次,结果没有半点区別。 到了这一步,陈瀟就算再迟钝,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手机果然被人动了手脚。 而且不只是定位那么简单。 对方显然一直在盯著他的手机,一发现他报警,就直接远程掐断。 陈瀟此时也没有办法,即便手机能定位,对方能远程操控,他现在也不能丟。 陈瀟只能埋头狂奔,一口气衝过一段露天连廊,翻过后勤楼旁边半开的铁门,刚钻进去,四周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头顶的灯只亮了一半,墙皮斑驳,地上还堆著推车和废弃纸箱,空气里全是潮湿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怪味。 陈瀟没敢停,顺著狭窄通道继续往里冲。 可就在他衝到拐角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 陈瀟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贴。 下一秒,一个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已经从前面拐了出来,目光一下锁死在他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绷紧。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撞上陈瀟,先是一愣,紧接著眼神猛地一厉,大步就朝他扑了过来。 陈瀟根本没退,而是在那人扑上来的瞬间,猛地抓起旁边一辆靠墙停著的旧推车,朝前狠狠掀了过去! 哐当一声! 推车直接横著撞了上去。 那人动作一滯,下意识抬手去挡。 就是这一瞬间,陈瀟已经侧身从旁边窜了出去,肩膀狠狠撞在那人胸口上,两个人都被撞得一个趔趄。 陈瀟借著这股力,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更深处冲。 身后立刻传来怒骂声和杂乱脚步声。 追上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陈瀟看都不看,抬手瞥了一眼时间。 9:13。 还剩不到两分钟。 他咬了咬牙,眼底浮现出狠厉之色。 两分钟。 只要再撑两分钟。 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也就在这时,前方那条昏暗通道的尽头,忽然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陈瀟心中猛地一沉。 手机被动了手脚,医院监控那边,多半也已经被人黑进去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事做到这一步,足见这帮人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乌合之眾,而是真正的专业人士,做惯了脏活的。 可到了这一刻,陈瀟已经顾不上再往深里想了。 没意义。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弄清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而是先活下来。 不求今晚彻底脱身。 也不求现在就反杀回去。 他只要一件事—— 撑过最后这两分钟。 只要这两分钟过去,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第21章 我为什么要躲著等死? 陈瀟狠狠咬了咬牙,转身就朝更深处衝去。 前面那道人影已经压了上来,后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两头夹杀,退无可退。 陈瀟目光飞快一扫,忽然看见右侧半开的铁门后面,竟是一条堆满杂物的旧消防通道。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猛地侧身撞了进去。 砰的一声。 铁门被他撞得来回乱晃。 里面空间狭窄,堆著废旧纸箱、拖把、水桶和几把摺叠椅,连灯都是坏的,只有外面的光勉强透进来一点。 陈瀟衝进去的瞬间,反手就把门后那辆旧清洁车狠狠拽了过来,死死顶在门上。 下一秒,外面的人已经追到了。 砰! 铁门猛地一震。 紧接著,又是一下! 整辆清洁车都被撞得往后滑了半寸。 陈瀟额头上全是冷汗,死死抵住车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却死死盯著门缝。 他知道,这东西挡不了太久。 外面的人只要再多撞几下,这门迟早会被撞开。 可他现在要的,也不是一直挡住。 他要的,只是时间。 陈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十二分四十七秒。 还差一分多钟。 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门又是一震。 门缝已经明显鬆了。 外面的人也不装了,压著声音骂了一句,隨后开始更用力地撞门。 陈瀟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像带著血腥味。 一分多钟。 平时眨眼就过去了。 可这一刻,却长得像一辈子。 砰!砰!砰! 铁门不断震动,顶著门的清洁车也一点点往后挪。 陈瀟双臂都开始发麻,脚下却半步不退。 他只是死死盯著手机上的时间。 九点十三分零二秒。 九点十三分二十秒。 九点十三分三十八秒。 门缝越来越大。 外面已经有手伸了进来,拼命去够里面的门把。 陈瀟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一声闷哼立刻从外面传来。 可下一秒,门被撞得更狠了。 九点十三分五十五秒。 还剩最后五秒。 陈瀟呼吸几乎停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四秒。 三秒。 两秒。 一秒。 时间跳到九点十四分整的那一刻,陈瀟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亮光,反而一点点冷了下来。 “不对......我为什么要躲著等死?” 陈瀟胸口剧烈起伏,脑子却在这一瞬间转得前所未有的快。 他能重来。 这就是他现在最大的本钱。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要像个普通人一样,被逼得只能躲、只能逃、只能等死? 他可以不计后果,可以为所欲为,甚至可以想杀谁就杀谁。 这个念头一起,陈瀟眼神彻底变了。 既然不用怕死,不用考虑后果,那优势其实在他这边。 不过,陈瀟想明白了这一点,却也知道不能跟这帮专业杀手正面硬刚。 他贏不了。 尤其是对方还派了这么多人来。 陈瀟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却在这条狭窄昏暗的旧消防通道里飞快扫了一圈。 废纸箱,摺叠椅,拖把,水桶,清洁车,墙边还有一只老旧灭火器。 下一秒,他將那桶脏水倒了一半出去。 哗啦一声,污水混著清洁剂一下泼了满地,门口那一片顿时湿滑起来。 紧接著,他又把摺叠椅和纸箱一股脑拖到门后,乱七八糟堆成一团。 外面的人还在撞门。 砰! 铁门再次狠狠一震。 陈瀟没再顶门,而是抄起墙边那只灭火器,侧身贴在门后死角,目光死死盯住门口。 下一秒,铁门被彻底撞开。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借著惯性一步踏了进来,可脚刚落地,整个人就猛地一滑,身体朝前狠狠扑了下去。 就是这一瞬间。 陈瀟双手抡起灭火器,照著对方后颈狠狠砸了下去。 砰! 那人一声闷哼,整个人直接趴倒在地。 后面那人刚要跟进,却被前面倒下的人挡了一下,脚下又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动作本能慢了半拍。 陈瀟继续挥动灭火器,迎面就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 那人抬臂一挡,脚下却跟著一滑,整个人重重撞在门框上。 陈瀟根本没扑上去跟他缠斗,而是放下灭火器,顺手抓起剩下的半桶脏水,朝著那人脸上兜头泼了过去。 那人下意识闭眼。 陈瀟一步顶上去,再次抄起地上的灭火器狠狠撞在他胸口。 那人被撞得连退两步,后背直接砸在墙上,呼吸一下乱了。 陈瀟顺势一脚踹在门上。 门板猛地回弹,狠狠夹在那人半边身子上,疼得他动作一散。 陈瀟抓住这一瞬,伸手就往他腰后摸。 果然,摸到了一把匕首。 上次就是被这些人用匕首扎心的,从他们身上摸出匕首的概率应该很大。 那人脸色骤变,立刻抬手来抢。 陈瀟根本不跟他僵持,匕首一抽出来,反手就扎进了对方的小臂。 噗嗤一声。 那人手臂一软,整个人当场退开,脸都白了。 陈瀟抽刀就退,重新拉开距离,根本不给后面的人围上来的机会。 外面顿时传来压低的怒骂声。 显然,他们也发现了,这地方太窄,门口太小,前面的人一倒,后面的人根本施展不开。 他们人多的优势,在这里反而成了累赘。 陈瀟握著那把染血的匕首,背靠墙壁,呼吸粗重,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不会打。 可这里也不需要他会打。 他只需要把地形、光线、杂物,全都变成自己的刀。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两秒。 就在这时,陈瀟忽然拔掉灭火器的保险栓,对著门外猛地喷了出去。 白色乾粉瞬间炸开。 昏暗的通道口一下全被糊住了。 外面顿时一阵怒骂。 陈瀟抓住这瞬间,贴著墙边猛地窜了出去。 最外侧那人刚听见动静,偏头看过来,陈瀟已经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那人后背狠狠撞在墙上,手刚抬起来,陈瀟手里的匕首已经划向他的手背。 一道血线当场崩了出来。 短刀脱手落地。 陈瀟一脚把刀踢远,转身就跑,没有丝毫停留。 因为他知道,刚才能得手,不是因为自己比他们强。 而是因为他先把这里搅成了一锅烂泥。 同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所以现在最该做的,是趁著他们阵型乱了,立刻换地方,马上去查看双色球的结果。 否则这一次的循环机会就要白白浪费了。 陈瀟提著匕首,头也不回地衝进更深处的黑暗里。 第22章 这小子有点意思 陈瀟衝出那片后勤区后,第一时间掏出了手机,此时已经是9点21分。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直接点进了双色球开奖页面。 结果已经出来了。 红球:04、08、17、20、22、27。 蓝球:13。 陈瀟瞳孔微微一缩,脚下却没停,边跑边死死盯著那串数字。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这部手机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只要还带在身上,对方就有可能继续锁定他的位置。 如果不赶紧记住,等后面的人再追上来,他未必还有机会。 陈瀟只扫了一眼,脑子里就猛地一转。 硬背来不及了。 现在最快的办法,就是谐音。 下一秒,他很快就把这串数字拧成了一句顺口溜。 零四零八,一起发。 去年二七,一生记。 2022,放在2023年里,正好就是去年。 这样一串,整组数字顿时顺了。 陈瀟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快地默念。 零四零八,一起发。 去年二七,一生记。 念完一遍,他又立刻倒著拆开重过一遍。 04、08、17。 20、22。 27、13。 然后又重新並回那句顺口溜。 他就这么边跑边背,反覆过了十几遍,直到那串数字像钉子一样死死钉进脑子里。 跑出十几步后,陈瀟猛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手机屏幕,只盯著前面的路,在心里重新默诵了一遍。 確定没问题后,陈瀟扬手就將手机用力扔了出去。 陈瀟一边继续往前跑,一边强迫自己把呼吸压下去,目光则飞快扫过四周,专门往那些灯光昏暗、没有监控、拐角又多的地方钻。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 医院再大,也终究是个封闭区域。 他可以借著地形躲一时,却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他必须出去。 可出去之后,该去哪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瀟脑子里忽然一闪,脚步都跟著顿了一下。 下一刻,他就想明白了。 他现在最该找的,不是警察,也不是別的什么人。 而是那个被徐家明撞死的人家里。 只有把“顶包”这件事直接捅到死者家属面前,他才有可能避免被对方追杀。 可紧接著,新的问题也冒了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真正死的人是谁。 知道这件事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人。 徐国强父子,赵倩芸。 魏宏或许也有可能知道,但这种事情太要命了,徐国强大概率不会放心让他知道全部內情。 陈瀟第三个问题本来打算问这件事的,但是没想到徐国强太狡猾,让他来不及问出来,就被逼到了死角。 那个时候陈瀟虽然以死相挟,但徐国强怕的是麻烦,也知道他还有用,所以才接受了威胁。 但陈瀟如果问徐家明到底撞死的是谁,徐国强只怕会看著他死,根本不会给答案。 陈瀟虽然可以回档了再来一遍,但徐国强这个老狐狸很难对付,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说的是真是假。 与其浪费重生的机会再去对付徐国强,还不如从最简单的人下手。 也就是徐家明和赵倩芸。 可徐家明那边,陈瀟几乎连想都没多想,就直接排除了。 经过撞死人的事情,再加上今晚他在徐家这么一闹,徐国强只会把他看得更死。 这种时候,徐家明別说出门,恐怕连手机都碰不到。 徐国强这个关头绝不可能再给他任何乱说话、乱跑、再出岔子的机会。 那剩下最有可能碰到的人,就只有赵倩芸。 想到这个名字,陈瀟的脸色顿时更沉了几分。 他和赵倩芸已经分手整整两年。 两年时间,足够变掉很多东西。 她还住不住原来的地方,他根本不知道。 可现在,他也没別的路可走了。 不管她搬没搬,不管扑不扑空,他都必须先去试一把。 陈瀟脚下方向一转,直奔地铁口衝去。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只有钻进地铁,借著里面的人流和线路,才有机会把后面的人彻底甩开。 地铁不是医院。 人更多,出口更多,线路更复杂。 他可以隨时换乘,也可以在任何一站突然下车。 陈瀟就不信,对方真能黑掉所有的监控,把他死死锁住。 快衝出医院范围的时候,他顺手將那把匕首丟进了路边垃圾桶,脚下却没有半点停顿,直奔地铁站入口而去。 而就在他衝进去没多久,后面那几个人也追了出来。 当看到陈瀟一头扎进地铁口时,几人的脸色几乎同时变了。 为首那人捂著身上的伤口,脸色阴沉得厉害,当即压低声音喝道: “野狼留下,跟我处理伤口。” “剩下的人,进去追!”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经直接追进了地铁站。 为首那人则带著野狼,快步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他把刚才医院里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隨后,竟传来一声轻笑。 “这小子有点意思。” 为首那人一怔,还是立刻问道,“头儿,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依旧轻鬆,甚至还带著几分玩味。 “还能怎么办?” “有困难,当然该找人民警察嘛?” 为首那人先是一愣,紧接著眼神便亮了一下。 “明白了。” 与此同时,陈瀟已经刷卡衝进了地铁站。 可就在他回头看去的时候,瞳孔却微微一缩。 后面,已经有两个人追了上来。 陈瀟脸色一变,立刻加快脚步衝到了楼梯的位置,三两步並作一步,直接朝著下面的站台层冲了下去。 身后那两个人显然也看到了他加速,脚步顿时更快了,硬生生撞开前面几个人,跟著追了下来。 陈瀟看了一下头上的电子屏,下一班车,还有四十多秒。 太久了。 他脚步不停,顺著站台边缘就往前冲。 陈瀟脑子一边跑,脑子一变飞快转著,目光迅速扫过前方的站台、gg灯箱、立柱和安全门。 下一秒,他眼神一凝。 前面不远处,两个地铁工作人员正围著一个闹脾气的熊孩子,旁边还站著好几个家长模样的人,乱成一团,刚好把中间那一截站台堵出了一个半真空的视线死角。 陈瀟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朝那边扎了过去。 身后两人也立刻改了方向,继续追。 可就在这时,陈瀟猛地一侧身,直接撞进了旁边一个拖著大號行李箱的中年男人身上。 “哎你——” 那男人还没骂完,陈瀟已经借著这一撞的力道,整个人从他和gg灯箱中间那道极窄的缝里滑了进去,转眼就绕到了另一侧。 后面那两个人想照著钻,却被那个大行李箱卡了一下。 其中一人脸色发沉,伸手一把將箱子推开,可就这么半秒,前面的陈瀟已经又衝出去几米。 电子屏上的时间还在跳。 三十秒。 第23章 警察办案 陈瀟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伤口也在隱隱作痛,可这时候他根本顾不上。 突然,广播响了。 “列车即將进站,请乘客站在安全线后方……” 伴隨著广播声,隧道那头已经隱隱传来了风压。 陈瀟眼底一亮。 来了。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身后那两个人明显也急了,竟然不再遮掩,直接开始加速狂追。 陈瀟回头扫了一眼,心里瞬间发紧。 再这样跑下去,列车进站前,他就会被追上。 念头一闪而过,陈瀟猛地停步,转身,竟直接朝著站台另一侧一对年轻情侣冲了过去。 那对情侣还没反应过来,陈瀟已经一把抓住那男的手臂,急声道: “兄弟,帮忙报个警,后面有人抢劫!” 这一嗓子特別大,让周围人全听见。 那男人先是一愣,隨即本能地看向后面追来的两个人。 而那两个人显然也没想到陈瀟会突然来这么一手,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这一缓,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被吸了过来。 “什么情况?” “抢劫?” “谁啊?” 人群的注意力一下就偏了。 那两人反应也是极快。 其中一人立刻厉喝出声: “我们就是警察!这个人是杀人犯!別信他的鬼话!” 这话一出来,原本被陈瀟那句“抢劫”带偏的人群,顿时又乱了一下。 不少人下意识停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明显有点懵了。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陈瀟见状,心里反而一定,嘴角直接扯出一抹冷笑。 “就你们这副样子,也敢说自己是警察?” 这句话一砸出来,周围的人本能地又朝那两人看了过去。 陈瀟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抬手一指,声音陡然拔高: “看清楚了,他们脸上那层皮都不对!” “正常人的脸色会是那样?那是戴了人皮面具!” 这一下,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全都集中到了那两人脸上。 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都觉出不对劲来了。 刚才在医院里,陈瀟一灭火器喷过去,两人身上到现在还沾著大片大片的白灰,衣服脏乱,帽子歪斜,口罩边缘也有些鬆动。 而那张脸在白灰的糊弄下,越发显得不自然。 肤色过於均匀,像是蒙了一层蜡,连耳根和下巴衔接的地方,都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僵硬。 “臥槽……真有点不对啊。” “那脸怎么看著这么假?” “警察出警会这样?” “他刚才说人皮面具,不会是真的吧?” 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 原本还半信半疑的人,这时候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看向那两人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那两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脚步却没停,还在继续往前逼。 陈瀟见状,立刻又抬高声音:“你既然说自己是警察,那把警官证拿出来!” 这句话一下点到了要害。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也像是终於找到了判断標准,立刻跟著附和起来。 “对,拿证!” “是警察就把证件拿出来啊!” “先出示证件!” 那两人脚步一顿。 下一秒,为首那人却忽然冷笑了一声,伸手进兜,竟真的摸出一本证件,朝前一亮。 “看清楚了。” “这是我的警官证。” “现在信了吧?” 他扫了周围一眼,声音陡然一沉: “都让开!” “耽误我们抓这个杀人犯,这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这一下,周围的人反而慌了。 毕竟普通人哪分得出警官证真假。 刚才还围著的人群,顿时下意识往两边让开了一点。 陈瀟也是眼神一凝,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他可以肯定,这两个人绝不可能是警察。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 这帮人早就把假证准备好了,甚至一直带在身上,为的就是这种时候拿出来压场。 念头一闪而过,陈瀟根本没再迟疑。 就在前面列车带著呼啸声进站,安全门缓缓打开的同时,他猛地转身,直接朝车门冲了过去。 几步之间,就一头扎进了车厢。 后面那两个人也跟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厉声大喝: “警察办案!” “抓杀人犯!帮忙拦住前面那个人!” 这话一喊,刚上车的乘客顿时又炸了。 有人下意识往旁边闪,有人猛地回头,还有人本能地伸手想拦。 可也就在这一刻,陈瀟也突然拔高声音,直接压过了他们: “杀人了!” “有人冒充警察杀人了!” “別信他们!” “你们看他们的样子像警察吗?!” 这一嗓子一出来,整个车厢瞬间彻底乱了。 前面的人不知道该信谁,后面的人又拼命往里挤,刚上车的乘客被夹在中间,惊叫声、骂声、呵斥声一下全撞到了一起。 本就拥挤的车门口,顷刻间乱成一团。 “到底谁是警察?” “別挤了!” “先让开!先让开!” 有人本能往旁边躲,有人下意识想拦陈瀟,也有人见那两个人满身白灰、神色凶狠,反而更觉得不对,根本不敢乱动。 就是这几秒钟的混乱,给陈瀟爭出了最后一点空间。 他根本没往车厢中间直衝,而是顺著车门旁边那排立柱一贴,整个人猛地往侧边一滑,直接挤进了靠门那一小块死角。 后面那两个人刚追进来,视线第一时间还在往前找,等反应过来陈瀟根本没往里跑的时候,已经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地铁提示音陡然响起。 “车门即將关闭,请注意安全——”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本能就想往更里冲,可车门口已经被人群堵得乱七八糟,前面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被挤得惊叫出声,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也火了,反手就推了一把。 “挤什么挤!” “没看见有孩子吗?!” 这一推,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那人顶得身形一晃。 陈瀟眼神一厉,抓住这一瞬,猛地拽住旁边一个背著大號双肩包的男人,顺势朝外用力一推。 “操!”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带得往前撞去,正正砸在那两人身上。 三个人当场撞作一团,狼狈地往后退了出去。 也就在这一刻—— 砰! 车门开始合拢。 那两人脸色同时变了,刚想伸手去挡,却已经慢了半拍。 咔噠。 门锁闭合。 整列车微微一震,隨即缓缓启动。 直到列车真正滑出去,站台上的人影一点点被甩在后面,陈瀟才终於喘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他根本没敢松到底。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甩开。 那帮人既然能拿出假警官证,就说明准备得远比他想的更充分。 只要还在这条线上,对方未必没有別的办法继续堵他。 陈瀟眼神一沉,立刻抬头去看车厢顶部的线路图。 下一站,人民广场。 再下一站,江东路。 不能在正常站点停留太久。 也不能一直待在同一节车厢里。 念头一起,陈瀟立刻压低身子,从门边死角钻了出来,顺著拥挤的人群往车厢中段挤去。 “借过。” “麻烦让一下。” 他声音压得很低,脸上还有血,脖子上缠著带血的纱布,看上去狼狈得厉害。 旁边的人见他这样,下意识也没多拦,纷纷避开了一点。 陈瀟一路挤到两节车厢连接处,站定后,先借著反光玻璃往后扫了一眼。 没人。 至少这节车厢里,暂时没人再贴上来。 可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紧接著,车厢广播里传来一道声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现有警方正在抓捕一名危险嫌疑人。 嫌疑人为男性,二十岁左右,脖子有伤,衣物带血。 如有发现,请立刻通知工作人员,不要与其接触。” 广播响起的一瞬间,整个车厢都安静了半拍。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齐刷刷朝陈瀟这边看了过来。 陈瀟脸色,瞬间变了。 第24章 索性把事情闹得更大一点 广播响起的那一刻,陈瀟脑子里先是一懵,紧接著就猛地反应了过来。 车站不可能无缘无故播这种东西。 能让站台直接用广播点名提醒全车乘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站台那边已经接到了警方通知。 也就是说,这是真的警方在追捕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瀟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 医院里的事,十有八九已经报警了。 不管是他撒钱製造混乱,还是后面拿刀捅伤那两个追杀他的人,只要对方反咬一口,再加上医院那边的监控和证人,警方都会第一时间把他定成危险人物。 而那帮人只需要再补一句,说看到他衝进了地铁站,警方自然就会立刻联繫站台,让他们协查广播。 这套逻辑完全解释的过去。 可也正因为如此,陈瀟心里反而猛地一沉。 警方什么时候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了? 从医院到站台,再到通知广播,这中间衔接得几乎没有一点空档,快得不像正常流程。 除非—— 有人一直在后面推。 想到这里,陈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冒出了一个最糟糕的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趟车只怕根本开不远。 下一站,大概率就会被拦停。 而等著他的,恐怕不只是站务人员,而是真警察。 陈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车门上方的电子屏。 下一站,还有六分钟。 六分钟。 这个时间短得几乎让人窒息。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还在往他这边压,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先一步把他钉死在了这里。 陈瀟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不能等。 一旦真到了下一站,被真警察堵在车门口,他现在这副样子,脖子有伤,衣服带血,身上还带著刀伤人的嫌疑,到时候就算长十张嘴也说不清。 他必须在这六分钟里,想出脱身的办法。 陈瀟思来想去,最终把心一横。 既然下一站大概率已经有人在等,那再按常理走,就真是一头撞进死局里了。 “既然如此,索性把事情闹得更大一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就算赵倩芸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她也给自己开门了,他也能顺利的控制赵倩芸,对方只怕也不会说半句真话。 与其浪费这个时间,不如玩一把大的。 只要把事情一下闹到谁都压不住的地步,那些杀手才不敢追杀自己。 他才有可能儘可能的延长存活的时间,获取更多的信息,为下一次回档做准备。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陈瀟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很清楚,光有想法没用。 真要这么干,手里必须先有工具。 否则下一秒可能就会被车厢里的人反制。 想到这里,陈瀟目光飞快一扫,很快就落到了车厢墙壁上。 那里掛著一把红色的破窗锤。 位置不算远。 陈瀟盯著那把破窗锤,手指一点点收紧,心里迅速盘算著距离、角度和周围人的站位。 他必须一击到位。 而这个时候,车厢里的气氛早已变了味。 广播一出,原本挤在他周围的人下意识往两边退开,像是给危险让出空间。 那种警惕而疏离的目光,几乎把他隔成了一个孤岛。 陈瀟没有再犹豫。 他忽然转身,一步跨到车门旁的紧急制动装置前,抬手就狠狠拉了下去。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列车猛地一顿,车厢里的人身体齐齐前倾,惊呼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里,陈瀟一把扯下墙上的破窗锤,转身就朝车厢连接处衝去。 “你干什么!” “他想跑!” “他拉了紧急制动!” 人群乱成一团,却没人敢拦他,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唯恐被陈瀟给盯上了。 陈瀟一路顺畅的衝进后一节车厢。 他来这节车厢也很简单,刚才那节车厢的人都有了防备,他很难得手。 这一节车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列车突然急停,正议论纷纷。 陈瀟衝进去,目光一扫,几乎没有犹豫,直奔一个站在扶手旁、身材娇小的女孩。 对方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陈瀟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带。 “啊——!” 女孩尖叫出声。 下一秒,冰冷坚硬的破窗锤已经横在了她的脖子前。 陈瀟手臂发力,將她牢牢勒在身前。 整节车厢瞬间死寂。 “马上报警!” “告诉警方,陈瀟现在劫持了人质!” 陈瀟目光扫过车厢里惊恐的眾人,声音陡然拔高: “我要见赵倩芸!” “让她来见我!” “否则——” 他手里的破窗锤往女孩颈侧压了一分。 “我就杀了她。” 女孩整个人都僵住了。 冰冷的铁器紧贴在她脖子上,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眼睛睁得极大,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下一秒,她终於反应过来,猛地尖叫出声。 “啊——別……別杀我!” 声音发颤,带著几乎压不住的哭腔。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下意识抓住陈瀟的手臂,却又不敢用力,像是生怕一个动作就刺激到他。 周围的人这才真正看清了陈瀟此刻的样子。 他脸上还有未乾的血跡,脖子那道伤口在呼吸间微微渗著红,衣服上也沾著斑驳的血痕。 眼神却格外亮,甚至有些过分专注。 那种状態,说不上完全失控,却带著一种绷到极致后的偏执和狠劲,像是隨时都会再往前一步。 这种反差,反而让人更不敢靠近。 车厢里的其他人也全都被这一幕嚇住了,因为地铁上劫持人质这种事情,只在新闻上看到过,没想到会亲眼看见。 刚才还只是紧张、疑惑,这一刻却是彻底失控的恐慌。 “臥槽!” “快报警!” “別靠近!別刺激他!” 有人往后退,有人下意识挡在同伴前面,也有人站在原地不敢动,脸色发白。 但很快,反应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部、两部、三部…… 手机被迅速掏了出来。 有人已经开始拨打报警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明显的急促。 “喂,110吗?地铁上有人劫持人质……” “对,对,现在就在车上,刚刚拉了紧急制动……” “他手里有一个锤子,情绪很激动……” 一时间,车厢里全是压低声音的通话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气氛绷到了极点。 陈瀟能清楚地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在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他心里也跟著一紧。 他之所以选这个女孩,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她身形娇小,反抗能力弱,更容易控制。 这是最冷静、也最自私的判断。 可真正把人按在怀里,看著她怕到连呼吸都在抖,陈瀟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点愧疚。 他沉默了一秒,还是把头微微凑近了些,压著声音道: “对不起。” “我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苍白。 女孩整个人僵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眼泪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顺著脸往下掉。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那不是安慰能抚平的恐惧。 因为对她来说,这一刻站在她身后的,不是一个会不会守承诺的人。 而是一个正拿著东西抵著她脖子的危险人物。 陈瀟感觉到她哭得越来越厉害,心里那点愧疚更重了几分。 手也不自觉的鬆了几分,儘量不让这个女孩难受。 第25章 他不止有股狠劲,还有股不要命的疯劲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上方的紧急对讲器忽然响了起来。 里面传来一道刻意放缓的声音: “陈瀟,你先冷静。” “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但不要伤害人质,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千万別衝动。” 陈瀟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只嵌在车厢壁上的紧急对讲器上,没有立刻开口。 那道声音很快又继续道:“你旁边那个是车厢紧急通话器,按下面板上的呼叫键就能直接和我们通话。 接通以后不用一直按著,你靠近一点说,我们这边都能听见。 你先把通话接进来,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当面提。” 车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瀟身上,谁也不敢出声。 陈瀟盯著那只紧急对讲器,眼神闪了闪,隨即挟著女孩,一步一步朝车厢连接处走了过去。 女孩被他箍在身前,肩膀一直在发抖,连呼吸都乱了。 到了近前,陈瀟一只手仍死死扣著女孩,另一只手抬起,直接按下了紧急对讲器上的呼叫键。 “滴——” 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后,面板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紧接著,对讲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先前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明显近了许多。 “已经接通了。” “陈瀟,你现在可以直接说,我们能听见。” 陈瀟微微偏过头,凑近了对讲器,“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没有別的条件,让赵倩芸来见我,或者让她现在跟我通电话!” 紧急对讲器那头短暂安静后,另一道更沉稳的声音切了进来,显然已经被转到了控制中心。 “好,我们会立刻去沟通。” “你先保持冷静,不要做过激的事。” 话音落下,车厢內也隨之安静了下去。 整节车厢却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声音。 周围的人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些,谁也不敢靠近,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像是生怕一点动静都会刺激到他。 陈瀟挟著女孩,一步一步退到了车厢角落,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车壁。 这样一来,他只需要盯住两侧。 无论是谁想靠近,他都能第一时间看见。 女孩还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僵得像一根绷紧到极点的弦。 陈瀟握著破窗锤的手没有松,掌心却早已被汗浸透。 挟持人质这种事情,陈瀟也是第一次干,即便知道可以回档,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车厢里安静得嚇人,没有人说话,空气像是彻底凝住了。 时间就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僵持中,一点一点流过去。 五分钟。 却漫长得像过了半个小时。 很快,紧急对讲里面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里面传出的已经不是先前那种安抚口吻,而是换成了一道沉稳的男声。 “陈瀟,我是海城分局的民警刘伟成。” “你先不要激动,我需要確认一点,你说的赵倩芸是谁?你为什么一定要见她?” 陈瀟听到这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不傻。 对方表面上是在问话,实际上分明是在拖时间。 五分钟,已经不短了。 这会儿只怕已经有警察沿著隧道往这边摸过来了,甚至下一步强攻的方案都在准备。 陈瀟眼神一冷,缓缓开口:“赵倩芸,江东大学,心理系,大三。” “她是我前女友。” “你们少跟我来这一套,我知道你们是在拖延时间。” 说到这里,陈瀟故意停顿了一下,呼吸也跟著变得粗重起来,像是在极力压著什么情绪。 隨后,他猛地抬高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濒临失控的癲狂。 “我最后再说一遍!” “五分钟之內,我要是还接不到她的电话——” “后果你们自负!” 这一声吼出来,整节车厢里的人都被嚇得心头一颤。 不少人先是一愣,紧接著再看向陈瀟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江东大学,前女友,心理系,大三。 再加上陈瀟此刻那副明显情绪失控的样子,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脑补出了同一个答案—— 这就是个被前女友甩了以后彻底疯掉的蠢货。 脑子一热,跑到地铁上挟持人质,闹死闹活,只为了逼前女友出面。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陈瀟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恐惧里,甚至还掺著几分难以理解的荒唐。 可只有陈瀟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故意演出来的。 他很清楚,车厢里的监控还开著,外面的警察一定也在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既然如此,他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们儘快找到赵倩芸。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因为感情受刺激才彻底失控的疯子。 这样一来,警方对他的判断就会偏向情绪崩溃,而不是另有目的。 而这,恰恰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靠这通电话翻盘。 他真正想要的,只是跟赵倩芸通上话。 只要她肯出声,哪怕她一句实话都不说,哪怕全程都在撒谎,陈瀟也一样能从她的语气、反应和措辞里,挖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那些东西,就足够成为他下一次回档时的筹码。 赵倩芸那边,肯定已经猜到了陈瀟为什么非要跟她通话。 可她同样不敢跟警察说实话。 她替人牵线找顶包,本身就已经踩线了。 更別说昨晚那场车祸,她也在车上,真要深挖下去,她根本脱不了干係。 如果她不接这通电话,陈瀟一旦被抓,或者被逼到彻底失控,把这些事全都捅出去,那对她来说,同样是个不小的麻烦。 广播里,那道男声很快又传了过来。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安排,一定让你跟她通上电话,你先冷静,不要衝动。” “你只有五分钟。” 陈瀟再次强调了一遍,声音里透著一股压不住的狠意。 那边顿了一下,才回道:“我知道。” 陈瀟没再说话。 他根本不担心对方五分钟內找不到赵倩芸。 对方可是警察。 他已经把赵倩芸的学校、专业、年级都说得清清楚楚,查到她的联繫方式根本不是问题。 而就在陈瀟等电话的这段时间里,另一边,负责追杀他的那伙人,也收到了消息。 “头儿,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著,一阵大笑声忽然传了过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那人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我现在都有点捨不得杀他了。” “不过没关係,他跑不掉。” “等他被警察按住,后面有的是机会。” “你们先撤。” “是。” 而与此同时,別墅那边,徐国强和魏宏也收到了消息。 两个人听完,一时间都有些发懵,显然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到这个地步。 徐国强沉默了片刻,才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这小子骨头硬。” “倒真没想到,他不止有股狠劲,还有股不要命的疯劲。” 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可他做到这一步,图什么?” “他难道连他爸都不想救了?” 魏宏脸上同样满是疑惑。 “是啊,这小子不像没脑子的蠢货。” “按理说,他再怎么急,也不该走到这一步才对。” “事情闹得这么大,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徐国强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却越来越沉。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他寧可挟持人质,也非要跟赵倩芸通话……” “这里面,只怕没那么简单。” 魏宏闻言,神色也微微一变,忍不住问道: “老板,赵倩芸应该不至於蠢到在电话里乱说什么吧?” 徐国强摇了摇头,语气很淡,却很篤定。 “她没那么蠢。” “这个女人,比你想的聪明得多。” “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第26章 我確实疯了 五分钟之后,广播声再度响了起来。 刘伟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语速明显放缓了不少。 “陈瀟,我们已经和赵倩芸沟通过了。” “她愿意跟你通话。” “我现在可以把號码报给你,你用人质的手机拨过去,可以吧?” “可以。” 陈瀟几乎想都没想,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说完之后,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沉声道: “把你手机解锁给我。” 那女孩脸色煞白,眼泪还掛在脸上,却也知道这是自己现在唯一可能脱身的机会,忙颤声开口道: “在……在我包里。” “我……我拿给你。” “好。” 陈瀟没有催,只是死死盯著她的动作。 女孩哆哆嗦嗦地伸手拉开包,从里面摸出手机,解锁之后,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陈瀟接过手机,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车厢两侧。 与此同时,广播里,刘伟成已经开始报號码了。 陈瀟一边听,一边低头输入。 赵倩芸的號码,他手机里一直还留著,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刻意去记。 当刘伟成口中报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很快就记起来了,这確实是赵倩芸的號码。 说明警方这边至少没有在这件事上糊弄他。 陈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按下了拨號键,同时將免提打开了。 整节车厢,安静得只剩下这短促又单调的忙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陈瀟身上。 有人紧张,有人好奇,也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终於。 电话通了。 下一秒,赵倩芸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陈瀟,你是疯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可陈瀟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那里面分明压著一丝绷紧后的僵硬。 她在装。 她越装镇定,就越说明她心里发虚。 陈瀟闻言,却忽然笑了起来。 “我確实疯了。” 陈瀟这一笑,周围那些乘客都看得一愣。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本来就已经够嚇人了。 更何况,他还亲口承认自己疯了。 那女孩被他挟在怀里,听到这句话后,身子顿时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与此同时,监控屏幕前的刘伟成和几个警察也都皱起了眉头。 陈瀟这个时候突然笑起来,还说自己疯了,確实让人心里一沉。 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状態,很危险。 下一刻,陈瀟忽然开口。 “徐家明撞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句话一出,无论是现场的乘客,还是监控那头的警察,都一下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陈瀟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跟赵倩芸通上电话后,问的第一句居然不是感情,不是发疯,而是这个。 而且,这句话本身就够骇人了。 撞死的人到底是谁? 这可是涉及到人命了。 电话那头,赵倩芸沉默了,她心中顿时惊疑不定。 陈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陈瀟这一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非常多,这代表他知道了被撞的人已经死了。 而她今天只见了陈瀟一面,那个时候只透露了需要顶包,並没有透露任何別的信息。 当陈瀟拒绝去顶包的时候,就是徐国强去处理的,她也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但赵倩芸有一点可以確定,徐国强绝对不会告诉陈瀟受害者的身份以及对方已经死了。 因为一旦说了,陈瀟肯定不可能去顶包的。 这也是为什么陈瀟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问她,死者到底是谁了。 可陈瀟这么做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就算他知道了被害者是谁,拒绝去顶包,进凭他在地铁上挟持人质的事情,他这辈子也毁了。 陈瀟到底图什么? 赵倩芸脑子一时间也混乱了,但不管怎么样,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回答陈瀟的问题。 她不知道警方现在是不是在听,也不知道陈瀟有没有开免提,这种话她怎么敢往下接。 陈瀟却笑了。 “你不说也没用。” “我今天已经见过徐国强了。” “他告诉我,你收了五百万,既是封口费,也是介绍费,所以才把我推出去顶包。” “还有,我从徐家出来之后,马上就有人来追杀我。” “这就说明,徐家明撞死的那个人,来头绝对不简单。” “徐国强多半是拿著我答应顶包的录音,去跟那家人交代了。” “所以他们才会第一时间派人来杀我灭口。” 电话那头,赵倩芸心头猛地一震。 她怎么都没想到,徐国强会告诉陈瀟这些事情,而他竟然只凭这么一点线索,就硬生生猜到了这一步。 短暂的沉默之后,赵倩芸终於开口了,声音却冷了下来。 “陈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疯了。” “我跟疯子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 忙音响起。 陈瀟听著那阵忙音,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 他本来就没指望赵倩芸会说什么。 只要她沉默了,那就已经够了。 很多时候,不敢接,本身就是答案。 而此时,车厢里的那些乘客再看向陈瀟时,目光也都变了。 原本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个被前女友甩了以后彻底失控的疯子,在地铁上闹事发狂。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方向,显然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什么顶包,什么五百万,什么追杀…… 这些字眼,哪怕只是零零碎碎地拼在一起,也足够让人听出不对劲。 一时间,周围那些目光里,除了害怕,明显又多了几分古怪、好奇和探寻。 陈瀟却根本没理会那些视线,而是抬头看向车厢角落上方的监控,忽然笑了。 “昨天晚上,徐氏集团董事长徐国强的儿子徐家明和赵倩芸,酒后驾车撞死了一个人,然后逃逸了。” “徐家需要一个人去顶包,於是就想到了我。” “因为我和徐家明是同班同学,也认识赵倩芸,身份最合適。” “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告诉我,被撞的人已经死了。” “而赵倩芸,就是给徐国强介绍我的人。”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的原因。” 这几句话一出口,整节车厢瞬间安静了一下。 紧接著,无论是车厢里的乘客,还是监控屏幕前的刘伟成等人,全都愣住了。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於有点明白,陈瀟为什么会闹到这种地步,又为什么非要点名跟赵倩芸通电话。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被前女友甩了以后发疯。 而是顶包,肇事逃逸装死人。 刘伟成的脸色也一下沉了下来。 如果陈瀟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而车厢里的那些乘客,此时更是彻底炸开了。 第27章 这小子,到底图什么? 徐氏集团,涉及地產、建材、酒店、商贸等行业,员工近万人,在东海绝对算得上排得上號的大企业。 在场这些人里面,只怕就有不少人是在徐氏集团或者徐家上下游公司討生活的。 现在突然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震惊,怀疑,兴奋,探究,什么都有。 已经有人忍不住掏出手机,对著陈瀟开始偷拍视频了。 还有人一边拍,一边压著声音低声议论。 “臥槽,不会吧?” “徐家撞死人找同学顶包?” “这要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大了……” “怪不得他刚才一直要找那个女的通电话。” 一时间,原本压抑到极点的车厢里,竟因为这几句话,多出了一股诡异的躁动。 陈瀟继续抬头看著监控,声音却异常清晰。 “根据徐家明的说法,他们开车撞人是在昨晚十点左右。” “人被送去了医院抢救,但我现在怀疑,对方其实已经死了。” “否则,不会有人这么急著来追杀我。”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车厢里那些人,淡淡的道,“你们地铁里的监控,应该已经拍到了。 有人一路追著我进了地铁,想弄死我。 刘警官,你们可以去查。” 监控屏幕前,刘伟成闻言,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而车厢里的那些乘客,此时也都听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情纠纷,也不是一个疯子在胡闹。 这里面,分明牵扯著更麻烦的事情。 陈瀟却没有停,继续开口道:“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 “去查一下,昨晚出了车祸之后,被送到医院,又抢救无效死亡的被害者。” “昨晚东海下了暴雨,发生车祸的可能不止一起。” “但再多,也不可能超过十起。” “真正死了人的,只会更少。” “对你们来说,这应该不难查。” “只要把这个信息告诉我,我立刻放人。” 这几句话说完,整节车厢都安静了下来。 陈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闹大了,查到死者的真正身份。 既然凭他自己的力量,短时间內查不到这件事,那就只能借警方的手去查。 而且他刚才故意把徐国强和徐家明的名字一起拋出来,也是在逼徐国强不敢轻易介入这件事。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已经被摆在明面上了。 徐国强如果还敢动用关係,强行把这件事往下压,那就等於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更何况,现场这么多人都在看著。 不少人已经拿著手机在偷拍视频了。 说不定现在,视频和消息都已经发到了朋友圈,甚至传到了网上。 这种局面,根本不是他想堵就能堵得住的。 刘伟成听完之后,目光微微一凝,却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先拿起对讲,沉声开口道: “陈瀟,你先冷静。” “你的要求,我已经知道了,我们会立刻去查。” “你不要衝动,更不要伤害人质。” 车厢內,陈瀟背靠著角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的看著监控的方向。 刘伟成放下对讲后,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我们的人到哪了?” 旁边的手下马上回道:“刘队,已经到车厢外面了,隨时可以进去。” “先不要动。” 刘伟成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摆了摆手。 “去联繫各大医院,查一下昨晚有没有车祸伤者送进去以后,抢救无效死亡的。” 那手下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道: “刘队,你真相信他说的?” 刘伟成看了他一眼,淡淡反问道: “不然呢?” “一个江大的高材生,放著生命垂危的父亲不管,突然发了疯,拿自己的前途来开玩笑?” 那手下一时语塞。 这件事,確实怎么想都不对劲。 而且屏幕里的陈瀟,此时早就没有了先前那种歇斯底里的样子,整个人异常冷静。 与此同时,徐国强也收到了秘书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拍得有些晃,明显是地铁乘客偷拍视频。 可里面陈瀟的声音却异常清楚。 尤其是那几句“徐家找我顶包”“赵倩芸介绍我过去”“徐家明撞死人逃逸”,每一句都像是刀子一样。 饶是以徐国强的城府,此时脸色也彻底变了。 额头上的青筋一下绷了起来,握著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紧,像是下一秒就能把手机生生捏碎。 他做梦都没想到,原本以为可以轻易拿捏的陈瀟,竟然会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陈瀟居然敢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这场交易直接掀开。 以现在消息传播的速度,这段视频只怕已经不只是停留在现场乘客的手机里了。 朋友圈,微信群,短视频平台等地方,都有可能已经开始传了。 到了这一步,他就算再有能量,也挡不住了。 更麻烦的是,徐国强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他如果真的去动用关係压这件事,那就等於是不打自招。 可真正让他心头髮寒的,还不是这个。 曝光出去的事,终究还能公关。 毕竟现在只是陈瀟的一面之词,他手里没有证据,事后完全可以否认,可以切割,也可以慢慢洗。 但被害者那边不一样。 那边不会跟他讲什么证据,更不会等他把公关稿写好。 一旦对方知道,徐家明撞了人,还想找人顶包,事情就彻底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对方未必会直接杀他。 可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弄死徐家明,让他也尝一尝什么叫丧子之痛。 而且,以对方的实力,一旦真和徐家彻底撕破脸,事情就绝不会只是徐家明一个人的事。 到时候,两边必然会正面碰撞。 徐家未必会输得一败涂地,可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真闹到那个地步,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想到这里,徐国强胸口那股火几乎压都压不住,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 他眼底的杀机,也在这一刻彻底翻了上来。 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陈瀟为什么敢这么做。 这小子明明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把事情闹大之后,会是什么后果。 他爸还躺在医院里,命悬一线。 他妈也只是个普通女人。 这件事一旦彻底失控,不止他自己完了,他全家都得跟著一起完蛋。 这对陈瀟根本没有半点好处。 徐国强死死盯著手机屏幕,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小子,到底图什么? 难道……他真的疯了? 就在这时,徐国强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当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个“大哥”的名字时,他眼皮顿时猛地一跳。 他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徐国强缓缓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將胸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这才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第28章 那就再帮我查一个人 又过了十多分钟,车厢內的广播再次响了起来。 刘伟成:“陈瀟,我们已经核查过了。 昨晚东海总共发生了五起车祸,其中三起是轻微伤,还有一起伤势较重,但只是骨折,並不致命。 只有一名重伤者被送进icu,目前还在抢救,並没有死亡。 也就是说,並不存在你说的那种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 陈瀟听到这里,微微怔了一下。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难道猜错了。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对。 如果对方没死,事情根本不至於闹到这个地步。 从第一次开车撞他,到后面一路追杀,甚至不惜在公共场合直接动手,还一路追进地铁里,对方摆明了是要他的命。 尤其第一次那辆车,明显就是衝著撞死他去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对方的恨意和报復心有多重。 陈瀟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被害者已经死亡的可能更大。 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 刘伟成在骗他。 或者说,警方拿到的信息,本身就是假的。 有人故意漏报了。 甚至,更进一步,是医院那边把消息压了下来,没有往上报。 这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很难想像。 可现在的陈瀟,早就不敢再拿普通人的思路去看这件事了。 他已经见识过徐国强手里到底握著多少资源。 既然徐国强能买通东海市人民医院医务处主任孙建民,那他同样也有能力去打点別的医院,让人先把这件事压下来。 不登记,不上报,或者暂时拖著。 等这场风波过去,再慢慢补手续,或者乾脆换一种说法。 到时候,就算警方事后追查,医院那边也完全可以拿“工作疏漏”“信息延迟”“还没来得及录入”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 未必完全说得通,但至少足够拖过眼下。 而徐国强要的,也根本不是永远瞒住。 他只需要在这场地铁挟持事件里,把最关键的这一环先按下去就够了。 只要这件事此时不被当场捅穿,那后面就还有斡旋、否认和公关的空间。 想到这里,陈瀟觉得是徐国强做手脚的可能性至少有七八成了。 事情闹到这么大,徐国强或许堵不住现场这些视频继续外传。 可死者到底是谁,究竟有没有死这件事,他还是有能力暂时压住的。 周围那些乘客听到广播里的內容后,也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意味著,陈瀟刚才说的那些话,至少有一大半都站不住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低的议论声,不少人再看向陈瀟时,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怀疑。 可陈瀟却根本没在意。 他只是皱起了眉头,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条路,等於是被彻底堵死了。 如果连警方这边都查不到,那他短时间內,几乎不可能再查出被害者的身份。 而且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影响只会越来越大。 现场这么多人拿著手机拍,消息恐怕早就已经传开了。 刘伟成现在承受的压力,只会比他更大。 接下来,对方多半不会再顺著他慢慢查下去,而是会一边继续敷衍稳住他,一边准备强行救人。 陈瀟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一条命能做到的,大概也就到这里了。 下一刻,他忽然再次开口: “既然这样,那就再帮我查一个人。” 广播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陈瀟语速很快,直接报出信息: “他叫李国安,脑干出血,人现在在icu,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他老婆叫刘燕萍,家里还有一个读大学的女儿,和一个读高中的儿子。” “这是我现在知道的全部信息。” “我要知道他们一家现在的具体情况,李国安为什么会脑干出血,他们现在住在哪里,还有他女儿和儿子的名字、学校。” 这几句话一出,车厢里不少人又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陈瀟前一秒还在查车祸死者,下一秒居然又突然换成了另一个人。 这一次,就连那些乘客都彻底听不明白了。 而监控屏幕前,刘伟成也皱起了眉头。 “陈瀟,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瀟想也没想,直接回道: “快点。” “我没心情跟你解释。” 刘伟成盯著屏幕里的陈瀟,沉默了几秒。 他看得出来,这个学生此时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那种神情,不是先前装出来的癲狂,也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已经不打算再回头的冷硬。 刘伟成不敢耽搁,只能沉声道: “你再等一下,我让人去查。” 说完,他便掛断了通话。 隨著广播安静下去,整节车厢也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通话断掉之后,刘伟成立刻转头吩咐人去查。 紧接著,他又拿起对讲机,迅速开口: “稍后车厢门一开,你们马上进去。” “先疏散里面的乘客,注意,儘量不要刺激嫌疑人。” “收到。”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五六分钟。 下一刻,车厢门忽然打开了。 一群警察迅速上车,与此同时,车厢內的广播也响了起来。 “请所有乘客立即下车,按照车外指引,有序撤离。” 车厢里顿时一阵骚动。 其他车厢的乘客早就已经知道这边出事了,只是一直隔著一段距离,看不真切。 再加上被困了这么久,虽然没什么直接危险,可人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巴不得赶紧下车。 所以广播一响,那些別的车厢的乘客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朝外走。 反倒是陈瀟所在这一节车厢的乘客,动作慢了半拍。 有人明显还有些捨不得走,眼神一个劲往这边瞟,显然是想再多看几眼。 毕竟,这种近距离看热闹的机会,可不是隨时都有的。 陈瀟看到这一幕,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 他早就猜到了,警方不可能一直顺著他拖下去,更不可能眼看著事情继续发酵。 刘伟成显然也不打算再等了。 就在这时,刘伟成的声音再次从对讲里传了出来。 “陈瀟,我们已经查到了李国安一家的信息。” “等乘客全部撤离之后,我就告诉你。” 陈瀟听完,淡淡开口:“可以。” 刘伟成闻言,顺势换了个话题。 “陈瀟,你现在还没有走到绝路。” “你想想你的父母,尤其是你父亲,他现在还躺在医院——” “刘警官。” 陈瀟直接淡淡的打断了他,“没必要玩这一套。 你想拖时间,我知道。 你想先把人都撤出去,我也知道。 只要你把信息告诉我,我立刻放人。” 对讲那头,刘伟成顿时沉默了一下。 他算是看出来了,陈瀟不是那种普通的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 刘伟成原本还想继续从陈瀟父母那边下手,可现在看来,根本没用。 这个学生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单纯情绪上头。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要的是什么。 这种人,一旦拿定主意,靠几句话根本动摇不了。 刘伟成一时间也有些无话可说。 第29章 就算去了下一站,又能改变什么? 乘客很快就撤离乾净了。 整辆列车一下空了下来。 原本拥挤压抑的空间,此时只剩下七八名持枪警察分散站位,远远盯著这边。 而车厢角落里,陈瀟依旧挟著那个女孩,背靠著车壁,一动不动。 直到这时,刘伟成的声音才再次从对讲里传了出来。 “陈瀟,你要的信息,查到了。” “李国安,四十六岁,东海市安远区人,户籍在安远区龙兴街道柳树巷七十二號,目前住在安远区丰华路锦苑小区六栋二单元四零二。” “他是网约车司机,跑夜班很多年了,家里条件很差,一家四口一直挤在一套老旧小两居里,房子还是租的。” “妻子刘燕萍在一家生鲜超市做理货员,工资不高,平时还接点零工补贴家用。” “女儿叫李静怡,二十一岁,在江东大学外国语学院读大三,儿子叫李子浩,十七岁,在东海市第七中学读高二。” “李静怡上大学后一直在外面做兼职,平时能不跟家里要钱就不跟家里要钱,李子浩也在学校申请了助学补助。” “李国安是家里的顶樑柱,这几年为了撑住这个家,几乎天天熬夜跑车,身上一直有高血压,药也是断断续续地吃。” “前天凌晨,他在家里突发脑干出血,现在人还在东海市第三人民医院icu,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医生那边给出的判断,是长期高血压控制不好,加上常年熬夜、过度劳累,情绪又受了刺激,这才突然发病。” 刘伟成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陈瀟,你要查的人,我已经告诉你了。” “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陈瀟听完之后,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到了这一刻,他总算明白,刘燕萍为什么会收下那五十万了。 李国安是这个家的顶樑柱,也是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如今李国安躺在icu里,命悬一线,这个家失去的,不只是最重要的亲人,还有原本赖以维持生活的那份收入。 刘燕萍显然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女人,能做的工作有限,收入也有限,平时甚至还得靠打零工贴补家用。 女儿和儿子一个还在上大学,一个还在读高中,都没有真正挣钱的能力。 而李国安这一倒下,住院、抢救、icu,每一样都是吞钱的无底洞,只怕早就已经把这个家这些年攒下来的那点积蓄掏得乾乾净净。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李国安真的走了,李家往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几乎不用想都知道。 那五十万,对徐国强来说,或许真的算不了什么。 可对李家来说,却实实在在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陈瀟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因为他忽然发现,李家的处境,和他们家其实並没有本质上的区別。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家比李家还要更难。 他们家不止掏空了所有的积蓄,能借的亲戚都借了,陈瀟还背上了十几万的网贷。 见陈瀟沉默不语,刘伟成又催了一句。 陈瀟缓缓抬起头,忽然开口道: “让列车开到下一站。” 这句话一出,刘伟成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瀟没有解释,只是加重语重复了一遍。 “让列车开到下一站!” 陈瀟当然不可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 一旦他在这里被警察控制住,后面大概率就是被按倒、制服、送医、审讯,哪怕最后真的进了看守所、监狱,也未必有机会死。 可下一站不一样。 下一站是高架站。 站台建在地面上方,离地至少有十几米高。 那个高度,已经足够了。 只要跳下去,他就能结束这一轮。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回档。 刘伟成冷冷地道:“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放开人质。 就算去了下一站,又能改变什么?” 陈瀟手上猛地一用力,勒得女孩整个人都是一颤。 女孩喉咙里顿时挤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脸色也迅速发白,像是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身体本能地挣扎了两下,却又根本不敢乱动。 “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陈瀟声音冰冷,眼神也彻底沉了下去。 刘伟成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变。 他看得出来,陈瀟这次不是在虚张声势。 更麻烦的是,自从他们的人上车之后,陈瀟整个人就一直死死缩在那女孩身后,借著人质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合適的开枪角度。 稍有不慎,先出事的只会是人质。 刘伟成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压下了强攻的念头,先衝著对讲沉声开口: “陈瀟,你冷静一点,別伤害人质!” “我们答应你,马上让列车开到下一站!” 说完,刘伟成立刻吩咐驾驶员发车去下一站。 现在整节车厢都已经被清空了,陈瀟也被他们的人包围了,他根本没有脱身的可能。 既然如此,刘伟成还是觉得先顺著他,反而更稳妥。 几分钟后,列车缓缓驶入了下一站。 人民广场。 隨著车身轻轻一震,地铁终於停稳。 陈瀟抬起头,看向车门外面。 站台上,早已站满了警察。 一个个神情紧绷,手里全都握著枪,显然早就已经布好了口袋,只等著他下车。 陈瀟挟著女孩,缓缓往前挪了一步,冷冷开口道: “让开。” 那些警察却没有动。 所有人都只是死死盯著他,显然都在等命令。 片刻后,对讲里才传来刘伟成的声音。 “让他出去。” 这句话落下,挡在前面的几名警察才终於缓缓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与此同时,车门也彻底打开了。 陈瀟先是朝外扫了一眼,隨即眼神微微一沉。 站台上空空荡荡,一个乘客都没有。 除了警察,还是警察。 很显然,这一站的乘客早就已经被提前疏散了,整个站台就是专门腾出来等他的。 陈瀟抬起头,目光飞快一扫,很快就落在了对面的轨道方向。 中间虽然隔著铁轨和防护墙,可距离並不算太远。 只要他能衝过去,翻过那道隔离墙,再往下跳,这一轮,就结束了。 陈瀟挟著女孩,一步一步走出了车厢。 站台上,警察早已团团围住,枪口全都锁著这边,却因为女孩挡在前面,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瀟就这么带著女孩,缓缓朝轨道边缘挪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他,谁也猜不到,他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靠近轨道边的时候,陈瀟忽然低下头,在女孩耳边说了一句。 “对不起。”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陈瀟已经猛地一把將她推了出去。 女孩惊叫著朝旁边扑倒,附近几名警察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陈瀟猛地翻身跳下了轨道。 “拦住他!” 怒喝声瞬间炸开。 可陈瀟根本没有半点停顿,落地后一个踉蹌,硬生生稳住身形,紧接著就朝对面那条轨道冲了过去。 碎石和铁轨在脚下飞快掠过,耳边全是警察惊怒交加的吼声。 下一秒,陈瀟已经衝到了对侧,双手猛地攀住那道护墙边缘,咬著牙往上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 站在那上面的瞬间,下面十几米的落差一下映入眼帘。 风猛地灌了上来。 而身后的警察,也终於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