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1章、又见游戏 一罐气泡水下肚,许峰发出满意的龙吟。 “爽!” 从侧房退出来,上锁,防止山上的野猴子不请自取后,许峰看了一眼手錶,知道时间差不多。 该去打卡了。 山里的夜黑的很快,此刻还有天光,可是片刻之后,这里就会被黑暗一口吞噬,整个护林小院就落入文明之外。 所以他提前打开了灯泡,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 这里是苏云省的云架山自然保护区。 他的这护林员小院,属於“孤军深入”,狠狠地插入了整个保护区的心臟。 周围无人,和自然为伍。 极其孤独。 但许峰就喜欢这样。 他上辈子因为太卷猝死,穿越过来之后,他就喜欢躺平! 这个工作是铁饭碗,还不用和人交流,许峰十分喜欢。 就是偶尔会无聊。 六点半,许峰打卡! 对他而言,这个工作,什么都好,但是有一件不妙之事,就是考核严厉! 每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回家轮换,其余每一天,都要打卡。 並且整个打卡设计,相当縝密,没有什么明显漏洞可钻。 首先是巡逻前打卡。 其次是巡逻中打卡。 至於最后,就是傍晚六点三十分的准时打卡了。 吃了晚饭,许峰按时来到打卡室,无视了旁边的红色有线电话。按手印,睁大眼睛將脸靠近了打卡机,听到了里面发出了“嘀”的一声后。 打卡完成。 打卡机传出死板的机械声音。 “员工许峰,验证通过”。 许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锁门,出去了。 而在机器另外一边,一行行文字快速地出现,映入了一个人的眼睛里面。 【云架山地区看守人打卡完成】 【虹膜验证通过】 【生物验证通过】 【排除死亡可能】 【不排除感染可能】 【转人工】 许峰以为打卡完毕,实则打卡机上面的微型摄像头,调出了许峰离开的背影。 確定无误之后。 机器旁边之人按下了一个按钮。 【安全上报成功】 【云架山附近,暂时安全】 【压物暂无破封风险】 …… 许峰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其实就是平时起居的房子,关灯,打开电视,接上游戏机! 美美开玩。 舔了舔新买的卡带,没有尝到那一口苦涩的味道,许峰有些失望。 “到底是有些相似,实则不同啊!” 虽然这世界和他穿越前很相似,但是许多细节上还是有大不同。 就像是这个游戏机卡带,舔起来少了那一点醇厚的苦涩味道。 游戏机开机之后。 漆黑的屏幕,缓缓亮起, 隨后在画面之中,出现了一尊铜香炉。 许峰:“?” 他感觉自己话有些说早了。这不止是世界和他穿越前似是而非的问题了。 怎么这一次的开机画面,也和平时开机画面不一样呢? 不等他从地上站起来,那画面自己就动了。 香炉出现,一根燃烧著的线香也插入了铜香炉之中。 烟雾裊裊。 一缕青烟往上,镜头也隨之往上,化作了一行云籙一般飘逸的文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游客您好,欢迎您游玩完美世界游戏机。” 这两行字出现之后,又是一阵大风吹过,將这些文字都吹散,也將画面快速地向后面拉扯! 许峰就在这些被风撕扯的烟雾之中,看到这烟雾化作了一位縹緲仙人的模样。 在一轮满月之中起舞。 烟雾时时而转,但是这仙人永恆不变。 伴隨著这縹緲仙人一起出现的,还有那首著名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有人用唱的方式,將这一首词唱完。 等到一曲歌罢。 旁白依旧幽幽。 “人都说世间难圆满,我偏不信,我偏要圆满!我要这人生岁月,都如满月,无有残缺!” 话到了这里,铜香炉再度出现,那轮橘黄色的满月包裹在铜香炉之外。 仙人消失。 紧接著出现的,就是一行行提示文字。 【欢迎您,游客,检测到了新的游戏卡带,是否载入游戏內容?】 【正在载入,请稍后】 许峰:“?” 他还没有按下確定呢! 就在他想要关掉游戏机,看看情况的时候,游戏已经载入了! 【载入到游戏內容】 【游戏名:缝尸人】 【难度:不祥】 【可游玩內容:相对较少】 【是否可带出技能:是】 【是否可带出物品:是】 【是否开始游戏?】 许峰:“?” 他可以確定,这事情绝对不对了。因为他网上买的新卡带,压根就不叫【缝尸】。 那叫【灾殃】! 货不对板,且有问题。 许峰按动手柄,想要退出。结果没有想到,他按下的明明是退出,那边出现的却是【是】。 【正在进入游戏】。 许峰被气笑了! 他站起来,打算强制关闭电视,结果走到电视面前,他面前的电视屏幕,猛然一暗! 又突然一亮! 像是黑夜里被丟了一个闪,许峰被打得措手不及。 勉强睁开眼,一张悲苦的,痛苦的大脸出现在许峰的屏幕上,和许峰面对面,脸对脸。 画面之中,那一张苍老的脸贴著屏幕,凝视著许峰——或许也不是凝视著许峰,他在某一个地方,正在凝视著眼前的一面镜子。 两面不同世界的“镜子”,在这一刻相通。 对著镜子,那老人张嘴吐言,心成死灰,语近悲凉。 “我,赵三,天煞孤星。” “幼时贪玩,技艺有缺,未曾学会师父的缝尸之法,致土火教匪首尸体入煞,师父早亡。” “中年事业难立,未缝住三爷爷庙下埋著的古方术尸,致一村之人化作活尸,为害地方!” “晚年无能,未曾学会缝凶之术,只能看黄河泛滥,妖尸杀人!將一地一县化作死域!” “我之大错!我之大错啊!” 就在这最后一声声悲凉之中,许峰看到这镜子之中的老者竟然以头撞镜,一下,两下,三下,“镜子”破碎! 电视机也破碎! 並非是“画面破碎”!是真正意义上的“电视破碎”!从里到外,电视破了一个大洞! 不等许峰后撤步,这电视之中似有无尽拉扯,將许峰直接拉扯了进去。 开始无尽下落! 在这下落之间,许峰听到黑暗之中有人说话! 【积阴德,改命数,求人生圆满,愿人世圆满】 【你助人,天助你。游戏內外,尽得无缺人生】 【请你完成赵三理想中,完美无缺的一生】 【青少年学艺,师父未曾因为自己失误而死】 【中年立业,继承社庙,学成缝煞之法】 【年老成宝,乡人爱戴,完成缝凶之势】 【在你处置完黄河妖尸之后,即可完成赵三完美无缺的一生,回归你完美无缺的一生】 【其人生无缺,你人生亦无缺】 【阴騭之至,化凡为神】 【祝你好运】 第2章、初章 许峰被裹挟在黑暗里面,下意识想要吶喊。 但是还不等他吶喊出声,周围黑暗就猛然收缩。 整个黑暗浓缩之后,化作了一滴滴落的墨汁,从上而下的落入了一条“河水”之中。 墨跡晕染,落在河中,河面奔涌,但是河中却平静如镜。 这些墨跡,在河底化作了一条奔涌的大河,化作了夯土的城墙,房舍,柳树,活人,在这河底重新建立起来一座“新世”。 所有万物,皆由墨生。 隨即,墨跡展开,许峰也从中落下,成为了世间唯一有顏色之人。 最后,一切成真,万物皆有顏色,万物皆为真实! 这里的世界,都因许峰之出现,活了! 也就在此刻,初来乍到的许峰睁开眼睛,看到了不远处挥舞起来的鬼头刀,还有落下的一颗好大人头! 颈血从脖颈之中喷涌而出,落在了许峰的不远处。见血之后,周围轰然大喜,情绪冲开了许峰和这个世界的壁障,叫许峰一下就融入了世界之中! 与此同时,有墨跡从天而降,落在许峰面前,和这些鲜血形成了明显的比对。 那行文字写的是【罗阴县,北郊,菜市口】 许峰有些茫然的左右去看,看到了一张张欣喜的脸。 但不等许峰反应过来,那斩头台子上,四名刽子手又一齐动手。 一刀,一下,就是一颗人头落地。 每有一颗人头落下,周围人就发出一声欢呼! 甚至有人簇拥往前,挤得在人群之前许峰也不得不往前面拍,可是最前面又有人阻拦。 在这两股力量之下,许峰立刻觉得自己快要被挤死,踏碎。 脚步离地了。 人潮涌动,许峰难以自已。 被人群压到前面,他嗅到了汗臭味道,血腥味道,烈酒混合著的屎尿味道。 还有窒息的味道。 好在前面拦人的差兵甩起来了鞭子,抽散了眾人,护住了许峰一条小命。 许峰在这接连的衝击之下,难以思考。 直到他再度看到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序幕,法场临刑】 这一行字出现之后,也没见其余的变化。 在这“热闹”的氛围之中,台上杀戮还在继续。 並且现场气氛还在持续往上! 周围人无不兴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这斩头台上,有的人还一刀斩不死,还要多斩几刀下去。 叫这刑徒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疯狂哀嚎! 在这场景之下,所看,所嗅,所听,所感,无不叫许峰遍体生寒! “我被电视吸入了游戏里面?” 此刻,他驀然想到了这个极其可怕的可能,一念至此,他人都麻了! 想要退出,原本以为游戏是不会搭理他,但是未曾想到,游戏还真的做出了回应。 【对不起,序幕章节,无法退出,请您在后续章节的保存点安全退出】 序幕章节,无法退出?那意思是后头的章节可以退出了? 那能不能跳过过场动画,序幕章节? 【过场动画,序幕章节无法跳过】 就在许峰尝试退出游戏的时候,周围的一切还在继续。 那台上哀嚎的声音,不但没有叫旁人害怕,反而將这杀头场上的气氛,推上了高潮! 台上的死刑犯,脑袋掉下来一个,就有大伙儿欢呼一声。 脑袋落下,差人上前,就將首级递到监斩席上,叫那上头的监斩官用硃砂笔点了一个点,掛在杆子上。 “梟首示眾”! 因为这一切太过於真实的缘故,许峰的大脑开始宕机,进行自我保护。 等台上人杀完,周围热烘烘的气氛才逐渐落下。 等到许峰迴过神来的时候,周围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留下来的几个,更是宛如背后有狼,走的极快! 叫也不理人。 不多时,台下竟然就留下来了他一个人! 这叫许峰有些慌了,麻了! 菜市口附近,平常应该没什么人过来,许峰看过去,就看到远处有几个庄子,周围有许多三四个人围不住的柳树。 路是黄泥巴路,不清楚到哪里。 上头的监斩官是第一波走的,官差更是走的没影,这里一个熟人都没有,只留下来了几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正在台上掛尸体。 就在这一波乱看之间,许峰余光“看到”旁边好似有人在叫他。 汗毛炸立,他立马转头,还真的看到在最近的柳树后头,有个老人佝僂著腰,对著他招手! 这老人只露出来了半个身子和头,整个人在树下,有些看不太清面貌。 许峰左右看了一眼,周围没其余人。 所以这人是在对他招手?叫他过去? 许峰想了想,还没拿定主意,后脑勺就被人拍了一把,打的他头都低了一下。 等到抬头,那树后的人已经不见。 转头,许峰就看到那原先在台上杀人的刽子手正“狞笑”著看他,看到许峰抬头,那刽子手一把將他提起。 许峰刚要挣扎,就看到—— 【序幕,刑场刑事结束】 【主线任务开启】 【主线一:青少年学艺,未曾失误,师父並未因你而死】 【主线第一幕:初涉缝尸】 【请你在师父的指导之下,完成一场评价在“令人失望”之上的缝尸】 【任务完成,即可解锁游戏功能:安全保存】 【任务完成,即可解锁游戏功能:人物面板】 【任务完成,即可解锁游戏功能:地图】 看到这一行的文字,许峰没有挣扎,那刽子手扛著许峰,大踏步的朝著外头走去,走了一半,他就將许峰放了下来,对著许峰说道:“好了,小娃子,现在没有鬼敢迷走你了,自己走。” 他说道:“你刘叔老了,可扛不动你这么走了!” …… 傍晚。 【罗阴县,北郊,社庙】 社庙不大,但也有四个房子。左偏房之中,许峰和师父坐在一起。 瘦高如竹竿中年人正在往火里丟柴,並且给了许峰一碗符水,叫他喝下。 今日的【法场临刑】,是他的缝尸人师父,请他的朋友,那位刽子手,带自己去法场看杀头,用作练胆! 这一步之后,他才能真正进入缝尸人这一行当。 丟入了些柴火之后,看到许峰不说话,师父开口说道:“怎么,见到杀头,怕了?” 许峰:“不怕,就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师父:“不舒服?不舒服就对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不过是兔死狐悲罢了。 你能感觉到不舒服,也不枉我叫你刘叔去带你看杀头。” 说罢,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看著许峰吃饭。 许峰老老实实的吃了饭,出乎意料的,这具身体——应该是赵三的身体,有些过分的消瘦,和许峰的身体並不一样。 师父看著许峰將饭吃完,和平常饭量无区別之后,说道:“吃饱了,过一会儿就睡觉罢!今天晚上,就是你开张的时候。 今天晚上,你就要学会了我的真本事。 要学缝尸了!” 第3章、请神 “哎!” 听到这话,许峰猛然答应,眼睛发光。 他巴不得现在就完成缝尸,然后退出游戏。 方才他又问了游戏,游戏显示是在学会了【安全保存】之后,他就可以在保存点保存退出。 他是一秒钟都不想要在这里呆了! 看到徒弟这么“急切”,师父会错了意,以为徒弟巴不得现在就成为缝尸匠。 故而开口压了压徒弟的急切,说道:“我知道你很著急,但是你先別急。 能不能成缝尸人,就看你今晚的表现。 表现的好,你以后便是我的徒弟,传承了我的衣钵。 要是表现的不好,我们师徒缘分就尽了,你也去自谋生路罢!缝尸人虽然不是一个好行当,但是对於我们这种无根无萍的人来说,也算是一口端的起的生计了! 端不稳的饭,一定就不能硬端。” 说罢,他叫许峰就在这火堆旁边睡觉,自己出去不知道做甚么去了! 许峰靠在柱子上休息,寻常情况之下,经歷了今天这么多事情,许峰是睡不著的。 但是睡不著又不行,因为许峰心里清楚的很,无论如何,今晚都不能拉跨! 他不知道失败会是甚么结果。 所以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不过对於师父的评价,许峰询问游戏,得到的结果是,【令人失望】属於是评价的倒数第二档,虽然令人失望,但是也算成功。 因为倒数第一档就是【失败】了。 理论上,他今天晚上只要不將尸体的脑袋缝到胳膊上,就算成功。 所以努力调息了一下之后,许峰靠著后头的柱子,还真迷迷糊糊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恍惚之间,许峰听到有人在敲门。 高瘦师父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有人在推他。 这一下,许峰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瘦高师父在他面前。 师父看著他说道:“醒了?醒了就洗一把脸,开张缝尸了。” 许峰迷迷糊糊起来,洗了一把脸之后,立刻清醒。 说心里不慌,心跳不快是假的,但是慌归慌,事情不能停。 走出了偏房,他看到师父在门外等他。 看他出来,师父开口说道:“走罢,先给土地爷上一炷香,再给四方幽魂烧纸,今天我做的这些,你一样一样都要记在心里。 咱们这个行当,吃的是死人饭,所以別嫌弃规矩多。 死人行当的规矩,护的不是死人,护的是咱活人,晓得吗?” 许峰:“明白了,师父!” 高瘦师父將整个院子之中的灯笼都点了起来,隨后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不会只教你一次,你也不会只见一次。 但是每一次,你都要上心,因为你可以记住一万次,但是只要你忘记一次,那就万事皆休,明白么?” 许峰凛然,说道:“明白了。” 瘦高师父这一回没回应,对於许峰的表態,他心无所动。 正所谓,人嘴两张皮,说话有动移。 並且就算是十全十美,缝尸人这个行当,只要命不够硬,该死也会死。 甚至於,有的时候,他们这些人招惹了什么东西。 死也是奢望。 所以关门弟子,一定要能关门。 关上大门,恶客不入。 不过这些话,就不必和徒弟说了。 转过身来,他对许峰说道:“走罢,缝尸的第一步,就是请神庇佑。你在社庙里头缝尸,就要请社庙里头的土地老爷保佑你,在其余地方缝尸,也是如此,一定要有礼貌。 只有神灵同意,你才能开始缝尸,明白了么?” 许峰:“明白了。” 叫许峰跟著自己,来到了社庙的中堂,许峰第一次见到师父將这正堂的大门门帘子给掀开。 许峰借著外头的灯笼光去看,就看到这门帘子里头,是一张供桌。 供桌上头,是一座神龕。 神龕里面,是一位和蔼的,被层层锦披盖住的小老头! 应当是本县土地。 神龕前头是铜香炉,还有两根蜡烛,未曾点燃。 瘦高师父和许峰跪在正堂门槛外面,师父给社庙的土地爷神龕上香。这香却不是插在铜香炉里面,而是插在了门槛里头的砖缝里头! 一炷香点燃,师父口称:“请老爷吃香!” 许峰:“请老爷吃香!” 在此刻,许峰只是一个没感情的复读机!虽然不明原理,但是一定听话,师父做甚么,他一比一復刻。 十分相似。 一句话之后,二人就盯著那香看。 许峰也不知道看什么,但他老实又专心,心无旁騖。 就在这观看之中,虽然没看懂什么,但墨跡再度从天而降。 【罗阴县,九品土地】 青烟升起后,肉眼可见的飘向了土地爷的方向,隨后许峰看到这土地爷,竟然真的在“抽菸”! 见此,瘦高师父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许峰也跟著一起。 【已受饗食】。 三叩之后,许峰抬头。看到师父將早就准备好的酒,猪头,还有三个小碗菜放在了土地神龕前面。 又拿了一双筷子,在每一道菜上虚点一下,做布菜状。 又撒酒敬神, 许峰也跟著师父做,又一次【已受饗食】。 瘦高师父则是此刻站起来,將一张写满了纸的黄表拿了出来,就此点燃之后,丟在了地上。 嘴中如同哼唱一样哼道:“十方浩荡,后土仁慈。 罗阴县赵二,罗阴县赵三,便借宝地,请做一日道场——” 就在师父哼唱的时候,许峰竖起耳朵,又盯著师父的手指看,他的师父念词的时候,明显是有手法的。 最开始是个“剑指”,到了后头,一只手做的好像是莲花,又像是“钵盂”。 整个话语,一共变了四种手势。 並且每一个手势变化,对应一种请求! 至於这些语言,说是祈祷词也好,咒语也罢,许峰也听得勉强清楚。 先是奉承,然后告知,隨后请求,最后是一段讚词。 说罢了这些之后,许峰以为还要叩首,但是未曾想到,到了这一步,竟然是师父作揖,就此结束! 一阵风从无名端处吹来,將这地上的纸灰不知道吹到哪里去。 旋即,许峰就看到【你已加受罗阴县土地的庇护】 【罗阴县土地的庇护】 【正面效果】 【你们的请求得到了罗阴县土地的准肯,在四个时辰之內,你们的身上会残留罗阴县土地的香火气息】 【罗阴县土地香火:身份的证明,所有弱於和等於罗阴县土地的诡祟不祥,均不会对你產生影响】 而做完了这一切的师父,左右看顾了一眼,说道:“好了,土地爷答应我们了。 说完,他打开大门,拿出了一个大锅,开始烧纸,说道:“第一步成了,第二步其实也就是意思意思。” 说完,他带著许峰在社庙外面四角烧了四堆纸灰,故意在用酒水画圈的时候留下来一个缺口。 然后回来。 前往停尸的西房! 第4章、心死如灰 许峰跟在师父身后。 西房门口,两个大红灯笼高高掛著。相比於社庙之中其余地方,这一扇门时常关闭。 一根蒲草衔在了门边的石刻上。 许峰看了这石刻一眼,只是感觉此物狰狞异常,其余也没看出来甚么端倪蹊蹺来。 也不用进门,许峰就嗅到了屋子之中传出来的血腥味道。 在这血腥味道之中,还有另外一层叫人作呕和恐惧的味道。 整个屋舍就泡在了如是的味道之中。这些味道儘管经过了清水和草药的清洗,但还是深深的渗入了这里的一砖一瓦之中,难以驱散。 看著许峰站在门口,高瘦师父凝视著许峰的后背,说道:“门没锁,打开罢!” 许峰推开了房门。 师父仔细看许峰的手,看到他手不抖,暗自点了点头。许峰打开之后,看了一眼师父,师父示意他进去。 手头没有火源,许峰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许峰就察觉到了这屋子之中“奇异”之处。 这屋子里头比外面还要森寒三分,但却又不能呵气成雾。高瘦师父拿出来了火摺子,吹亮,点燃了西房里头的好几处蜡烛,叫这里亮堂起来。 在这光亮之中,许峰也看清楚了这西房的摆设。 几乎可以称之为空空荡荡。 除了屏风,许峰没有看到其余家具。 墙上也不见装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和我来罢。” 师父说罢,绕开了屏风,来到了屏风后面。 许峰跟著过去,看到了屏风后面的几个大床!或者说是大桌子! 拼凑在一起,许峰都不用认真思考,就知道这里是甚么地方。 停尸房。 这些草蓆盖住的,应该就是今天的“客户”! 不过看这个数量,今天的任务量有些大啊! 师父左右数了一下,確定尸体数量不多不少之后,说道:“选罢!看你今天选哪一个作为你开张的卖主!” 许峰又硬头皮,他现在就靠著一口想要保存之后,离开这里的气顶著。 要是气不泄,他就这样直接莽过去了,要是气泄了,那就完全没法子了。 就近掀开了一个草蓆,许峰看到了里头的“尸体”。 果是身首分离。 头颅就在一边,还在缓缓渗出液体! 不等许峰仔细端详这一具尸体,他师父就走了过来。隨意看了一眼许峰的选择,说道:“你选的不错,这人死的时候没遭罪。 看这刀口,应该是你刘叔的手笔。 你刘叔是个慈善人,只要不是有人给他打了招呼,无论好坏,他都是一刀毙命,这人死的痛快,送来的也及时,应该也没什么戾气。可以直接缝了。” 许峰站在自己师父身边,和师父一起端详尸体,师父手持火烛,又將一盏火烛递给了许峰,说道:“咱们缝尸人,缝尸之前,一定要学会望闻问切。 这世道,人一旦死了,很难说会变成甚么。 你师父我活这么久,就是因为两个字,谨慎。 譬如说一走进来,你就要数清楚这里有几具尸体。多了少了都不成。 但凡多、少了一具,就立刻停手,准备手段处置尸体,晓得了么?” 许峰:“晓得了。” 转头又看了一眼许峰,师父心一软。 今天的这尸体,都是白日里头砍头的尸首,尸变可能不大,出现异变的可能几乎没有。故而他用来给弟子开张。 其实也是炼胆为主。 不过就算如此,也有失败的可能。 一想到失败之后的情形,师父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气。 原本不打算说的话,也不免多说了几句。 师父的火烛在这尸体上方缓缓推过,看著这尸体的样貌说道:“咱们这一行手艺,虽然也称望闻问切,但是和大夫又不一样。 望闻切三样,都是水磨的功夫,就算现在教给你,你也学不会,要徐徐图之。 但是有一门手艺,我现在就可以教给你。 那就是问的功夫。 学会了这一点手艺,就算你今天缝尸不成,没成我的徒弟,以后出去,也能找一个阴门的活计,吃一碗饭了。 也算是你这么多年孝顺我这个师父得到的好处。 你孝,我便不能不慈。” 许峰没有推辞,现在这高瘦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胡乱仓促说道:“多谢师父!” 师父也不管许峰说甚,到了传密法的时候,自然是法不传六耳。 师父依次看了一遍尸体,这才对著许峰说道:“拿三炷香来。” 许峰拿香。 “点燃,插在这尸体左脚边砖缝里。” 许峰又按照这个做了。 “手里拿了竹竿,顶开了这一位右上方的瓦片。” 许峰拿竹竿,顶开了瓦片。 不过这一下,其实也出乎了许峰的意料。 要不是无心他顾,许峰还真的想要看看,哪家的大瓦房,竟然能从里直接挑开。 不怕漏雨么? 做完这些,师父说道:“我教你的,就是望闻问切之中的问。 你看这三炷香烧的样子,就是你在问本地的神祇,也在问这尸首,想要得到的答案。 原本这三炷香,一共有三十六种解法。 不过传到了你师爷这一代,只传下来九种。 到我手上,就剩下来六种。但现在,我只会教给你一种。” “小凶那一种!” “这香的凶相,一共有三种,大凶你跑不了。只有小凶,你见了之后,才有一线生机! 所谓小凶,就是三香点火,火阴沉不窜,烟无风难缠,三道烟火就在菸头子两掌高的地方团团而散,菸灰不落,三根香两短一长,此为小凶! 遇见了这个香谱,就是有凶物在你旁侧,或有恶煞缠身,对你不详。 这个时候,无论怎么办,你都最好想办法破煞,明白了吗?” 许峰將这一点牢牢记下,说道:“记住了,师父。” “记住就好。” 师父也没有考校的意思。掀开了另外一个蓆子,拿出来了自己的褡褳,展开褡褳之后,他示意许峰看自己如何操作。 “现在我要教你的,就是缝尸术。 这是大针,这是勾针,这是小针,这是引针。 这是草木灰,这是木根,这是药材—— 这是姿势,这是手段,这是头要正,里头要填上灰,吸血污,正头根,合四肢,防止顛倒——” 许峰极其认真的听,极其认真的做。 他的动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这倒不能归功於这是游戏,赵三手稳,而是要归功於许峰本身。 许峰的手从来都很稳。 就如此,整个过程看似是有惊无险。后面的有些事情,许峰已经不想要回忆了,反正就是他將整个尸体缝上,完成了第一场任务之后。 在任务提示完成响起,他立刻退了! 连评价都没看! 但是绝对比预想之中的评价要好的多! 从游戏里出来,许峰二话没说,將游戏机往另外一处屋子里面一锁!要不是天黑,他能立刻连卡带带游戏机,都装在三轮车上,丟进山里。 躺在床上,他强行收摄精神,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五进入游戏,到了现在,也是七点五十。 这五分钟,还涉及到了他將游戏机抬出来,锁在另外房间的时间。 现在躺在床上,方才一切,宛若南柯一梦。 可是就在他强行收摄精神,想要闭目养神,修养身心的时候,在他的面前,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人物面板。 许峰看著这人物面板,心死的笑了。 人物面板上: 【姓名:许峰】 【技能:缝尸(初涉)、香谱辨凶(其一)、请神庇佑(初涉)】 【道具:无】 【游戏等级:门外汉】 【名气:籍籍无名】 【特权:无】 【兑换权限:未曾开启】 第5章、安全了么? 看似是人洒脱的笑了。 实则是他没招了。 许峰想到自己打开游戏的时候,见到最前面的那些提示。 “不看gg看疗效。” 別看游戏说了什么,看游戏能做到什么。 穿越都发生了,再发生一点奇怪的事情,也无可厚非。 许峰詬病的是,所有一切,要么不发生,要么一次发生,发生的极其紧凑。 他在这里平静过了这么这么些年,也没见过甚么神异事情发生,结果平静的生活之后。 他还没有准备,就遇见了缝尸游戏。 游戏打破电视將他抓进去,睁眼就看杀头,杀头之后就要缝尸,所知所感,皆如真实。 整个过程,连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不给许峰。 现在回想了起来,许峰都有些麻爪,他也知道,这也不过是个开胃菜,从最开始的看杀头,到了后面的缝尸,都不过是炼胆的一部分。 尚且未曾触及到真正“术”的部分。 就此躺在了床上。 没法子之后,许峰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达。 他也不打算將游戏机和卡带一起撇了。 不管这世界是科技有些问题——足以叫自己穿越时空,且可以进入这样真实的画面游戏之中的科技。 又或者是另外的神异的、鬼神的,同样可以叫自己穿越时空的力量。 无论哪一种力量,都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人力有穷尽。 事到如今,先睡觉罢! 游戏也並非死路,就是衝击感和代入感有些过分的强,要再进去的话,其实可以先做好心理建设再进去。 只要明天世界不爆炸,班还是要上的。 至於再进不进去游戏,还是要看看游戏本身的意思。它只要不强制许峰进去,许峰还是能避则避。 “我不想祈求,就只好承受。” 隨意唱了一句,许峰拉上窗帘,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不过闭上眼睛,还没一会,不等他做噩梦,许峰就陡然睁大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才的思绪,还未散去,他就又想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对於这个世界的定义,这其实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以前分类过,但是现在看起来,当时所得信息不够——要是这个世界是科技侧,那么这游戏机是怎么回事? 这是量贩游戏机啊! 要是这个世界是神秘侧。 许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人物面板。 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开灯之后站在“云架山”地图面前。 眾所周知,神秘侧之中,像是他这样人跡罕至的山区“护林小院”。 是事故多发区。 而且—— 许峰看著自己的巡逻路线,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他的整个巡逻路线,是从小院往去出走,一个小时左右,来到“云架山先民坟”。 隨后打卡,前往“锁龙观”。 再到达了他能到的最高处,“云架山天门”。 从“天门”下撤,到达“刘家村”。 从“刘家村牌坊楼”下经过。 本来他对於这些名字,也没什么意见,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多想。 穿越算是孤证,可是再出现了这游戏,就不是孤证不立了。 许峰看著这个先民坟。 手指头点在了坟上面。 坟这个字,很有意思。 坟的字面意思是拢起来的封土,底下很大可能埋著东西,但是不一定是人。 坟,冢,陵,墓,林,都可以是埋东西的地方,以前许峰想过,这先民的坟下面会不会埋葬东西。 但是从本地的县誌上看过,这山上的先民坟里头,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纪念公园性质”的建筑物,后来荒废。 至於“锁龙观”,也不见宫观建筑,是一片极其荒凉的荒地,许峰巡逻的时候进去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也不是甚么都没有,有蛇。 可是现在,许峰有些不確定了。 疑邻盗斧。 只要心里埋了怀疑的种子,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看著这些名字,他现在就感觉这“云架山”上的名字,一个比一个邪性。 重新躺了回去,许峰定了闹钟,强行叫自己明天按时“关机”。 第二天一早上,他就收拾好东西,坐上了自己心爱的小三轮车,快速朝著远处的村子过去。 打卡这件事情,只是每日都要打卡,对於准確时间,没有限制。 许峰花了小一个小时来到了外头的村子里面。直奔村头小卖部,买了些香。 隨后又丟丟丟的上山。 回到了小院,准备好了一切,开始上山巡逻! 作为一个老內卷人,他心里清楚,当人心里有了一根刺,有了疑心之后,就会內耗。 內耗无止境。 所以想要不內耗,一是发泄,二是碾灭。 许峰选择了第二种。 直面自己內心的疑心,並且解决它。 “云架山”目前最危险的野生动物,是山猴子。 除此之外,是“辣条”。 最近山里似乎是多了野猪,不过许峰只见过它们的脚印,没见过它们的样子,这些野猪在夜半出动,和许峰的出行时间是错开的。 花了一个小时,许峰走到了“先民坟”! 这里已经很少见人了。 许峰偶尔会在这里见到徒步佬,骑车佬和爬山的散人。 从小院出发,到“先民坟”这一段路,是水泥沥青路,许峰现在,就站在了先民坟外面。 先民坟不在这一条大路上,是来到了地方后,左边有一个阶梯小路,继续往上,就可以看到一座“牌楼”。 “牌楼”里面,就是高起的“坟”。 许峰站在了牌楼外面,打卡没有要求许峰走入其中,只需要在这门口打卡即可。 许峰完成打卡之后,將这三炷香插在了牌楼前面! 他不止一次见过这牌楼,牌楼左右还有对联,是阴刻在了上面的,对联很奇怪,平仄无关,且大量的文字在自然的消亡之下消失。 只有牌楼上的四个字,十分显眼。 是“生死玄关”。 三根香烧了起来,村子里面卖的批发工业线香徐徐的在这“坟”前焚烧了起来,站在了一边的许峰也很难说自己现在是甚么心情。 是希望看到变化,还是不希望看到变化。 就在这纠结复杂的眼神之下,这三根香烧了起来,风吹的香飘进了牌楼里面。 整个香都完全的按照了“科学原理”变化。 许峰见状,鬆了一口气。 转身离开。 第6章、发现 “是我想多了!” 走在路上,许峰还有些自嘲,不过到底是心定了。 只是鬼使神差的,在行走到了岔路口的时候,他又多余回头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许峰背后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甚至於连一部分头髮,都炸了开来! 因为在他他的背后,那“生死玄关”的牌楼之下,原本的烟雾,此刻正纠集在了一起,以一种绝对不可能的“数量”,化作了一张人脸一样的香纹,遍布在了整个牌楼之下,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的背影。 见到许峰看到了自己,那一张脸竟然不散,直到一阵风吹过,整个香火才完全的被吞到了“牌楼”之中。 至於地上那三根香。 一点菸头子也不剩了。 见到了这里,许峰长吐了一口气,面对著牌楼,徐徐后退,来到大路。 来到了大路上,太阳晒在他的后背,但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热量。 脸上表情也很难绷,处於一种“欲语还休”的状態。 他现在只想要知道,游戏里面师父说师爷会三十六种,他会九种,许峰学习了一种。 方才见到的“香谱”,属於是三十六种里的哪一种呢? 惊魂一瞥,许峰心臟狂跳。 回到大路上,许峰在心跳平缓之后,努力叫自己心境空明,开始思考,略微犹豫了几分钟之后,许峰再度咬牙,朝著“锁龙观”方向走。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人的头,一定要铁! 好了,其实这和沉没成本没关係,也不是来都来了,是许峰清楚,这世界有问题的话,这山上,到底是个甚么情形。 他在山里也几年了,至今都没出过事,甚至未曾见过什么神异事件。 没来由游戏机一来,一切都变得无比险恶,所以值得一试。 心跳减缓,许峰走在路上,旋即想到了更深层次的事情。 那就是单位叫他这样不断的按照同一个路线巡逻,且每日打卡,目的是甚么? 不用多加思考,许峰就知道,他们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且许峰想到了更多。譬如每一年换班轮休时候,许峰都会有一个全身体检,无比仔细。 许峰只是以为是福利。 但是现在想来,是福利没错,但是也未必没有隱藏了其余的意思。 往坏处想。 他的存在,好像就是一个探测器。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將单位想的太坏了。 不过许峰习惯先想到最坏的可能。 这样,如果后来得到的结果是好的,那就是惊喜了。 要是他猜的都是对的,那么在他是否能够寻找一个藉口,从山里调动出来? 应该可以罢! 许峰往深处想了想,脚步加快,將那一道岔路甩在了身后,前往锁龙观。 去“锁龙观”的路,就不如这一条大路宽敞。 整个道路开始急速的收缩,整条路也开始转向了幽暗的山区,许多地方,都是石阶,许峰开始將登山杖拿了出来,隨时准备將路上的“辣条”挑出去。 许峰也看过这锁龙观的来歷,县誌上对於此地的来歷,模糊的厉害。 完全就是穷举。 一共俩说法。 其一,是这里原先有个道观,叫“锁龙观”。所以如今留下来的这场面,应该是“锁龙观”遗址,可是许峰没有见过这个遗址残留。 其二,是这个观,是观察的意思,站在锁龙观的地方,可以看到当年先民锁龙的地方。 整个锁龙观,也在一条岔路上。 山路一转,森木鬱鬱葱葱,看不清楚模样,许峰先打卡,旋即在岔路口点燃三炷香。 只是这一次,打火机没事,线香也没问题,但任由许峰如何去做,这三根香都点燃不得! 甚至於就在要点燃线香的时候,许峰察觉到一阵风从肩膀上吹起,將打火机上的火苗子吹灭。 许峰没有选择回头去看自己肩膀。 他强行在心中顶起来一口气,不疾不徐的从这里离开,往回下撤了十分钟之后,他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一哆嗦。 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在此地再度点香,这一次,肩膀上未曾出现凉气,香也確实点燃,证明他手里的傢伙事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一定是“锁龙观”! 许峰蹙眉。 他是一个二把刀,或者说连二把刀都不是。 就连缝尸人这个行当,他也是方才入门。 但他记忆力很好。 记得很清楚,师父所说,香谱,属於是“望闻问切”之中的“问”。 问,一问当地神祇,二问躺下的亡魂。 整座山,许峰没有见到神灵,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许峰在问鬼。 “先民坟”那里的“鬼”,许峰动问,其也回应了许峰。 不管好不好,到底也是一个態度。 但是“锁龙观”那里的“鬼”,脾气不大好,不许许峰问。 所以这一次许峰再度上山,没有尝试再度使用“香火”。 越过“山丘”,打卡“天门”,选择“荒村”那一条路下撤。 许峰很快就看到了荒村的牌坊楼面。 他眺望著整个村子,整个村子展示出来了一种莫名的萧条,这一回,许峰没有点香试探。 点香的本质,是问询,问询的本质,是一种“交互”,也是一种探寻和认知。只不过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心中有刺的原因,他总觉得这整个荒村的建筑,就好像是一只活著的蜈蚣。 打卡完成,许峰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而这个时候,大日当空,差不多快要到下午一点。 但是今天因为遇见了太多的事情,许峰感觉自己像是过了三四天时间那么长。 许峰快速的吃过饭之后,骑上自己的小三轮,再度去了一趟村子。这一次,许峰在村子之中,看到了村口的一个小小屋舍。 不大,差不多只有许峰的小腿左右。 但是那里,许峰很清楚供奉的是甚么。 那里面供奉的是本地土地神。 许峰现在要试的是,鬼有了。 神呢? 毕竟他在游戏里面学会的,不止是有“香谱问鬼”,还有“请神庇佑”。 这一次,许峰买了些小卖部里面最好的香,还有一些熟食,一次性筷子和二锅头,来到了神龕外头,学著游戏之中师父的手段,將这些东西都布置好。 连摆设都一比一还原。 见到许峰的动作,小卖部的老板跟了出来,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你要敬神啊。” 见到许峰点头之后,他又在一边指指点点,说道:“別说,还挺像那回事情的!” 第7章、差强人意 闻言,许峰手一顿,转头问道:“还有旁人像我这样敬神?” 不过旋即,他就知道自己有些太过于敏感了。 敬神么,民俗,就算是有些过程相似也是正常的。 虽然说是十里一民俗,但是如今交通这么发达,有些共性也不甚稀奇。 他这是心里头掛了一根弦,太过於疑神疑鬼了。 老汉压根就没想许峰这么多,他蹲在一边说道:“村里人虽然也讲究,但是也没这么讲究啊。 你看你这个上香的手势,和当时来这里迁庙的阴阳先生一模一样。” 许峰:“迁庙?这土地庙还迁过地方?” 老汉蹲在许峰旁边,说道:“是哩,迁过,庙以前是在路那边。” 他对著路边指了指,许峰迴头看了一眼,老汉接著说道:“不过后来么,庙被车撞了,所以村子里头请人,將这庙迁到了这里。 说是当时连这土地老爷的五臟都撞出来了,所以阴阳先生说这里的地势变了,风水也就变了。 改挪了地方。” 说话的当口,许峰转过了身,虔诚地將手中的香火点燃。 小卖部老汉在他背后说话,许峰將三根香火点燃之后,凝视著眼前。 这些青烟也如许峰所料,徐徐地落在了土地神龕里面,许峰正在看这些青烟是否进入到了土地神的鼻息之中,结果未曾想到,这些青烟到了土地神龕里面,但是未曾进入土地神的鼻息之中! 在这青烟之中,“土地神”,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惊悚的笑容,只是这么一下,许峰感觉遍体生凉,甚至於比之前在“先民坟”看到那一张“脸谱香谱”时候,情形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这一下,许峰差点像是弹簧一样从地上弹动起来。 后头的老汉毫无所觉,还在说话。 可是许峰已经没心情和他说话了,將地上剩余的东西匆匆一包,他就离开,叫后头的老汉一阵奇怪。 “坏了!” 许峰脑子里面就这两个字,原因很简单,无论在什么原因之下,正神都不会给人这样的惊悚恐怖感觉。 威严是威严,威慑是威慑,诡譎是诡譎。 这是相似,但完全不同的几种感受! 正神,哪怕是要降雷的雷部正神,降妖的灵官,可以叫人害怕,但是不会显示诡譎! 这土地神庙不正常。 或者说,这里的土地神神像有些问题。 没有继续试探,许峰立刻上山。这世道上,有神异不怕,但是不能只有鬼没有神。像是土地神这样基础的,基层的神灵化作今天的模样,比许峰遇见了诡奇之事,还要叫人忧心忡忡。 回到了小院,许峰拿出来了平板,开始下载一些过会儿要用的东西。 外面逛了一圈,许峰改变想法了。 他要再去游戏里面看看。 根据上一次进入游戏的时间计算,进入游戏和出来游戏,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他现在进去,不到晚上,甚至连一杯水凉了的时间都不用,就可以完成一场游戏。 这是一个绝好的“时间差”和“信息差”。 他现在急需一些可用的知识,来確定他所在的现实,到底是什么情况。 將闹钟设置到六点二十五,这是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弥补手段,许峰將杂物间的门锁打开,看到游戏机还在。 回到了宿舍,连上了电视,他看了一眼正在下载的一些书籍——他这次下载的是一些医学类和解剖学的书籍。 这些信息原本在“缝尸人”的时代,都是真正的不传之秘。 但是在现在,这完全是“成体系”的,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到的“秘籍”。 甚至於一些精细之处,也是当时的“缝尸人”所不知道的。 在许峰“开张”的时候。 师父就和许峰说过。 他以后不止会遇见了这样“规整”的尸体。他以后还会遇见腐烂的,凑不成样子的,乃至於各色奇异的零碎尸体,到了那时候,他的缝,就不是在皮子上来两针那么简单了。 还有大学问在后头呢! 正所谓是“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真正想要入门,这背后,本身就是一个“浩大”且成“体系”的工程。 深呼吸了好几次,许峰给自己做了数次心理建设,並且做好了心理准备。 咬牙,打开电视,接上游戏机。 这一次,没有出现吟诗之人,只有那满月之前的香炉。 一根线香插入香炉,徐徐点燃。 也没有大风颳走了这青烟,叫这青烟自然化作云籙,呈现在许峰面前。 【检测到游戏卡带】 【载入到游戏內容】 【游戏名:缝尸人】 【难度:不祥】 【可游玩內容:相对较少】 【是否可带出技能:是】 【是否可带出物品:是】 【检测到游戏存档】 【存档一:地点:罗阴县,社庙;时间:卯时二刻】 【是否载入游戏?】 许峰不动手柄,这一次,这游戏也没动。 看样子没有將他强行拖拽进去的打算。 哪怕心情沉重,许峰都忍不住说道:“这是吃定我了,知道我不会逃跑,所以这一次,换我自愿了?” 电视机没有回答,许峰按了是。 这一回,也没有粗暴的拖拽。 许峰只是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双目一黑,隨即他先是往上,再是往下。 周围都是暖白色的光。 等到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是在社庙里头,“正堂”门口! 安全退出,其实就是要在一幕游戏结束之后,寻找到“正神”的神龕,在神龕前面存档退出。 和其余游戏不一样,其余游戏大退也可以退出,这游戏不行。 在这游戏里面,许峰唯一能想到的“大退”方式,就是自刎归天。 可是游戏又没有说明游戏內死亡的后果。 许峰也不想主动尝试。 他站在院子里头,看著远方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改换了心態之后,诸多事情,自然就要积极面对。 许峰主动就去看他的评价。 他相信这个评价系统,也不是无的放矢。 点开了评价,许峰看到评价系统从上到下,分別是超出预料,相当满意,差强人意,令人失望,彻底失败。 他上一次,得到了“差强人意”的评价。 许峰又呼唤“地图”。 第一次打开地图,在他面前出现的,就是一片巨大的“战爭迷雾”。 但其中,他已经点亮了“罗阴县”。 整个县城是夯土城墙的县城,並不大,从地图上,很规整,穷人住的,富人宅子,县衙街面,都看得十分清楚。 在这一座城池旁边,有一条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大河。 黄河。 许峰又去找“三爷爷庙”。 很快,他就在附近找到了“三爷爷庙”,“三爷爷庙”准確来说,是“三爷爷庙村”。 在社庙的西南方向。 没標註比例尺,这地图多远,还要许峰自己跋涉测量。 就在许峰看完了地图的时候。 在他的眼前,俄而出现了数道文字。 对此,许峰並无意外。 第一幕完成,应该游戏第二幕了。 他,准备好了! 第8章、传业 新的文字逐渐深入,叫许峰看了一个清楚。 【主线一:青少年学艺,未曾失误,师父並未因你而死】 【主线第二幕:钱老爷的烦恼】 【钱老爷的烦恼:城里的钱老爷最近有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烦恼,需要有人为他解决掉】 【请你在师父的指导之下,完成一场评价在“差强人意”之上的缝尸】 【请你和师父在一起,处理一场诡异事件,得到“令人失望”之上的评价】 【请你在师父的指导之下,缝合一具评价为“不祥”级別的妖尸】 【任务完成,即可解锁游戏功能:好感度面板】 许峰静静的看完了第二幕游戏的要求。 並且快速展开分析。 第二幕游戏的任务虽然看起来很多,但实际上都可以一次完成,譬如他可以在钱老爷的烦恼的这个事件之中,同时完成缝尸和处理不祥之事两件事情。 毕竟,旁人请他们这些缝尸人,总不会是为了去吃席罢。 並且从这信息之中,本身就可以看出来一些游戏没说,但是应该是常识的东西。 譬如,“不祥”。 “不祥”,应该是一种对於“鬼神”的评价。 並且从任务上来看。 他们这些经常和死亡打交道的人,也有对付鬼神的手段。 不过“钱老爷”—— 许峰確定自己並没有在地图上看到“钱宅”。 地图上只有走过的地势地形,如社庙,如特指出的黄河和罗阴县,杀头的菜市口。 没有去过的地方,除了罗阴县和附近乡村。 都是战爭迷雾。 不过许峰认为,他不用去寻找钱老爷,钱老爷自然会来寻找他。 毕竟是钱老爷得了麻烦,需要解决掉麻烦。 而不是他和他师父有了麻烦,要去寻找钱老爷。 就在他分析完了这一次的人物面板的时候,他的眼前再度出现一行文字“”【在任务:请你在师父的指导之下,完成一场评价在“令人失望”之上的缝尸之中,你超额完成了任务,將事后评价等级拉上一层。 你的师父,赵二,对於你的好感度大幅度提升了】 许峰:『好感度有甚么作用?』 游戏:【比对现实】。 『比对现实?』 就在许峰想要看“好感度”的准確数值的时候,那边提示,暂不可查。 只有完成了任务,许峰才能看到具体好感度,但是毫无疑问,好感度这个东西,越高越好。 毕竟,他所在的地方,师徒传承之下,师父传给他多少东西。 一看好感度。 二看师父的良心。 就在他如是思考的时候,那边,师父已经烧完了纸,示意许峰过去接替他的动作。 许峰过去,经过了昨晚的“开张”,师父面对许峰,神情都和蔼了许多。 整个人对於许峰,透露出来了一种“满意”。 在许峰烧纸的过程之中,他站在许峰身边,点拨许峰道:“你在缝尸的时候,须得时时想起来,这些都曾经是活人。 就是死了,那也曾经和你我一般。 如今更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莫要轻慢了他们!” 隨后他拿了一个碗,里面不知道是硃砂还是血液,拿手指头抹了,抹在了西房石雕的牙上。 手做“莲花”状,口中低声念叨了什么。 许峰將这些事情都藏在眼里,不用师父说话嘱咐,他就將所有细节都藏在心中。 师父带著他处理“后事”。 一曰洗手洗脚,二曰去晦除气。 洗手的水是药水,师父没提配方,许峰也没问。 洗手之后,就是松柏枝拍打身体和跨火盆,作罢了这些,师父说道:“我去做早食了,你老老实实的坐著,再睡会。” 许是后面还有半句话——也的確如此,师父原本想说:“再睡会儿,小娃子贪觉。” 不过想想之后,觉得肉麻,便不说了。 许峰也没有坚持去做饭。 师父在外面烧火做饭,他半靠在了偏房的樑柱上,徐徐陷入了半睡半醒之中,快速恢復精力。 以便接下来的学习。 接下来的学习,將会如饥似渴。 除了那些玄之又玄的,需要机缘才能学会的东西。 其余的知识,许峰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而这之中,好感度绝对是破局关键。 一定要提高了他和高瘦中年师父的好感度! 就这样,揣测之间,许峰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师父將他推醒。 许峰睁开眼睛,就看到在自己面前,多了一个小桌。 吃喝都摆在上面了。 看到徒弟醒来,师父说道:“好了,吃饭罢!” 许峰等著高瘦师父动筷,他们早上吃的是野菜糰子和黑面饃。 许峰也不嫌弃,大快朵颐,不过一边吃,他一边观察著师父。 结果没看两眼,就被师父发现了。 察觉到了自己弟子的目光,高瘦师父——赵二说道:“看我做甚么?我脸上有饭?” 许峰连忙说道:“不是,我是在想昨天晚上师父的教导。” 听到了这话,高瘦师父来了兴趣,筷子一放下,“说说。” 许峰见状,有条理的將昨天晚上师父说的话,总结了一下,顺序说出。 原本高瘦师父还有些不以为意。 但是隨著徒弟將昨晚的事情说出来,赵二的脸色有些变化了。 他將自己的饃放下,听了一会,將自己碗里的野菜和半个饃都递给了许峰。 许峰:“师父,我饱了。” 高瘦竹竿的赵二闻言,不以为意:“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你师父我也是从娃娃长大的,这娃娃饭量多大,我也不是不知道! 你多吃!” 许峰见状,接过了饃和菜,开始吃了起来。 他看的出来,他的师父在听到他的总结之后,有些分外高兴了。 不过也是他忘了一件事情。 学习是种能力。 许峰还是未曾了解透彻这个时代。 一套完整可用的逻辑,一个好的习惯,还有所谓常识,是需要多少的人力物力才能堆砌出来的宝物。 这些都並非凭空而来,原本的赵三,自然是不会的。 但是许峰会。 故而听到许峰有条理的將昨天晚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高瘦的赵二嘴角有些往上面咧,他脸色不黑,反而有些发黄。 看起来也很少笑,所以现在笑起来,有些“不习惯”,但是在笑了一下之后,他又硬生生绷住自己的笑意,只是心中美滋滋。 眼看没什么可以给徒弟吃,他自己拿出来了酒葫芦,给自己来了一点。 有了个好徒弟,又有酒水,美哉!美哉! 第9章、四法 不过喝了两口之后,他就立刻停下,依依不捨的舔了舔嘴唇,將最后一点酒味舔进去。 方才作罢。 酒喝多了,手抖。 適可而止。 高瘦师父选了一个最自在的坐姿,坐在一旁看许峰吃饭,许峰也明显的察觉到了他师父的欢喜。 故而东拉西扯了两句之后,许峰突然貌不经意的说道:“师父,你说啊,要是咱们上香的时候,看到香上的烟火比两掌还要高,都快要和大户人家的画壁一样大了,是不是也是凶兆啊!” 听闻此言,高瘦的赵二將酒葫芦收起来,看著许峰。 许峰以为自己试探的有些过了,想著怎么往回找补的时候,赵二嗤笑一声说道:“你小子!还没有学会走,就已经想要跑了? 这样的香谱你也敢想?你师父我啊,做梦都没梦见过这种情势呢! 你师爷传下来的的九道香谱之中,压根就没有这样的香谱状相! 这个架势的香谱,哪里是你我可以处置的了的? 你还是吃饭罢!以后別说这话,要晓得避讖! 你小子,脚踏实地,脚踏实地!学了基本的,再学这些上进的!你师父我为了学习这些,可是苦熬了十数年!” 许峰闻言,点头,闷头吃饭。 看样子,赵二没將许峰的话当一回事情。 但许峰也没继续问下去的打算了。因为他察觉到,这些问题再问下去,可能就触发了自己这个师父的疑心。 特別是现实之中“土地神龕”的事情。 许峰不知道外头的土地神如何。 但是他知道这社庙之中的土地神,有真灵在,故而他不可能在社庙之中,问关於土地神的事情。 儘管如此,就是这一点答案,在吃饭的时候,许峰的心就在不断的往下落。 『这先民坟的事情,著实有些棘手。』 “望闻问切”,问怕是问不出什么了,那接下来的“望闻切”三道之中,是否还有手段,可以叫许峰搞清楚他在现实中的处境? 就如此,吃完了饭,休息了一会儿,就是清扫院落,烧水泼地的活计。 师父则是在善后。 昨晚的许峰,不过是缝合了一具尸体,其余的尸体,都是师父自己来的。 打扫完了院落,日头差不多已经掛在了房上,已经是上午了。 也不用歇息,许峰手里多出来了一份“图鑑”,是师父压箱底的东西,递给许峰,叫他学习。 许峰打开一看。 竟然类似於现代的“医学解剖录”,甚至多看两眼,还像是仵作的笔记总和。这些东西,叫许峰想到了一本古代的书籍。 宋慈的洗冤录。 “没你的事情了,你就在此学习罢!” 师父对著许峰说道,许峰连连点头,沉入其中。 整本书很薄,其中有许多地方,语焉不详,其內容更像是一本大纲,一个下午时间,足够许峰將这一本书翻烂了。 先读枝干,再填內容。 『可以和外面的解剖学相互印证——不过远远不如解剖学来的完整,就是这其中有些方术,值得一看。』 在这薄薄一本书之中,有些利用了动植物的方术。 许峰默默地將这些记下来,算不得倒背如流,也是顺畅自若了。 除了读书。 许峰也没旁的事干,师父故意没有进来,就算是在外面做活,也故意压低声音,害怕吵闹到许峰。 下午时分,有人敲门,许峰想要放下书开门,但是被师父拦住了。 师父从后院出来,卷著袖子,听了听敲门的声音,示意许峰迴去。 “你就在屋子里,不许往外看。” 师父將偏房门关闭,特意嘱咐。 许峰闻言,坚决执行,可是眼不得看,耳却能听。师父出去之后,过了一会儿,院子里面有车軲轆转动的声音。 再过了一会儿,屋门打开,许峰就嗅到了院子之中,还残留下来一道恶臭的味道,许峰看著周围,看到了地上的车辙印。 还有被蒙上的“西房”门口石雕。 师父將石雕上的红布挪开,看到徒弟出来,他说道:“怎么,耐不住性子,坐不住了?” 许峰没有去问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的,是有人用车子,推走了西房的尸体。 就是为什么要蒙上了那石雕恶兽? 心念一闪而过,许峰开口说道:“师父,我都將书背下来了,还有別的书看么?” 闻言,师父直起了腰杆。 赵二看著自己的徒弟,狐疑了起来。 有心想要质疑,但是因为好感度的原因——他自然是不知道好感度的,但是因为昨晚弟子的动作,他对这弟子多了一份耐心,思量了一下,他放淡放小了声音,说道:“那我来考校考校你,如何?” 许峰:“好哩。” 见到许峰答应的快速,乾脆,赵二更加惊疑不定了。 他上来问询了些简单內容,许峰对答如流。 再问,再对! 最后问的更深奥了些,没有想到许峰还能举一反三! 闻言,许峰没有再度看到游戏的好感度提升的提示,可是明显的,赵二——他的这高瘦师父对於他的態度,越发的和蔼可亲了起来。 “好小子!” 到了最后,就是这一句话,他用力拍了拍许峰的胳膊,说道:“师父以前倒是小看你了,没有想到你这样好学! 既然如此,趁著这几天清閒功夫,师父再给你找些压箱底的书来。” 他又从自己的臥房,递给了许峰几本书籍。 许峰一看,这些书籍,也是相当驳杂。 其中几本明显是医书,乃至於祝由术。 还有一本,竟然是画技册子,还有一本,则是辨別尸变的书册。 师父將这些书逐一递给了许峰,说道:“你小子,不错,不错。既然你如此好学,那我也给你透个底。 咱们缝尸匠人,外头以为都靠著一根针。 实则要成为一个缝尸人,不但要学会针法,还要学会了填法,描画法,药浴法。” 他伸出四根手指,说道:“只有学会了这四法,才算是一名合格的缝尸人。这四法的法门,是咱们真正吃饭的傢伙,不得外传。 这四法里头,你先看这些,就从医书看起。 既然你这么聪明,这样罢,我三日之后考校你这三本医书的內容。你回答上了,我就再传你一道香谱。 要是三日不行,就五日。 五日,你能回答了我的问题,那我就带著你去城里下馆子!” 许峰说道:“谢谢师父。” 他倒不是为了那下一趟馆子,对於他来说,无论是香谱,还是书籍本身,都是比下馆子还要珍贵的东西。 学东西下馆子,对於他来说,不吝与买櫝还珠。 第10章、发喜財 只是这些书籍,对於许峰,就是美味。 书籍到手,许峰也不著急深读,而是將这几本书放在一起,先成体系。 这一看,许峰就直接“陷”了进去。 从早学到晚,食不知味。 到了晚上,更是点灯拔蜡,也要学习。 旁人叫他,他充耳不闻,师父看到,十分欣慰。 “吃饭咯!” 晚食做好,他叫许峰吃饭,许峰也不知道自己吃了甚么,只是在脑海之中,真箇构建出来了一个“技能树”。 从这“技能树”上看,许峰有一种“原来如此”的豁然之感。 经歷了一下午的学习,他在脑子里面,已经构建出了一套“缝尸人”的体系。 这些祝由术,医术,外加描画法和汤方,共同构建出来了一个完整的缝尸人体系。 在许峰看来,这游戏之中的缝尸人,已经不止是將尸体囫圇缝合住,勉力下葬的经手人这样简单了。 他更像是一位“死亡的安抚者”。 他的工作,不止是在安抚活人,也是在安抚死人。 在这其中,涉及到了一些生死之事,故而也带著一些更加神秘的诡譎之事和禁忌,故而在这些书籍之中,也有些只言片语,提到了一些“神鬼异事”和禁忌表现,不过从这些书中,许峰没有找到如何“处置鬼神”的方法。 对於鬼神。 这些书本上面,多是“敬鬼神而远之”。 不过许峰並不失望,徐徐而来。 每多进步一点,就是欢喜!就是一点,许峰实在是欢喜不起来,那就是这些书籍,全都是手抄本。 错字漏字不说,甚至有些字,许是因为抄写人描不出来的缘故,直接换了○。 三言两语之间,就有一个圈圈,叫人猜测。 又兼具这些○,若是些寻常字词还好,若是些特有名词,许峰就有些难受了! 连蒙带猜。 要不是晚上师父叫许峰睡觉,许峰都能通宵看完这些书,就这样,两天都没过去,许峰就將这几本薄薄的小册子翻烂了。 连睡梦之中,都是人在读书。 他尚且不知,可是他的人物面板,已经悄悄地改变了。 【缝尸(初涉)】,升级为了【缝尸(了解)】。 甚至於在人物面板的技能一栏里面,还出现了淡淡一行文字。 像是被水漂了无数遍的笔记本,只能確定上面有字,但是无法从这墨跡上面,看出来写的是甚么。 直到第三天,许峰將书本放下,方才发现了异状。 询问游戏,得到的结果是,那是在【领悟中的技能】。 之所以出现,是因为许峰读书之间,若有所感。 之所以没有完全出现,是因为许峰没有感悟出来。 只有雏形,並无实体。 许峰看到之后,不但没有感觉失望,反而更加兴奋——还能从书中,读出来了技能? 许峰眼睛更亮了! 至於许峰的师父,这几日,他都在观察许峰。 许峰的“埋头苦读”,“发愤图强”,都被他看在眼里。 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料。 无论是为了再学一道香谱,还是为了下一顿馆子,这般勤奋的姿態,总是不会有错的。 爱学习就好。 许峰这几日的表现,叫他对於自己弟子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不过他也不是时时都在许峰身边,偌大一座社庙,他能住在这里,自然也有其余的事情要做,徒弟暂时不担事,他这个做师父的,还是有活计要忙的。 缝尸人的活计,总是忙一阵,閒一阵,一年最忙的时候,大约就是每年秋斩的时候,其余时候,偶有尸体过来,並不频繁。 或有一些特殊的时间,譬如说抓到了要犯,就地解决的事情,赵二也见过。 不过那种时候,也轮不到他上前缝尸。 还有一些特殊的情况,需要缝尸人上场,但是那些特殊的情况,赵二不乐意去。 因为这钱不是好拿的。 他寧愿得些零散的小钱,细水长流,也不想要拿了这烫手的酬金,丟掉性命! 只是他也清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有些事情,不是他这样的缝尸人可以左右的。 …… 就在许峰埋头苦读的时候。 罗阴县,钱家大宅里头,气氛有些不大好了。 钱家大宅是青砖大瓦的建筑,三进三出的排场,雕梁画柱,坐落地高得很。就算是周围四邻都被水淹了,也连累不到它。 连带著这寨子旁边的牲口棚子,外加上商铺,这就是罗阴县的半条街,外加上钱老爷的关係,儼然是城中一霸。 这偌大的宅子,除了角门之外,大门从来都是不开的。 只是今天,钱老爷亲自坐镇在院子里,铁青著脸坐在正堂。过了一会儿,一位背著药箱子的大夫跟在管家后面走了进来。 钱老爷大肚子,圆脸,青色衣裳。 手里一串长长的佛珠。 哪怕此刻面色不愉,肝火乱冒,可是见到了大夫,他也站了起来,率先对著这大夫拱手说道:“赵先生,我母亲怎么样了?” 赵先生:“无妨,是一时受了惊嚇,痰迷了。当时抢救得及时,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不过么——” 说到了这里,那被称作赵先生的杏林高手略微犹豫了一下,钱老爷闻弦知雅意,立刻示意旁边的管家掏钱。 见此模样,背著药箱子的赵先生连忙伸手阻拦了这一行动,正色说道:“哎,钱老爷莫非是以为我以令堂之疾病为要挟,漫天要价?” “不是,不是!” 钱老爷连忙摆手说道:“绝无此意,只是一番心意。” 赵先生见状,点了点头,將自己的药箱拉开,从最底下拿出来了一张药方说道:“这是药方,抓三剂药贴给老夫人用,要是对症,第一帖药就有效果,三天之后,我再来复诊。 不过么。” 钱老爷將药方拿了过来,看一眼之后递给管家,示意管家拿著药方去抓药,自己则是拉著赵先生的手说道:“不过什么?赵先生你有话直说,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 但说无妨。” 赵先生看到左右无人,这才说道:“不过么,我看老夫人有些失魂的症状,我的意思是,最好也叫人招招魂。” “知道了,多谢,多谢!” 说话之间,也不知道钱老爷是怎么取钱的,但是握手的时候,赵先生手里也確实是多了些碎银子。钱老爷力大,硬是將这些钱塞入了赵先生的手里,亲自將他送出了正堂。 旁边自然有人將大夫送了出去。 等到他折回正堂之后,和大夫面对面时,脸上还存著的一点和气,剎那之间消失不见。 见著管家,他冷声说道:“查到了么?” 跟著他一起回来的管家说道:“没有,但是三老爷已经领了衙役,去问这一带的丐头,不久之后,应有结果。” “这样最好。” 钱老爷——钱大有坐回了圈椅上,缓缓说道:“真是將我钱大有当做了肥羊!发喜財发到老子头上来了!也不外面打听打听,我钱大有在罗阴县什么地位,发喜財这样的手段,敢使到我头上! 要是叫我抓到了他,那我就叫他真正看看,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1章、出人意料 管家心惊胆战,可是看到了老爷的脸色,他还是在一边附和说道:“是,是,敢在钱家动这些歪路子,真是不知死活。” 钱大有钱老爷有些意兴阑珊,他坐在椅子上,转著佛珠。但是转动佛珠的时候,他的身上戾气,不消反长! 这发喜財的手段,是他钱大有用过的。 就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有人能將他给旁人用的手段,还在他身上! 缓缓闭上眼睛。 钱老爷回想著发喜財的诸多缘由。 所谓发喜財,就是用死人讹钱的手段。 发喜財的手段,多种多样,颇具地域性,有扛尸贩苦恼子的,有上门叫丧冲天的,有哭魂打跌的。 这次用在他后宅上的,像是上门叫丧冲天。 只是这上门叫丧冲天的,昨天晚上后宅多出来了一具尸体,那今天早上就该有人上门哭丧。 故而他埋伏了人马,左等等不到,右等等不著。 这一番变故,叫钱老爷也有些惊疑不定了。 难道他猜错了? 转动著佛珠,他觉得这不像是本地人用的手段,但凡是本地人,多少也听过他钱大有的名声,知道这一套对他没用。 他本人市虎出身。 三爷更是衙门里头的人。 这样来说的话—— 手中佛珠一停,钱大有睁开眼睛,突兀说道:“再去查查,看看附近有没有甚么没见过的生面孔,特別看看掛单的和尚,落单的道人。” 旁边的管家立刻应了一声,去安排了。 钱老爷则是眯著眼睛,回想起来了昨晚的事情,半夜三更,后宅,过道,站著的女尸,老夫人晚上从佛堂回来的路。 怒火未遏,但他又想到了这要紧的地方。 “对於我家后宅的事情,你们倒是熟悉的很!” 手里盘著佛珠,想到此处,每走一步佛珠,钱老爷心里的肝火就更旺三分! 虽然昨天就处置了护院。 可这內鬼,还是要好好盘盘! 管家嘱咐完外头回来,站在老爷身边,也不敢说话。 就看著老爷在椅子上转动佛珠,过了半晌,钱老爷又开口说道:“对了,你再给我找个合適的先生,我要给我娘驱驱晦气,她有些被嚇走了魂,需要找人召魂。” 管家:“哎。” 等到管家再度走出,钱老爷一人坐在了圈椅之上,也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一袭凉风,吹在了他的身边,叫钱老爷的鼻尖突然嗅到了一缕奇怪的香味。 仔细抽了抽鼻子,他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 站了起来,他蹙著眉头左右看了起来,没有发现正堂上有这样古怪的香气的来源。 转了一圈,重新坐回了椅子之上,转动佛珠,钱老爷又念起来了佛经。 全当自己方才得了癔症。 直到过了没一会儿,再度嗅到了这种味道。 钱老爷背后的汗毛耸立起来。 这一回,可不像是癔症了!他像是用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蹭蹭蹭几步,就走到了屋子外头。 “老爷。” 见到了突然跑出来的老爷,门口站著的两个家丁护院有些迷茫,但还是凑了上去。 钱老爷眼神之中,凶光闪烁,直接指著他们的鼻子说道:“去,杀一只黑狗,一只公鸡,再找一碗硃砂,再把老爷我放在了书房里面的那把刀拿过来!” “哎!”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但是看到自家老爷面色不好,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鸡飞狗跳的去做事情了。 至於钱大有。 他站在正堂外头,用力的抽动鼻子,嗅探著里头的味道,头上开始出汗了。 事情有些不对了起来。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 这味道,就是那昨晚出现在后宅之中,死尸的味道!但是那尸体,已经被烧了!如何还能再度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大堂之中? 怪了!坏了! …… 城外,社庙,许峰处。 “人丧三日,肚腹胀鼓,时时排气,须得以雄黄正气方擦拭身体,方可缝尸。” “人丧五日,皮子腐烂,浑身蝇虫,须得大气正气方擦拭身体,不得以大针勾动,须得以小针、勾针为好——” “人丧……” “雄黄正气方,以雄黄为引,施以砒霜为君,施以烈酒——” “大气正气方,以……” “缝尸之前,须得问神——” “夜缝大尸,须以柳条蘸水,驱走猫、雀、狗,不得叫其近尸,忌婴儿哭啼,男女呼唤。” “不得冲生辰八字,不得见血,大丧不得见大喜。” “门外有旋风,须得驱赶,不得叫其进入门槛。” “门外有……,须得……” “缝尸之日,以大晴为妙,或有阴雨,不可有雷。” “描尸最以小笔为妙,先寻骨,再寻脉络,最后方才定五官以正,正则合,合则气顺——” 偏房之中,许峰侃侃而谈,越是考校之中说出一分,高瘦的师父脸色就欢喜一分。 到了最后,就已经不遮掩了。 许峰就看著高瘦的赵二,在他面前毫不遮掩的笑了起来。 朝著嘴巴之中滴了几滴烈酒。 三日! 这才不过三日时间! 那些书籍,许峰虽然说不上倒背如流,也偶有差错。 但是已经足够了! 起码在赵二看来,无缺无漏!这话怎么说的来著?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好了,好了!” 赵二都未曾想到,自己能这般柔和的说话。 他看著许峰,缓缓说道:“干得好!你既然已经做成了事情,我也不能失了信誉。 你等著,今日中午,我们就去城里下馆子。 还有,香谱的事情——” 他从屋子之中走了出去,再回来,手中竟然多出来了一本青皮线装大本子。 许峰看到了这本子的名字。 这本子,主打一个朴实无华。 封面四个大字。 【缝尸香谱】。 许峰心中也兴奋连连,看得出来,赵三的师父赵二,是一个信人之中的信人。 说一不二。 就在许峰满心以为赵二是要將这本子展开一页,叫许峰去看的时候。 高瘦的师父直接走了过来,將这一本书都塞在了许峰的怀里说道:“你做的好,我也不能差事。 原本我是想著,贪多嚼不烂,教给你一道香谱,嚼碎了再吃。 现在看来,我还是全然都给你算了!你学的会! 这就是我从你师爷手里学会的九种香谱,为了防止传的时候出现了错漏,我提前將其写了下来,打开看看罢,我学会的香谱,都在这上头了!” 他摸著许峰的脑袋,徐徐说道:“这也是你该有的奖励了!” 第12章、德本说 许峰谢过了师父,將这本子翻开,就看到上面一笔一笔的好文字。 这些文字相比於前面那些手抄本上的文字。 不但清晰。 而且罕少错字。 应该就是出自於师父之手! 整本【缝尸香谱】,图文並茂。 在图画下面,就是密密麻麻的注释。许峰快速的过了一遍香谱,將这一本香谱看了个七七八八。 像是此种密法,最大的问题便是在於“不可得”,现在到手,许峰发现这並没有自己想像之中的那样神秘。 赵二並未阻止许峰的翻阅,既然给了徒弟,自然是任由徒弟翻看这本书才是。 粗粗过了一遍,许峰拿著这一本书,其实是抱著目的,寻找方法。 故而翻阅之后,许峰虽有所得,但是完全没有解惑。 甚至可以如此说,许峰看完了这“望闻问切”之中的“问”之后,自己心中疑惑更甚。 略微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想,许峰看到自己师父心情不错,见缝插针问道:“师父,我必不负师父的期望。这一本书当真是精彩,有图有画。 就是我以前没有学到这里的时候,还以为这本书上上下下,九种香谱都是吉,一般吉,凶各三种呢。 没有想到看到了,却发现只有大小凶,却没有大吉和中吉。” 赵二闻言,哈哈大笑。自从这些天他看到自己徒弟的勤奋后,就是他阴沉的气质,也有了改变,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只是因为许久不笑的缘故,如今的赵二笑起来,有些彆扭。 略显阴森。 对於自己弟子的疑惑,他並未怀疑什么,而是开口解释:“这香谱,就是我们望闻问切之中问的总章。 你说的这吉,凶,哪里能有九种? 说是九种,可是说透了,看透了,其实对於你真正有用的,就两种。 小凶和有所求,二者虽然说起来不一样,但实则也都是辟祸的徵兆。 你学会了这两种,缝尸路上,就无须害怕了。” 说罢,他拍了拍许峰的肩膀,说道:“走了,將书放下,去吃饭了。吃完了有的是时候叫你看书。” 许峰只好作罢。 他如今的状態,很像是以前最拼命的那几年。 整个人都有一种“好学如好色”的气质,整个人都紧绷在了弦上,止是向前! 二人在社庙的土地神前面上了香,將门拖拽锁住,往罗阴县走。 这是许峰第二次出门,第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就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被刽子手刘叔带回来的。 第二次,是他和师父一起出门。 一路之上,他们走的是正经官道,但哪怕如此,官道上也没几个人。 许峰总是能听到周围有异响,回头去看,就看到一只如狼似犬之物,远远的跟著他们。 许峰:“师父,背后有狼。” 师父早就知道,说道:“无妨,这是吃了尸骨和小娃娃,心已经野了,不过大白天的,又是在官道上,无事。” 许峰听到这话,再度往后看了看。 又想到了自己白日见鬼的情形。 说道:“师父,如今世道年成不好么?” 师父闻言,说道:“何止是不好,都能白日见鬼了,世道哪里能好呢?这还是白天,到了傍晚黑夜,你连遇见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要不是咱们社庙有土地神保佑,晚上狼都能掏了咱们的老家。 其实遇见了狼也不怕,狼这畜生,狡猾的很,就是单人,除非是遇见了狼群,否则狼也不敢上来。 这路上最害怕的,就是遇见了野狗,野猪。 这两样畜生吃了尸体,再吃人之后,可就红了眼睛,再也剎不住了!” 说到这里,师父语气沉重,许峰也未说话。 直到看到了罗阴县的夯土城墙,许峰忽而说道:“师父,既然咱们出了社庙,我在这里说话,也不算是对於土地爷不敬。 我在读书之中,也有所疑惑,想要询问师父。” 师父:“你小子,还有什么能和我遮掩隱瞒的?但问无妨!怎么读了两天书之后,就文縐縐的,像是个读书的童生!” 许峰说道:“咱们缝尸人,是否也有对抗鬼神的法子哩?” 听到了这话,赵二看著徒弟,说道:“自然是有的。” 许峰说道:“那弟子能学么?” 赵二笑骂道:“你这小子,真是还没学会走,就已经想要跑了! 先把你的缝尸学好罢! 等到什么时候,你学会我这一身缝尸的本事,我就教给你对抗鬼神的法子。” 说到这里,师父说道:“上善若水,刚直易折,制鬼的法子,也不过是表罢了,真正想要里,你还要学的多的很。 学好缝尸,可不止是手上学会缝尸啊!” 他意有所指,隨后又想到现在说这话徒弟也听不懂,於是摆了摆手,打岔说道:“好了,不说这个,去吃饭!” 许峰:“好!” 其实师父的这话一出来,也是给许峰一个定心丸。 同时也是给许峰这个本来就紧绷的弦上,再加了一把子力! 时不我待! 当然,学是学的,饭也是要吃的。 二人到了这掛著幌子的饭庄里头,整个饭庄十分简陋,也没菜牌子,就一口锅不知道在门口煮著什么,底下的灶火不住的舔舐著那一口锅。 传出了浓郁的味道,也算是招牌了! 师父点菜,就要了蘸汤的肘子,一盘时蔬,外加黑面饃,说道:“吃罢,吃完了,和我去一趟生药铺子。” 许峰点头,等到了饭食上来,狼吞虎咽。 这具身体,正是半大小子,能吃穷老子的时候。 黑面饃蘸肉汤,许峰风捲残云。 赵二吃了两口就不吃了,笑嘻嘻的看著许峰吃。 还给他倒了一碗水,笑骂说道:“小子,慢点吃,別噎著!” 话是这么说,吃了几口之后,赵二就看向了街面外头。 等著自己的徒弟吃完。 不过看著街面上走动的人物,他的眉头忽然一蹙,隨即看著两人从街面上走过去。 前头带路的人,他不如何在意。 可是后头跟著走的人,他却认得出来,是火居道人。 所谓火居道人,是因为种种缘故,在家修行的道人,到了后来,其成分其实也颇为驳杂。 就像是此人,属於是本地的“先生”,他修行的巫法大於道法,只是赵二不解。 这钱家人,叫这火居道人去干什么! 第13章、阴门 不止是师父赵二在观察过往之人。 许峰也一样。 他观察著过往之人,看到他们大多都穿著浅色麻衣,神色木然,並无多少活力。 整个城池,也死气沉沉。 完全没有他往日所见杀头时候,那般的“活泼”,“生动”。 吃过饭,时间也不过是初到下午,可是县城之中还是十分的空乏,师父带著许峰逛街。 趁著此时此刻,许峰展开【地图】,不出所料,许峰看到自己走过的地方,被標记上了名字。 方才他们吃饭的地方,叫做姚家饭庄。 这个饭庄,很像是县城两地的分水岭。 从此间往西和北,房屋零散,应该是穷苦人所居之地,而在另外一边,屋舍建立鳞次,起码有了规整的概念。街面宽严,应当就是富豪之人所居之处。 虽然地图並未曾標註具体名字,可是从这上面的建筑图上,依旧可以以小见大,孔中窥豹,可见一斑。 他们先去了生药铺子,又买了些吃食,沽了一瓶酒,最后又租了一辆鸡公车。 许峰本打算上前套车,孰料上前之后,被师父一把推开。 赵二说道:“我还活著,还轮不到你来推车。” 咯吱咯吱的声音之下,师父就拉著鸡公车出发了! 许峰看到他们朝著城西走了过去,他两只手上,也都提著东西,重要的是他还抱著一瓶酒。 见状,他问道:“师父,咱们这不是回家,这是去哪儿?” 师父不疾不徐的说道:“好不容易进一趟城,吃饱了是要做活计的! 先到你刘叔家里转上一转!取些东西!” 许峰:“好哩,师父,换著来吧。” 师父:“你才吃了几天饱饭,和我爭夺? 別吵,跟在我旁边走路,最近就连城里也不太平。 只要有人靠近你,你就大声的斥责,无论男女老幼,特別是面善的,越是面善,越要小心,知道了么?” 许峰:“好,师父!” 许峰自然不会將这话当做耳边风。 好在一路之上,也没遇见麻烦,他们要找的刘叔,就是最初遇见的那位刽子手,亦属於阴门行当,和缝尸匠一样,隶属官方贱业。 但是就算同操贱业,各个行当,依旧上下有別。 譬如衙役,刽子手,都属於贱业,可是他们之身份地位,都在缝尸二皮匠之上。 有些地方,更是有民谚云:“寧愿丧家犬,不为缝尸人”。 等到来到了城外,许峰又看到了那些粗壮的柳树。看著这些柳树,许峰前几日看书看的有些板结的思绪,正经了过来。 看著柳树。 復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绿茵茵的山。 许峰品出来了哪里不对。 树太多了,此处的绿化实在是太过了。 换句话说,柴火的需求量,太少了。 也就意味著,此处的人,太少了! 出了城,肉眼可见,人更少了。 甚至於白天也能听见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狼嚎。 走城中来到了外头的庄子里,一路上,许峰满打满算就遇见了十几个人,还都是结伴而行。 刘叔也住在庄子里头,不过说是庄子,实则许峰看著,也是因为刘叔是刽子手的缘故,不得居住在了城中。 和他们居住在社庙里头一个道理,远离人烟。 果不其然,走到了后头,路两边都是大柳树,却连一个人都无,他们师徒走在了这路上,竟然有些渗人,只有这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断在他们耳边响动。 好在这等路也没多远,不多时,他们就看到了夯土打的大墙,大门朝南洞开著。 周围无邻居,师父將套子一解开,拉著许峰一起上前。 整个院子里头静悄悄的,门口也有一个不大的石雕,放在了右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峰走了过去的时候,察觉到这石雕在看著他。 他也看了一眼石雕,发现这石雕和社庙之中的一样,嘴唇上都涂抹了一层血。一定不是鲜血,因为直到此刻,这血也是赤红的。 进门之后,就见到大院里头,两个脏娃娃睁大眼睛看著他们,缝尸人不靠近孩子,只是越过了门槛,拉长了声音喊道:“老刘,老刘!你再不来,我把你的娃娃抓走了!” 那俩娃娃一听这话,“哇”的一声都哭了,转头就朝著屋子里面跑进去! 许峰看到这里,也是哭笑不得——他还没发现他师父有这样的恶趣味,不过就在这俩娃娃哭著跑了之后,许峰確信自己不是错觉。 因为他看到在偏房的屋舍之中,有一物闪过,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浑身汗毛炸起,心跳加速,仿佛直面猛兽。 整个人下意识的將手中的一瓶酒都拿了起来,下意识想要当做武器。 师父也察觉到了许峰爆发出的恐惧,捏了捏他的手说道:“莫慌,我拉著你,你就是自己人,他家的旺財有灵性,能看懂的。” “旺財——” 这个名字像是狗子的名字。 可要是那黑影是狗的话,未免也太大了些。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是听到了哭声,还是听到了缝尸人的声音。从正堂之中,走出来一个壮汉。 见到高瘦的师父,此人笑著说道:“老东西,盼你好久,你可算是来了!” 此人自然就是刘叔。 他也没有穿在刑场上那一套,走出来之后,又看到了许峰,说道:“好小子!怎么,还认得你刘叔叔不?这小子我看著就机灵,怎么样,入门没有?” 许峰还未回答,赵二就说道:“入门了,他以后便是我的弟子了,指不定还要继承我的衣钵——你以后就要和他打交道了。” “好,好,好!” 刘叔说著,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布袋,丟给了许峰说道:“这就算是我的贺礼了,给孩子的,別推辞!” 许峰手忙脚乱接过来,看向了师父。 师父点头说道:“既然是你刘叔给的,你就拿著。” 说罢,他將许峰手里的酒拿了过来,示意进门。 那黑影也未曾再度出现,两个大人进入了正堂谈事情了,没带许峰,將许峰放在了偏房。 没有再见到两个娃娃,刘叔的妻也出来了一会儿,夸了许峰也就不见了,留下来许峰一个人有些无聊的坐在了椅子上。 眼见周围无人,他摸了摸自己手里的布袋,微微打开,旋即就看到了一行文字。 【检测到道具存在】 【你得到了可装备道具:护身符】 【可装备此道具】 【是否装备?】 【是/否】 第14章、护身符 许峰没有著急按是或者否,他手中把玩护身符,仔细打量。 这护身符好像是某一种木头打造,被人摸索已久,稜角光滑。大约是有人的半根中指粗长,四方形,四周都有文字,但是许峰认不出这些文字是甚么。 没有选择即刻佩戴,他试著去点【护身符】的词条,结果还真的打开看到了。 【道具:护身符(非一次性用具)】 【品阶:不入流】 【评价: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是本地的先生,用旧桃符製造的护身符,上面书写的是“山君威仪,万物生生”,可以对评价为不祥的邪物,產生一定的威慑效果】 【其形体即为护身符耐久,碎裂即为失效】 其余就没有更多信息了。 许峰对此也很满意:“也就是说,这是用以前的门神牌子改制的护身符。不祥,又出现了不祥。 不入流的法器,就可以对付不祥,这么说的话,不祥其实也並未那么可怕。” 许峰深入思考。 当然,这护身符虽然是“不入流”。 但是许峰也算是看清楚自己。 他的这一身本事,未必有不入流的“护身符”厉害。带上此物,就无须担心白日之中被迷走魂魄。 就算是在缝尸的时候,也多了一层保障。 就在他如是思索的时候,门口又来了人。 许峰抬头一看,这第一眼就算是他,也被嚇了一跳! 因为此刻门口,站著两个脏娃娃。 脏娃娃没事,许峰不是没见过脏娃娃,但是许峰著实没有见过这两个脏娃娃身边那么大的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那是一只纯黑色,无杂毛的黑色猎犬!阳光之下,这猎犬的皮毛,竟然呈现七色彩光!当真是一种“五彩斑斕的黑”! 只是站著,这猎犬就比两个娃娃高大许多。 其体型甚至可以比擬一些獒犬。 甚至就在许峰抬头,无意之间用眼角去看的时候,他能看到这一只大黑狗身上,似乎是有一层黑色之粘稠物质,在皮毛上面流转! 见到此幕,许峰差点以为是自己师父嚇唬了这俩娃娃,这俩娃娃打算放狗咬他,来报仇了!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这黑犬之灵性,尚且在许峰预料之上! 它是被两个娃娃带过来壮胆的! 为了防止许峰害怕,这黑犬还特意在嘴巴之中叼了个骨头,示意自己不咬人。 不入房屋半步。 在许峰查明清楚了缘由之后,方才放心。他將护身符收起来之后,开始和两个娃娃说起话来。 两个娃娃初时拘谨,但是几句话下来,就活泼了起来。 许峰对付这两个小娃子,还是手拿把掐。 不过顷刻,他就和两个娃娃熟络起来,再过一会儿,他们就打成一团! 寥寥数语之下,许峰也知道了这刽子手刘叔家的情况。 莫要看刽子手操持贱业,可是身家的確不菲。 特別是刽子手也是一个手艺活,也不止是砍头那般的简单。 有些手艺,几个刽子手之中,就一个人会。 像是这种刽子手,就和衙役一般。 都是父子相承。 甚至还要比衙役的这活计,还要传承的稳定!就算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难为不到刽子手这一行的头上来! 只有上面规定衙役几年一轮换。 倒是罕见上面要叫刽子手几年一轮换。 故而刘叔本人,育有三子。 这俩娃娃上头,还有个大哥,他就是继承了父亲衣钵之人。 同时,许峰在聊天之中,也从这两个娃娃的无心之言里头,听出来了些门道。 ——那就是他们这些理论上被称之为“贱业”之人,其实相互之间,亦有一张关係的大网,將大傢伙儿相互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这些人之中,大多不是胥吏。 胥吏这种在官老爷眼里的贱业,对於刽子手和缝尸人来说,也算是“高位”了。 在刽子手和缝尸匠上头的,就是刑房老爷。 至於这两个娃娃,他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许峰也分不清楚这俩人的男女。 在他看来,这俩娃娃一般大小。 分別叫三娃和四娃。 他们大哥是二娃。 至於大娃是谁,许峰没问出来,可能夭折了,也可能就故意空出来了这一个位置,用作避讖甚么的! 就在这样聊天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师父的声音。 “莫要屁股在你刘叔家生根,是时候走咯!” 许峰站了起来,摸了摸这俩娃的脑袋。就是这点功夫,这俩娃娃已经有些捨不得许峰走了,许峰走,他们亦步亦趋。 门外,许峰看到师父和刘叔站在一起。 不同的是,师父手里多了许多东西,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两把铁锹。 还有背著的,布匹里面的某一种东西,看起来像是刀?可是又太短。 还有一些瓶子。 许峰连忙上前,將这些瓶子扶住放在了鸡公车上!在接触的时候,许峰发现这些瓶子都很沉。 这还不算。 这些瓶子都是双耳,细高颈,在这瓶身之上,有诸多的黄符。 甚至在封口之上。 许峰还见到了“蜜蜡”一样之物,將这瓶子塞得严严实实。 在瓶子身上,有用红色顏料化作的符籙。 这些东西同时出现在一物身上,只会叫人觉得此物不祥。 一共是十六具瓶子。 將其放在了一起之后,许峰看到刘叔和师父一起上手,不但將这些瓶子一个个都捆绑住,固定结实,並且还在上面都盖了草蓆。 將其遮掩住。 “好了——” 做完了这些,刘叔拿出来了一个大水葫芦递给许峰说道:“带上给你和你师父路上喝。” 许峰双手接过,刘叔对著师父说道:“我就不留你了,最近路上不太平,现在走,天黑之前到社庙,也算是安全。 別忘了我说的事情。” 说罢,还拍了拍许峰的肩膀。 师父沉默。 许峰帮师父將套子套在了身上,自己一只手扶了草蓆,就此离开。 离开许久,还能看到刘叔站在庄口看著他们。 等到离远了,许峰扶在了车边,暗中用力,他看得出来,自从从庄子里出来,师父就一直没有话语,十分沉默。 许峰也没有打扰自己的师父,默默地装备了【护身符】。如今也不过是下午时分,他们也无须进城,但也就是在这城外,狼嚎的声音越发的密集。 甚至於许峰怀疑,要是他是在傍晚走在这种地方,怕是会遇见狼群了! 才过了一点时间,不知道是师父想清楚了事情,还是被狼嚎惊醒,他骤然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许峰说道:“好了,別扶我了,你就在我身边走,和我说说话。 师父有话要和你说!” 第15章、规划路线 既然师父叫了,许峰上前,还顺道给师父餵了两口水。 背拉著这鸡公车,师父感慨:“最近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隨后转移话题说道:“对了,你和你刘叔家的两个小娃娃处的怎么样?” 许峰:“还好,两个小娃娃挺可爱的。” 师父:“那只狗呢?” 许峰:“好威风的一只狗,师父,那一只狗怕是能把人嚼碎吃了,凶狠的很!” 师父:“那是当然,这是你刘叔的不传之秘,刽子手的食鬼奴! 可以识人心,怖邪鬼的。 要不是它,你刘叔也不会放心叫自家的两个娃子在院子里面耍! 这拍花子的人,可不管你在家不在家,看到娃娃,只会抓走、哄走。” 许峰:“现今拍花子的人张狂到这样地步了么?” 师父:“张狂?这有甚张狂的?比这张狂的还有哩!” 略微沉默了一会,许峰再度给师父餵水,换个话题问道:“师父,这背后的瓶子是什么东西?” 赵二说道:“这些都是魂瓶,要压在土地庙下面的。” 许峰:“魂瓶?” 赵二说道:“是哩,魂瓶。” 见师父没有解释的意思,许峰再换了一个话题,问道:“那师父,这些铁锹是做什么用的?” 师父闻言,这一次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之中活泛起来,盯著许峰说道:“给你松活筋骨的。” 这一次,换做许峰不回答了。 赵二奇道:“怎么这一回,你不问我为什么给你松活筋骨了?我看你也不是一个不喜欢问问题的人。 怎么,不想松活筋骨?” 许峰不慌不忙:“师父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我听明白了,就跟著师父做。师父总不会害我。” 闻言,赵二笑了起来:“不错,知道师父不会害你就好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对著许峰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不是想要学习制衡鬼神的手段么?师父回去就教你这手段,不过想要学了手段,还是要从根本说起。 师父这不是就在教你根本么!” 没有更多解释,二人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社庙,一进入社庙之中,就连师父都鬆了一口气。 二人给社庙的土地老爷上香,隨后,师父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荷叶包,打开之后,里头是些香滷肉。 他叫许峰就饃吃了,他还有事情要做。 將那布匹包裹的短刀放在身边,他在偏房之中,铺展了黄表纸,琢磨了一会儿之后,开始奋笔疾书了。 许峰若有所思。他不知道刽子手刘叔和师父说了些甚么,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得到,师父此刻好像是多了些急迫的情绪。 不过,许峰也看得出来,这种情绪,自己去问也问不出来甚么。 他现在尚且不足以成为师父依仗。 不但不是依仗,他也不得做师父的“商量人”。 也就是说,师父身边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作为弟子,甚至於可能还是个累赘。 故而吃了些东西之后,许峰拿起来了香谱,开始学习。 没有比这个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在这香谱之中,小凶占了其中一章,师父说的和书上写的殊无二致——毕竟都是出自一人之手,但是许峰在开始阅读的时候,却想起来了自己在祝由术和医书上看到的那些只言片语。 香谱和这些只言片语,似乎都围绕著一种“看不见”的逻辑在进行,就像是一个人生长起来,他得先有一个脊椎,其余的肉和筋骨,內臟,就顺著这个脊椎生长。 现在,许峰察觉到了这个“脊椎”的存在,但是此物之存在,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结合了前面师父所说。 许峰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点“缝尸人”手艺之中,最为神秘的要点。 可是这一点灵光,漫散在了无量的昏暗蒙蒙之中,叫人捉拿不得。 见此,许峰重新拿起来了书,去看大凶!看到大凶,许峰心里也放鬆了一下,起码在“先民坟”的前头,许峰所看见的,並非大凶! 因为大凶是三根线香,一短两长,旋即又两短一长,並且在此变化之中,长的是中间的一根,短的也是中间的一根! 其中香灰也是一点都留在线香上面不得!其烟雾繚绕,並非是两掌之处,而是直接横断在了线香的火头子下方,就像是斩断了这香的火头子一样。 所以这“大凶”的香火,也叫做“斩头香”! 除了大凶小凶,其余的七种香谱,大多数还真的是有所求。 这些“有所求”,就是亡人执念未消,再剩下来的,其实就是和神祇——要是换在此处,自然就是土地神的喻令,是一种看图说话。 这样说的话—— 『我在先民坟,其实见到的就是先民坟那边的某一种东西在和我说话?是在交流么?』 许峰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的“技能”一栏,隨著他的阅读,又有了变化。 【香谱辨凶】从(其一),变成了(其九)。 可是许峰却还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並无察觉,事有先后,对於许峰来说,缝尸往上的了解,这香谱变成其九,要重要得多。 直到师父写完了“书信”之后,独自完成了一场祭祀,將那“书信”烧给了社庙的土地爷后。 他復来偏房叫许峰。 “来松活松活筋骨了!” 许峰:“来了!” 手持化缘来的铁锹,两人开始在月下挖坑。 许峰以前也做过这种活计,他可知道,挖坑是一件极其废人的事情! 手疼,胳膊疼,腰疼,腿疼,甚至於用力不当,脖子也疼。 更不要说现在赵三的这个小胳膊小腿了! 只是做事的时候,许峰一点废话都没有,就和自己师父一起挖。 他的手上明明有茧子,可是却不抵用,三五下就出现了泡。 拿了乾净的针,火上一燎戳破!撒上些粉末药剂子包裹之后,许峰再做活! 师父赵二看著,嘴上不说,心里满意点头!他手下动作越发的快速了。毕竟他干的多一些,徒弟就能做的少一些。 从月上柳梢头干到了月下中天,二人也没挖出来什么像样的坑来。 但是也足够了! 师父郑重地將这些“魂瓶”都放在了土里,隨后和许峰一起,又將这土填平,说道:“现在这刽子手的魂瓶,由我来埋,到了后头,这些魂瓶,怕是就要你来埋了哦!” 说罢,他示意许峰可以回去睡觉了,不过许峰现在浑身上下都抽抽的疼。 他咬牙回去喝水,喝完了水之后,找了个舒坦的地方躺下,隨即看到师父过来,给他推拿。 一边推拿,师父一边说道:“你小子莫要嫌弃疼,明天还有你疼的哩!明天你还要拿著这东西,和我一起去城外的乱葬岗! 好好的做些好事!” 第16章、祝由术(谢谢投月票的诸位,比心) 师父说话颇有些深意,只是可惜,许峰现在回味不得这句话。 没有深入思考下去的能力。 主要是太累了。 体劳人乏,精神不济,意就散了,意散了,就无法约束心猿意马。 什么精魔鬼怪都从心里出现,在脑海里面乱走。 赵三的这身子,到底不如许峰自己的。 许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爬山,爬山,將息修养之中,锻炼的十分健康,完全不会因为这一点小活计而空乏其身。 可是赵三的不一样,就是做了这么一点活计,就已经不成了,一晚上都睡的都不安寧,梦境更是千奇百怪,整个人多时处於半梦半醒之间,等到第二天醒来,或者说,尚未曾完全醒来,只是一动。 “嘶——” 许峰立刻就精神了。 只是就醒来这个“状態”,就已经“牵一髮而动全身”,叫他感受到了那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从“懵懂”到直接刺穿了身体,睡梦之中那种“感知迟钝”立刻消退,剧烈的疼痛叫许峰忍不住变脸,屏住呼吸,露出牙齿。 这一下,他是真的连表情都有些难以自制了。 虽然只有一剎,但是已经被师父看到。 甚至於许峰怀疑,师父早就醒来,选了一个好角度,专门等著他醒来,看他的这痛苦面具,完成了自己的“恶趣味”。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这个阴沉的,孤僻的,无聊的缝尸人,才会有些活人的感觉! 就像是他在旁人院子里面嚇唬主人家小孩一样。 有些活人感。 “醒了?” 看到许峰醒来,师父开口说罢,也不等许峰迴答,又从自己的身边拿出来了几贴子药剂,说道:“这是街面上买千金跌打方的走郎中,手里唯一的真药。 叫做龙虎贴。 专治你的这伤势。 这江湖郎中专卖假药,唯独这一贴子龙虎贴还算是有些作用,过来,贴了!” 许峰闻言,强忍疼痛,尝试一种浑身不疼的发力去接触此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接触到了此物,许峰就再度看到了文字! 【检测到道具存在】 【你得到了一次性道具:龙虎贴】 【可装备此道具】 【是否装备?】 【是/否】 这是许峰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没有想到,一副药剂,竟然有这样的作用,和他的护身符都一样了! 就在他思考著是否的时候,师父还以为许峰是不知道往哪里贴,於是选择亲自上手,將其贴在了许峰经络筋骨连接之处。 贴上以后。 还用力拍了一巴掌。 疼得许峰齜牙咧嘴。 不过也的確有效。 就是確切点开了这个道具解释的时间之中—— 【道具:龙虎贴(一次性用品)】 【品阶:不入流】 【评价:祝由者,祝祷符咒治病之方术也。龙虎贴是由密祝和云符所成之祝由术法帖,对於筋肉损伤有奇效】 那贴在了身上的药贴之上,已经传来了一股子清泉也似的冰凉舒爽。 从毛孔之中,渗透到了身体之內,顷刻之间,叫许峰浑身上下的疼痛都减缓了三分!不止如此,这药力或者说是更加神奇之力量,还从贴处徐徐散发出去,叫这疼痛,都完全可以忍受了! “龙虎贴,祝由术么?” 许峰下意识的说道,无论怎么说,此物都是好东西啊!这般看来,那名走方郎中也是个有本事的,这世界的三教九流,都有两手! “好小子,还能认出来是祝由术,不过,这就是祝由术!不过这是齐郎中所学不多的祝由术。 指望他还有其余本事,那就差了。要是他还有其余本事,就不做走方郎中,而是自己开堂坐诊了!” 示意许峰可以起来,他说道:“既然能走了,那就准备准备罢,早上就要走路了!饭食我已经准备好,在路上吃。” 他拿出来了一个褡褳,也不管许峰知道不知道今天去哪里,直接將褡褳朝著许峰身上一兜。 隨即自己出门將水葫芦也掛在许峰身上,看样子是准备出发了。 许峰:“师父,去哪里呢?” 师父:“去给你做些基业。” 不过话是这么说,出门之前,他们还是在社庙之前恭敬拜別,许峰看到师父还插香看谱。 香很平静,土地神无有启示。 “走罢!” 看到没出现香谱,师父这才对著许峰说道。他也再度套上了鸡公车,鸡公车上头,还用草蓆盖著东西。 许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走在路上,许峰又问了一下关於走方的齐郎中的事情。 师父:“你放心罢,下一次进城,就带你去见见他。 记得莫要相信这个人的鬼话,他的嘴巴里面,实话可不多。 他这一张嘴,坑生人,也坑熟人!要是无法辨別他的药贴真假,就算是熟人也不给真货。 不过要是走投无路,实在没法子的时候,也能去找他一找,不过——” 说到这里,他沉重的看了一眼许峰说道:“要是能干脆的死,那就没必要找他。有时候活著,也未必是件好事!” 许峰闻言,沉默。 从这短短几句话之中,许峰总是觉得,这个齐郎中,有些问题。 聊天之中,顺著路走,起先还不错,可是隨著师父走出了社庙五里路之后——按照常理,若是有柏油马路,高速通道,这五里平坦道路,是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可是这里不同,走了差不多三里路,特別是朝著城外走,很快就不见大路,许峰在这里见到了很多树,路多梁、渠,还有暗河。 可是叫许峰在意的,实则是一棵棵大树,这些大树长得蛮不讲理,像是一条一条的活蛇。 莫名的,许峰想到了一句话,就是山老则怪,物老则妖。 他还看了一眼地图。从地图上能看到,他们並没有朝著黄河河岸走,这倒是叫许峰鬆了一口气。 他可不想要在这个世界观之下,没事儿去黄河野渡旁边凑一凑。 不过来到了一片林子旁边之后,高瘦赵二忽而停下来了脚步,將自己从鸡公车前头“放”出来,转身掀开了草蓆,叫许峰看到了里头的东西。 除了香表火盆之外,许峰还见到了铁锹和那柄包住的包裹。 师父捲起来衣服袖子,將这包裹拿了起来,缓缓拆开,一层一层过后,许峰在空气之中嗅到了极其浓重的铁锈味道。 也或许不是铁锈,是干掉的血腥味。 因为许峰看到,师父正在展开的,是一柄断掉的鬼头刀! 第17章、迷踪林 许峰看著师父將其打开,一阵一阵湍急的风就从这刀子上转了过来。 这风一出现,许峰就察觉到了不远处的树木,似有所动! 这一番,就算是许峰也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手边之物,將铁锹死死的握住,另一只手摸在了脖子上的护身符上。 护身符之上,也有威仪散出,许峰打开了地图,在师父吐出此地名字之后,许峰也看到上面描上了一行地名。 【迷踪林】。 许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师父手握著断刀,说道:“这就是我从你刘叔那里借来之物,上一辈用过的断刀。 刽子手的刀,和风水先生的罗盘不同,刽子手的刀,讲究一个世代相传。 可是有一样也是规矩,那就是这刀断了,就不能传了。这刀熔炼了再打成新刀也好,伴著上一辈子一起合在了坟里也罢。 再不济,或者是和魂瓶一起送走。 反正不能再留下了! 这一次,我借用此物,藉此煞气,到这迷踪林里头走一圈。 你手握住了铁锹,伴我左右,不管听到,看到什么,都不许心慌,明白么? 心里牢记了这几个字,神鬼怕恶人,晓得么?” 许峰將铁锹拿了出来,望著眼前那虬髯怪扎,奇形百怪的树木,徐徐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师父!” 师父再度说道:“叫你得知,这一次咱们要做的,还是救『人』。 这迷踪林下头,都是这些年死掉的尸体,人死了,魂儿也被囚在了这林子之中,久成祸患,这一番,要你小子將他们都启出来。 我就在旁边,为你压阵!要是遇见了问题——” 他復从自己身边拿出来了几个纸包,递给了许峰,许峰未曾见到游戏提示,故而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师父说道:“这是社庙下头的香灰。你要是遇见了邪祟,莫管那么多,胆气提起来,一口中气呵斥出来,將此物丟在了那鬼祟的脸上即可,给我记住了!” 许峰將其收起来说道:“记得了,师父!” 师父点头,手持刀子站在前面,最后对著许峰说道:“怕不怕?” 许峰长呼出来了一口气说道:“不太怕,但是有些慌。” 师父闻言说道:“慌?那就更要去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见的多了,也就知道都是那么一回事。 见鬼神第一步,便是不怕。 怕了,心火就灭了!心气就散了!无论如何,心气都不要散。” 隨后他又低低的说道:“再说了,你师父还在哩,师父还在,你怕甚么?” 说罢,他带著许峰往前走,说道:“这一番將人启出来,埋了,烧了,就都是你的阴德。想要在缝尸这一行当走下去,阴德越多越好。缝尸人这个行当,也有个讲究。 是阴德庇佑,黄天不负。” …… 罗阴县城之中。 高瘦师父所见的那位火居道人,也就是周道长,此刻还在钱家的宅子里面。 不过此刻,他已经穿上了法衣,佩戴上了三清五佛冠,肃然站立! 周围乱糟糟的,周道长的徒弟,还有钱大有的僕人,都忙著搬东西。 钱老爷在道长背后,看著这道长的法衣。 这道长的法衣,是一片一片的碎布合起来的,这每一片碎步之上,都有名字,还都有一个手印,叫人看的眼馋! 这法衣本身,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至於三清五佛冠,自然是一顶冠。 上头竖著六道“牌子”。 第一道牌子上面,写著的是“三清上尊”。 其余五道牌子上,除了“过去”,“现在”,“未来”三尊佛之外,还有两道,暂时空白,却是不知道做什么的。 只有周道长知道,这两尊佛,是没有请过来。 许峰也不在此处,故而也不知道,他师父眼光毒辣的很,三教九流的事情在他眼里过一遍,大多都不会有错。 就像是这位周道长。 虽然名义上,周道长是个火居道人,实则周道长什么都学,无师承无传承。这般的火居道人,就难以寻找到了体系化的方法,財侣法地皆难。 更不提再上一步的事情了。 可现在,这位周道长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的腰间,將一道铜铸的法印拿了下来,放在了手中,做“托塔架势”,转头对著钱大有说道:“钱老爷,叫你准备好的牺牲,都准备好了么?” 钱大有立刻將眼神从周道长法衣上挪开,说道:“都好了,好了,法坛也建好了,就在不远处。” 周道长頷首,说道:“带我过去。” 钱大有钱老爷立刻在前面领路,周道长长袖飘飘,跟在了钱大有身后,突兀问道:“钱老爷,令堂身上发生的这事情,恐怕不是丟了魂魄。 怕是有人在外头捣鬼,像是要对付钱老爷你啊! 请问你最近是否招惹了甚么人?得罪了甚么手艺匠?” 钱大头闻言,立刻叫起来了冲天屈来,说道:“哪里敢欺瞒先生,这都是没有的事情——” “没有的事情么?” 周道长见到问不出来,也不多问。 转墙过巷,过门开锁。 几步之后,周道长就来到了准备好的法坛之前。 这法坛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大桌子,在这大桌子上,一应物件俱都周全,是在一棵大树之下,这院子也十分幽静,两位周道长的徒弟已经穿好了法衣,侍候在一旁。 周道长围绕著此地转了一圈,说道:“好,不错。” 他转身对著跟在自己身后的钱老爷说道:“钱老爷,接下来,我要做一场引人还魂的问法。 你叫人將这几天来出现的尸体,都钉在棺材里头,停在了门外。 等到了这里头铃鐺响,你就著人去看,这门口的棺材,哪一个响动! 哪一个响动,你就將这棺材哪一个抬进来,不得有误。” 钱大有立刻说道:“好哩,好,一定如此。” 周道长说道:“那好,你可以出去了!” 钱大有恭敬的很,立刻从此间走出去,等到他关上了这小院的大门,周道长那两个弟子之中最大的弟子说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来给老太太招魂的么?怎么又要引魂问话了?” 周道长瞪了弟子一眼,说道:“该打!” 不过话也就是这么一说,他也也没真打徒弟的打算。 只是徒弟问起来,他想到了昨晚给老太太招魂时候,那墙头上尸体的惊魂一瞥,说道:“事情怕不是这么简单呦。 这给老太太招魂,招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也说不准呢!” 毕竟他昨晚招魂,竟然就招回来了一只鬼! 第18章、你说谁对我好感提升了? 就是现在,想到了昨晚“招魂”时候的模样。 周道长还是心中一紧。 站在了法坛前面,昨晚之前,他也和钱老爷一个意思。 钱家的这个事情,像是有人挟私报復。 就算不是发“喜財”,单纯的用死人嚇人,叫人家宅不寧,也能说得通。 可是昨晚的叫魂仪式,却叫周道长有了別样的想法。 这不像是有人在用死人嚇人。 这就是钱家招鬼了。 故而这一次招魂问米,周道长谨慎的很。 他说道:“你们两个,护我左右。叫法明过来,拿了香火,画一个圈。 记住,一定不能有一点遗漏,不能叫这圈有缺口。” 两个弟子连忙拱手说道:“喏!” 周先生盯著三个弟子。 二位弟子护法,一位弟子画圈。 哪怕这些弟子都是跟著他做过好几场法事的人,可是这种要害的事情上,每一次,周道长还是要嘱咐再嘱咐,检查检查再检查。 无它,盖因事关重大。 一个圈,就说明这是密闭的空间。 但凡在一个圈里头,出现了一个缺口,那就相当於是在这个圈子里头开了一扇没有门的门框,是要出大事的。 至於旁边两个弟子护法,这便是也是无法的弊端。 有的道人,清气可成护坛法將,有的道人,做法时有兵马护身。 可是周先生不得如此。 虽然他修行的实在是他太驳杂了些。 可是巫门土法,仅在斗法、修行之中,也有上下之分,他唯恐一个不谨慎,就將自己失陷在了厉鬼之中,阴司之內。 到时候,那就真的是求生无门。 所以每一次徒弟做完,他都要亲自视察一遍。 不厌其烦。 无可厚非。 至於门外。 钱大有面色阴沉的示意护院將一口一口棺材扛了过来,放在门口。 说是棺材,实际上就是几块薄板。 这样的棺材板子在如今,有个諢號,叫做“狗吃棺”。 说的是这棺材葬在地下,无须多时,就会被野狗刨出来將里头的尸体吃了。 可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是不將人葬下,还是索性蓆子一裹丟在路旁? 不行的。 千言万语,不过三个字。 没奈何。 当然,钱大有不属於没奈何之列。 他买这棺材,纯粹是因为没有必要买好棺材。 人站在门外,这位富商目光如饿虎,手里转动著念珠,看著眼前的情形。 越看,脸色越阴沉, 那些家僕在钱大有的眼神之下,一个个动的更勤快了。 一会儿后,外头走进来一个乾瘦佝僂中年来,走在路上,一只手上还有个紫砂壶。 钱大有看到此人,一点都不敢摆谱,他立刻换了一张脸色,迎了上去,说道:“三弟,你怎么来了?” 那乾瘦中年就是他们钱家在本地县衙之中的胥吏,其余人都称呼为“三老爷”。 此人不是个好东西,所以本县之人,都暗地里面叫他“獠猴子”。 猴,是他骨瘦如猴,又是他性奸如猴。 这个獠字,是土话、方言,咬住就不鬆口的意思。 用在此处,其实就是称呼此人像是狗一样咬人不放,奸诈可怖。 此人和他的市虎哥哥,一丘之貉。 见到家里乱糟糟的模样,三老爷说道:“请先生来了?” 钱大有说道:“是哩,在里头做法。” 三老爷:“母亲可还安好?” 钱大有:“吃了药,睡了。” 三老爷:“那就好。叫先生在里头做法,你和我来。” 钱大有跟著三老爷离开这里,来到了一处偏厅。 看见周围无人,三老爷说道:“要查的事情,都查出来了。恐不是本地人对付我们,我抓了丐头和几个泼皮,他们没那个胆子。 也没那个本事,至於说本县的那些三教九流。” 三老爷冷哼一声,表明了不屑的態度。 钱大有说道:“我就知道。” 可是看著三老爷的脸色,钱大有立刻收声,说道:“怎么,还有其它什么消息?” 三老爷说道:“好像是有土火教的人,出现在咱们县附近了。” 钱大有不做声了。 此处声音,落针可闻。 过了半晌,钱大有才说道:“是不是消息错了?” 三老爷:“错不了。” 钱大有开始愁眉苦脸了:“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家的事情,是这土火教做的?” 三老爷说道:“这倒是不一定,世道乱了,万一是別人做的呢?” 钱大有闻言,立刻鬆了一口气。 三老爷说道:“衙门里面的老爷,最近是要调兵灭了这一行土火教的人,你这些天安稳些,处处都小心。 增加些护院,先保护母亲平安。” “知道了,知道了。” 钱大有连连点头,亲自护送三老爷出门后,他转著佛珠,心神不寧。 “土火教!” 土火教这群人,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上一次出现,还是这些人挖坟掘墓,以人为丹,盗取婴儿。 因为事態太过於严重,所以一出现就被衙门、士绅联手绞杀。 可是现在—— “这群人,怎么杀不乾净哩!” 钱大有哆嗦。 土火教和其余的道会不大一样。 这些人行事秘密的很,並不吸纳钱大有这样的本地坐地虎,也不在意三老爷这样的本地地头蛇。 这群人纯粹的很,山匪河霸也似,被这些人盯上,那就是破家灭门的惨祸! 在此处徐徐的踱步,焦躁的来回的走,不知道多长时间后,家僕寻了过来。 “老爷”,那家僕对著钱大有说道:“那边周先生说话了。” “他又没死,我知道他说话了,说什么了!” 钱大有没好气地斥道,家僕更害怕了,却不得不说:“周先生说,要请老爷过去看看,指不定,还要老爷再请人来帮忙。” 钱大有:“再请人?还请谁?” 家僕说道:“要请缝尸人。” 钱大有:“缝尸人?我家的事情,关这缝尸人甚么事?” …… 迷踪林外。 许峰从里头走了出来,可以看到,他灰头土脸。 在他身后,师父断后走了出来,看著自己的弟子,高瘦师父十分满意,二人从燃烧的火盆上跨了过去,那火盆里头的火焰一窜三尺高,嚇了许峰一跳。 “不碍事,是去除晦气。” 师父在后头说道,许峰有些心有余悸,再度往后看去,按照师父所说,这迷踪林,原本也无这般的凶猛狰狞,占地广大。 不过是死人多了,叫这里也多出来了一些阴怪的气氛来。 火盆之中,火还在燃烧! 那里头本来就几张纸。 按照道理,这几张纸莫要说是烧到现在。 就是能烧几个眨眼的时间,也是侥倖。 可是方才从许峰和师父进去到现在,不止是火盆前头三根香还烧著,就连火盆子里头的火也在烧。 这就是师父的本事了。 不过其实在这火盆事端之外,才是许峰更加惊讶的事情。 因为就在这林子之中的时候,许峰听到了游戏的提示。 【在你的所作所为:迷踪林救亡之中,你拯救无辜冤魂,罗阴县土地对於你的好感度小幅度提升了】 【在你的所作所为:迷踪林救亡之中,你拯救无辜冤魂,罗阴县日游神对於你的好感度小幅度提升了】 【在你的所作所为:迷踪林救亡之中,你拯救无辜冤魂,罗阴县夜游神对於你的好感度小幅度提升了】 许峰那时候忙的没说话,可是现在,他反应过来了。 你说谁?谁对我的好感度提升了? 第19章、恶客上门(感谢上下是星月) 有些脱力的回到了车边,师父也不停,將放在了林子旁边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囫圇朝著车上一放,许峰和师父就立刻往回走。 就是在路上,许峰还有心情在想自己在林子之中看到的文字。 土地、日夜游神。 他未曾想过,师父说的打基业,竟然是这般立竿见影的事情。 不过要是叫他再来一次的话—— 许峰还是愿意再来一趟。 毕竟在这林子里头,是真的风险和机遇並存。 並且对於许峰来说,在这林子之中救人,就属於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事情,不提现在如何,就是对於许峰以后,都极有好处,阴德庇护,神灵得感,许峰感觉这一趟缝尸,给赵三一个完美的人生。 似乎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了。 毕竟有神灵相助,面对黄河妖尸,乃至於方术古尸,总算是有了自保之力。 况且,许峰想到第一次缝尸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土地神增益。 指不定日夜游神,也能送自己增益。 喜滋滋,美滋滋。 许峰想东想西的时候,还抽空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这护身符在林子里头,挡住了好几次看不见的攻击。 这林子的確凶险。 从最外头可以看到的,是那些个大树,长得千奇百怪,到了里头看不到的,是死在这里,叫此处地脉变化生成的阴祟鬼怪。 无论是这大树。 还是这阴祟鬼怪。 对於许峰这样的生人,都充满恶意。 他们到了林子里头,却未曾深入,在林子外围挖尸骨。 在这林子外围的尸骨,都埋的不深。 轻轻几铲子就能將其启出来。 有的更是直接连手都在外头,半个身子没有进土,这样的尸体用手拉,都能从地里拉出来。 不过愈是往下挖,尸骨的完整程度就愈是不好了。到了一定程度上,就能看到树木的根须,这些树木的根须,將尸骨缠绕的严严实实,想要在那里救人,就须得有一柄“神兵利器”,將树木根须铲断。 他手里的这铲子,不行。 缝尸人亦不许许峰往下挖,用他的话说,再往下挖,就是“吃力不討好”了。 可就算是如此,在种种加持之下——煞刀、白日、师父护法、香灰、火盆、香路等的护佑,许峰还是危险连连!也不多说,就是那树枝往下抽打,就不是一般人能受住的。 那一下抽出来,就是连皮带肉一鞭子血!一根树枝不怎样,可是数根树枝下来,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住这打! 且不提树枝,还有树根。 树根故意绊人。 来到那里,就是上下皆敌!起初许峰心中的確是有些忐忑,可是在看到了这文字的时候,许峰勇猛无敌了起来 也不含糊,哪怕知道粗壮的树根,自己一铲子铲不断,他也不管。 只顾著奋力挥舞起来了自己手边的铁锹,狠狠地铲下去,哪怕只是將这树根砍杀的破皮,流血,那也够了! 就是这样,许峰也数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里头启出来了多少尸骨,他只是记得自己最后都快要成“潜意识反应”。 连自己师父,差点都挨了一铲子。 並且还有一说,叫许峰开了眼,那就是这些尸骨无论在土里,或者是半掩在土里的时候,多么的完整、栩栩如生。 可是一旦被许峰和师父掏出来,立刻就“皮烂骨酥”。 登时无人形,失皮囊真意。 每见到这般情形一次,师父都会鼓掌说道“好好好”! 这就是解脱! 就如此,师徒二人今日之行,也算是“功德圆满”,走在回家路上。 可真正剧烈运动的时候,许峰的体內,自然是有各种气血、精力顶著。 这一脱战回来,等到了那一口子气褪了,那浑身的疼痛,就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许峰疼的受不住,也没有“没苦硬吃”的打算,於是问道:“师父,那龙虎贴还有没有了?疼的厉害,能不能再贴一副?” 师父闻言,笑呵呵的上前,在许峰的经络和筋骨交界处来了几帖子龙虎贴,隨后二人乐呵呵的回家。 师父大约是在说话,从语气上听,是很欢快,许峰原本是想要认真倾听,並且开口回应的。 但是到底是走的迷糊。 龙虎贴治疗的是“筋骨筋肉损伤”,不是回血大补丸。 莫要看许峰在林子里面的时候,十分勇猛,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可是脱战之后,疲惫来的比潮水还要凶猛,一波一波的落在身上,到了后头,许峰更是“走著睡著了”。 一只手扶著车,整个人低著头,睡著了! 就是在睡著之前的半点迷糊之中,许峰脑子还在天马行空的乱转。 时而感慨自己师父的身子,真是铁打的。 时而觉得,这赵三的身体是真不行。 连这点剧烈运动都承受不住。 许峰就这样想著,浑浑噩噩,最后人直接往前一倒,被早有发现的师父一把拖住。 隨后,师父將许峰小心翼翼的放在鸡公车上,看著他的样子,徐徐摇头。 到目光之中,却无一丝失望,只是一点好笑。 他也知道这是个甚么情况。 看来这一次回去,是要给自己的徒弟好好的补补了。 將弟子放在车上拉著走,高瘦师父又想到了最近和刽子手刘大虎的话。 “土火教怎么又来了。” 要不是有这样缘由,他也不至於现在就叫自己的弟子去积攒阴德。 毕竟他的这个弟子,虽然聪慧,可是连“针法”都没有学会。 就叫他来这里,到底是有些冒险了。 这才是真正的富贵险中求。 『土火教,土火教。』 高瘦师父压低身子,拉著车走, 对於“土火教”,他心中的忌惮並不比钱大有小。 这一次他们又重出江湖。 “世道乱了啊!” 千言万语,就浓缩在了这一句话里。 隨后,师父就不说话,重新变成那个沉默寡言的缝尸人,將徒弟带回到了社庙之中。 …… 许峰就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睡著了,迷迷糊糊別人从车上抱下来,迷迷糊糊躺在了地上又或者是在床上,隨即又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 最后,再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回来。 一切都是在迷迷糊糊之中,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许峰忽而感觉有人在推他,有男有女,声音有老有少。 “恩公,恩公,醒来了恩公。” 许峰被这样一推,猛然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不远处的火光,在火光旁侧,师父坐在了火边,叫这火光照在脸上,阴晴不定。 看到许峰醒来,他看向了弟子,说道:“你醒来了。” 许峰“嗯”了一下,隨即看著这情况。 他是在社庙之中,师父离著自己好几步的距离。 那这样的话。 ——方才是谁在推我来著? 第20章、夜半丧拍门! 许峰从地上爬了起来,快速检查了一遍身上。 的確是多出来了些鞭痕,连衣服也抽透了,里头更是皮开肉绽,到现在也生疼。 但是那是在林子之中,被树枝所鞭笞的结果。 师父在前去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这个,故而拿了金疮药。用师父的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並且这挥舞铁铲能铲树,也就能铲人。 这械斗的时候,受伤不怕。 但是什么都不懂,才会害怕。 斗起来的时候,要知道身上哪里能伤,哪里要护的周全。 许峰不清楚这粉末的成分,但敷用上之后,的確不流血了。 估计也不会感染之类。 除此之外,没有手印,没有淤青。 遍寻无果。 师父看著许峰的动作,还以为是醒来了,在查看伤势,也不管他。 许峰又去看自己的人物面板。 这一回,他找到了问题所在。 在人物面板之上,许峰找到了端倪。 在他的人物面板之上,竟然又多出来了一行【状態】。 新出来的【状態栏】中,多了一个【阴德庇佑(1天)】。 许峰点【阴德庇佑】,就看到了解释。 【阴德庇佑:因为你做的好事,你得到了阴德庇佑,为时一天】 【阴德庇佑:你会在阴德庇佑的时间之中,提高幸运,偶尔会有其余的正面效果出现。阴德会因为装备消耗】 【附註:酆都之命,七世而无,君子之泽,三世而斩。未得阴騭之至,不得阴德永久】 看到了这几行字,许峰了悟。 『原来是刷新了状態。 这么说的话,我现在醒来,应该是触发了幸运,或者是別的正面增益?幸运在哪呢?和我师父交流谈话么?』 许峰心想。 他看向了师父。 师父脑袋上,自然是没有一个问號或者感嘆號的。 不过许峰打算试试。 来到了火边,坐下,师父將做好的乾粮递给了许峰说道:“吃罢,最好吃饱。吃饱之后,今天又不是一个能睡觉的夜晚了。” 许峰心中一动,想到了迷迷糊糊之间的感受,说道:“师父,今晚又有活计了么?” 师父点头,说道:“吃罢,我给你煮了些热茶,喝了之后好做事。 今天晚上来的,是些硬麻烦。也是你小子好好学习学习针法的时候咯!” 许峰心中一动:“今晚的缝尸很麻烦么?” “是。” 师父回应。 他叫许峰慢慢的吃,又去拿了茶叶,回来说道:“也是时候再教你一些咱们这个行当的规矩了。 咱们这个行当,也是一个日出而歇,日落而作的活计。 往日之间,缝尸人都是要养了一只鸡的,鸡叫一声,立刻收手,哪怕天还没亮。 因为旁人认为,鸡叫就等於天明,所以在咱们这一行,鸡叫就是天明。 白日就是不能做活。 所以晚上,才是咱们做活的时间,在晚上,旁人给咱们敲门,也要讲究规矩。 半夜敲的又响又急的,间杂著呼喊的,就是叫丧门。 丧门,顾名思义,那就不是好事。 这种叫丧门的,什么时辰都有,听到就要开门。 因为一般而言,能这样拍门的,都是急事。 其余的,敢在晚上敲咱们缝尸人大门的,也就是有事所求,大多也就是进门的尸体了,他们敲门,三声輒止,声音轻缓,但是坚决。 这种,大多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寻常尸体,几时进门都可,当然,最好是日落之后,天还未黑的时候。 毕竟现在外头也黑的很,太晚出门也有危险。 可是要是遇见了旁人约定的,精確到了几时几刻送来尸体的,无一例外,全部都有问题。 这些都是师父缝尸这么多年的经验,如今都对你和盘托出,你要记住!” 师父对著许峰说,许峰也侧耳倾听,他是一个极其愿意倾听的人,听到了这些话之后,许峰也知道自己这一次,也是真是赚到了——有的时候,人的倾诉欲望,就是在內心一闪而逝。 故而这个时间,也可以叫做“窗口期”,过了这个“窗口期”,就是“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 许峰听完,对著师父说道:“那师父的意思,今晚就是有一个定时定点的尸体送过来,是棘手的麻烦?” 师父:“不止是定时定点这么简单,也不是一个麻烦,是六个。” 师父说到这里,从衣服里面掏出来了一把钥匙说道:“叫茶在火上煮著,你和我来罢!” 他率先从偏房走了出去,许峰跟著他走了出来,来到了门前的高房下。 所谓的高房,是进门之后,类似於二层阁楼之所在。 一般而言,这底下或许是柴房,牲口棚,或者是杂物房之类的低矮房子。 但此处毕竟是社庙,故而也不养牲口,那底下也並非是柴房,属於是杂物间了。 许峰也没有注意过这里。 毕竟他的行动范围,就是偏房,西房,再加上正堂,外加厕所。 游戏之中这几天,他每一天都过得极其充实,根本就没时间去杂物间转悠。 至於高房。 他就压根没有注意过这里。 但是此次,师父亲自带著他上高房,並且嘱咐:“注意你的脚底下!” 许峰跟著他往上走,楼梯很陡峭,需要小心,可是许峰顿也知道,自己这一次上去,一定会有所收穫。 事情也的確如此。 上去之后,师父拿著钥匙,打开了门,低头钻进了高房。 许峰紧隨其后。 这个高房,门小,里头也不大。 师父拿出来了火摺子,吹亮之后,点燃了里头的蜡烛,叫许峰也看清楚里头的场景。 和西房不同。 高房之上,遍布柜子! 进门正对面是一个药斗柜,上面都用红笔写了药材。至於两边,都是大的小的柜子,全部都上了锁。 师父则是指著眼前的药斗柜,对著许峰说道:“閒著也是閒著,趁著这个时候,我且教你辨认药材罢。 你已经记住了方子,但是记住了方子还不够,还要辨识生药。” 他叫许峰上前,示意许峰来看这些药材。 同时在辨认药材的时候,师父还说道:“我知道你勤奋好学,今天我们也不学多,就学习正气方的六种方子。 这正气方都以正气为名,君臣使佐虽然略有不同,但是大体一样。” 他给许峰解释,示意许峰上前学习。 又说道:“今晚上香的时候,我还会教你上香的手势,一共四种。 以后,你就可以自己上香、敬神了。 如此一来,你也算是可以独当一面。” 听著师父的话,你问许峰欢不欢喜,许峰自然是欢喜的。 可是也因为这欢喜,许峰也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太急了,就像是背后有东西催著一样,师父的举动,有些太过於急迫,若是没有外力推动,就说不出的奇怪! 不过他在学习之中,还是没有分心去想这个。 就在將药材都拿了出来,放在纸上叫许峰辨认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音。 三声,很短,很轻。 但是在夜里,也很清晰。 高房是有窗户的,但是被糊上了。 师父听到了这声音,示意许峰站在原地不动。 他走过去,打开门往天上看了一眼——他不叫许峰过来,是因为要是许峰跟著,从这个角度看,是能看到门外的。 “原来是子时三刻到寅时二刻的时间之中——要是这六具尸体是女尸的话,那就更有说法了。” 他叫许峰留在了屋子里面,说道:“就算是你听到我叫你,你都不许出来!直到我亲自上来,叫你出去才行,明白了么?” 许峰:“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