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无標题章节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无標题章节 今天实在是没时间码字,只能惭愧的请假一天,诸位大佬勿等! 第一章 淬鳞斩后金,诈旗救满桂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章 淬鳞斩后金,诈旗救满桂 崇禎二年,己巳之变。皇太极十万铁蹄劈开喜峰口、大安口!京畿之地剎那烽火熔天,哭嚎裂地。 “杀!” 满桂率四万明军死磕后金铁骑,永定门外血浪滔天! ~~ “咔嚓!” 徐承略马蹄下,一支冻僵的明军断臂应声碎裂,指骨混著冰碴嵌入猩红冻土。 十七岁少年勒马枯草坡后,目光如鹰隼穿透硝烟! 无需千里镜!夜视如梟的目力让他百丈外纤毫毕现。 万历四十年春,密云县雾溪村,一道诡异的紫雷劈中徐家產房。 將后世景山公园“明思宗殉国处”石碑前,游客徐承略的灵魂拽入大明时空。 紫雷虽將前世记忆磨灭,却淬炼出超凡的体魄与悟性。 五岁举石锁、十岁射双雁,十二岁辨陨铁,铸钢枪名“淬鳞”...皆源於此! 战场上尸山填堑,锁子甲勾掛著断肠如招魂幡; 半张被马蹄踏烂的家书,沾血的“母病速归”四字被鲜血浸透。 正红旗甲士狞笑挥斧,劈开明军伤兵染血的胸膛! 再远处,镶黄旗白甲兵猛提马韁,战马前蹄扬起,狠狠踏在尚在挣扎的明军头颅上。 颅骨炸裂的闷响,碾碎了徐承略最后理智! “畜牲!皆该万剐!!”少年喉间迸出低吼,握著淬鳞枪的手指节泛白。 身后,高敬石等四將並三百铁骑,无声勒韁,杀气內敛。 “伯衡!迟矣!四万旌旗便要倾折於此!”身后的高敬石指著战场垓心, “八旗势大,我等纵是早至,亦无力相助!” 徐承略的目光锁定垓心,冷声回道:“可知王晙偽装破敌,七百破十万之举?!” 高敬石四將精光爆射,再看向八旗军阵已无先前迟疑,反是冲天战意。 残破赤龙旗下,满桂甲裂浴血,身中数箭,犹拄刀狂笑: “狗韃子!爷爷砍的酋首够给皇太极修坟了!来啊!” 十余名白甲兵(巴牙喇里的尖子,精锐中的精锐。)如恶狼环伺。 镶黄旗甲喇额真(中层將领)狞笑挥刀劈向其颈: “剁了他,大汗赏牛录额真!”这相当於许诺一个三百人队的头领之位。 不能再等! “通州缴获的三百套正蓝旗甲冑,正好索八旗的命!”徐承略声如寒冰, “今日,便让他们尝尝被自家『正蓝旗』噬骨的滋味!” 他猛地攥紧淬鳞枪,枪锋寒芒炸裂:“臂缚红绸为记!今日!破旗!碎胆!扬汉魂!” 轰! 荒草坡后,三百“正蓝铁骑”如陨星坠地,轰然砸向正蓝与镶红结合部! “雅鲁梅呀(闪开)!”徐承略吐出生硬满语,声震四野。 后金军懵了!正蓝旗?为何衝击自家军阵? 惊愕迟疑,仅一瞬! 就在这一瞬,徐承略枪出如龙,寒芒炸裂! 挡路的两名白甲兵,咽喉洞穿!颈骨碎响!尸身被巨力轰飞,砸翻后方数骑! 徐承略策马突入,枪缨染血如红梅绽放!枪桿震颤似龙吟入耳!挡者披靡,人马俱碎! 高敬石、朱可贞四人四般兵器在徐承略身后织成密不透风的刃网,只为护住徐承略侧背。 三百铁骑生硬咆哮著“雅鲁梅呀!”,挥刀直砍映入眼帘的“八旗子弟”! 铁骑如犁,硬生生在八旗大阵撕开一道血肉裂口! “正蓝旗倒戈?!” “杀叛徒!”惊怒与误解的吼声瞬间炸开! 八旗军刀斧相斫,自相践踏,顿时一阵大乱。 徐承略將一名镶红旗白甲兵挑飞,血珠溅上眉梢,衬得面色愈显冷白如玉。 倏地枪尖急旋,寒芒炸裂如冰轮骤现!十丈內敌兵骇然暴退! 他趁此良机,踏雪乌騅长嘶,直贯敌阵腹心,恍若项王临世! 徐承略一眼锁定那被巴牙喇围攻、甲冑歪斜身中数箭的虬髯悍將——满桂! 一柄长刀直劈面门!不及躲闪的满桂眼看就要身首异处。 徐承略精光爆闪,淬鳞枪如惊雷疾刺。 “鐺!”火星溅射,劈向满桂的刀被精准挑飞。 满桂感受著鼻尖森冷寒意,有些愣神! 这“正蓝旗”少年面如冠玉,英气逼人,却连自己人也伤?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衝进满桂被血糊住的脑子:“是正蓝旗內訌?还是明军假扮?抑或是……” 不待他想太多,少年长枪已如流星之势,直刺心口。 枪势之凌厉,乃满桂平生仅见。莫说重伤之躯,纵是巔峰亦难挡! “栽了!”满桂心中惨笑,虎目死死瞪著那抹刺目寒芒,牙关紧咬,准备迎接穿心剧痛。 就在枪尖及体的剎那,异变陡生! 枪势陡转!枪桿横扫满桂腰间,一股巧劲將他猛地推往一匹无主战马。 “咦?!”满桂虎眼圆睁!这力道拿捏之精妙,绝非蛮力,分明是超绝的借力手法! 紧接著,后颈锁子甲一紧,一股大力將他猛地拽起,几乎是摔滚上马鞍! “嘶…好小子!”满桂痛得齜牙,却瞬间明悟——哪是什么正蓝旗,分明是扮猪吃虎的援军!这身手,这心机! “满帅!低头!”正宗京师口音的暴喝在耳边炸开。 满桂久经战阵,闻声如奉军令,本能伏腰! 一柄女真铁骨朵擦著他后脑飞过,將身前一名八旗兵脑袋砸得稀烂! “直娘贼!痛快!”死里逃生的狂喜混著憋了整日的怒火,在满桂胸中轰然炸开! 他虎目精光爆射,死死盯住少年臂膀上的红绸,带血的虬髯戟张,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好个扮韃子的好汉!满桂这条命算借你的——小將军咋称呼?他日老子请你喝酒!!” 徐承略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徐承略!” 淬鳞枪反手毒龙般刺出,“鐺”地磕飞劈向满桂后心的马刀,“杀出去再敘不迟!走!” 满桂狠狠一夹马腹,挥刀咆哮:“儿郎们!跟紧老子,杀出去——!” “凿穿!”徐承略长枪斜指,清叱裂空。 八旗军自相残杀的混乱已成燎原之势,象徵著无上荣耀的织金大纛,此刻竟被混乱的铁蹄肆意践踏。 徐承略部借红绸標识,如游鱼般在血浪中疾驰,目標直指阵外豁口! “鼠辈!辱我大纛者——死!” 雷鸣般的怒吼炸响!一匹铁青马撞出人群。 马上巨汉身披镀金山文甲,面如赤枣,眼若铜铃。 手中精钢狼牙棒沾满凝固血块,凶威赫赫——正是和硕贝勒莽古尔泰! 第二章 阵斩莽古尔泰,血铸山河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章 阵斩莽古尔泰,血铸山河 徐承略枪尖刚挑飞一名正黄旗甲士,一股滔天杀意如冰锥刺背! “轰隆!”正蓝旗的织金大纛在人仰马翻的血潮中剧烈摇晃。 烟尘中,莽古尔泰赤红目光如血盯来! “正蓝旗大纛!旗主亲临!”徐承略瞳孔骤缩。 萨尔滸浮尸!辽阳悬颅!遵化婴啼断於刀尖!一幕幕惨景裹著血腥气撞入脑海! 莽古尔泰同样目眥欲裂,他目睹自家旗號被如此褻瀆利用,导致满桂逃脱、八旗自相践踏。 喉咙发出低沉嘶吼,狼牙棒裹著尚未凝固的血浆碎肉,直指徐承略: “杀尽偽旗恶鬼!” 莽古尔泰状若狂暴巨兽,在巴牙喇护卫下,携风雷之势直扑徐承略! 徐承略淬鳞枪疾若流星,连刺三名拦路白甲兵咽喉。 枪身回扫,三具尸身如破袋般砸翻后方盾兵,清开道路! 莽古尔泰身侧护卫欲合围,却被高敬石蛇矛暴起,率先以雷霆之势扫飞一人。 朱可贞的九环雁翎刀、王来聘的精钢大刀、潘云腾的九节钢鞭同时舞动如风。 四將如铜墙铁壁般將一眾护军死死截住,刀光剑影绞作一团! “狼崽子!正蓝也敢仿?!今日碎你骨,祭我旗!” 莽古尔泰狼牙棒裂空砸落!此棒自辽东杀至京畿,未逢敌手! 徐承略眼中寒光炸裂!淬鳞枪逆势上挑! “鐺—咔嘣!!”火星四溅!狼牙棒三根铁刺被生生绞断! 莽古尔泰闷吼一声,雄躯剧震,双臂发麻,战马嘶鸣著倒退,马蹄深陷冻土! 徐承略趁机枪桿如怒龙摆尾,狠抽棒身! “噗嗤!”莽古尔泰虎口炸裂,狼牙棒脱手激射! “啊!”凶人发出怒吼,暴戾更盛!反手抽出腰际佩刀“裂明”,刀光匹练般斩向徐承略脖颈: “抚顺关下,爷爷用此刀斩过三十四颗南朝將头!” 徐承略急撤枪格挡!刀锋擦著枪桿嘶鸣,巨力震得臂骨欲裂! 徐承略踏雪乌騅假意踉蹌,佯装败退。 “想逃?!”莽古尔泰狞笑急追,两匹马瞬间交错! 电光石火间——徐承略眸中精芒大盛!猛然蹬里藏身! 淬鳞枪自马腹下毒龙般反噬而出!枪尖凝聚著紫雷淬体的沛然巨力与刻骨仇恨! “噗嗤——!!” 枪尖穿透鎏金山文甲,透背而出!带起一蓬滚烫血雨! “呃啊——!”莽古尔泰悽厉惨嚎,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透体的枪桿! 腕底寒光乍现,右手“裂明”刀化作一道白芒,电射掷向徐承略面门! 徐承略俯身堪堪躲过,“嘶!”腰刀的破空声在耳中嗡鸣! 徐承略染血面甲几乎抵住仇敌扭曲的脸,声音淬著寒冰与血火: “这一枪,为抚顺八万魂!”吼声盖压战场!枪拧!肋断脆响! “这一枪,为辽阳妇孺恨!”枪旋!脊骨碎鸣! “最后一枪——祭我山河!谢罪吧!!”枪挑!金甲巨尸凌空! 濒死的莽古尔泰抽搐著,听见恶魔低语凿进耳膜: “富察·袞代在赫图阿拉的坟墓里...等著生啖汝肉!” 莽古尔泰充血的瞳孔瞬间炸开惊怖!喉管“嗬嗬”抽气,喷溅的血液混著內臟碎片! “我...我没...”染血的指爪抓向虚空。 “弒母屠民的畜生!”徐承略暴喝如雷,抽枪横甩。 “九泉之下——向汉家冤魂谢罪去!!” 金甲巨躯轰然砸落!这在辽东耀武扬威的旗帜,倾覆在京师城下。 这位曾血洗开原城之和硕贝勒,兀自圆睁惊怖双目,望著铅灰天空盘旋的苍鹰。 “父汗说我像狼,可狼从不吃同族...那些汉人,难道不是猎物?” 黑暗吞噬意识前,他仿佛看到无数阵亡明军將士的怨魂在狞笑招手; 更看到母妃富察·袞代那冰冷而哀伤的面容,向他缓缓飘来… 徐承略淬鳞枪一抖,枪尖挑起莽古尔泰尸身甩上马背。 这一枪,崩碎了“八旗不可战胜”的神话!这一枪,大明等了十年! 战场死寂!唯寒风卷腥。 莽古尔泰——辽东屠夫,后金贝勒——如破旗悬於枪尖!凝固惊怖! “贝勒爷——!!”护军哭嚎如群狼裂肺! 若主子为明军梟首,传檄九边,他们全族皆难抵此等奇耻大辱! “滚开!”为首护军巴什泰夺尸心切,一鞭抽翻挡路之镶白旗甲士。 他领著正蓝旗护军疯魔般追击前面的徐承略等“偽正蓝旗”!急欲抢回尸首。 镶白旗阵中本就被之前的“偽旗”衝击搞得疑神疑鬼。 此刻见正蓝旗护军疯魔般衝来,那被抽翻的甲士嘶喊如同点燃火药桶: “正蓝旗反了!杀叛徒!” 偽旗已至眼前!镶白旗鹿角弓手,闻声张弦,二十支透甲锥,立时离弦而出。 巴什泰肩胛中箭,反手掷出流星锤,砸烂弓手头颅,“狗奴才,竟敢阻爷夺尸!” 镶黄旗牛录额真见状怒吼:“正蓝旗果然叛了!杀!” 斩马刀狠狠劈入同族护颈!混乱如瘟疫蔓延—— 凡著蓝甲者,皆成活靶,八旗自相践踏,其血浪之汹涌,竟甚於日间血战三分。 真可谓,蓝旗甲下无兄弟,索伦刀前尽冤魂。 徐承略部趁此天赐良机,自血肉漩涡中奋力撕开一道缺口,疾驰而出! 回首望去,三百同袍已折损大半,仅余百余! 永定门城头。当莽古尔泰的织金大纛轰然倾覆,死寂瞬间笼罩。 “纛…纛倒了!是莽古尔泰!”职方司郎中手里千里镜筒颤动著,声音变调。 孙承宗枯槁的手猛地抠住垛口青砖,指肚被冰凌划破也浑然不觉。 血淋淋的指尖死死点向烟尘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传檄九边!永定门外——八旗不可胜之神话已绝!开瓮城,迎满帅!” 城角阴影里,一个独臂老兵疯狂捶打铁甲,血泪横流:“浑河的弟兄们!正蓝旗主下去磕头了!!” 浑河血战倖存的浙兵残部以刀叩甲,悲鸣震天! 城下,瓮城洞开。 满桂残军拖著血染之躯踉蹌涌入。满桂独臂拄刀,猛地回头,心臟几乎骤停—— 烟尘滚滚!镶白旗三千铁蹄在图尔格“杀!夺尸!碎尸万段!”的咆哮声中。 如跗骨之蛆,已追至徐承略那支浴血百骑身后不足一箭之地! 锋利的虎枪尖上,赫然挑著一名落单明军的牛皮靴! “小將军——!”满桂目眥欲裂,嘶声欲呼。 城头上,孙承宗枯手猛地拍在垛口:“快!弓弩手阻……” 话音未落,城下的徐承略猛地勒转踏雪乌騅! 单臂筋肉虬张!抡动金甲尸身如战锤! “以颅——祭山河!!” “呼—轰咔!!!”尸如血虹!猛砸雉堞!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狰狞头颅嵌城砖!残尸掛在垛口淌血! “徐承略特献奴酋尸首一具!”少年清叱裂空,声震寒云。 第三章 残旗西行路,孤锋逆苍狼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三章 残旗西行路,孤锋逆苍狼 永定门城头,死寂瞬间点燃! “万——胜——!!” “万胜!!万胜!!!” 城头爆发出海啸般的『万胜!』狂吼! 两千刀牌手疯狂捶打胸甲,匯成一片滚动的铁甲怒涛! 声浪所及,箭楼檐角积压的厚雪“簌簌”而落,轰然崩塌! 所有目光灼热如熔岩,如万箭齐发,死死钉在城下那道身影上。他浴血擎枪,如山岳般挺立! 然而—— 就在这山呼海啸的顶点! 徐承略脚下那片浸透鲜血的冻土,陡然传来沉闷如巨兽低吼的呻吟!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刺穿他沸腾的热血! “嗯?!”徐承略瞳孔骤缩,倏然回首—— 视线尽头! 烟尘蔽日!大地震颤! 三千镶白铁骑!那裹著狰狞狼头大纛的毁灭雪崩,已碾过最后两名残骑,他们的躯体在铁蹄下溅起血肉之花。 嗜血的咆哮捲起刺骨腥风,以撕碎一切的狂暴姿態,迎面撞来!距离——已不足一箭之地! 徐承略胸腔如遭重锤猛击,五臟六腑被震的几乎移位! 他目光急扫身后洞开的瓮城!一旦被这钢铁洪流裹挟而入,京师顷刻便是炼狱血海,万民涂炭! 头皮炸裂般的惊悚,瞬间化作焚尽一切的决绝! 徐承略猛地昂首,嘶吼如裂帛惊雷,悍然压过城头的万胜狂潮,炸响在每一个守军耳中: “关城门——!!韃虏尸臭,岂可污我京师门庭?!” 淬鳞枪“錚”然横空,枪尖裹著仇敌未冷的血冰,撕裂寒风,悍然指向枯草连天的西山绝壑: “隨我——入山!!” 话音未落!踏雪乌騅已如墨色闪电,驮著他决绝的身影,撕裂雪沫与硝烟,射向西山! “驾!!”高敬石虬髯戟张!身后百余残骑铁蹄翻飞,捲起染血雪泥。 瓮城关闭,百骑赴死,背影如断腕之刃! “杀——!!將那恶徒!碎尸万段!”图尔格嘶声怒吼,金刀裂空。 镶白旗铁蹄如嗜血狼群,蹄声碾碎风雪,死死咬住那道浴血不屈的锋矢! 两道烟尘纠缠著消失在京师的冻土荒原。 阴沉的天空砸下雪粒子,被朔风裹挟著抽打在残破的“正蓝”棉甲上。 百余残骑的马蹄声已沉如败鼓,踏雪乌騅口鼻喷出的白气凝成冰霜。 镶白狼头纛已迫入百步!韃子前锋冻紫的面孔扭曲著嗜血,眼中只有猎物。 身后战马哀鸣骤起!疤脸“老五”的坐骑口喷白沫轰然栽倒! “老五——!!”好兄弟“独眼龙”的嘶吼被风雪吞没。 疤脸踉蹌起身,晃了晃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狗日的韃子,方还在永定门吃瘪,如今竟追起爷来了!” 他捡起两柄短斧,矗立在追兵洪流前!“兄弟——替老子多砍几个韃子!” 布满血丝的眼北望,目光深处是眷恋与歉疚,“娘,儿走了!” 隨即,他爆发出生命最后、也是最璀璨的怒吼,双斧抡圆,如陨石撞洪流! 一人冲千军,大明儿郎何其悲壮! “找死!”三柄虎枪入体! 疤脸借势前扑!左手斧脱手,嵌进一韃子面门;右手狠狠剁进当先马颈! “唏聿聿——!”战马惨嘶人立,將背上甲士狠狠甩飞! 连锁的撞击与嘶鸣在高速衝锋的镶白旗军阵瞬间爆发! 数骑收势不及,狠狠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兄弟——!!”“独眼龙”目眥欲裂,勒韁欲返! “走!”徐承略淬鳞枪桿如钢鞭抽在其马臀! “他的血,铺的就是生路!莫负了!”声音冷硬如铁,压过风雪! 百骑含泪,眼睁睁看著那道浴血铁塔被无数枪矛淹没、挑起……热血在雪地洇开刺目红梅。 镶白旗的混乱仅持续数息!图尔格的咆哮已至:“踏过去!给老子碾碎他们!!” 更密集的箭矢“嗖嗖”而至,在身后追魂索命!不时有人闷哼坠马。 高敬石虬髯戟张,猛地扯开甲冑,露出血污棉袄: “直娘贼!俺高敬石何曾受过这般鸟气。伯衡,不若同这些韃子拼了!” 徐承略眼中精光一闪,长枪“嗡”地盪开两支追箭,火星迸溅! “身存则薪火不灭!此恨,必以建虏之血洗之!”少年声音冷冽如刀,压下高敬石的怒吼。 他猛地瞥见高敬石座下战马口鼻溢血,步伐踉蹌,其余战马也汗透重甲,白沫横飞。 绝境已至! “高敬石!王来聘!”徐承略声裂冻云,淬鳞枪悍然回指追兵洪流“带弟兄们——拋甲!寻路!” 不待眾人反应,他猛地一夹马腹,踏雪乌騅长嘶如龙,竟独自调转马头,迎著漫天箭雨与奔腾铁蹄,逆冲而去! “伯衡!你疯……”高敬石肝胆俱裂的嘶吼被淹没在铁蹄声中。 王来聘、潘云腾望著徐承略的背影喉头滚动,却堵著千钧重石,半个字也吐不出 “走——!!”朱可贞狠抽战马,率先衝出,“军令如山!想负了他的命吗?” 眾人双目赤红,却再无迟疑!纷纷卸甲弃胄,伏身马背,扎向前方风雪漫路! 无人回首! 他们怕回首后,就再也挪不动脚步! 徐承略再无后顾之忧,手腕一翻,淬鳞枪稳掛马鞍桥。 面对三千铁骑衝锋的毁灭洪流,绝非匹夫之勇可挡! 他反手探向背后,铁胎弓如墨龙出水,两支狼牙箭已捏在指间。 十岁能一箭双雁的神射,此刻弓如满月,一弦双矢! 拧腰!回身!撒弦! “嘣——嗤!嗤!”两支利箭撕裂寒风,如追魂霹雳! 镶白旗铁蹄奔雷,冲在最前的两名掌旗手座下战马陡然悲鸣,轰然栽倒! 马上甲士如破袋般甩飞,不及爬起,已被后方避无可避的铁蹄洪流踏成一片腥红肉糜! 射人先射马!徐承略只索马命,不取人头! 倒毙的战马与尸骸瞬间化作路障!奔腾的铁流为之稍滯,阵型现出一丝混乱! 图尔格的咆哮尚未出口,徐承略指间箭矢已连珠迸发! “嗤!嗤!嗤——!” 箭无虚发!又是十余匹战马惨嘶仆地。 这一次,狂飆突进的镶白洪流,终是出现迟滯,不復先前奔雷之势! “放箭!放箭!!给老子把他射成筛子!!”图尔格金刀狂舞,目眥欲裂! 徐承略將距离控制在百五十步左右! 镶白旗拋射的箭矢稀稀拉拉,便是至身前时,也已成了强弩之末,软绵无力。 而他的铁胎弓,两百步內可穿杨! 更致命的是——追击者,正迎著死神的箭矢衝锋! 徐承略嘴角噙著一丝冷冽,探手再取……却抓了个空!箭囊已罄! 电光石火间,他控韁稍缓,猿臂轻舒。 “啪!”一支镶白旗射来的狼牙箭竟被他凌空抄入掌中! 搭箭!开弓!回射!一气呵成! “噗!”军阵中又一声战马惨嘶,轰然栽倒! “嗷——!!”图尔格暴跳如雷,金刀几乎捏碎,却只能徒劳嘶吼:“追!给老子追上去!射死他!!” 徐承略纠缠半晌,猛地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如离弦之箭,急寻高敬石等人而去。 身后,图尔格的镶白旗如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不放。 第四章 浑河復成殤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四章 浑河復成殤 朔风卷雪,千里冰封。 浑河(北京城外永定河的古称,不是辽东浑河。)如一条僵臥的银龙,横亘在疾驰而至的高敬石、王来聘等人马前。 喘息如牛,马腿战慄,人马力竭已至极限。 “浑河,这冰……”高敬石虬髯掛霜,黑面纠结,粗重的白气喷涌,“可经得起千斤战马的蹄铁?!” 王来聘怒吼一声,精钢大刀裹风劈落! 冰渣炸裂,一道两寸深痕赫然在目。 “真他娘的硬!半尺厚是有的!”他甩著发麻的臂膀,不確定道“或可承铁蹄之威!” 朱可贞凝眉:“千斤重压集於四蹄,若疾冲,蹄下之力何止千斤?恐有覆冰之险!” 潘云腾大笑一声,下马牵韁踏上冰面:“疾冲不得,缓行当无碍!再者,冰层或许更厚。” 战马被拽上冰面,如踏磐石,稳如平地。 高敬石朗笑跟上,隨即黑脸浮现忧色:“幸有伯衡断后,只是不知……” 说到这里不禁回头望向来路,身躯却是猛地一僵,粗指戳向后方,“快看!可是伯衡?!” 眾人霍然回首! 天际线上,一个黑点正疯狂放大,其后雪雾翻腾,无数狰狞黑点破雾而出! “是伯衡!上马!快!接应!”朱可贞嘶吼翻鞍,九环雁翎刀呛啷横胸。 疲惫瞬间蒸发,七十三骑翻身上马,铁血煞气轰然升腾! 徐承略如一道血色箭矢射到河岸,身后镶白铁流的轰鸣已震得脚下冰粒簌簌跳动。 “怎还在此?!”他目光扫过二百丈冰河,瞬间瞭然。 “忧冰薄难承重!”朱可贞急指冰面,追兵腥风已扑面! 徐承略策马岸边,淬鳞枪如毒龙探出,“嗤啦”一声在冰面划开三寸深痕。 他俯身凝视良久,虽目力卓绝,却也看不透这冰层,只是大致判断当有七寸厚。 驀地,他抬首厉喝:“天赐绝地!诸君——敢死否?!” 高敬石瞥了眼汹涌而至的镶白大纛,虬髯戟张,迸出炸雷般狂笑: “宰了莽古尔泰,早够本了!死?怕个鸟!” 徐承略目光扫过一张张决绝染血面庞,声音陡然拔高, “血染山河的时刻到了,隨我过河!”言罢,踏雪乌騅跃上冰面! 七十三骑如臂使指,雁翎阵瞬间展开,紧隨其后。 铁蹄叩冰,錚錚如裂帛!碎冰星溅,寒气砭骨! 潘云腾座下战马忽地一个趔趄!低头骇见冰层裂出一道髮丝细纹,冷汗未及渗出—— 徐承略的暴喝已撕裂寒风,“全速!衝过去!” 镶白铁流席捲河岸! 图尔格金刀遥指冰上疾驰的徐承略,脸上狞笑与眼底凝重交织。 永定门外,假旗乱阵!他原以为只是狗屎运。 阵斩和硕贝勒?不过是卑鄙偷袭! 可这一路……弃城!阻敌!果决如电!驍勇似虎! 此时方知徐承略之谋勇,远非腐朽明將可比! 实为八旗自浑河血战后的又一心腹大患!连和硕贝勒那等悍將都折在其手! “传令!”图尔格金刀劈空,杀意沸腾,“碾碎他们!踏为齏粉!” 他纵追至长白山巔,黑水之渊,也要剜心刨肺,永绝此患! 副將急指冰面:“固山!冰层恐难承重甲铁骑啊!” 图尔格指著在冰面疾驰的七十三骑,怒目道:“明狗过得,我镶白旗有何过不得?!速……” 话未竟!尖啸裂空! 图尔格瞥到一抹寒芒激射而来,骇的亡魂大冒,猛缩脖颈! “噹啷!”金盔应声飞落,露出光溜溜的金钱鼠尾!头皮只感寒气刺骨! 抬头望去,徐承略正缓缓收起铁胎弓,淬鳞枪尖遥指,挑衅之意昭然! “鼠辈怎敢!!”图尔格羞怒攻心,五官扭曲,“追!给老子追!抽筋扒皮!!” 徐承略率部来至对岸,淬鳞枪一摆:“列阵!” 高敬石、潘云腾等轰然应诺,长枪如林,寒芒吞吐,死死钉在河滩之上! 图尔格钢牙欲碎:“找死!!” 镶白铁流再无犹豫,轰然涌上冰河!重甲战马奔腾,铁蹄砸落如擂巨鼓!冰层闷响呻吟! 三千铁蹄践踏!冰面哀鸣骤起!五十丈!三十丈! 翻涌的镶白浪潮,裹挟著刺骨腥风,直欲將河滩上七十三道孤影彻底吞噬! 徐承略横枪立马,枪缨在扑面杀风中狂舞如血焰! 高敬石喉结滚动,攥矛指节惨白。 潘云腾甚至看清了前排韃子狰狞扭曲的脸,和他们狼牙箭簇上闪烁的死亡寒星! 窒息!冰冷的铁锈、血腥与死亡气息扼紧了咽喉! 图尔格咧嘴,獠牙尽露:“来年今日,祭尔……” “咔嚓——!!!” 一声撕裂苍穹的脆响!冰层深处暗流涌动,蛛网裂纹瞬间疯长! 镶白大纛骤然倾斜!一匹青驄马惨嘶著前蹄塌陷,连人带马被冰窟吞噬! “退!快退!!”图尔格勒马狂吼,声带撕裂! 晚了! 崩裂声如旱地惊雷!冰河张开无数獠牙巨口! 三千重甲如沸鼎螻蚁,轰然塌陷!铁甲、冰凌、人马翻滚碰撞,溅起漫天血色的碎琼乱玉! 旌旗半没,箭囊浮沉。有白甲兵死命抓住浮冰,指尖在冰缘刮出淋漓血痕,转瞬被暗流扯入深渊! 最惨莫过白甲兵,三层重甲如铁秤砣,河面只余铁盔旋涡! 惨嚎震天,竟压不住冰层持续崩裂的恐怖轰鸣! 徐承略横枪,枪尖一滴殷红冰凌,悄然垂落。 沸腾的浑河在夜幕垂落中,终归死寂。 除四五骑侥倖遁走,镶白旗三千铁骑,尽葬冰河! 徐承略俯身,掬一捧彻骨冰水拍在脸上。寒冽直透天灵。 疤脸……兄弟们……三千镶白陪葬,安心走吧! “伯衡!”朱可贞自上游奔来,手中镶铜牛角號滴著水,递过一张羊皮,“捞到个传令官!” 徐承略展开浸透的军令,满文硃批在暮色中刺眼:“生擒徐承略,赏牛录额真。” 朔风卷著冰屑,抽在脸上。河心传来最后一声沉闷裂响。 眾人望去—— 图尔格那顶耀眼的金盔,死死卡在巨大的冰缝之间。 光溜溜的头皮浸在血污冰水里,怒目圆睁,直勾勾瞪著灰暗苍穹。 冻僵的右手,仍死死攥著那柄金刀。 死寂笼罩河滩。 良久,高敬石忽地放声大笑,意气风发地指著重见天日的冰流: “王兄!自老奴起兵,八旗何曾吃过这等血亏?!” 王来聘目光扫过冰河最后一匹昂首嘶鸣的战马,惋惜一闪而逝,隨即化为快意: “何止人命!三千战马尽没於此!值了!” 眾人目光,灼灼如星,齐聚徐承略一身。 徐承略抬眼。浑河上空,残存的血色晚霞彻底褪尽,墨蓝天幕上,寒星渐起。 他猛地举起淬鳞枪! 枪锋直指星辰,纵声长啸! 那啸声,穿云裂石,酣畅淋漓,积鬱的杀意、劫后的狂喜、不屈的傲气尽在其中! 身后,高敬石、王来聘、朱可贞、潘云腾,及七十三骑,胸中快意如火山喷发,同声应和! 狂啸匯聚,如困龙脱枷,怒震四野! 盘旋的群鸦,惊得“呱呱”怪叫,仓皇四散,融入沉沉暮色。 第五章 冰河血鉴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冰河血鉴 后金军汗帐,传出夜梟似的哭嚎。五名侥倖逃回的镶白溃兵匍匐於地。 最前面的镶白旗佐领阿穆鲁哭嚎著诉说著: “大军追击至浑河,冰面崩塌!固山额真他……” 阿穆鲁眼中有著无尽的哀伤、愤怒、不甘与惊惧。 镶白旗衝锋的时候他坠在最末,隨著连绵不绝的“咔嚓”声传入耳中,冰层片片坍塌。 纵马奔驰在前的镶白旗,嘶吼哀鸣著扎进冰河,眼前黑压压的铁骑为之一空,目光再无遮挡。 他看到冰河吞噬著袍泽!冰棱炸裂、战马嘶鸣、撕心裂肺的惨嚎將天地填满! 魂飞魄散的阿穆鲁死命勒韁!战马前蹄险险刨在冰窟边缘! 狂跳的心臟尚未落下,耳旁便传来胞弟穆克图的嘶喊。 “大哥——!”旁侧的穆克图连人带马,直坠冰河! “穆克图!”目眥欲裂的阿穆鲁扑倒在冰窟边缘,將手臂探出。 冰水呛入口鼻的穆克图死死攥住哥哥的手腕,挣扎欲出! 穆克图身披重甲,挣扎片刻不但没有攀爬上来,反將阿穆鲁的身躯一寸寸拖向冰河! 嘶吼的阿穆鲁感觉胞弟的手指开始僵硬,铁盔上浮起细微薄冰。 穆克图仰头,裹挟著冰碴的河水冲刷著他惨白的脸。 绝望与不甘在眼中翻涌,终化为决绝。 “大哥…为我报仇!”他嘶吼一声,僵硬的五指骤然鬆开! “不——!!!”阿穆鲁心臟被狠狠攥住,痛心嘶吼,手中只剩冰寒的空虚! 穆克图最后一眼,带著十八岁巴牙喇胚子的憾恨,隨同三千镶白袍泽被浊浪吞没。 他们未及展露锋芒,便折戟於大明这孱弱之躯的一条冰河。 充斥著满腔憾恨的阿穆鲁诉说完后,浑身精血似是被抽空,瘫软在后金汗帐,痛哭流涕! 皇太极手中暖炉砰然坠地,眼前一黑,心臟传来钻心巨痛。 多尔袞突然抽出佩刀架在阿穆鲁颈间:“尔等临阵脱逃,该当何罪!” 刀锋过处,凝结在阿穆鲁铁甲上的冰晶簌簌而落。 “住手!”代善霍然起身,花白鬚髮在火光中颤动。 “浑河……北京城下的浑河!”老贝勒的鎏金腰带撞翻案几。 印在脑海的天启元年,辽东浑河血战的伤亡名录,一串串名字又一一闪过。 帐外忽闻夜梟悽厉的怪啸,多尔袞的佩刀噹啷落地。 阿敏双目尽赤,镶铁顺刀劈裂桌案,飞溅的木刺扎进掌心犹不自知; 豪格一脚踹翻火盆,炭火滚过狼皮褥子,灼烟混著浑河的冰寒腾起。 帐中儘是腰刀破空之声,刀刃剁入硬木的闷响,以及贝勒们野兽般的嘶嚎: “徐承略!定要剐你三千六百刀,魂镇黑水!” “拿你头颅祭纛!八旗儿郎的血债,需用这恶徒筋骨来偿!” 汗帐在暴怒中震颤。这些曾踏破辽阳、瀋阳的悍將,此刻竟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原来剜心之痛从不仅属孱弱明军,当屠刀调转,驍勇的八旗也会在尸山前颤慄。 皇太极霍然起身,金甲无声,却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走到瘫软的阿穆鲁面前,一把扯下他的铁盔。 护颈铁甲冻在阿穆鲁脸上,撕下时带起一片粘连的皮肉,砸落毡毯。 他拇指碾过盔缨上凝结的猩红冰坨——那是镶白旗冻僵的血。 “一日……”皇太极的声音淬著冰渣,从齿缝间挤出, “永定门,五千健儿血染黄沙!浑河,三千镶白铁骑…尽餵鱼虾!” 他手臂猛地一挥!铁盔化作黑影,狠狠砸在牛皮帐壁上! “砰!”闷响震得烛火摇曳,帐外战马惊嘶。 帐內死寂。方才激愤的眾贝勒,目光如刀,齐刷刷钉在皇太极身上——求战之火,无声燃烧。 掷出铁盔,仿佛甩开了千斤重负。皇太极长舒一口气缓缓踱回虎皮宝座。 指节在桌案上重重一叩,声音重归平稳,却带著森冷寒意: “父汗起兵至今,折断的明枪,堆得比长白山还高。” 代善適时接口,声音如钝刀刮骨:“便是那难缠的袁崇焕,不也是在反间计下入了詔狱?” 皇太极对代善的插言很是满意,目光扫过眾人,斩钉截铁道: “徐承略?一条狡诈的孤狼罢了。咬掉一块肉,伤不了八旗筋骨!这京畿千里,仍是我们的猎场!” 他指节再次重重叩击桌案,发出脆响: “至於他……终將如熊廷弼之头,刘綎之骨,成为我八旗铁蹄下——又一桿折断的废枪!” 帐中那股狂暴的戾气,在皇太极的沉稳与代善的呼应下,渐渐被压抑成冰冷的铁流。 “传令!”皇太极声音陡转,寒彻骨髓,“镶白旗的血,需百倍偿还! 西山百里,侦骑尽出!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徐承略挖出来——活剐祭旗! 再者,浑河两岸三十里,无论汉村蒙寨,鸡犬不留!让他们…去河底伺候我三千镶白勇士!” “遵大汗令!”眾贝勒躬身领令,裹挟著血腥与復仇气息踏出大帐。 汗帐帘幕垂落,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喧囂。 牛油巨烛將皇太极的身影扭曲在兽皮帐壁,如蛰伏的巨兽。 他摩挲著金甲护腕,目光扫过右侧空席——那是莽古尔泰的位置。 “四大贝勒,並坐听政…”心底泛起无声的冷笑。 父汗留下的这道枷锁,代善的圆滑老辣,阿敏的桀驁不驯,莽古尔泰的鲁莽凶悍…… 每一次决断,都需在权衡与掣肘中费力周旋。 削弱?收效甚微。他布局良久,如凿冻土,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而今,永定门外那杆明国长枪,竟意外替他崩断了最顽固的铁链! 莽古尔泰,这曾咆哮“你也配称汗?“的莽夫,成了徐承略枪下亡魂。 该痛恨?还是……窃喜? 胸腔里两股情绪撕扯:折损镶白旗三千精锐的耻辱,与踢开绊脚石的隱秘快意。 权力之路本以白骨铺就,父汗的鎏金印璽在烛下泛著冷光,仿佛那双鹰目在凝视著他。 他指尖抚过印璽稜角,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父汗……勿怪孩儿。这並坐听政的牢笼,困住了翱翔的雄鹰!束缚了利爪! 孩儿……是为了让您的八旗,真正熔铸成撼动九州的巨鼎!”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冰冷与恨意,“徐——承——略!” 八旗入关本是他精心策划、用以树立无上威望、彻底压服诸贝勒的惊世之功! 京畿膏腴之地任其劫掠,財富、人口滚滚而来……为他带来无上威望。 然而,徐承略悍然劈入他的宏图! 令那些刚刚被武力慑服的、或明或暗的目光中,恐怕已重新燃起了质疑与蠢动! 皇太极暴戾骤起,烛火在爆发的杀气中疯狂摇曳:“挫骨扬灰…犹不解恨!” 他五指骤然收紧,似要隔空捏碎那睥睨眼神。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不单为了祭奠亡魂,更为了——他皇太极不容动摇的汗权与霸业!” 第六章 悬颅庆 空城危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六章 悬颅庆 空城危 乾清宫,內廷之首。自成祖定鼎燕京,大明十四帝於此执掌乾坤,生杀予夺,国运繫於一殿。 自八旗叩关,此地硃批愈密,京畿烽燧连天,肃穆宫闕浸透沉鬱凝重,如铁铅压心。 然今日不同!殿內竟溢出沉抑已久的低笑,当值宫监步履间,竟透出如释重负的轻快。 “三百骑!假扮建虏!阵斩莽古尔泰!” 少年皇帝一拳擂在御案,震得青玉茶盏惊跳,清越的碰撞声撕裂了数月来的阴霾。 “壮哉!勇哉!真国士无双!”他眼中燃著久违的炽焰,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孙先生!永定门一役,再为朕与诸卿——细说!” 孙承宗目光扫过御座下—— 首辅韩爌死死按住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兵部尚书王洽面色潮红,呼吸粗重; 英国公张维贤花白鬚髮微颤,胸膛起伏! 每一张脸孔都因激动而绷紧!每一双眼睛,都灼灼如烧红的炭块! 孙承宗心下苦笑。徐承略三百骑换装乱敌,穿阵斩酋之壮举,他已复述三遍! 然殿內君臣,心绪何曾平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便是他自己,胸腔里何尝不是激盪著热血,几乎要衝破这身一品仙鹤补服,与城內隱约传来的欢呼声匯成一片! 自努尔哈赤僭號以来,大明何曾有过如此酣畅淋漓、斩將夺旗的城下大捷?! 便是当年“寧远大捷”,塘报所载,不过“毙伤虏酋数百”!焉能比肩今日—— 永定门箭楼鴟吻上,高悬著正蓝旗主莽古尔泰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永定门外,后金甲兵尸骸枕藉! 这是以血洗血、从建虏铁蹄下生生撕下的胜利!足以点燃这死气沉沉的帝国最后一丝血性! 孙承宗心中暗嘆,幸在乾清宫深禁之內……若教外朝那帮碎嘴御史见了此景, 怕不是要编排他这堂堂中极殿大学士、帝师首辅,成了天桥瓦舍里唾沫横飞、专讲《英烈传》的市井说书人! 定了定神,孙承宗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殿宇: “陛下明鑑!徐承略此子,胆魄非凡!三百死士,尽披正蓝旗重甲。 建虏猝不及防,八旗各部混战一团,刀锋所指,竟不知是敌是友! 自相践踏砍杀者,不计其数!其乱象之惨烈,非言语所能尽述……” 隨著他的讲述,殿內君臣身躯再次绷紧! 低沉的抽气声、压抑的叫好声,指节无意识叩击紫檀桌案的“篤篤”声、匯成一片压抑的狂澜! 孙承宗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拔高,“徐承略骤马提枪,於万军从中直取莽古尔泰! 长枪裂甲,透体而出!並抢得尸身,掷上永定门城头!建虏望之胆裂,士气尽溃!” “此一战!”孙承宗鬚髮戟张,声震屋瓦,“阵斩建虏真夷甲兵逾五千!八旗受创惨烈! 乃自老奴僭逆以来,我大明前所未有之大胜!九边震动,三军气为之夺,又为之振!”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面孔:“徐承略,年未弱冠!然其之奇谋,身先士卒之血勇,临阵决断之果毅… 锋芒之盛,已如北辰新星,裂云破雾!假以时日,必为我大明擎天之柱,荡平建虏之中流砥柱!” 孙承宗话音落处,殿內落针可闻。 忽有隱约声浪,似沉雷滚过大地,穿透重重宫墙,闷闷地渗入这肃穆殿堂。 这隱约的声浪与鞭炮,是献给永定门悬颅的建虏大酋,更是献给那力挽狂澜的——徐承略! 崇禎闭目,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將这胜利气息吸入肺腑。再睁眼时,锐利的目光扫视眾臣: “如此虎臣,竟非兵部在册?不知何人为朕、为大明,於微末中铸就此等神锋?!” 孙承宗望向窗外开始飘落的雪花,脑海中浮现少年擎枪勒马的惊鸿: “陛下,老臣查遍五军都督府、兵部职方司…此子,便似从地缝里钻出的修罗,茫茫然无所依循。 便是那三百套正蓝旗重甲…亦如凭空而生。” 崇禎猛地扭头,目光灼向王承恩:“著锦衣卫南北镇抚司!掘地三尺!给朕查出根脚!” 王承恩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入阴影。 狂喜稍褪,忧虑爬上崇禎眉梢:“徐承略…勇绝人寰!然…遁走西山…百骑残骑,对三千镶白旗精锐……” 孙承宗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声音低沉:“西山层峦,沟壑纵横…是绝地,亦或有一线生机…看他们的造化,也看…天意了。” 殿內灼热的空气瞬间凝固。 英国公张维贤重重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却难掩沉重: “陛下!此役虽斩莽酋,重创八旗,然建虏根骨未损!我四万大明精锐…却已十不存一! 满桂仅率两千残卒浴血退回!此乃伤敌一千,自损八千之局!” 他声音洪亮且沉重,“我大明不怕换命!然京畿空矣!京师危若累卵!” 崇禎的目光骤然转厉,如冰锥刺向兵部尚书王洽: “王卿!永定门四万將士血染黄沙之时——耿如杞的山西援军,在何处?!” 王洽浑身剧颤,官帽滚落,露出斑白鬢角!他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万死!勘合误写『蔚州卫』,致迟延三日! 昌平驛马疫毙十之三四!紫荆关遇五尺深雪崩……援军抵达,恐晚七日!” “七日?!”崇禎抓起御案文书狠狠砸向丹墀!“这便是你批的公文?” 纸张散落——前几页尚算工整,中间潦草,末页狂草墨污,显然是困极或慌急时打翻过砚台? 王洽老泪纵横,颤抖著举起布满紫黑冻疮的手: “自十月建虏破关…兵部昼夜灯火…臣日批急件三百…这手…这字…” 崇禎盯著那斑白鬢角与冻疮手,凌厉目光稍滯。 “传旨!”声音陡转铁血,“通諭各镇援军!昼夜兼程!延误一日者——斩主將!” 孙承宗適时跪地,膝撞金砖:“陛下!山陕援军纵至,难当虏锋!自袁崇焕下狱,祖大寿已率关寧铁骑退守山海关!” 皓首重重叩下,“老臣斗胆!眼下当急詔袁崇焕手书,八百里加急送至山海关。” 年轻皇帝眼中瞬间爆出骇人的怒火,喉咙滚动,“祖大寿……” 张维贤的声音像生锈的刀在石头上磨:“如今祖家军在山海关按兵不动,七道金牌都调不动! 满桂在永定门外死战,他倒好,带著两万关寧军蹲在城里烤火!” “烤火?”崇禎突然拍案,茶盏溅出褐色的水渍,“他祖大寿坐拥强兵!七道金牌视若废纸!坐视满桂血殉,將士尸横!今敢挟兵要君??!” “袁崇焕还在詔狱!”张维贤急得跺脚,“那廝上月还一再诉说著什么『五年平辽』,如今建奴都打到德胜门了!” 窗缝漏进的雪粒落在“拥兵自重”的硃批上,崇禎突然抓起塘报撕成碎片: “传旨詔狱!赐袁崇焕笔墨!令其手书祖大寿——三日內,关寧铁骑不至京畿...” 冰冷的目光扫过群臣“诛其九族!寸草不留!” 第七章 乾清重霾,捷破冰河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章 乾清重霾,捷破冰河 殿內死寂,唯余烛火噼啪。孙承宗垂首,指节无意识摩挲著袖口冰凉的仙鹤补子,心头却似滚油煎沸! “关寧铁骑…若至京师…”这念头如溺水者抓住浮木,在他焦灼的心湖中翻腾。 山西、陕西那些援兵?不过充塞舆图、聊壮声势的纸片人! 能真正勒住建虏铁蹄嚼口的,唯有祖大寿麾下那支浴血辽东的百战精兵! 那是他孙承宗昔日呕心沥血、一砖一石垒起的雄关铁壁! 目光掠过御案上那份染血的“拥兵自重”奏疏,心尖猛地一刺! 袁崇焕!这名字像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肺腑! 广渠门血战,左安门鏖兵…千里驰援的疲惫之师,硬生生將皇太极钉在京畿坚城之下! 那一身风尘僕僕的征袍,犹在眼前。那封沾著辽东霜雪、称他“恩师”的八百里急报,墨跡未乾! 脑海中闪过詔狱阴冷的石壁,袁崇焕镣銬拖地的刺耳锐响! 什么狗屁密约!两个阉奴的梦囈,竟成了勒断国之柱石的绞索! 皇太极这手离间,拙劣得如同市井无赖的把戏!可陛下…陛下竟信了! 喉头滚动,咽下几乎衝口而出的辩词。眼前浮现崇禎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刀锋刮骨。 罢了…孙承宗闔上乾涩的眼皮,將翻涌的悲愤与寒心死死压回心底。 此刻京畿危如累卵,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借那丘八之手,先把眼前这群豺狼赶回关外! 至於元素(袁崇焕字)…待烽烟稍熄,这把老骨头便是撞死在乾清宫的金砖上,也要为他挣一条生路! 乾清宫死寂的余波中,首辅韩爌、次辅李標、兵部尚书王洽、侍郎李邦华几人, 胸腔里那口堵了数月的气,终於稍稍鬆动一丝缝隙。 后金破关、京畿糜烂!他们这些枢要重臣,哪个能脱干係?尤其李邦华—— 德胜门瓮城烈焰冲天!十七万石军粮化为灰烬的焦臭,仿佛此刻还灼烧著他的鼻腔! 那一日,阿济格八千铁骑混著三千蒙古僕从,如狂潮拍岸! 城头守军欠餉七个月,饿得眼冒绿光; 五军都督府、兵部、监军太监的令箭乱飞,指挥早成一团烂泥! 他李邦华纵有三头六臂,又如何能挡? 然“主將失城”的烙印已如滚烫的烙铁,死死摁在他背上! 二十三名御史联名弹劾的《京营疏失题本》, 此刻便像一把悬顶的铡刀,寒光凛凛!每一道目光扫来,都似在剜他的肉! 值此绝境,徐承略诈旗乱虏、阵斩莽古尔泰的捷报,不啻於一道撕裂乌云的霹雳! 关寧铁骑入卫的远景,更是溺水者眼中唯一的浮木!这口气,能喘上来了…哪怕只是半口。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殿內唯有一人神色迥异——英国公张维贤。 这位七世国公,成祖朝便传下的武勛之首,此刻却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空悬的剑鞘。 京营提督?笑话!自嘉靖朝起,这便是个绣著金线的空荷包!真正的兵符,早攥在王洽、李邦华这些文官督政手里。 他如今顶著“京营提督”的虚衔,领著几千仪仗兵,守著皇城的几扇大门… 后金铁蹄踏破山河,他堂堂英国公,竟被勒令督著家丁守门! 先祖张辅横扫安南的赫赫威名,此刻像鞭子抽在脸上! 一身筋骨空耗於宫墙之內!报国无门!清閒? 呵…张维贤嘴角掠过一丝冰凉的讥誚。 若京师城破,紫禁倾覆,他英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必將第一个溅满张家忠烈之血! 那血,是为朱明皇权流尽的最后一滴! 崇禎的声音划破死寂,將思绪各异的眾人惊醒: “诸卿为国忧劳,朕心感念。幸有徐承略重挫建虏,今日…” 他指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诸位或可稍安,养精蓄锐,以备虏酋恼羞反扑。” 眾人这才惊觉殿內烛影已长,半日光阴竟在惊涛骇浪中倏忽而逝。 孙承宗等躬身告退,脚步將將转向殿门—— “万岁爷——!!!”一声嘶哑的呼喊裹著风血撞入殿內! 王承恩踉蹌扑进,官帽歪斜,胸口剧烈起伏,竟连礼数都顾不得了! 他手中紧攥一份覆著霜花的塘报,挥舞得如同旌旗! “大捷!万岁爷!浑河——大捷啊!!!” 这声嘶吼如惊雷炸响!崇禎斥责的言语僵在唇边! 已至殿门的孙承宗、韩爌等人猛地钉住身形,霍然回首! 数道目光如鉤,死死攫住王承恩手中那捲薄冰覆盖的纸! 浑河?大捷?!殿內空气瞬间凝固如冰! “快!呈来!”崇禎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微颤,劈手夺过塘报! 指尖触及冰凉的纸页,薄冰碎裂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他急不可耐地展开,目光如炬,飞速扫过那寥寥数行。 烛光下,年轻皇帝的瞳仁骤然收缩! 捏著塘报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却不敢將力发出,生怕揉碎手中薄纸。 那纸轻飘飘的塘报,此刻在他掌中仿佛重逾千钧。 接著,那紧绷的身躯竟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最终化为一声短促的抽气! “陛下?”韩爌按捺不住,趋前半步,身为首辅的他此时当最先开言。 崇禎恍若未闻。他喉结滚动,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熔岩般炽烈的狂喜! 那压抑许久的激越如火山喷薄—— “哈!哈哈哈——!!!”帝王的笑声,裹挟著数月积鬱一朝倾泻的雷霆之力,震得梁尘簌簌! 他扬手將塘报掷给王承恩,声震殿宇: “念!给诸卿念!徐承略——诱敌浑河冰面!三千镶白旗重骑…尽餵鱼鱉!!” 眾臣急聚!王承恩颤抖著手,嘶声读出那染著血与冰的文字: “酉时二刻,镶白旗三千精骑追袭徐承略残部至三家店,被诱入浑河冰面… 冰层乍裂,如蛛网崩解!建虏重甲人马,如铁秤砣轰然坠渊! 冰窟中,人马哀嘶,铁甲互撞,浊浪翻腾,顷刻间尽没寒水!唯余群鸦蔽日,盘旋啄食浮尸……” 第八章 两殿沸血,九霄龙吟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章 两殿沸血,九霄龙吟 死寂! 王承恩嘶哑的余音像最后一缕硝烟,悬在凝固的空气中! “哈……哈哈哈——!!!” 这第一声笑,竟是从兵部尚书王洽喉管里挤出来的,嘶哑、破碎,如同濒死者的呛咳! 他像被抽了脊梁骨,“噗通”瘫跪在地,枯爪般的手疯狂抓挠著散落的《勘合火牌》存根—— “蔚州卫”那三个刺眼的错字,被大颗大颗砸落的浊泪晕开,污成一团。 这延误粮草、足以砍他三次头的死罪铁证…竟被这浑河寒冰,冲开了一道透气的缝! “天佑大明!陛下至诚感天!” 首辅韩爌的洪声如同破开浓雾的號角,他鬚髮戟张,朝著御座方向,深深一揖到地! 数月来压在这老臣肩上的山崩之重,被这一声嘶吼卸去大半。 那清癯的背脊,第一次在崇禎眼中挺得如松似柏。 这声“至诚感天”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崇禎心窝! 少年天子猛地一振,眼中熔岩喷溅,来回疾走,拳头砸得掌心通红: “天佑大明!太祖、成祖护佑!徐承略!好!好一个徐承略!!” 他信!他怎能不信!这煌煌天威,正是对他这“真命天子”最响亮的背书!数月阴霾,一朝扫尽! “砰!砰!砰!”英国公张维贤指节重重叩击紫檀桌面,沉闷如塞外战鼓! 这位被文官体系锁在宫门內的勛贵之首,眼底烧著久违的野火,嘴角却扯出一丝冰凉的、淬了毒的快意: “镶白旗…好!镶白旗餵了鱼鱉!祖宗…张家列祖列宗…睁开眼看看吧!”最后几字,几近呜咽。 成祖朝的无上荣光与此刻的憋屈,在这笑声里轰然对撞! 兵部侍郎李邦华没有笑。 他死死盯著塘报上“群鸦蔽日,啄食浮尸”几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仿佛咀嚼著德胜门瓮城那十七万石军粮化为焦臭的灰烬! 骤然,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怨毒与狂喜冲顶而出,他从齿缝迸出一声悽厉长啸: “徐承略!此功当铸鼎!当勒石!当入太庙告慰英烈——浑河冰窟,便是建虏三万铁骑的埋骨坟场!!” “啪嗒!” 一滴滚烫的血珠,狠狠砸在御案舆图“柳河”標记上! 孙承宗枯拳紧攥,指甲深陷掌心,灰白长眉下,老眼精芒如电,直刺那处天启五年被镶白旗撕裂的旧创! 数月悲愤、对袁崇焕的锥心之痛、对国势倾颓的绝望…尽数化为喉间一声穿云裂帛的嘶吼: “冰河为坟!葬尽豺狼!徐承略——此乃国朝再造之功!!” 数道嘶吼、长啸、厉喝、呜咽、狂笑,如同数道积蓄了太久的地火, 在这庄严肃穆的乾清宫穹顶下轰然喷发!彼此碰撞、激盪!震得梁尘簌簌如雨,烛火疯狂跳跃, 將一张张涕泪横流、鬚髮戟张、状若癲狂的脸,扭曲地投射在森冷的盘龙柱与金砖地上。 窗外,暮雪无声,覆盖著这座刚刚从深渊边缘被拽回的帝国心臟! 孙承宗最后一个踏出乾清宫沉重的朱门。刺骨寒风裹著雪片抽在脸上,他却恍如未觉。 掌心被指甲刺破的伤口,在貂裘遮掩下,渗著温热的黏腻。 他低头,看著靴尖碾过新落的积雪,发出“嘎吱”轻响—— 这声音,竟比殿內那震天的狂啸,更清晰地叩击著他的耳膜。 老督师缓缓抬头,深望了一眼詔狱方向那沉入夜色的轮廓,又扭头凝视西山浑河方向。 灰白的鬚髮在宫灯残光与漫天风雪中,猎猎飞扬。 风雪肆虐了一夜,皇极殿的重檐歇山顶覆满新雪,在破晓的微光中泛著冷冽的青灰色。 本该庄严肃穆的早朝,此刻却瀰漫著一股奇异的、压抑不住的躁动。 御座之上,年轻的崇禎帝端坐,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映出他眼瞼下两抹浓重的乌青。 然而那双眸子,却灼灼如焚,亮得惊人—— 那是数月阴霾被一道霹雳撕裂后,残余的亢奋与难以饜足的渴盼。 “诸卿。”崇禎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亢奋。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韩爌、孙承宗几位重臣脸上,微微頷首,隨即扬起手中那份熟悉的塘报: “昨日,酉时二刻,西山,浑河畔。”他刻意顿住,满意地看著殿內空气瞬间绷紧。 心中快意带著少年天子初次品尝扭转乾坤的、近乎眩晕的掌控感。 “西山?!” “浑河?!” 这两个词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所有朝臣的耳膜! “莫非建虏在哪里又製造了惨案?!” 殿內瞬间一片死寂,无数道目光从茫然化为极致的惊恐! 崇禎將群臣瞬间煞白的脸色尽收眼底,嘴角掠过一种掌控全局、宣泄积鬱的锐利快意,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刮擦: “徐承略诱镶白旗追兵墮入冰窟,三千重甲连人带马,尽餵鱼鱉…图尔格授首!” 死寂!比之前更甚的死寂!朝臣们脸上的惊恐尚未褪去,又被这石破天惊的逆转狠狠击中! 大脑一片空白!三千镶白旗…昨日竟在离京城如此之近的地方…被全歼了?! “天佑大明!吾皇洪福!此战,建虏胆寒矣!” 压力尽释,首辅韩爌眼中唯余欣慰释然。 他沉稳撩袍,率先拜倒,洪亮篤定的声音,彻底取代了昨夜的嘶吼。 “吾皇洪福!天佑大明!!”群臣如梦初醒,潮水般跪伏一片!东林清流、齐楚浙党… 此刻,所有党爭倾轧、所有算计攻訐,都被这滔天狂喜狠狠碾碎! 一张张或清癯或富態的脸上,涕泪横流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放声大笑者更有之! 与此同时,对徐承略的褒奖、称许之声充斥大殿。 “徐承略!又是徐承略!” “永定门挽天倾!浑河畔葬白旗!” “徐承略是拿镶白旗的骨头,在给陛下铸京观!” 自万历爷三大征的荣光黯淡后,这座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的皇极殿。 何曾有过如此鲜活、如此滚烫、如此不顾体统的生气? 崇禎感受著脚下金砖传来的、因群臣激动跪拜而產生的微微震颤, 胸膛中那团火越烧越旺!他霍然起身,玄色袞服在初透殿门的晨光中,划开一道凛冽的弧线: “传旨!朕要这煌煌捷报,传檄九边!朕要天下皆知,犯我大明天威者——” 年轻皇帝的声音,带著积鬱尽扫的雷霆之力,狠狠砸在每一个狂喜未消的心头: “虽强必戮!虽眾必诛!!”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的山呼,声浪直透重霄,震得殿外檐角新覆积雪,簌簌而落。 皇极殿的穹顶之下,瀰漫著硝烟、血腥与绝望的气息。 被这来自浑河冰窟的凛冽寒风,第一次,狠狠地涤盪开去。 第九章 捷报如刀,寒芒刺骨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章 捷报如刀,寒芒刺骨 鼎沸的声浪在皇极殿樑柱间嗡嗡迴响,群臣脸上犹带狂喜的潮红,对徐承略的讚誉几乎要將殿顶掀翻。 唯有孙承宗,那灰白的长眉在振奋过后,渐渐锁成一道深壑。 他踏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入灼热的氛围:“陛下,狂喜之余,当思危局!” 殿內喧囂为之一滯。老督师目光扫过御座,沉声道: “徐承略以百骑残兵,连战永定、浑河两场血狱!人非铁铸,马非金石,此刻必是强弩之末! 镶白旗三千精骑葬身冰窟,皇太极岂肯甘休?此刻西山褶皱之间,恐有十倍豺狼,正嗅著血腥围猎我大明神锋!” 他望向殿外西山方向,一声长嘆带著金铁摩擦般的涩响: “惜哉!京营残破,关寧阻隔…竟无一兵一卒,可出城接应这挽天倾的国士! 他的生路…只在手中枪、胯下马,在那西山绝壁之间了!” 崇禎脸上的笑意骤然冻结。 孙承宗的话,像一瓢冰水浇在滚烫的烙铁上,滋啦作响!他猛地攥紧御案边缘,指节瞬间泛白。 “安静!”年轻皇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压下殿內嘈杂。 他沉默片刻,目光死死钉在那份凝霜的捷报上。 忽然,他抬手,一把扯下腰间那枚象徵著“如朕亲临”的螭钮银符, “啪!” 银符被重重按在塘报之上,冰冷的金属与凝霜的薄纸相触,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响。 “传旨!”崇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京畿所有能动用的夜不收、塘骑,给朕撒出去!像篦子一样,篦过西山每一道山褶、每一条冰河!生要见人!死…” 他喉结滚动,將那个字死死咽下,从牙缝里迸出: “…寻得徐承略者,朕悬金闕,以国士之礼相迎!” 兵部尚书王洽躬身领旨时,眼角余光瞥见—— 年轻的皇帝竟已抓起硃笔,在那份“浑河大捷”的塘报上,狠狠圈下了一个猩红刺目、力透纸背的“徐”字! 那一点硃砂,红得如同心头滴落的血! “北镇抚司所有番子,倾巢而出!从旁协查!怠慢者…” 崇禎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塞北刮来的刀风,“…斩立决,夷三族!” 言罢,崇禎不再看任何人,霍然转身,负手面向西窗。 窗外,檐角一根巨大的冰锥,“咔嚓”一声断裂,裹著碎雪坠下,在初升的晨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浑河捷报如刀,劈开了漫天阴霾。 少年天子的肩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死死盯著那冰锥坠落处—— 一缕真正的、带著暖意的金芒,正艰难地刺穿数月积压的、厚重的铅云。 浑河大捷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这座在绝望中窒息太久的京都! 正阳门:斑驳的箭孔里,赫然插著半截燃尽的蜡头—— 那是百姓从数月未沾油星的灶台上,生生抠下来的最后一点光亮! 街巷:碎成红海的鞭炮屑铺满青石板,硝烟腾起紫雾。 茶馆掌柜踮脚掛起新糊的朱纱灯,纸角扫落“暂歇火烛”的木牌, 露出下面半张早已发黄的、去年冬月赊粥的欠据。 城墙根:几个互相搀扶的伤兵,衣襟被渗出的血渍浸透。 却执拗地用断箭残锋,在冰冷坚硬的城砖上,一笔一划,深深凿刻——“三千虏骨餵鱼鱉”! 周围捧著空瓦罐的百姓,用拳头砸著罐底残留的冰碴,发出清越的“叮噹”声, 混著不知谁家灶间飘出的、久违的杂合面焦香… 西直门大街:一面积满厚灰、鼓皮上“万历三大征”金漆早已剥落大半的得胜鼓。 被几个汉子从地窖里拖出!鼓槌落下——“咚!!!” 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巨响,震得沿街商铺纷纷卸下遮窗的薄木板! 久违的胭脂红晕,映上妇人蜡黄的脸颊; 卖炊饼的老汉猛地掀开苫布,露出底下藏了三天、早已冰冷的半笼菜糰子… 蒸汽混著人们呵出的白气,在结满冰花的琉璃窗上,融开一片片模糊而温暖的光亮… 与京城的灼热喧囂隔绝,西山深处,鹰愁涧。 这里只有朔风如刀,割裂著凝固的寒气。 七堆松枝篝火在谷底倔强燃烧,舔舐著铅灰色的晨雾。 徐承略背靠一株虬结如龙、覆满霜雪的古松,坐在第三堆篝火的下风处。 篝火的橘光跳跃著,勉强驱散他眉弓上凝结的冰晶,却化不开眼底那片沉凝的寒潭。 他屈指,近乎无声地弹飞脛甲缝隙里一根松针,动作间透著深入骨髓的疲惫。 七十三匹战马散落林间雪地,低首啮嚼著枯草与苔蘚,马腹隨著咀嚼艰难起伏,如同疲惫的波浪。 眾人已一日一夜水米未进,此刻只顾沉默撕扯著篝火上炙烤、带著焦糊味的马肉。 “咳...”王来聘被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筋腱噎住,猛地捶打胸口,镶铜护腕撞得砰砰闷响。 他好不容易咽下,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得齜牙咧嘴,才哑著嗓子挤出半句: “他娘的...永定门那会儿,老子眼瞅著那镶蓝旗大纛倒下来,还以为阎王爷点卯了...” 潘云腾正用匕首刮著马骨上焦黑的肉丝,闻言头也不抬,刀刃在骨头上刮出刺耳的“噌噌”声: “点卯?阎王殿的门槛早让镶白旗那三千冤鬼挤塌了!” 他刮下一点肉末,小心地抹在朱可贞递过来的半块硬饼上。 这位武状元脸色青白,握饼的手指冻得发紫,却稳稳端著。 他盯著跳动的火苗,低声道:“排到开春?就怕皇太极等不到开春... 他丟了两旗,折了亲弟,这仇...怕是要用西山填平才解恨。” 高敬石正用力拍打著身上那副缴获的正蓝旗重甲,冰屑和乾涸的血块“扑簌簌”往下掉。 “填平西山?那也得韃子先揪住咱们这几根“西山里的鬼毛”! 全靠伯衡在通州用蒙汗药瘫软了三百正蓝旗,弄来这身皮...” 他粗糙的手指“鐺!”地一声重重敲在冰冷的胸甲上,震得火星都从篝火里跳了起来: “披著它,咱们能是官军,能是溃兵,还能是...他娘的正蓝旗自己人! 韃子想逮住咱们这窝『鬼』,先得把这身皮底下的人骨头认清楚嘍! 这话像火星溅进乾草。一直沉默啃著马腿骨的徐承略,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篝火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投下跳跃的光斑,却照不进深处的冰寒。 他没有看高敬石,目光掠过眾人襤褸的衣甲、冻伤的指节,最后投向峡谷外铅灰色的、仿佛凝固的天空。 “盔甲是死的。”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像冰棱坠地般清晰,“活路,在脚底下,在脑子里。” 第十章 血偿冰河,三家店之戮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章 血偿冰河,三家店之戮 寒风像鞭子,抽打著三家店的山口。浑河衝出西山,由此奔涌东去。 三家店人口千余,方圆卅里纵横,实为大村。 晨雾散尽,村落有土屋钻出瑟缩人影。 王老蔫和李老倔背著空荆筐,缩著脖子往五里外的枯林挪。柴是命,冷也得拾! “老倔!”王老蔫突然收脚,枯手攥住李老倔胳膊,“几千韃子…当真全折河里了?” 李老倔脸上褶子一抖,混浊眼珠瞪圆了:“俺亲见的!”他指著远处冰河,声音发颤: “地皮都在晃!乌泱泱的韃子骑兵…追著几十號血人往冰上冲!那动静…震得俺心口直哆嗦!”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仅剩的两颗门牙直打架:“就听『咔嚓嚓——』!” 王老蔫跟著一哆嗦,仿佛听见冰裂钻耳。 “塌了!全塌了!”李老倔嗓子劈了岔,“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人喊马叫!眨眼就剩冰窟窿冒血沫子!” 他混浊的老泪毫无徵兆淌下来,却咧著嘴笑: “过癮吶!真他娘过癮!这辈子…竟能瞧见这等场面!” 王老蔫急得掐他胳膊:“谁?!谁引的韃子?!” 李老倔用袖口抹了把鼻涕,皱眉回想:“穿的破甲…不像官兵…”他突然攥紧拳头: “可那吼声!那拖著韃子往死地冲的架势!是咱的人!”他凑近王老蔫耳边,呼出白气: “冰裂那会儿…俺听见有人嘶喊——『徐承略』!” “徐...承...略...”王老蔫囁嚅著,话音未落,李老倔枯爪猛地钳住他肩膀,力道大得骇人。 “老蔫!看!”李老倔嗓子眼挤出半声颤音。 远处冻土线上,一道低矮的烟尘鬼魅般腾起。 二三十骑黑影撕开烟幕,疾驰而来,手中顺刀的寒光刺破灰白天色,直扎人眼! “韃…韃子!”王老蔫的魂儿瞬间飞了半截,心口像被冰坨子狠狠砸中,气都喘不上来。 李老倔面如死灰,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 两人身子一软,烂泥般瘫进土坡后的枯草丛,牙齿磕得咯咯响。 只能死死盯著那队建虏铁骑,卷著死亡的腥风,饿狼般直扑三家店村口! “屠!”为首的镶红旗牛录额真挥刀嘶吼,声如破冰。 杀戮,在瞬间爆发! 没有质问,没有迟疑,甚至没有看清对象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几个早起拾粪的半大孩子,惊恐奔逃。 为首镶红旗马速不减,刀光掠过!一颗稚嫩头颅带著凝固的惊恐飞旋而起,无头身躯在血雾中栽倒。 冻土上,几只装粪的空筐被铁蹄踏得粉碎。 离村口最近的一间土屋,铁蹄將土坯墙轰然踹塌。 睡眼惺忪的汉子推开柴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何人,头颅便已高高飞起。 无头身躯兀自踉蹌两步,沉重砸地。圆睁的眼中,茫然与惊怖凝成永恆。 “韃子…韃子杀人啦——!” 悽厉的尖叫声划破长空,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村落的恐惧。 然而,这绝望的呼喊,旋即被更狂暴的杀戮淹没。 骑兵们纵马践踏著一切生命痕跡。 简陋的土屋被撞开,里面传来短促的惊呼和器物破碎的声响,旋即被烈火吞噬的噼啪声取代。 浓烟带著皮肉焦糊的恶臭滚滚升腾,迅速遮蔽了天空。 没有刻意的虐杀表演,只有高效而冷酷的灭绝。 刀光闪处,是生命如草芥般被收割; 马蹄踏过,是家园如齏粉般被碾碎。 偶尔有零星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烟火深处飘出,旋即被战马的嘶鸣和镶红旗粗野的呼喝盖过。 那呼喝並非为三千镶白旗覆灭的復仇宣言,更像是围猎时的吆喝,冰冷而麻木。 远处枯草坡后,王老蔫和李老倔的身躯如同风化的岩石,死死嵌在冻土里。 枯指抠进冰冷的地面,浊泪混著血丝从咬破的嘴角渗出。 胸腔里翻滚的悲鸣被巨大的恐惧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承受这剜心蚀骨的剧痛。 就在这时,十余骑如墨点般自地平线疾驰而来。 黑甲肃杀,腰间铜哨、竹筒轻晃,正是大明最精锐的耳目——“夜不收”。 为首汉子,左脸一道狰狞刀疤自眼角裂至下顎,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人称“王疤脸”的哨总。 为搜寻徐承略的踪跡,朝廷已將夜不收尽数撒出。 王疤脸勒马坡顶,目光扫过三家店。 剎那间,瞳孔骤缩!只见镶红旗铁蹄纵横,烟火冲天,屠戮正在上演! 一具小小身躯被铁蹄踏过,旁边,一只残破的拨浪鼓孤零零陷在血泥中…… “畜生!”低吼从王疤脸牙缝里迸出,带著岩浆般的怒意。 他反手取下背负的神臂弩——这军国利器,绞盘上弦,三棱透甲箭泛著幽冷光泽,射程百步,悄无声息。 “建虏势眾,不可硬撼。”王疤脸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目光扫过身后袍泽, “我等只需缠住片刻,给百姓挣条活路!” 几名夜不收眼含血泪,无声地擎起了弩,弩机冰冷的触感传递著决绝。 “王疤脸!”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刺破凝重。 满脸麻子的汉子王麻子驱马出列,眼神闪烁, “我等奉旨寻徐將军!这廝杀勾当,自有营兵料理!莫要因小失大,误了军国要事!” “军国要事?”王疤脸猛地转身,刀疤因愤怒而扭曲,指向坡下炼狱, “眼睁睁看著父老被屠戮,这就是你要的『要事』?! 徐將军引镶白旗入冰窟,为的不就是护这身后万千黎庶?! 今日见死不救,寻到徐將军又有何顏面!”字字如铁锥,砸向人心。 王麻子被这目光刺得一缩,强辩道:“你…你职位与我等相同,凭何號令!兄弟们,你们说,是也不是?” 他左右张望,试图寻找同盟。 “对!寻徐將军要紧!”又有两骑犹豫著附和,声音却透著心虚。 空气瞬间凝固,杀意与怯懦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交锋。 王疤脸握紧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拔刀相向。 他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压下沸腾的血气,声音冷得像冰河下的石头: “好!你等既畏死惜命,即刻分头奔赴周遭村落!传警!让百姓速逃!莫再蹈此覆辙!” 这命令,带著剜心的鄙夷,却也撕开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王疤脸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如离弦之箭冲向那血火地狱! 身后数骑义无反顾,紧锁那道决绝的刀疤身影。神臂弩平端,冰冷的箭簇无声锁向肆虐的建虏。 王麻子几人脸色煞白,被那鄙夷的目光刺得无地自容。 他们终究没脸立刻遁走,一咬牙,分作几股,打马向邻近村落亡命奔去报信。 第十一章 血槐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血槐 西山,鹰愁涧。 霜雪自徐承略残破甲叶簌簌剥落,淬鳞枪尖挑著一抹寒日,映得他半面青白。 “京畿虽阔,终是游魂。杀虏,须进京。”他抹去刃上凝霜,声音也似淬过寒铁。 高敬石靴尖踢了踢雪堆里图尔格的尸首,咧嘴却无笑意:“阵斩莽古尔泰,冰葬三千镶白旗…… 这功劳,够咱们兄弟在阎王殿也坐个头把交椅了。” 朱可贞佩刀贯入冻土,睚眥刀柄直指皇城: “某被贬至柳州謫戍,心已死灰。此行不为蟒袍玉带,为伯衡。” 潘云腾抱枪倚树,语声沉静:“这两日方觉不枉此生。纵以金山相诱,此志不移,伯衡所指,便是云腾所向。” “朝廷封赏?”高敬石一脚踹翻烤架,火星惊飞,“不如隨伯衡饮虏血!” “咔嚓!”王来聘折断箭矢,“贪恋高官者,岂会在此?伯衡所在,便是我刀锋所向!” 徐承略看著游歷天下时,结交的四位挚友,喉头滚动,眼眶赤红,抱拳过顶,千言万语哽在胸间。 倏然倒转枪尖,“哧啦”一声挑破猩红披风! 布帛撕裂声混著沙哑低吼:“伯衡今日立誓——” 猩红披风掷入残火,烈焰轰然窜起! “往后余生,与诸兄生死同命,绝不相负!” 七十三柄马刀深深楔入冻土,刀柄红绸在朔风中烈烈燃烧。 高敬石铁拳擂胸,甲叶震响:“徐字旗指处,便是老子埋骨处!” “刀山血海,跟著徐字旗!” 吼声撞碎薄雾,七十三骑铁甲撞出林间,雪地上只余刀痕刻成的“杀”字,深如烙痕。 奔出二十里,徐承略猛勒韁绳!战马长嘶,在雪地犁出深沟。 三家店方向,浑河畔数道狰狞黑烟撕裂苍穹。 千余百姓如溃堤蚁群涌来,哭嚎刺透寒风。一老妇怀中襁褓啼声喑哑,如同垂死幼兽。 徐承略急催马上前,百姓见甲冑寒光,炸营般四散:“韃子!快跑!” 他猛然惊觉,一把甩飞正蓝旗兜鍪,束髮青巾在风中狂舞:“某乃汉家儿郎!” 恐慌稍滯,狐疑目光如针。徐承略急声解释,纯正乡音终让紧绷的弦稍松。 一拄拐老者踉蹌栽倒雪中。徐承略滚鞍下马,急扶:“老丈莫慌!前面……” 枯手如铁钳般攥住他护腕,浑浊老泪滚落,指向黑烟:“將军…昨日浑河淹了三千韃子…今日… 今日韃子就屠了三家店…村口老槐树…吊满了人吶…… 幸有官军纠缠,才不至全村尽屠!” 老者声音破碎,那“吊满了人”四字,带著血腥的粘稠感,狠狠撞在徐承略心头。 一股冰冷的、带著铁锈味的愧疚瞬间攫住他! 眼前仿佛看到那棵掛满尸体的老槐,耳中是昨日冰河上韃子临死的惨嚎与今日百姓的慟哭交织。 他指节捏得发白,喉间腥甜翻涌——这血债,竟算在了无辜乡邻头上! “韃子追来了!”尖叫声撕裂短暂的死寂! 地平线雪雾翻腾,百五十镶红旗铁骑如嗜血群狼,已咬住队尾! “乡邻速走!”徐承略翻身上马,淬鳞枪裂空一指:“锥形阵!凿穿!” 镶红旗甲兵骤见“正蓝旗”迎面衝来,愕然一瞬!待看清那衝锋之势,绝非友军,更联想到永定门逃走的徐承略…… “是永定门那伙明狗!是水淹镶白旗的徐承略!”狂怒的嘶吼炸开! 血灌瞳仁!为永定门袍泽!为莽古尔泰!更为冰河里那三千冤魂!虎枪巨斧带著不死不休的怨毒,狠狠撞来! 铁骑轰然对撼!镶红旗勇士惊觉——眼前明军,绝非昔日羔羊! 刀光枪影间,凶悍竟不逊八旗!尤其为首五骑,枪矛如毒龙出海,力贯千钧! 一使巨斧的巴图鲁狂嚎迎向徐承略,淬鳞枪如电突刺,“噗嗤”洞穿三重铁甲!腕劲一抖,尸身横飞,连砸三骑坠鞍! 镶红旗牛录额真瞳孔骤缩,半月前他们百骑尚撵著千余明军追杀…… 可眼前这区区七十三骑,竟让后金铁骑头一次在正面硬撼中感到了……恐惧! “退!快……”嘶吼未绝,潘云腾浑铁枪已贯穿其铁护项,將他未完的恐惧钉死在喉间! 七十三骑如烧红利刃切入冻脂,所过之处,曾追砍明军三十里的全甲马甲,此刻如麦秆般纷纷栽倒。 半盏茶功夫,雪原浸透褐红。残存十余骑亡命逃窜,身后遗下十具巴牙喇、百余马甲尸骸。 徐承略振落枪尖血珠,回望身后,七十三骑浴血而立,仅三五人甲冑添了深痕。 他踏碎雪中狼头纛,声如寒冰:“告诉皇太极,镶白旗三千,正红旗一百四,利钱而已。” 高敬石朗笑震落枝头积雪:“往后,该是八旗见『徐』字旗,望风逃三十里!” 百姓围拢时,徐承略正沉声下令:“剥甲!筑京观!” 他亲手卸下牛录额真护心镜,指尖蹭过对方颈间尚带余温的血。 那温热的触感与老槐树上吊尸的冰冷想像交织,令他指尖微颤。 老者被搀扶上前,颤声:“將军是……?” 徐承略拭去枪血,拱手:“徐承略。” 老者枯手猛地抓住他臂甲,指向浑河,眼中爆出希冀的光:“冰葬三千韃虏的……可是將军?!” 徐承略枪尖在冻土划出深痕,声音沉重:“徐某……连累乡邻了……” “杀得好!!”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带著血泪的嘶吼,恨意如火山喷薄! 忽地,三十几条精瘦汉子挤出人群,“噗通”跪地,膝下积雪深陷! 领头壮汉林嶂猛地扯开破羊皮袄,露出腰间豁口柴刀,眼珠赤红: “俺叫林嶂!逮狍子的!愿跟將军杀韃子!”三十把粗陋猎弓重重砸在雪地。 独眼汉子拍著腰间麻绳,独目凶光毕露:“这绳套勒过熊瞎子,还没勒过韃子颈!” 徐承略目光扫过一张张被仇恨和绝望烧灼的脸,手指甲冑上未乾的血跡:“跟著我,脑袋就拴在裤腰带上。” “脑袋?!”林嶂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拳头疯狂捶打胸口,涕泪横流: “早不值钱了!韃子…把俺媳妇…吊死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啊——!!” “杀韃子!!”三十几条汉子从胸腔里挤出泣血的嘶吼,柴刀高举,眼中再无他物,只剩焚天的恨火! 徐承略默然片刻,转身踢了踢地上扒下的正红旗铁甲,声音沙哑:“套上这些破烂。挑马。” 没有欢呼。 林嶂默默捡起一具沾血的铁甲,笨拙地往身上套,將韃子的护心镜死死捆在胸前——仿佛要压住那颗被撕碎的心。 他拾起一柄染血的顺刀,指腹抹过刃口,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比…比俺的柴刀…快。” 有后生奋力爬上高大的战马,身形不稳,却死死抓住马鬃,牙关紧咬。 雪地里,只有弯刀刮擦甲冑冰碴的“沙沙”声,沉重而决绝。 如同为逝者敲响的丧钟,也像为生者吹响的復仇號角。 第十二章 西山劫,虎將焚心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西山劫,虎將焚心 寒风卷著碎雪,抽打得山岩呜咽。徐承略肩甲冰棱簌簌而落。 “诸位速去!追兵,徐某挡之!” 逃难人群中,裹破袄的老汉噗通跪倒,身后人群黑压压跟著跪下:“將军大恩!” 老汉身后小孙子冻红的手一松,粗麵饼跌落雪窝。 徐承略俯身拾起,塞回那双小手,目光却猛地锁向东南方—— 山脊之上,黑压压的寒鸦惊飞炸起,如泼天墨汁! “上马!”徐承略淬鳞枪一指,声裂寒风,“朱可贞带十骑断后!老高,拔矛相助!” 朱可贞反手抽出三支鸣鏑箭,同时將狐皮大氅甩给近旁抱婴妇人。 …… 二十里外,三家店土屋。寒鸦的惊叫裹著雪粒砸在窗欞上。 镶红旗甲喇额真布尔吉提著裤子踹开木门,地上女子额角血已凝冰,跪在雪地里的逃兵牙齿打颤。 “那姓徐的……七十三骑便冲得你们阵脚大乱……” 布尔吉镶铜护腕捏得逃兵肩甲咯吱响,眼角瞥见其余溃兵在往后缩。 他甩飞溃兵,箭筒砸向火塘,火星四溅:“鷂鹰急报!西山发现徐承略!放猎犬,给老子死死咬住!” 牛皮大帐內,皇太极一掌劈在檀木桌案!镶黄旗大旗在帐门缝隙灌入的寒风中狂抖: “三千镶黄旗!杀入西山,掘地三尺!” 图赖锁子甲叮噹撞响,金刀映雪:“奴才提不来徐承略脑袋,就把自己脑袋塞马鞍袋!” “不够!”皇太极抓起案上密报,眼中寒光迸射, “喀喇沁、科尔沁各出一千轻骑!布尔哈图(蒙古喀喇沁部的贝勒)带著同去,给本汗碾平西山!” 五千铁骑捲起的冲天雪雾,如同一条狂暴的白色巨龙,在京师城头瞭望军卒惊恐的瞳孔中急速西去! 乾清宫地龙烧得人脸发烫,这份惊恐已化为皇帝手中几乎被掐烂的战报。 “徐承略西山斩首百余……救民数千……”崇禎低声念著,指尖发白。 他猛地抬头,龙袍袖口剧烈抖动,手指狠狠戳向西山舆图,指甲几乎陷入“徐承略”三个朱红大字: “五千虏骑!徐卿危殆!当速援!” 孙承宗感觉心口被那“五千虏骑”狠狠一撞,刺痛蔓延,他强压著,声音艰涩: “陛下…京师,已无將可遣,无兵可出啊!” 年轻皇帝双目赤红,抓起龙案上的玉镇纸,狠狠摜向蟠龙金柱! “砰——哗啦!” 飞溅的碎玉混著窗隙漏进的雪粒,扑簌簌落在舆图“徐承略”三个猩红大字上,刺目惊心。 “满桂呢?!京营呢?!”皇帝嗓子撕裂般沙哑。 英国公张维贤白须颤抖:“永定门之战…满將军身被重创,呕血不止,至今未能下榻!” 孙承宗闭上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四个字,字字滴血:“京营…已溃。” 殿內死寂,只有地龙炭火爆裂的噼啪声,映照著君臣脸上如出一辙的绝望。 amp;amp;gt;“祖大寿……”崇禎喉咙里挤出乾涩的三个字,带著溺水般的绝望。 袁崇焕狱中手书已快马送出?然远水难救沸鼎之汤!山西援军?鞭长莫及! 环顾这煌煌大殿,竟榨不出一兵一卒,去填那西山绝境的血盆大口! 徐承略!那是大明黑夜中唯一的孤星! 崇禎颓然跌坐,冰冷的龙椅金饰硐得脊骨生疼,却远不及心头那焚心蚀骨的焦灼万分之一。 难道,真只能坐视这最后的星火……被那五千铁蹄,生生踏灭? “陛下。”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撕裂死寂!殿门处,一道魁伟如铁塔的身影踏入。 满桂未著甲冑,只一身御赐的緋色斗牛袍,但浑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彪悍煞气,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战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重、压抑的“噔、噔”声,震得几名文官心头乱跳。 唯有孙承宗,浑浊眼底精光一闪—— 他看得分明,满桂脚步虽沉,內里却透著虚浮,袍服下重伤未愈的身躯,已是强弩之末。 “臣,满桂!”声如裂帛,不容置疑,“见陛下忧心如焚,臣心如刀绞! 徐將军身陷重围,於国於君,皆系安危! 请允臣率大同残部出城!拼却此身,必为陛下接回徐將军,分君父之忧!” 崇禎眼中骤然迸出光!京畿诸將凋零,唯此虎將尚存! 他猛地站起:“准!满卿忠勇!速去!接回徐卿,便是擎天之功!” “末將领……”满桂躬身欲走。 “且慢!” 孙承宗一步踏出,苍老身躯如山岳般挡在满桂身前。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满经略!忠勇可嘉! 然汝身被数创,血痂未固,提刀尚且不稳,如何破阵?!此非忠勇,是寻死!” 满桂霍然转身,虎目赤红,大手狠狠擂在胸膛:“老督师!这点伤,算个鸟?! 陛下忧社稷,臣岂惜身!恩公陷危,义当死报!满桂这把骨头,还能劈开韃子脑袋!” 孙承宗声音沉冷如冰:“汝之勇,老夫深知。然京师无兵可援! 汝麾下大同残军,几何?三千?两千?人人带伤,甲破刃残! 出此坚城,便是羊入虎口!瀋阳、辽阳之鑑未远!建奴围点打援之策,专候汝等忠烈填命!” 孙承宗语气陡转悲愴,字字千钧:“非但如此!汝此去,纵是粉身碎骨,於徐承略之危局,杯水车薪! 徒增英魂,断我大明京师最后一员柱国虎臣!” 满桂麵皮紫涨,鬚髮戟张。孙承宗那句“断柱”,如冰针刺入沸腾热血!他眼前闪过残存大同子弟的脸。 旋即,坚定嘶吼,眼中血丝欲裂,“忠君报国,份所当为! 且徐將军於我,有活命大恩!恩重如山!纵是万死,亦当为陛下、为恩公搏此一线生机!” 孙承宗捕捉到满桂那因“徒增英魂,断我柱国”而瞬间的动摇。 疲惫的嗓音带著洞穿世事的锐利,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將军忠义,感天动地。然……纵予你三万精兵,此刻杀入西山,又能如何? 那莽莽群山,沟壑纵横,便是徐承略最大的生路! 他若存心隱匿,八旗十万大军也难觅其踪!此番生死,不在援兵,全繫於他自身机变!老夫信他!” 第十三章 金闕柱倒,血崖枪横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金闕柱倒,血崖枪横 这“信他”二字如兜头冰水,浇得满桂通体彻寒! 那不顾一切的狂怒与决绝,在冰冷现实与孙承宗那堵不容置疑的、由残酷分析铸就的铜墙铁壁前,轰然撞碎! 铁塔般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晃,赤红虎目中的火焰瞬间熄灭,只余死灰。 深不见底的焦灼与无力,裹挟著一丝被强行摁灭的、对徐承略那线生机的微渺期盼,將他吞噬。 他猛地抬首,赤红的眼死死锁住御座上的天子——那最后一点挣扎的星火,在绝望的罡风中明灭、摇曳, 终被忠君如山、恩义难偿、天堑绝途、孤星悬望的千钧重负,彻底碾灭! 崇禎將满桂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痛苦挣扎尽收眼底,心中剧震。 孙承宗的话,冰冷如刀,剖开一切侥倖,却又是赤裸裸的现实! 西山,是绝地,亦是唯一的生地!徐承略……真能抓住那根悬丝吗? 一丝属於帝王的、本能的猜忌,毒蛇般倏然噬咬心头:“徐承略……竟如此深得军民死力?!” 但瞬间被更汹涌的、对国运支柱崩塌的恐惧淹没! 再看满桂,那强撑的铁塔之躯下,是掩不住的衰弱与滚烫的创痛—— 这不仅是忠臣,更是此刻维繫京师百万军民、摇摇欲坠之军心士气的唯一支柱! 国之干城,岂容再失?! 崇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灼热却令人窒息的地龙暖气。 再睁开时,帝王的沉凝与决断压下眼底翻腾的一切情绪,只余下一丝难以抹去的痛惜: “满卿……忠勇体国,朕心甚慰,亦心甚痛!” 他目光扫过满桂那依旧倔强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脊樑, “然孙先生所言,乃老成谋国,非独为徐卿计,实为保全朕之肱股,护我京师之擎天玉柱! 卿……安心静养。徐卿……”他目光投向殿外西山的方向,声音艰涩。 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虚无縹緲的天命祈求,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的微弱篤定: “朕,信其必能脱困!” “臣……遵旨。”满桂的声音嘶哑乾裂,如同砂纸摩擦著生铁。 深深一揖,这躬身,弯折了百死无悔的衝锋之志。 承载著未能替君分忧、践救命恩义之诺的千钧沉甸与无尽苦涩。 起身剎那,眼前骤然化作无边的漆黑!耳中万马奔腾般的轰鸣炸响! 身躯剧烈一晃,支撑这具铁塔屹立至今的所有力量—— 那百战不屈的意志、那焚尽肝胆的忠义,竟被一只名为『现实』的冰冷巨手,瞬间抽剥殆尽! “快扶住!”崇禎失声惊喝,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恐慌。 近侍慌忙抢上架住。入手滚烫如火,沉重如山—— 忠义之火焚尽此躯,猛將之志终碎於这煌煌殿宇的冰冷金砖之上! 而被乾清宫眾人牵掛的徐承略,此刻正勒马立於一道地狱裂口! 三道马蹄宽的狰狞豁口,如巨兽獠牙,斜插进灰褐山体,岩壁凝结的冰棱折射著死光。 猩红披风在鬼哭般的朔风中狂舞,淬鳞枪尖,一滴冰珠坠入雪地,“嗒”,在绝对的死寂中炸响! 徐承略策马入谷。 百步之后,天地剧变!冰川洪荒之力撑开的巨喉赫然呈现—— 两翼岩壁震颤著退让,穹窿三十丈,槽谷延展五里,风雪在此咆哮、衝撞、粉碎! 尽头,山体如闭合的龙顎,將奔腾的谷道狠狠扼成一丈宽的谷道。 林嶂抹去眉睫冰霜,介绍道:“將军,此乃“一线天”,形同羊胃,两端狭小,中间宽大。” 徐承略目光如电,扫过两侧绝壁,“好个鬼门关!” 淬鳞枪猛地指向缴获的几颗黝黑铁疙瘩——赫然是出自天启六年王恭厂的震天雷。 枪锋隨即破开风雪,钉向三十丈高的陡峭刀峰:“可能攀? “能!”林嶂回答的斩钉截铁,长刀向西劈开雪幕: “去年追狍子跌断断肋,倒摸出条兽径,老猎户都不知!需绕六峰,五个时辰!” 徐承略淬鳞枪向下咂落:“林嶂!给你四个时辰登顶! 潘云腾、王来聘!率所有弟兄护卫!生死由他,备足火油,绳索!” 三人骇然:“伯衡!你独守谷口?韃子转眼即至!” 徐承略淬鳞枪一横,身后丈余谷口如铁闸:“此地,一夫足矣!” 他忽的咧嘴,淬鳞枪尖挑起一丝冰冷笑意:“况且…可贞与敬石,快回来了!” 三人见谷口狭窄,人多反而无益,同时对徐承略的驍勇无比信服。 遂不再开口相劝,猛一抱拳:“保重!”九十余骑如离弦之箭,裹著雪雾向西侧山径扑去! 风雪瞬间吞噬了蹄声。 裂谷入口,唯余徐承略一人一骑,猩红披风如一面將熄的战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二十里外! 高敬石铁盔覆满霜雪,口中咒骂被狂风撕碎: “狗韃子!战又不战,退又不退!真乃匹夫也!” 远处,二十余镶红旗精骑如附骨之疽,死死咬在三百步外——恰是朱可贞铁胎弓的索命边缘! 朱可贞箭簇三次抬起,三次压下,指节捏得发白。 纠缠半日,人马皆疲。 骤然! 雪原尽头,地平线猛地塌陷! 一片吞噬天光的“黑潮”汹涌而来! 不是雪雾,是无数镶铁马蹄践踏出的、混合著死亡气息的污浊雪暴! 闷雷般的蹄声碾过风啸,大地在颤抖! “镶黄旗!蒙古轻骑!全来了!!!” 高敬石目眥欲裂,瞥见那潮头狰狞的旗影与无边无际的骑阵,魂飞魄散! “撤!快撤!回一线天!”高敬石发出嘶吼! 十余骑亡命拨转马头,在雪坡上犁出深沟,没命般扑向裂谷。 身后,那片“死亡雪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著距离! 高敬石等人裹著血与雪的腥风,狼狈撞入一线天谷口。 朱可贞铁胎弓弦崩断,箭囊空空,虎口崩裂处鲜血冻结。 “镶黄旗!蒙古轻骑!全压上来了!!”高敬石肩胛处插著半截狼牙箭,说话时嘴角直抽搐。 徐承略抖开披风,横枪立马,声如寒铁:“谷道五丈有死弯!且去!压住马速!” 最后一名骑兵刚没入幽暗谷道——镶黄旗的先锋,已如钢铁洪流,撞至一箭之地! “嗡——!”一片恐怖的、撕裂空气的“黑云”骤然腾空! 不是箭雨,是蒙古轻骑特有的、带著倒鉤和破甲锥的“凿头箭”。 箭矢撕裂风雪,发出摄魂怪啸,攒射谷口那孤绝的身影! 徐承略淬鳞枪舞成一片“银龙”!枪影过处,箭杆碎裂、铁簇崩飞!火星在枪锋与箭簇的碰撞中四溅! 他且战且退,那抹猩红在狭窄的死亡通道中,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鬼影! 最后一枪格开三支贯脑而来的利箭,火星迸射间,身影猛地向后一缩——彻底没入弯道之后! 第十四章 尸垒雄关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尸垒雄关 “轰隆隆!” 第一匹披著镶黄旗重甲的战马,裹挟著衝锋的巨力,狠狠挤入丈宽谷道! 笔直通道陡然右折! 铁蹄在覆冰岩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锐响! 战马惊嘶,人立而起!马背上的甲士被狠狠甩向前方岩壁! “咔嚓!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与血肉撞击闷响同时炸开!人马瞬间化作一团模糊血肉,糊在冰冷岩壁上! 第二个!第三个!…… 衝锋的惯性让后续骑兵无法止步!狭窄的空间、湿滑的冰面、急转的死弯、前方同伴的“肉障”! 谷道瞬间化作血肉磨坊! 战马的悲鸣、甲士的惨嚎、骨骼的碎裂声、金属的刮擦声……在岩壁间疯狂撞击、叠加、迴荡! 二十七个呼吸!七匹战马、七名镶黄旗精锐,便在弯道处堆叠成一座还在蠕动抽搐的“尸骸路障”!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著马粪的恶臭,瞬间瀰漫狭窄的谷道! 弯道拐角处,高敬石背靠崖壁,“噗!”狼牙箭自肩胛抽出,带出一道血跡。 黑面抽搐著却爆出狂笑:“此险地真乃坟墓也!狗韃子自己撞向石壁,倒省了俺老高动手!” 方才还狼狈逃窜的朱可贞等人,皆放声大笑,先前有多狼狈,此刻的笑声便有多畅快。 徐承略看著拐角处模糊的血肉,耳中传来镶黄旗的怒喝叫骂。 淬鳞枪一指堆叠的尸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若想进来,先把这些“路障”抬走才是!” 汹涌的镶黄旗骑潮,被这突如其来的、由自己人血肉筑成的“铁壁”硬生生堵住! 愤怒的咆哮和战马的惊嘶响成一片。 图赖的金刀猛地劈进岩缝,火星迸溅如饿狼獠牙: “喀喇沁部!下马——用韃靼人的尸首给镶黄旗铺路! 第一个踏过拐角的蒙古勇士,赏汉奴百人,牛羊千头! 布尔哈图,让人寻其它路径进谷!” “杀!”朔风裂帛,捲动玄冰霰。一线天北口,迸出血刃狂潮,刀戟织就赤网。 此处拐角堪称天险,宽仅丈许的谷道在此折出锐角,两侧三十丈高的崖壁如同天神劈落的铡刀。 喀喇沁部的蒙古轻骑弃马来攻,每次衝锋至多三人並行,还要不时拖拽出堆叠的尸首。 所以,徐承略等人抵挡的並不辛苦。 徐承略的淬鳞枪尖滴落粘稠血珠,在冻土上砸出一个个猩红冰坑。 眼前这由血肉筑成的“尸墙”,让他骤然彻悟:所谓天下雄关,从不是砖石垒就—— 是绝地天险为砧板! 守军意志为铡刀! 攻城者的尸骸,才是它不断垒高的基座! 襄阳、钓鱼城...无数青史血城在这一念间轰然矗立眼前! 喊杀声持续了三个时辰,图赖的八旗军轮换了数十波攻势,依旧不能寸进。 此时的谷口已经被血水泡成暗红色的泥沼。 看到狭窄谷道又堆满了蒙古轻骑的尸体。 “回固山额真,方圆二十里,未有进入“一线天”的其它路径。” 图赖的金刀在岩壁上剐出愤怒的火星,这位后金悍將一脚踢翻督阵的喀喇沁部百夫长, “废物!出战不利,斩了!换镶黄旗的重甲步兵,碾碎这山口!” 求饶的惨嚎戛然而止,让在场的蒙古轻骑心生战慄。 镶黄旗重甲上阵,让徐承略等人压力陡增,但廝杀良久,镶黄旗依旧是不能跨过拐角。 徐承略瞥见镶黄旗尸首塞满谷道。高敬石左臂无力垂落,朱可贞九环雁翎刀都卷了刃! 淬鳞枪突然向地一拄,枪桿震落血滴如雨! “敬石、可贞!带弟兄们退往南口——我来断后! 当镶黄旗发觉徐承略等人退走,图赖堵在喉间的那口憋闷之气化作厉声长啸。 金刀虚劈,便要令大军全速进入山谷。抬眼瞥见三十丈高的峭壁,心中迟疑。 久经战阵的图赖並不是莽夫,为稳妥起见,挥手招过布尔哈图。 “带五百喀喇沁部骑兵前去探路,如遇险情速回。” 布尔哈图领人进入一线天后,图赖打量著谷口那血泊泥泞,嘴角抽搐不已。 又损失了三百勇士,好在大多为喀喇沁部与科尔沁部的蒙古轻骑,这让图赖心中好受不少。 时间不长,布尔哈图就遣人前来稟报: “稟固山额真,谷中开阔,未见明显伏兵,唯那徐承略率残部据守南口,负隅顽抗! 我家贝勒已將其围住,正猛攻之!” 图赖眉头紧锁,但听著南口隱约传来的喊杀声,又想到皇太极的严令和镶黄旗的威名,终於咬牙: “全军入谷!速歼残敌!” 待大军进入谷中,看到徐承略几人如魔神降世,浑身是血,犹在谷口同蒙古骑兵廝杀。 图赖大怒,“没了弯道藏身,看你这次能坚持多久,来啊,放箭!” 五百张弓同时拉开,箭雨泼向丈许宽的谷口。 徐承略面对漫天箭雨,將淬鳞枪舞的风雨不透,护著高敬石等人向谷外退去。 待完全退至谷外,徐承略已是身中数箭,血染征袍。所幸箭伤不深,並不致命。 图赖的八旗军刚追到谷口,峰顶处突然传来雷鸣炸响。天启六年王恭厂的火药依旧暴烈。 爆炸点上方本就风化的岩壁,被巨力掀开筋骨! 数以百计的磨盘巨石裹挟著冻土雪瀑,轰然坠落! 最后一个镶黄旗牛录刚自北口挤进谷道,就被当头砸下的巨石连人带马碾进血泥! 一匹战马后半截还立在原地抽搐,前半截已在石下爆成腥红的肉糜! 飞溅的镶铁甲片混著碎石,在烟尘中如铁雨泼洒! 布尔哈图在南口正挥刀吼叫,一块稜角狰狞的坠石擦过他左肩。 “咔嚓!”臂骨连带锁子甲应声粉碎! 他惨嚎著栽倒,另一块臥牛石轰然砸中右腿! “啊……”膝盖以下瞬间化作一滩裹著碎骨的肉酱,喷涌的鲜血在雪地上烫出呲呲作响的红烟! “长生天...”他痉挛的手指在岩面上抓挠,留下五道混合雪泥的血痕。 当震天雷炸响的瞬间,图赖的战马就嘶鸣著人立而起。 这个从萨尔滸战役中杀出来的悍將,左手死死攥住韁绳,右手挥舞著金刀。 他布满横肉的脸颊突然抽搐,“明狗!”图赖的怒吼被淹没在雪崩般的轰鸣中。 八旗勇士惊惧无措下,人喊马嘶,一阵大乱。 图赖的金刀举在半空。他看见燃烧的松脂圆木如地狱火龙从两侧峰顶咆哮滚落! 看见镶黄旗甲士被点燃成狂奔的火炬! 看见喀喇沁骑兵跪地哭喊长生天... 但最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是——烟尘瀰漫的南口废墟上,那杆淬鳞枪竟再度竖起! 枪尖挑著布尔哈图血淋淋的狼头纛,在火风中猎猎狂舞! 第十五章 八旗骨沸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八旗骨沸 “轰!”燃烧的松脂原木裹著火油,自高空狠狠砸进谷底。 『嗤啦!』积雪遇高温汽化,腾起大片白雾; 火油如岩浆般从裂缝中淌出,在雪面铺展成燃烧的『火河』。 白雾与火光交织,將谷底映得如同炼狱。 图赖镶铁护腕砸塌一名后退的戈什哈,骨裂声淹没在人喊马嘶中! “灭火!快灭火!”他咆哮如雷,金刀挥舞。 人海疯涌向火源,铲起的雪浪此起彼伏砸下。 嗤啦!嗤啦!爆腾的白气连成一片雾海!火舌非但不灭,反窜卷出毒烟如黑龙翻滚! 有悍卒扒下铁甲压火,骇!甲叶反窜起火苗,慢慢扭曲变红!热浪逼得人墙踉蹌后退。 轰!轰隆!轰——! 燃烧的巨木络绎不绝砸入人海!有的悍卒被砸的骨肉横飞,便是不死,也变成火人! 飞溅的火油泼溅开来——“啊!”“呃啊!”沾衣即燃的惨嚎此起彼伏! 火人翻滚,焦臭瀰漫,火星四溅引爆更大混乱!人群如炸窝蚁群,推挤践踏,混乱不堪! 峰顶,林嶂与眾人將燃烧的巨木掀下山崖。谷底火海翻腾,癲狂的笑声在风中炸裂。 林嶂大笑著,牙关却咬得咯咯作响。 火光里,村口老槐的幻影在晃!枝头那抹素色身影,被山风吹得轻轻撞著树干。 一下,又一下。无声。 一滴浊泪砸进火把,“嗤”地化作青烟。 “秀娘——!”他喉咙撕裂般咆哮,手臂筋肉暴突,將火把如標枪贯入深渊! “看这火!看这几千条狗!都下去——给你垫脚!!” 穿著镶红旗甲冑的三十多名猎户,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没有人再出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 火光映照下,脸上无声滚落著滚烫的浊痕。 他们沉默地拾起火把,点燃,一支支裹著无声的恨与慟,狠狠掷向炼狱。 王来聘用刀將燃烧的圆木挑入谷底,“你们这些韃子,大明不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啊……”一道寒芒自谷底带著厉啸奔至面门,王来聘惊呼一声,急忙摆头。 寒芒在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槽,带著他的铁盔飞向半空。 潘云腾见状,一把將他拽至身后,厉声道:“来聘兄!莫要探头!” 王来聘喘著粗气,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图赖仰望险峰,恨恨的收起铁胎弓,差之毫厘便可射落那名魁梧明將。 他知道即便射杀一两个明军亦无关大局,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只是可惜这些镶黄精锐就要葬送於此,平白为八旗境內增添无数白幡。 悍勇的镶黄旗面对滚滚浓烟与炙热火焰,再也无法强装淡定,慌乱逃避。 然谷口已被封死,五千精锐又能逃到哪里去。 镶黄旗战马燃烧的尾鬃在浓烟里划出血色弧光。 披甲骑兵如困在琉璃罩中的金蝉,铁蹄叩击岩壁的脆响混著甲片爆裂声,在峡谷织成一首葬旗輓歌。 镶黄铁骑慌乱的在谷中乱窜,自相践踏间落马无数。却也好过被浓烟呛死,亦或者被火焰活活烧死。 图赖横握金刀,猩红的眼眸带著无尽懊悔与不甘,仰天大喊一声: “图赖愧对大汗知遇之恩,今误中贼子奸计,唯有一死报之。” 图赖的金刀抵住喉头,雪亮刀身正映出身后炼狱翻腾的火光—— 恍惚间,那火光扭曲成了广寧行营里跳动的烛影。 帐內瀰漫著药石与血污的焦苦味,那是大汗重伤垂危的夜里。 阿玛(额亦都)枯槁的手从阴影中伸出,把冰冷的铁胎弓死死压在他肩头,声音嘶哑却如金石迸裂: “记住…爱新觉罗的鹰,绝不苟活於平地,只配死在悬崖上!” 刀锋入肉半寸,剧痛反而让耳畔嘶鸣清晰起来。 他听见出征前夜,长子挥动木刀劈砍草靶的脆响声,竟盖过了耳畔战马的悲鸣与火焰的爆裂。 原来人在咽气前,魂灵真会顺著血爬回故乡。 血花迸溅处,图赖铁躯轰然坠马。 这是几日来,后金继莽古尔泰、图尔格后,阵亡的第三名重要將领。 一线天峡谷,百丈高的烟柱被热浪扭曲成螺旋状。 裹挟著火星黑烟的旋风捲起未燃尽的箭杆,化作漫天赤色流萤。 自谷底腾起的焦香味慢慢扩散於层层山峦。 大火足足烧了半日,一直燃到夜间戌时三刻,漆黑如墨的夜幕亦为之退避。 夜不收王疤脸趴在雪丘后,眉毛凝著霜雪。 一线天谷口腾起的黑烟让他手一抖,瞳孔里闪过半片烧焦的镶黄旗。 震惊与狂喜让脸上疤痕愈显狰狞,他连滚带爬的扑向战马,茫茫风雪中,向京师疾驰而去。 …… 后金牛皮大帐內,皇太极手指摩挲著牛皮地图,旁侧镶黄旗残雪战报堆了十来道。 帐外每隔一刻便有马蹄踏雪声,探马滚落鞍桥的响动比沙漏更准。 “报!图赖大人已突破一线天谷道北口!” “报!蒙古轻骑折了三百,徐贼退守南口!” 正黄旗侍卫捧著铜盆接住大汗捏碎的瓷杯,血珠混著茶渣滴在“喀喇沁部”四个硃砂字上。 图赖第十八次派来的探马下去良久。 皇太极在申时三刻突然起身,镶铜护腕撞得桌案歪斜:“为何没有申时三刻的军报?” 代善一步踏出,抄起金盔,“大汗,我去查个明白……” 谷底飘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分明是熬干了血肉的油脂气息,竟诡异地混著一丝赫图阿拉祭祖燎牲时才有的、熟透了的肉香。 代善的指甲抠进岩缝,碎石混著冰碴刺入掌心。 十年前萨尔滸的血河都没让他颤慄至此。 彼时明军的火銃打在棉甲上像雨打芭蕉,哪似今日这焚天烈焰,竟把八旗儿郎熬成了灯油。 谷底飘来的人油焦香里,分明混著赫图阿拉祭祖时的燎猪味。 正红旗铁骑在身后发出饿狼般的低吼,代善状若癲狂, “徐贼,八旗不诛你,誓不罢休!” 后金大帐,皇太极突然扯断脖间东珠,一百零八颗珍珠砸在牛皮帐上如冰雹。 正红旗戈什哈跪著捧上代善的狼牙箭:“一线天谷口……堵死了。明军在西山树起七丈旗杆,上书……上书烧尽韃虏……” 皇太极掌中瓷杯早已碎成齏粉,血水混著茶渣在羊皮地图上漫出蜿蜒血溪。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反而是心窝处疼得厉害! 帐內气氛冷如刀霜,阿济格突然抽出腰刀劈断立柱,刀锋在寒风中发出饿狼般的嘶鸣: “自父汗起兵,何曾让人把战旗当柴烧?” 甲片隨著他的怒吼叮噹作响,“那徐承略莫不是三头六臂?屡创我八旗勇士!” 多尔袞靴尖碾过烧焦的战报,纸灰在冻土上印出“镶黄旗”三个残字: “我的镶白旗在浑河餵了鱼虾,如今四哥的镶黄旗却成了西山火把。” 第十六章 冰火京畿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冰火京畿 后金汗帐,爆喝盈天。多尔袞突的一脚將跪伏的正红旗戈什哈踢翻,瞳仁充血。 “俱是八旗勇士,如此憋屈的死在徐贼手中,我心难甘,有朝一日,定將那贼子挫骨扬灰。” 阿敏的流星锤砸碎盛马奶的银壶,奶浆混著碎瓷溅上皇太极的鎏金甲。 “再折两个旗主,八旗的寡妇能填平辽河……” “呛啷——!”豪格腰刀出鞘的厉啸撕裂空气! 雪亮的刀锋带著破空声,直指阿敏咽喉。 “阿敏!大汗御前,安敢放肆!你想找死?!”豪格年轻的脸庞因暴怒而扭曲,声音尖利。 阿敏感受著刀尖传来的森然死意,圆眼瞪向豪格,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嗤笑: “呵!小崽子出息了?敢拿刀对著你伯父?!” 他非但不退,反而梗著脖子往前凑了半分,刀尖几乎触到皮肤, “这里轮得到你呲牙?滚一边舔奶去!” “你……!”豪格被这极致的羞辱激得浑身发抖,钢刀猛地扬起,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劈下! “够了!”皇太极一掌拍在桌案!整座大帐嗡鸣。 他抬眼,目光如塞外寒流,瞬间冻结多尔袞的暴怒、阿敏的挑衅、豪格的刀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徐承略,就让你们窝里拔刀?”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想让明狗笑掉大牙?” 他抹了一把溅落的纯白马奶,冰冷的目光又掠过眾贝勒。 接连的惨败,让眾贝勒心火炽盛,言语动作中除了对徐承略的愤恨,亦带著对自己的些许不满。 特別是阿敏,平日跋扈惯了,今日更是將马奶溅到自己身上。 若说他是无意,那还真是侮辱了自己的智商。 皇太极心中冷哼,阿敏的跋扈,在莽古尔泰空置的座椅旁,显得格外刺眼。 四大贝勒已去其一,这阿敏还不知收敛?当真是愚蠢! “恩格德尔!”大汗的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挤出,“带你的科尔沁狼崽子匯合代善。 五十里內汉民,屠尽,筑京观。” 镶铜护腕划过羊皮地图,在“西山”二字上刮出深痕,“告诉代善,本汗要徐承略的颅骨——做夜壶!” 后金诸將胸中翻腾著对一线天惨败的惊怒与耻辱。 无人知晓,此刻的大明京师,正陷入一场怎样癲狂的欢腾。 北京城头积雪映著血色晚霞,五匹奔来的驛马踏碎了棋盘街的薄冰。 马上骑士背插三面赤旗,为首之人正是明军夜不收王疤脸。 王疤脸催马时左脸刀疤跳得像烧红的铁——鞭梢抽在马臀上的脆响,混著他沙哑的嘶吼: “大捷!” 那道从眉骨劈到下頜的疤,在晚霞里泛著血光。 路人望著那团疾驰的赤色背影,忽然觉得街面的风都暖了些—— 这道疤砍在脸上,却像钉进城头的铁锚,镇著京畿的夜。 “大捷!”正阳门守將的吼声惊飞檐上寒鸦,“徐承略一线天焚尽五千虏骑!” 紫禁城闔宫腾欢,乾清宫的铜炉添了三次炭,崇禎的织金斗篷仍止不住颤抖。 那不是寒冷,是沸腾的热血在十八岁年轻躯壳里衝撞! 他死死攥著那份捷报,“火焚图赖”四个硃砂小字在他眼中熊熊燃烧,几乎要灼穿纸张。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他能杀出来!”少年天子激动得声音发颤, “百骑!仅仅百骑啊!屡次陷於死地,却总能反戈一击,重挫虏锋! 此真乃……真乃国之柱石,朕盼其速至京师,定要大加赏赐!” 孙承宗的白须在炭火气中颤动,老督师枯枝般的手指按著舆图: “圣上!徐承略永定门诈旗乱虏,浑河冰葬镶白,一线天火焚镶黄—— 三战皆是以寡击眾,摧锋折锐!纵韩白復生,卫霍再世,焉能过此?此真天赐国朝之干城!” “哈哈哈!说得好!”英国公张维贤洪钟般的笑声打断了老督师的话。 这位靖难功臣之后举著夜光杯踉蹌起身:“有徐承略在,皇太极怕是在京畿之地待不安稳了!” 兵部尚书王洽突然扑跪在地,怀中的《九边兵备册》滑落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硃批, “如今各镇援军士气如虹,星夜赶来,正好趁机將建虏驱逐出境!” “报……”殿外传来八百里加急特有的铜铃声。 浑身结冰的信使呈上染血塘报,陕西三边总督杨鹤奏: “三边將士传阅莽古尔泰金盔后,士气大盛。 大破流寇王左桂、苗美所部!阵斩流贼首级二千三百余!贼势大沮!” 崇禎帝眉梢的狂喜还未落下,殿外铜铃再响!又一名信使旋风般冲入: “报,祖大寿率9000关寧铁骑出了山海关,正星夜驰援京师而来。”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崇禎帝猛的端起青花高足酒樽,將酒水向西泼洒于丹樨之上。 “徐承略之功,岂止於斩將夺旗?他点燃的,是我大明浴火重生的星火!” 他看著酒水渗入丹墀缝隙,目光却投向西山烽烟的方向,久久不肯收回。 然而,万丈豪情之下,一丝阴霾悄然爬上心头——如此悍將,如此奇功…… 他,真的能安然归来吗?捷报之后,那西山深处,究竟还藏著多少凶险? 庙堂君臣振奋激昂的同时,还牵掛著徐承略的安危。 而京师百姓则是毫无顾忌的,开始肆意狂欢。 前几日大捷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更震撼的捷报皇榜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瞬间让整个京师彻底沸腾! 每一处张贴皇榜的地方,都被汹涌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声浪几乎要將城墙掀翻。 书生摇头晃脑念著“一线天焚尽镶黄……”,周围百姓轰然叫好,声浪惊飞枯枝上的寒鸦。 正阳门的红灯笼连成火链,冻硬的街面腾起热雾。 棋盘街冰辙里松明火把来回游弋,將捷报黄榜映得如同血书。 “溺镶白”“焚镶黄”的墨跡未乾,已被万千手指蹭出毛边。 有人踩著高蹺敲碎铜锣,碎屑混著薄冰飞溅; 孩童骑在父亲脖颈,小手拍得通红; 老嫗颤巍巍挤出人群,將仅有的铜钱塞进募兵官的木箱! 碎冰在人潮中咔咔作响,捷报碾碎寒冬的桎梏。 百姓望著西方的烽烟,恍惚看见黑云裂出一线天光。 第十七章 麒麟叩京,烛绘九边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麒麟叩京,烛绘九边 腊月二十三子夜,孙承宗的楠木床榻突然震颤。 老督师哆嗦著抓住前来报信的广寧门守將:“可辨认清楚?” “督师!约百来骑!俱是正蓝旗、正红旗甲冑,满身血污,风尘僕僕,末將不敢擅自决断……” 守將话未说完,孙承宗已赤足单衣奔出房门。 “老爷,皂靴……”管家拿著靴子与棉袍在后面追著。 京师西城门——广寧门,孙承宗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抠进青砖缝隙里。 当借著城垛火把的余光,看到城下最前面那模糊的身影与淬鳞枪时。 老督师单薄的肩胛猛然绷紧,喉间发出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老夫孙承宗,城下可是徐承略?” 城下正是徐承略等人,他將淬鳞枪插在冻土里,十七道创口在寒风里渗著血跡。 那日一把火烧了三千镶黄,二千蒙古轻骑,他便率部撤走,在西山与后金军周旋数日,方才脱身至此。 听到城头传来孙承宗的问话,静默中的徐承略精神一震,清朗嗓音穿透朔风。 “徐承略在此!乞督师打开城门。” 嗓音与那日在永定门外高呼“特献奴酋尸首”时別无二致。 孙承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头腥甜被生生咽下,染霜的鬍鬚簌簌抖动。 “取……取吊篮来。”老人裹紧棉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麻绳绞动的吱呀声里,他看见少年卸下铁盔,鸦青髮带在夜风中猎猎如旌。 当那张染血面庞升到垛口时,孙承宗突然踉蹌半步。 火光映照下,那坚毅的眉眼、染血的面庞。正是他期盼已久、能挽狂澜於既倒的麒麟儿! 老督师浑浊的瞳孔里泛起水光,喉结滚动间,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震落眼角晶莹,枯枝般的手掌重重拍在徐承略铁甲上:“陛下与老夫盼你多时,今日终至。” 隨即看向广寧门守將,“还愣著作甚?开城门!落吊桥!迎我大明麒麟儿!“ 嘶吼在瓮城迴荡,惊起寒鸦无数。 去往德胜门军营的路上,老督师的目光没有游离於徐承略三尺之外,似贪看不够这现世仅有的良玉精雕。 在孙承宗的追问下,徐承略从通州响马寨用药迷晕三百正蓝旗的战事讲起。 直至一线天火焚镶黄旗的最后一战,將亲歷的所有战事都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老督师听著徐承略的诉说,时而轻敲马鞍,时而双拳紧握,时而骤然顿住,时而仰头大笑。 老督师看著风姿不俗的少年,方悟何为“天纵之才不可敌”。 “伯衡这几仗,勇比存孝杀穿长安,谋赛子房玩死项羽!” 老督师猛捶马鞍,震得银髯乱飞,“连老夫这把老骨头都感到热血上涌! 你小子天生就是把斩胡刀,砍在后金脖子上正合適!老天爷有眼啊,吾大明当兴!” 徐承略在马上急忙拱手,“老督师过誉,莫要折煞小子……”。 孙承宗马鞭尾端不轻不重敲了下他护心镜,“少来这套虚的,且进帐脱下染血甲冑。” 隨即看向亲卫,指著高敬石等人吩咐道:“速去传军医,一个个都像血水里面捞出来似的。” 而孙承宗则是在大帐中,亲自为徐承略涂抹起伤口来。一老一少言谈甚欢,徐承略心中满是敬意。 孙承宗涂抹伤口的手忽的僵住,隨即唏嘘道:“你父是徐秉钧!曾任兵部司库?” 徐承略不在意伤口疼痛,笑著回道:“家父曾有幸见过督师两面,对督师甚是推崇。” 孙承宗忽然想起万历年间,那个在兵部走廊与贪腐的上司据理力爭的清瘦身影。 手中的金疮药继续涂抹著,浊目却亮了亮,指尖重重敲了下徐承略完好的肩骨: “你父倒会哄人,如今看来,辞官未尝不是好事……” 孙承宗声音忽然低了半分,指腹摩挲著他新伤边缘的青肿,像是自言自语, “但总有些东西,得有人替辞官的人守著。” 徐承略不禁为老人的家国情怀所感。 只是后金入关,老督师负责京畿地区的防务,身负重担,压力可想而知。 徐承略穿好衣服,起身行礼,郑重道:“小侄愿在督师麾下,竭力抗击后金。” 孙承宗闻言一愣,不但未感到心怀大慰,反而是用怪异的眼神看著他。 徐承略不由愕然,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惹老人不高兴了。 思来想去不得其所,正待开口相问。 老人却突的大笑,银髯抖动间,指著他笑骂道:“小子不实诚,欲占老夫便宜。” 徐承略更是困惑,支吾间孙承宗继续道: “老夫今年六十有六,你父见我尚要称一声“世叔”,你倒好,直接敢称“小侄”了?” 徐承略登时大窘,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改色的面庞倏地红润起来,尷尬的直搓手。 孙承宗调笑一声,自顾从怀中取出一份舆图,指尖轻点后金版图: “建虏崛起不过十余载,何以从辽东一隅逼得京师戒严?” 徐承略见老人不再打趣,神情稍松,盯著舆图思绪渐明。 “后金精於骑射不假,比之我大明卫所兵的疲敝,確为虎狼之锐。” 指尖在舆图上划过多个重镇,“萨尔滸败於杨镐乱命,抚顺失於李永芳叛降。 瀋阳陷落因贺世贤贪功出城,辽阳失守是袁应泰纳降中计。 换句话说,若无叛將通敌、內应失守,则后金终其战史未能破一城。” 徐承略抚过舆图,手指在寧远重重一叩。 “以寧远为例,袁崇焕凭坚城重炮固守,后金倾国之力强攻两月仍鎩羽而归,足见其攻坚之拙。 孙承宗频频頷首,徐承略续道:“老督师正是看透此点,修筑关寧锦防线,数百里城池遥相呼应。 令建虏无计可施,方显山河永固之志。” 孙承宗胸膛忽然起伏的厉害,阉党攻訐其“岁费数百万,却无拓疆之功”犹在耳边。 满朝上下,没有一个人懂自己,便连先帝也认为此举靡费过甚,空耗辽餉。 孙承宗望著少年灼灼目光,喉头滚动著问了一句话,似在求证什么。 “伯衡~你真的如此看重老夫修筑的关寧锦防线?” 话毕,老人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目光紧紧盯著徐承略,眸中竟带著些许紧张与期许。 徐承略重重点头:“督师构筑的关寧锦防线若不出变故,便是给后金二十年时间,亦难逾越。 此防线是大明的脊樑,督师於大明来说,可谓功高至伟!” 孙承宗倏地转过身去,肩膀抖动间,用袍袖轻拭发酸的眼眸。 回身时,嘴唇翕动,喉头似被半生积鬱死死堵住,浊目中水光翻涌! 那千言万语在胸中衝撞、沸腾,最终衝破桎梏的,並非寻常言语—— 是一声穿云裂帛般的、裹挟著无尽委屈与滔天狂喜的苍老长啸! 枯瘦身躯晃了晃,他猛地闭眼,復睁时眼底血丝如网,枯掌“砰!”的砸落桌案! “痛快!好一个『跛足之狼』!好一个『北疆脊樑』! 前日那些腐儒,还嚼舌根骂老夫只会缩头筑城! 今日得伯衡你这番真知灼音,老夫方知——这大明脊樑,不孤!快哉!” 第十八章 霜髯与少年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霜髯与少年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德胜门军营上方飘荡的笑声戛然而止。 孙承宗攥著舆图的手指猝然发白,枯指划过舆图上犬牙交错的边墙。 “纵有关寧铁壁,建虏绕道蒙古如入无人之境……” “督师勿忧!”徐承略看著孙承宗斑白鬢角突然拍案,震得茶盏中浮现辽西走廊的倒影: “您看——” 指尖戳向燕山山脉:“蒙古诸部早被林丹汗折腾得草场荒芜。建虏纵能借道,也得在科尔沁啃半个月沙子。 且蒙古道千里迂迴,远离后金本土。粮草补给,人马调动诸多不便,入得关內,便如无根浮萍一般无所依託。” 指甲重重刮过山海关:“辽西走廊有著四百里关寧锦防线,后金如果拿下此处……” 茶汤突然泼洒成渤海湾,“从瀋阳到京师,铁骑数日可至,亦无后顾之忧,对於我大明来说那才是天崩之局!” 孙承宗瞳孔骤缩,仿佛看到无数后金铁骑自山海关而来 “建奴此番破关,抢的不过是皮肉之伤。”徐承略蘸著茶渍在案上画出两条血痕: “但关寧锦防线若失,八旗马队踏破山海关——” 手掌猛然砸在舆图,“我大明血脉就被斩断了!” 老督师抓起舆图,目光一遍遍扫过大小城池,“所以寧远那些墩台……” “不是城墙,是扎在建奴喉头的鱼叉!”徐承略抚著刚被老人包扎好的伤口,轻蔑一笑: “他们拔不掉这些刺,就永远只是流寇!” 孙承宗苍老手掌重重拍在舆图上的寧远,银髯因用力而颤动: “当年寧远加筑城墙,朝中说老夫浪费军餉,柳河兵败,又骂老夫无能……” 忽而意识到什么,浑浊的瞳孔竟泛起水光,“如今伯衡你说这防线是鱼叉,老夫便是被骂作渔夫又何妨!” 孙承宗像是遇到知音老友一般,將平日心中鬱结,朝堂的蝇营狗苟尽数道来。 即便是家人面前亦甚少提及的话,今日似是找到宣泄一般,吐个乾净。 直到寅时末刻,钟鼓司的晓鼓突然在宫城譙楼响起。 孙承宗唇角微颤,抚著斑白长髯忽然朗笑:“苏长公词里的少年狂,某今日方知不是虚言!” 老人霜髯间烛火明灭,“左牵黄、右擎苍,此身纵老,犹能弯弓裂胡肠—— 你看这烛花爆得这般烈,倒似当年点兵时的烽火。” 徐承略目光扫过案头未卷的舆图与笔墨,指尖轻点石砚:“公笔下有兵戈,鬢边无暮气。” 老人目光柔和下来,起身时带著些许意犹未尽。 “倒是你这小友,生生把这寒夜聊成了破晓,教老夫竟忘了今夕何夕啊!” 徐承略起身相送时,老人已撩开帐帘:“拾掇利落——陛下晌午必传你。” 孙承宗消瘦的身影有些萧索,恍若大明残照里最后一桿战旗。 徐承略忽觉眼眶刺痛——那旗早已千疮百孔,却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大明”二字,是无数大明英烈的血书就! 徐承略心中默念:“山河为证:此旗,承略必插於赫图阿拉城头!” 徐承略注视良久,转身时才发觉大帐外有铁甲军士环伺拱卫,雁翎刀斜掛腰间,铁甲覆霜折射著玄铁寒光。 “將军!”身材魁梧的参將恭敬行礼,如看天神一般目光中带著火热与敬仰。 “你是……” “回將军,末將雷虎,有幸得见將军在永定门外大发神威……” 雷虎见徐承略问起,壮硕孔武的大汉竟变成话癆,滔滔不绝的诉说起来。 原来此处军营驻扎著满桂的两千残军。大同边军感其救命之恩,自愿於帐前守护。 “满经略可好?”知道与满桂同处军营时,徐承略不禁想起永定门外那道浴血廝杀的身影。 “我家將军受创颇重,距离痊癒尚需时日。只是时常念叨起將军,言说见到时定要敬上三碗酒。” 说到此处,雷虎大嘴一咧,露出满口白牙:“我家將军醒后,若知道徐將军已至此,没准能踹翻药碗蹦下床。” 徐承略不禁失笑,“待满经略醒后,我自会去寻他。” 正说话间,一阵沉闷的呼嚕声忽从邻近营帐飘出。 徐承略看到是高敬石等人的大帐,鼾声夹杂著断续梦囈:“冰塌了……扔火把……” 徐承略拍了拍雷虎肩甲,“让你们见笑了!”隨即迈步向那几顶大帐走去。 “我等羡慕尚来不及,岂会见笑。” 听著身后传来的声音,徐承略笑著摇摇头。 待看到高敬石等人互相叠著罗汉的彪悍睡姿,徐承略不忍叫醒他们,连日的廝杀便是铁打的汉子亦撑不住。 徐承略亦回到帐中闭目假寐,正不知过去多长时间。 “將军!”帐外传来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老督师传话,圣上召你皇极殿覲见!” 皇极殿,殿顶覆金黄琉璃瓦,双层飞檐,殿身为九开间,宽度近五十步。 正门前立十根朱红大柱,比千年古树还粗,柱上盘绕五爪金龙,龙眼嵌西域进贡的猫儿石。 徐承略站在皇极殿的飞檐下,喉结滚动间將一口寒气咽入肺腑,压住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朝堂之上,金漆龙椅高悬,百官垂首肃立。 崇禎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叩,忽见蟠龙金柱后转出一道英武俊逸的身影。 少年生的面如冠玉,眉如断刃斜扫入鬢,眸中寒星隱於雾靄。 鼻若悬胆,下頜线条刚硬,透著锐气与沉凝。 玄色棉袍隨步翻涌,虽质朴却掩不住他猿臂蜂腰间的勃勃英气。 御阶下的朱紫公卿呼吸微滯,目光中交织著惊异、审视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们读过徐承略斩將夺旗的捷报。 思忖著该是虎背熊腰,凶神恶煞一般,谁料立在殿前的竟是风姿绝世,渊渟岳峙的少年郎。 那姿態,宛如崇禎私库里的镇国剑:裹著鮫綃时古拙沉静,稍露寸锋便灼人眼目。 “草民徐承略,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清朗嗓音惊起緋袍队列中目光如织。 天子霍然起身,玄色龙纹靴踏过金砖上隱晦的血跡——那是昨日王洽跌倒时撞破额头所留。 “快扶义士起来!”崇禎望著少年眉间飞扬的神采,恍惚想起少年时在信王府射柳的自己, “赐……麒麟玉珏!” 第十九章 衣冠带剑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衣冠带剑 大殿之內,帝眼见少年与自己年岁相仿,愈加喜爱,张口就赐麒麟玉珏。 温体仁突然咳嗽一声,手中笏板挥动:“《大明会典》载,白身覲见不得佩玉!”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礼。”向来低调的孙承宗却是踏步而出,白须颤动间笏板西指,其声低沉有力。 “一线天火焚三千镶黄旗,难道抵不得块石头?” 温体仁忝为礼部尚书,见有逾制之事,出言提点不过履行职责罢了。 孙承宗出面后,他当下却不置一词,唯垂眸静立,仿若泥塑木雕。 能躋身东阁兼领部堂者,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精? 更何况他这从三品侍郎一路摸爬至礼部尚书的老狐狸,又怎会平白树敌呢! 纵要弹劾,何须阁老亲执奏本?都察院中多的是急欲表忠的言官。 此时的徐承略长身玉立,胸臆如擂鼓轰鸣,面上却凝若深潭。 只是衣袂垂落处,指节已在袖中掐入掌心。 崇禎帝的嗓音环绕於皇极殿:“己巳之变,烽烟蔽日。朕每思九边告急、京师震动之时,满朝朱紫袍笏,竟不及一介草野之身! 徐成略,本是閭阎布衣,无官身之责,无俸禄之养。 却能振臂一呼,聚乡勇为长城,持锄耰作干戈,屡破胡骑於野。 固孤城於危——此等义勇,真乃国士之风!” 说到此处,帝目光掠过武將班列:“昔年赵充国云“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朕见徐卿,方知匹夫之勇可成山河之固。 尔等食君之禄、担国之纲者,当思为何? 思百姓膏血养尔甲冑,却让三尺童子执戈在前; 思列祖英魂盼尔忠勇,却令田间白丁代守关河! 殿內群臣闻言大骇,不止武將战慄,文官亦变了脸色。 陛下此话有些重了,言说满朝公卿竟不及一白身。 可见陛下对他们有多不满,心中有著多大怨念,才会说出如此不顾情面的话。 满朝公卿宿將再也不能置身事外,齐齐下拜,山呼:“臣等无能,陛下恕罪!” 帝默不作声,俯视良久,感觉拿捏的恰到火候时,织金云纹袖轻挥:“起身吧!” 崇禎將语气放缓道:“然朕亦信,天下壮士岂独徐卿一人?望诸卿以徐卿为镜,磨剑礪戈, 早復辽东失地——莫教草野之民,笑我朝堂无人!” 殿內又是一阵慷慨激昂的陈词,纷纷诉诸自己精忠报国之意。 徐承略忽的跪伏於地,棉袍拂过金砖,叩头道:“陛下过誉,草民不敢受。 我本布衣,自幼读书知忠孝,学剑为守疆,亦知山河破碎处无有完卵。 此身本属家国,不过是见烽烟起时,舍了笔砚提枪而已! 虽侥倖破敌,实赖陛下洪福,大明国运为助,实不敢居功。” 说到此处,徐承略忽的撕开棉袍,露出渗著血跡的数处伤口。 “草民直教建奴明白,我大明衣冠带剑,从来不是纸上文章!” 殿內群臣心中一震,心思各异,这徐承略不止赳赳武夫那般简单,其文采亦是斐然。 孙承宗频频点头,温体仁精光隱现。 崇禎一拍御案,霍然起身:“好一个衣冠带剑,真乃大明好儿郎!” 帝于丹墀之上来回踱步,带动御炉龙涎香雾蜿蜒向上似飞龙。 崇禎看到一处隱有裂痕,想起那是数日前宣府总兵侯世禄革职时跪裂的金砖。 崇禎帝倏地止步,玄色日月袞服上的日月文绣隨动作泛著鳞光。 “徐承略救满桂、溺镶白、焚镶黄,重挫后金,其功甚伟——” 年轻天子嗓音骤然拔高,惊起檐角棲鸦扑稜稜乱飞, “著其领宣府总兵之职!暂助孙老督师护卫京师,择机击敌!” 阶下緋袍青袍身影如遭雷击,齐齐凝固。 宣府镇!九边锁钥,控扼漠南,向来由勛贵重臣或宿將执掌,竟授白身少年? 是否过於儿戏?亦否升迁过快了些? 然再一思索徐承略那可怕的战绩,又尽皆释然。若是自身有这功劳,怕是封侯都不止! 少年皇帝的目光投向班列,“兵部核其战功,检校首级,循律拨予赏银。” 兵部尚书王洽不想皇帝会在朝堂提起此事,手中象牙笏板不由轻颤,一脸苦色。 却又不得不出面表態,只得硬著头皮斟酌道: “陛下,军功与赏银向来以首级多寡而论,不知徐总兵这赏银……” “自嘉靖三十五年定例……”张维贤斜倪了王洽一眼,目中透著不满。 “斩真倭首级一颗,官升一级或赏银五十两!王尚书难道不知?” 这就有点杀人诛心了,直接质疑王洽的基本操守。 王洽不由额头渗汗,暗嘆真乃多事之秋。 然他这里还没感嘆完,户部尚书毕自严的话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只见毕自严颤抖著展开后金入关后新颁詔书捲轴,纠正道: “己巳虏警,凡斩建奴首级者,赏银增至七十两——” 卷尾硃批未乾的“准”字,亦让掌管钱粮的毕自严手脚抽搐。 王洽面色愈白,兵部主事突然踉蹌出列,却是为他解了围,只见那主事捧出镶金木匣砰然开启。 两颗风乾的镶白旗头颅滚落金砖,辫髮上还缠著浑河芦苇: “可如今要核验的……是数千颗不存在的脑袋啊!” 孙承宗踏前一步,补服仙鹤金睛在光影明灭间恍若怒睁: “浑河浮尸蔽日,一线天焦骨成山——”他枯指划过虚空,仿佛在满朝文武眼前呈现血火战场, “非要斩首验级?那便让兵部去捞河底烂肉,拾谷中骨灰。” 崇禎瞳孔骤缩,御案阴影斜劈在年轻面庞,半面如佛半面似魔: “准!此战虏酋尽歿,按全军覆没计功!” 玉音刚落,王洽笏板“噹啷”坠地,余音在穹顶金龙鳞片间往復折射,恍若亡魂哀鸣。 “六千后金首级七十两,两千蒙古首级五十两……”王洽喉结滚动声清晰可闻。 当王洽捧著算盘念出“五十二万两”时,这数字如同丧钟在死寂的殿中炸响。 “嗡——”的一声,群臣中有人下意识倒抽冷气,有人身形微晃,有人扶额…… 龙涎香突然呛住某位老臣的咳嗽,户部尚书毕自严袍袖抖动间,帐簿自袖中滑落而出,泛黄纸页上 “太仓存银四十七万九千两”的墨跡,映入大明君臣眼帘。 “陛下明鑑!”王洽扑跪在地,“京营欠餉已逾三月,九边將士……” 英国公张维贤出班疾呼,“老臣愿捐三年俸禄!”手指跪伏大殿中央的徐承略。 “此等少年英杰,岂能寒了报国心!”言罢,解腰间玉带掷於殿前,满朝皆惊! 徐承略却是伏地叩首,棉袍褶皱沾尘,扬声道: “后金入关,无数將士喋血沙场。臣请革去微臣五十二万赏银,尽数分予阵亡將士家眷! 昔成祖北征时,阵亡將士皆赐田宅、蠲徭役,故三军效死如归。 今忠魂骸骨未寒,其家啼飢於野,伏乞陛下循祖宗仁政,赐烧埋银以彰圣德! 使忠魂得慰於九泉,遗孤免饥寒於当世,则將士闻之,必效死力以卫社稷!” 第二十章 平台茶沸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平台茶沸 皇极殿中,紫金香炉青烟裊裊,吏部员外郎手中笏板微颤,低声对身旁侍郎道: “五十二万两说弃便弃?徐成略莫不是疯了……” 话音未落,瞥见御座上帝王冷厉目光,慌忙垂首。 几名御史交头接耳:“自严嵩倒台后,何曾见过这般舍財之举?怕是沽名钓誉!” 数名武职鏗然出列:“徐伯衡高义,我等弗如,愿同此举!” 东阁大学士周延儒以袖拭泪,喃喃道: “《正气歌》所言非虚!若少年郎早生百年,何至让于少保独守京师……” 龙椅上的崇禎喉头微动,目光掠过户部奏报上刺目的“存银四十七万两”,终哑声道: 朕……准卿所请。国用维艰,朕意將赏银减作五万两,聊表天恩。 其余四十七万两,悉数交由兵部议定为阵亡將士烧埋银!卿忠义之心,朕实愧之。” 崇禎眼神有些飘忽,深感有愧於有功之臣。 “臣不敢……” 崇禎挥手制止还要再说的徐承略,闭目良久,忽扬声道: “阵亡將士之抚恤,我朝早有定例,今徐承略舍利取义,兵部当儘快拿出章程,勿再拖延。” 帝话落,殿中便有人目光一亮,眼神闪烁,似是嗅到腥味的狸猫。 亦有数人喉头滚动欲言又止,终默然退入阴影。 崇禎帝忽变得面色冷峻,目光令人不敢直视, “北镇抚司,东厂从中督察,若有人敢自烧埋银中动手脚,依大明律从严惩处。” 朔风掠过皇极殿飞檐,悬了三日的冰棱“咔嚓”崩断半截。 碎冰砸在汉白玉栏杆上,响声惊得殿中执笔记录的中书舍人笔尖一抖。 冷风顺著雕花窗缝隙灌进来,殿內温度一寒,有人不禁裹了裹身上衣物。 骆养性靴跟磕地,率先跨出半步,绣春刀穗子扫过王洽的皂靴; 曹化淳垂眸退后半尺,拂尘尖儿恰好避开武臣的甲冑。待兵部尚书王洽站定,才躬著身子跟上。 “臣领旨!” 这一幕,令不少人心中一紧,眼神闪烁间,亦有人腹誹不已,少不得要为他人分一杯羹。 眾臣心思各异间,徐承略参加的第一次早朝落下帷幕。 新晋宣府总兵徐成略独跪阶前谢恩,棉袍映著宫灯昏光。 直到崇禎帝身影消失在殿后暖阁门良久,才缓缓起身。 身后群臣窸窣私语,似枯枝间寒鸦躁动,混著殿角铜鹤吐出的断续青烟。 “伯衡身负重责,实乃江山之幸!”一句带著江浙腔的朗笑传来。 徐承略抬头,见緋袍老者袖口沾著墨星,腰间玉带別著半部兵策。 正是方才朝堂上痛陈边事的兵部侍郎李邦华。 孙承宗捻须道:“此乃李孟暗,近日就后金莽古尔泰尸首赎回之事,劳心费神。” “吾家世代簪缨,岂识屈膝事仇之辈?”李邦华忽抚掌长笑,袖中滑出褶皱的议和书。 “那范文程前日趾高气扬,老夫当面啐了他!”老侍郎枯指点著纸上“黑云龙”三字: “韃子要用麻登云、黑云龙两位总兵换莽古尔泰尸首,连个造炮匠户都不肯多放。” 徐承略瞥见议和书边缘的“莽古尔泰”血印,忽解下腰间革囊,染血的镶白旗纹章跃然手中。 李邦华眸中骤然迸出精光,枯瘦手指几乎要抓向腰牌。 “固山额真图尔格的信物?”少年靴尖碾过狼头纹样,“可够换回五十夜不收?” 李邦华急伸手接过,两眼眯成一条缝,“好!好!原要换二十造炮匠户,现可討要五十!” 他的笑容尚未褪去,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承恩拂尘摆动间,笑容可掬的来到眾人面前,“孙督师、徐总兵,万岁爷在平台候著呢!” 云台门俗称“平台”,可直通外朝三大殿(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是崇禎从內廷前往外朝的必经之路。 其实就是比地面高出三尺的汉白玉台基。 四周围著雕花石栏杆,八根朱漆廊柱支棱起的一个木顶,连墙壁都没有,活像个露天的大亭子。 平台召对的妙处,少了正殿的森严,多了些促膝谈兵的从容,乃君臣直面沟通的破局之制。 许多召令皆出自於此,如袁崇焕以“五年復辽”奏对称旨,一诺既出,锋芒直透九重宫闕。 徐承略与孙承宗来到平台时,铜炉上的鏨花银壶蒸汽裊裊,散著茶香。 少年皇帝坐在交椅上,正拿著金胎瓷盏品著香茗,王承恩怀抱拂尘静立於侧。 崇禎看到二人前来,不待施礼,便温和的指著两个杌凳,“此处不必多礼,坐便是!” 徐承略谢恩,有些拘谨的坐在杌凳上。 却是发现杌凳比著崇禎的交椅要矮上不少,无形中便形成皇帝低头看舆图,大臣仰头看天顏的画面。 对於此,徐承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真要与皇帝同处一个高度? 那就是大逆不道,徐承略想都不敢想。 这平台的每块青砖都刻著“君臣有別”,除非把这身子骨拆了重长——可拆了,就能长到御案那么高么? “且尝尝福建布政使司专贡的武夷山大红袍。”皇帝挥手间,王承恩已是笑著將茶盏递到二人手中。 “二位大人有福了,这大红袍每岁进贡止八两,民间不可得。便是陛下亦不常饮!” 王承恩操著有些尖细的嗓音说笑著。 孙承宗伸手接过,眉眼不由弯了弯,“多谢陛下,老臣对此茶覬覦久矣!” 崇禎轻笑,“今日且畅饮。”隨即看向徐承略,“伯衡且品鑑一番!” 徐承略见茶汤浓红如琥珀,扑鼻而来的香味似兰花,再闻又似桂花,转而又带有草木香气。 他不由苦笑:“陛下却是难为臣了,此等极品喝在臣嘴里那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啊!” 崇禎轻啜了一口茶,微眯双目,隨后对著徐承略展顏一笑。 “伯衡太过自谦,若是暴殄天物,也是这茶暴殄天物,只因其不识伯衡这大明英杰也!” 孙承宗回味口中余韵,忽的轻笑,“陛下有理,是这茶不识英杰。” 徐承略面对调笑,反倒放鬆许多,“臣惶恐至极!”言罢,亦轻轻啜了一口。 “如何?”崇禎好奇问道,孙承宗手捋银髯,以目待之。 徐承略舌尖打转,茶汤入喉,赞道:“茶汤入口如“岩泉漱石,松风入怀”。” “妙。” “哈哈~” 徐承略没想到崇禎的平台召对是在如此轻鬆的氛围开始。 接下来,君臣三人就军政、民生,尤其是后金,进入深度的探討。 炭火在铜炉里爆出青烟,崇禎手里的茶盏已是续上了第七杯茶水: “卿家所言“以人命换人命”,可是出自《吴子,励士》?” “非也。”徐承略手中茶盏放於案上, “《汉书》载李陵以五千步卒抗匈奴八万骑,虽矢尽道穷,犹斩首万余。” 少年蘸茶汤在案上划过,恰似一条血线, “今大明子民千万,若十中取一效李陵,与后金以命换命,哪怕是以五换一,后金……” 孙承宗突然咳嗽,袖中滑落半片焦黑塘报: “崇禎元年朝廷財政收入326万两白银,扣除前一年亏空后实入200万两。 仅辽东军餉当年就需327万两,朝堂已是入不敷出。 若依伯衡之言,最先撑不住的怕是大明!” “平台”之內,顿时死寂,唯余炉中炭火『噼啪』爆裂,似在灼烤著大明的命脉! 崇禎的织金斗篷无风自动,忽將《九边兵备册》重重合上: “朕就是拆了奉先殿的金砖,也要先给徐卿凑出一万精兵!” 第二十一章 寒刃照丹心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寒刃照丹心 “平台”虽是朝臣心中圣地,但只是由八根朱漆廊柱撑起的亭子而已。 炭炉近在御座,寒气却如针砭,刺透徐、孙二人单薄夹袄。 徐承略少年英发自是无碍,孙承宗却是不时用手紧著夹袄。 徐承略不禁担心老人身体,“平台召对”虽是荣耀,然时间长了这把老骨头怕是吃不消。 他想起坊间传闻:“去岁,御史吴甡得陛下平台召对,因衣单受寒,退朝后竟至臥床三日。” 感受著不时吹来的寒风,亦让他相信坊间传言並非空穴来风。 “京师安危,繫於卿等双肩;社稷存亡,托於尔辈之手!” 少年皇帝的声音绷得死紧,指节敲在冰冷的扶手上。 “建虏肆虐京畿,朝野物议沸腾,汝二人重担在肩,勿负列祖列宗与天下苍生之託!” 少年皇帝言辞恳切的声音入耳,直让二人霍然起身,徐承略慷慨激昂道: “臣,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纵粉身碎骨,建虏休想越雷池半步!” 孙承宗沉声应和,“老臣,同此誓!” 正在此时,王承恩抱著拂尘来到崇禎近前,轻声道:“皇爷,温体仁在外候著呢!” “宣他进来。”崇禎頷首,隨即看向孙承宗,郑重道:“战与守,可相机行事,朕授予先生临机专断之权。” “臣遵旨!”孙承宗施礼后,见皇帝挥手,领著徐承略告退。 在穿过走廊时,迎面遇到身穿緋袍的温体仁。 温体仁面上带笑,耸了耸鼻子,向孙承宗招招手,“稚绳今日好运气,温某隔著老远便闻到大红袍的茶香。” 孙承宗笑著冲“平台”抱拳,“雷霆雨露俱为天恩,孙某心中有愧啊!” 温体仁轻笑两声,错身之际拍了拍徐承略肩膀,“伯衡少年英杰,日后可来府中做客。” 徐承略忙谦恭行礼,“多谢温老抬爱,小子受宠若惊!” “哈哈~”温体仁挥挥手,笑著与二人擦身而过。 转身剎那,孙承宗眉头轻皱,喉头滚动间,终是未再多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徐承略回到军营时,抽调各军精壮重组宣府军的旨意亦先后传达至京畿各军。 旌旗在寒风中翻卷,恢復了一段时日的大同兵重又焕发神采。 或於营门处把守,或在大帐间巡视,或在各个帐篷间进进出出。 这些人眼角眉梢的冷意,以及新添的伤疤,在甲叶轻响间,透露出比往日更浓的杀伐之气与敏锐精悍。 到底是从永定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经这一遭恶战,个个成了能咬碎钢刀的硬骨头。 当然,还有一部分伤兵臥床不起,便连他们的总兵满桂亦躺在病榻。 “给恩公请安~” “参见將军大人~” 大同精兵看到徐承略,纷纷施礼。 徐承略掀帘入帐,带进一股寒风。炭火噼啪,烤马肉的油脂滴落,“滋啦”作响。 高敬石正用箭头剔牙,闻声猛地躥起,腰刀“哐当”撞翻矮凳。 “伯衡?!” 帐內几双眼睛瞬间钉在他身上,灼热如火——天子召见,泼天大功,朝廷总该有说法! “陛下敕封,宣府总兵!”徐承略將棉袍解下,反手拿起一根肋骨。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肉,字字砸地,“圣上还要拆金砖为宣府募兵!” “哈!他娘的!我就知道!”高敬石一拳砸在大腿,嘴咧的像吃人。 “那游方僧人“申甫”,只善打制战车火器,就被陛下封为副总兵。 咱伯衡是什么?是拿一万多颗韃子真夷的脑袋垒起来的! 九边诸镇,都他妈去问!谁敢比肩?!宣府总兵?就该是他!非他不可! 朱可贞没吼,他盯著徐承略有些稚气的脸,吸了口气,声音带著微颤: “十七岁……正二品緋袍……自成祖靖难,大明二百多年,你是头一个!” 王来聘几人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应和,目光复杂——狂喜、敬畏,还有一丝不真实。 这和他们同生共死的兄弟,已站在了大明军功的绝巔! 徐承略丟掉啃光的骨头,油手在旧袍上蹭了蹭,看向几位兄长。 火光映著他眼底的疲惫,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帐內所有声响 “几位兄长莫要捧杀我,自永定门血战开始,哪一战不是诸位兄长替我挡刀劈箭。” 他手指逐一划过眾人身上狰狞的旧疤,“没有兄长们捨命相护,我徐承略这副骨头, 早已碎在永定门外餵野狗了,还啃马肉?还总兵?还金砖?!” “讲这作甚,快说说今日之事~”高敬石不再打趣,咧嘴催促道。 徐承略笑了笑,一边吃著马肉,一边將早朝以及平台召对的情景描述出来。 “烧埋银!”王来聘听完,割马肉的刀突然停住,帐內只剩北风撕扯篷布的声音。 高敬石用刀鞘挑开炭盆,火星溅上他虬结的鬍鬚。 “这他娘四十七万两白银,过五关斩六將层层盘剥,到寡妇手里怕是剩不下几个大子儿!” 朱可贞盘坐在暗处擦拭佩刀,刀刃映著跳动的炭火: “户部要抽三成,兵部要过手两成,雁过拔毛的规矩。” 冷铁刮过鹿皮的沙沙声混著冷笑:“那帮蛆虫却是养得脑满肠肥……” 潘云腾拿著马腿斜倚帐柱,忽然嗤笑出声: “要我说就该让那些文官老爷们瞧瞧,他们笔下轻飘飘的“阵亡名录”。 可都是会喘气时能喝三斤烧刀子的汉子。” 徐承略忽想起一事,自怀中摸索一阵,將一本册子扔给潘云腾。 “这是阵亡兄弟名册,待赏银下来后,每人三百两的抚恤银,总要让其家人有个活路!” 他喉结滚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兄弟们……好歹能闭眼了。” 潘云腾接过,布满老茧的手抚摸著那黑色墨跡,“有此巨款,家人当无忧!”帐內一阵沉默。 徐承略將吃完的马骨重重置於桌案,眉头皱成“川”字,长呼一口气。 “如今朝堂浊浪滔天,奸佞横行,我等更应秉持忠义,守心如莲。” 高敬石看著炭火燃的欢快,收回刀鞘,“哪些大道理老高不懂,俺只知道伯衡说啥便是啥。” 说道这里,大嘴一咧,脸上泛起褶皱,“应该呼总兵大人才是!” “有理,哈哈……” 帐內沉闷一扫而空,豪爽笑声响起,穿透大帐,迴荡於军营。 第二十二章 鹰羽过处,青史留痕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鹰羽过处,青史留痕 帐外忽传来“噔噔”脚步声,叫做雷虎的汉子探头进帐。 “徐將军,满总戎帐里药罐子打翻三回了,非要见您。” 满桂並没有单独在大帐养伤,而是和诸多伤兵同处一地。 徐承略掀开帐帘时,满帐的药香混著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满营伤兵看到他愣怔片刻,突然激动的以刀击盾。 “恩公!是恩公!”饱含敬意与感恩的轰鸣,在低矮的营帐內轰然迴荡! 金铁声惊得医官手中银针坠地,在青砖上跳起三寸高。 “都他娘躺好!”满桂浑身裹著渗血的绷带笑骂,“让徐总兵看看你们这些怂包!” 徐承略星目扫过帐內,微微頷首致意,快步趋至榻前,修长有力的手按住欲挣扎起身的铁肩。 “满兄,伤重,勿动。”声音清朗,却似沉铁坠地,不容置疑。 那声“满兄”,令满桂眼里发光。他咧开乾裂的嘴唇,笑声嘶哑滚烫: “好个伯衡!西山…那龙潭虎穴!锁不住你这柄开天的利刃!” 他伸指如戟,猛地向下一劈,“一把火!三千,整整三千镶黄旗的精锐啊… 烧成了灰!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到骨子里!” 徐承略面容含笑,“侥倖而已,当不得满兄驍勇绝伦!” “哈!莫哄老子!”满桂粗糲的大手拍在徐承略臂上, “大明第一將?当得!当得天经地义!十七岁…十七岁的緋袍啊!” 他喉结滚动,眼底有著化不开的狂喜与骄傲,隨即化为磐石般的守护意志。 “这緋…是用韃子的血…用你的命…染透的!听著——” 他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攥著身下毡子, “俺老满这口刀,卷了刃又磨了十八回!辽东的、蓟镇的、宣大的… 大明多少虎將,砍了半辈子韃子的脑袋,堆在一起…也他娘抵不上你这一把火烧得透!哪个杂碎敢嚼舌头?” 他猛地呛咳,血沫溢出,眼神却凶戾如受伤的猛虎,“先问过俺老满这口...还能喘气的刀!” 亲兵急呼,徐承略已抢过布条,动作轻柔地拭去他嘴角血沫,声音沉稳: “兄长莫激动,非议於我,不过浮尘。” 满桂胸膛起伏稍缓,虎目望向徐承略时却闪过一丝躲闪,喉头滚动: “兄弟在绝地独挡千军时,俺却像个断了脊樑的废人,躺在这里…听著你的血染征袍!” 满桂对那日不能驰援还在耿耿於怀,大手猛的抓住徐承略手腕,喉间滚出嘶吼: “万幸…苍天有眼!你若真折在西山! 俺就是爬,也要爬到黄台吉的汗帐,用牙也要撕开他的喉咙!祭我兄弟!纵魂飞魄散…此恨…不消!” 徐承略看著缠满绷带的悍將,心中激盪起伏。 只因永定门救他一命,这个蒙古汉子便恨不得將心肝掏出来! 徐承略反手握住满桂的大手,“满兄好生静养,待痊癒后,你我兄弟,並肩踏破赫图阿拉!” “好!”满桂胸腔共鸣,嘶哑。 “好!”喉骨迸发,裂帛。 “好!!”耗尽心血的绝唱,微弱却狂放! 每一声,都震得绷带下血色怒放,蜡黄的脸涌起病態潮红。 他喘息著,忽从枕下抽出一支鹰羽箭。 箭杆上深褐色的血跡已沁入木纹,白羽残缺处用金线细细缠补。 “天启六年,寧远城头,老子用这箭射穿了阿敏的织金龙纛!”满桂的拇指摩挲著箭鏃上的豁口, “那狗崽子嚇得坠马,镶蓝旗大纛倒卷著砸死三个巴牙喇!” 满桂將鹰羽箭重重拍进徐承略掌心,虎目映著跳动的炭火,灼灼逼人: “拿著!哪天老子战死了…你就拿它捅进皇太极的眼窝!要是捅不著——” 他目光扫过地上泼洒的药汁,声音陡然拔高,“就带老子的魂过山海关!踏平虏庭!” 徐承略指尖感受著箭杆的冰冷与沉重,忽地解下腰间一物——一条草绳上串著三十七枚镶白旗铜扣。 “浑河水急,只捞得这些。”少年將铜扣拍在案上,每一枚都带著浑河的冰寒。 满桂双眼陡然瞪圆,抓起铜扣串甩得哗啦作响: “好!好!明日就掛上永定门楼,馋死城外那些镶白旗的狼崽子!” 帐外战马突然嘶鸣,惊起寒鸦掠过虚空,羽翼拍碎了满地清霜。 徐承略自满桂那里出了大帐,心绪尚未平静,便看到王承恩领著两名小宦官迎面走来。 “徐总兵,可让咱家一阵好找。”王承恩未语先笑,说话间已是来到近前。 徐承略忙抱拳一礼:“公公何以至此?” 他心中不解,为何今日刚从皇宫出来,王承恩后脚又至? “徐总兵日后无需住在此处。”王承恩拂尘一甩,指向军中营帐,“陛下特赐下府邸一座。” 徐承略心中惊讶,这就赐下府邸了?赏赐来的何其速也!再者,朝堂之上亦从未提及此事啊! “伯衡且隨咱家走一遭。”王承恩笑著一把拉过尚在发愣的徐承略,“皇爷对你可是荣宠之至吶!” 府邸是德胜门內白米斜街的一处老宅,隔著一里便是冻硬的积水潭,能望见西北角楼戍卫的火光。 日影西斜,王承恩手指匾额上“徐府”两个漆金大字,显然是新掛上去得,“伯衡,此处便是了。” 门前的一对汉白玉石狮,平白为这府邸增添了一丝威严。 王承恩的皂靴踏上白玉台阶,意味深长笑道:“此处乃是四进的院子,原是李如柏別院。” 老太监指尖拂过门环上褪色的鎏金螭纹,“万历爷最爱在此听雨观荷。 李总戎去后,此宅空悬廿载,非社稷砥柱,不入此门吶。 穿过府门,宫里的宦官已將此处涤除尘垢,还以清寧之境。 前院老槐枝椏如铁,积雪压断的枯枝斜插在石井栏边,三两宦官正在清理。 徐承略的目光被井栏旁一道深深刻入青石的刀痕吸引。 那痕跡虽经岁月磨蚀,其凌厉的走势却依旧透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李如柏!一个名字带著金戈铁马之声撞入脑海! 他乃是雄踞辽东的李成梁次子,万历三大征,有其赫赫战功! 寧夏平叛(哱拜之乱),他率辽东铁骑千里驰援!亲冒矢石,率先登城,刀光所向,叛酋授首! 那一战,奠定了其“李氏虎子”的威名! 朝鲜抗倭(壬辰倭乱),李如柏三千精骑强渡鸭绿江。 碧蹄馆血战!他面对数倍於己的倭寇精锐,身中数箭而不退,为后续明军主力打开通道,挽救危局! 凭此两役之功,李如柏晋身大將,威震九边。 然…盛极而衰!萨尔滸之战! 那场埋葬了大明国运的惊天惨败!他闻中路杜松败讯,竟逡巡不前,继而仓惶退却! 虽保大部兵马,却坐视友军覆亡,丧尽战场胆魄! 败报传至京师,举国譁然!“畏敌如虎”、“丧师辱国”的唾骂如潮水般涌向这曾煊赫的府邸。 朝廷念及李氏旧功未予严惩,但李如柏在无尽的羞愤与绝望中,引刀自刎於这正厅樑柱之下! 血染丹墀,李氏將门最后的辉煌…戛然而止! 指尖抚过那道冰冷刀痕,仿佛能感受到昔日主人挥刀时的豪情与最终自绝时的悲凉。 徐承略心头如压巨石,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碧蹄馆的悍勇,萨尔滸的怯懦;平叛的殊勛,丧师的骂名;御赐的荣宠,自刎的终局… 这宅邸的每一片砖瓦,都浸透著功名荣辱的无常与为將者的千斤重担! 皇帝將此宅赐予自己,岂止是恩宠?分明是…一座以血铸就的警钟! 第二十三章 深宅承天恩,长街淬麟甲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深宅承天恩,长街淬麟甲 四进的院子,亭台隱於迴廊转角,楼阁相望於花墙深处。 古香古色间,又透著江南的灵秀韵致,却是將南北景致巧妙的融合在一起。 王承恩带徐承略大致看了一下这四进宅院,然后回到內宅的荷花池处。 老太监靴尖碾碎冰面上的枯荷梗,话里带著三分唏嘘: “万历年间,李总戎虽鲜少棲身此宅,然宅邸却门庭若市,誉满京华,贵胄庶民皆仰之。” 徐承略看著池中冻结的残荷断梗,方才脑海中那辉煌与陨落的画面与眼前景象重叠。 碧蹄馆血战的烽烟,萨尔滸漫天的风雪,府邸落成的喧闹,最终都归於这冰封死寂的一池枯槁。 他神色肃穆到了极致,面朝皇城方向,抱拳当胸,声音沉凝如铁,穿透凛冽寒风: “臣徐承略,叩谢天恩!此身既许社稷,惟愿以辽东雪洗刀,燕山月照甲, 护疆土、彰天威,守黎庶安泰,报君恩於九闕!李总戎前车之辙,萨尔滸殷鑑不远! 臣…必枕戈待旦,惕厉奋发,不负此宅『砥柱』之名,不负陛下擎天之託!” 王承恩笑著点头,徐承略不仅智勇双全,只是这份心性,朝中公卿便多有不及,怪不得皇爷对他如此恩宠! 脑海中思忖著,已是迈步来到正厅,他圆润的手指掀起红绸。 两个暗红木箱里堆满带“內府”戳记的官锭,炭火映得银面灼目。 十名素色宫装侍女垂手侍立,青丝被寒风吹得凌乱,却连抬手捋发的动作都整齐划一。 “万岁爷翻了半日內库帐册才凑出这些,不同於朝堂赏赐,这是万岁爷特地单独的恩赏。 连同这十名宫女亦是万岁爷为你亲自筛选的。” 徐承略心中沉甸甸的,只是这份恩宠,唯有结草衔环,鞠躬尽瘁,以报君恩了! 老太监掸去徐承略肩甲上一粒雪,眼角瞥向皇宫方向,褶子堆出笑意时,露出洁白的门牙: “该谢你的是老奴,自后金军入关以来,宫里再没听过那般爽利笑声。” 蟒袍下摆扫过连廊木板时,北风掠过。 王承恩有些佝僂的背影在青砖灰瓦下渐缩成墨点,唯有沙哑笑声隨风盪来: “明日正阳门大街上马蹄金鞍,夸官游街时,伯衡可別穿这身旧甲……” 翌日晨光,正阳门前鼓撼云霄。徐承略勒马红绸,身披緋色官服,高敬石等人盔明甲亮,紧隨其后。 八名力士肩扛“徐承略盪虏”鎏金牌匾,气宇轩昂。 “起——锣——”礼部老吏破锣嗓撕开晨雾。 霎时七十二面牛皮鼓撼动,鼓槌落处,围观百姓振臂高呼,声浪直衝云霄。 礼部主事捧著詔书高诵:“宣府总兵徐承略忠勇无双……” 话音早已淹没在百姓的欢呼浪潮中。 百姓拥挤向前,目光火热的盯著那道緋红身影,那是他们心中的擎天柱石。 “徐將军!看!是徐將军!”嘶哑的呼喊点燃了整条街巷! 京畿百姓,自嘉靖朝俺答汗铁蹄踏破京郊以来,已安享太平八十载。 谁曾想,建虏八旗的屠刀,再次让他们感受到了血腥! 官军一溃千里,往日威风的“老爷兵”,只留下满城惊惶与绝望。 百姓恨建虏凶残如豺狼!怒官军无能似朽木!这口鬱结的恶气,几乎要撑破胸膛! 直到徐承略横空出世!永定门枪挑莽古尔泰!浑河吞镶白,一线天焚镶黄! 让百姓生出从未有过的酣畅!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 此刻,这缔造了奇蹟的少年战神就在眼前! 人群彻底疯了!踩落的鞋履,挤散的包裹,孩童的虎头帽在空中翻飞。 无数手臂竭力向前伸展,只为能更近一寸,沾一沾那緋红袍角上的冲天煞气与不世荣光! 而往日让人惧怕的锦衣卫緹骑,今日却是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拦著欲冲向前的百姓。 欢呼吶喊声,隨著游街队伍的前行,如浪潮般向前涌去。 蒸饼摊老刘头支著油乎乎的围裙挤在人群里。 他身后卖头绳的赵寡妇踮著脚,簪子上的银铃鐺叮噹乱响。 整条街筒子挤得汗巾子都拧出水来,却都伸著脖子等那匹枣騮马。 “徐將军过德胜门了!”不知谁扯著嗓子嚎了声,人群顿时像沸水泼进油锅。 泼辣女子喜道:“徐將军比关帝庙的泥塑还威风!” 满街鬨笑中,徐承略耳尖微红,百姓的热情竟比八旗的利刃更令人难以招架。 有个跛脚老卒突然捶胸哭喊:“天杀的建虏!徐將军该配八人抬的亮轿!” “入他娘!老子明天就去德胜门处投军!”粮铺伙计大牛捶著墙砖吼,震得瓦当上的麻雀扑稜稜飞起。 七十二面鼓声里,茶楼凭栏处忽飘下杏色绢帕,正落在淬鳞枪尖。 徐承略抬头望去,阁楼窗后闪过芙蓉色裙裾。 身后高敬石咧嘴,“这已是第九十八个绢帕!” 人群喧囂如沸粥,锦衣卫緹骑汗透重衫。 人群喧嚷声中,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戳向街心,指向徐承略和王来聘。 “三爷您瞧!就那俩骑红马和黑马的!” 泼皮李二的唾沫星子溅在三爷宝蓝色锦袍上,他浑然不觉,伸头凑近主子耳根。 “去年八月廿三,他俩当著半条街坊的面,把您亲笔画的押契撕得雪花似的! 不仅那小小酒肆没得到,小的……” 指节抵在太阳穴狠狠一敲“小的这里还被那黄脸军汉用算盘砸出疤!” 泼皮口中的三爷,乃是当朝礼部尚书温体仁的侄子——温致寧。 温致寧细长的眼皮掀起,徐承略红色披风上金线绣的麒麟纹,让他有些失神。 隨即,说出的话像从牙缝里挤出的一般:“徐...承...略?纵是緋袍加身又如何,左右不过一个丘八罢了!” 他忽然嗤笑一声,手掌按在李二肩头,“去,把西跨院地窖里那坛二十年的梨花白启了。” 温致寧喉结滑动,望著渐行渐远的仪仗队眯起眼。“明儿晌午,请我伯父尝个新鲜。” 檐角冰凌折射的冷光,恰落在他唇边一抹未散的阴冷笑意上。 第二十四章 棠骨照山河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棠骨照山河 朔风掠过街角,人潮在霜气里翻涌,一位穿白貂裘的少女逆著人流钉在原地。 墨云鬢角斜插金丝绕花簪,珠坠儿晃碎了酒旗漏的朝阳。 偏那含霜目色扫过处,连西牌楼下的泼皮都忘了嗑瓜子。 少女立在青石板路上,羊脂玉雕的下頜轻扬,唇间呵出的白气凝成细碎冰晶,惊飞了檐角欲落的雀。 当真是秉绝代之姿容,具松筠岳峙之刚柔。 两个戴貂帽的紈絝刚凑近阶前,她身后护卫的制式腰刀便鏗然出鞘半寸,正是京营特有的制式。 偷瞄者缩颈退入阴影,她却连睫毛都未颤半分。 青山黛附著三分英气,只將眸底秋水凝於徐承略如松身姿上。 她唇间呵气如霜,喉头滚过三叠喝彩声,舌尖却只迸出一句: “祖父诚不欺我——此等擎天骨相,合该锻入太庙樑柱。” 耳畔飘过百姓私语:“徐將军这般风骨,怕是连皇子都比不得……” 少女下頜倏然微扬,朱唇微抿,恰似桃花瓣上凝晨露,未启已酿三分甜。 “小姐,咱们都跟了三条街啦,还接著跟不?”丫鬟跺著沾满炮竹红纸的羊皮靴。 “再往前可到腌臢的西市口……”话音被七十二面牛皮鼓震碎在风里。 少女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螭纹玉佩,直到徐承略融进长街尽头的人潮。 “回府。”二字掷地如冰,绣鞋却黏在石板上生了根。 俄顷,少女霍然转身,貂裘扬起的气流捲走茶摊蒸腾的热雾。 丫鬟追著穿过人群,见自家小姐耳后緋红漫到颈间。 却仍挺著笔直的脊背,那是自幼临《多宝塔碑》养成的风骨。 转角处飘来零碎对话:“徐將军尚未婚配,不知哪家女子……” 少女雪颈仍端直朝前,耳尖却倏然转向声源处,待惊觉失態,忙借拢貂裘掩住侧颊。 靴尖碾碎半粒细沙,袖底海棠乾花忽被疾风卷出,打著旋儿扑向徐承略马蹄刚踏过的石板。 那处薄霜初融的水光里,倒映著踏雪乌騅远去的残影。 胭脂色花瓣浮沉其间,竟似在追噬最后一抹铁蹄余温。 人潮人海中,无论是温致寧,亦或是貂裘少女,徐承略皆未注意到这些。 他只知游街队伍自正阳门起东行至崇文门。 循崇文门大街一路北上,继而折向西行,途经安定门、德胜门等, 再转而南归至宣武门,终返正阳门。悠悠一日,绕內城一周,徐承略之名誉满京师。 月轮碾过城头箭垛,將霜色铺满辕门铁甲。 徐承略摘下凤翅盔,笑僵的脸颊微微抽搐:“父老簞食壶浆,倒比韃子的铁浮屠还难招架。” 高敬石四仰八叉瘫在条凳上,响马出身的悍將忽地嗤笑出声: “他奶奶的,老子挨刀箭时眼皮都不眨,今日倒被小娘子们的香帕砸得心慌!” 话音未落,蒲扇大的手掌却小心翼翼展平褶皱的绸缎,虎目中泛著少有的柔光。 火头军搬著酒罈鱼贯而入,浓烈的酒香让久未痛饮的高敬石等人谗言欲滴。 徐承略执起酒碗,示意眾人自斟自饮。 高敬石几人哪里还用徐承略吩咐,早就拍坛启封,將琥珀酒液倒进酒碗。 徐承略笑著摇头,端起酒碗,朗声道:“孙督师特赐的蓟镇烧春,正该浇一浇征袍血锈。 今夜任他刁斗催更,且放儿郎们醉臥沙场!” “痛饮!”眾人酒碗碰在一起,酒花四溅,难得的开怀畅饮起来。 帐外忽起甲冑鏗鏘声,林嶂掀帘而入带进霜风。 “稟將军!”林嶂单膝砸地,“兵部尚书王洽寅时三刻下了詔狱,罪名是“备御疏忽,调度乖张”。” 徐承略悬在空中的羊腿凝著琥珀色油光,忽將炙肉掷向亲兵:“给林兄弟备把新刀。” 隨即,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心中拥起无尽苦涩: “后金铁蹄踏进关墙才多久?大明的脊梁骨,就要被生生踩断了!” 徐承略痛惜拍案,“宣化巡抚王元雅,自縊於衙署,三屯营总兵朱国彦,一根白綾了断。 山海关总兵赵率教中伏身亡,招练总兵孙祖寿殉国於永定门……这还只是血染沙场的!” 徐承略声音低沉:“宣府总兵侯世禄,革职戍边,形同枯槁! 麻登云、黑云龙,堂堂总兵,竟成了韃子的阶下囚,若非用莽古尔泰的残尸去换,此刻怕是已身首异处…… 可刚换回来,兵部尚书王洽,转眼就下了詔狱! 要知道,詔狱之中还有大明的蓟辽督师袁崇焕。 袁崇焕是非曲直且不提,单说他在广渠门,左安门击退后金军的两场血战,难道不是实打实为大明续命的功勋? 只可惜下了詔狱,唯一能够硬撼八旗的关寧军仓惶惊走,建虏於京畿再无强敌。” “唉!”身旁的朱可贞重重一嘆,“原以为,咱们溺镶白,焚镶黄,总能令朝堂安稳一些。 可王洽转眼便被下了詔狱,这……这朝堂,是要塌了吗?”声音里透著一股大厦將倾的寒意。 徐承略眉头拧成死结,“建虏破关,天子震怒,总要有人祭旗,兵部尚书首当其衝……可这,怕只是个开头!” 他声音低沉,字字如冰锥砸地,“接下来,不知还有多少重臣要被推出来顶罪、问斩!朝局……怕是要乱了!” 帐內一片死寂,可吃著羊腿的林嶂,嘴唇翕动间,却吐出更惊人的言语。 他撕扯著羊肉含混道:“山西那厢更糟,山西巡抚耿如杞、总兵张鸿功率军勤王。 兵部老爷们遛狗似的先遣其往通州,次日又改调昌平,甫一抵达,復令其镇守良乡。 按兵部规定“卒至之明日,汛地既定,而后乃给餉”,也就是说军队抵达驻地次日方发餉。” 他蘸酒在案上划出潦草防线,油亮的手指突然戳向“良乡”位置。 “山西兵被连续调动,数日得不到粮餉,奔走飢乏至极,遂出而劫掠。 耿如杞、张鸿功以“纵兵乱民”被捕,士兵闻讯即散归山西,人数多达五千。” “当真?” 徐承略双目几欲夺眶而出,两腮鼓起,一时忘了咀嚼。后金军兵围京师,不想兵部竟有此等操作! 帐外刁斗恰在此时惊起,潘云腾的佩刀呛啷出鞘半寸:“简直荒唐,日后京师遇险,谁还敢率军驰援?” 刀光映出王来聘冷笑的脸:“该绑去西市的是那些穿緋袍的!” “官僚体系如此败坏,勤王忠臣反成替罪羊,简直寒尽天下將士之心!” 朱可贞捏碎手中陶碗,瓷片嵌进掌纹渗出殷红。 高敬石突然狂笑,將佩刀连鞘拍在案上:“老子当年杀富济贫时,尚要给嘍囉们管够炊饼!” 徐承略长嘆一声,將割烤肉的匕首缓缓放下,佳肴在前,再无心下咽。 第二十五章 叩闕,朱箱,簪花批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叩闕,朱箱,簪花批 徐承略摩挲著舆图,手指叩在山西,“饿兵逃回山西,必然会加入流贼队伍, 如此,既可大涨流贼之势,亦会拔高其战力。 勤王军成了叛军,流贼越剿越强,诚如是也!” 火塘里松明火把突突跳动,眾將心中愤懣,纷纷开口抱怨喝骂。 徐承略铁护腕撞得案上陶瓷碗轻颤,目光扫过眾將,最终定在林嶂锁子甲上。 “耿如杞为官如何?” 蓟州烧春在林嶂喉间烧出嘶声:“据闻,当年汾河决堤,他顶著三司压力裁汰冗税; 大同总兵私开马市,他当庭將送来的黄金锁子甲掷还,並一纸奏书送到御前。” 粗陶酒盏在掌中转了半圈,林嶂愤慨道: “这般如松柏凌霜的骨头,倒叫蛀虫们啃得咯血。” 帐外战鼓皮面被朔风鼓起闷响,火把將数具山文甲的影子抻在牛皮帐幕上。 “明日卯时,我要叩闕递摺子。”徐承略握拳击案,震得酒浆在陶瓷碗里盪出涟漪, “六科廊若不肯联署,便单我徐某人的名姓!” 朱可贞铁指套划拉过陶碗豁口,碗底残酒映出他眸中忧虑, “陛下对此事盛怒,恐难以如愿!需知雷霆劈下来,先焦的可是出头椽子!” “雷霆淬的是陌刀刃,雨露养的是苔蘚斑!” 徐承略反手將腰刀砸在桌案,“我岂能坐看如此忠义之士,大业未竟而先陨。” 高敬石、潘云腾等人纷纷出言赞同,帐內一片喧囂。 忽然有朔风顺著帐帘缝隙扑进来。 “报——!”亲兵掀帘而入:“辕门外,有位林怀瑾先生自称是將军舅父......” 话未说完,徐承略手中匕首已钉入木案,霍然起身时带翻酒碗。 “好个宣府总兵,立了泼天功劳便不认舅家了?”熟悉的浑厚嗓音破开寒风。 裹著玄狐大氅的中年人跺著鹿皮靴走了进来。 后边跟著的青年解下雪帽,露出一张与徐承略有三分相似的眉眼。 来人正是徐承略的嫡亲舅舅林怀瑾与表兄林承裕,字安之。 徐承略猛地剎住脚步,喉结上下滚动:“舅父......安之兄......” 话音未落,林承裕已上前揽住他肩膀,指尖在玄铁护肩上轻轻一叩: “两年前你说要效仿霍驃骑,我还当是玩笑。 直到今日夸官,方確信把后金铁骑踏得哭爹喊娘的便是我家伯衡。” 他转头朝炭盆努嘴,“如今倒好,庆功宴连整羊都供不起?” 说著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赫然是徐承略最爱吃的金陵盐水鸭。 烛火在酒碗里碎成点点金鳞,徐承略亲自执起酒罈,琥珀酒液注入陶瓷碗时酒花飞舞。 高敬石注意到年轻人持淬鳞枪纹丝不动的手,此刻执酒罈竟微微发颤,手背青筋微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舅父!”徐承略將泛著涟漪的酒碗递到林怀瑾手中。 他对这个出生书香世家,却投身商贾的舅舅很是恭敬与亲近。 林怀瑾畅饮一口,鬍鬚上带著酒渍,目光扫过帐中简陋陈设: “你娘上月来信,说梦见你在雪地里啃冷饃。” 他忽然击掌三声,帐外顿时响起车辕压雪的吱呀声。 八个壮汉抬著朱漆木箱鱼贯而入,掀盖时银锭在炭火下映得帐中雪亮。 “五万两雪花银,给你那些兄弟添几副好鞍。”商人摩挲著翡翠扳指,精明的目光透著柔和。 徐承略手中酒碗突然倾斜,他想起十二岁生辰那日。 舅父带著这样的朱漆箱闯进家中,箱中不是今日的雪花银,而是三十六卷兵家典籍。 徐承略五指捏得酒碗咔咔作响:“目前只有陛下赏的万两雪花银到帐,一个兄弟三百两的抚恤尚不够。 更不要说给其他弟兄们的战功赏赐!眼下却是可以忧愁尽去。” 林承裕抹了一把嘴角酒渍,“明日让伙头军採买三十头肥羊,再添三百坛烧刀子。” 他指尖在银锭堆里划拉,“阵亡弟兄的抚恤金,我来出,林家商號在十三省的钱庄都能兑付。” 炭盆噼啪炸响,眾人痛饮!徐承略第九次举起酒碗时,酒液顺著护颈流进山文甲缝隙。 碗沿“当”地撞在铁护肩上,惊得酒酣耳热的高敬石等人一哆嗦。 向来千杯不醉的徐承略,此刻眼尾已泛著桃花色。 “你舅母蒸了十八笼蟹黄汤包...”林怀瑾夺下酒碗,顺势起身。 老商人向帐外走去,故意扯开嗓门:“再敢放鸽子,她就要举著擀麵杖来军营要人。” 徐承略等人再送时,林怀瑾父子已隱身於夜幕。 他向舅父府邸方向望去,距哪里不远处,还有一座府邸燃著灯火。 孙府书房內,少女银簪流苏轻晃,將新烘的海棠瓣夹进《纪效新书》“车阵篇”页脚。 那里用簪花小楷批註著:“宜配三眼銃”。 烛泪在青铜烛台上堆成珊瑚状,孙承宗推开书房门时,带起的风让烛火猛地一跳。 伏案读书的少女倏地抬头,发间流苏扫过摊开的书页——正是白日雪街上那个裹著白狐裘的身影。 “爷爷的靴底沾著冰渣呢。”孙攸寧起身托住老人手臂。 孙承宗看著镇纸下压著的京师布防图,硃砂笔在永定门位置勾了朵红梅。 正是他上月教过的九宫梅花阵。“我们攸寧若是个男儿……” “爷爷又拿这话噎人。”少女转身从炭盆上提起铜壶,沸水冲开茶盏里的御贡红茶。 “兵部那些老顽固……”孙承宗话音未落,孙攸寧已递上温好的茶: “可是为山西巡抚耿如杞纵兵扰民之事?三日三调,还真是……” 她忽然噤声,白裘袖口露出半截缠著银丝软剑的皓腕。 老人眼角难得泛起笑纹。这软剑是万历年间倭国战利品,后被人送至孙府。 十三个孙子爭抢时,十四岁的小攸寧用沙盘推演贏了所有人。 如今她及笄两年,来说亲的媒人踏破门槛,却连她院中的丫鬟都打不过。 孙承宗府上阳盛阴衰得邪乎!七房嫡子膝下十三孙,竟无半个女娃承欢。 闔府上下捧著这独苗孙女,倒似满园苍松里孤零零开著朵牡丹,金贵得连廊下鸚鵡都不敢高声惊了她。 “今日见著那位徐承略了。”孙攸寧低头拨弄炭火,秋水般的眸子映著飞溅的火星。 “他的战马是汗血宝马?马鞍旁掛的那柄枪便是爷爷口中的“淬鳞枪”吧!” 孙承宗感受著茶盏上传来的温热,徐承略横枪勒马的身姿在脑海闪现。 少女耳垂渐渐染上胭脂色,窗缝漏进的朔风忽然捲起案上纸页。 露出压在兵书下的半闕词:“玉鞍金勒少年游,踏碎幽燕雪……” “他父亲徐秉钧曾在万历朝兵部武库司任职。”老人突然开口, “武库有人监守自盗,徐秉钧不畏权势之压,破险斩棘,终找回丟失鎧甲,將一位侍郎送进詔狱。” 炭盆里“噼啪“炸开个火星,孙攸寧眉眼已弯成月牙状。 直到二更梆子碾过屋脊时,孙攸寧才提著灯笼出了书房。 行至廊下梅枝旁,忽从袖中滑落一缕红绸——正是徐承略白日过牌楼时,热情百姓无意间从其身上扯下的。 被孙攸寧藉口拾帕俯身捡拾了起来。 她將红绸绕在指尖轻旋:“徐承略以三百数创韃虏,诚为力敌千钧,智若经纬,惜兵力太寡。 若得三千辽东铁骑,可效李愬雪夜袭蔡州之法。” 夜风捲起红绸末梢,露出背面极小的“伯衡”二字。 祖父屈指弹落梅枝残雪,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孙攸寧慌忙攥紧绸缎,莲步轻驰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唯有雪地上那朵摔碎的梅花苞,映著月光像极了少年將军甲冑上崩落的红缨。 第二十六章 麒麟裂笏,千夫所指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麒麟裂笏,千夫所指 孙承宗望著孙女消失的身影,沉吟半晌,忽然对阴影处的青衣管事吩咐道: “明日让老七来我书房,把攸寧新制的雪里红梅香囊备两份。” 老人吩咐完后,转身回到书房,带进的寒风让炭火“噼啪”一跳。 “再往徐承略处送二十坛烧刀子——要林家商號窖藏十年的。” 孙承宗口中的老七,正是最小的儿子孙镐,亦是孙攸寧的生父。 翌日早朝,孙承宗看到徐承略的身影。 而徐承略首次在朝堂发言,便让大明君臣感受到了震撼! “臣一劾兵部职方司主事安国栋乱命,致山西援军三日三调而哗; 二劾兵部武库司胥吏与员外郎,粮草调度不继,山西军行至紫荆关冻毙骡马三百具。” “三请陛下圣裁!”他额角忽抵金砖:“耿如杞昔年裁山西冗赋十三万七千两,依《大明律》功过相抵例,其纵兵之罪,当赦!” 轰——!徐承略的话如沸油撞火星!朝堂瞬间沸腾! 丹墀两侧,緋青官袍如浪翻涌!无数双眼睛怒目圆睁,儘是震骇与怒火骤燃! 大明以文驭武,何时轮到一个武职发言,且是当朝弹劾文官。 徐承略的弹劾是非对错先不说,单是此种行为已是严重违背祖制。 大明有著各种森严铁律禁錮著武职的言行。 单就早朝而言,仅五军都督府、锦衣卫指挥使等极少数高级武职被允许参与。 但也仅限於“侍立”,几乎没有发言资格。 徐承略虽立下泼天战功,若无崇禎特旨恩准,连这皇极殿的门槛都摸不著! 饶是如此,亦要遵循非天子垂询,片语不得擅发的明律! 更遑论弹劾?还是当朝弹劾掌管天下兵马粮秣的兵部? 依《大明会典》朝仪,徐承略开口即犯天条! 再来说“弹劾”,弹劾权虽是文官体系的“特权”,但也有著严格的限制。 唯七品言官(御史、给事中)有著风闻奏事、弹劾百官的特权,可当殿“面劾”。 六部尚书,都察院等高官若要弹劾,需將奏摺递呈通政司,亦无“面劾”之资格。 至於武职要弹劾,呵呵!连奏事权都没有,只能將弹劾奏摺递交通政司。 而且內容需与军事事务相关,若纯为政治攻击,通政司可直接驳回。 这便是大明以文驭武的天堑,文官政治地位远凌驾於同级乃至高级武將之上,故有高级武將向低级文官行礼的怪相。 而徐承略此次当朝面劾,无疑打破各种铁律,直劈文官集团命门! “僭越!” “狂悖!” 御史高捷笏板如剑出鞘,高声怒喝:“武臣不得预九卿事,更遑论当朝弹劾,有违祖制,当严惩不贷!” 御史袁弘勛笏板哆嗦著指向徐承略:“武臣干政,祖制当诛!” 史范声裂殿瓦:“此乃江彬再世!请陛下立斩!” 整个皇极殿都点燃了! 呼啦啦,二十余道身影瞬间涌出班列!笏板如林,斥骂如潮! 往日还涇渭分明的派系,此刻坚如磐石,同仇敌愾! 目標只有一个,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彻底碾碎! 班列中,温体仁手指摩挲著一份“徐部纳匪”的密奏草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与不屑。 昨日侄子温致寧哭诉被这徐承略坏了好事,强占酒肆未遂。 他还思忖著如何借刀杀人,谁曾想,刀未出鞘,这莽夫竟自己撞上了刀山火海! “愚不可及……”他心中冷笑,袖手旁观,静待这齣好戏如何收场。 武勛班首,英国公张维贤,枯槁的手紧攥玉带,就要上前声援徐承略。 张维贤左脚刚离金砖半寸,突觉袖袍被拽。 身后成国公朱纯臣微不可察地摇头,指尖蘸唾沫在袖內写了个『袁』字。 张维贤喉头滚动,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在胸腔深处的长嘆,浑浊老眼满是焦虑与无力。 勛贵?在这文官主宰的朝堂,早已是昨日黄花! 孙承宗最为心焦,枯瘦的手掌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中懊悔如潮: “疏忽!大疏忽!竟未將此间森严壁垒、刀光剑影与伯衡分说明白!” 眼看少年如怒海孤舟,即將被巨浪吞噬,孙承宗再也无法坐视! “陛下——!”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陡然响起!盖过了满殿喧囂! 孙承宗鬚髮微颤,重重踏前一步,对著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明鑑!徐承略为大明幼年从戎,血火铸就肝胆,却未识庙堂经纬! 此番莽撞,实因目睹忠良蒙冤、士卒冻馁,激於义愤,赤心可鑑! 恳请陛下念其破虏之功,姑恕其不諳朝仪之过!令其戴罪立功,以锋鏑血战,驱除建虏,报效君恩!” 死寂! 所有斥骂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如淬毒钢针,瞬间钉在孙承宗身上。 这位三朝元老,国之重臣,竟……竟为武弁发声! “孙公!”御史高捷率先发难,笏板直指老人面门,声如裂帛: “您乃文臣柱石,竟纵容武弁践踏祖制?置我大明二百年铁律於何地?” 这声怒吼点燃了文官集团的滔天怒火!攻击矛头骤然调转,直扑“叛徒”孙承宗。 “孙公此言差矣!”另一位御史史范立刻跟进,语气冰冷刻薄,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毒: “徐承略武弁干政,罪不容诛!您身为武英殿大学士,不思整肃纲纪,反以『未习朝仪』为其开脱? 莫非欲效前朝徐有贞、石亨故事,以文臣之身,勾连武夫为爪牙乎?” 皇极殿声浪如潮! “孙老昏聵!” “自毁士林长城!” “边塞风沙蚀了文骨!” 恶毒的谩骂、痛心的哀鸣交织成网,將孙承宗死死缠绕。 文官们坚守的“道统”被自己人捅穿,这背叛比徐承略的僭越更令他们疯狂! “文脉之耻!” 年轻给事中目眥尽裂,竟將象牙笏板摔在金砖上!碎裂声如瓷瓶炸响,惊得满殿一窒。 他指著孙承宗补服上御赐的斗牛纹,嘶声泣血:“此袍乃您经略辽东时万历爷所赐! 当年您持尚方剑斩逃將七人,血透征袍!如今竟为武弁辱没斯文。 老大人!您对得起这斗牛纹吗?您对得起城头的『孙』字旗吗?” 满殿死寂。孙承宗身形晃了晃,枯手抓住袖中硬物——那是孙女所绣的雪里红梅香囊,针脚犹带体温。 温体仁冷眼旁观,有著惊愕诧异。孙承宗为护徐承略,竟自绝於文官集团,倒是意料之外。 风暴中的孙承宗闔目一瞬,復又睁开。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是磐石般的坚定,对满殿的指责恍若未闻。 他挺直苍老脊背,目光只投向那十二旒冠冕之后,那位沉默的年轻帝王。 “老臣...但求陛下明察秋毫!” 第二十七章 少年信王影,御手授节鉞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少年信王影,御手授节鉞 皇极殿静謐无声,谁也不知面无表情的皇帝在想什么,他手掌摩挲著龙椅,指节微微泛白。 “徐卿,”年轻帝王的声音从御座之上飘落,冷硬如永定门的冻砖:“你有何话说?” 徐承略深吸一口气,混著龙涎香的寒意直刺肺腑。 父亲徐秉钧的“武死战,文死諫”的教诲犹在耳畔迴荡,与满殿文官毒针般的目光对撞。 紧张如冰水浸透背脊,忧国烈火却焚尽迟疑。 “臣,知罪!”额角再次重重磕上金砖,声震殿梁:“罪在未循奏章之制,罪在惊扰天听!” 他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如淬火裂纹: “然兵部职方司安国栋乱命致军哗,武库司失职毙骡马,此皆实录!耿如杞裁赋活民之功,档册可查!” 喉间涌起铁锈味,那是山西援军冻饿之下的最后一口寒气: “臣劾此数人,非为私怨,实为援军饿殍,为忠良蒙冤,为我大明江山!” 最后一句如淬鳞枪突刺,撕裂满殿死寂:“陛下若以臣狂悖当诛,臣引颈就戮!只求圣心明察,严惩蠹国之人!” 崇禎目光注视徐承略良久,扫向文官班列,最后落在首辅韩爌身上。 “韩卿!” 首辅韩爌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他感到背后数十道同僚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手指捻著笏板边缘,汗渍在象牙表面留下水痕,最终咬牙踏出一步。 “徐总兵…少年血性,其心可悯。”他声音乾涩,“然祖制纲纪,乃国本所系…不可轻废。” 稍微躲了顿,语速加快,仿佛要甩脱烫手山芋:“当…薄惩以儆效尤,罚俸三月,令其戴罪图功!” 韩爌的话稍一揣摩便明白,罚俸做样子,別动真格! 几名年轻御史鼻腔里发出极轻的“嗤”声,嘴角下撇! “李卿!”崇禎不置可否,目光又落在次辅李標身上。 李標眼皮低垂,心中对徐承略的僭越早已不满,却被城外后金军隱约的號角声压得指尖发凉。 “陛下明鑑,”声调平板如诵经:“当务之急乃驱除建虏,卫护神京。” 他突然抬眼,目光在徐承略身上扫过:“徐总兵驍勇,可…暂令其戴罪督师,待敌退后再议其过!” 潜台词就是先用他拼命,秋后再算帐! 人群中的温体仁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指尖在袖中密奏上轻轻一弹——李次辅此言,深得我心。 高捷等御史笏板捏得死紧——这分明是纵容!然“待敌退后”四字,又让他们强压怒火。 崇禎依旧未表態,目光在群臣中梭巡。 “李邦华!” 兵部右侍郎的胸膛剧烈起伏一下。他比谁都清楚职方司、武库司的乱命、烂帐。 更知山西援军三日三调绝非虚言!但此刻若附议徐承略,等於自绝於整个文官系统。 然他又不想徐承略有著任何意外,徐承略对现在的大明来说太重要了! “臣…惶恐!”他猛地出列,声音有些微哑: “武库司、职方司之过,臣已著人星夜核查!徐总兵所劾…或有实据未定!” 话锋陡然拔高,盖过殿內窃语: “然永定门血渍未乾!京畿四野虏骑纵横!当此危局! 陛下!三军不可无帅!九门不可无將啊!” 李邦华说的很直接,我知道徐承略违制!他的弹劾也对,但现在別查了!先让他救命吧! 孙承宗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住那枚雪里红梅香囊,香囊硬角硌得掌心生疼——李邦华,好胆色! 文官集团一片压抑的譁然!几个老臣痛心摇头——李侍郎糊涂!此例一开,武弁更肆无忌惮! 崇禎叩击龙椅的指尖,在李邦华吼出“三军不可无帅”时,骤然停顿! 他目光缓缓落在那跪伏於金砖之上的少年身上。 麒麟补服沾著德胜门的泥泞,额角牴地处一片刺目红痕,背脊却挺得如他手中那杆淬鳞枪般笔直。 像极了他十六岁那年,在信王府被魏忠贤爪牙逼至墙角,齿间咬出的血腥。 一样的年少,一样的孤绝! 当年他於虎狼环伺中藏锋待机,是为诛杀阉党;今日这少年於文官刀丛中昂首直諫,是为肃清兵蠹! 枪挑莽古尔泰是勇,溺镶白,焚镶黄是智,当殿直斥兵部蠹虫是忠! 智、勇、忠萃於一身,恰似…恰似朕当年亟需之刃! 这身影,与曾对镜立誓“虽九死,必清君侧”的少年信王何其相似! 一股灼烫撞上崇禎喉头,这摇摇欲坠的江山,竟还有第二个愿以身饲虎的痴儿! 龙椅上的崇禎喉结滚动,將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卿无罪”硬生生咽回。 他是天子,终究不能如信王时那般恣意。 “徐卿的笏板,倒比德胜门的擂石还硬。”十二旒后传来玉音,“耿如杞革职留任,戴罪督运蓟州粮草。” 司礼监掌印適时捧出虎符:“著兵部自京畿各处驻军择优选兵三千,併入宣府军。 晋宣府总兵徐承略为宣大总督,总理宣府、大同两镇军务,以抗后金。” 轰——! 圣旨如惊雷炸响!革职耿如杞是给文官遮羞布,但总督宣大?这哪是惩罚,分明是泼天权柄! 御史高捷麵皮瞬间涨紫,笏板“噹啷”砸在金砖上,嘶声欲喊“祖制...” 史范喉头咯咯作响,却被身旁老御史死死拽住袖袍——龙椅上那目光,冷得能冻裂骨髓! 韩爌、李標垂首盯著靴尖,嘴角紧绷——皇帝这是用京畿烽火堵所有人的嘴! “陛下!”一名兵科给事中终於按捺不住,踏前半步: “徐总兵虽勇,然骤登宣大总督之位,恐资歷不足,难孚眾望! 且...且其当殿僭越,未加严惩,恐开武弁干政之渐啊!” 死寂重新笼罩大殿。所有目光聚焦御座。 崇禎身体微微前倾,冕旒玉珠碰撞出冰凌般的轻响: “资歷?” 他指尖忽地指向殿外,“永定门诈旗乱虏,枪挑莽古尔泰你知不知道? 浑河冰葬三千镶白精锐,你知不知道? 一线天火焚三千镶黄铁骑,二千蒙古轻骑,你知不知道? “资歷?” 整个大明还能找出比徐承略更有资歷的人吗?” 目光如电扫过那给事中惨白的脸:“至於『武弁干政』...” 一声冷笑,震得群臣心胆俱寒: “尔等既知国法森严,那便给朕听真了。 三日之內,若兵部武库司拿不出紫荆关粮秣调拨的清晰档册! 若职方司说不清山西军三日三调的军令源流! 朕,便不追究什么『干政』! 朕,只问尔等——一个『瀆职误国』的斩罪,够不够份量?” 皇极殿內顿时如坠冰窟!方才还愤懣的御史们,此刻如被掐住脖子的鵪鶉。 新任兵部尚书申用懋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衣襟。 温体仁袖中密奏被攥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没想到徐承略竟如此得陛下青睞,让他感受到浓浓的危机。 他悄悄用衣袖擦拭下手中汗渍,心中嗤笑一声,一个初出茅庐的丘八竟令自己乱了心绪。 崇禎缓缓后靠,声音却斩钉截铁:“徐卿。” 徐承略猛抬头。 “朕予你宣大军权,是让你重创八旗,驱逐后金,不是让你在朝堂磨嘴皮子的!” 最后一句如鞭子抽下:“滚回军营去!朕要看到的,是建奴的退兵旗,不是你的请罪书!” 第二十八章 麒麟铭恩,青衫入幕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麒麟铭恩,青衫入幕 早朝散罢,徐承略腰悬虎符踏出殿门。 青袍官员像被火燎了衣角,猛地缩肩侧身,寧可撞上同僚也不愿擦过他补服半寸; 几位緋袍老臣更是目不斜视,广袖一甩拂过金砖,仿佛要扫开什么不洁之物,脚下却不著痕跡地加快半步; 方才还怒目而视的御史们此刻如集体失明,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唯独经过他身侧时噤若寒蝉,只留下几声压抑的冷哼碾过齿缝。 不过瞬息,徐承略周身三步竟空无一人。 他暗自冷哼:“呵,一群魑魅魍魎!沙场刀光剑影本將尚不惧,岂惧尔等唇枪舌剑?” 抬眼看到前方緋袍背影,急朗声开口:“孙老督师!” 孙承宗脚步顿住,看著疾步而来的徐承略微笑頷首。 徐承略在孙承宗三步处站立,猛地单膝点地!这非朝堂大礼,而是军中將士最重的谢礼! “今日金殿之上,若非阁老以清誉相护,以风骨为盾,伯衡此身,恐已陷詔狱,此头,或悬西市!” 他想起那些如毒矢般射向老人的詰问—— “文脉之耻!” “自毁长城!” “对得起万历爷赐的斗牛袍吗?”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比御史的弹劾更痛。 孙承宗伸手去拉,却没拉动,不由含笑道:“老朽一介残躯,些许虚名,何足道哉?” 目光掠过徐承略额角红痕,“倒是你,这额上血,胸中气,莫要冷了。” 苍老的声音陡然转沉,目光如古井深潭:“陛下予你虎符,不是让你跪著站不起来的。 是让你站著,把建奴的铁蹄,踩进泥里!” 徐承略望著孙承宗那如看自家子侄的目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最终只化作深深一叩首,额再次触地,却是无声。 再抬头时,眼中唯余一片淬火后的坚冷与燃烧的赤诚。 “老督师放心,必不叫陛下与您失望!” “好!好!且回营准备,但有机会,必给建虏致命一击!” 徐承略这才起身与孙承宗寒暄几句,翻身上马,返回德胜门军营。 德胜门军营辕门早已轰然作响多时,木柵在人群衝撞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投军杀韃子~”的呼声顺著北风飘出老远,震得军鼓嗡嗡震颤。 “徐將军未归!”高敬石的嘶吼淹没在声浪里。 他铁甲被拽得歪斜,额头青筋暴起——平日温顺憨实的汉子,此刻眼珠赤红如见血的狼。 王来聘等各个狼狈不堪,苦笑不已。 身后大同边军结成龟甲阵,铁盾缝隙间渗出冷汗。 这些百战老兵面对凶悍的韃子未曾退却,此刻却有些茫然失措。 徐承略晋为宣大总督的消息先一步传到军营。让高敬石等人及大同边军激昂振奋不已。 满桂在病榻处,大手有力的扣住雷虎腕甲,“跟著徐总督……能雪恨!” 绷带下的伤口因激动又渗出丝丝血跡。 雷虎两腮肌肉突突直跳。他记得半月前永定门的刀光,无数大同儿郎的哀嚎混著韃子狂笑刺破长空。 “徐总督驍勇绝伦,此次,末將的刀,”镶铁甲叶隨著骨节爆响錚然颤动,“要蘸够五十个建奴心尖血!” 跪在病榻前,仅存的七个参將、把总同时攥碎掌中箭鏃,帐內响起一片淬火铁器般的呜咽。 辕门外声浪恰在此刻撞破牛皮帐,雷虎几人急出帐探寻,却是无数青壮蜂拥而来,欲要投军杀韃子。 徐承略策马破风而至,让高敬石等人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亦让现场呼声更浓。 “让开!”青涩少年扒开人群,嘴边绒毛带著青霜,“我两位兄长都填在了护城河!” 他扯开破袄,露出胸口用炭灰写的“仇”字,“只有跟著將军,才能让韃子血债血偿。” “乞大人收留……” “愿隨將军杀韃子……” 徐承略目光扫视人群后,心中感嘆:“民心可用!此心此血,便是大明不灭之魂!” 但是看到百姓有些失控,辕门处大同边军的盾阵被冲的隱有崩溃之势,不由断喝一声: “肃静!”声音不大却蕴含沙场煞气,瞬间压过全场喧囂,让所有人本能地屏息。 徐承略策马缓缓前行,目光如电扫视人群,凡被扫到者皆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形成一条直达辕门的通道。 “徐某岂会不愿与诸位並肩?”徐承略倏地挥刀虚劈辕门。 “然兵部勘合未至,此刻收下诸位,明日御史台弹劾奏章便能埋了这辕门。” 人群里传来柴刀坠地的噹啷声,裹著棉袄的壮汉突然眼珠通红。 泪珠子砸在新缝的补丁处——那是母亲被后金军残害前为他新缀的。 “但请诸位瞧真了。”徐承略手腕翻动,刀尖指向辕门旌旗。 “本督在此立誓,待兵符一至,凡有血性、敢杀韃者,皆入我军籍! 今日散去者,登记姓名住处,募兵令下,优先徵召!这旌旗需要新军来抗!” 人群復有活气,东南角一青衫文士忽然击掌长吟:“莫道书生空涕泪,飞檄传詔终有期!” 他手中《皇明祖训》哗哗翻到兵制篇,“私自募兵罪同谋逆”的字样,令识的之人顿时变了脸色。 当人群如退潮般散去时,徐承略盯著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感嘆道: “大明何处无忠魂!野草閒花亦有香。” “妙甚,妙甚!尝闻徐伯衡枪挑莽古尔泰驍勇绝伦,今观之文采亦是斐然!” 那青衫文士飘然而至,鼓掌称许。 文士青衫虽洗得泛白,穿在他身上却如玉树承露,揖礼时袖口纹丝不乱; 一双长目微垂似笑,眼角细纹里倒像藏著半卷未展的兵图。 徐承略嘖嘖称奇,忙抱拳回礼:“先生谬讚!伯衡愧不敢当!” 文士哈哈一笑:“横枪能止胡马泣,落笔可令草木生。 將军胸藏星斗而骨有梅霜,此等襟怀,谁说儒冠误事功?” 言罢,文士面色一肃,拱手辑礼:“忻州白慧元,字孟育,见过总督大人。 孟育虽无子房帷幄之谋,尚有阳明破贼之略,今愿为总督帐下执棋人。” 徐成略闻言大喜,军中正缺善理文务的谋臣。 钱粮调度、军令文书、与兵部户部周旋……这些琐碎却要命的庶务,確非敬石、来聘这些悍將所长。 若有一精於此道且通晓兵事的谋士相助,实乃大幸! 此时白慧元的到来,无疑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徐承略怎会不喜? 他正要请白慧元营中敘话,不想却被旁边的高敬石抢了先。 高敬石手按刀柄,目光如刀刮过顾晦青衫。 “方还言私自募兵罪同谋逆,此刻就往总督帐里钻,这算哪门子的知行合一? 倒像是山中的狐狸,雪地里装死,等猎人走了就偷鸡!” 徐承略在旁朗声一笑,“敬石,你护主心切,本督心领。然我辈行事,岂可因噎废食?这位先生……” 扭头看向白慧元,“白先生方才以《皇明祖训》解我之困,是识大体、知进退之人。 若真別有用心,岂非自投罗网?我徐承略帐下,容得下直言之士,更辨得清忠奸善恶!” 第二十九章 青衫龙纹策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青衫龙纹策 白慧元听到徐承略的言语眸中一亮,暗自嘆服:“徐承略的这份果决与自信,旁人便不及多矣!” 他向徐承略一礼:“总督大人英姿勃发,气度恢弘,孟育拜服!” 他自顾抚了抚青衫下摆,那里还沾著劝散百姓时蹭的泥点,看向高敬石: “將军误会了,孟育行遍十三省万里路,见的都是贪墨的笔、畏死的刀。 原想找座荒山埋了这把老骨头。”他猛然抬头,眼中映著辕门上“徐”字大旗, “直到听说有位將军,枪上的八旗血能將护城河染红。” 他伸出双手,在高敬石眼前晃了晃,“別的不提!某这双手,能替总督描舆图、算粮草、写骂贼的檄文——” 声音陡然低哑,“隨將军死,也比在山里餵狼强。” “壮哉!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可碌碌而终?”朱可贞在旁不由击掌叫好。 朱可贞之所以决心辞官追隨徐承略,一来是官场积弊丛生,他因性格刚直屡遭贬謫, 从堂堂中都副留守一路贬为两广坐营都司,最终竟沦为柳州戍卒; 二来与徐承略志趣相投、相交莫逆,亦想隨他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白慧元一番话切中其志,令他生出一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潘云腾、王来聘等人虽未击掌相赞,亦是频频点头,显然很是认同白慧元的话。 高敬石喉中不由滚出一道闷哼,伸手拍向朱可贞身上铁甲,甲叶哗哗轻响。 “老朱,莫要被这酸儒骗了,硬气话谁不会说!真刀真枪的干,他敢吗?” 隨即踏前一步,甲叶震颤,环眼逼视著白慧元,如猛虎择食。 “我们同八旗廝杀的时候,你这廝怕是还在替哪家小姐题帕子!” “噗~” “哈哈~” 潘云腾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喷,诸將亦是手指高敬石哈哈大笑。 徐承略见白慧元面对高敬石的威压从容不迫,言谈举止又透著满身豪气,心中早已认同。 “敬石,休要胡闹。”徐承略忍著笑意,对高敬石呵斥一句。 一把拉住顾晦的手,“我这兄长向来莽撞,孟育莫要与他一般见识才是。且隨某入帐敘话!” 白慧元闻言,长目微抬,眼底似有寒星一闪,隨即恢復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拱手道:“敢不从命?” 白慧元错身时,冲高敬石拱手笑了笑,迈步跟在徐承略身后。 高敬石晃晃脑袋有些发懵,心说这廝被自己讥讽一番,竟还衝自己笑,莫不是犯了什么魔障? 他倒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天生看白慧元智珠在握的样子很不爽,所以才出言刁难。 徐承略走进大帐,玄铁甲叶碰撞的的鏗鸣中,眾將纷纷落座。 白慧元不急不缓的抚平衣摆,亦缓缓坐下。 白慧元雅量高致,诸將亦是豪爽之辈,寒暄一阵,眾人便如多年老友一般无话不谈。 唯有高敬石看白慧元还有些彆扭。 徐承略五指压住案上舆图,目光如炬扫过眾將,最终落在白慧元青衫上,终於步入正题。 “建奴虽折数阵……”徐承略忽然攥拳砸向桌案,震得案上茶盏涟漪迭起。 “然八旗铁骑仍在京畿纵横,如狼群环伺——先生可有破局良策?” 朱可贞、王来聘等诸將纷纷看向白慧元,想看看他是否有真才实学。 白慧元並未即刻作答,反是缓缓捋著须髯,垂目沉思。 帐外忽有朔风卷过,扯得旌旗猎猎作响,倒衬得帐內死寂更甚! 徐承略也不著急,端著茶盏静静等候。高敬石见他装模作样,便要拍案而起。 白慧元捋须的指尖却是顿在须梢,意味深长的冲高敬石一笑。 “直娘贼!”高敬石蒲扇般的手掌僵在半空,隨即怒喝道: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这般作態莫不是消遣爷爷!” 白慧元哈哈一笑,意气风发的冲徐承略辑礼:“孟育不才,今有一计必叫建虏退出大明,只是……” 扭头看向高敬石,“只是需高將军佯败诱敌,聚而歼之。” “嗯~”高敬石好悬没將眼珠子瞪出来,隨即暴跳如雷,指著白慧元恨不能將其生吞活剥。 “好个酸丁!俺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想让老子当饵餵建奴?”黑脸涨得紫红,活似庙里怒目金刚。 白慧元缓缓踱至炭盆前,信手拾起铁钳拨弄火堆。噼啪爆响中,他声调陡转冷冽: “莫非惧了?尝闻高將军虎威盖世,总督大人屡次大战,皆有將军之身影。 此刻观之,不过是借了总督大人的威名,徒有虚名罢了……” 话音如淬毒利箭,激得高敬石双目赤红,反手扯开战袍露出胸前狰狞箭疤: “去便去!若计不成,老子唯你是问。” 隨即抽刀威胁道:“若是你这廝计谋无效,哼哼,到时別怪老高翻脸不认人,唯你是问。” 白慧元声冷如冰:“若计败,孟育当自刎谢罪,何劳將军刀钝?” 隨即露出笑容,躬身一礼:“將军勿怪,方才戏言耳! 以孟育看来,將军恐难引后金军前来,尚需总督大人亲自出马才是。” 徐承略面容一怔,隨即抚掌大笑,“先生是说,用我做饵? 白慧元点头,指著帐角处的淬鳞枪:“总督大人枪挑莽古尔泰,又溺镶白,焚镶黄,乃后金最恨之人。” 白慧元自袖中取出竹尺轻点舆图:“建虏入关专事劫掠,遇弱则噬、逢强即避,从无死战之心; 唯有见著与他们有血仇的督师,才会红了眼捨命相搏,此乃诱敌之机。” 竹尺划过永定门,“督师佯败,八旗必追之,將其诱进永定门瓮城,如此瓮中捉鱉,可再创后金。” 八旗已在督师手中折损万余,若再遭重创,必遁走。” 徐承略五指缓缓压紧舆图:“此策若成,建奴十年不敢南顾;若败...” 他抬眼扫过眾將,最终定格在白慧元身上,“先生需知,本督头颅可做饵,不可餵狗。” “督师放心!”白慧元长揖及地,“八旗恨您入骨,见帅旗必如饿狼扑血。” 徐承略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先生所料不错!” 朱可贞一拳砸在桌案:“好!瓮城便是建奴葬身之地!” 话未说完,高敬石已將雁翎刀重重插入案头:“算俺老高一个!但若让老子白跑一趟……” 他盯著白慧元,忽然咧嘴一笑,“老子就把你鬍子揪下来给战马编韁绳!” 眾將轰然大笑,炭火噼啪声中。徐承略忽以剑柄击甲,金铁震鸣盪彻军帐: “此战若捷,当铸『定京剑』悬於大明门,先生便是执剑人!” 他猛地攥住白慧元手腕,文士痛得指尖发颤却昂首不动。帐外朔风卷过,旌旗猎猎如战鼓擂天。 第三十章 血筑京观,瓮中雪刃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血筑京观,瓮中雪刃 京师永定门,朔风卷著血腥碾过城头旌旗。 高敬石眼球充血要炸,刀背砸在城垛冰棱上,崩下的碎冰混著吼声迸向城外八旗军阵: “狗建虏!爷爷炮口等著你…” 城头守军瞳孔赤红,咬牙切齿的將弓箭、火銃探出垛口,像一排择人而噬的獠牙。 城下,后金军用无辜百姓的首级在城下筑起一座“京观”。 婴儿头颅卡在最顶端,面向永定门的眼眶掛著血冰。 一面白旗插在京观顶,布角冻著半片婴儿胎髮。 两行血字滴著冰碴子:“徐承略——你娘的奶水,老子替你尝过了!” 婴儿颅顶残留的胎髮,让徐承略想起西山逃难百姓中,一名產妇血污的双手捧出的新生儿。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白如新骨。 千余后金铁骑如黑潮般往来驰骋,尘土漫成浅黄的雾靄,挑衅的怪啸声传向城头。 他们奔驰在红衣大炮射程的临界线上,直恨得城头明军牙痒。 徐承略喉间突的发出一声低吼,“呛啷”一声,腰刀出鞘,刀刃直指荒原。 “茹毛饮血的蛮夷!”他盯著京观以及白旗上的两行血字,目眥渗血, “踏我沃土,屠我父老,辱我至亲,若不斩尽诛绝,何以正华夏衣冠?” 徐承略转身就走,玄色战袍甩至肩头,“来啊!抬枪备马!本督要出城一战!” “天杀的韃子!同去!”高敬石怒喝一声,紧隨其后。 孙承宗大惊,枯瘦指节骤然扣住徐承略的吞兽肩甲。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伯衡不可,此乃后金激將之法,你在城中,后金如鯁在喉,若出城,正好如了他们的愿。” “战便战,有俺老高护著,死!亦要保伯衡无恙!”高敬石在一旁低吼! “混帐!” 孙承宗怒骂著一脚揣向高敬石,见他只是身躯微晃,两脚钉在地上如生了根一般。 老人愈怒,抽出尚方宝剑直指高敬石,“你家总督热血上头,失了方寸。 你这莽夫不加阻拦便也罢了,反倒在旁火上浇油,殊为可恨! 今日,老夫便摘下你这蠢头,亦省得日后害了伯衡!”言罢,举剑就劈。 高敬石缩了缩脖子,谁知道老督师是不是来真的,急忙仓惶后退。 口中求饶道:“老督师莫恼!莫恼!都是建奴惹的祸...” 孙承宗提剑追赶,眼睛却偷瞄著徐承略。“无脑匹夫,你给我站住!” 徐承略经这一闹,也渐渐冷静下来,脑海不由浮现先前的谋划。 铁青的面色凝视京观良久,忽的发出冷笑。 他之所以在此,乃是白慧元匍一进营,就献出诱敌之计。 眾人推演至午时,最终徐承略指节叩响舆图:“可行。” 这才拽著高敬石往城头寻孙承宗——不想前脚刚踩上城砖,后颈就被城下京观的腐臭与血腥撞得发僵。 孙承宗见徐承略突兀冷笑,心中一惊,以为他怒急攻心,吁吁带喘的来到近前,“伯衡因何发笑?” 徐承略抬刀指向京观上插著的白旗,“老督师以为,这些建奴是不是恨小子,恨得牙痒!”” 只见白旗上两行血字腥红刺目:“徐承略——你娘的奶水,老子替你尝过了!” 孙承宗皱眉半晌,隨即郑重道:“不错,若论皇太极最记恨之人,伯衡当之无愧!” 自老奴起兵以来,八旗纵横捭闔,所向披靡,唯独在你手中连遭重创。 皇太极恨不能食你肉,寢你皮,以泄心中怒火!” 徐承略倏地指向旷野上人喊马嘶的后金军,冷声道: “要的就是皇太极的恨,八旗诸贝勒的恨,他们若不恨,某之谋划却是难办!” 孙承宗望向烟尘翻滚处,眉头皱起,疑惑道:“伯衡何意?” 徐承略將目光转向瓮城,“方才却是被韃子晃了心智!伯衡思得一计,特为此来寻督师商榷。” “速速道来!”孙承宗不待话落,已是一把抓住徐承略臂膀,目中精光爆闪。 徐承略拉著孙承宗来到城垛处,指向与主城紧密相连的瓮城, “督师且看,这瓮城便是我的瓮中捉鱉之计,建奴入其內,必受重创。” 永定门瓮城位於主城南侧,为方形外瓮城,通过南北券门(城门)与主城连通。 固欲入永定门,必先克瓮城。 其墙体外侧两角呈圆弧形,高12米,顶部厚6米,南券门设千斤闸,千斤闸落,可形成独立封闭空间。 孙承宗目光看著在瓮城上巡视的明军,渐渐焕发出神采,忽將枯瘦手掌重重击在青砖上。 “妙!甚妙!” 旋即扭头,炙热的目光看向徐承略,肯定道:“昔瓦刺围京之时,德胜门瓮城曾困住瓦剌骑兵。 有《明英宗实录》记载:贼入瓮中,如坠深井,火石交下,无一生还者。” 徐承略看向尚在尘埃中奔驰的后金军,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待我將其诱至瓮城,不知是否仍如今日这般猖獗!” 孙承宗目光炯炯,“此计凶险,然若成,必重创建奴!当速稟陛下!” 老人急切间將徐承略拉了一个趔趄,一老一少急匆匆向皇城而去。 “陛下若得知有机会重创建虏,不知会高兴到何种地步!” 乾清宫內烛影摇红,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在冷风中泛著墨香。 铜鹤炉里的檀香混著墨香縈绕在朱漆樑柱间,映得丹墀下的身影愈发单薄。 王承恩恭敬的侍立一旁,目光扫过伏案的身影,心中不免升起一抹疼惜。 陛下批阅奏章已连续两个时辰,大明的万里江山压在了十八岁的双肩上。 他比歷代先皇都要勤政,登基之初,便除掉號称九千岁的魏忠贤及其党羽。 本以为大明自此一切向好,谁知天灾人祸不断。 先是陕西民变愈演愈烈,朝堂焦头烂额之际,后金军又踏破关墙,攻入京畿腹地。 致朝堂损兵折將,生民涂炭,国事反愈加糜烂。 王承恩正在神思恍惚时,忽耳畔传来崇禎帝的问话:“承恩,今日腊月二十几了?” 原是崇禎已將手中狼毫置於笔架,正在扭著头舒缓发僵的脖颈。 王承恩一激灵,急忙跑到崇禎身后为其按摩肩颈,口中说道:“回万岁爷,今日是腊月二十八。” 他恰到好处的拿捏著力道,为使崇禎心情愉悦一些,继续笑道: “这两日,皇后娘娘正与膳食坊商议著年夜饭的菜品。” 崇禎闻言默不作声,心中反而升起一丝愧疚之感。 后金军围城两月有余,城中百姓食不果腹,宫中又能好到哪里去? 皇后纵是万般打算,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徒惹她跟著自己受罪罢了。 第三十一章 铁甲叩宫,乾清密詔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铁甲叩宫,乾清密詔 王承恩见崇禎沉默不语,亦不敢再说,只专心为其按捏,殿內归於寂静。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噔噔”脚步声,一名小太监的走入,打破殿內寧静。 “万岁爷,大学士孙承宗,宣大总督徐承略,求见陛下。” 崇禎心中一突,此二人身负京畿安危,此刻联袂而来,不知何事? 然心中疑虑只是瞬间,便挥起明黄袍袖,玉音出口:“宣!” 徐承略二人进入大殿跪拜施礼。 “臣,孙承宗参见陛下!” “臣,徐承略参见陛下!” 崇禎见二人未有焦虑之色,心中多少安稳一些,挥手让二人免礼,温声问道: “二位卿家来此何事?” 孙承宗看了徐承略一眼,示意让他来说,毕竟诱敌之计是他想出来的。 徐承略也不推辞,踏前一步,身躯微微前倾,“陛下,臣思得一计,或可破后金军。” 徐承略的话声音不高,却如星火落进积薪,瞬间在崇禎帝心底腾起灼烈的火光。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至多掀一掀眼皮。但这话从徐承略口中吐出,却让崇禎袖中的指节骤然收紧。 大明朝堂对后金战事最有发言权的是谁,无疑是面前这个少年郎! 徐承略匍一出世,便做了无数大明武將一辈子想做都做不到的事。 他人奏捷,多是『斩首数十级』、『击退贼寇』、『固守城池』; 徐承略的捷报,动輒便是『阵斩酋首』、『全歼八旗某部』。 其战果之丰硕、战局之彻底,仿佛他遇到的皆是后金草人一般! 莽古尔泰金盔送进宫时,盔缨扫过汉白玉阶的声响,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震颤宫檐铁马。 此刻这位煞星说要破敌,崇禎“噌”地站了起来,龙袍袖口带翻茶盏都顾不上,“卿有何策?” 徐承略方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殿內两侧垂手侍立的几名小太监。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忽然改了话头:“陛下可还记得萨尔滸?” “萨尔滸!” 崇禎笔挺的身姿僵在半空,不是说破敌良策吗?缘何提起萨尔滸? 万历四十七年的那场惨败,是刻在大明君臣骨血里的痛。十万大军星落辽东,从此山海关外再无完卵。 徐承略的声音混著殿角铜漏的滴答声响起: “明军统帅杨镐为威慑努尔哈赤,竟將四路进军的时间、路线写成书信送交后金。 信中虽夸大兵力为“四十七万”,但作战意图和日期完全真实。” 他看见崇禎的身型渐渐佝僂,孙承宗的手指深嵌掌心。 他没有管这君臣二人的颓废、痛心,继续道:“柳河之役,辽东总兵马世龙仅凭生员一面之词便贸然出兵。” “柳河之役——缺乏对情报的交叉验证。”孙承宗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苦涩。 正是那一役导致他辞去蓟辽督师之职。 徐承略頷首,转身指向墙上辽东舆图,指尖划过旅顺, “旅顺的丟失,同样暴露了我朝对军事工程保密的忽视。” 崇禎与孙承宗对视一眼,似是明白了什么! 此前他们总將战败归咎於將帅无能、后金狡黠,却从未深想至此。 直至徐承略剖析串联,二人才惊觉:情报泄露早已让战局在开端便陷入被动。 徐承略沉声道:“后金深諳情报之道,惯用细作渗透、內奸策反之术。” 他眸光如电,缓缓扫过两侧侍立的小太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洞彻人心。 他拱手一揖,声音沉凝如铁:“京师断无建虏细作?臣实难轻信。此策干係重大,若要防微杜渐——” 他抬起头,直视御座上的年轻帝王,目光坦荡却也带著不容置疑的锐利,“还望陛下,屏退左右!” 崇禎面色倏地青白,指节捏得泛青——宫闈深锁,焉能断言消息不泄? 反倒是墙內落一片枯叶,墙外便知秋风起,早已成了惯例。 徐承略的话,让他对这座深宫的掌控力產生了怀疑! 感到帝王尊严被冒犯的怒意与被戳穿真相的狼狈交织翻涌,几乎让他窒息。 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目光扫过那些垂首屏息、如同木偶般的小太监,一股无名邪火腾地窜起。 “放肆!”他忽的一拍御案,冰冷的目光扫过:“都滚出去!给朕滚得远远的!王承恩——!” 殿內太监如遭雷击,连滚带爬的退出大殿。 王承恩心尖一颤,陛下这声“王承恩”叫得他头皮发麻。 他如狸猫般闪到沉重的殿门前,“吱呀”轻响,仿佛隔绝开两个世界。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更不敢侧耳,低头躬身退得远远的,才垂首站定。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太明白了,此刻殿內所言,是能要人命的机密,沾上一点,便是万劫不復。 王承恩抬眼望向那紧闭殿门,眼底却再次泛起热意。 这少年督师,是真敢在龙鬚下点火啊!这摇摇欲坠的江山,终究是有硬骨头在撑著的! 他脑海想起后金铁蹄蹂躪京师时,陛下摔了茶盏:“满朝无敢言战者!” 偏有徐承略將莽古尔泰的金盔献於御前。 自太祖开国以来,文臣怕死、武將惜命的戏码见得还少么? 可正是少年的横空出世,让陛下能安枕,京城百姓能举火夜谈。 王承恩心中感慨:“若朝中多几个徐督师...陛下何至於...” 倏地打了一个冷颤,將这种大不敬的想法拋诸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乾清宫內忽传出崇禎的爽朗笑声,穿透宫殿,盘旋於皇宫每个角落。 殿中烛火明灭间,崇禎由最开始的极度紧张、屏息凝神,到眼中精光爆射、呼吸急促。 再到豁然开朗、积鬱尽散,最后才爆发出释放般的爽朗笑声。 那笑声起初压抑,隨即陡然拔高,带著长久鬱结一朝倾泻的狂放,最终化为穿云裂石般的朗笑,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崇禎在丹墀上走得急促,才转了两圈,便猛地停住,眼神渐渐冷冽。 “二位卿家且安心调度军务。凡有违背將令、推諉塞责者,致使战事失利...” 指尖重重叩在御案边缘,“朕必严惩不贷,决不姑息!”字字如冰锥,钉入空气。 徐承略望著丹墀上的明黄身影,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著袖口。 他的心情颇为复杂,少年皇帝勤於政事,不贪女色,崇尚节俭,这些品德优於歷代先皇。 然陛下继位时过於年少,面对复杂局势急於求治,性格急躁,处理政务难免操之过急,导致欲速不达; 为此常迁怒文武百官,形成了以严厉惩处为特徵的“重典绳下”局面。 正如刘宗周奏疏所言“陛下求治之心,操之太急……转为刑名。” 远的且不说,单说满桂血战永定门之事,便是陛下催促所致。 若不是自己及时出现,恐怕连满桂这员悍將也会折损於永定门。 然四万明军只逃回两千余人,当真是惨痛至极。 此刻的陛下心中必是急於击退后金,却苦无良策。 自己此刻献上破后金之策,於陛下而言,正是雪中送炭,恰合圣意。 徐承略看到崇禎目光中那灼热的期待。这让他感到的不仅是破敌的决心,更是背负著整个京城乃至大明国运的沉重压力。 他暗中握紧双拳,无论如何,此次也要让后金军付出惨痛代价,退出京畿。 殿门终於洞开。孙承宗、徐承略二人踏出,带著一身尚未散尽的肃杀与机密气息。 廊柱阴影下的王承恩立刻迎上一步,垂首肃立。 孙承宗冲他微微頷首,徐承略则抱拳一礼,目光短暂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步履带风,身影迅速融入宫墙的暮色之中。 第三十二章 九门聚霜甲,铁枪裂骄兵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九门聚霜甲,铁枪裂骄兵 德胜门大营的牛皮帐里,牛油灯芯“噼啪”爆著火星。潘云腾等將正焦急的等待著徐承略。 高敬石甲叶哗哗作响,在帐中来回踱步。 王来聘用粗布擦拭著雁翎刀,猛地按住刀柄:“老高別晃了!再晃刀鞘该磨穿了。” “城外京观堆著百姓人头!”高敬石踢翻矮凳,“建虏囂张至此,俺恨不得现在就开城门!” 朱可贞將矮凳扶好,尚未好利索的疤痕隨眉峰绷紧:“食其肉、寢其皮都轻了——” 话未落,白慧元轻叩桌案,短须下笑意从容:“督师必能请旨。” 高敬石撇嘴:“你会算卦?” “非算卦,是算人心。”白慧元指腹划过舆图上的“皇城”標记, “当今陛下继位以来,哪次战事不催?满桂战永定门、赵率教救遵化,哪次不是急詔频传? 如今后金围城,皇帝比咱们更急,只是朝中无策。督师此去,正是递梯子。” 正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声,徐承略染著霜寒的铁甲已撞进大帐。 手中黄綾詔书在朔风里猎猎作响,宛如裹著龙吟的烽火。 也就是这一日,既崇禎二年,腊月二十八,三千陕西边军夤夜抵京,铁甲撞碎右安门积雪。 翌日晨钟未响,九千关寧铁骑踏破广渠门晨雾,祖大寿马槊挑落檐角冰凌。 同日午时,残甲浴血的宣府军与大同军合流於德胜门军营。 三千人沉默列阵,刀痕累累的盾牌拼出宣大两镇最后的铁壁。 徐承略按剑巡营,残破旌旗朔风中如利戟指天。 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哪个不是刀头舔血的百战死士? “好!”他猛击胸甲,豪气干云!还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三千柄腰刀应声出鞘,寒光劈开京畿阴云:“后金的血该浇透永定河了!” 暮色四合时,李邦华率三千铁甲踏碎了德胜门的石板。 这是从京畿各地驻军中,为徐承略遴选出来的精锐。 他们甲冑上犹带著蓟州的雪痕、通州的寒霜,更有人腰间悬著京营夜不收的三连发手弩。 此刻,这些染血的刀刃终是归了徐承略的虎符。 校场冻土泛著青灰,三千铁甲如刀枪栽进土里,惊的鸦雀飞起。 徐承略按剑而立,目光扫过前排老卒—— 古铜色面庞上刀疤纵横,腰间雁翎刀的刀柄磨得发亮,铁血之气混著战马的腥臊扑面而来。 最令他心弦震颤的是竟有八百铁骑,甲光灼目如银龙翻浪。 徐承略喉结滚动,指腹无意识摩挲著剑柄螭纹,眼底终於漫上一丝热意。 此处,不仅有隨自己从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百骑,还有宣大残军的百余精骑。 算上这八百驍骑,自己麾下铁骑竟破千数。 “伯衡可看出门道?”李邦华的声音自侧后方传来。 兵部右侍郎特意卸了官服,腰带上的玉珏轻晃,袖口还沾著星点泥渍,显然是一路跋涉至此。 他得意的虚指骑兵方阵:“各营总兵跟我打擂台呢。通州王参將抱著花名册蹲在城门口, 说“我这二百骑是穿开襠裤就练骑射的子弟兵,选了他们比扒我皮还疼”。” 他忽然笑出了声,指著新骑中某个络腮鬍骑兵, “那汉子本是蓟州前锋营的,他们总兵派快马追到了京师,到底没追上咱的调令。” 徐承略看著校场中央的三千铁甲,频频頷首。 目光移向东面,那里是自己的原从旧骑;再转向西面,那是三千宣大悍卒所在。 六千精锐盘踞校场,虽无声,但散发出的杀气,却冲的鸦雀振翅惊走! 校场东头忽炸起一声砂纸磨骨般的嗤笑,正是跟隨徐承略与后金血战连场的老骑。 “披得光鲜有甚用?”说话的是百骑里的黑面独眼汉子。 一眼蒙黑布,一眼露凶光,正是百骑老兵“独眼龙”。 他独眼扫过新骑鋥亮的甲冑,喉间滚出一声饿狼护食般的低咆: “永定门剁翻三十颗韃子头那会儿...”突然啐口唾沫,“最怂的弟兄刀把子都没软!” 刀尖突然抵地,“咱这身腥气是刀快刮出来的,不是铁片子晃出来的!” 话落,百骑同时扬蹄嘶鸣,爆发出的血腥杀伐之气轰然涌动。 他们要让这些新来的与宣大残部明白: 唯有他们,才是跟隨督师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铁桿心腹! 唯有他们,才配称得上督师麾下最死忠、最剽悍的锋刃! 这头等精锐的旗號,除了他们,谁也甭想染指! 百余老骑,放开气势,直衝得旌旗翻卷,残阳蒙尘;铁蹄踏处,冻土震动,竟盪起金戈般的嗡鸣。 “呔!那黑炭头!你们是能打,爷爷们认!” 校场西侧宣大百余精骑里跳出个铁塔般的汉子,胸前铁甲布满刀痕。 那铁塔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被菸草熏得焦黄的槽牙,“但咱宣大铁骑,也是刀口舔血的主!” 说到这里突然暴喝一声:“见过被踏平的尸山没?听过震天的战鼓没?” 铁塔般的汉子猛拽韁绳,战马人立嘶鸣。 百余宣大铁骑同时翻腕亮刃,刀脊反射的血色残阳泼满城墙。 他们同样是百战淬出的铁血精锐!骨子里同样淬著不灭的傲气! 刀锋下凝著睥睨诸军的威势!为督师效死之心,更是坚逾精钢! 宣大铁骑战马鬃毛炸立,前蹄刨地声如闷鼓,后蹄铁掌颳起碎石飞溅,生生將夯土刮出半尺深沟。 徐承略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三股骄兵悍將,恰似三柄未开刃的宝刀。今日这番较劲,正是要以彼此为磨刀石! “哈!哈!哈!” 忽的,一老將自新骑阵中催马而出,面色古铜,精神矍鑠,花白鬍鬚飘洒胸前。 手中铁枪扬起,声若锈刀刮骨:“聒噪!宣大的崽子听好了——老朽在贵州剁狼头那年,你们爹娘还没滚到一个炕上!” 老將说完,转向徐承略旧部,“永定门外,老朽若是跟著督师——” 双目微眯,手捋须髯缓缓出声:“老子砍的建虏脑袋,够垒成你们祖坟的镇魂塔!” 老將虚空挽了一个枪花,“都他娘给老子收声!这铁枪挑过万历三十三年的逆贼——” 徐承略盯著那式枪花收招的尾势,眸中精光一闪: 庖丁解牛,神技自显。能將铁枪用至此等境界,必是良將。 老將花白鬍鬚上沾著唾沫星子,铁枪虚空划过徐承略旧部及宣大精骑。 “轮得到你们这群没冻掉过脚趾头的崽子耍横!” 校场死寂! 老將花白鬚髮在朔风中如败草狂舞,铁枪横沉,身形挺拔如定海铁桩。 第三十三章 老枪点寒星,泪溅烧埋银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老枪点寒星,泪溅烧埋银 德胜门军营,寂静过后,轰然炸响,三千新军扯著嗓子震天叫好。 宣大军人喊马嘶,痛骂“老匹夫”之声如浪潮。 徐承略旧部最为激动,他们自进入京城后,人人敬仰,处处优待,何曾受过此等奚落。 百骑喝骂间,独眼龙火往上撞,早已催马挥刀直奔老將。 “老匹夫,此等年纪还不回家抱孙儿,得了疯癲不成?在此胡言乱语。” 闻人言“老”,老將鬚髮怒张,拍马向前时枪尖连颤三下: “黄口小儿,敢在阵前论尊卑?且接我这招!” 独眼龙目中无他,唯將督师及高敬石诸將视为神邸;面前纵是百战老將,亦如草芥,视之漠然。 然他刀未抡圆,老將枪尖已抵住喉结,惊觉甲冑不知何时被挑开三寸。 枪尖划破颈侧油皮的瞬间,老將忽的定住枪势——血珠刚渗出来。 他倒先笑了:“慌什么?某这枪,专挑敢在阵前叫囂的小崽子。” 独眼龙感受著颈间森寒,直觉背脊发凉,额头冷汗瞬间滴落。 抱拳时甲冑轻响,一滴汗珠砸在护腕裂痕上——正是老將枪尖挑开的那道。 “多谢老將军手下留情!”独眼龙羞愤欲死,丟下一句话,拨马便走,斩马刀还丟在地上都忘了捡。 校场传出兵器坠地的脆响,眾悍卒喉结滚动著吞咽著唾沫。 他们连招式都未看清楚,独眼龙便败下阵来。 徐承略眼中精光暴涨——好个驍將! 他朝高敬石一抬下巴:“去,称称斤两!” “哈哈~”豪迈笑声伴著急促的马蹄声打破校场寂静。 高敬石催马来到校场中央,蛇矛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 他盯著老將手中的鑌铁枪,眼尾微微发颤:“好枪!高敬石特来领教。” 老將看著高敬石的蛇矛,收起散漫之態,“老朽石敬岩,见过高將军!” 观阵的徐承略手指摩挲著淬鳞枪,目光从校场飞溅的火星上收回。 他忽然侧过身,朝身旁按剑而立的李邦华扬起眉梢:“李大人,可知石敬岩来歷?” 李邦华盯著校场激斗的枪影,耳中矛枪相磕的脆响密如急雨。 “白髮老卒名『石敬岩』,常熟人,万历年间二江苗乱时,他曾单枪挑了三苗酋的首级。 刀头血未乾,就被监军参了本,说他“滥杀邀功”。” 李邦华目光掠过石敬岩翻飞的枪缨,声线沉了半分:“再之后,这位当年的参將在蓟州做了十年守备。 听说我要为伯衡选精兵,这老儿直接砸了酒罈。” 李邦华忽然笑出声,“满营將校爭破头,偏他往校场中一戳枪,枪尖入土半尺纹丝不动,竟没人敢上前爭。” 兵器相撞的锐啸中,他放低声音:“军中都传他“刚得像铁,耿得像枪”。 当年在贵州,上司索贿,他把军餉摆在案上,说“末將只有这百斤力气,要拿便连人一起扛走”。” 校场忽的静了一瞬,却是高敬石战了三十合退走。 李邦华望著老將甲冑上三十年的凹痕,忽然嘆道: “这样的人,在別处是块扎手的铁,在你帐下,却是柄开了刃的刀。” 校场鼓声如雷,朱可贞、潘云腾诸將轮流与石敬岩交战,交手三五十合既抽身退走。 回到阵前,皆交口称讚石敬岩枪法精妙,老当益壮。 最后,王来聘横刀交铁枪,八十合火星溅甲,二人同时收势,刀枪顿地鏗然。 王来聘见石敬岩连战数场仍精神抖擞,不由开口赞道:“老將军枪法,直追廉颇破秦!” 石敬岩心中惊涛翻涌,督师麾下儘是驍勇善战之將。 从前只道自己勇冠三军,如今方知是坐井观天了。 闻得王来聘话语,忙收起心中思绪,同样赞道:“將军横刀,胜似李牧却胡。” 二人相视大笑,携手趋步至徐承略跟前。 石敬岩见徐承略少年英武、眸中锐意凛然,心中称奇。 再思及他力挽狂澜的赫赫战功,愈发肃然起敬。 石敬岩將铁枪戳进冻土,单膝触地行礼:“蓟州老卒石敬岩,拜见督师。” 徐承略伸手虚扶时触到石敬岩甲冑上的冰棱,知老將出汗不少。 “老將军神枪可裂三牛,今日见这连番恶斗,倒像是冰天里淬了把新刀!” 石敬岩得徐承略认可,心怀激盪下,又是一礼: “末將这桿枪,纵能裂牛百头,终是督师帐前刃。刀锋所指,皆是大帅旌旗所向!” 徐承略含笑点头,隨即看向校场六千劲卒,忽的振臂一呼,声震辕门: “今日犒军,酒肉俱备!传令各营——凡披甲执锐者,无论新卒老將,皆列席共饮,日后便是生死袍泽。” 校场霎时炸开了锅,刀枪顿地声混著叫嚷声震天响。 眾士卒皆道:“跟著督师大人不仅能吃饱,还有酒肉解馋,这条命便卖给督师又如何?” 徐承略抬手止住喧譁,继而转身对顾晦朗笑: “牛羊尽宰,酒窖搬空!告诉儿郎们——凡饮此酒者,徐某必带其归乡;凡折戟者,徐某抚其孤寡!” 诸多悍卒甘愿通过较武选拔至此,缘由有二: 其一,军中向以强者为尊,徐承略率部重创无敌的后金军精锐,其势若神,早被传为军中传奇。 男儿谁不慕英雄?自然盼著投身其麾下,效命於这等虎將帐下。 更兼,徐承略將朝廷所赏四十七万两白银尽出,充作战死士卒的“烧埋银”。 此等义举,令全军上下感佩。连阵亡者身后事都思虑周全的主將,又岂会苛待麾下活人? 是以,四方劲卒闻讯后,无不为之动心,纷至沓来。 此刻,闻听徐承略的鏗鏘之词,校场上的欢呼声突然裂开一道缺口。 噹啷——不知谁的腰刀坠地,铁器撞击声刺破喧囂。 前排古铜色壮汉的脊背突的有些佝僂,骨节粗大的手死死攥著胸前战袄,浑浊的泪珠砸在青筋暴起的手背。 西北角铁塔般的刀牌手突然撕开衣襟,露出横贯胸腹的旧疤,喉头髮出困兽般的呜咽。 这呜咽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寂静的湖面,在人群中盪起层层涟漪。 他们缺餉少粮,少则三月,多则半载,即便餉银到手也从未足额过。 “老子们啃过马粪混的豆饼!”有人突然吼,破嗓子惊飞辕门寒鸦。 “伤病了拿尿冲伤口,断腿用弓弦捆!三娃子咽气时攥著半块发霉炊饼……”话没说完就被哭声呛断。 他们等这碗热乎抚恤等了三年,等这声“带你们回家”等白了鬢角。 第三十四章 血誓,不甘,红妆甲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血誓,不甘,红妆甲 校场內,六千悍卒激动呜咽。 高敬石猛地双膝咂地,用刀划破手指,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將染血指尖举过头顶嘶吼: “今日歃血为誓——誓为督师效死!” 朱可贞等將亦是跪倒,举著划破的手指嘶吼:“誓为督师效死!” 六千铁军跟著膝盖砸在冻土,沉闷的撞击声袭来,炸开滚雷般的嘶吼:“誓为督师效死!” 声浪卷著血腥气冲霄而起,战马纷纷人立长嘶。 徐承略喉头突然泛起火烧般的灼痛。 这些跪著的人哪里像兵?分明是群被剥了六层皮的饿犬,给块骨头就能把心剜出来。 徐承略猛然按剑跪地,“待破了建虏营帐,某与尔等痛饮,用贼首头骨当杯!” 突然扯下帅旗甩向空中,玄色旗面掠过六千张带血的脸:“旗在,人在;旗落——” 他指腹抹过剑锋,血珠溅在旗角,“本督师先咽气!” 校场的嘶吼直衝云霄,声震四野。 当这悲愴而狂热的吶喊声隱隱传到广渠门外时,关寧铁骑的营盘依旧森严。 这支曾让皇太极夜不能寐的精锐,此刻正用绷紧的脊樑撑起广渠门的黑夜。 牛皮大帐內,祖大寿捏著塘报的指尖碾过硃砂批註。 第三遍扫过“徐承略”三字时,烛火恰好被透进的冷风吹的跳跃。 “九边重镇皆有铁甲,”他忽然鬆开攥的皱巴巴的塘报,“可敢称『铁骑』者,唯有我辽东子弟。” 帐中十二员参將同时按刀前倾,甲叶相撞声里,祖大弼沙钵大的拳头“噹啷”砸在桌案上: “上月底在京师城下,我关寧铁骑在广渠门和左安门两次击退后金军。” 他咧开嘴,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换作宣大那群吃沙喝风的孬货,总兵官的脑袋怕是早被当球踢了!” 何可纲垂首摩挲著刀柄,附和道:“总兵官?宣府总兵侯世禄兵败革职,大同总兵满桂力战重伤。” 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祖大寿手中塘报, “若不是徐承略的神兵天降,此刻咱们议论的,该是满將军的祭文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不过,现今宣大总督乃是徐承略。后金再想重创宣大,嘿嘿!不知有没有那么硬的牙口?” 祖大寿猛地抄起塘报甩向桌案,喉结滚动著艰难开口。 “溺镶白,焚镶黄。” 突然抓起案头髮黄的酒碗灌了半口,喉中传来的火辣让声音有些嘶哑。 “这般狠辣,咱关寧儿郎用命填出来的威名,倒叫他一战踩进了泥里! 这跟当眾扇老子们耳光,再啐口唾沫有甚区別?” 铁拳拍打著桌案,震得沙盘上的“京师”二字簌簌掉土。 “好比老子当年在寧远城头砍卷了三柄刀才守住的城门,被人从后颈捅了一刀!” 祖大弼不甘的撇嘴:“不过取巧罢了!真要列阵对冲,岂能比得上我辽东儿郎。” “列阵?”何可纲突然冷笑,“你当莽古尔泰的白甲亲卫是豆腐? 万军之中斩和硕贝勒首级,试问在座各位谁能做得到?” 帐內陡然一静,祖大弼张了张嘴,化作一声嘆息,心中憋闷不已。 徐承略的战绩,完美的让人无可挑剔。无论是临阵的驍勇与机变,还是因地制宜的谋略,都让人嘆为观止。 永定门诈骑乱虏、浑河冰葬镶白、一线天火焚镶黄—— 这些经典战例,无一不是巔峰之作,足可载入史册供后人揣摩研习。 至於徐承略的勇,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可不是说说那般简单! 纵观歷史,有几人能真正做到?单凭这一点,就可留名青史了! 祖大寿开口打破帐內沉闷:“孙老督师传话,让我等静待军令,想来离大战之日不远了。” 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到时候让他们瞧瞧,关寧铁骑的刀,是锈了,还是更利了。” 关寧军帐內的憋闷无处发泄,孙府书房的烛火已悄然亮起。 跳跃的烛火为孙攸寧侧脸镀上一层羊脂白玉的柔光。 她垂首翻阅著《纪效新书》,几缕青丝不羈的垂落,扫过书页间乾枯的海棠,竟让那花瓣都显出几分活色。 秋水双眸盯著海棠乾花,脑海浮现出少年横枪勒马的身影。 “小姐,老太爷回府了。”侍女的声音惊破回忆。 孙攸寧拢紧月白斗篷穿过迴廊,瞥见祖父在影壁前卸甲。 她早已发现,往常让老人佝僂著背的锁子甲。 这几日竟显得不那么沉重了,眼尾沟壑里沉淀的暮色似乎淡了些许。 孙攸寧將孙承宗迎进房间,俯身斟茶时终究没忍住。 “爷爷每日回府都是皱著眉头,为何这几日舒展许多?” 屋中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孙承宗慈爱的看了一眼孙女,缓缓啜起茶来。 半晌方和蔼拋出一句:“军国大事,寧儿勿要多问!” 孙攸寧青山黛微蹙既逝,拿起茶壶为自己添上茶水。 “爷爷不用说,寧儿也猜测得到,无非与战事相关罢了。” 她端起茶盏的手顿住,丹唇微抿,似笑非笑间藏著三分颯。 “陕西援军、关寧铁骑陆续抵达京师。” 玉手向德胜门的方向一指,“还有徐承略军营的吶喊声,让满京城的人都能闻到硝烟味渐浓。” 孙承宗放下茶盏,满意的看著孙攸寧,烛火在他银须上跳动成细小的金蛇。 孙攸寧反而是不紧不慢的轻啜了一口茶,才继续道:“然这些力量相对后金军来说,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藕白玉指在舆图划过,点在“皇城”处,“至多令陛下与朝臣心安几分罢了。” 孙承宗伸出枯枝般的手掌凑近炭火,“寧儿能看到此处,已胜过常人多矣!” 孙攸寧对於老人的称讚毫不在意,红唇轻启,吐字如冰珠坠玉盘。 “爷爷既知此理,仍旧神情轻鬆不少,定是有了破敌之策。” 孙承宗烤火的手一僵,喉结上下动了动,终是忍住未言。 孙攸寧羊脂下頜倏然轻扬,眉眼弯起。 “遍观大明能出奇谋者,唯有新庸宣大总督徐承略,浑河的冰犹在,一线天余温尚存。 只是不知此次,何处会成为后金军的埋骨地!” 第三十五章 明骨钓山河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明骨钓山河 孙承宗霍然站起,袍角掠过火炉带起一片火星。 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孙女脸上,那目光深处,翻涌著惊涛骇浪般的震动,以及一丝……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杀意。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爷爷~”孙攸寧看到面色有些狰狞的孙承宗,不由开口轻呼一声。 武艺傍身的她倒不担心其它,只是忧心老人身体。 孙承宗听到呼唤愣怔半晌,终是醒悟,面前是自己最为疼爱的孙女。 老人缓缓坐下,喉头滚动间,却是发出一声嘆息,“昔我家寧儿不是男儿身。” “爷爷又说这。”孙攸寧再次为其斟满茶水。 房间中炭火的草木气息与墨香共存。 “徐家那小子~”孙承宗摩挲著舆图,手指重重叩在永定门瓮城,“他要做饵。” 当祖父沙哑的嗓音落下,孙攸寧指尖骤然收紧,緋色丝絛勒进羊脂玉般的腕子。 孙承宗伸手抚了抚少女的青丝,喉间滚出八个字:“錚錚明骨,永护山河!” 孙攸寧眼眸里的震惊渐渐变得锋利,“徐督师敢为饵,寧儿敢守这钓台! 箭楼之上,定叫韃子知晓,大明女儿亦有挽弓射天狼的胆魄!” 她忽的解开发间玉扣,泼墨长发倾泻的剎那,满室烛光都成了追逐银河的流萤。 玉手將长发挽成男子髮髻,“自明日起,寧儿要著甲冑,驻守永定门箭楼。” 孙承宗的目光划过孙攸寧束起的男子髮髻。 “可惜了!”老人摩挲著茶盏,“若寧儿是男儿,此刻当在德胜门点將台上。” 看到孙攸寧红唇嘟起,老人继续道: “寧儿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不知老夫麾下幕僚是否也能看出些端倪?” “爷爷的幕僚么...”她染著丹蔻的指甲划过舆图,“孙元化远在辽东,茅元仪埋头兵书...” 手指停在永定门位置,“唯有鹿善继——当年能从三成空印文书中嗅出柳河败局,如今...“ 她玉手重重叩下,“岂会闻不到这满城的血腥味?” 孙承宗忽的放声大笑,“好!那便看鹿伯顺这头老猎犬,能不能嗅到徐小子的饵!” 此刻被孙攸寧点名的太常少卿鹿善继,正与李邦华对坐小酌。 忽觉耳根发热,手中酒杯无端盪起一圈涟漪... 天启二年,孙承宗督师辽东,特奏请鹿善继隨军参赞。 由此形成的“孙氏幕府”功绩卓著,他们既领朝廷实职,又行幕府参赞之权。 这是大明朝特有的规矩:幕僚不是像唐宋那样私人聘请的师爷谋士。 而是朝廷命官兼任参谋,既领朝廷俸禄,又掌军营实权。 鹿善继放下酒杯,回味著自喉至胃的那一道温热,轻笑一声。 “援军抵京,尤其关寧铁骑踏霜而至。满朝朱紫望之,皆长舒一口气。 那颗悬了数月的心,终是落回肚里。” 李邦华夹著花生米的筷子顿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诸公平日唯晓爭权夺利,却是挥舞笏板的能手。后金军叩关时,全缩成乌龟,抖得像筛糠似的不敢出声。” 將花生米放入嘴中研磨两下,“须知,关寧铁骑只能拒敌,不能趋敌。” 鹿善继跟著讥笑一声,將半个鸭蛋黄送入口中。 “袞袞诸公只要城门锁得紧,管他城外烽火灼天、白骨盈野。” 蛋黄的绵沙香软没让他得到任何的满足感,放下筷子嘆气道: “家国蒙尘之际,咱做臣子的哪能往后缩?唯有攥紧笏板、拼上这条命,方不负这身朝服、半寸丹心! 昔我这无有实权的太常少卿,却派不上用场。” “说起来,”李邦华突然敲了敲桌案,“当年孙阁老幕中真是群星璀璨。 茅止生(茅元仪)造战车,孙初阳(孙元化)铸红夷炮。” 手指鹿善继,眸中浮现热切,“连你鹿伯顺这个管钱粮的户部郎中都敢带兵冲阵!” 鹿善继面上浮现一丝追忆,隨即喉间滚出一声嘆息:“惜老督师因天启五年的柳河兵败而离职,我等……” 他自顾拿起酒盏一口闷干,徐徐呼出酒气,眼神又渐渐明亮, “好在老督师復起,掌管京畿军务,某这残躯又可隨侍左右。” 李邦华將酒杯向鹿善继扬了扬,轻笑道:“孙老督师面前,伯顺又可施展心中抱负,实乃快事!” 隨即心中有著不解,“既然朝局一切向好,可为何陛下將每年元旦例行的宴请朝臣给取消了。” 杯中酒轻啜一口,眉头皱了皱,“可昨日,又宣布宴会照旧,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鹿善继跟著扬起酒杯,酒入喉中冲淡少许愁绪,思索片刻,开口道: “以我度之,当是后金围城出现了转机。” 伸出的筷子停顿片刻,皱眉道:“只是转机在何处,这次却没有一丝风声。” 伸到半途的筷子忽的收回,目光灼灼的盯著李邦华。 “会不会徐承略与陛下有什么筹谋?以我观之,眼下可改变战局者,唯有咱们这位宣大总督了。” 李邦华夹著的花生米停在嘴边,眼中光彩越来越亮。 他索性將花生米放回盘中,指了指鹿善继,“伯顺提醒了我,徐承略还真有可能破局。” 鹿善继也不再吃喝,身子微微前倾,静待李邦华接下来的话。 李邦华却是来了兴致,面上浮现一丝敬服之色。 “莫看咱们这位宣大总督年轻,只是区区几句话,便让那群骄兵悍將誓死追隨。” 他端起酒杯,待酒入喉中,咂咂嘴摇头失笑,“那等热血场面,我这个兵部右侍郎也恨不得倒头便拜。” 鹿善继跟著摇头笑道:“本以为只有我对那徐承略心生折服,没想到孟暗竟也对徐承略如此推崇?” 李邦华脸上的笑意转换数下,最后有些心疼的抖抖手。 “只是花起钱財来,那豪横模样让人心惊。我为其带去的五万赏银怕是用不了多久。” 鹿善继放入嘴中一粒花生米,慢慢咀嚼著,终是点头。 “能將四十七万两白银用作將士的“烧埋银”,徐承略却是少有的捐金殉节之辈。” 李邦华忽的將头伸向鹿善继,鹿善继见其谨慎模样,亦是將头靠近。 李邦华有些压抑的嗓音堪堪传进鹿善继的耳中。“经伯顺提醒,我察觉出一丝异样。” 鹿善继不禁將脑袋凑的更近些,他知道李邦华是兵部右侍郎,於军情比自己知道的更多一些。 “我察觉京师兵力隱有向永定门调动的趋势,伯顺切勿对人言!” 鹿善继目中精光爆射,忽的一拳砸在桌案,抬头看向永定门方向,一丝颤音从其口中迸出, “果——然!” 第三十六章 八旗裂帐,除夕血祭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八旗裂帐,除夕血祭 后金大营,北风卷著黄尘草屑拍打著黄龙旗,旗面破洞里漏出呜咽声。 三十七个牛录(每牛录300人)的骨灰罈垒成京观。 最顶端的陶罐裂了道缝,寒风掠过时发出鬼哭般的惊啸! 中军大帐內,阿敏抬脚踢翻炭盆,火星子溅到济尔哈朗铁甲上。 这位永远与汗位无缘的贝勒,此刻眼中翻涌的戾气似要將牛皮大帐灼穿。 他指著帐外嘶吼:“三十几个牛录,整整万人折在北京城下。” 阿敏猛然转身,他盯著皇太极的目光不再是昔日的君臣相惜。 “我建州儿郎的血,不是给你铺汗位的红毯!” 阿敏的怒吼让帐中气氛压抑,诸贝勒按剑沉默,皇太极面色阴沉如水。 后金入关势如破竹,席捲京畿。诸贝勒对皇太极的兵威谋略震服不已,皆俯首称臣。 然徐承略三战连捷,斩落建州精骑万余,令诸贝勒心生分歧。 连日来,诸贝勒一直为去与留爭论不休。有人贪婪想继续劫掠,有人满足想返回辽东。 阿敏的怒吼,似乎预示著又一次爭吵的开始。 如今四大贝勒只余皇太极、阿敏与代善三人。 眼见皇太极、阿敏二人僵在当场,两红旗主代善急忙出面打圆场。 他踢了踢脚下一块火红的木炭,扭头冲帐外吼道:“都瞎了吗?” 两名护军战战兢兢,急忙將散落一地的炭火清走。 重新燃起的炭盆“啪“地炸起火星,代善迈步时甲叶撞的乱响。 他粗糲的手掌重重拍在阿敏吞肩兽甲上,豪爽一笑: “辽东浑河血战时,镶红旗折了七个牛录,老子眼皮都没眨!” 皇太极忽然抓起身旁箭囊,哑声道:“阿敏兄弟可还记得?当年浑河激战正酣时……” 汗王抽出支禿羽箭,“你替我挡住戚金射来的这支箭,箭杆还留著。” 阿敏闻皇太极说起旧事,喉头滚了滚,终是未再发声,冷哼一声退至一旁。 阿巴泰见气氛缓和下来,摩挲著从遵化知府身上剥下来的腰间玉带。 “四哥,咱们破了六城十三县,掠得金银够建十座瀋阳城。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油水,不如返回辽东吧!” 岳托也是迈步而出,忧心道: “明廷援军陆续抵达,关寧铁骑於广渠门外结营!其势渐聚,我军须早做筹谋!” 皇太极听后,用匕首慢条斯理挑著灯芯,讥笑一声: “祖大寿的九千骑兵在我八旗勇士面前,马尾巴都打哆嗦。 我军不去攻击他就自求多福了,焉敢异动!” 忽的將匕首拍在桌案,“徐承略与我建州血仇滔天!不將此人除去,本汗岂会轻易退兵!” 他环视帐中眾贝勒,斩钉截铁道:“凡碍我后金霸业者,必除之而后快。 戚家军的血浸过河滩,白杆兵的血染红过甲冑。这些骨头再硬,终是被我八旗碾为齏粉! 现在——轮到他徐承略的血,来祭我后金的刀!” “徐承略”三字刚落,满帐的贝勒、额真注意力顿时被转移,手按剑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狗贼的名字,能让每个后金勇士的骨血都煮开了! 多鐸突然抽刀劈碎酒罈,满帐酒香瀰漫,咬牙切齿道: “那贼子缩在北京城里当王八,难道要八旗儿郎用牙齿啃城墙?” 其余贝勒、额真攥紧了腰间的刀柄——好似下一刻便要將徐承略砍为肉泥。 可京师城门的那道铁闸,便死死的压住他们拔刀的手。 皇太极盯著案头未动的腊味拼盘,指节捏得泛白。“想在本汗眼皮子底下过年?” 他突然抓起鎏金香炉,朝冻硬的青砖砸去,香灰溅落满地, “图鲁什!” 镶黄旗前锋统领刚要跪地,便被一声断喝钉在原地: “带你的白甲兵,把昨日斩的三十颗人头,全插在永定门箭垛上! 叫徐承略隔著城墙,也能看清汉人百姓的喉管是怎么被割开的!” 大汗猛然起身,炭火剧烈摇晃,將他投在帐幕上的影子扯得老长: “他若敢开门——” 手掌重重砸在舆图上,“便叫镶黄旗踏平他的拜年鼓,正白旗绞碎他的桃符! 纵是过年,也要让这贼子的血,染红北京城的每一块城砖!” 忽西北方向的爆竹声断断续续飘来,像寒夜里几点虚浮的灯火。 “京师富户?居然有心思放鞭炮!”皇太极突然攥紧刀柄, “等老子踏破这城墙,叫他们的爆竹灰,都给我八旗儿郎祭刀!” 说完这些,大汗不再言语,转身背对眾人,手指却摩挲著袖中那支禿羽箭。 八年前浑河血战,正是这支戚家军射来的箭,让他看清了汉人骨子里的硬气! 除夕的爆竹声照往年稀碎不少,此皆后金围城所赐。 明日便是元日,离崇禎三年只有两个时辰。 暗夜中,徐承略手中令箭“咔”地劈断灯芯,六千宣大军,正被他从德胜门拽至永定门! 到达永定门后,徐承略的第一条军令便是军中禁酒。 空气中飘来年夜饭里夹杂的酒香,惹得高敬石喉头止不住滚动,忍不住频频深吸气。 有军卒就著饺子汤偷偷舔舐酒壶,却被巡营官一鞭抽碎陶壶,混著残酒的饺子汤泼洒在冻土。 五更爆竹声碎在牛皮帐上时,徐承略掀开眼皮。 林嶂端著冒热气的瓷碗进来,饺子在辣子汤里打旋:“督师,弟兄们都在吃!” “告诉弟兄们敞开肚皮吃。”徐承略咬破麵皮,汤汁烫得舌尖发麻,“另外吃完不用演武!” “不用演武?”林嶂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求证。 徐承略用筷子敲在林嶂铁盔上,“你个夯货!是想告诉城外的建虏,永定门增兵了吗?” 林嶂猛然醒悟,六千悍卒演武,那喊杀声怕不是传到十里之外。 “是”,林嶂憨笑应诺,撒腿跑出帐外。 徐承略进入中军大帐时,看到诸將早已按剑立於两旁。这些悍將养了段时日,杀伐之气愈烈。 “参见督师!”甲冑撞击声如金戈相击。 徐承略將腰刀横置案上,玄色山文甲压得虎皮椅吱呀作响。 甲叶碰撞声中,高敬石踏步而出,洪亮嗓音震的帐幕轻颤。 “督师,何时出战?” 第三十七章 百步破甲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百步破甲 朔风裹挟著爆竹的青烟掠过中军大帐,空气中饭菜的香味与硝烟味瀰漫在一起。 帐外“徐”字帅旗被风扯得噼啪作响。徐承略扫了一眼沙漏,“辰时初刻而已,急甚!” 高敬石铁靴跺得地砖闷响:“老子等不及要剁了那群畜生!” 徐承略手按虎符,抬眼看向帐外渐亮的天光,沉声道: “等他们变成晒蔫的毒蛇,才是剥皮抽筋的时辰!” 雷虎撞著铁护腕挤到前头,粗獷的面上带著諂笑:“末將愿为前驱!” 原宣府参將方烈岩梗著脖子顶上来:“轮得到你?” 老將石敬岩翘著花白鬍鬚上前爭抢,“看不到老夫在前吗?一点都不懂谦让!” 隨即冲徐承略抱拳施礼,“末將请战!” 眾人皆是隨徐承略首次征战,谁不想在督师首次点將时,拿敌首在功劳簿上砸个深印? 高敬石、朱可贞等原从旧將拍案而起——新兵抢功!如何能忍? 顿时,铁甲“哗稜稜”的撞击声,爭抢呼喝声,恨不得將帐顶掀翻。 “聒噪”徐承略剑眉紧蹙,额角青筋微跳,腰刀“砰”地砸在帅案,“都当这是集市吗?隨某上城!” 眾將缩了缩脖颈,见徐承略撩帘走出大帐,急迈步跟上,铁甲碰撞声掺杂在除岁炮竹里。 永定门外,五个后金军绕著一座新筑的京观打转。 领头的白甲兵冲城头挥舞著开山斧,雪亮的斧刃凝著寒霜:“徐承略,你娘在炕上等爷爷呢!” 徐承略攥刀的手青筋暴起,从齿缝迸出森寒两字,“很好!” 孙承宗忙走过来按住他肩膀:“激將法而已。” 徐承略吸了口气,环顾左右诸將,“谁可射之。” 诸將虽愤怒,但无人应声。善射的高敬石、朱可贞亦是皱眉不已。 敌骑卡在三百步的距离,纵是神射怕也无功。 城头火炮倒是可以,不过面对四五游骑,那就真成了“大炮打蚊子”。 再者,开炮恐惊扰后金军,为稍后的诱敌平添变数。 徐承略见诸將迟疑,便要踏步上前,欲要亲自一试。 正在此时,孙承宗身后闪出一人,特意嘶哑著嗓音开口道:“標下愿射杀此獠。” 徐承略闻声转头,小將甲冑鲜明,身姿挺拔若修竹,肩线却微敛出几分柔韧。 孙承宗在侧伸手想拉,已是晚了一步,心中不禁暗自埋怨。“这丫头,怎如此莽撞!” 这小將正是孙攸寧,她临阵前用炭灰混著马汗搓了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粗糲的颗粒覆在浑然天成的面上,倒像常年在风沙里滚打出来的黝黑。 饶是如此,那双黑瞳仍似秋水凝光,眼尾漫出的碎芒慑人夺魄。 未被炭灰掩住的腕骨从护腕缝里挣出来,在黑灰的掌指间似白玉乍现。 “乞督师允准?”孙攸寧垂眸抱拳,刻意压低的嗓音里仍透出一丝激动的轻颤。 “准!” 他的目光掠过对方抱拳时从护腕缝隙中露出的一小截异常白皙的腕骨。 心中有著一丝异样,但大敌当前,无暇细究。 “尽力即可!三百步外,纵使神射亦难中,勿需有负累。” “谢督师!”孙攸寧面色舒展,转身取弓时,偷瞄了孙承宗一眼。 见老人手捋鬍鬚看著自己,不禁樱唇微张,吐了吐丁香舌。 孙攸寧当著眾人面,取出自己常用的鸟銃,熟练压好铅弹,放在城墙垛口。 隨后深吸一口气,左手扣起开元弓,右手轻拈羽箭,顺势搭在弦上。 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高敬石等诸將眯眼目测敌骑,喉结滚动,皆暗自摇头,“三百步!便是李广再世亦难及。” 然看到孙攸寧自信嫻熟的动作,眾將又无端升起一丝期盼。 同时暗嘆,老督师麾下果然藏龙臥虎,只这无名小將敢应声出列,便强过旁人多矣! 徐承略担心在万眾瞩目之下,小將会有压力。 於是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说道:“別紧张,尽力为之便好!” 孙攸寧正屏气凝神间,忽感肩部传来力道,藏在铁护颊后的耳尖瞬间充血。 徐承略呼出的热气拂过颈侧,她炭灰下面的脸庞瞬间充血,一颗心小鹿乱撞。 孙攸寧身躯极不自然地扭动一下,本已指向白甲兵的箭矢,也跟著偏离了半寸。 她强压心头悸动,將破甲箭重新上抬,压抑著发颤的嗓音说道:“督师且看便是!” 徐承略不想好意提醒却適得其反,不由收回手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小將的心理素质,到底还是嫩了些!如此,能射中那白甲兵吗?徐承略表示怀疑。 孙攸寧拉弓如满月,迎著300步外的白甲兵一箭射出。 当破甲箭离弦的剎那,所有將士的脊背都绷成直线——箭身划破空气的厉啸,像一把钝刀在神经上拉锯。 有人手按刀柄的指节发白,有人喉结滚动却不敢吞咽。 唯有目光死死钉在那道流星般的轨跡上,连呼出的白气都凝在半空,生怕惊散了这一箭的准头。 白甲兵內穿锁子甲,中间为绵甲,外面再罩一层铁甲。 只这三层鎧甲,便是任你劈砍,普通明军也无力透甲,更不要说伤人。 此白甲兵常年征战,经验老到,好整以暇的看著射来的箭矢,嘴角瞥成了瓢状。 如此距离,便是后金最为善射的勇士,也伤不到自己一根寒毛,何需去躲。 果然,箭矢距自己五十步时,劲道消散,一头扎进冻土。 伴隨著明军一阵嘆息,白甲兵哈哈大笑,“明狗没有吃奶吗?再用力些!” 言罢,在袍泽轰然大笑中,挑衅似的催马上前踩住箭尾。 徐承略心道果然,不过平心而论,小將的箭术已胜过常人多矣!只是那白甲兵距离太远而已。 孙攸寧面色平静,似是早已料到结果。顺手又抄起一支破甲箭,搭在弓弦,一箭射出。 第二箭比第一箭短了二十步。白甲兵又是一阵狂笑,再次催马向前,“明狗,就这两下便没力气了吗?” 后金五骑鬨笑著逼近。孙攸寧连射五箭,箭箭缩回。 白甲兵索性勒马停在百五十步处,用斧刃拍著胸甲狂吼: “明狗!给爷爷挠痒痒呢?再近些!爷爷站著让你射!” 白甲兵也不傻,他知弓箭要想破掉三层鎧甲,非二十步距离才有可能。 是以,即便百五十步,白甲兵仍旧是肆无忌惮。 徐承略忽然眯起眼——这小將每射一箭,弓弦的响声就轻一分,分明是在示弱。 城头诸將还在嘆气,却见孙攸寧忽然扔下长弓,抄起架在城垛边的鸟銃。 火绳早煨著,她单膝跪地,枪托抵肩,动作快如鬼魅。 激烈的动作带动护颊『咔噠』一声滑落半边。 剎那间,一抹欺霜赛雪的肌肤在黝黑炭灰与冰冷铁甲的映衬下惊鸿一现,晃得近旁的徐承略瞳孔微缩。 “砰”地炸响,隨著青烟飘起,铅子以让人无法捕捉的速度,掀翻白甲兵的天灵盖,红白浆子溅在铁甲上,死尸栽落马下。 城头静了半息,忽然炸开雷一样的欢呼。明军们捶著胸甲,刀枪敲得雉堞直抖,宣泄著心中的压抑。 欢呼声掀翻城头积雪,孙攸寧迅速拉下护颊,指尖微微发颤。 不知是后坐力还是心绪激盪,只將炭灰下的脸庞埋得更低了些。 徐承略眼中精光爆射,目中有著震撼与毫不掩饰的激赏。 他大步上前,“好”字脱口而出,如金铁交鸣! 孙攸寧扬了扬犹带余温的鸟銃,“三层重甲,非二十步方可破,面部无甲,百五十步,一銃足以!” 第三十八章 永定门胭脂銃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永定门胭脂銃 永定门城头,旌旗裹著欢呼声猎猎翻卷。 徐承略迎著孙攸寧的璀璨星眸,照著她肩膀连拍数下。 “三百步诱敌,百五十步狙杀,倒有几分诸葛武侯的风范。” 孙攸寧身躯倏地僵在原地,一股热血衝上头顶,连耳根都烫的发麻。 她秋瞳闪烁,指尖下意识去触摸发烫的脸颊,確认炭灰还在,蛮腰扭动间,就要逃离此地。 慌乱间,手中鸟銃被一只大手抽走,徐承略饶有兴致的掂量著,剑眉微挑: “兵仗局的手艺?製作精良,確是难得的好傢伙!” 孙攸寧无奈垂首,细弱蚊蝇的答道: “回督师,此乃兵仗局特製,射程、精確性皆优於普通鸟銃。” “哦?”徐承略没听出她话里的急切,指节叩了叩精钢銃管,眼神探究意味更浓。 孙攸寧不著痕跡的跺跺脚,心中暗恼,“这煞星!怎地还不还我?这可是磨了祖父好久才得到的!” 孙承宗在不远处捻著鬍鬚,看著二人站在一起,眼睛一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同时又带著对孙攸寧促狭的笑意,“妮子逞能,看你如何收场!” 而徐承略麾下诸將则是齐齐涌將上来,將徐承略与孙攸寧围在中间。 高敬石蒲扇大的巴掌更是拍在孙攸寧肩上,“龟儿子神了!这銃子使得比老子蛇矛还利索!” 孙攸寧若不是有武艺傍身,只这一下,怕是要趴地下。 饶是如此,她感觉头上铁盔亦被震的有些歪斜。 再看面前人影晃动,伸来无数大手,其中更有一只手直接摸向盔缨。 这些猛將身上的汗臭味熏得她头晕目眩。 慌忙后退中,靴底踩在凝结的冰凌上,“哧溜”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向徐承略怀中倒去。 孙攸寧抹著炭灰的脸顿时花容失色,险些惊呼出声。 她哪里还顾得了矜持,腰肢猛的一拧,稳住身型,然后伸手如电,將鸟銃从徐承略手中一把夺过。 徐承略不想有此一出,手还僵在半空,看著有些纤细的身影慌乱逃离,失笑的摇摇头。 “小兄弟銃法精湛,麵皮却是嫩的很!”高敬石衝著孙攸寧的背影咧嘴大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诸將轰笑,却是令肃杀氛围显露出一丝破绽。 孙承宗抚须踱步至近前,指尖弹向狼狈逃窜的余下四骑,“跳梁者不足为患。” 忽而手掌平推,指向南方翻涌的尘雾,“那里的铁甲寒光,才是破局关键所在。” 徐承略看向卡在火炮射程临界线的千余后金铁骑,挥刀前指。 刀光中伴著冷冽杀意,“待其兵老师疲之际,伯衡自引军击之。” 扭头看向城头猎猎旌旗,忽然道:“只是旌旗过多了些。” 孙承宗捋须的枯瘦手掌一僵,深邃的眸中闪过明悟,城头防御如此森严,怕是后金军无胆进入。 “传令,旌旗甲士撤下半数。” 徐承略看到城头明军稀落不少,望向紫禁城,似是对孙承宗言,又似自语: “陛下…此刻,当也在宫闕之中,殷切盼望著这“贺岁”的捷音吧?” 皇极殿的北风撞得窗欞呜呜作响。 本该喜庆的元旦大宴,熙攘之下,觥筹交错间,却有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沉闷与压抑。 崇禎端著酒盏,目光时不时瞥向永定门方向。 阶下群臣捧著热气腾腾的黄米餑餑,粗糲的表面裂开蛛网纹。 崇禎举杯,“诸卿且满饮此杯!方今后金围城,天下多艰,仓廩匱乏,朕唯有粗糲薄食以待卿等,心下实愧。” 少年皇帝目含歉意,环视举杯的群臣, “望诸卿莫嫌简素,与朕同甘共苦——待太平之日,再当重设宴台,共贺山河!” 群臣齐声高喝,声如洪钟:“陛下忧国若此,臣等安敢辞难!愿隨陛下共赴时艰,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崇禎含笑,举杯与群臣一饮而尽! 乐师慌忙击筑,十二面编钟却少了两片,却是去年熔了铸箭鏃。 鼓槌砸在陈旧的皮面上,闷响像裹著棉被的惊雷。 英国公啃著醃萝卜突然哽咽:“这……这萝卜切得方正。” 他想起去岁宴会,光禄寺呈上的蜜渍金橘能照见人影。 “陛下体恤民艰,实乃圣主。”温体仁突然高声讚颂,喉结滚动著咽下卡在食道的粗粮渣。 他緋袍袖口沾著府中的星点油渍,飘出若有若无的酱肘子香。 东阁大学士周延儒捧著豁口粗瓷碗,硬把热粥喝出琼浆玉露的响动。 檐角忽有积雪坠落,崇禎猛地起身。 发现飞檐上的石龙断了一只角,冰锥垂在残缺处摇晃,活像悬在紫禁城头顶的铡刀。 崇禎面色阴鬱,有心思灵活的臣子方要进言。 王承恩一脸喜色步入大殿,跪拜在中央,高声环绕於君臣耳边。 “启陛下:宣大总督徐承略守永定门,城头鸟銃毙后金白甲兵一名!” “好~”崇禎笑了,指尖碾碎餑餑渣:“这是徐承略给朕贺岁的爆竹。” 皇极殿內气氛稍活,虽胜绩微末,却聊胜於无。 崇禎帝面含喜色,袖中指尖却深深掐入掌心。 目光在永定门方向倏然掠过,烛火映得眼尾微颤,眸中精光转瞬即逝。 当殿角的铜壶刻漏显示午时三刻时,永定门方向似有喊杀声传来。 崇禎霍然起身,玉带撞得龙案发出清响,明黄袍袖轻微抖动,“王承恩,速去永定门察看!” 待王承恩的靴声消失在殿外,崇禎忽的低笑出声。 指腹摩挲著舆图上被硃砂染红的“永定门”三字,抬头看向有些吃惊的群臣。 “诸卿勿惊,今日且看徐承略为朕破敌。” 群臣这才反应过来——陛下与宣大总督,怕是早就在永定门布下了破敌之局。 向无密事的朝堂突生讳莫如深之举,温体仁抬眼时袖中指尖已掐入掌心。 他这个月来十二次平台召对的近臣,竟对永定门布防毫无风声——圣心难测,於此可见。 此时的崇禎心思早已飘到永定门,哪管朝臣如何猜测。 永定门外,千余后金骑兵散在荒野,棉甲结霜,刀枪插在冻土如枯骨。 虬髯牛录额真靴底碾过枯草,突然將手中半幅明军残旗甩掉。 冲城头吐出一口浓痰,哈哈大笑著走向身后火堆。 更多的人则是解了棉甲垫在冻土上,围著火堆烤起马肉来。 马刀横在膝头,手中马肉的油脂滴落在铁甲,却没一人抬头望城头。 第三十九章 千骑裂霜时,簪血烫寒原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千骑裂霜时,簪血烫寒原 永定门,徐承略横枪勒马看向面前铁骑。只见铁蹄碾碎残雪,千骑甲叶如寒鳞密扣。 这是自己的班底,这是自己出城一战的底气! 徐承略淬鳞枪斜指城外,舌绽春雷:“后金暴虐,侵我家园;京观垒骨,血债如山!” 忽猛拽韁绳,踏雪乌騅人立嘶鸣,玄色披风於朔风中猎猎飘扬。 “今日要么用后金酋首垒长城;要么让燕山乌鸦饱餐三日!” 骑兵方阵千刀撞地,铁蹄齐踏,將士们喉咙撕裂:“杀!杀!杀!” 雷霆炸响时,徐承略挥枪南指: “不要俘虏!不要战旗!不要军功!只要——建!虏!哭!声!传!到!沈!阳!” 千骑高举长枪,挥舞雁翎刀,发出饿狼般的嗷呜,战吼声化为颶风! “誓死血战!杀!杀!杀!” 千乘铁骑如闷雷砸地,如铁流破闸般撞出永定门,城门在铁蹄声中嗡鸣。 孙攸寧握剑的手浸出香汗,始终锁定那玄色披风的目光亮如星火,似要替他燎尽身前万千敌! 城外五里荒原处,千余镶黄旗正用匕首削著焦黑马肉。 忽觉地面震颤——篝火堆里溅起的火星还未落地,天边已传来铁蹄如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镶黄旗前锋统领图鲁什扭头看到明军铁骑,如黑潮般自城门涌出。 图鲁什咬著的马肉“噗”地喷在铁靴上,喉间滚出一声几乎撕裂嗓子的暴吼: “明狗出城了!迎敌!全体迎敌!” 他一把將手中马骨甩进火堆,膝盖在草窠里磕出乌青也浑然不觉,手脚並用地扑向自己的战马。 二十步外拴著的战马惊得扯断韁绳,撞翻了三个正在系棉甲的旗丁。 方才棉甲垫在屁股下面有多舒服,此刻便有多惊惧。 有人慌乱中把棉甲前后穿反,脖颈卡在铁片间挣扎; 有人踩著篝火堆跃起,靴底冒著青烟去抢无鞍马。 “上马!上马!”图鲁什的吼声被铁蹄声撕碎。 两个高大的重甲兵撞成一团,镶铜护心镜哐当砸在同伴脚背上。 箭囊里的鵰翎箭撒进火堆,焦臭味裹著满语咒骂炸开。 五里的距离在铁蹄下被迅速碾过。 明军铁骑从加速到全力衝刺,距离在铁蹄下飞速缩短,镶黄勇士仓促间已看清了淬鳞枪的寒芒。 徐承略是暴雨中最疾的那支箭—— 战马前蹄刚踏进混乱的敌阵,淬鳞枪已挑飞三名刚坐在马鞍上的镶黄旗勇士。 身后一千铁骑踏碎冻土如滚石下山——镶黄旗尚未成型的阵脚,在第一波衝击中便轰然龟裂。 明军雪亮的雁翎刀如暴雨倾盆,所过之处铁鎧迸裂、人仰马翻。 整支镶黄旗像被山洪衝垮的沙堤,在马蹄与刀光中化作四溅的血泥。 徐承略纵马挺枪,撞见哇哇爆叫的图鲁什。这悍將刚將长矛提起,尚未来得及廝杀,镶黄旗便有崩溃之势。 徐承略的淬鳞枪尖挑破硝烟,枪缨在朔风中炸成血红扇形,枪桿嗡鸣著横扫而出。 图鲁什刚攥紧矛杆的虎口还沾著马油,仓促间横矛硬接。 淬鳞枪刃擦著铸铁矛杆刮出一串青紫火花!矛身肉眼可见地弯曲成弓形。 图鲁什的辫子被劲风扯得笔直,喉结在皮肤下剧烈滚动。 “咔!”矛杆断裂声先从图鲁什牙缝里迸出,接著才是金属哀鸣。 他张嘴喷出血雾,整个人像被投石机砸中的草人般后仰,却凭著蛮力用腿骨硬夹住马腹不至落马。 徐承略轻咦一声——这记借马力的横扫,竟未將人砸下马? 徐承略的踏雪乌騅掠过图鲁什,手中枪未停半分,电光火石间已洞穿一名白甲兵咽喉。 身后王来聘的鑌铁刀早劈出半月弧光,血花混著碎甲片迸溅三尺高。 方才还在嘶吼的图鲁什,此刻已被斜劈为两截。 图鲁什的上半身斜滑落地,肠子掛住马鐙被拖行丈余。 那匹辽东马嗅到主人血气,突然人立而起,將还在抽搐的下半身甩向惊逃的镶黄旗溃兵。 永定门外的喊杀声里,这员曾让满桂掛彩的悍將,就这般在铁蹄与刀光中没了声息。 铁蹄声碎,残旗倾倒!后金镶黄旗精锐转瞬土崩瓦解。 这些曾高呼“满万不可敌”的悍骑,此刻竟踩踏著自家军旗溃逃。 明军铁蹄碾过染血的旌旗,衔尾追杀。 此等画面乃城头明军首见,刀枪齐举,旌旗飘扬,欢呼吶喊不止。 此景如利刃剖开辽东长夜,自万历四十七年之耻后,汉家铁骑首现噬血獠牙。 后金军大营,正在埋锅造饭之时,蒸腾的热气散发著馒头的麦香与马肉的香浓。 皇太极听闻明军出城冲袭镶黄旗,银筷拍在铜碗上迸出脆响,一把掀翻盛满马肉的木案。 “阿巴泰,率三千正蓝铁旗截杀徐承略,一个活口不留。” 皇太极鹰隼的目光射向永定门,似对身旁的范文程,又似自语:“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三千铁骑甲叶相撞如密雨,马刀在篝火里冷光翻卷,轰然撞出后金辕门。 皇太极一把扯掉狐皮大氅,寒刀出鞘龙吟:“踏平!” 万千铁蹄碾碎残雪,黑甲洪流漫过冻土,簇拥著皇太极隨后跟上。 阿巴泰狂飆中瞥见,仅余三百的镶黄旗溃兵被明军撵的狼狈逃窜,鲜血迸溅处,哀嚎坠马,不由暴怒,钢刀挥舞。 “尼堪贼子!斩其首——踏作泥豁!” 三千正蓝铁骑甲叶撞作雷,铁蹄踏碎寒霜如裂瓷,黄尘裹著铁流,把荒原压得低了三尺。 徐承略看到三千后金铁骑如奔雷迎面,其后更是黄土漫天,旌旗蔽空,不知有多少铁骑在其中。 急忙猛勒马韁,踏雪乌騅人立嘶鸣,马蹄悬空时,淬鳞枪摆动,阻住追杀正酣的明军。 “撤,速回城!” 徐承略毫不迟疑,拨转马头率军向永定门疾驰而去。 只是马头拨转,重新加速的间隙,阿巴泰的三千铁骑便碾至明军背后。 明军但稍有落后,便被破甲锥射中,坠马时的哀嚎淹没於雷鸣的铁蹄声。 即便未射中要害,只要坠马绝无生路,顷刻间便被铁蹄踏为肉泥。 中箭的张二牛感觉左肩像被火钳烙穿,他十指死死扣住马鞍,身后的蹄声像闷雷滚过脊樑。 他知道只要鬆手,下一刻便是骨骼碎裂在马蹄下的脆响。 他方才斩杀了两名镶黄旗建虏,督师战前说了,绝不剋扣他们的赏银。 那是一百四十两的赏银,他要活著回去为臥病在床的母亲抓药; 为父亲打上一壶浊酒;为小妹插上从未戴过的铜簪。 想起上个月在通州见过的货郎担子,铜簪尾端坠著米粒大的琉璃珠。 他扣进马鞍的手,至今记得小妹摸过那珠子的眼神。 这份执念让渐渐有些迷糊的张二牛坚持了下来。 当听到马蹄穿过城门洞的嗡鸣时,他知道,他活了下来! 阿巴泰见明军堪堪逃入城中,目中喷火,待看到那尚未来得及关闭的城门。 他毫不犹豫的催马撞进城门,千载难逢的良机岂会错过。 他不仅要斩杀徐承略,更要趁机杀入北京城,將这里的財富全部搬到瀋阳去。 第四十章 瓮锁阿巴泰,大汗怒攻城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瓮锁阿巴泰,大汗怒攻城 三千正蓝旗铁甲撞入瓮城,马蹄声在青砖间炸成碎瓷。 阿巴泰颅骨里铜钟轰鸣——眼前哪有什么明军,只有四丈高墙森然合围,南北千斤闸已轰然坠地。 阿巴泰脑中嗡的一声响,冷汗瞬间浸透狐裘领口,金刀劈向虚空。 “凿烂城门!凿!”嘶吼混著马粪腥气喷出,可正蓝旗早乱作铁甲蚁群。 两匹战马脖颈绞缠著撞上墙壁,嘶鸣著掀翻张牙舞爪的骑兵。 一匹惊马在拥挤的铁骑里乱撞,被一刀劈落马头。 城门处的巴牙喇挥刀劈在千斤闸上,清脆的嗡鸣中带著四溅的火花。 城墙上忽扬起旌旗,无数明军身影探出,徐承略山文甲泛著寒光: “阿巴泰!此瓮可燉得下三千正蓝?” 震天雷轰然坠落,炸碎白甲兵三层重鎧。 剎那间,三眼銃喷出铁砂风暴,箭雨泼落时裹著桐油味,万人敌拖著白烟栽进马群。 一匹受惊的正蓝旗战马驮著火人撞向闸门,鬃毛燃成火把。 皇太极大军人喊马嘶抵至永定门时,恰见千斤闸啃断最后一缕天光。 铁闸坠地的闷响砸进胸腔,他手中马鞭『咔』地折在掌心,一抹腥甜涌至喉间。 他缓缓闭目,阿巴泰与三千正蓝旗恐难生还。 然此刻他是后金大汗,焉能坐视?纵是死局,也必救! “大汗~” 代善、多尔袞、阿济格等贝勒双目赤红,方要开言,耳中传来比寒风更冷的声音。 “索纳穆的科尔沁部撕永定门;色棱的喀喇沁部撞左安门;袞楚克领其余眾部捅右安门。” “扎!”蒙古诸部台吉心中叫苦,然看到爆发边缘的后金大汗,只得硬著头皮领命。 皇太极折断的马鞭挥向北京城。“城破之日,京师財富可分三成!” 诸台吉脸上喜色方浮起,就被皇太极接下来的话语僵在脸上:“十四弟的镶白旗在后督战!” 后金大汗的恩威並施,令蒙古诸台吉欲仙欲死。 “阿敏领镶蓝看住广渠门的祖大寿;岳托领镶红击退右安门的陕西明军。” 皇太极的军令一道紧似一道,“豪格,带红衣炮来,就算炸塌半座城——” 马靴猛地磕向马腹,坐骑吃痛前冲,鞍韉上的汗巾带子“崩”地挣断,“也要把阿巴泰……抢回来!” 指腹碾过马鞭断裂处的毛刺,突然发出让人脊背发寒的冷笑, “好个淬鳞枪,竟拿我八旗骨血餵火銃……” 崇禎三年正月初一,万民贺岁正酣时,后金军掀起入关以来最为猛烈的攻城战。 京师外城南垣的永定门、左安门、右安门三门齐震。 蒙古勇士的重箭撕碎守岁灯笼,云梯鉤爪咬进结霜的城砖。 云梯如黑色藤蔓般顺著结冰的城砖疯长。 喀喇沁死士口衔弯刀,顶著浸湿的毡毯攀墙,沸油泼下竟被毡毛阻隔大半。 撞城锤重重砸在城门上,城砖为之震颤,冰凌簌簌而落。 守城明军奋勇抵抗,推出的包铁滚木碾过人体,將最上方的死士连人带盾拍进城墙。 残尸未坠地,守军已点燃万人敌火绳,数十个陶罐火药从垛口掷下。 爆燃的气浪掀翻一架云梯,铁蒺藜裹著碎甲片嵌入城墙,把攀援的蒙古死士钉成血葫芦! 三眼銃喷射的铁砂將云梯前排蒙古兵打成筛子。 可未等硝烟散尽,喀喇沁神箭手的重箭已穿透垛口,把正在装弹的銃手钉死在火药箱上。 护城河冰面,蒙古攻城重箭与明军制式箭交错插立如芦苇盪。 城墙倾洒的血跡,比碎落的春联残纸更刺目。 孙承宗剑锋抵住垛口青砖,火星溅上花白鬍鬚。 茅元仪锁住他持剑右臂,姜云龙拉住他左臂死命往后拖拽。“督师,不可以身犯险!” “祖大寿呢?”老督师嗓音嘶哑如刀刮铁甲,“蒙古人的箭矢插满了城头,他的关寧铁骑在饮马?” “岳托截断陕西军,正在右安门激战,祖將军被阿敏重兵所阻……” 孙承宗突然暴起,剑柄砸碎垛口红夷炮药箱:“再去传令!就近驰援左安门!告诉他——” 火药粉尘在朔风中扬起,混著老督师喷溅的唾沫: “申时三刻若不见左安门火起,本督先斩他族侄祖宽祭旗!” “杀!”蒙古弯刀劈开城墙的朔风,第三波悍卒踩著尸堆涌上垛口。 孙攸寧甩掉长弓,剑锋直刺那虬须猛將——先前三支箭皆被此人用盾牌弹飞。 那虬须猛將顶著箭雨跃上垛口,包铁盾砸飞两名明军,弯刀格挡刺来的剑锋。 冷铁相交火星迸溅,弯刀如雪练缠颈压住宝剑。 孙攸寧虽双手持剑架住弯刀,却在虬须猛將的进逼下连连后退。 孙攸寧后背撞上箭垛,身后是十丈悬空的城堞,敌將的弯刀已將宝剑压到锁骨位置。 腥风扑面,寒芒利刃悬於颈间,孙攸寧脑海中突然闪过那道拍肩的身影。 “鏘!”突然炸开的金铁震鸣让她耳鼓生疼。 徐承略的淬鳞枪尖挑著半截弯刀,枪桿还粘著后金军护心镜的碎铜片。 敌酋被贯下城墙的剎那,她看清那杆染血铁枪上凝结的冰晶,已在朔风里冻成猩红的琥珀。 “还能挽弓么?”徐承略反手掷出腰间箭囊。 孙攸寧抹去脸上迸溅的血跡,接住箭囊的指尖感受到了徐承略的体温。 原来,徐承略已將困於瓮城的阿巴泰及三千正蓝旗尽数歼灭,这才在城头危急时刻率及时赶到。 他麾下宣大军士气正旺,这支援军让即將登上城头的蒙古勇士功败垂成。 整个北京外城南城墙枪炮裂空,刀血交飞。硝烟从左安门一直蔓延到右安门。 广渠门外的军营,关寧铁骑的箭鏃结满冰霜,九千支三棱箭头悬在弦上。 左安门传来的喊杀声像冻裂的竹筒,“噼里啪啦”砸在关寧铁骑结霜的护心镜上。 三里外镶蓝旗阵列像被冻住的铁流,连战马的响鼻都凝成白霜掛在鬃毛上。 他们的顺刀同样出鞘三寸,刀刃割裂的寒风令关寧军不敢懈怠。 阿敏指尖碾过刀柄血槽,目光扫过辕门处猎猎作响的“祖”字旗。 只要对面的“祖”字战旗敢向左安门方向挥动,镶蓝铁骑不介意让其尝尝被铁蹄碾过的滋味。 第四十一章 烽噬四门,血铸勛綬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烽噬四门,血铸勛綬 朔风撕扯著牛皮大帐!铁索勒紧的牛皮帐顶鼓如怒帆。 帐內祖大寿按剑危坐,诸將甲冑凝霜,焦躁不已。 祖大弼突然拍裂案几,甲叶震颤的“哗哗”乱响: “徐承略千骑就敢吞阿巴泰三千正蓝!咱关寧军都是娘们儿?” 朱梅按刀前踏半步,张宏謨眉棱暴起,其余诸將亦是佩刀出鞘,目光灼灼的盯著祖大寿。 何可纲指尖戳向左安门位置,进一步说道:“孙阁老要斩祖宽,是真敢斩!” “出兵?”祖大寿霍然起身,猛地掀开帐帘,营外镶蓝旗的铁甲映入眼帘,“出营三里就是鬼门关!” 回头环视眾將,“非我不愿,实不忍儿郎折损过重!” 何可纲佩刀在桌案上砸出闷响,“將军护儿郎,天子鑾驾谁护?京畿百姓谁护?” 祖大寿身型猛的僵住,怔怔看著何可纲,嘴角抽动,忽的用手拍打头上铁盔,懊悔道: “若非將军提醒,祖大寿险酿大祸!” 言罢,忽然拔剑,霜甲映著寒芒暴起,“传令,出兵左安门——镶蓝旗若敢阻拦,血战!” 沉寂的关寧铁骑轰然出动,惊动了三里外的镶蓝旗。 阿敏狼眼扫过,嘴角扯出刀疤似的笑,鼻孔喷出的白气令金刀蒙上一层霜寒。 “关寧铁骑?老子马蹄下的碎骨渣而已。” “杀!杀!杀!” 阿敏金刀猛地斜劈向天,镶蓝旗甲浪翻涌如裂冰,刀芒碾碎漫捲的朔风,踏雷般撞向关寧铁骑。 关寧铁骑此次驰援京师,只有九千铁骑,其它兵种並未隨行。 祖大寿等关寧將领既已决议出兵,便抱定死战之心。 一则城门告急,各处皆在死战,关寧军岂能独善其身? 二则更是憋著一口气,凭什么徐承略能屡挫后金?作为九边最为精锐的关寧铁骑却要甘居人后! 是以,看到镶蓝旗携排山倒海之势压来。 祖大寿抽出鎏金云纹腰刀,虚空前指,刀身刻有的“忠勇”两字铭文,划出一道银线。 “斩镶蓝,屠建虏,死战!” 九千铁骑炸开龙吟怒吼,长矛如林斜指,玄色怒涛迎著镶蓝旗撞了上去! 许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两支铁骑,如怒涛般撞在一起,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没有花哨动作,就是硬碰硬的撞击,枪出如林,刀出似雪,完全是冷兵器的巔峰对决。 甫一接触便杀的天地变色,怒云翻滚,廝杀声盖住了城门激战! 京师南城三门——左安、永定、右安,尽陷血海。后金军如疯似狂,驱蒙古僕从军尸堆成阶,前仆后继的攻城。 明军初战告捷,锋芒正盛,胸中积鬱尽化死志,倚坚城浴血死战。 杀声裂空,血溅城垣!如今战火又燃至东城广渠门下! 此战之酷烈,堪称明与后金交兵以来所未见! 自老奴起兵,克瀋阳、陷辽阳、攻寧锦,后金铁骑何曾似今日这般驱血肉为梯,以颅骨叩城! 蒙古骑兵善骑射而短於攻坚,城下尸首已叠成肉梯,仍悍不畏死浴血登城。 蒙古悍卒用蒙语咒骂著自家的火炮,只是与城头对轰数轮便哑了火。 蒙古悍卒的利爪,终究撕开了城防缺口! 城头血战中,两道浴血身影如礁石裂浪,硬生生將面前的敌潮一次次砸碎! 正是蓟州总兵麻登云与尚未赴任的山海关总兵黑云龙! 满桂与后金的永定门之战,二人力竭被俘。纵使朝廷用莽古尔泰尸首换回性命,归京后却尽遭白眼。 二人整日借酒消愁,却浇不灭屈辱,唯有利刃能洗刷! 此刻,二人眼底燃著火。徐承略阵斩镶黄旗、瓮城全歼正蓝旗,原来八旗铁骑亦可碎! 长刀劈砍间,积鬱的愤懣化作癲狂战吼,这头颅,终是錚錚明骨! “老黑!”麻登云嘶吼著格开三柄弯刀,却见黑云龙深陷重围,血浸战袍。 他猛旋腰身劈翻两人,后背空门顿时爆开两道血口! 他顾不得剧痛,奋力撞进敌群与兄弟脊背相抵:“並肩!杀透这群豺狼!” 刀光卷过,尸骸坠城。两人拄刀喘息,相视大笑——满身敌血,便是最好的勛綬! 什么总兵虚衔?能在此处斩尽胡虏,当一小卒亦快哉! 笑声未歇,一支冷箭毒蛇般噬向麻登云咽喉! “麻兄——!”黑云龙目眥欲裂的嘶吼中,箭鏃已没入颈间。 麻登云身躯剧震,染血的嘴角却兀自扬起。 他死死攥住箭杆,喉间血沫翻涌著迸出最后的低吼:“值…了!此身…无愧…大明!!” 魁伟身躯轰然倒坠,如陨星砸入城下尸山。喉间热血喷溅处,那支透颈的箭羽仍在颤动。 “麻兄——!” 黑云龙剜心般的嘶吼撕裂硝烟,染血的双目死死钉住城下。 那具深陷尸骸的躯体,此刻竟比端坐庙堂时更巍峨! 黑云龙反手扯下破烂披风,抡起卷刃腰刀,嘶吼著扑向敌潮。 徐承略的淬鳞枪將最后一名蒙古悍卒挑飞,尸体撞上女墙。 他看向孙承宗,脑海里早记不清这是后金军的第几波攻势。 孙承宗扶剑的手还未鬆开,便见传令兵喉结滚动: “右安门外,三千陕西边军被岳托镶红旗绞杀——血没马鐙!” 老督师扶剑的手骤然收紧,唇畔血色褪尽时,传令兵下一句让他瞳孔骤缩如刃。 “广渠门……祖將军的关寧铁骑折了三成,犹在死战,已有不支之相!” 老督师霍然转身,看向广渠门冲天的烟尘,开口道:“传令祖大寿!撤回营盘!” 徐承略皱眉,“督师,关寧军与镶蓝旗绞作一团,恐退之不易,某当助之!” 言罢,转身欲走,却被老人一把拉住,“伯衡且慢!遣...遣旁人去便可!” 於孙承宗而言,此战已功成,没必要再让徐承略出城冒险。 “此战已断建州三指!若为贪功反折伯衡...” 老督师喉头滚动,字字淬血:“便是剜大明心腑!” 徐承略甲冑鏗然一振:“关寧铁骑乃辽东命门!末將不去,谁堪破阵?!” 孙承宗瞳孔骤缩。八旗铁蹄踏碎辽疆的惨景掠过心头。 徐承略所言確如利锥!旁人闯阵,非但救不得关寧军,反要沦为献祭之牲! 广渠门骤起的马嘶如刀劈来!老督师猛然攥住徐承略护腕:“活著回来!此令重於泰岳!!” “督师勿忧!”徐承略话落,人已飞身上马。 身后飘来鏗鏘之声:“朱可贞、高敬石、王来聘、潘云腾、石敬岩——率驍骑隨我裂阵!” 第四十二章 关寧血,京师燃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关寧血,京师燃 广渠门外,铁甲横陈,战马倒伏,关寧铁骑与镶蓝旗的廝杀声直衝霄汉。 祖大寿铁盔崩飞,乱发绞著血痂糊住半张脸,发梢滴的血拖出条红蚯蚓。 他踉蹌的从地上爬起来,崩裂的甲冑上沾满了镶蓝旗的血。 “祖贼!折我镶蓝旗儿郎!必將你剜目刨心!颅骨作尿壶——踏平尔祖庙!” 阿敏金刀过头,靴跟狠砸马腹,疯扑祖大寿! 祖大寿看了一眼犹在誓死拼杀的將士,指著冻土上遍布的镶蓝旗尸首,哈哈大笑: “阿敏,老子让你万骑来,千骑碎,半骑——连他娘的魂魄都困在中原当老子刀下的孤魂!” “啊!” “呼!” 阿敏喉中滚出一声爆吼,金刀带著厉啸劈向祖大寿沾血的头颅。 刀锋抵近咽喉时,祖大寿咬破舌尖,犹自向阿敏啐了一口血沫,眼皮都不眨。 金刀距咽喉只有一寸时,祖大寿感受到了刀锋的森冷寒意。 “鐺!” 千钧一髮之际,一桿铁枪破空如电,將阿敏金刀崩开。 祖大寿看到一员小將纵马挺枪,如银蛇乱舞,將爆喝的阿敏逼得连连倒退。 他喉中喝彩声尚未滚出,便被小將拎上战马,扬长而去。 阿敏瞳孔骤缩,战马嘶鸣声里,关寧铁骑已裹著血色残影掠向远方,七百宣大铁骑紧护其侧。 镶蓝旗阵中血雾未散,阿敏虎口崩裂的剧痛与满地断肢,已替他记住那杆铁枪的名字——淬鳞枪! 一名甲喇额真大腿被长枪戳了一个血洞,鲜血顺著裤角滴落。 “二贝勒,追击吗?” 阿敏看了一眼甲喇额真被鲜血浸红的伤腿,沉声道:“敌骑退而不乱,追之无益!” 甲喇额真许是扯动了伤口,咧著嘴吸了口凉气,面上浮现恨意。 “关寧军不知发了什么疯,临死前还要咬上一口。这次镶蓝旗勇士折损怕有两千,伤者更是无数!” 说完,或许是为了安慰阿敏,又或许是安慰自己,指著冻土上倾倒的明军战马冷笑: “关寧军也別想好过,他们的损失只会比咱们大。” 阿敏猛拽韁绳,战马人立嘶鸣,蹄下镶蓝旗残破战旗与关寧军断刀交叠。 “关寧螻蚁之命怎及我镶蓝旗勇士金贵——此战无有胜者。” 退回营帐的祖大寿甲冑未卸,便拜倒在地,声如洪钟: “徐督师救命之恩,祖大寿粉身碎骨亦难报,今日甲冑未卸,明日生死同袍!” 关寧诸將,如何可纲、祖大弼等,先前的倨傲与不服早已化作乌有,对徐承略唯有折服与感激。 他们跟著上前,郑重施礼! 徐承略急上前相搀,拍著祖大寿带血甲冑,朗笑道: “说什么粉身难报?你我披甲为將,刀头舔血便是家常!” 不待祖大寿开言,抬头看向关寧诸將,由衷钦佩道: “关寧铁骑硬撼镶蓝,不愧大明最硬的骨头——再多碰几次,后金八旗的血怕是要流尽了!” 关寧诸將本为惨重伤亡痛心不已,闻言却是阴霾渐散,面现快意! 阵斩镶蓝两千余,不仅值了,且是胜了,前所未有之大胜。 徐承略寥寥数语,字字切中要害。令诸將推崇备至同时,更令其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关寧铁骑折损虽多,镶蓝旗同样元气大伤。 关寧铁骑根基尚在,可续补精锐,后金八旗却经不起这等消耗! 祖大寿击掌而赞,残血自甲叶间滴落, “徐督师这招“以血换血”,分明是拿准了八旗的命脉!” 何可纲面色狠厉,抱拳道:“徐督师,以命换命,关寧儿郎从未惧过!” “好!”徐承略拍著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这般狠劲,日后八旗怕是绕路走!” “哈!哈!哈!” 祖大寿等人,包括徐承略身后的朱可贞等將,皆是发出一阵发自肺腑的畅笑。 徐承略寒暄几句,心忧城头战事,便率高敬石、潘云腾等告辞离去。 祖大寿目送烟尘远去,心绪激盪,忽以掌击辕门立柱,嘆服道: “素闻徐承略威名,今日观之,犹胜传闻多矣!某祖大寿钦服之至!” 祖大弼按刀趋前,虬髯微颤:“七百铁骑直衝镶蓝大纛,竟如快刀裂帛。兄长,徐督师这般虎賁究竟如何操练?“ 眾將灼灼目光中,祖大寿唰地抽出一支三棱破甲锥。 “錚——”一泓寒光乍现,祖大寿屈指轻弹锋鏑:“良箭破甲,首在鏃尖!” 言罢以箭尖划地,冻土立现深痕,“徐承略勇似项王,便是这锥尖,朱可贞、高敬石等猛將为棱刃。 七百儿郎合为贯日长矢,便是铁浮屠列阵在前,也要捅他个对穿!” 眾將醒悟,连带著高敬石几將的驍勇绝伦亦记在心上。 徐承略踏著残阳余暉登上城头时,发现明军气势如虹。 却是兵部右侍郎李邦华、右僉都御史刘之纶等,请得圣旨,领兵来助。 且城中百姓得知徐承略阵斩七百镶黄,诱阿巴泰三千正蓝入瓮城诛灭之后。 满城沸腾,有热血之士闻南城激战正酣,群涌至此,欲助將士抗敌。 被鹿善继、茅元仪组织起来,將滚木礌石等物资搬运至城头,让城头明军留著力气杀韃子。 而此消彼长之下,后金军伤亡惨重,已如强弩之末。 当得知三千关寧儿郎换了两千镶蓝旗首级时,孙承宗枯瘦的手掌把垛口青砖拍得砰砰作响: “好!真他娘的值了!”老督师灰白须髯在晚风里乱颤,“当年寧远大捷煌煌战报,不过斩首二百六十九级——” 张维贤扶著铁胄直摇头,这位英国公太清楚八旗战力。 广渠门外五千京营曾被三百镶白旗冲得溃不成军。他摸著城砖上未凝结的血跡喃喃: “莫说折损三千,便是拼光关寧铁骑,能换两千真韃子首级……”话到半截竟哽住了。 孙承宗突然转身,锁子甲映著带血残阳:“关寧军都是铁骨錚錚的好汉子!” 老人混浊老眼望向广渠门方向,喉头滚动如吞了块火炭, “待战事稍歇,老夫定要奏请天子,让这些忠魂配享太庙!” 城头旌旗漫捲如血,文武皆振臂喝彩——镶蓝旗两千铁甲横尸於野。 瓮城內更伏阿巴泰並三千正蓝尸首! 如若还不够的话,且看城墙之下还摞满了后金军的尸首。 鲜血冻黏在护城河冰层上,將盔甲、毛髮、断箭绞结成暗紫的痂块。 虽只是后金军中的蒙古部卒,然对后金政权来说,亦是极大的削弱。 再看哪些还在竭力攻城的蒙古部卒,不过是为明军功劳簿上添彩而已。 第四十三章 斑斑功勋,血旗咽饺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斑斑功勋,血旗咽饺 徐承略扶著箭垛眯眼望去,暮色里镶黄旗大纛纹丝不动,黑压压的八旗铁骑始终未动分毫。 他齿缝间迸出冷笑:“好个皇太极,深諳帝王权谋啊—— 驱使蒙古轻骑攻城,既耗我军锐气,又保八旗筋骨。” 他突然扬起淬鳞枪,枪刃映著落日直指正黄旗方向,“这般借刀杀人的把戏,倒比老奴当年更胜三分!” 皇太极马前跪著痛哭流涕的蒙古诸台吉。 色稜台吉的铁甲带著箭痕,踉蹌著扑跪在皇太极金鞍前,十指抠进冻土: “长生天在上!大汗开恩啊——”他指著城下横七竖八的皮甲尸体, “科尔沁的索纳穆叫铁矛贯穿咽喉钉在城砖上,喀喇沁的儿郎被明军当草靶子射……” 袞楚克突然扯开狼皮大氅,胸前箭创还在渗血,迸出狼嚎般的哭腔: “再打下去,草原上的鹰都要折在这里,求大汗为草原留点种吧!” 皇太极看著哭诉的袞楚克,翻身下马,亲自將其搀起,捶胸顿足道: “明狗用诡计折我七哥及三千正蓝,今又凭坚城坏我蒙古勇士无数!” 忽抽刀劈向城头,目眥欲裂,“徐承略!明狗!此皆因你所赐,本汗不將你挫骨扬灰,誓不罢休!” 皇太极双目赤红,“来啊!两红旗、两白旗,给我踏碎北京城。 为七哥、为正蓝、为蒙古勇士!復仇!日夜攻城,不死不休!” 代善、多鐸催马上前,就要领命。多尔袞却是看向已止住哭嚎的袞楚克,眉头皱了皱。 復瞥了一眼犹向城头挥舞金刀的皇太极,稍一沉吟,建议道: “大汗,我等已在此鏖战半日,现日影西斜,將士疲惫,实不宜再战! 不若养精蓄锐,待来日再一雪前耻,亦为时不晚!” 浑身浴血的袞楚克连忙附和,“十四贝勒有理,现天色已晚,祈大汗收兵!” 皇太极看到攻城的蒙古军卒已折损大半,活著的也人人带伤,心中满意的冷哼一声。 八旗折损惨重,本汗岂会让你们这些蒙古部落趁机壮大? 留著你们养精蓄锐,將来骑到八旗头上? 休想!本汗寧可把你们压下去、打残了,也绝不容许你们有半分超越八旗的可能! 八旗弱一分,你们就得弱十分! 他不著痕跡的瞥了多尔袞一眼,心中暗道:“这十四弟却是看的明白!” 皇太极心中想著,面上却仍旧是怒不可遏的样子,刀尖指著城头,恨声道: “徐承略!明狗!且让你快活两日!本汗早晚来收你!传本汗令,收——兵!” 血色残阳卡在箭垛间,京师南城垛口突然迸出第一声嘶吼:“建虏退了!” 染血的鸳鸯战袄翻上女墙,那军汉血葫芦似的脑袋还在往下淌红,“真退了! 老卒拖著尚在淌血的伤腿,把铁盔砸向女墙,铁叶子叮叮噹噹砸在青砖上:“狗日的建虏!老子活撕了三个!” 无数浴血身影冒出,满城血污的旌旗突然都活了。 排山倒海的声浪从左安门滚到右安门,从南城滚到內城,滚到皇城,滚到宫城,撞得紫禁城琉璃瓦嗡嗡作响! 徐承略拄枪而立,浑身浴血,铁甲冰凉。 城下蒙古轻骑尸骸枕藉,城头明军伤亡亦重。 欢呼声浪撞来,他喉头滚动:“一將功成万骨枯!” 目光扫过倒下的明军,掠过沸腾的城垣,最终钉在后金军远去的烟尘上。 一股灼热混著血气直衝顶门——值!若能守此城,卫此民,伯衡纵死亦何憾!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徐承略扭头,看到孙承宗正捋须笑看著自己。 其身后跟著英国公、李邦华一眾人等,一个个衣冠不整,沾著血污,却眼里眉梢都带著畅快笑意。 孙承宗声音都有些发颤,“伯衡,我们胜了!大明胜了!这一仗斩断了皇太极的爪牙!” 他在辽东面对过八旗,知道这些豺狼有多凶悍。 如今更是肆掠到京畿,令明军丟城失地,损失惨重。 徐承略虽溺镶白、焚镶黄,数创后金,但此次大战,依旧让他心中患得患失。 万幸,徐承略做到了,在诸军合力之下,后金军仅正蓝、镶蓝、镶黄便折损近六千精锐,这还不算城下堆叠成山的蒙古轻骑。 此战,大明可谓空前大胜,再来几次,后金怕是要灭族了! 想到这里,老人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激盪,忽地仰天大笑,將后金带来的几十年压抑,尽情释放! 英国公笑著笑著落下两滴浊泪,“不想暮年之际,还能看到此等酣畅大胜。 便是这样走了,老夫也可以笑著向歷代先帝请罪! 社稷危急之时,英国公一脉无力驱敌,愧对大明,愧对歷代先帝。 但老夫可以笑著告诉他们,大明出了徐伯衡。 有他在,哪里还用得著我这把老骨头,他是——大明的擎天柱!” 李邦华笑著上前,这位自负治军严明,谋国忠勤的兵部右侍郎面对后金八旗时,亦被折了腰。 如今他腰杆挺得笔直,“伯衡今日守住的,不只是这永定门。 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是亿兆生民的喘息之机!此功,当彪炳青史! 徐承略面对如潮的讚誉,看著一张张或哭或笑的面庞,心中感慨万千,正是他们凝聚了大明的脊樑。 徐承略抱拳向皇城,“此皆赖陛下洪福!孙老督师之筹谋!以及——” 手指点向人群,“诸位身上这斑斑血跡!” 眾人不再推諉,而是互相看著对方染血的面庞,又是一阵酣畅大笑。 笑声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欢呼浪潮与嘈杂中。 却是有些百姓自发的端著饺子来到城头——今日是明军浴血的日子,今日还是元旦啊! 陈石头端著被硬塞到手里的粗陶碗,看著满满一碗的黄皮饺子,难以下筷。 向来躲著他们的百姓,竟將家中不多的吃食送到面前。 而他面前的,还是一位爬满皱纹,走路都有些不稳的老婆婆。 “吃吧!孩子!高粱杂麵和的皮,萝卜豆腐馅的饺子!” 对面衣衫襤褸的老婆婆看著陈石头不动,不由慈爱的催促著。 陈石头知道后金军围城两三个月,城中许多百姓早已断了吃食。 手中这碗饺子,怕是老婆婆攒了多少日的吃食,只为元旦能吃一顿好的。 满满的一碗,老婆婆怕是自己都没吃几个,他又怎下得去嘴! “老婆婆,这两三个月城门一直封闭,你们怕是早没吃的了,还是你吃!” 陈石头又將碗递过去,却被老婆婆笑著推回,“傻孩子!你们打了胜仗,老婆婆就有吃的了!快吃!” 陈石头拗不过,只得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口中。 老婆婆枯手轻抚他左臂翻卷的刀伤,在旁絮叨著:“多好的娃!疼吗?天杀的韃子!” 陈石头摇摇头,不知怎的,面对后金军刀枪悍不畏死的他,有些呜咽。 他吃的这顿饺子,是这一生最难忘的,混合著泪水的咸和一丝丝甜! 第四十四章 元宴拒酒,捷沸大明春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元宴拒酒,捷沸大明春 永定门大捷,令京师九门都沸腾了。 百姓踩著到处都是的红纸屑,奔流在大街小巷。 前门大街的酒幌子被爆竹燎著了半边,掌柜的踹著伙计吼道: “烧!可劲儿烧!烧完这掛给爷再扛十筐来!” 京师欢腾之状,较万历年间湟中三捷时尤甚。 盖因京师久困烽烟,百姓得此捷报若久旱逢霖,后金退走將不远,又逢岁首,更是喜上添喜。 皇极殿更是热闹,此次宴会却不像白日般寒酸。 值此普天同庆之际,自有忠良之臣心喜之下为宴添饈,不教欢日失色。 当然,向陛下进献物件,须寻个由头,也不可太过——切不可让陛下觉著,臣子过得比宫里还要富足。 不见英国公跪在蟠龙柱下说得比唱得好听: “臣家庄头冒死猎得山鸡六对,还有庄中瘸腿老牛恐难春耕。” 老头偷瞄一眼崇禎,嗓门又拔高三度:“求陛下赏脸喝碗牛骨汤!” 倒是可怜了这些忠直之臣,向皇帝进献自家財物,还要挖空心思各自找著说辞! 皇极殿內,顿时丝竹鼎沸,百戏杂陈於玉阶,琉璃灯影映著珍饈如叠雪。 群臣觥筹交错,笑语喧闐,连殿角的鎏金铜铃,都似被这炽烈的欢腾声震得簌簌摇曳。 徐承略甲冑已卸,换上緋袍,身姿挺拔如松。 到得大殿却是发现崇禎不在,原是方便去了。 他与孙承宗尚未落座,便见李邦华、鹿善继等人,端著酒盏笑著围上来。 户部尚书毕自严竟也在其中,老尚书山羊鬍微颤,笑容中带著一丝苦涩。 “伯衡一战打出大明二百年的威风,只是户部的老底怕都要被你掏空了!” 徐承略愕然,旋即明白毕自严的意思。 此战无论是伤残抚恤,还是战功赏银,怕是需要一大笔钱財。就户部那点存银,掏空两次怕也凑不出。 徐承略莞尔一笑,“毕公此言差矣!钝刀子割肉才最耗钱粮——雷霆一击虽费,却省了后面的无底洞!” 毕自严微一错愕,不由指著徐承略笑道:“伯衡不仅精於领兵,这算起帐来,丝毫不输户部老计吏啊!” 眾人发笑,围著徐承略或执盏附耳、或展袖揖礼,缨络袍带环伺如屏,攀谈声迭起如沸。 几名翰林冷眼斜睨,心中怫然不悦。 吾辈十年寒窗方登天子堂,丘八不过侥倖功成,却在此炫功扬能,夺了文臣体面! 同时,也对哪些与徐承略热切攀谈的文臣,诸如李邦华、毕自严等不齿,怪他们失了文臣风骨。 然虽心中不悦,亦是举杯上前,说上两句恭贺大捷的话。见徐承略含笑执茶盏相迎,心中更愤其无礼。 还有一撮文官,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只是远远投来阴冷一瞥。 徐承略的存在,本身便是扎进他们喉骨的刺! 这群人早將圣眷视为禁臠——正如阉党曾垄断天启耳目,东林把持言路清议。 如今一介武夫竟凭军功直抵天听,怎不令其如坐针毡? 党爭痼疾在此刻显形,无关对错,只论权属。凡不跪拜其规则者,纵是擎天之功亦为罪! 更何况徐承略竟敢撕破祖制,当廷弹劾兵部职方司主事—— 那一日他剑指的不是安国栋,而是文官集团筑起的百年铁幕! 此刻他们冷眼嗤笑,如鴟梟守著腐鼠:“且看这丘八,能得意几时?” 徐承略举茶盏与身侧之人热切交谈,至於面前之人是诚心相交,还是虚与蛇委,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崇禎帝回到大殿,看到徐承略后,眼底眸光带著暖意,他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振奋: “徐卿,值此元旦佳节之际,永定门一战大捷,扬我国威,断虏爪牙,功莫大焉! 待战功核验完毕,朕必重赏!今日满朝共贺,朕当亲为卿劝酒。” 徐承略连忙施礼:“陛下神略烛照万里,伯衡不过按轡行阵而已,安敢贪天功为己有?” 他伸手拿起茶盏,略带歉意的说道:“今战事未息,臣恐建虏衔枚疾进,夜袭京师,不敢沾酒气误事,望陛下鑑察!” 皇极殿剎时静謐,群臣动作僵硬,唯余眼角余光在帝王与徐承略之间扫视。 老翰林手中酒盏僵在半空,心中则是嗤笑:“终究是武夫,竟如此不知礼数!” 敌视徐承略的哪些文官,心中暗自冷笑,“这徐承略还真是个棒槌!竟当场拒绝了陛下,还真是高看了这丘八。” 李邦华、毕自严等诧异的眸中闪过一丝焦虑。 孙承宗反应过来,心中嘆气的同时,便要趋步上前化解尷尬,耳中却传来皇帝的声音。 “卿胜而不矜,犹自枕戈待旦,倒让朕想起嘉靖朝曾铣夜巡箭楼的旧事——” 帝王扬了扬手中酒盏,“当年他揣著《九边图说》冻坏三根手指,换来宣府十年太平!” 崇禎忽笑著將酒液倾洒于丹墀,“这庆功酒,徐卿便替朕敬给永定门浴血奋战的儿郎!” 徐承略垂首看著茶汤泛起涟漪,忽单膝触地: “昔年曾襄愍(曾铣諡號)雪夜试神机銃,今將士城头断刃守九门,俱是以血护我大明江山!!” 他將冷茶一饮而尽,“臣这就去城头巡视,以防后金趁我军疏於戒备之时,藉机袭城。” 言罢,转身退出皇极殿,急匆匆逕往永定门而去。 “无礼!” “狂悖!” “恃功傲上!” 御史高捷恨声道:“陛下,徐承略自恃功高,倨傲无礼,当严惩不贷!” 大殿中顿时跳出十余名御史言官,纷纷指责徐承略。 崇禎捏著酒盏的手悬在半空,目送那道身影融入暮色,讚嘆道: “徐卿胜而不鬆懈,反防袭於微,是以屡胜后金,诸卿当学之!” 高捷等人心中暗恨,陛下竟对徐承略荣宠至此。 不过,他们也没妄想在这些小节上能扳倒徐承略,纯是为了给徐承略添堵而已。 崇禎放下酒盏,忽地轻笑:“不过徐伯衡,倒是比曾铣更似饿狼。” 孙承宗眉头皱了皱,举著酒盏適时站了出来,“陛下!永定门下,后金伏尸蔽野—— 镶黄、正蓝、镶蓝诸旗精锐折戟近六千,蒙古轻骑毙命逾万!此非寻常小胜…” 老人难得的鬚髮戟张,酒盏重重顿在案上:“此乃断皇太极一指,剜后金一块肉! 此捷足振太祖、成祖之威!老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群臣山呼:“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恭贺之声伴隨著崇禎朗笑,衝出大殿,与满城吶喊匯聚於京师上空! 第四十五章 百万雪餉,响马狂言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百万雪餉,响马狂言 徐承略策马在青石板路上,眼中是流连未归的百姓,耳中是欢呼与爆竹声。 他来到南城,踩著爆竹碎屑登上永定门,火把映照著守卒铁甲,寒风中忽闻高敬石的粗嗓: “伯衡怎的恁早逃席?御膳房的佳肴噎嗓子不成?” “哗稜稜”的甲冑撞击声里,高敬石等笑著围拢过来。 “你们都在?”徐承略没来由的一阵亲切,隨即摇头苦笑,“却是比廝杀还要累!” 眾將鬨笑声里,朱可贞摩挲著刀柄:“庙堂蝇营之辈,刀光倒比建虏箭矢更毒三分。” “噤声!”徐承略阻住还要议论的眾人,手掌拍在犹沾血跡的垛口上, “值夜的都睁大眼,莫叫建虏哨骑摸了城门。” 白慧元微微一笑,手指划过夜空,指向后金军大营的方向, “以孟育度之,建虏已不足惧,想来不久便会退回辽东。” 他换上一幅郑重神色,“反倒是咱们自己有著大麻烦!” 徐承略不由一怔,蹙眉沉思片刻,看向白慧元。 高敬石见白慧元气定神閒捋须,心中不由烦躁,急问道: “俺的活祖宗!你的哑谜要打到几时?” 白慧元捋须的手顿了顿,迎著徐承略探询的目光,开口道:“此次大捷,令后金军营彻夜哀鸣! 如此大胜自是振奋人心,可將士们的赏银与抚恤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隨即,白慧元也不管变了脸色的眾將,掰著手指算起帐来: “只算我宣大军便斩首万一千级,照例该发赏银六十六万两。 而战死將士的抚恤,照营制赐恤银(抚恤金)五十两,烧埋银(丧葬费)十两,共需三十七万两。 敢问督师,此番百万巨资朝堂可能轻易拿出?” 徐承略早已是呆若木鸡,对於这些,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核算。 毕自严在宴会上哭穷,自己当时还有心思对其说:“长痛不如短痛!” 当得知需白银百万两时,徐承略只感手脚冰凉,那还有沙场上气吞山河之势。 上次五十余万赏银只到手五万两,尚歷歷在目。 这次百万巨资,朝堂短时间能筹措的出? 徐承略自己都怀疑!不是怀疑,是肯定拿不出。 城头死寂中,高敬石刀鞘骤然砸向城垛:“俺老高可以不要赏钱,可阵亡弟兄的寡妇们……” 他薅起个缩在墙根的伤兵:“王二狗家五个崽子等米下锅!他娘的眼珠子都被韃子挑去当炮仗了!” 英勇果决的徐承略头一次犯了难。 若说运筹帷幄,疆场廝杀,他自持不怵旁人,唯独面对银钱不继无可奈何。 老將石敬岩铁枪顿地,脚下青砖裂如蛛网。 “朝堂税收有两次,夏税最迟八月底徵收完成;秋粮则是次年二月底前征毕。” 潘云腾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老將军是说,可以等朝堂將去岁的秋粮收上来? 若是那样的话,倒无需等待太多时间!” 石敬岩突然啐了口冰碴子:“老夫当把总、守备二十年,餉银从来都是层层扒皮。” 枪桿重重磕在冻硬的旗杆上,“天启年拖三个月发七成,现在拖半年能给三成就算祖坟冒青烟!” 他靴底碾著带有血跡的青砖:“二月发秋粮?九边十三镇都张著嘴——” 铁枪突然指向紫禁城方向,“咱们宣大军能抢到第一口热屎!已是天子开恩!”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粒子,朔风卷著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王来聘看向守城军卒,火把映衬下雪粒子簌簌而落,那一道道挺拔的背影竟有些模糊。 嘴角抽动两下,“莫说赏银,这军餉怕也没著落。” “逼急了老子!”高敬石腰刀砸得垛口青砖直冒火星,“带三百弟兄踏平户部衙门!” 朱可贞张嘴时雪粒子灌进嘴中,说出的话也带著寒意,“你这餉马盗要譁变不成?” 他手指忽划向东北,“哼哼”冷笑两声,“蓟州譁变!大明最精锐的戚家军討餉不成,反遭屠杀,难道你要步他们的后尘?” 高敬石知道哪个方向是蓟州,也知道戚家军討餉被屠杀之事。 他环眼怒视夜空,胸膛起伏间呼出的白气,与雪粒子交织在一起。 “鏘!”高敬石猛的抽出佩刀,衝著皇城方向虚空劈出一道寒光。 “那俺老高就反了他娘的!皇帝谁坐不是坐,我看让伯衡……” “哎呦!”高敬石话未说完,便被徐承略一脚踹翻,腰刀“噹啷”一声落地。 徐承略浑身颤抖,眼睛都红了,手指哆嗦著指向匍匐在地的高敬石。 “你这廝失心疯了不成,在此胡言乱语。” 隨即向两旁眾將怒喝道:“还愣著作甚?將这廝嘴巴堵上,拉下去,充作火头军!” 朱可贞等人骇然惊醒,纷纷上前七手八脚的將高敬石按住。 王来聘一把撕下旌旗一角,手忙脚乱的往高敬石嘴里塞,口中犹在后怕的骂骂咧咧: “你这餉马盗,想害死大家不成?” 高敬石兀自不服,嘴里发出“呜呜”声,在地上一个劲的挣扎。 待看到徐承略眼睛喷火,脸色煞白,心里也不由突突起来,这才耷拉著脑袋被人押了下去。 徐承略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揉了揉“砰砰”直跳的太阳穴,眼角余光瞥向眾將。 城头上不仅有朱可贞、王来聘等要好的兄弟,还有石敬岩、雷虎等后来加入的將领。 此事若被有心人传到陛下耳中,那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老將石敬岩毕竟阅歷丰富,看到徐承略神情忐忑,知其所想。 他一步踏出,铁枪贯入地面半尺。“老朽数十载见的都是喝兵血的豺狼,今竟得见待军士如手足之將帅!” 老將目中闪过火花,振奋道:“击镶黄、诱正蓝、救关寧、血战永定门——” 鹰爪般的手指划过垛口上的斑斑血跡,“这几日见识,抵得过四十年腌臢!” 指腹在刀锋抹过,老將用血珠在旌旗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石”字,单膝砸裂青砖。 “今日对著永定门三千亡魂立誓——石某这副残躯,只认徐字旗下阎罗道!” 雷虎、方烈岩等將亦是热血沸腾,纷纷效仿, “誓死追隨督师!愿为徐字旗下不归魂!” 眾將吼声震天,冲得雪粒乱舞,虽有满城的爆竹声掩盖。 徐承略亦是惊得不轻,刚打发了高敬石,又掀惊天波澜,令他心悬至喉。 第四十六章 金戈红笺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金戈红笺 徐承略看到眾將跪倒高呼,急抢步上前,手掌按在最近的朱可贞肩头,重重一压,“够了。” 他喉结滚动著咽下后半句的呵斥,弯腰扶起朱可贞。 王来聘等一眾將领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徐承略垂眼替诸將拂去甲冑上的雪粒,再抬头时,语气已软下来:“都起来说话。” 徐承略按了按眉心,脑袋像灌了铅懵懵的。 冰凉的雪粒子拍打著面颊,神志稍微清醒! 他心念赏银,甩甩头將心中杂念摒弃。忽的跨前一步,目光如霜掠过眾將,最终钉在那袭青衫上! “孟育!你素善机谋——如今將士望眼欲穿盼赏银,你可有破局之策?” 白慧元身形一顿,面上扯出一抹苦笑,“百万餉银?督师便將我挫骨扬灰,怕也填不上这窟窿的零头!” 他拂去青衫雪粒,扭头看向瓮城,“后金军围城数月,京师米粮奇缺,有价无市!” 伸手指向瓮城,面上浮现一丝笑意,“三千正蓝旗的战马皆殞於瓮城。 却可以將马肉卖出,所得虽不多,然略补微末,聊胜於无!” “卖!”徐承略手掌相击,毫不犹豫的说道。 他又忽的攥拳抵唇咳嗽两声,想起一事:“另备两坛杏花春,明日去舅父府中拜年!” 他指尖摩挲著刀柄,战事胶著竟忘了给舅父拜年,好在明日初二,尚不算晚。 恰好林怀瑾善经营,若將马肉交由舅父操办,既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烦,还能事半功倍。 只是此去,怕是又要挨舅母的嘮叨!想到此处,徐承略面上不禁浮现一丝暖意。 元日夜,不仅徐承略这里不平静,回到府中的孙承宗亦因徐承略之事而面色凝重。 孙攸寧见后,將老人的狐裘掛好,青山黛不由微挑。 先是吩咐侍女端来醒酒汤,这才来到老人身后,柔荑搭在孙承宗肩上轻轻揉捏起来。 “今日大破后金军,无论朝堂黎庶皆欣喜若狂,为何爷爷面有不愉?” 孙承宗端著醒酒汤长出一口气,又將瓷碗放回桌案。將徐承略以茶代酒的事说了出来。 “陛下將徐承略比作曾铣,又言其比曾铣更似饿狼!” 炭火“噼啪”炸开,將孙攸寧的侧脸烘成暖玉。 她黛眉微蹙,炭火星子在秋水瞳仁里碎成金屑。 曾铣是谁?那是嘉靖朝名將。他治政有方,革新军备,皆成果斐然。 总督西北边防时,数次击溃俺答汗铁骑,令蒙古诸部闻风丧胆。 更提出“復套之议”,欲收復河套,连嘉靖帝也拨银二十万作军需。 可这般铁骨良臣,却因朝中党爭,被严嵩构陷“交结近侍”。 斩於西市那日,他笑赋“袁公本为百年计,晁错翻罹七国忧”。 头颅悬於城门月余,妻孥流放荒漠,家无余资——怎不令后人扼腕嘆息! 如今陛下竟將徐承略比作曾铣?她给孙承宗揉肩的双手猛地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惊惶。 隨即,她从孙承宗身后离开,端起香茗轻啜一口,茶水入喉,心绪稍寧。 眸光转向孙承宗,朱唇开合间带出一丝颤音,“徐承略遵循军中铁律,陛下不褒奖倒也罢了,缘何还要敲打? 难不成也要像曾铣那样——头颅悬在西市餵鸦?” 语音清润如击玉,却暗藏霜刃出鞘之势! 孙承宗指尖骤然捏紧茶盏,这丫头竟將当今圣上比作滥杀忠臣的嘉靖! “慎言!”老人忽拍桌案,震的案上烛火跳跃, “徐承略乃国之重器,陛下纵是要磨一磨利剑,也断不会折了这架海金梁!” 他忽然放软声调,看著孙女皓腕间缠的银丝软剑,温声道: “徐承略屡挫后金铁骑,皇太极恨不能生啖其肉,如此雄才岂属莽夫?你当信他!” “信他能抗住敲打,还是信陛下能守住本心?” 孙攸寧脱口道罢,惊觉失却平日端方之態,耳后微热,赧然望向老人。 “咳。”孙承宗突然清了清嗓子,盯著眼前的孙女,嘴角竟慢慢勾出笑影。 孙攸寧后颈驀地发烫,她忆起永定门那只温热手掌。 此刻那灼人的温度仿佛又顺著脊骨爬上来,烧得耳尖薄红浸血。 “爷爷!”她急急去端茶盏,青瓷底磕在桌案上“噹啷”一声,“我是说朝局……不是说徐將军……” 老人笑著,突然从袖中抽出一纸红笺。 四合云纹砑花笺的婚书刺得孙攸寧瞳孔骤缩,她分明看见红笺上的金粉在火光里一闪。 “你父亲今晨替你……” “我不嫁!”孙攸寧突然拍案而起,茶盏里泛起涟漪。 袖中滑落一缕红绸——正是徐承略夸官游街时身上所披。 她声音突然哽住,窗外风雪裹来百姓的欢呼声,如同夸官那日,京师百姓也是这般吶喊! 老人將红笺往炭盆边推了推:“你若实在不愿…… 孙家今日便悔了这婚,老夫倒要看看,哪条律鞭敢抽到老夫背上!” “爷爷当年应允过!”她突然扶住案角,指甲在紫檀木上划出白痕,“您亲口说我的婚事,由寧儿自己……” 孙承宗作势要將红笺扔进炭盆,“要怪也要怪徐家那小子没福气!” “徐……徐承略?”她眼眸陡的爆出星光,发颤的指尖指著红笺,“您让我爹去徐家……和他……” 孙承宗呵呵一笑,“想来那小子尚不知晓,镐儿昨日方与其父徐秉钧敲定婚事,不过……” 老人拿起火钳,將婚书夹住就往炭盆送,“不过,他也不用知晓了!” “爷爷!”孙攸寧扑过去抢火钳,火星子燎焦了袖口也浑然不觉。 她抖开四合云纹砑花笺,指尖顺著洒金纹路逐行游走。 待看到“乾造,徐门长子承略,甲寅年腊月生(时年十七)”几字时,睫毛突然颤得像振翅蝴蝶。 坤造,孙门长女攸寧乙卯年端月生(时年十六); 婚期,崇禎四年岁次辛未葭月望后(十一月)完姻!” 孙攸寧看到这最主要的信息后,目中骤然亮起碎冰似的光! 待看到老人皱纹堆起的笑容后,粉面腾起霞色,比炭盆里跳跃的火焰还要灼人! 孙攸寧跺脚跑出两步,又迅速返身將婚书放在桌案,急促离开时,身后飘出一句,“爷爷惯会捉弄人!” 第四十七章 婚书惊梦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婚书惊梦 正月初二,檐角冰溜子还凝著晨光,徐承略便已叩响林府兽头铜环。 “吱呀!”,门缝里探出个扎双螺髻的小丫鬟。 待看到徐承略后,灵动的大眼惊喜的瞪圆:“表少爷!夫人念叨多日了!” 徐承略的笑容尚僵在脸上,小丫鬟已一路小跑的奔向內宅: “老爷!夫人!表少爷来了!” 徐承略笑著摇头,还未走到正厅,舅父林怀瑾一家便涌出厅门。 舅母一把攥住他手腕,“瘦了这许多!” 双手为徐承略整著衣襟,时不时捏上两下。 触到几丝粗糲的发茬,喉间哽了一下,眼圈倏地红了,“已是百姓心中的英雄!” 徐承略忙捧出红木匣:“给您捎的辽东老参。” 话音未落,表兄林承裕已夺过其中一个木匣,扯出里面的玉带: “好傢伙!可是建奴贝勒阿巴泰所缠?” 林府中言笑晏晏,桌案上煨著羊肉旋饼。 林怀瑾拎起锡壶斟酒,冰裂纹酒盏映出他眉间笑意:“马肉老夫自家店铺便可售出。” 放下锡壶,自傲的端起酒盏,“京师米粮奇缺,老夫定將这马肉给你卖个好价钱!” 觥筹交错间,门房忽报有车马至。 徐承略正撕著炙鹿肉,抬头见父亲玄色斗篷上还沾著密云驛道的雪粒子。 身后妹妹之微抱著鎏金手炉直跺脚:“哥!娘非让我穿这劳什子月华裙!” 徐承略膝头猛地撞翻矮凳,鹿肉“啪嗒”坠进蒜碟。 “爹!娘!”他双膝咂地,看到母亲林氏鬢间新添的白髮直扯进肺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略儿!”林氏指节发颤的在他身上摩挲,查看是否有伤疤。 憨弟弟承岳“嗷”一嗓子扑过来,铁臂箍住徐承略,嗓音如闷雷, “哥!我猎了一头熊!嘿嘿!最大的熊掌给你留著!” 徐承岳,这个被徐秉钧捡回来的弃婴,虽有些痴傻,却天生神力,十二岁便能分开两头顶角的公牛! 林怀瑾一把將妹妹林氏按在桌案旁,接著搓了搓手,转身去拉徐秉钧。 两家人难得相聚,亲昵话烘得炭火都亮了三分! 徐秉钧摩挲著冰裂纹酒盏,看著儿子吞咽酒液时滚动的喉结,竟有些恍惚。 曾何时,那个临摹《出师表》描污了的幼童,竟在硝烟里淬成了铁画银鉤。 名震天下的宣大总督,此刻却温驯地低垂,任憨弟承岳油乎乎的指尖戳弄。 “略儿!”徐秉钧收回思绪,温言出口:“此次至京师一则是你母亲惦记你,二则……” 他忽从袖中抽出一卷玄帛,“为父为你订下一门亲事,乃大学士孙承宗之孙女——孙攸寧!” 徐承略喉间那口鹿肉突然噎住,酒盏悬在半空。 他怔望玄帛上“孙攸寧”三字,脑海中竟连未婚妻的半点模样也勾勒不出! 他虽无前世记忆,灵魂深处却对这盲婚哑嫁溢出几缕不属於明末的惶惑。 “父亲……”他指节无意识摩挲著玉带扣,嘴角翕动,却吐不出囫圇话。 黄沙百战凝就的沉稳果决,此刻竟被一纸婚书逼的不知所措。 徐秉钧抚须的指节顿住,青瓷盏中茶汤忽漾涟漪,映出他眼底渐凝的霜色。 这株他亲手栽植的雪松,竟在花期將至时生了逆鳞。 “可是嫌孙家门槛低了?”盏底轻叩紫檀案,声如古剎晨钟惊宿鸟, 《顏氏家训》有云:“婚姻素对,靖侯成规”,你……”话音忽滯。” 徐承岳突然掰开兄长紧攥的拳,油乎乎的手掌印烙在帛书上:“哥手心全是汗!” 林氏急拍幼子手背,翡翠鐲撞出清响,却掩不住席间骤冷的空气。 徐承略望著帛书洇开的油渍,喉间泛起陌生的酸涩。 这感觉像极了初临战阵时,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却寻不到盾牌的空茫。 “单凭父亲做主。”他猛地仰头饮尽盏中残酒,喉结滚动吞下未尽之言。 冰裂纹盏沿磕在牙关,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徐秉钧顿住的指节又开始缓缓捋须,烛火在眸中淬出两簇星芒: “孙家千金擅抚绿綺琴。”尾音忽地沉了三分,“十岁便作《平虏策》!便连孙阁老亦惜其为女儿身!” 林承裕突然嗤笑出声:“莫不是个女学究……” 话音未落,林怀瑾一记眼风扫过,少年脖颈陡然僵直——那眼神与沙场点將时毫无二致。 林怀瑾收回目光,突然拍案,震得锡壶嘴喷出酒气, “伯衡何幸,得遇攸寧如许!若论天下何人可执她手,唯有伯衡堪配之。” 林怀瑾话落,冰裂纹酒盏“叮”地齐震,满座骇然望向这位素来持重的豪商。 眾人皆知林怀瑾在京中根基深厚、素无虚言。然一个深闺女子,当真配得上这般惊世之誉? 徐承略是谁?大明横空出世的盖世少年。 面对彪悍的后金军,四战四捷,挽狂澜於既倒!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怀瑾竟说“堪配之!”,实是惊诧眾人。 徐承略指尖无意识划过酒盏边缘,“孙攸寧”三字在脑海中慢慢刻下痕跡。 炭火“噼啪”炸开,惊得他手背青筋暴起。 “伯衡日后便知。”林怀瑾也不解释,端起酒盏冲还在发呆的徐秉钧扬了扬。 喉头滚动中呼出一道酒气,“徐家儿郎若不娶孙氏女……” 话音陡转,化作一声轻笑,“只怕要遭天雷劈开榆木脑袋!” 徐承岳刚啃完的熊骨“哐当”砸进铜盆,林氏慌忙去捂他嘴。 小妹之微腕间鎏金鐲磕在青瓷碟沿,碎作满案金鸣。 徐秉钧忽以箸击盏,声如夜不收传讯的梆子:“如此,当饮三大白!” 徐承略凝视著酒盏中浮动的眉目,酒影跃动间竟是自己的轮廓——那道久锁的川字纹在慢慢悄然化开。 他指尖轻叩盏壁,不禁捫心自问,自己是否被这些私情所牵绊? 徐承略摩挲著腰间虎符哑然失笑:“烽燧未熄,岂容私念蚀金戈?” 席间气氛重又热烈起来,徐承略的婚事自然成为话题。 徐秉钧夫妇最为喜悦,能与孙府联姻,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现在得知孙攸寧妙擅琴书棋画,復通武略兵机,夫妇二人眉梢都带著喜意。 徐承略看到父母欢喜,心中最后一丝牴触也消散无形!双亲高兴最是重要! 第四十八章 毒鴆淬龙庭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毒鴆淬龙庭 徐承略搀著微醺的父亲踏入白米斜街府邸时,十个豆绿身影碎步相迎。 “奴婢们早已候將军多时。”为首侍女叩在青石上,银簪磕出轻响, “將军再不来,府中的铜锁都要锈住了!” 这御赐宅邸徐承略確是一日未宿,若非家人来此,此刻他该在永定门军营烤马肉。 他瞥向西厢无尘的窗沿,这些侍女离了宫中牢笼,倒把新宅守得窗明几净。 看到四进宅院最先兴奋的反倒是老管家徐忠,他感到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侍女们在他指挥下抱著锦衾穿梭如织,指尖冻红了亦难掩面上欢喜,这座府邸终是有了人气! 林氏看著错落有致的房间,飞檐斗拱之上黛瓦覆薄雪。 穿堂风捎来枯枝红梅的冷香,抚过台阶前那串凌乱足印: 半是徐承略搀父留下的皂靴深痕,半是之微蹦跳踏碎的冰晶。 憨弟徐承岳早已跑到后院演武场,將一身蛮力发泄在石锁木桩上。 林氏指尖抚过正堂楠木柱上的花纹,对著徐秉钧忽地发出轻笑: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老爷当年在武库司任职,俸禄还不够买这柱上雕的一朵云头。” 她转身替徐秉钧整了整狐裘领口,“略儿倒好,短短时日便挣下这四进四出的体面。” 徐秉钧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灰,来掩饰尷尬,“功名岂在雕樑画栋?” 他目光扫过水磨方砖墁地,终是漏了半句嘆息,“倒是比甲字库还阔三丈……” 十五岁的徐之微款步近前,发间白玉簪映著雪色: “女儿记得爹爹最得意那串黄铜钥,能启兵部十三座铁皮仓。”少女襦裙佩玉轻响,恰似檐下铁马叩碎冰棱。 徐承略斟茶的手顿了顿,他望著父亲检视紫檀多宝阁的背影。 那曾丈量过九边军械的指节,此刻正拂过御赐的《武备志》。 侍女们穿梭悬掛的“克襄虏氛”匾额,金漆在阳光下恍如当年库房中陈列的鱼鳞甲光。 林氏与小妹在屋內走动,目光落在博古架第三层一只碎纹官窑瓶上。 小妹的指尖刚要触到瓶身,林氏忽然轻咳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方蜀锦帕子: “你瞧这並蒂莲的绣工,日后给你添箱做帐子面可好?”小妹的手悬在半空,忽而面色羞红的抿唇笑了。 徐秉钧的手指在多宝阁的鎏金香炉上敲了敲,“叮叮”声未落,话已出口: “虽已与孙家定亲,然凡婚娶必循六礼,尚有请期、催妆诸般仪节待办,须在京师停留些时日。” 徐承略眉峰骤然扬起,目光扫过林氏与小妹,眼底突然像溅了火星般明亮。 “儿征战沙场,虽全了忠义,唯憾不能膝前尽孝!若双亲在侧,儿卸甲便能喊一声『爹娘』。 纵是明日后金军来犯,儿也能笑著杀透敌营!” 徐秉钧手掌轻拍儿子肩头,在紫檀圈椅落座,“为父却不信略儿看不出来!” 他指尖叩了叩白瓷茶盏,“连为父都能看出,皇太极怕是熬不过旬日。” 徐承略笑了笑未作答,而是抬首看向后金军营方向。 后金军营充斥著伤兵的惨嚎与断亲的呜咽。 巡哨的八旗勇士无精打采的按著腰刀,早已没了初入京畿时的威风与兴致。 牛皮大帐內,八旗贝勒个个盔明甲亮,却尽皆按刀低眉——帐中气氛沉似重铅。 代善的腰刀不小心磕在鎏金火盆上,未打理的鬍鬚凝著霜花,在闷响里簌簌而落,沉默比哭號更像裂帛。 素来沉稳,德高望重的代善,突然踹翻鎏金炭盆:“老子入关时,这盆能熔二十两金锭!” 火星子溅上他貂裘下摆,燎出焦黑的窟窿,“现在连他妈烤个獐子腿都费劲!” 炭盆中溅出的火星,“噗”地惊得范文程一个激灵。 这个21岁便投奔后金的大明秀才,被努尔哈赤赞为“吾之房玄龄”。 他足智多谋,沉著果断,常以“大明骨,八旗肉”而自评! 而此刻的范文程却有些意志消沉。他的鼠尾辫散下几缕,枯发如败草遮住浑浊的眼。 他百思不解,为何所向披靡的八旗铁骑,唯独在徐承略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他连日復盘四场大败,依旧是涌起无力感。 便拿永定门救满桂一役来说,徐承略三百骑偽装正蓝旗精锐,如尖刀剖脂般直贯中军。 生生从万军阵中扯出满桂!更是阵斩了和硕贝勒莽古尔泰。 便是此局重演,他依旧拿不出太好的办法。 这位曾助后金定鼎辽东的谋士,竟在“徐承略”三字前生出浓浓的挫败感。 他抬手拂开发髻,尘缕散落处,皇太极鹰隼般的目光正烙在他煞白的颧骨上。 剎那间,范文程身躯一颤,只感后颈寒毛倒竖。 皇太极缓缓开口:“此次入关,大军俘畜满车、缴获无数,既弱明廷又壮我军。” 声音陡然转为冰冷,“只可恨出了个徐承略,令后金精骑折损十之二三,几欲动摇八旗根基! 此人不除,我心难安!如今大军將返辽东,你熟稔明廷,可有对付徐承略之策?” 范文程这几日一直在思索此事,闻言匍匐在地,“大汗可知三国时,郭嘉遗计定辽东?” 阿敏“砰”地拍响案几,震得酒盏里的酒液四溅:“少扯你们汉人酸文!!快说正事!” 范文程身躯猛的一抖,急忙继续道:“时二袁往投辽东,曹孟德欲追之。 郭嘉言攻之急,不可下;若缓之,必自乱。后公孙康果杀二袁,遣使来降。” 皇太极手指摩挲著刀柄上的东珠,目光灼灼,示意接著说。 “大明最善內耗,昔年曾铣磔於西市,熊廷弼传首九边——”范文程手指扣进青砖缝隙,声音如刀尖蘸血, “崇禎小儿急功近利,猜忌多疑,登基三载,已罢首辅五人、兵部尚书三人。 且那明廷朝堂!党爭如蛆附骨,倾轧似刀锯梁。 徐承略一介武夫,纵是擎天之功,也早晚被文官集团的笔锋剐成僭越之罪! 且將他的人头暂寄颈上,待崇禎小儿被袞袞诸公的唾沫星子淹了耳目…… “明廷自会举起詔狱铡刀,为大汗斩將!” 话音未落,皇太极摩挲东珠的手指骤停,眸光中渐渐浮现热意。 满帐的贝勒额真盯著那匍匐的身影,暴虐的目光渐凝。 不得不承认,这汉人谋士看的深远,看的透彻。 他能够洞悉时弊,预判杀局! 只这份把万里江山缩在指掌间拨弄的能耐,便比镶铁重刀更剜心刺骨! 至於范文程所言是对是错? 传首九边的熊廷弼,毛文龙的坟头草,袁崇焕詔狱的镣銬——这些,大明已经给出答案! 第四十九章 八旗终北归,遗计绞忠魂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八旗终北归,遗计绞忠魂 范文程的话还未尽,他倏地抬头,脸颊犹沾著青砖灰尘, “我军只需留下一句——徐將军有孟德之谋,吕布之勇,憾未能与徐公煮酒论英雄!” 他露出一抹冷笑,“之后,大汗便於辽东坐等看戏就是!” 范文程话落,炭盆突然爆响,飞溅的火星在皇太极瞳孔中映出徐承略的轮廓。 代善、阿济格等贝勒闻范文程讚许死敌徐承略,刚有些平復的心情瞬间暴怒。 阿敏一刀劈碎案几:“狗奴才!老子们死了上万勇士……” 岳托更是咬牙將腰刀架在范文程脖颈,“终將心里话说了出来,南蛮果真不可信!” 大帐中充斥著怒喝,多尔袞却是不为所动,他盯著炭盆里炸裂的火星,忽然拊掌大笑,“好!甚好!” 这一幕却是让暴动的眾贝勒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待他们想明白,皇太极的声音响起:“三军寅时拔营,挥师北归!且看那紫禁城——” 皇太极掌中刀鞘鏗然顿地,冷笑自唇角漫开, “希望崇禎小儿不要让本汗失望,待徐承略头颅悬上京师城门,本汗在瀋阳为他立碑!” 隨著皇太极的一声令下,后金铁骑於崇禎三年正月初六,终於踏上归程。 后金军用马鞭,用刀枪,鞭挞著被掳掠来的百姓。 百姓被麻绳捆成一串一串,哭嚎著,一步三回头,看著故土越来越远。 一辆辆马车满载著抢掠来的钱財,蜿蜒出几里的长龙。 八旗铁骑將这些人口財物围的死死的,这是近两万八旗勇士的鲜血换来的,绝不能有失。 只有看著这些战利品,惨败带来的窝囊气才会顺点。 要是还不顺,就从人堆里隨手拽出几个走不动的、哭得烦的,或者乾脆就是碍了眼的。 挥起屠刀,血光迸现,惨叫戛然而止。 这瞬间的嗜血快意,暂时压下了徐承略留给他们的剜心之痛。 而百姓的鲜血,亦將通往辽东的路染成了血色! 看著远去的旌旗,城头明军不知是该欢呼,还是该悲痛。 有人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著咽下嘶吼;有人突然狠踹墙砖,拳头攥的咯咯响。 数月的死守,到底是熬过去了。可无数百姓却被掳去了千里之外的辽东。 此战,大明吞下三万五千颗八旗蒙古头颅,却吐出五万八千明军骸骨—— 连京畿数万百姓,都成了这场血宴最后的祭品!此战,未有胜者! 徐承略凝眉远眺,手中却紧紧攥著一张字条,那是皇太极留给他的礼物! “徐將军有孟德之谋,吕布之勇,憾未能与徐公煮酒论英雄!” 此类字条到处都是,有明军捡到字条时笑出黄牙,拍著胸脯到处传阅: “皇太极说咱们徐督师是曹操吕布!这不是认怂么?” 有军卒挥著刀嚷嚷:“往后,皇太极看到咱们督师,都要绕道走!” 城头渐渐喧譁起来,旌旗下的徐承略则是面色严肃,任飘扬的旗角拂过脸颊。 他指节碾进字条,突然一拳捣进垛口青砖,指缝渗出血丝。 曹操是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主;吕布是谁?连杀丁原、董卓两位义父,反骨之名无出其右者! 皇太极將自己比作他们,明摆著挑拨自己与陛下的君臣关係,偏生自己连刀都拔不出! 白慧元拿著同样的字条,缓缓来到徐承略身后, “没想到皇太极临走还摆了咱们一道,如此阴毒的离间计,必出自范文程之手!” 白慧元话落,徐承略忽然转身,他盯著城头渐渐活跃的士卒,沾血的指尖轻轻叩击箭垛。 “传令各营,今夜犒赏三军。”他忽然开口,“去林家商號拉三百坛烧刀子全启了。” 亲兵正要领命,却见徐承略將染血字条拋向半空,反手抽过亲卫腰刀。 寒光闪过,碎纸如雪片纷扬,被他一把握住拋入火把。 “告诉弟兄们,皇太极送来上好的引火纸。” 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动,“待本督生擒此獠,再拿他的詔书给弟兄们烤全羊!” 城头爆发出响亮的鬨笑。老卒们拍著新兵肩膀:“瞧见没?督师这是把韃子的脸皮当柴烧呢!” 军卒们轰笑议论著,他们自然不知其中厉害,甚至有人连曹操吕布是谁都不知道。 但凡是在官场摸爬滚打过的官员,哪个看不出其中凶险。 一时间忧急者有之,旁观者有之,窃笑者有之,欲落井下石者更有之。 “竖子安敢!”孙承宗花白鬍鬚隨低喝震颤,“伯衡勿忧,如此明显的离间计,陛下定会明白!” 因与孙攸寧的婚约,徐承略知血脉牵连,视老人已是祖父,心中敬重更添孺慕。 看到老人堆起的皱纹比后金军围城时还要多,他反手扣住孙承宗颤抖的手腕, “昔年岳武穆背刺“精忠报国”,今伯衡这颗心,同样日月可剖!断不会行那曹操吕布之事!” “好孩子!”老人压下眼底惊涛,猛拍他手背,甲冑相撞声里透出铁石之声,“老夫这就入宫剖给陛下看!” 他转身欲行,却被徐承略攥住手腕,有些踌躇的说道:“恐越描越黑!” 老人顿住身形,见徐承略瞳孔里透著忧虑,突然从喉间挤出声勉强的笑。 “你自己去说自是越辨越黑,旁人辨却是能辩的通透明白!” 言罢,孙承宗甩袖向皇城而去,背影渐渐碎进人群。 朔风碾过九门,將满街粗布衣裳掀起的热浪撞碎在箭楼上。 被禁令醃渍了百日的喉咙,正把冻成冰砣的委屈砸向苍穹。 满城沸反盈天的金锣声里,白米斜街徐府的铜环静如死铁,只有檐角冰棱在簌簌掉泪。 紫檀案上,茶盏被徐秉钧碾得团团转。 他突然攥紧那张揉搓过数次的字条,指缝间漏出“孟德吕布”四字,像漏出半柄带血的弯刀。 林氏攥紧丈夫手腕,翡翠鐲硌出青白痕:“老爷你看略儿——” 她喉间哽著未说的话,案头《孙子兵法》正翻开在“夫兵者,国之大事”那页。 徐秉钧指节碾过“孟德吕布”几字,忽的將字条拍进炭盆,炭火跳跃著爆出火星。 “圣上的明察秋毫……”喉结滚动两下,“猜忌”二字咽进肚里——那是悬在武將头顶的刀。 第五十章 惊涛暗涌,君心按刺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惊涛暗涌,君心按刺 阳光漫过孙府檀窗时,孙攸寧执笔临《战国策》,雪腕悬停於“兵者,诡道也”五字。 羊脂玉簪斜插乌髮,垂落的明珠流苏隨笔锋轻颤,在霜雪般的颊边晃出碎光涟漪。 那是种摄人心魄的美,霜雪为骨,秋水为神,直教案头红梅低徊不语,自惭形秽。 “小姐!”丫鬟急急打帘,“外头传姑爷要学吕布弒主呢!你倒沉得住气!” 孙攸寧诈闻“姑爷”二字,緋红自耳尖蔓至锁骨,狼毫在“也”字尾锋重重一顿,墨痕洇开。 她搁了笔,伸手缕了缕垂落的青丝,“徐將军此刻在作甚?” “姑爷今晚要犒赏三军,林家商號的烧刀子全启了......” 孙攸寧將染霞的耳坠藏进青丝,执起案头茶盏,茶雾氤氳了长睫: “泼脏水的人,最怕溅不著人影。 今上既非汉献帝,徐家亦非董卓府——这盆脏水,泼不进这京师铁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丫鬟提著茶壶为孙攸寧斟茶,乌黑双眼露出嘆服的神采。“小姐明断如神,竟將这局浑水一眼搅清,当真是神仙般的脑子!” 茶水溅进砚台,墨星飞起凝在孙攸寧唇角,唇边胭脂混著墨色,惊心动魄的艷。 丫鬟顿时放下茶壶,急扯出丝帕就要去擦拭,“小姐……” “无妨!”孙攸寧接过丝帕,余光瞥见案头兵书夹页里血渍般的硃批——“功高震主者危”。 她的手一僵,秋水双瞳闪过一丝隱忧。 此事在民间不过是巷尾笑谈,到了官场却像热油泼进炭盆—— 各宅门檐下的阴影里,总有官吏交头接耳,连轿帘缝隙都漏出私议的嘶嘶声。 温府密室,烛火在青铜灯台上摇曳,將温体仁半张脸藏进阴影。 御史张汉儒弓著背凑近圈椅,“阁老,这桩事……学生要不要递个弹劾……?” 张汉儒北直隶河间人,崇禎二年以贡生授御史,因善於构陷被温体仁收为党羽。 温体仁的瓷盏重重磕上紫檀案,张汉儒后半截话生生噎在喉头。 温体仁眼皮微抬,眼尾褶皱里藏著刀光:“你与徐家有旧怨?” 张汉儒膝头一软,绣獬豸的补子几乎蹭上青砖。 “没...没有...”他舌尖顶著牙关,挤出蚊子般的颤音。 烛影在温体仁沟壑纵横的脸上跳成毒蛇,枯指突然扣住青瓷盏沿,盏中茶汤泛起细密涟漪。 “周道登当年举荐你时,说你有李林甫之智,如今看来,便是这四处树敌之智吗?” “学生愚钝!学生…学生只为大人分忧…” 张汉儒官袍下的腿肚子开始抽筋,汗珠顺著颧骨滑落,在青砖上砸出细小水渍。 “忧?”温体仁忽然倾身,蟒纹补子上的金线刮过张汉儒麵皮。 “老夫忧从何来?徐承略是威胁到老夫的位置了,还是阻了老夫財路?” 他收起身形,嗤笑一声,“即便是有忧,自有皇太极为老夫分忧!” 隨手拈起本奏摺,封皮“诛徐疏”三字硃砂淋漓, “徐承略於大明有擎天之功,你拿道听途说的閒帐去触陛下霉头?无异於往陛下牙缝里塞蒺藜?” 他顿了顿,对於张汉儒的短视有些失望, “此刻弹劾徒令陛下疑心我等构陷!若再被陛下视作我等『资敌』,相助后金!那便是万劫不復! 到头来非但扳不倒徐承略,反助他圣眷愈浓,更令我辈永失天心!” 张汉儒身子一颤,显然是明白了过来,冷汗更甚。 昏暗烛火下,温体仁忽然眯起眼,声线骤然放软却像淬了毒: “不过,皇太极已经为陛下心中种下一根刺,等陛下自己瞧出那根刺,届时你再顺著风扬把土……” 张汉儒额头青筋直跳,忙扯袖角擦汗。“大人谋算深远,学生……” 温体仁指尖一松,奏摺“咚”地坠入炭盆,火苗倏地窜起三尺。 “记住了——官场上要杀人,从来不用明刀。 此刻这摺子递上去,是想给万岁爷心头扎刺,还是给老夫颈上架刀。” 乾清宫內,铜鹤宫灯在穿堂风中晃出碎金般的光斑,崇禎斜倚龙椅,指尖反覆碾过那张字条。 纸面被揉出细密褶皱,墨痕里“徐公煮酒”四字几乎要渗出血丝。 王承恩垂首立在蟠龙柱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皇帝摩挲羊皮纸“沙沙”声,比殿外风雪更刺骨。 “徐將军有孟德之谋,吕布之勇…”崇禎忽地轻笑一声,声线似淬冰的刀尖, “王伴伴,你说这皇太极是在夸朕的將军,还是在骂朕是刘协?” 王承恩膝盖一软,还未及跪倒,外间已传来內侍战兢的通稟:“孙承宗求见。” “后金军退走,京师得以安寧,老臣贺陛下洪福。”孙承宗苍老嗓音响起。 他跪拜时特意將官帽碰歪,露出鬢角新添的霜雪,开口却只字不提流言: “此次后金入关,折损近三万,莽古尔泰、阿巴泰尽数伏诛,皇太极怕是要呕血三升……” 朱由检突然將字条覆在《资治通鑑》“曹操专权”的段落上,墨跡正盖住“挟天子”三字。 “自徐承略永定门外救满桂起,徐卿每战皆令朝野沸腾,他为大明撑起了脊樑!” 孙承宗喉头滚动,回想往日艰辛,眼底闪过痛楚。 “皆是陛下洪福,苍天为大明赐下徐承略!” 朱由检突然攥紧字条,指节压得玉带銙“咯咯”作响:“朕倒要谢皇太极——” 他起身来到炭盆旁,將手中纸条冲孙承宗扬了扬,丟进炭盆,炭火升腾出一缕黑烟。 “若非这番比方,朕还不知伯衡竟能让虏酋畏若鬼神!” 孙承宗浑浊眼底掠过精光,俯身一礼:“陛下圣明!” 隨即手捋须髯,昂首挺胸,“建虏学不会汉字的筋骨,就像描红摹不出王右军的魂。 来陛下面前卖弄计谋,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徒增笑料罢了!” 崇禎坐回龙椅,“朕可不是赵构与刘协。” 扭头看向旁边侍立的王承恩,“宣徐承略至此,朕要对他抚慰两句!” 孙承宗却是在旁跪倒叩拜,“得君如此,夫復何求!” “报——!” 时间不长,王承恩踉蹌扑入乾清宫,气都没喘匀:“徐督师率七百精骑,追皇太极去了!” 第五十一章 轻骑追寇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轻骑追寇 铜兽炭盆“噼啪”爆出火星,映得孙承宗鬚髮皆张。 “伯衡安敢!”老臣一掌击在案角:“皇太极尚有数万铁骑环伺,七百人填牙缝乎?” 崇禎龙纹皂靴疾踏金砖,指节捏得惨白:“徐卿若有闪失……” 这大明江山可还立得住?喉头滚动咽下半句,猛然揪住孙承宗袖袍:“先生!” 此刻的他早將“孟德吕布”之事拋诸脑后,有的只是莫名的心慌! 孙承宗鏗然跪地,“臣请亲往!”苍老脊背绷如铁弓:“纵使绑,也要把那狂生缚归九门!” “卿速去!”崇禎像是溺水之人,慌乱间听到孙承宗的言语,急忙催促。 永定门朔风依旧凛冽,旌旗飘扬处,高敬石正蔫头耷脑擦拭著雁翎刀。 忽听城头炸雷般暴喝,嚇得他手一哆嗦,好悬被刀刃割到手指。 “竖子!”孙承宗剑鞘狠狠砸在雉堞上,火星迸溅三尺:“七百追数万!你家督师疯魔了?尔等竟不知阻拦?!” 孙承宗暴怒一是心里看重徐承略,二是徐承略方与孙攸寧订下婚约。 此去如此凶险,这万一有个不测,自家孙女岂不是…… 孙承宗不敢去想,刀锋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高敬石看到老人暴怒,缩颈諂笑:“伯衡说……抢回被建虏掠的百车金银就回。” 他突然挺直腰杆,眸中闪现懊恼:“末將抓鬮输了三轮!否则早隨伯衡而去。此刻,保不准已砍下几个建虏脑袋!” “够了!”孙承宗鬍鬚根根倒竖,枯手死死抠进城垛砖缝,极目处黄尘漫捲,“他若有闪失……” “伯衡说多则半月,少则十日,必回。”高敬石挪步凑到孙承宗身后。 孙承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京师夜不收尽数撒出!自京师至长城各处,凡发现后金踪跡者,燃烽火示警! 皇太极惯使诱敌之计,夜不收分十路向北追寻,务必追上徐承略,让其归惊!告诉他,这是军令!” 徐承略追击后金的消息传至徐府时,徐府正堂的茶盏摔得粉碎。 徐秉钧枯手攥紧太师椅扶手,喉间挤出浑浊嘆息:“七百骑追数万狼兵……痴儿啊!” “爹!娘!” 徐承岳倒拖九尺熟铜棍撞破门帘,铜环在青砖上刮出火星:“我要寻兄长!” 一百零八斤重棍横扫时带起呜咽风声,却被林氏死死抱住腰身: “你要让徐家绝后么!”老妇人髮髻散乱,金簪坠地鏗然有声。 西厢房传来压抑呜咽,徐之微把鸳鸯帕咬在齿间,绢面洇开朵朵血梅。 而孙府绣楼,孙攸寧正將匕首藏入袖中,刀刃映得杏眸寒星点点。 丫鬟惊问:“小姐这是作甚?” 孙攸寧反手將《武备志》拍在桌案:“若徐郎殉国,我便披甲执锐。” 五更天的皇极殿檐角铁马乱响,李邦华攥著军报的手青筋暴起,“轻骑追寇”四字被汗渍晕开。 鹿善继盯著檐角盘旋的乌鸦,忧心呢喃: “蓟州烽燧的狼烟两日前就燃了!想来后金军早已过去,可徐总督却为何没有音信?“ “蓟州……”数十緋袍官员不约而同望向东北,那里晨光正撕裂墨色天际。 而此刻数百里外的滦河河谷,宣大哨骑已能看清建虏斥候的羽翎。 “伯衡!”潘云腾甩开翻卷的红色披风,催马上前,“建奴防备森严,车辙印里都埋著三重铁蒺藜!” 徐承略不由眼底淬火,一路追击,他用尽各种招数。 然,即便是夜梟穿林、火龙裂帐、调虎离山连环策,八旗军阵却似铜浇铁铸—— 三万后金重兵以盾车为甲、火炮为牙,將劫掠的数万百姓与金银粮秣死死箍於铁桶中央。 八旗精锐將这些战利品看的比命都重要,层层严护。 纵是用计调出一头猛虎,原处依旧有著五头、十头猛虎,让徐承略无可奈何! 此刻,他深恨自己的力量不足,如有两万精骑在手,直接挥军而上,哪里用的著做这些无用功! 他收回思绪,抬眸远眺,淬鳞枪突然指向河湾处:“济尔哈朗昨夜扎营的坡地——” “报……”夜不收滚鞍下马,“督师,建虏游骑已至五里亭,距我们仅有五里!” 朱可贞铁面映著初阳,恨声道:“建虏游骑比河滩卵石还密。” 山道忽起闷雷,三匹塘马踏碎结冰的驛道,“孙老督师羽檄!” 骑士滚鞍时带落冰凌:“古北口军门已举烽,后金军前锋已踏出长城,命我军速返!” “扯卵蛋!”王来聘不甘的劈断身旁树枝:“满载財物的无数马车就在前头!” 徐承略猛勒韁绳,踏雪乌騅踏碎滚落山道的碎石。 “瞧真了!”他枪刃不甘的划裂晨雾——只见从潮河关到罗文峪,二十里长城垛口次第燃起狼烟,恍如地龙翻身。 朱可贞铁手掰断羽箭:“老督师生怕我们看不到,这是把蓟镇烽燧全点著了。” 徐承略忽地长啸,惊起崖间寒鸦:“传令!別糟践老督师的烽火料——回军京师!” 当孙承宗看到徐承略携甲归营,高悬的心狠狠砸回胸腔——他生怕这小子血热妄动、抗令不返! “建虏防备似龟壳,不但无功而返,反差点陷入重围,折了几十个弟兄!”徐承略愤愤的以拳击掌。 “可惜数万百姓,无数財物皆被后金掳走!” 孙承宗按剑而立,城下四十里焦土不见人踪,唯见寒鸦掠过枯井。 “此役虽折损惨烈,然以铁血洪流摧垮敌酋精锐三万之眾,已是断其筋骨、碎其锋芒! 纵使我方伤痕累累,亦以血肉之躯铸就山河屏障——足令日月失色、青史铭功!” 老人忽的抚掌大笑,安慰道:“三万颗建奴头颅,够皇太极痛十年!” 徐承略捏碎半块染血墙砖,掌中铁砂混著血沫洒向护城河,心情沉重道: “皇太极非嗜血莽夫,自登汗位以来,纳汗臣、兴科举。 东征朝鲜锁《江都和约》,西驱林丹汗纳蒙古八旗,今又掠我数万生民充其血脉!” 他戟指北疆,声裂寒穹,“更兼毛文龙生前以皮岛为钉,將后金死死锁於辽东咽喉! 其死后东江壁垒尽毁——自此虏骑再无后顾之患,朝鲜將彻底沦陷,关寧铁壁终成孤城绝唱!” 朔风骤紧,孙承宗蟒袍灌风如铁甲錚鸣,驀然攥紧枯手,“伯衡言下之意?” “筑墙积粮,缓图百年。”徐承略淬鳞枪在青砖划出深痕。 “皮岛锁链既断,唯死守寧锦——待天时裂虏腹心!” 孙承宗抚过砖缝里半截断箭,长嘆一口气:“筑墙积粮?朝堂诸公可知寧远粮仓鼠雀已食空三廒!” 大明烽烟四起,关外:后金铁蹄踏碎辽西烟柳;关內:流贼裂土烹食九边烽燧! 更为可笑的是,值此危难之际,尚有御史弹劾徐承略以茶代酒之事,言其跋扈效曹吕旧事! 幸得陛下暴起掷盏,碎瓷嵌入蟠龙柱三寸: “诸卿欲效十常侍耶?再议此谰言者,立诛三族!”之后,朝堂方归於安寧! 第五十二章 银光裂暮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银光裂暮 崇禎三年,正月的寒意尚未退尽,京畿大地残雪如刃,犹带刀兵之气。 皇太极的金戈铁马虽已退走辽东,却如毒蛇蛰伏。 留下镶蓝旗悍將阿敏盘踞遵化、永平、迁安、滦州四城,如一柄尖刀狠狠楔入大明北疆腹地。 天子龙顏震怒,詔命孙承宗督理军务,徐承略副之,限期克復失地。 孙承宗运筹帷幄,调度有方。 明军新胜,士气如虹,营盘之中处处可闻磨刀礪甲之声,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平敌垒。 徐承略却是难得清閒,白日按轡巡营。暮鼓一响,便归府承欢於双亲膝下,奉茶问安,笑语晏晏。 徐府內外,皆道少年將军心志沉稳,胜而不骄。 然,唯有徐承略自己知晓,他胸腔里揣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將士们浴血搏杀、翘首以盼的赏银,竟迟迟未至。 这日黄昏,徐承略刚陪家人用过晚膳,盏中清茶尚温,府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喧囂。 马蹄踏碎薄冰,车辕呻吟,大队人马径直闯入府门。 “少爷!表少爷林承裕到了!带著…好多大车!”管家徐忠喘息未定。 却见林承裕锦袍染尘,身后,十数条精壮汉子正从二十辆大车上卸下沉重木箱。 “安之兄?”徐承略目光扫过那长长的车队,“这是何意?如此阵仗?” 林承裕朗声大笑,猛地挥手!油布“呼啦”掀开。 银光乍现如冰瀑迸溅,刺得徐承略瞳孔骤缩! 他一掌拍在徐承略肩头,“听姑母说,你为弟兄们的赏银愁白了头!” 林承裕眉毛倏挑,伸手指著码放整齐的官银,豪气道:“三十万两!拿去!” 轰!徐承略只觉一股滚烫直衝天灵盖! 他死死盯著眼前银山,又猛地看向林承裕,喉头咯咯作响,眼眶滚烫,一个字也吐不出! 林承裕得意的看著目瞪口呆的徐承略,“伯衡!如何?” 徐承略数度吞咽乾涩的喉咙,倏地上前一步,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林承裕! “安之兄……”千钧重担,竟被这银山轰然撞碎! “哎呦……”林承裕疼的呲牙,“只送银子不送人,莫弄残了我!” 闻讯赶来的徐秉钧、林氏,亦是骇然。 林氏一把扯过林承裕,声音发颤:“安之!我的儿!这…这莫不是掏空了家底?” 林承裕笑容不变,轻拍林氏手背:“姑母宽心!侄儿家底厚实!若非周转,还能多拉几车!” 眼神坦荡,毫无作偽。 徐秉钧凝视著林承裕,扭头对儿子沉声道:“伯衡!此恩如山!刻骨莫忘!” “父亲放心!”徐承略重重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感激的拍向林承裕肩头: “安之兄!解我燃眉,天大的人情,兄弟记死了!” 憨弟徐承岳早如熊羆撒欢,在银车间晃荡,大手抓起银锭掂量,对著残阳咧嘴傻笑。 小妹徐之微捧上热茶时,面色在银锭的映衬下如镀了一层银光,“表兄辛苦。” 林承裕接过茶,感受到眾人热切的目光,反倒赧然:“哎呀,拘束死我了!” 徐承略笑著拉林承裕步入正堂,“安之兄,且尝尝这御赐红茶如何!” “好!却是幸事!”林承裕笑著落座,堂內其乐融融。 谈笑片刻,林承裕放下茶盏,神色一肃:“伯衡,此次另有桩买卖,事成之后,二十万两奉上!” 他紧盯徐承略,“丑话说前头,是別人托的事。能办则办,为难,绝不强求!不伤兄弟情分!” 徐承略见他说的严肃,亦是敛了笑容,正色道:“安之兄直言!不违国法,不悖道义,小弟赴汤蹈火!” “好!”林承裕点头,组织了一下言语,缓缓开口:“登莱有一豪商名陆崇钧,为人仗义,常散財济困。 他做的是海贸营生,生丝瓷器贩卖至倭国,又换回白银硫磺铜料,获利巨万。 多年打点,他与登莱总兵杨国栋麾下一千户交厚,船来船往,顺风顺水。” 他话锋陡转,眉头紧锁:“可恨此番后金入寇,朝廷急调杨总兵移防通州,那千户隨行。 偏这时,陆崇钧两艘满载归船,被登莱参將刘囂扣了!” “刘囂?”徐承略眼中寒光一闪。 “正是!”林承裕咬牙,“这廝原是毛文龙帐下悍卒,毛帅身死,遭孔有德等联手倾轧。 逼得他走投无路,只得棲身登莱巡抚王廷试门下。 当年王廷试至皮岛核餉,刘囂曾暗递刀笔,纳为投名状。 是以,王抚台当即运作,硬將他拔作登莱参將! 这刘囂跋扈惯了,早对陆崇钧的倭国財路眼红滴血!如今捏住把柄,岂肯鬆手? 刘囂扣的不只是船,更想掐断倭国商路,自己独吞!” 徐承略点头,自古財帛动人心!何况这些喝兵血的將领,逮著机会岂会错过! 林承裕继续道:“陆崇钧好话说尽,刘囂油盐不进,铁了心扣船! 陆崇钧无奈求到通州旧识千户,千户长嘆:“莫说我,杨总兵亲至,也未必管用!” 徐承略眼神骤冷:“刘囂一参將,敢忤逆主帅?” 林承裕摇头冷笑:“伯衡有所不知!刘囂乃登莱巡抚王廷试帐下参將,与登莱总兵杨国栋互不统属。” 徐承略剑眉深锁,登莱巡抚与总兵確係文武殊途! 不过,杨国栋贵为登莱总兵,刘囂却连半分情面都不予,实为骄横跋扈。 林承裕见徐承略皱眉,手指叩击著桌案。 “此事说来话长,崇禎元年,毛文龙曾为餉银事,率战船登岸登州夏家疃,砸了杨国栋的功德碑! 崇禎二年更甚,亲率数千骄兵悍將登陆登莱,以『催餉』为名,纵兵劫掠,焚村夺船,直逼登州城下!” 徐承略忽的一拍桌案,“毛文龙敢纵兵逼城?” 林承裕冷哼一声,“还不是有皮岛十万饿鬼做后盾! 当时,杨国栋拥兵两万,竟龟缩城门!此辱刻骨锥心! 故其与毛文龙旧部,相看两厌,早结血海深仇! 如今陆崇钧的船落在刘囂掌中,杨国栋这条路,算是断得彻底!” 徐承略骤忆起袁崇焕斩毛文龙时列十二罪,首列“牧马登州”铁证如山! 林承裕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继续道:“陆崇钧走投无路,求到家父处。家父与他多年至交,更有生意往来。 故让我前来问问伯衡,可有门路?陆崇钧许诺,事成,二十万两酬谢!” “二十万两?”徐承略心头一震。 陆崇钧那两艘海船怕也不值二十万两,他既肯下如此血本,所图当不止两条船而已—— 定是想藉机攀附自己,留待日后便宜行事! 徐承略想通此节,神色郑重的看向林承裕: “银子事小!安之兄,陆崇钧可曾通朝鲜…乃至后金?军国大义,重逾千钧!” 林承裕猛地拍胸:“伯衡放心!陆崇钧为人,我林家身家性命作保! 若有半丝通敌,我这关他就过不去! 崇禎元年山东大旱,他散粮三万石救助流民,確是个义商!” 第五十三章 白银照海疆,视角聚登莱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白银照海疆,视角聚登莱 徐承略面色稍缓,轻啜了一口茶仍是锁眉:“纵是义商,终是『走私』,触犯国法。我若插手……” “嗐!伯衡啊伯衡!”林承裕截断他,露出几分洞悉世情的笑容,“你久在內地,不知海上实情!” “嗯~”徐承略探询的看著林承裕。 林承裕伸手南指,“不错,朝廷明面上,只许漳州月港一处通商。 可你睁眼看看,泉州、金门、厦门、台州…哪处不是千帆竞渡? 海商巨富,哪个不是这般起家? 泉州安平港,郑芝龙根基!靠什么?还不是海上营生! 巡船战船上千,麾下儿郎近二十万!朝廷…管得了么?”话里透著冰冷的现实。 林承裕字字如针,刺破海疆那层遮羞破布。 徐承略先前对海贸虽有所耳闻,却不甚了了。如今听林承裕一番讲述,才知海运之盛。 更有郑芝龙这般人物,拥水军二十万之眾,想来连朝廷也颇为忌惮。 他不禁感嘆,看来大明对东南海疆的控制已大不如前。 面对千帆竞渡的走私船,地方官员想来是纵容、默许的,又或是无力去干预。 感到大明的弊病环生,千疮百孔,徐承略的心情莫名沉重,垂首半晌,方缓缓道: “虽是如此,然刘囂不识,登莱巡抚王廷试更无交情!” 林承裕往前凑了凑,適时点醒:“你不认得王廷试,孙阁老呢?阁老督师蓟辽多年,门生故吏遍布,登莱巡抚,敢不给三分薄面?” 徐承略指节叩著案上银锭,冷光映得瞳孔幽深。 宣大將士浴血搏杀的身影撞进脑海!什么忠君报国,保境安民都是官面文章。 他们以命相搏,不过为了几两断头钱! 好让灶头能见米,妻儿不夜啼,白髮爹娘饿毙前能吃口热乎粥! 如今这卖命钱迟迟未至——將士为自己剖腹,本督师当剜心相报! 他掌心猛地攥紧银锭,二十万两!纵是刀山也得闯! 更遑论陆崇钧乃义商,表兄以林家身家作保——此银,他徐承略必为將士们爭来! 夜色如铁,寒气砭骨。徐承略披氅策马,直闯孙府。 孙府书房內,灯烛通明。孙承宗伏案审阅军报,眉峰锁著忧思。 孙攸寧嫻静地侍立一旁,纤纤素手,正为老人缓缓研磨墨锭,书房內只闻墨条与砚台相触的沙沙轻响。 忽闻下人来报,徐承略深夜造访。孙承宗笔锋一顿,抬眼看向孙攸寧。 孙攸寧闻未婚夫至,素手一抖,墨条突然断裂,碎屑溅上素裙。 迎上老人含笑的目光,她不由緋晕莲腮,从耳尖到锁骨漫开薄红,连睫毛投在眼瞼的阴影都被染得透亮。 她敛衽退避,步履却比平日轻快三分,绣鞋踏过青砖,惊起几只在廊檐下打盹的雀儿。 徐承略首次踏入孙府,书房內陈设简朴却透著威严,空气中瀰漫著墨香与书卷的气息。 桌案上断为两截的墨条残存著一脉幽香夹杂其间,淡得像宣纸背面未乾的水痕。 也不知是青丝间滑落的茉莉膏子,还是尚未散尽的衣香。 徐承略敛息行礼,“伯衡深夜来此,唐突之处,督师勿怪!” 孙承宗含笑指了指官帽椅,“坐,何事竟让你亲至?” 孙承宗和蔼的语气让初登府门的徐承略很是舒適。 他也不避讳,当下將陆崇钧船只被扣,表兄相托之事,和盘托出。 末了,徐承略眸光投向孙承宗,“老大人,您看此事……” 徐承略语气虽平静,但孙承宗还是从他的眸中捕捉到一丝期盼! 老人咳嗽一声,指尖不由抚过案头的袁公手札,眼中掠过追忆:“老夫当年坐镇蓟辽,登莱巡抚还是袁可立袁公。 袁公整飭海防,输送辽东,功莫大焉…唉,物是人非,今是王廷试了。”微嘆间,时移世易之慨。 旋即,老人语气唏嘘道:“王廷试任登州海防道按察使时,曾两次赴皮岛核查兵员。 將毛文龙宣称的15万战兵核定为2.8万人。” 枯指蘸著茶水,在紫檀案面划出两道水痕:“只这一笔,东江镇年餉从天启年的四十三万两银、二十万石米, 砍成二十四万两、十六万石糟米!” 徐承略盯著案上茶痕——那蜿蜒水渍里,不知有多少是虚报,又有多少是真正饿殍! “这还没完。”孙承宗警惕的向门口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陛下更是以“歷年冒领”为由,在崇禎二年对东江镇实际仅发放米一万三千石。 缘由便是扣除天启七年及崇禎元年“多领”部分,导致东江镇陷入断粮危机。” 老人声音有些发颤,“毛文龙的兵饿红了眼,两次杀进登莱。 尤其第二次,毛文龙放兵四掠,啸聚芒碭,驰骤淄墨,登莱一带首遭其屠戮!” 徐承略骨节捏得惨白,东江镇本是插在后金咽喉的刀,最后竟闹挥刀向百姓! 孙承宗用粗重的喘息表达著愤懣,“升至巡抚的王廷试面对威胁,竟抖著白旗献粮!简直懦弱无能! 这不是平乱——是给豺狼递刀子!毛文龙越发跋扈,终引得袁崇焕挥下断头刀!” 徐承略盯著茶汤里沉浮的茶叶,默不作声。 陛下的圣旨,王廷试的粮,毛文龙的刀,袁崇焕的铡—— 各自擎著冠冕堂皇的理,可最后却是煮成一锅混沌! 徐承略按下胸中翻腾的浊气,双手捧起茶盏敬向孙承宗: “督师息怒!且饮口热茶顺顺心脉——东江旧事再痛,也莫伤了自己根基!” 孙承宗啜了两口茶,眼中精芒一闪,威仪顿生: “管他王廷试还是刘囂!老夫这张老脸,在登莱,想必还值几钱!” 老人茶盏往案上重重一顿:“王廷试的姑息养奸,养的毛文龙越发囂张。 朝堂早有人对其不满,只是后金入关,他那位置才暂时安稳!” 孙承宗忽的探身,眼里精光四射,“如今皇太极退走辽东,这老貉正缩在登州府发抖呢! 此时让他放船,正求之不得!” 徐承略摩挲著案角,瞬间明白过来,接话道:“王廷试想以此,得到老大人的日后美言!” 孙承宗讚赏頷首,他抓起案头狼毫,饱蘸浓墨,“伯衡说的不错,老夫这就修书!” 徐承略心头巨石落地,起身拜谢:“谢老督师!伯衡代陆东家,代营中兄弟,拜谢大恩!” 第五十四章 戟门深处雏凤鸣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戟门深处雏凤鸣 徐承略拜別孙承宗,穿庭过院,行至二门影壁时,忽听侧廊脆唤: “將军留步!” 鹅黄比甲的伶俐丫鬟快步上前,正是孙攸寧贴身侍女。 她福了一福:“將军,我家小姐有言相告。” “你家小姐?”徐承略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禁向侍女身后瞄了一眼。 那双能在无月之夜辨识百步敌踪的“梟目”,將暗夜中的一抹素影看的纤毫毕现。 只这一瞥,却让徐承略的呼吸凝滯,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只见少女素簪斜挑乌髮,尾端碎玉隨呼吸轻颤。 眉如青山黛,既柔且韧,斜飞入鬢。 夜风卷著她几缕青丝掠过颈侧,那截羊脂玉般的肌肤便在如墨髮丝间闪了闪。 像雪地里掠过一只玄燕,燕羽拂雪时,连雪都活了。 孙攸寧玉手扶柱,半探身形,借侍女灯笼的光晕,见徐承略正朝廊下巡睃。 心中倏地生出一丝慌乱与羞窘,摄魂双眸因惊愕而圆睁,清澈如寒潭映星,却像受惊的幼鹿。 但这惊羞只存在一瞬,双眸惊愕褪去后。 修长颈项倏地绷紧,下頜微抬,那弧度带著雏凤初啼般的清越,更似名剑出鞘一瞬的凛冽寒光。 她篤信这无边的黑暗,便是最好的帷幔——他看不见! 殊不知,这泼天墨色於徐承略而言,不过一层薄纱。 徐承略看到少女素影正欲缩回,仓促间罗袖微拂,露出一截皓腕,在暗夜中竟也莹白如玉,引人遐思。 那份美,绝非闺阁弱质的纤柔,而是糅合了清艷绝伦的容色与眉宇间不驯的英气。 如同空谷幽兰生於峭壁,清冷孤高,却又在惊惶一瞬流露出动人心魄的鲜活。 徐承略握刀的手紧了紧,竟生不舍。幸而少女欲躲又止,他心头莫名一喜。 少女指尖绞紧袖口,唇瓣未点而朱,如含一颗朱果,天然饱满。 此刻被贝齿轻咬著,泛著水光的软红里凝著三分倔强。 倒像雪地里冻著枚梅子——霜雪越冷,果色越艷。 ”嘶……”纵横捭闔、见惯生死的徐承略,此刻胸中亦是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他十五岁离家远游,踏遍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既结识高敬石等至交,亦阅尽人间顏色。 北地胭脂的颯爽英姿、秦淮绝色的柔婉风流、名门闺秀的雅致风华、乡间邻女的淳朴清新…… 然这千般风月,万种嬋娟,皆不及眼前少女之万一。 夜风吹动裙摆,月光掠过少女腰间晃动的玉佩——正是徐家下聘的冰纹玉。 徐承略凝视那晃动的冰纹玉一时失神。 伶俐丫鬟借著灯笼昏光,瞥见徐承略凝目迴廊良久,心头驀地一跳——“莫非姑爷瞧见小姐了?” 她攥紧灯柄屏息回望,可夜色浓得化不开。 灯笼光晕只够舔亮脚下方砖,莫说几十步外的迴廊,连阶前那株老梅都隱在墨色里。 丫鬟悄然吁出口气,將灯笼略略抬高,清脆的声音响起: “回將军,我家小姐,正是与將军有婚约的孙攸寧啊!” 丫鬟的话语將失神的徐承略惊醒,但骤闻“孙攸寧”三字,让他心臟剧烈跳动。 他握刀的手发颤——父亲笔下“冰雪之姿”,竟化作眼前破夜而来的流火。 什么“疑虑”“憋闷”,皆被这道火光轰碎成齏粉。 “果真是她!”他喉间滚过低吼,胸腔里沉寂的火山轰然喷发,滚烫的岩浆奔涌咆哮,是他铁血生涯从未有过的炽热! 炽热熔穿了万载玄冰的心防——这女子,竟是焚尽他所有冷硬预想的业火红莲! 徐承略指尖抚过刀柄,却触到心口滚烫。 这感觉陌生如敌营惊雷,偏又熟稔似宿命归巢——原来他的刀,早该为这样的女子出鞘。 丫鬟抬首,目光清亮:“小姐言:『將军掌兵,粮餉为根。海路虽险,利通万里。 何不自立海船?不为巨利,但为麾下儿郎粮秣军餉,开一活水,添份长久?” 丫鬟言罢,再福,唇角噙一丝瞭然浅笑,裙裾一旋,如轻燕没入廊影深处,灯笼渐远。 徐承略目光如被无形之力牵引,再次锁死廊柱暗影中那抹清绝。 “活水”二字,恰似她腰间冰纹玉撞出的清越龙吟,与他胸腔內为她奔突的熔岩血潮悍然相激! 二字如惊雷,炸响的不仅是谋略,更將方才那破夜流火的惊艷身影,与此刻深潭藏星的智魄轰然重叠! 原来那峭壁幽兰,根系竟深扎於翻覆江海的龙穴! 皎月深潭同辉,直照得他这惯看孤月荒江的沙场驍將,心神俱震,恍然失语。 指间刀柄,竟不知何时已被掌心熔岩般的温度,烙得滚烫。 他忽地想起舅父林怀瑾说的那句话: “伯衡何幸,得遇攸寧如许!若论天下何人可执她手,唯有伯衡堪配之。” 当时尚有些抗拒的婚约,今成掌心凝不散的雪珠——他徐承略何德何能,竟拾得这枚揉碎星辰的月光? 孙攸寧那句“开一活水”如烙铁烫在徐承略心上。 宣大军战功卓著,刀枪粮秣尚可支撑。 然,发餉之期如悬颈之刃!更遑论那堆积如山、亟待核发的百万赏银及抚恤银——朝廷?早已是座掏空的枯井! 將士们浴血为何?赤心报国是旌旗上的大字。 骨子里,是热饭,是赏银,是死后妻儿活命的指望! 这是他徐承略歃血为誓的根基!寒了这颗心?便是譁变,便是刃口向內!朝堂指望不上? 那便自己劈开生路!孙攸寧口中那“海贸”,是黑暗中唯一闪现的刀锋! 徐承略不知如何回到的府邸,他只知一宿未眠。 窗外五更梆子,敲碎了最后一点夜色。徐承略眼中血丝如网,掌心却似攥著一团岩浆,灼热欲燃。 “海贸!”二字像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照亮一条险峻却可能通向生机的路。 若能打通海路,贩运丝绸、瓷器、茶叶往东瀛、南洋,换回真金白银。 甚至急需的火器、硝石……这“活水”,正是他麾下数万儿郎的救命泉! 然而,炽热的心动之下,是冰冷的现实。徐承略霍然起身,披甲声在沉寂的拂晓格外刺耳。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宣白慧元、朱可贞、高敬石、王来聘、潘云腾、石敬岩中军大帐议事!” 第五十五章 惊闻海贸策,妙计出闺阁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惊闻海贸策,妙计出闺阁 辰时,宣府镇中军大帐。炭火舔舐著刺骨寒意,巨大的大明舆图悬於正中。 徐承略背图而立,甲冑幽光凛冽。 “督师!”高敬石粗嗓撞破帐帘,眼中战火灼灼,“可是要攻遵化、滦州四城?弟兄们的刀都磨利了!” 朱可贞等五人鱼贯而入,帐內空气骤然升温,六张面孔写满战意。 徐承略转身,沉静如渊的目光扫过六人,瞬间压下腾腾战火。 “今日,非为虏情,乃为粮餉!朝廷拨付,杯水车薪!” 他瞥了一眼案上的功劳簿,声如裂帛,“我等坐困愁城,饥寒刀锈,便是自取灭亡!” “轰!”帐中战意瞬间凝固,眾將脸色涨红、灰败、铁青。 缺餉!这无形的毒蛇勒紧了所有人的咽喉。 沙场搏命易,无米之炊难!帐內死寂,唯余炭火爆裂,空气沉如铅块。 白慧元在旁捋须,探寻的目光扫过徐承略:“督师召议,可是有破局之策?” 声音沉稳,却点燃了所有黯淡的眼眸! 徐承略扫过六张脸,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刀山火海数战,没一个孬种。 他指东,这六把刀就敢往阎王殿里捅。这六条命,也是他徐承略敢把脊背亮给敌人的胆气! 徐承略叩击桌案的手顿住,一脸的郑重,“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出我之口,入你等之耳,切勿外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高敬石等人看徐承略说的严肃,深深对视一眼,重重頷首。 徐承略转身来到舆图前,手指如刀,划过蜿蜒海岸线,点过登州、泉州、漳州等地 “本督思之再三,欲谋活水——”他目光如电,斩钉截铁吐出四个字:“当行海贸!” “海贸?” 二字如惊雷在眾人心间炸响!皆垂首思索,帐內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徐承略静立如山,目光锐利,最终落在白慧元身上。 白慧元身体剧震!捋须的手指僵在空中,双眸死死钉在那片深蓝之上! 脑海里风暴席捲:巨舰、白银、海寇、朝堂牵制……千头万绪,惊涛骇浪! “啪!”白慧元猛地一掌拍在桌案!力道不重,却异常清脆,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眸中精光暴涨,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 “妙!妙极!督师!此乃跳出樊笼之策! 『海贸』直指死局生门!登州扼北,泉州控南,漳州连番……此策若成,便是通天大道!” 他快步来到舆图前,指尖微颤地点在漳州月港: “崇禎二年,月港岁纳朝堂税银仅三万余两!尚不及郑芝龙一艘海船的利润。 可见海贸之利,引得无数豪商追逐,一时形成千帆竞渡的壮观场面。 若朝堂开登州海禁,我等行海贸,倭国白银、硝石,朝鲜铜货之利,十倍都不止!” 老將石敬岩也醒悟过来,他鬚髮賁张,拍腿大喝:“甘霖!海贸便是我宣大將士的甘霖!” 王来聘按剑厉喝:“我军余粟尚存,他镇却已烹煮马鞍皮革!若不谋变,旦夕步其后尘——督师海贸策,实为绝粮困、开生路之奇谋!” 眾將如梦初醒,高敬石咧嘴大笑:“抢他娘的海商!比砍韃子痛快!” “神来之笔!” “督师天纵之才!!” 讚誉狂潮汹涌!徐承略威严英俊的面庞,竟罕见地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他下意识蹭了下鼻樑,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与他身份不符的赧然: “白参军……诸位……谬讚。此策……非伯衡所想。” 咔嚓! 沸腾的讚誉瞬间冰封!白慧元脸上的狂喜凝固、碎裂,化为一片空白惊愕; 高敬石张著嘴,后半句讚嘆卡在喉咙里,噎得他脸色发紫; 白慧元突的激动上前,“何人有此大才,其才胜孟育十倍,督师当速请至军中!” 徐承略目光游移,嘴唇翕动,那份属於督师的锐气与沉稳,在此刻荡然无存。 暴烈的高敬石哪忍得了这诡异沉默。他猛地踏前一步,浓眉拧成乱麻,环眼死死瞪著徐承略。 “何方神圣?!快请!此等大才,当受我高敬石一拜!”他急得直搓手。 徐承略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奇异的羞赧与深藏的骄傲! “是……聘妻孙攸寧。”字字清晰。 “孙攸寧?”高敬石愣住,隨即脸上如同被重锤击中!惊愕、茫然、震撼急剧变幻! 他猛地一拍后脑勺,怪叫出声: “啊呀!孙老督师府上那位明珠……伯父为你订下的……孙攸寧小姐?!” “正是。”徐承略郑重頷首,嘴角那抹极力抑制却终究漾开的笑意,如同破云之光。 轰隆! “孙攸寧”三字,威力更甚“海贸”!如巨石砸入深潭,激起滔天巨浪!无与伦比的震撼狠狠拍在每个人心头! 名满天下的帝师孙承宗最疼爱的孙女!真正的金枝玉叶,名门闺秀! 竟……竟有如此洞穿时局、直抵乾坤的惊世之见?! 短暂的真空死寂后! “嘶——!”巨大凉气倒抽! “老天!”石敬岩烟杆“噹啷”坠地,浑然不觉,双目圆瞪。 “竟……竟是孙小姐!”潘云腾失声。 “將门虎女!真乃將门虎女!!”朱可贞击掌,声音发颤。 “了不得!女中管仲!巾幗诸葛!”王来聘捶胸嘆服,“我等汗顏!” “伯衡!!”高敬石猛地抱拳,声震帐顶,狂喜与羡慕溢於言表, “您这福气……羡煞旁人!天佑宣大,天佑督师!!” 白慧元脸上的惊愕已化为深沉的热切与敬佩! 他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抬头时眼中精光湛然, “督师!未来夫人……真乃国士之才!『海贸』二字,看似另闢蹊径,实则直抵核心! 眼光之深远,格局之宏大,切中要害,直指根本!此策之精妙,白某深为嘆服! 督师得此贤助,实乃我军之幸,诸军之福!” 他心中激盪——徐承略有此智计无双的未婚妻相辅,根基將更为深厚,未来可期! 讚誉如洪流决堤,这前所未有的场面,让徐督师耳根发烫,显出几分侷促。 “咳!”他清了清嗓,指节用力敲击桌案,声音重归沉稳,“既然可行,那便——” 他目光如刀扫过激动难平的眾將:“即刻议定方略!此道艰险,关窍万千!需步步为营,不容半分差池!” 第五十六章 金银如山,铁马难渡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金银如山,铁马难渡 凛冽朔风卷著雪尘,碾过宣大军营。 一队披甲巡逻军士踏著冻土,“哗棱”、“踏踏”的甲叶声、脚步声在朔风中格外清晰。 中军大帐不时爆出的爽朗笑声,引得士兵们频频侧目,眼神灼灼。 “要打阿敏了?”队列中有人压著嗓子,兴奋难耐。 “我家参將的刀都磨出火星子了!”领头的柱子是个脸颊带疤的老兵,声音硬实,目光如鹰扫视前方。 铁蛋儿咧嘴:“跟著督师,砍建虏就是痛快!”他眼中闪烁著纯粹的杀伐快意。 他笑著,眉头却又不自觉地拧起,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等打下了遵化、滦州,这仗也该收尾了。柱子哥,你说……这次的赏银……” 话未落,队列陷入沉默,只剩下甲叶摩擦的轻响和风声。 柱子头也不回:“督师不贪我们一钱!只怕……”他顿了顿,“朝堂没银子。” 队伍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靴子踏碎薄冰的“咔嚓”声,和风掠过甲片的呜咽。 “怕个卵!”后排突然炸响一个粗糲的嗓音, “老子在通州当兵,餉银影子都见不著!这里月月二两足餉!顿顿见肉!督师拿我们当人!” 声音带著狠劲,“赏银少点?老子这条命跟定督师了!” “跟定了!” “有餉有肉有胜仗!” “督师指哪,我们打哪!” 低沉的吼声瞬间点燃,驱散了寒意和迟疑!一张张冻裂的脸上,眼神滚烫如烙铁。 柱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依旧没回头,只是沉声喝道:“噤声!巡哨!” 低吼骤停。那队沉默而悍勇的身影,裹著铁甲鏗鏘,踏著雪尘,渐渐融入灰濛晨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军大帐內,炭火在铜盆里噼啪爆响,跳动的火苗將帐內诸將的身影投在厚重的毡壁上,扭曲、晃动。 高敬石粗豪的笑声如同破锣,“哈哈哈!俺老高打听的明白!在大明,一两雪花银能买两斤上等生丝!可到了那扶桑倭国?” 他猛地伸出两根萝卜粗的手指,狠狠一攥,“十两!十两才换两斤!这他娘的是十倍的利!金子都没它烫手!” 诸將的心被那“十倍利”狠狠灼了一下。帐內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仿佛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王来聘的声音带著一种发现金矿般的亢奋,压低嗓门补充道: “不止生丝!倭人对咱的瓷器,那是渴疯了!有多少要多少,眼都不眨!知道为啥?”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顿,“倭国石见银山,嘉靖朝时岁出三十万两!足抵大明太仓岁入三成!” “银子多,硫磺更是贱!”潘云腾接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尖, “他们那儿一斤硫磺才卖六钱银子!可咱们大明呢?” 他猛地一拍大腿,“官家收就是百钱!黑市上能炒到两百钱!这哪是买卖,这他娘……就是抢!” 帐內沸腾如火上浇油!粗豪的笑声、拍案声、兴奋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老將石敬岩的鬍鬚,都被颤抖的手薅下三两根。 徐承略看著眼珠发红的眾將,不禁与默不作声的白慧元对视一眼,摇头苦笑,诸將將此事想的太简单了! 就在这股狂热即將衝垮理智的堤坝时,徐承略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 “海贸之利,巨如山海,確凿无疑。”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 “然,泼天富贵就在眼前,我等……该如何取之?” “自然是……”直爽的高敬石话说到一半便僵在原地。 方才还喧闹如市集的朱可贞等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他们这才想起“海贸”可不是说说那样简单。 潘云腾拧眉,声音艰涩:“伯衡…海贸…非我等边將本分啊! 疆场廝杀,马革裹尸,那是天职。可这商贾贩货,沾一身铜臭……” 他摇摇头,声音里满是顾虑和深深的无力感,“言官笔桿毒过弯刀!沾上就是『贪瀆』! 可这……眼睁睁看著金山银山过不去,憋屈啊!” 王来聘像泄了气的气球,重重坐回椅子,椅子腿不堪重负的发出一声刺耳呻吟。 他搓著带疤手背苦笑:“老潘说的是。海上那门道,比咱们九边的地形图还复杂百倍! 风浪、海匪、洋文洋话……咱们这帮老粗,拨弄算盘珠子、跟海商打交道……两眼一抹黑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皮,发出沙沙声响。 朱可贞则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著,嘴里念念叨叨地算著: “十倍利……硫磺两百钱……这要是成了,得买多少粮草,多少棉衣,多少火药……唉!” 最后那声嘆息,沉重得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眼中炙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愁云和一种“金玉在前,不得取用”般的巨大遗憾。 朔风从帐帘缝隙钻入,比往年更冷冽与酷寒,帐內气氛更显沉闷与压抑。 一直沉默的白慧元,轻咳一声,向前踱了一步。 他清瘦的身影被火光拉长,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眾人心上: “督师所虑极是,海贸之难,非止一端。”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海路凶险。倭寇劫掠如狼,西夷(荷兰、葡萄牙)商船爭利似虎。 更有闽海巨寇郑芝龙,横行无忌,航道规矩尽操其手。 凡过其地界,抽水(保护费)之重,足以刮掉三层皮肉!” “其二,”第二根手指竖起,“出海需船!需大船、坚船!需能抗风浪、御炮火的战舰! 还需熟知海情、能辨星象的船把头,通晓番语、精於交涉的通译。 我等北地之军,陆上猛虎,海中……恐是旱鸭。”他自嘲地笑了笑。 “其三,”第三根手指如同判决,“货物採买、周转、售卖,环节繁复如蛛网。 需海量银钱铺路,需牢靠商脉支撑。 一招不慎,莫说获利,倾家荡產、血本无归,乃至船毁人亡,亦是寻常!” 白慧元每分析一条,眾將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高敬石听得直咧嘴,王来聘的眉头拧成“川”字。 朱可贞的手无力垂落,潘云腾吞咽著唾沫,老將石敬岩的鬍鬚都失了神采! 那想像中的金山银海,看得见,却摸不著,碰不得,这比完全不知道更让人煎熬! 第五十七章 登莱策,暗藏锋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登莱策,暗藏锋 中军大帐鸦雀无声,诸將先前有多昂扬,现在便有多颓废。 徐承略端坐帅案,抚了抚功劳簿:“孟育所言皆为后事,当前所虑者,怕是这海船连下海资格都没有!” 白慧元愣怔片刻,隨即摇头苦笑,“却是孟育想当然了!” 朱可贞等人本就为“海贸”难行而愁眉,听徐承略如此一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高敬石黑面阴沉,闷哼道:“伯衡谬论!如何不能下海,不见漳州月港千帆竞渡?” 徐承略面对生死兄弟的责问,也不生气,而是挺身正色道: “漳州千帆竞渡不假,甚至泉州、广州皆是如此!然多为私船,不向朝廷纳银。 如不是这般,崇禎二年,漳州月港的岁入何止两万九千两!” 中军帐死寂,炭火噼啪灼人。 高敬石环眼圆瞪,“豪商行得私船,俺们为何不行!” 眾將眸光骤亮,却见徐承略倏然按剑而起,指节砸向登莱海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宣大军的刀,只劈建虏不劈国法!走私银子烫手——伯衡寧可不要!” 目光扫过眾將,声音陡然拔高:“海贸要干,就干他个万代敬仰! 某当请圣旨、开市舶、立税旗!让四海番邦看看——什么叫大明的海!什么叫大明的將!” 眾將目中精光爆射!徐承略这记堂皇正兵,如重斧劈开阴霾,令他们豪气顿声! 高敬石突然捶甲暴喝:“干了!老子寧在税旗下战死,不叫脏银污了宣大旗!” 朱可贞等齐踏步上前,语气鏗鏘:“愿隨督师开海!” 白慧元倏地重重一礼:“督师寧撞十丈鯨波,不沾一指黑银——此心即戚少保匣中刀!”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淬火钢针钉向舆图: “这肝胆!当熔进大明海疆!要千百年后浪涛打来,仍听得见大明將魂!” 白慧元目光转向徐承略,神色却是渐渐复杂,“然若是请旨开海,督师这摺子递上去。 通政司必以“武臣干政”封驳,连进入御前的机会都没有!” 徐承略頷首,当初弹劾兵部职方司安国栋时,便让他领教了那帮文官的醃攒尿性。 通政司驳回自己的开海奏摺几乎是肯定的。他们岂许武臣染指海利分毫! 高敬石等愤恨不已,这武將在大明还真是受气的媳妇,不招待见。 眼见帐內几人有些躁动,徐承略挥手制止,示意白慧元接著说。 白慧元抽出竹尺,顺著舆图大运河“嗤啦”一划。 “即便奏摺被通政司呈到御前,依旧阻力重重。 漕运衙门把持著大运河运输命脉,官员、胥吏、沿河卫所、依附的商人形成庞大利益网络。 若登莱开海,直接分流漕运业务,断其財路根基。其必露出獠牙,撕咬分羹之人!” 手中竹尺顺势划过东南沿海,语气变得森严:“郑芝龙垄断东南沿海贸易及至日本航线,收取巨额“令旗费”(保护费)。 登莱开海若形成规模,將直接挑战其垄断地位,分割利润。郑芝龙岂会甘休!” 白慧元不给眾人思考时间,竹尺扬起落下,点在紫禁城位置。 “至於朝堂袞袞诸公?莫说是武职提出开海,便是出自文臣之口,亦会受到口诛笔伐! 正因如此!自隆庆开海六十余年后,大明依然只有漳州月港——这一个朝廷认可的港口! 白慧元话音未落,朱可贞倏地伸出三根手指,“如此算来,自地方至朝堂可谓满朝皆敌!” 见惯世事的石敬岩,冷笑出声:“他们不仅会反对阻挠,还会为督师罗织罪名。 什么武臣干政,勾连海匪,图谋北洋等,反正嘴长在他们身上,只是动动嘴唇的事情!” 白慧元目光投向徐承略,“所以说,登莱开海,难比登天,凶险万分!” 帐內又是一片死寂,便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高敬石也不禁咽了几口唾沫。 太他妈骇人了,这是与整个天下为敌的节奏。 徐承略剑眉一挑,目露冷光,斩钉截铁道:“任它艰难险阻,伯衡亦要为將士们淌出条活路。” 环视眾將,沉声道:“哪些文官的嘴,比后金铁骑还要难对付! 开海之事,不宜操之过急,我等需仔细筹谋,徐徐图之,期间切勿走漏风声!” 高敬石等郑重点头,这才明白徐承略仅唤他们六人至此的原因。 白慧元看到徐承略目光坚定自信,不由试探问道:“督师,可是有了计较?” 高敬石等人闻言齐齐看向徐承略,眸中火花闪现。 在他们心中,就没有徐承略解决不了的难题,每次都会给人意料不到的惊喜! 炭火“噼啪”炸出火星,映的徐承略双眸更显明亮。他摩挲下顎的手顿住。 “计较倒谈不上,不过本督想著先试探一番。” 眾將屏气凝神,心臟扑通扑通的跳,督师果然已想到办法。 徐承略嘴角倏地勾起,“本督不会直接上《请开登莱海禁疏》。而是先上《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 手掌拍向桌案,震得虎符令箭跳动,“本督先籍此来一个投石问路,引蛇出洞,之后再依情形而动。” 白慧元垂首瞬间,眼中骤然一亮,他抚掌而赞:“妙,甚妙!” 他脑海中想起自萨尔滸之战后,朝堂便下令从登州调运粮食,通过海运至辽东金州、復州等地,以支持驻军。 直至袁可立任登莱巡抚后,以海运支持辽东等地达到鼎峰。 只可惜朝堂財政匱乏,为节省开支,大明从崇禎初年开始便削减登莱海运经费。 登州卫所的运船因缺乏维修费用,“十之三四搁朽海滨”,运输船只数量锐减,直接导致运粮效率下降。 白慧元將往事在脑海过了一遍,失声惊嘆:“督师以重振登莱海运为契机,不言开海,只言往辽东运军粮。 可谓一石二鸟,一则此议是军事范畴,通政司却是没有理由驳回。 二则可试探一下朝臣反应,看看最后是谁跳出来。” 帐中眾將对徐承略敬服的同时,气氛又活跃开来。 正在这时,一直在帐外把守的林嶂踏步进入,带进一股霜寒。 “稟督师,孙承宗大人传令,著督师前去商討军情!” 第五十八章 阳谋碾骨 抚恤沸血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阳谋碾骨 抚恤沸血 徐承略闻孙承宗相招,目光掠过眾將,“此事不可外传!” 言罢,抄起案上佩剑,至帐帘处却又回首看向白慧元。 “府中即刻解来三十万两现银,並军中存银,先把阵亡將士的抚恤银、烧埋银髮放下去。” 语气顿了顿,不理会呆滯的眾將,“至於有功將士的赏银,容后再议!” 语落挑帘疾出,身后大帐响起嗡鸣,传来高敬石等人不可思议的惊呼。 “哪里来的三十万两……” “快,快將阵亡名册拿过来……” 徐承略听著传入耳中的惊呼忙乱声,嘴角噙出一抹笑意,隨即大步疾行。 孙承宗帅帐外铁甲林立,徐承略按剑直入,帐內炭火“噼啪”炸响。 两侧战將铁甲森然,如刀裁斧劈,寒光浸骨。 帐內眾將目光如矢,齐齐钉在他身上。 “参见督师!”徐承略径直向前,按剑躬身,甲叶鏗然作响。 礼毕,趋至左首次席,按膝据座。 此番征討阿敏所据遵化、滦州四城,孙承宗督理军务,徐承略副之,自是不同寻常武將般站立。 徐承略落座抬眼,帐中景象尽收。 左首鹿善继枯指掐著军报,右列茅元仪执笔如握刀; 关寧系的祖大寿、何可纲更如铁塔矗立。 帐內多是孙承宗的原从旧部,此刻齐齐向他投来炙热目光! 尤其关寧系的祖大寿、何可纲诸將,炙热中带著感激! 孙承宗扭头看向徐承略,声音沧桑却吐字清晰:“先不忙议事,老夫为伯衡引荐一番!” 言罢,略过与徐承略相识的祖大寿、鹿善继等人,手指连点数人: “山东总兵杨绍基,引军3000五日前抵京; 山西总兵马世龙,率5000骑三日前抵京; 开平邱禾嘉,挥军3000来援……” 马世龙、杨绍基等將轰然出列,“哗稜稜”的甲冑碰撞声响彻大帐。 马世龙双手抱拳,护腕鏗然抵胸:“督师四战四捷,灭后金三万余,末將心中实是痛快,只恨未在督师身侧! 此番但求为前驱,刀饮建虏血!” 杨绍基目中精光爆闪,“不想督师如此年轻,实令末將震撼! 督师之名山东尽知,末將闻督师之名,耳中都生出老茧。 今日得见果天纵之资,末將幸甚!” 面对眾將的讚誉,徐承略含笑一一回礼。 徐承略此时方知,不知不觉间京师已匯聚八万明军。 更包括3000蒙古盟军,红夷大炮50门,灭卤炮、弗朗机炮2000余门。 徐承略暗自点头,大明还是有著实力和底蕴。 他也看出,崇禎和朝堂的决心与愤怒。此次,大明誓以雷霆之力,来洗刷后金入关带来的耻辱与创痛。 待徐承略与诸將熟络,孙承宗这才敲敲桌案步入正题。 “伯衡,依你之见何时出兵为妙?” 徐承略抱拳拱手,不假思索道:“永定门硝烟早已散去,將士养精蓄锐多日。 且目前大军云集,士气正胜,当速击之!” 孙承宗捋须頷首,“不错!” 隨即环视眾將,“你等以为如何?” 眾將抱拳,轰然应诺:“但凭督师號令!” 声浪几欲將大帐掀翻,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孙承宗甚是满意,枯掌抚过舆图,目如古井:“既如此——大军当如何进击,当首破何城?” 帐內铁甲骤寂,唯余粗重喘息与炭火“噼啪”声。 老人颈骨“喀”地轻响,偏头看向徐承略,而帐內诸將的目光也齐射而来。 徐承略为军中副帅,对战后金又有著他人难以企及的傲人战绩。 他未开口,何人有那资歷,有那资格敢僭越。 他们屏息凝神,期待著徐承略再出奇谋,重创后金,也好跟著赚些军功。 徐承略目光如刀,缓缓刮过舆图,嘴角渐渐勾起。 他倏地转身,迎著孙承宗及眾將渴求的目光,声音平静,却蕴含无限杀意。 “无他,硬撼便是!” 诸將诧异,帐內一阵嗡鸣。 孙承宗不动声色捋著鬍鬚;鹿善继,茅元仪皱眉思索;其余眾將低声私语。 他们本以为徐承略能思得妙计,不想却是如此的简单直接,不免有些失望。 祖大寿喉头滚动,终是忍不住开口:“徐督师,就这般直接碾压过去?” 徐承略看了一眼祖大寿,又环视透著疑惑与不解的眾將,朗笑一声,“不错,就是碾压!” 言罢,他踏步来到舆图前,伸手点向遵化、滦州四城,自信道: “阿敏镶蓝旗仅五六千人,却要分守四城,每城兵力不过千余人。”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朗笑出声:“某兵微將寡时尚且不惧,何况此时兵力是其十倍,徐谋还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祖大寿等人眉头渐渐舒展,事实还真是如此。 徐承略面对后金,那次不是处於极端弱势,可每次都能重创后金。 现在拥兵八万,面对阿敏的几千镶蓝旗,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笑自己等人,还在挖空心思想著出奇制胜,却是想的复杂了! 徐承略笑罢,继续道:“如若镶蓝旗自持悍勇,敢出城与我等一战,徐某求之不得。” 手掌在眾將眼前划过,“不过为诸位功劳簿上添彩而已!” 眾將眼神变得明亮,如果千余后金军出城,他们还拿不下,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徐承略目光骤冷:“我军只需四面围攻,火炮轰城,镶蓝旗便会顾此失彼,一战而溃。” 孙承宗与诸將眼神交换,眾人忽的爆出肆意畅笑,震得帐布颤动,炭火跳跃。 徐承略的核心,就是仗著兵多欺负人。手段近乎耍流氓,却最直接有力。 他们想到可以从战略层面如此蔑视后金军,心中就莫名升起爽感! 孙承宗拍案叫好,“好,我军就行这正正的阳谋,倒要看看阿敏如何应对!” 帐內诸將甲叶碰撞,面带振奋! 鹿善继却是不徐不疾自人群走出,从容中带著睿智, “徐督师,遵化、永平、滦州、迁安四城,当先取哪座城池为妙?” “滦州!”徐承略斩钉截铁道:“滦州北靠燕山,南临滦河,控制著从永平向西通往北京、向北通往遵化的通道。” 他手指点在滦州,“我军若先收復滦州,可切断遵化与永平之间的联繫。 使两地后金军无法互相支援,为后续分兵收復其他城池创造条件。” 眾將频频点头,心中对徐承略拜服不已。 徐承略自进入大帐话语不多,却字字切中要害,庖丁解牛般为此战理清脉络。 让他们目睹了何为名將风采! 大方向制订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孙承宗又与眾將就兵力分配,粮仓等事宜探討良久。 最后一拍桌案,须髯无风自动,“三日后,大军直取滦州!” 第五十九章 歃血踏滦州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歃血踏滦州 徐承略回到自家军营,老远便听到將士操练的嘶喊声,显然要比往日宏亮许多。 待看到徐承略的身影后,排列有序的悍卒齐刷刷顿戈垂首,千百道目光熔铁般烙在他甲冑上。 他们眼里淬著火,裹著血丝,更渗著北地风雪刮不化的感激。 当他们知道督师为阵亡袍泽发下抚恤银,烧埋银后! 满营將士都炸了锅,有的捶胸嘶吼,有的无声呜咽,有的在校场发疯似的挥舞刀枪,尽情宣泄。 悍卒王大虎生著冻疮的手,紧紧抓著胸前战袄,挺直的腰背慢慢弯了下去,直至最后竟蹲在地上涕泪横流。 滚落的热泪一颗连著一颗,怎么也止不住。抽泣片刻,大手猛的抹了把脸。 通红的眼睛望向家的方向,眼泪又滚了下来,“二虎!你个短命鬼看见没?!督师给咱娘送去了养老的银子!” 他忽的起身,抓起地上的雁翎刀,衝到校场奋力挥舞。 他们要將心中滚烫髮泄出来,他们要为了督师练好刀! 眾將士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谁先捶响胸甲,满营金铁骤起雷涛: “愿为督师效死——!” “誓为督师效死——!” 徐承略按著剑柄的手陡然发僵,心中复杂莫名。 校场里捶甲声、嘶吼声、刀锋破空声混作一团滚雷,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徐承略不过把该给的抚恤银,烧埋银填进坟头,这些汉子竟把心肺都掏出来摔在他靴子前! 他大踏步来到校场高台,玄色披风猎猎翻卷。 “苍啷!” 徐承略忽的拔出佩剑割破掌心。热血顺剑槽淌落冻地,绽开红梅般的印痕。 “本督的银子——只埋忠骨!” 染血剑锋直指滦州方向,声裂冻云:“三日后,大军兵发滦州!且留著力气——为本督杀韃子!” “轰!” 校场爆发出更大的嘶吼声,他们整日磨刀,就是为了这一战。 王大虎在人群里嘶吼:“督师…俺要十颗头…给俺娘打金鐲!” 悍卒里跟著有人喊:“金鐲算毬!俺要割五个韃子耳串项炼,回乡掛翠花门楣上!” “我要……” 徐承略用大明边军最高盟誓——割掌洒血,引得三军效死,士气空前! 接下来两日,高敬石、朱可贞等人热血沸腾的为出征准备著各项事宜。 而徐承略则是沉浸在战前最后的温馨里。 他在府中与徐秉钧执棋对弈,与徐承岳后院演武,与林氏和徐之微临摹书法。 直到第三日卯时初刻,徐承略才踏进辕门。 辕门处,浑身铁甲的满桂早已等侯多时。 他看著诸军卒疾而有序的向校场集合,急得搓手跺脚。 徐承略的身影方一闪现,就被满桂一把拉住胳膊:“督师!贤弟!满桂请战!” 徐承略看著急吼吼的满桂,不禁有些狐疑:“满兄,你的伤势好了? 前两日去看你时尚臥在榻上,如今……” “早已痊癒!”满桂用拳头“砰砰”砸向胸膛,“些许小伤何足道哉!前两日只是懒得动而已。 现在俺老满仍旧能一刀將韃子劈为两瓣儿!此次定要隨军出征!” 徐承略盯著满桂上下打量,忽然转身便走,“兄长还是將伤养好再说,此次不行!” 满桂顿时额头冒汗,在后面紧撵,“贤弟,督师,俺老满现在活蹦乱跳,为何不行?” 徐承略倏地顿足转身,满桂差点撞入怀中。 他指著满桂胸甲缝隙里,露出的一抹殷红,嘆气道:“我军此战以重击寡,取胜乃易事,何劳兄长带伤出战? 且安心静养,待来日危难之际,兄长再出战不迟!” 满桂低头看看胸口殷出的血跡,知道瞒不过,索性光棍道:“俺满桂便是有些微恙,犹胜……” 说著,手指戳向不远处一匹精骑,待看到马上之人是王来聘后。 手指犹豫的顿了顿,划向另一骑,正是麾下参將雷虎。 满桂手指停在半空,指著毫不知情的雷虎大笑道:“犹胜雷虎多矣!” 徐承略嘴角勾了勾,不为所动! 满桂不由青筋暴涨,跺足道:“俺满桂从军二十载,大小上百战,从未错过。 唯一错过的就是贤弟主导的永定门大捷,便让俺食不下咽,抱憾终生。 此次若是再让俺躺在病榻,还不如杀了满桂。” 徐承略看到满桂太阳穴青筋直跳,眼睛都急红了,按剑的手亦是紧握。 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为征战而生,寧可马革裹尸,亦不愿享承平岁月! 徐承略知道他不能再拒绝,那样不仅会伤了兄弟情分,更会让满桂抑鬱一生。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满桂肩甲,沉声道:“上了战场,小弟可不会顾念兄长伤势,定会可劲的使唤!” 满桂大喜,抱拳於胸,豪气干云:“但凭督师差遣!” 崇禎三年二月十六,孙承宗、徐承略挥师八万,直扑滦州。 滦州守將纳穆泰早已得到消息,急遣侦骑向驻扎在永平的阿敏求援。 纳穆泰出身女真望族舒穆鲁氏嫡系,其兄扬古利是努尔哈赤麾下“第一猛將”,封超等公。 纳穆泰勇猛善战,在攻取瀋阳、辽阳时屡立战功,成为正黄旗重要將领。 皇太极即位后,纳穆泰被擢升为“八大臣”之一,领镶白旗固山额真。 天聪元年(1627年),隨贝勒阿敏出征朝鲜,攻克义州、平壤,迫使朝鲜签订《江都之盟》。 纳穆泰因作战勇猛,获皇太极赏赐战马、甲冑。 协同纳穆泰镇守滦州的还有正蓝旗固山额真汤古代。 汤古代为努尔哈赤第四子,母为庶妃钮祜禄氏。因勇猛善战获封贝勒。 皇太极即位后,贝勒的实际权力被大幅削弱。而正蓝旗固山额真才是汤古代握有实权的职务。 此时的滦州仅有一千的镶白旗和正蓝旗。 纳穆泰与汤古代纵是勇猛善战,面对號称十万大军的明军也是乱了方寸。 他们还未等到阿敏的援军,徐承略率领的一万精骑已率先来到滦州城下。 徐承略的一万精骑,除了出自宣大的七百驍骑。便是祖大寿的六千关寧铁骑,及马世龙的三千山西骑兵。 纳穆泰手扶垛口青砖,看到城外尘土飞扬,铁蹄如雷。 待烟尘散去之后,人喊马嘶的一万精骑显出真容。 旌旗招展间,一桿“徐”字大旗迎风翻卷。 纳穆泰与汤古代相顾骇然! 第六十章 滦州困兽,北门血偿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滦州困兽,北门血偿 旌旗之下,徐承略勒马横枪看向滦州城头。 满桂、祖大寿等十数员总兵悍將排列左右。身后是人喊马嘶的一万驍骑,望之令人胆寒! 徐承略枪锋倏地直指城头,环顾左右,“本督所料不错!城內守军果真稀少!” 眾將因大战將起而绷紧的那根弦,渐渐放鬆下来。 城內守军不过千余,纵然悍勇,面对身后这万余精骑—— 其中更有宣大、关寧铁骑这等屡创后金的劲旅,他们岂有胜算? 满桂盯著滦州城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城头的这些狗崽子,这会儿怕是尿裤子了!!” 左右战將哄然大笑,嗜血目光早已死死钉在城垛之上。 这些曾让大明流尽血泪的韃子,今日,该尝尝被碾碎的滋味了! 徐承略踏雪乌騅忽的前提一步,冰冷中带著肃杀:“何可纲、祖大弼、马世龙各率两千铁骑围住其余三门。” 何可纲三將催马上前,兴奋的表情尚未浮现,耳中便传来更为严厉的声音。 “若叫建虏从你等之处走脱一人——提头来见!” 三將面色一凛,心中不敢大意,郑重抱拳,“督师放心,便是一只鸟也不会放过!” 言罢,何可纲三將也不废话,各自带著两千铁骑,滚雷般奔向其它三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徐承略声音继续响起:“满桂、祖大寿!” 满桂二人催马抱拳:“督师!” 徐承略抬眼望向东北,那是阿敏所在的永平方向,“滦州知我大军来攻,必向永平求援! 若阿敏派出援军驰援滦州,必经马伸桥。” 目光霍然转向满桂二人,“令你二人率三千铁骑,於马伸桥处设伏,但有援军,一个不留!” 满桂尤其兴奋,终於可以大展拳脚了! 他与祖大寿抱拳时,震得甲叶乱颤,“遵令!” 二人嗓音惊的飞鸟遁走,呼喝著拨转马头,带著三千铁骑直扑东北而去。 滦州城头的纳穆泰与汤古代看到明军匍一抵达,便將滦州四门围住,不禁手脚冰凉。 纳穆泰又看著向永平方向疾驰而去的三千铁骑,喉头滚动间,咽下一口唾沫。 “该死的明狗,不但將我等围困在此处,竟还奔著二贝勒的援军去了!” 纳穆泰面目忽变得狰狞,从齿缝间蹦出冷音:“也不怕崩了牙口!” 汤古代腰刀砸在垛口青砖,既无奈又气愤:“明狗欺我兵少!可恨!” 若在往日,即便明军十倍兵力,他们也从未惧过!。 可接连在徐承略手中损兵折將后,后金军不可战胜的信念便轰然崩塌。 徐承略不仅令入关的后金军折损三万余,更在不知不觉中消弭著,他们长久以来建立的必胜信心! 但二人毕竟久经战阵,经过最初的惊慌后,慢慢恢復冷静。 汤古代眯眼看向徐承略处,见其身边仅余七百骑,眸中寒光一闪, “徐贼狂妄!仅凭七百骑便想堵住城门,本贝勒这便领五百铁骑取其狗命!” 言罢,甩战袍转身就走。 纳穆泰心中一惊,急一把拉住汤古代,劝诫道:“四贝勒不可!徐贼虽七百骑,却不可小覷!” 见汤古代站住身型怒视著自己,纳穆泰嘆了一口气,“第二次永定门大战,徐贼千骑阵斩图鲁什及七百镶黄。 之后,更是七百骑冲入阿敏贝勒的镶蓝旗大阵,救出祖大寿及关寧军。 足见徐贼之驍勇,远胜明军其它战將!” 汤古代经纳穆泰一提醒,不由得眉头皱起。 纳穆泰隨后补了一句,彻底打消了汤古代最后一丝倔强。“况四贝勒以寡击重,恐不能退敌!” 纳穆泰说的已经够留情面,就差说出恐性命不保。 汤古代摩挲著刀柄,沉吟半晌,点头道:“虽是如此,亦要出城挫一挫他们的威风!” 纳穆泰不禁有些愣怔,疑惑看向汤古代。 汤古代露出莫名冷笑,“本贝勒也不是莽夫,自然知道柿子挑软的捏。” “哦~”纳穆泰不由目光微亮。 汤古代手指虚空连点,“此三门皆由徐承略及关寧军驻守。” 嘿嘿冷笑两声,手指戳向北门,“唯有北门,乃是两千山西镇骑兵。 本將却是要让他们知道,不是谁都可以骑在本贝勒头上拉屎的!” 纳穆泰眼中凶光越来越盛,忽的拔出腰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四贝勒且在城中观阵,待本將出城,让这些明狗看看,我八旗勇士不是可以小覷的!” 纳穆泰说著就要领军出城,反倒是被汤古代挡在身前,“你乃军中主將,还是本贝勒出战!” 纳穆泰自是不依,二人爭执半晌,最后还是汤古代领500正蓝旗杀出北门。 马世龙率两千山西精骑堵住北门,战马踏著小碎步在阵前往来徘徊。 他在柳河之役误信后金降卒的虚假情报,试图趁后金主力远离之机,收復柳河。 不想却是中了皇太极的诡计,溃败而回,被弹劾离职。 崇禎二年,后金入关,他得到起復,协助孙承宗督理军务,后整合山西晋北边军,领军至此。 他心中一直憋著一口闷气,誓要在此战中从后金军身上討回利息。 现在大军围城,后金军龟缩不出,他心中莫名快慰。 然而,心中的快慰並不意味著放鬆警惕。 他深知后金军的悍勇与狡黠,令无数大明英杰抱憾身陨,他更是其中之一。 是以,此次明军围城虽占据优势,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一直暗中戒备著后金军的突袭。 “都给本將打起精神,就是一只耗子,也不能让它从此门逃出!” 马世龙骑著战马一边在阵前巡视,一边提醒手下將士盯紧城门。 驀地,滦州北门开了一条缝隙,继而,正蓝旗铁骑身影闪现。 马世龙瞳孔骤缩,挥刀勒马,“韃子出城了,迎敌!死战!” “杀!” 只是瞬间,两支铁骑毫无花哨的碰撞在一起。 人喊马嘶声,骨骼碎裂声,冷兵器的碰撞声,混合著热血洒落大地,两军匍一接触,便进入了白热化! 马世龙没想到后金军在弱势下依旧悍勇。每倒下一名正蓝旗甲士,山西军便伴隨著一名或两名悍卒坠马。 汤古代也没想到明军没有丝毫懈怠,让他的偷袭变成了硬碰硬的廝杀。 第六十一章 铁火焚城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铁火焚城 北城门的廝杀既激烈又短暂。 徐承略赶到时,只见战马僵臥,尸身狼藉,冻土被暗红浸透,血腥气直刺鼻腔。 马世龙铁甲浴血,这位后来在寧夏大破林丹汗的猛將,此刻古铜色的脸膛因羞愧而发红。 他猛地抱拳,声音带著沙哑的颤音: “稟督师!山西镇精骑...折了两百余兄弟!只换得建虏八十七具尸首!余孽已缩回城中!” 徐承略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山西镇精骑沉默地收敛著同袍的遗体。 穿梭的身影沾染著血污,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比往日更添几分凶悍戾气。 徐承略微微頷首,他没有奢望这些精骑能与八旗势均力敌。只要敢悍不畏死的去拼杀,他们便值得肯定。 雄兵铁旅是需要血火磨礪方能铸就的。 他轻磕马腹,停在马世龙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 “做得不错!把將士们的功劳簿及阵亡名册做好,战后朝堂会据此发放赏银及抚恤。” 马世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本已绷紧全身,准备承受雷霆之怒。拥有巨大的兵力优势,却造成如此悬殊的伤亡,督师竟...? 预想中的斥责没有落下,反而是一句肯定的“做得不错”和关乎身后事的抚恤承诺。 那压在胸口的羞愧与惶恐,在这句话下悄然崩裂、消散。 一股滚烫猛地从心底窜起,衝上眼眶,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下頜的线条紧紧绷住。 徐承略的目光却陡然转寒,如同冰锥刺向马世龙:“记住,马总兵。”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即便是將这两千精骑拼光,亦不可走漏八旗一人。” 言罢,徐承略猛勒韁绳,战马长嘶一声,带著高敬石等人向西城门驰去,身后捲起一溜烟尘。 马世龙死死盯著那远去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那股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热血,此刻终於衝破了喉咙。 他朝著烟尘瀰漫的方向放声嘶吼:“督师放心,马世龙即便身死,亦不会让喘气的建虏走脱一人!” 而遁入城中的汤古代,则是面色阴沉,他一把將染血腰刀插入冻土,对著迎面而来的纳穆泰恨声道: “明军伤亡倍於我,放在以前的明狗身上,怕是离溃逃不远。 可这些明军不同,死战不退,反差点让本贝勒陷入阵中,却是难缠!” 纳穆泰在城头早已看到廝杀景象,同样的心情沉重。他拍了拍汤古代染血的肩甲, “看来这些明狗对这滦州城是志在必得!” 他目光扫向回城的四百余正蓝旗,铁甲浴血,却疲態尽显。 纳穆泰又猛的扭头看向城外明军,冷厉的声音中透著森寒: “只是八旗的骨头,会卡住他们的喉咙!” 第二日辰时初刻,孙承宗的大军撕裂薄雾,人喊马嘶的匯聚於滦州城下。 薄雾中旌旗如林,隱於灰白天地,连绵的甲冑,黝黑的炮管凝著薄霜,人畜口中呵出的白气凝成一片。 徐承略將孙承宗及身后数十员战將迎入帐中。 牛皮大帐內顿时被铁甲塞满,甲冑兵刃碰撞声不绝於耳。 当眾將得知马世龙斩首正蓝旗八十七人。 他们向孙承宗报喜的同时,心中火烧火燎,或搓手,或握刀,求战的热切之情几乎溢出眼眶。 孙承宗稳坐帅案后,左手缓缓捋过银须,右手食指在粗糙的案面上轻轻一叩。 那一声轻响仿佛带著无形的威压,喧囂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瞬间匯聚在老人身上。 孙承宗的声音苍老却威严有力:“传令,安营扎寨!” 话音未落,徐承略却猛地起身,声音斩钉截铁:“督师且慢!” 清朗嗓音如金石坠地,孙承宗与诸將带著诧异的眼神,齐齐投向那如青松般挺立的身影。 徐承略抱拳当胸,目中精光如电:“伯衡以为,滦州城,一战可下!筑营扎寨,徒费时辰!” “哦?”孙承宗捋须的手顿住,老眼闪过一道慑人精光,“伯衡如此篤定?” 徐承略眼中精光暴涨,朗声道:“督师!建虏善野战,而短於城池攻防! 非是伯衡狂妄!请看帐外——两千门火炮昂首待发,八万虎賁热血沸腾! 此等雷霆万钧之势,滦州弹丸孤城,岂堪一击?何须筑营,徒耗锐气!” “末將等请战!”徐承略话音未落,数十员战將已“唰”地一声齐齐抱拳。 铁甲叶片碰撞之声如骤雨击打皮毡,匯同那山呼般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帐顶! “好!!”孙承宗鬚髮戟张,一掌重重拍在帅案上,震得令箭筒嗡嗡作响! “传令三军:即刻攻城!火炮齐鸣,四面合围——滦州城內,片甲不留!” 滦州城头,看著城外晨雾散去,显露出的一排排黝黑炮管,以及密密麻麻的大明战兵。 纳穆泰与汤古代心肝乱颤,齐齐爆了粗口: “狗娘养的杂碎!有种单挑!” “操你姥姥的!明狗!一群不要脸的鼠辈!” 二人色厉內荏的暴怒喝骂,他们征战多年,何曾见过如此多的火炮。 城头上的后金军纵是再驍勇彪悍,此刻也是慌了手脚,面无人色。 即便是最悍勇的白甲兵,三层鎧甲在这火炮之下亦会碎成烂肉。 “轰隆——轰隆——” 城外火炮硝烟腾起,无数弹丸携著厉啸划过半空,陨石雨般砸落在城头。 实心弹与开花弹让城头瞬间化作炼狱。 沉重的实心铁球携著千钧之力狠狠砸下!垛口如酥饼般崩碎,砖石齏粉混合著猩红血肉轰然炸开。 躲在女墙后的镶白旗牛录额真,连人带甲被砸成一滩嵌入地面的肉糜,只有半截扭曲的刀柄露在外面。 炮弹去势不减,在马道上犁出一道血肉沟槽,断臂残肢裹著碎甲漫天拋洒,所过之处,人盾车架尽成齏粉。 紧隨其后的是更令人胆寒的开花弹!凌空爆开的弹片,密集的横扫城碟,將探身张弓的射手打成筛子。 正蓝旗巴牙喇刚举起重盾,轰然巨响中,盾牌碎裂,他整个胸膛塌陷下去,口中喷出的不仅是血,更有碎裂的內臟块。 旁边几个甲兵被气浪掀飞,如破布袋般撞在城楼柱上,筋骨尽折。 铁雨倾泻,无处可逃。坚固的城砖在连续的轰击下呻吟、剥落、坍塌。 浓得化不开的硝烟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和內臟的恶臭,笼罩著残破的城垣。 城头,已非人间! 第六十二章 滦州告捷,屠城阴影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滦州告捷,屠城阴影 “四贝勒~” “汤古代~” 纳穆泰目眥欲裂,嘶吼著摇晃怀中的血人。 汤古代被落在身旁的开花弹掀飞。身上的甲叶有的崩飞,有的连同弹片嵌入躯体,更致命的是额头还插著一枚弹片。 汤古代睁著双眼,张嘴喷出血跡,他已经连话都说不出。 身体抽搐两下,他看到了父汗在招手,“老四,过来,终於捨得来寻父汗了!” 汤古代缓缓闭上眼睛,追隨父汗而去! “杀~” 城头的喊杀声撞来,让纳穆泰来不及悲痛。 明军已经开始攻城,护城河被茅草填平,伤痕累累的城墙爬满了嘶吼的明军。 纳穆泰血灌瞳仁,抡起腰刀疯魔般扑向城头明军,“放箭!泼火油!” 残存的后金军放出稀稀拉拉的箭矢,面对蚁群般的明军起不到丝毫作用。 纳穆泰劈飞一名登上城头的明军,又从两侧源源不断的涌上更多的明军。 他们手执刀盾,嘶吼著围將上来。 其中的壮硕汉子操著京畿口音,挥舞著雁翎刀兴奋嚎叫:“这里还有韃子!他是老子的!” 纳穆泰心中涌上一股悲愤,曾何时,自己这个令明军闻风丧胆的悍將,竟成了他们爭夺的对象。 他凶目扫过城头,看到所剩不多的后金军,淹没在明军的人潮里。 他奋力一刀逼退眼前明军,嘶吼一声,“退!往永平方向撤退!” 本就所剩不多的后金军,只有极少数挣脱重围,跟著纳穆泰衝出北门。 纳穆泰领著百骑,面对明军攻城的步卒杀出一条血路,就要逃向永平。 却不想,抬头看到马世龙率两千精骑拦住去路。 纳穆泰瞳孔骤缩,一咬牙,毫不犹豫的挥刀前冲,“杀出去!” 马世龙看到后金百余骑杀出城来,不由啐了一口,“就给本总兵剩这点!” 他挥刀前指,嘶吼一声,“一个不留,杀!” 两千铁骑排山倒海般撞向后金百骑,顿时血花迸溅,人仰马翻。 百余后金铁骑很快就被淹没在山西镇精骑的波涛中。 滦州衙署內,血腥气混著汗味尚未散尽。 染血的刀斧倚在墙角,摊开的城防图上溅著褐斑。 进出的传令兵脚步带风,眉眼飞扬。 山东总兵杨绍基“啪”地將一卷名册拍在案上,甲叶鏗然:“督师!俺所部剁了七十三颗韃子脑袋!” 开平参將邱禾嘉紧隨其后,笑著撞了下杨绍基肩甲:“末將本想多砍几个,偏叫这老杨抢了先!” 他假意嘆气,眼底却烧著战火,“这点韃子,塞牙缝都不够!” 满堂鬨笑。唯有祖大弼抱臂倚柱,黑脸拧成苦瓜:“他娘的!老子在东门喝了一宿西北风!” 他猛地捶案,震得案上茶盏乱跳,“早知跟老马换防,好歹能闻点血腥!” “哈!哈!”堂內响起善意的调笑! “轰!”堂门洞开,马世龙大步踏入。征袍浸透暗红,额角一道血痕尚未凝痂。 他目光如炬,声震屋瓦:“稟督师!镶白旗固山额真纳穆泰——” 他五指如鉤,虚空一攥,“连人带马,劈作两段!所率百骑,尽屠!” “嘶!”堂內一片倒抽冷气声。 眾將灼灼目光钉在他身上,羡慕、惊嘆、不甘……火辣辣交织。 纳穆泰!皇太极的“八大臣”!这份泼天功劳…… 孙承宗缓缓起身,银须微颤。他凝视马世龙鎧甲上未乾的血跡。 仿佛穿过岁月,看见柳河溃败时那个踉蹌跪地的败將。 老人喉头滚动,只迸出一字:“……好!” 这一声,千斤重。 马世龙胸膛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数年屈辱,冰消雪融。他昂首环视,昔日那些躲闪的眼神,此刻儘是敬服。 何可纲最先捶胸大笑:“老马!今晚得灌你三坛!” 喧囂再起,却暗流涌动。 杨绍基摩挲刀柄,祖大弼眼珠赤红——下一战,那条“大鱼”必是己囊中之物! 衙署內的喧囂,在徐承略甲叶轻响间归於寂静。 徐承略踏步而入,高敬石、朱可贞等將紧隨其后。 诸將笑意僵在脸上,纷纷抱拳肃立:“参见徐督师!” 此战能如此顺利迅捷的拿下滦州,皆赖徐承略的谋划部署,眾將心中无不敬服。 此刻的徐承略却是面色阴寒如铁。 诸將面面相覷,心中诧异,却是无人敢开口相问,只是疑惑的盯著徐承略。 孙承宗指节敲击帅案的声音陡然中断,他敏锐地嗅到异样,不由心中一沉:“伯衡?” 徐承略未看眾人,垂首盯著地上的方砖,声音像淬著冰: “督师,伯衡赶往衙署时方才从城中百姓口中得知。后金军昨日晚间,將滦州降金官吏尽皆杀害!” 他猛抬头,眼中血丝如网:“后金军应该是想屠尽城中百姓!若非我军破城如电,此刻滦州早是鬼域!” 孙承宗与诸將悚然一惊,以他们对后金军的了解,这些豺狼还真能做出屠城举动。 他们心中庆幸,幸亏攻城迅捷,若是拖延几日,指不定拿下的就是一座空城, 堂內死寂。祖大弼手中腰刀“砰”的砸中桌案,“城中建虏一个没留,杀得他们不冤!” “狗日的韃子!”马世龙一拳砸在木柱,樑上尘土簌簌而落。 眾將怒骂声中,孙承宗、鹿善继、茅元仪几人却是眉头紧蹙。 孙承宗忽的霍然起身,面上浮现骇然之色,他扭头看向徐承略,苍老的声音微颤:“伯衡的意思是……” “不错!”徐承略剑鞘重顿地面,“永平、迁安、遵化的韃子,伯衡担忧他们狗急跳墙之下,对城中百姓举起屠刀。” 他环视眾將,字字如金铁交鸣:“若收空城废墟,纵插明旗於焦土——何胜之有?” 孙承宗等人如遭重击,相顾骇然,堂內一阵骚动。 徐承略起身抱拳,“督师,未免悲剧发生,我军应趁阿敏尚不知滦州失守,极速进军。” 孙承宗忽拍桌案,“取舆图来!”然后目光盯著徐承略,探询道:“心中是否已有计较?” 鹿善继、茅元仪等人纷纷將目光投向徐承略。期待著他再出奇谋,大军告捷! 第六十三章 屠城令响前,噩耗三连击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屠城令响前,噩耗三连击 “报……”传令兵裹挟风尘冲入堂中,单膝砸地,声音激越: “祖大寿、满桂於马伸桥设伏,全歼永平援军五百骑!阵斩敌將巴都礼!” “好!”孙承宗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令箭在箭桶乱跳。 堂中嗡地一声,眾將眼中精光迸射,压抑的低语里儘是惊喜。 滦州甫定,又斩敌援,半日两捷,那悬在心头的屠城阴霾,也被这捷报撕开了一道口子。 “祖大寿、满桂二將何在?”孙承宗目光如电,直刺传令兵。 “回督师!二位將军已扼守马伸桥,静候钧令!” 孙承宗微微頷首,视线转向徐承略,沉声道:“伯衡,发號施令!” 徐承略毫不迟疑,向老督师一抱拳,隨即沉稳发声: “传令祖大寿、满桂,即刻拔营,轻骑疾进,直扑永平!锁死阿敏!告诉他们,大军隨后便至,不得有误!” 语毕,他大步跨至舆图前,手指如刀,重重戳在永平、迁安两处: “永平距此四十里,迁安三十五里,大军半日可达!” 他目光炯炯,迎向孙承宗。老人眼中儘是嘉许,微微頷首。 徐承略霍然转身,面对满堂將领,声如裂帛:“百姓有屠城之危!我军当兵分两路速进!”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射人群中的马世龙: “马世龙为主將!何可纲、杨绍基副之,领精兵三万,直取迁安!务必拿下!” 隨即,他扫视其余诸將,杀气凛然:“余者隨我与督师,直捣永平!各部即刻整军,一炷香后,开拔!” 滦州城硝烟未散,血跡未乾。明军便兵分两路,以雷霆之势向永平、迁安碾压过去。 永平衙署,负责镇守关內四城的阿敏与副將硕托相对而坐。 硕托,代善嫡长子,与岳托、萨哈廉是同父异母兄弟。 但因母亲早逝,与继母富察氏关係不睦(岳托、萨哈廉之母),又遭代善猜忌。 早年一度被代善构陷“谋叛”,后虽被努尔哈赤赦免,但始终未受重用。 皇太极即位后,因“谋叛”的污点对其始终心存戒备,同样不得重用。 是以,硕托与同样受到皇太极排挤的二贝勒阿敏渐渐走在一起。 此次,二人更是一同被皇太极安排在关內驻守四座孤城。 昨日滦州纳穆泰遣使求援,言徐承略亲率一万精骑已封死滦州四门,后续明军不知几何! 消息传来,阿敏与硕托如遭雷击。 徐承略屡创后金,八旗勇士面对他从无胜绩,二人心中愤恨的同时,亦生出一丝忌惮? 况且,徐承略曾以七百骑悍然冲阵镶蓝旗,生生救走祖大寿与关寧军! 阿敏亲自与他交战几合,若非徐承略急於救人,自己恐已成其枪下亡魂! 如今,徐承略又来了,更是带著一万铁骑,尚有数万大军蜂拥在后。 怎不叫二人脊背发凉,心中惊惧! 硕托將酒盏重重一搁,看向面色铁青的阿敏,咧嘴强笑道: “二贝勒何必焦躁?早间派出的五百精骑,这会儿怕是早到滦州了! 咱们的巴都礼,没准正跟纳穆泰、汤古代他们砍明狗脑袋下酒呢!” 阿敏將残酒一口闷下,喉中辛辣並未让心中愁绪稍减,反是浓眉紧皱,將酒盏咂在桌案。 “本贝勒岂不愿多发救兵?城中拢共就两千五百勇士,让老子拿什么填进去?” 硕托无奈长嘆,倏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哼!大汗把咱们打发到这鬼地方,眼前倒是清净不少!” 话里虽浸著怨毒,但还是称呼一声“大汗”。 而阿敏的反应却是毫无掩饰的直接。 他猛地抓起桌上酒盏,看也不看,狠狠砸向墙角烧得通红的炭盆! “嘭!”陶盏炸裂,酒液泼溅在炽炭上。 “轰!”一道幽蓝的火舌猛地窜起一人高,映得阿敏鬚髮皆张、面目狰狞。 “皇太极把老子塞到这永平,就没憋好屁!” 阿敏胸膛起伏,声音嘶哑,“他巴不得本贝勒把骨头都烂在这儿!” 他喘著粗气,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碗碟叮噹乱跳。 “老子偏不如他的意!真到了那一步,老子第一个掉头返回辽东!” 吼声在堂中迴荡。 阿敏像是被自己点醒,布满血丝的眼睛盯向门外,砸过桌案的手掌猛地挥下。 “来人!把城里那些投降的明狗官儿,拖到衙门口全宰了!脑袋掛上旗杆!” “嗻!”门口侍立的两名魁梧甲士当即抽出腰刀,大步流星衝出衙署。 硕托盯著那出鞘的腰刀和甲士背影,眼白渐渐爬上血丝。 他猛地转向阿敏,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二贝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抬起右手,五指如刀,在自己脖颈处虚空一划, “屠城!杀他个鸡犬不留!等明军来了…嘿嘿,给他们留座鬼城,岂不痛快!” 喘息的阿敏听到“屠城”二字,瞳孔骤缩,隨即亮起疯狂的火苗。 他盯著硕托抹脖子的动作,咧开的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痛快!差点忘了这茬!” 他眼中凶光如刀,扫向门口,刚要吐出那血腥的“屠城”二字。 “报……” 一名侦骑连滚带爬撞入堂內,“噗通”跪倒,声音里带著哭腔: “二贝勒!巴都礼在马伸桥中伏,五百镶蓝旗精骑全军覆没,巴都礼…战死!” 咔嚓!阿敏手中酒盏捏得粉碎。 他霍然起身,喉结滚动,將那“屠城”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铁青。 “放屁!”硕托一把揪起侦骑领口,目眥欲裂,“五百镶蓝旗,一日不到就没了?” 侦骑面如土色,呼吸都有些困难:“伏兵...漫山遍野的...关寧铁骑...一个都没逃出来...” 硕托甩开侦骑,与阿敏对视一眼,两人的面色都有些灰败的僵硬。 “报……”又一名侦骑扑跪进来,声音发颤:“稟二贝勒,滦州陷落!纳穆泰、汤古代並一千勇士殉城!” “啊……”阿敏一脚踢翻桌案,碗碟叮噹间碎裂一地。 硕托踉蹌一步,后背撞上柱子,震的梁尘簌簌落下。 一日不到连遭噩耗,让阿敏与硕托的脑袋嗡嗡直响。 “报!!”紧接著第三声嘶吼传来,甲士踉蹌闯入:“关寧军三千!已至城下列阵!” 第六十四章 炮火焚城,天罗地网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炮火焚城,天罗地网 永平城头,阿敏扶著冰凉的垛口,身躯前倾。 他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关寧铁骑,最终锁定在最前方那两面熟悉得將旗。 满桂!祖大寿! 阿敏咬牙切齿,阴魂不散的辽东老狗!从辽东到北京城,处处给八旗添堵。 更刚刚在马伸桥…生生吞掉了他五百镶蓝旗精骑和巴都礼! 如今,竟敢堵在他阿敏贝勒的城下耀武扬威! “哼!两个手下败將!”阿敏从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不过是趁他阿敏被皇太极那狗贼坑害至此,才敢来捡便宜的跳樑小丑! 阿敏心中邪火无处发泄,低吼一声,钵盂大的拳头砸在冰冷的垛口青砖上! “传令迁安!镶蓝旗所有人,立刻给老子滚回来!合兵!” 硕托被那疯狂的眼神刺得一凛,下意识道:“二贝勒,迁安…弃了?” “不弃等死吗?!”阿敏猛地凑前一步,几乎將脸懟到硕托面前,喷出的气息带著酒气。 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野兽咆哮:“一千人!守个屁的迁安!等著被明狗包饺子吗?!” 硕托瞬间醒悟自己问了蠢话,他阴沉著脸重重一抱拳:“嗻!”转身就走。 “等等!”阿敏冰冷彻骨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硕托僵住,缓缓回头。 阿敏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幽光,死死钉在硕托脸上: “告诉迁安守將,撤之前…屠城!鸡犬不留!给老子把迁安…烧成废墟!” 阿敏恨得几乎咬碎满口牙,却不得不承认。永平,已经没机会让他泄愤屠城了。 现在动手,就是自毁城墙!兵力和精力一旦分散去对付百姓,城头守备必然空虚。 城外那三千关寧铁骑,还有后面源源赶来的明军主力,会像闻到血腥的狼群一样扑上来! 守城都岌岌可危,哪还敢分兵分心去干这些要命的勾当? 日头西斜,烟尘再起! 徐承略亲率三千铁骑,风驰电掣般卷至永平城下,与祖大寿、满桂匯合。 蹄声如雷,惊得城头后金旗帜一阵乱抖。 “督师!”满桂声若洪钟,眼中战意未消。 祖大寿亦在马上抱拳,沉稳的面庞下难掩一丝快意。 马伸桥一仗,打得乾脆,杀得痛快!多少年了,何曾让韃子这般吃瘪? 徐承略目光扫过二人,在满桂染血的甲冑、祖大寿征尘未洗的眉宇间停留一瞬,微微頷首,只吐出两字: “甚好。”讚许之意,尽在这铁石般的肯定中。 他旋即勒马,视线如刀锋刮过二人身后的关寧铁骑:“四门游骑可布下?” “稟督师!”满桂抢先道,“每门五十精骑撒出去了,专等永平出来的韃子探马!” “善!”徐承略语速陡然转急,字字如钉,“阿敏困兽,必图遁走!永平万一留不住他,遵化便是其退路。” 他马鞭一指西北方向,声音斩钉截铁:“满桂!祖大寿!各领一千五百骑,即刻出发! 永平至遵化二百里,凡山谷、隘口、密林,皆可设伏!本督要他步步见血,处处埋骨!”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仿佛已看到猎物在网中挣扎: “十面埋伏?今日便叫阿敏知道,何为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满桂眼中凶光暴涨,咧嘴狞笑:“末將领命!定叫那老狗无处可逃!” 祖大寿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遵化之路,便是阿敏葬身之所!” 两人再无多言,猛地一勒韁绳,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各率精骑分头扑向茫茫暮色之中。 徐承略驻马原地,望著远去的烟尘。不禁感慨,兵力充沛,方得行此绝户之计。 韩信將兵,多多益善,正如是也! 阿敏屠刀想要落在永平、迁安?哼!本督先断你生路! 燃起的火把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一个信念如铁铸成:“此战之后,天下坚城,当在我炮口下颤抖!” 当刺眼的“徐”字帅旗撞入阿敏眼帘的时,他的心臟便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徐阎王...索命来了!” 那面徐字大旗以及整晚飘来的喧囂嘈杂,搅得阿敏辗转难眠。 刚沉沉睡去,却被惊慌的硕托叫醒。 “二贝勒,昨晚,明军主力陆续抵达。现在漫山遍野都是明军,已经將永平围的水泄不通。” 阿敏强压下拔刀劈了眼前一切的暴怒,与同样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的硕托跌跌撞撞衝上城头。 只一眼,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便被彻底碾碎! 视野所及,儘是黑压压的明军阵列!刀枪如林,旌旗蔽空。 更令阿敏头皮炸裂的,是那一排排对准城头、泛著黝黑光泽的炮口!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阎王亲至,也休想破我永平!” 下一瞬! “轰隆!” 天崩地裂的炮火,將阿敏狂妄的宣言连同半截城墙,一同炸上了天! 不是一声,不是几声,是连成一片、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人耳膜震碎的轰鸣! “噗嗤!” “咔嚓!” “轰——!” 砖石、木屑、破碎的肢体、混合著滚烫的鲜血和內臟碎块,在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中迸溅、拋飞! 灼热的气浪裹挟著硫磺的恶臭和浓烈的血腥味,狠狠的拍在脸上,令人窒息。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刚响起,便被更猛烈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整个世界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巨响、大地的震颤和无边的血色硝烟。 徐承略勒马横枪,看著城头在炮火中不断崩塌、碎裂、化作齏粉的景象。 那毁天灭地的轰鸣,那铜墙铁壁在炽流中熔解的景象,再一次,无比清晰地烙进他的脑海。 “破坚摧锐,无过於此!”他心中默念,一股明悟刺穿了之前的震撼。 红夷大炮的怒吼,弗朗机的嘶鸣,乃至鸟銃、三眼銃的攒射… 当这些火舌匯聚成钢铁风暴,什么坚城,什么铁骑,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宣大军的刀锋,必须淬上这雷霆之火! 徐承略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此战结束后,第一要务就是铸炮,练兵! 不仅要让將士们会用,更要精熟火器与步骑的合击之术!这,才是未来战场的主宰之力! 第六十五章 血攀永平,烽网猎阿敏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血攀永平,烽网猎阿敏 永平城头硝烟瀰漫,残垣断壁间,镶蓝旗竟將数倍明军生生碾下城墙! 开平参將邱禾嘉血染征袍,跪伏在孙承宗马前,嘶声请求:“督师!再给末將一次机会,必破永平!” 孙承宗眉头紧锁。镶蓝旗在炮火下伤亡枕藉,却仍能反扑,其凶悍可见一斑。 他正犹豫是否再给邱禾嘉一次机会,徐承略清冷的声音自旁侧传来:“不必徒增伤亡,伯衡亲去!” “伯衡!”孙承宗心头一紧。 乱军丛中,冷箭难防!徐承略若有闪失,纵得永平,於大明亦是天倾! 徐承略望向城头,镶蓝旗兵卒正耀武扬威地叫骂, 他眼底寒芒骤凝,“督师勿忧,伯衡心中有数!” 徐承略对明军底细瞭然於心。关寧、山西、山东诸强军皆不在此。 开平、保定、京营之眾,战力本就逊色,面对困兽犹斗的镶蓝旗,强攻徒耗人命。 他们只堪辅助,难当主攻。 徐承略话落已是翻身下马,淬鳞长枪往鞍侧一掛,反手拔出雁翎刀。 攻城,还是这三尺青锋更利。 徐承略一声令下,四千宣大悍卒嘶吼著攀上云梯,高敬石、朱可贞等分散其中。 徐承略脚踩云梯,如灵猿攀壁,口中咬著雁翎刀,左手攀爬,右手举盾格挡箭矢,只是几下,便距城头仅数尺。 硕托鎏金兽纹甲迎著火光,却是將徐承略看得真切,心中惊骇欲绝,嘶声咆哮:“泼火油!快!火箭准备!” 黏稠滚烫的黑油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徐承略攀爬的整段云梯与立足之地。 刺鼻的恶臭瀰漫,这粘滯的火油封死了他上下左右所有腾挪的空间! 更致命的是,数支点燃的火箭已从垛口后森然探出。 只需一瞬,这片被油浸透的死亡区域就將化作焚身烈焰的炼狱! 徐承略清叱一声,圆盾怒旋而起。 “噗嗤!”粘稠黑油大半泼在盾面! 几乎同时!三支火箭裂空而至!徐承略虽举盾崩飞火箭,盾牌却是已被引燃。 他甩手將方点燃的圆盾砸向城头后金军!足尖猛蹬云梯,借反衝之力如鷂鹰掠空,跃过城堞! “啊!”硕托惊叫,踉蹌后退,挥刀嘶吼:“围杀此獠!” 数名镶蓝旗悍卒咆哮扑上!徐承略断喝一声,反衝入阵! 刀光如匹练绞入血雾,残肢断刃飞溅,顷刻间数具尸体仆倒城堞! 徐承略甩落刀上血珠,冰冷目光锁死硕托。硕托肝胆俱裂,扭身欲逃! 徐承略身形暴起,雁翎刀裂空劈至!硕托骇然格挡! “鏘——呛啷!”金铁交鸣!火星迸溅中,两柄雁翎刀竟同时崩作数截! 硕托虎口崩裂,半截刀柄脱手! 未及反应,胸口已遭一记重踹,鎧甲凹陷,整个人如沙袋般倒飞著撞上雉堞! 徐承略眼疾手快,抄起地上一截染血断刃,顺势甩臂掷出! “噗!”断刃化作寒芒,精准贯入硕托后心!血箭飆射! 硕托惨嚎著扑倒在地,口中血沫汩汩,手指抠著砖缝向前蠕动,喉间发出不甘的嗬嗬声。 他面目扭曲,猩红的眼中带著恨意,“皇太极,是你让我沦落至此!本贝勒在地府等著你!” 徐承略看著硕托鎏金兽纹甲与雉翎,知是后金高层。 他眼中寒光一闪,脚尖勾起一柄完好的雁翎刀,握紧,刀尖朝下。 “嗤!”利刃透颈而入,將那颗满含怨恨的头颅钉死在冰冷的城砖上! “伯衡!阿敏跑了!”高敬石急匆匆赶来,手中刀犹在滴著血珠。 徐承略皱眉,没想到重兵合围还是让阿敏脱逃。 他不由疑惑的看向高敬石,“你们没拦住?” 高敬石感觉自己的武力受到了质疑,鬚髮戟张,怒声如雷, “要是让老子碰到那狼崽子,就是钻进老鼠洞也给他薅出来。” 他愤然一甩刀上残血,“我与可贞几人分头清剿残敌,搜遍几处要衝,连那狼崽子的毛都没摸著! 后来才知,那廝带著五百镶蓝旗精骑,从北门硬生生撕开口子,奔遵化方向去了!” 徐承略眼中掠过一丝瞭然,这阿敏倒是见机的快。 旋即冷笑一声,“某徐伯衡早已为你布下千张网,这次看你能挣破几处?” 徐承略抬眼扫视城头,看到战斗已渐趋平静,这才重重一拍高敬石臂膀: “此处交予老督师善后。速去寻可贞他们,隨我去看看可能捕到阿敏这条大鱼!” 永平西北三十里处,一道烟尘正贴著地面疯长。 待烟尘逼近,才看清为首的阿敏血污浸透披风,散乱的髮辫黏在汗湿的额角。 身后仅存的四百余骑盔歪甲斜,铁甲上的血渍混著尘土,宛如一群刚从尸堆里爬出的困兽。 阿敏渐渐放慢马速,指向道旁一处密林,嗓音嘶哑:“下马,暂歇片刻!” 他们一口气跑出三十里,人纵是不累,马亦疲惫。 阿敏下马,倚著一颗古树坐下,接过白甲兵护卫的水囊猛灌一通。 他看著横七竖八躺坐在地上的四百余骑,心中涌起一股悲愤。 想他阿敏自萨尔滸扬名,之后破瀋阳,克辽阳,更曾统数万铁骑踏破朝鲜八道! 赫赫威名震怖辽东!何曾想过今日……竟被徐承略驱如丧家之犬,折戟沉沙,狼狈至此! 阿敏忽又感到极度的不甘,咬牙冷笑:“徐承略!八万对五千,好大的本事,本贝勒记下了。” 话音未落! 呜嘟嘟——!悽厉的號角撕裂林间死寂! “杀!”震天喊杀声如霹雳炸响!无数黑甲铁骑如鬼魅般自密林深处涌出! 祖大寿自林间骤现,鎏金云纹腰刀划裂阴霾,咆哮如闷雷,“阿敏小儿,拿命来!” “明狗!有埋伏!”阿敏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他一个骨碌翻身跃起,手脚並用扑向战马! 那四百镶蓝旗残兵更是炸了营!惊嚎声、马嘶声、刀枪碰撞声瞬间搅成一锅沸粥! 反应快的嚎叫著抽刀迎上,顷刻间便被汹涌的铁骑洪流碾碎!动作稍慢的,未及摸到马鞍便被劈翻在地! 阿敏双目赤红,狂吼著挥刀劈开一条血路! 身边白甲亲兵以命相护,硬生生在关寧铁骑的合围中撕开一道缺口! 阿敏头也不回,伏鞍催马,亡命狂奔! 一口气又窜出二十余里,身后喊杀声终於渐息。 阿敏勒马回望,只见稀稀拉拉百余骑狼狈跟上,人人带伤,战马口鼻溢血。 阿敏不禁悲从心来,双目泛红。同时,惊慌,恐惧亦攫住了这位后金悍將的心臟! 第六十六章 陨落明土,锋指遵化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陨落明土,锋指遵化 阿敏无力的躺在枯草地上,双目无神的盯著澄澈如洗的碧空。 他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明军的伏击中杀了出来。 祖大寿,满桂,成群的关寧铁骑,他们像闻到血腥的饿狼,对他们紧咬不放。 他们像精明的猎户,在必经之路设下陷阱,步下伏兵,等待著他们这头受伤的猛虎。 阿敏初时逃出永平城,还想著有朝一日杀回来寻徐承略復仇。 但从未想过通往遵化之路如此坎坷,如此凶险。 不断涌出的伏兵以及后面的追兵让他精疲力尽,精神一直紧绷。 而今,自己身边只剩下五个白甲兵,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敏霍然起身,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山谷,心中惊疑,他不敢再前行一步。 如果哪里再有明军伏击怎么办?自己凭什么杀出重围,就凭几个连刀都拿不稳的行尸走肉吗? 阿敏又向来时的路看去,隱隱有烟尘扬起,定是徐承略的追兵在迫近。 现在是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遵化定然是回不去了,只能另寻他途,保命要紧。 他看向前方山谷,除了眼前这条大路通向哪里之外,还有一条羊肠小路在前面分了出去,通往山谷的另一侧。 阿敏无神的眼眸又焕发一丝神采,先遁入山林再说。 他感觉身体又有了一丝力气,牙关紧咬,奋力爬起,对瘫软如泥般躺在地上的五名白甲兵低喝道: “动身,遁入山林!” 五名白甲兵没有说话,空洞的眼神对视一眼,默默爬起,那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三层重鎧,此时却成了沉重的负担。 他们踉蹌著去牵倒伏的战马,马腿哆嗦著怎么也挣扎不起来。 阿敏无奈开口:“弃马!” 隨即,他又咬了咬牙,狠声说道:“甲冑也扔掉吧!” 言罢,率先將自己的鎏金鎧甲扒下。 阿敏几人双腿像灌了铅,以刀拄地,艰难前行。 眼看枯藤盘错的密林就在眼前,疲惫至极的身体又搾出一丝力量,脚步亦快上些许。 “杀……” 喊杀声从身后骤起,越来越近。 阿敏几人骇然回首,只见百骑明军悍然追至! “快!”阿敏低吼一声,向密林奔行,只是没走两步,便踉蹌摔倒。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悽惨一笑,看著同样摔倒的五个白甲兵,惊惧迷茫的眼神渐渐变得坚毅。 他嘶吼一声,“起身,迎敌!便是死,亦要给这些明狗留下伤疤!” 五名白甲兵,刀身前指,踉蹌著护住阿敏,眼中萌现死志。 徐承略一马当先压至阿敏近前,身后祖大寿、满桂、高敬石等將环伺左右。 徐承略打量了阿敏几人一眼,见其髮髻散乱,襤褸的衣衫布满血污泥土。 唯有一双眼睛兀自凶光毕露,死死盯著自己,手中腰刀虽颤,却横在身前,寸步不让。 徐承略目光没有怜悯,有的只是摄人心魄的寒芒。 “阿敏,能逃至此处实出本督所料!不过此是明土,你终归无所遁形。” 阿敏腰刀奋力向著徐承略虚劈一下,血污面孔露出森森白牙,“徐承略,明狗,仗著兵多炮多而已!” “我呸!”他张口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液,“倒在本贝勒面前趾高气昂起来,不过是大明又一个未死的亡魂罢了!” “该死!”高敬石率先暴喝,蛇矛怒指。 朱可贞等將亦纷纷擎起兵刃,杀气勃发,数匹战马感受到主人怒意,不安地刨著蹄子。 阿敏怡然不惧,撇嘴斜视,“一群跳樑小丑,在本贝勒面前屁都不是!” 高敬石博然大怒,“死到临头还如此狂妄,今日俺老高便將你挑在城头点了天灯!” 说著就要催马上前,其余眾將亦是跃跃欲试。 徐承略淬鳞枪一横,止住暴怒的眾將,神情淡然的看向阿敏, “阿敏,莫逞口舌!你心中或许也明白,你已经没有了活路。 即便本督放你回辽东,你以为皇太极会放过你?你丟城失地,便是给了他最好的藉口!” 阿敏狰狞面容骤然一僵,眸中凶光瞬间被一股更深、混杂著恐惧与怨毒的恨意吞噬。 他握刀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青白暴突,枯槁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阿敏仿佛被戳中了最隱秘的疮疤。 他死死盯著徐承略,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皇太极……好,好得很!” 隨即又猛地闭上嘴,只剩喉间压抑的嗬嗬声。 徐承略嘴角勾起,继续道:“不过,二贝勒与其死在辽东,反不如將这残躯留在大明。 至少你的躯体还能为大明换回些铸炮匠户!” “啊……徐承略,你这恶鬼!本贝勒要杀了你!”阿敏挥舞著腰刀,踉蹌上前。 徐承略的话杀人诛心,连他的尸首都算计上了。 这让狂傲的阿敏彻底破防,他可以死,但是八旗勇士的尊严不容践踏。 徐承略挥枪將毫无威胁的阿敏扫倒,冰冷目光盯著阿敏,“本督敬你还有一丝血气,留你全尸!” 言罢,徐承略拨马欲行,目光扫过阿敏那张因绝望与愤怒而扭曲、却兀自死死瞪向天空的脸。 他握著韁绳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隨即右手果断挥落。 身后,接连几声沉闷的“噗通”响起,如同重物坠地。 没有惨嚎,没有咒骂,只有一片死寂骤然压过风中的血腥气。 徐承略勒住马,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那片死寂。 微微仰头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下頜线条绷紧了一瞬,旋即策马缓缓前行。 徐承略一行並未返回永平,而且匯集了四千铁骑,向遵化扑去。 遵化北扼喜峰口、大安口等长城关隘,南望京畿平原。 为辽东入华北要衝,京畿屏障,安危繫於北京存亡。 去岁,皇太极入关便是自喜峰口、大安口踏入关內。 遵化是后金大军出关返回辽东的必经之路和生命线。 占据遵化,可以牵制明朝蓟镇乃至京畿兵力,为將来再次入关提供一个桥头堡和补给点。 而现在的遵化则是蒙古將领察哈喇与文臣范文程共同镇守。城內守军以蒙古军为主,兵力约2000人。 第六十七章 夜叩遵化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夜叩遵化 察哈喇出身喀喇沁部,是最早归附后金的蒙古贵族,初属满洲镶黄旗,现隶镶白旗。 此番镇守遵化,他手握两千蒙古精骑,而文臣范文程则总理民政粮秣。 皇太极將此汉臣留於此地,正是要借其手腕,將这占领的咽喉要地经营稳固好。 衙署堂內,两盆炭火烘得满室如春,察哈喇仰颈饮尽残酒,喉间滚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他抬眼看向旁侧,范文程的手腕悬在袖外,笔尖正在文书上疾走。 察哈喇指节敲了敲桌案:“范先生且稍歇片刻。 昨日二贝勒阿敏传信,徐承略已率一万铁骑將滦州围住了,让我等好生戒备,先生对此事如何看?” 他向来不像有些贝勒爷,对这汉臣动輒叱骂。 他想起多年前,老汗努尔哈赤酒醉时的慨嘆: “若没范先生劝降李永芳,哪来抚顺三十万丁口?你们这群莽夫连算粮册都看不明白!” 前年冬猎时,他亲见皇太极將貂裘解给范文程,声如熔金: “没先生“慑之以兵,怀之以德”八字,哪些蒙古部落岂会归心? 这一切都告诉察哈喇,此人对后金的重要性,以及歷代大汗对此人的重视。 范文程闻言搁笔,揉了揉发僵的手腕,有些讥讽的说道:“大明出动八万大军,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不过依我看来,这是大明恼羞成怒下做得面子工程。 即便攻下滦州、迁安、永平三城,我军折损亦不会太大。而且……” 他冷笑两声,“而且,以我的了解,明军即便占领了三城,亦是一座空城!” 范文程此刻的预料还真如同歷史上相似。 当时大明虽取得遵永大捷,实际战果並不如意,只是贏得了表面的光鲜。 察哈喇哈哈一笑,鄙夷道:“哪些明狗最好弄些遮羞布来糊弄人!” 范文程点点头,隨即眸中浮现一丝隱忧,手指摩挲著文书,低声呢喃: “只是徐承略却为一个变数,此人驍勇绝伦,奇谋百出。 八旗勇士在其手中数次折戟,与明军其它將领大为不同,却是不得不防!” 察哈喇喉头突然发紧,仿佛又看见北京城头那杆淬鳞枪—— 枪尖挑著喀喇沁部最悍勇的巴图鲁,鲜血溅进永定门的尸山血海里。 他喉头滚动著咽了口吐沫,隨即释然的一拍桌案,“此是攻城战,任那徐承略再是厉害,亦只能拿人命去添!” 范文程总感觉哪里不妥,但察哈喇的话也不无道理,他皱眉沉思片刻无果,只得提醒道: “虽然如此,將军亦不可大意,还是加派军士巡城为好!” 察哈喇摇头失笑,“先生过于谨慎了!遵化离滦州二百多里。 莫说明军不知几时得手,即便其占领滦州,不是还有迁安与二贝勒的永平吗? 明军即便再顺利,来到这遵化亦要月余!” 他说完,见范文程仍旧皱眉,又继续道: “先生放心,本將不是鲁莽之辈,昨日就增派了城头守军,昼夜戒备!” 范文程点点头,当即抱拳说了一声:“將军辛苦!” 隨即又拿起毛笔,垂首思虑一番,伏案处理起公文。 遵化南门二十里外的林子里,徐承略的四千骑兵藏在枯林里头。 满桂一脚踹在树桩上,震得积雪簌簌直掉:“他娘的!老子跟韃子拼了十几年命, 哪回不是拿弟兄们的尸首垫著爬出来?这回倒好——”他猛地啐了口唾沫,“真他娘痛快!” 祖大寿把刀往雪地里一插,指著遵化城的轮廓:“憋了七八年的恶气,终於吐了出来!” 旁边关寧军的参將、游击等十余人全都咧著嘴笑,眼睛却死盯著遵化方向。 满桂突然用肘顶了下祖大寿:“復宇,发什么愣?” 祖大寿猛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在摩挲刀柄上最深的豁口——那是寧远之战留下的。 当时八旗军连续三日攻城,数次登上寧远城头。 袁督师“凭坚城、用大炮”的策略,给后金军带来重大挫败。 祖大寿的目光掠过徐承略的背影。那袭玄甲上凝著霜,却比寧远城头的烈日更灼人。 永定门诈骑救满桂;浑河溺镶白;一线天焚镶黄;瓮城困阿巴泰;张网缚阿敏! 祖大寿拇指狠狠擦过刀柄上最深的豁口。 当年袁督师死守寧远,胜一仗要赌上关寧军三成性命; 眼前这位爷破永平、屠滦州,如砍瓜切菜。 如今更是四千孤军直插遵化,刀锋距敌咽喉不过二十里! 徐督师却是胜过袁督师多矣! 枝头的雪沫子落进祖大寿后颈,他打了个激灵,忽然朝满桂咧开嘴: “看见没?跟著徐督师,老子这口刀能砍到赫图阿拉城下!” 徐承略倏地回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赫图阿拉?且先拿下遵化再说。” 隨后,面色陡得严肃,“至酉时三刻,暮色渐合时,遣人扮做镶蓝旗传令侦骑。” 他扯下腰间缴获的镶蓝旗令牌,“后金侦骑三五人一组,所以,假扮侦骑者亦只需五人。 用满语言说阿敏催粮,且总共只有五人,守城军卒必不见疑。 待城门大开之时,五人需夺门死战,静待大军!” 祖大寿突然踏前一步:“城门一开,五骑如何挡百矛?” 徐承略冷冷一笑:“所以才要等到酉时三刻,大军抵近至二里!暮色掩护,城头火把照不清五十步!” 他抬头环视眾將,“选一个满语流利的悍卒,余下四人……” “呛啷”一声,徐承略拔出腰刀,“本督算一个!” 满桂瞬间炸了:“休要羞臊我等!哪里轮得到督师亲自诈城门?” 祖大寿一脚碾碎雪块:“广渠门欠督师一条命,这回该末將还了!” 高敬石直接扒开满桂与祖大寿:“伯衡,你是把我们忘了?这种事,还是兄弟们去合適!” 朱可贞重重点头,“不错,你们不是督师就是总兵,让韃子知道还以为大明无兵可用了!” 其余眾將一哄而上,边是劝说,边是爭抢,好不热闹。却是令向来果决的徐承略犯了难。 当然,不管眾將如何劝,他肯定是要去的。 他最后扫视爭抢的眾將,语气鏗鏘,手指连点:“朱可贞、王来聘、潘云腾,隨本督前去!” 第六十八章 诈门破遵化,二十三万雪花银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诈门破遵化,二十三万雪花银 遵化北靠燕山主脉,南邻低山余脉,东西两侧山峦夹持。 南城门地势较平坦,是通往塞外的咽喉要道。 若想绕行东西山峦?费劲不说,代价高昂,险象环生。 暮色沉沉,压上遵化城头。 南城头篝火与火把比往日密集许多,跳动的火焰散发出松脂燃烧的焦味。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临近城门才渐渐放缓,只余战马粗重的鼻息和铁掌叩击硬土的闷响。 “来人止步!”蒙古百户长在城头爆喝,垛口处瞬间探出一排森寒箭簇,弓弦紧绷的吱呀声清晰可闻。 城下五名镶蓝旗侦骑勒住躁动的战马。打前之人面色黝黑,兜鍪下的眼神锐利,用满语厉声喝道: “二贝勒紧急军情!速开城门!” 听到阿敏的名號,蒙古百户长气势一滯。 他眯起眼,借著摇曳的火光仔细打量五人。 標准的镶蓝旗装束,健硕的体魄,马鞍上掛著制式弯刀和骑弓。 他又极力向远处黑黢黢的夜幕张望,除了风声,一无所获。 “稍侯!”他沉声道。城门在沉重的吱嘎声中开启一条缝。 蒙古百户长带著十名军士鱼贯而出,城外的寒气裹挟著尘土扑面而来。 为首镶蓝旗將阿敏的令牌掷向百户长,“速验!误了军情,你担待不起!” 百户长接过令牌,摩挲著令牌的纹路,凑近火光反覆验看,確认无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恭敬地將令牌递还,隨即侧身让路,向身后一摆手:“大开城门!” 为首者一把抓过令牌,理也不理百户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冲向洞开的城门。 其余四人紧隨其后。 马蹄铁在城门洞的青石板上敲击出急促的脆响。 蒙古百户长在后面跟著,缀在最后的那名镶蓝旗突然回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长枪如毒蛇吐信,毫无徵兆地自暗影中刺出!一点寒芒在百户长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嗤!” 长枪贯穿皮甲的撕裂声、骨骼碎裂的闷响,还有百户长喉咙里挤出的嗬嗬声混杂在一起。 他甚至来不及呼喊,身体已被甩飞,重重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滑落在地。 “有……诈……”垂死的呻吟微弱得如同嘆息。 电光石火间!五条黑影已化作索命的修罗。 长刀出鞘的刺耳声、利刃砍入血肉的噗噗闷响、濒死的惨嚎、刺耳机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城门洞狭窄的空间瞬间成了屠宰场! 反应稍慢的蒙古军卒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便栽倒在地。反应快的拔刀相向。 “明狗!是明狗诈城了……” 城头惊恐的嘶吼、杂乱的脚步声、盔甲碰撞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 一条由慌乱火把组成的“火龙”沿著城墙马道,扭曲著、嘶吼著向城门处疯狂涌来。 徐承略手中淬鳞枪一抖,甩飞一名蒙古悍卒。 爆喝出声:“王二柱!”他的声音穿透混乱,冰冷而清晰,“炸了城门!”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领著王来聘、朱可贞、潘云腾三人,逆著“火龙”扑来的方向,迎头撞了上去! 城门洞內,王二柱激动的浑身颤抖,“他诈开了遵化城门!他成功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家书,颤抖的膝盖陡然充满力量。 他飞快地將火药包塞进门柱缝隙,火摺子凑近引信时,手也奇蹟般地稳住了。 “嗤啦——!”引信疯狂燃烧! 与此同时,大地开始剧烈颤抖!闷雷般的马蹄声已到耳边!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扇城门在火光和浓烟中被炸得粉碎!灼热的碎木像炮弹一样四射! “哈哈哈!督师!可贞!俺老高来也!” 炸雷般的狂笑声中,一员黑塔般的猛將挥舞著丈八蛇矛,一马当先撞开烟尘,正是高敬石! 他身后,是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入的数千明军铁骑! 钢铁洪流瞬间淹没了城门附近所有抵抗!残存的蒙古兵被铁蹄踏成肉泥! 徐承略勒住踏雪乌騅,看著一道道明骑嘶喊著,在眼前极速掠过。 手腕一抖,震落枪身血跡,目光扫过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朱可贞三人。 王来聘正把刀从一个蒙古军卒胸口拔出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痛快!” 朱可贞提著刀,肩甲裂开一道口子,眼神却亮得嚇人。 潘云腾胳膊上缠著布条,渗著血,却毫不在意地甩了甩。 “伤势可有碍?”徐承略清朗嗓音透著关切。 “死不了!杀韃子正得劲!”王来聘拍著胸甲砰砰响。 徐承略见三人无恙,遂放下心来,眼中寒芒爆射,猛的一抖韁绳,踏雪乌騅长嘶一声,前蹄腾空。 “堵住四门!”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去北门!一条豺狼也不许放走!” “杀——!!”震天的怒吼响彻遵化! 接下来的大半夜,遵化城彻底成了韃子的地狱!兵刃碰撞的爆响、垂死的哀嚎、战马的悲鸣…… 还有明军將士兴奋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城中的廝杀才渐渐停息。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残破的城头上,终於插上了大明的战旗! 遵化衙署大堂,战將林立,血腥之气犹存。徐承略甲冑一新,端坐主位,目光沉静。 堂中,白慧元手捧册簿,朗声匯报:“督师,此战大捷!遵化城內蒙古並八旗残兵,尽数歼灭,共斩首两千三百五十级!” 他声音一顿,带著敬意看向左侧:“蒙古主將察哈喇,被祖大寿將军阵斩梟首!” “嘶!”堂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嘆。眾將目光齐刷刷射向祖大寿,羡慕、嫉妒,毫不掩饰! 满桂站在一旁,小声嘟囔著:“偏这祖蛮子运气好!” 祖大寿对眾將的私语充耳不闻,只是將腰背挺得更加笔直,目光灌注在匯报的白慧元身上。 至於白慧元接下来说得什么,却是一字都未听进去。 白慧元的声音再次拔高,带著振奋:“我军缴获——现银二十三万两!粮米八万六千石!” “二十三万两!” “八万六千石!” 第六十九章 血剐三千六百刀!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血剐三千六百刀! “轰!” 大堂內顿时嘈杂起来,刚才还沉浸在斩將之功的眾將,瞬间被这巨大的钱粮数字砸懵了! 一双双眼睛瞬间瞪圆,迸射出骇人的绿光! 粗重的呼吸声在大堂里此起彼伏,仿佛一群饿狼嗅到了血腥! 长期缺餉少粮的痛苦记忆,被眼前这金山粮山狠狠灼烧著! 祖大寿强行按捺的得意也被这数字冲淡了几分,呼吸同样粗重起来。 徐承略的目光扫过队列,激动拧皱的脸上沟壑纵横,鬢角眉梢的旧疤狰狞。 最灼人的是他们眼底的贪婪,慾火几乎燎穿甲冑。他喉头一紧,胸腔像坠著块玄铁,沉得发疼。 这些汉子断餉时啃麩糠、裹破甲,犹在为大明南征北战。 此次,又隨自己从滦州杀到遵化,刀刃卷了就咬牙冲,血糊眼也没松韁绳。 如今为点补给红了眼……他猛地別过脸,喉结乾涩的滚动:“都不易啊!” 半晌后,徐承略的面色才又变得沉静如水。 他指节在桌案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粗喘。 “好!缴获钱粮,悉数登记造册,严加封存。”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各部战功,三日內核实清楚。”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该赏的,一文不少。该罚的…也绝不姑息。” 无形的寒气瞬间驱散了部分灼热贪婪。 白慧元的声音適时响起,如同投下另一块巨石:“此战,我军还生擒了汉奸——范文程!” “范文程!”祖大寿瞳孔骤缩!他猛地踏前一步,铁拳捏得咯咯爆响! 那刻骨的恨意,是无数次城池陷落、袍泽惨死的切肤之痛凝成的毒火! “狗贼!”满桂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腰间佩刀“鏘啷”一声被抽出半截。 辽东百姓被屠戮的哭嚎、焚烧家园的黑烟,此刻全在他脑中炸开!“剐了他!老子要亲手剐了他!” 高敬石、朱可贞等人亦是面罩寒霜,眼中杀机凛然! 他们恨意虽烈,却少了几分辽东诸將那浸透骨髓的血海深仇,更多的是对於汉奸的不耻! 徐承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他霍然起身!戟指白慧元,平日沉静的面容此刻如覆寒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的冰锥: “带——范——文——程!” 高敬石、朱可贞等人心中剧震!伯衡何曾如此失態? 即便是阵斩莽古尔泰、围杀阿巴泰、追杀阿敏得手,也未曾见过他如此……近乎失控的杀意!这范文程,究竟是何等祸害? 范文程被推搡进大堂时,青衫污损,髮髻散乱,脸上带著新添的淤青。 但他却竭力挺直脊樑,浑浊老眼像淬了毒的蛇,阴冷地扫过堂上诸將。 最后落在徐承略脸上,嘴角竟扯出一丝讥誚。“徐督师?好大的威风啊。” 范文程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镇定,或许他也知在劫难逃,索性光棍起来。 “不过侥倖偷下个遵化城罢了。怎么?这就急著在老夫面前摆起凯旋將军的谱?” “放肆!”高敬石抽刀爆喝,王来聘踏步上前。 徐承略抬手止住躁动的眾將。他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玩味。 “范文程,本督问你,你身为汉民,识汉文,行汉礼,为何要去做那建奴的狗? 帮著那些茹毛饮血的野人,屠戮同族,践踏祖宗之地?” “哈!哈!哈!”范文程突地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癲狂和怨毒。 “徐承略!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这大明朝烂到什么地步,你心里不清楚吗?!” 他猛地往前挣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嘶吼道: “崇禎刻薄寡恩!朝堂党爭倾轧!文官贪墨成风!武將动輒得咎! 多少有志之士才华难舒,多少忠臣良將蒙冤身死!这些,你徐承略不知?” 他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徐承略,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徐承略!你以为你打贏了几场胜仗,拿下遵化,就能挽救这艘破船? 笑话!你不过是下一个熊廷弼!下一个毛文龙! 等著吧!等你功高震主,等你稍有差池,朝堂上那些袞袞诸公,你身后的皇帝,会像碾死臭虫一样碾死你! 你的下场,会比老夫悽惨十倍、百倍!老夫至少择了明主,建了大业! 你呢?不过是给这腐朽透顶的朱明王朝,陪葬的一条狗!” 这番话恶毒至极,直戳明末最大的脓疮!堂上不少將领脸色都变了。 祖大寿眼神闪烁,满桂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这老贼,临死还要诛心! 徐承略脸上那点玩味彻底消失。他缓缓站起身,神情没有暴怒,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如同万年寒潭。 “说完了?”徐承略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骤降。 “你这套汉奸歪理,本督在尸山血海里,听得太多了。” 他一步一步走下主位,玄甲鏗鏘,每一步都像踏在范文程的心跳上。 他走到范文程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步。 “你说大明朝烂?没错!它是烂!”徐承略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可这烂摊子,是我们汉人的!轮不到建奴的屠刀来“清理”! 更轮不到你这种数典忘祖、认贼作父的畜生来指手画脚!” “熊督师是蒙冤受屈!他们是英雄!是青史留名的汉血! 他们的血,是为了护我大明百姓而流!他们的骨头,是硬的!他们死了,脊樑也是直的!是站著的!” 徐承略猛地指向范文程,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厉喝道:“而你!范文程!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跪著的狗!是建奴屠刀上的血槽!是帮著豺狼啃噬自己同族骨肉的恶鬼!” “你读圣贤书,却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忘了祖宗是谁!忘了自己流的是谁的血!” “你口口声声“明主”?你的“明主”皇太极,用辽东汉民的人头堆京观! 用我大明百姓的骸骨铺路!这就是你的“大业”?这就是你背叛祖宗换来的“功勋”?” 徐承略的声音如同狂风暴雨,带著战场上淬炼出的铁血杀伐之气,將范文程那点可怜的“道理”彻底碾成齏粉! “你说本督是下一个熊廷弼、毛文龙?”徐承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睥睨一切的决绝, “本督告诉你,就算真有那一天,本督也是站著死!脊梁骨也是硬的! 绝不会像你这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舔著建奴的靴子,出卖祖宗的血肉来换几根带肉的骨头!”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范文程。 面向堂上所有將领,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著不可抗拒的威严和滔天的恨意: “汉奸范文程!叛国背祖,引狼入室,助紂为虐,罪孽滔天!其行可诛!其心当剐! 即刻押赴遵化南门,凌迟处死!剐足三千六百刀!少一刀,刽子手同罪! 將其血肉,餵於野狗!將其骸骨,碾为齏粉!將其头颅,悬於城门示眾!传檄辽东、蓟镇、宣大!告示天下! 凡我大明军民,皆可唾其面!咒其魂!永世不得超生!” “遵令!”满桂第一个炸雷般吼出来,眼珠子通红,猛地抽出腰刀狠狠砸在地上,“剐了他!餵狗!” 堂上所有將领,无论派系,此刻同仇敌愾,怒吼声响彻云霄:“凌迟!餵狗!悬首示眾!” “徐!承!略!你这个恶鬼!你不得好死!”范文程三魂出窍,癲狂咒骂,及至最后,瘫软在地。 他想到他会死,但没想到徐承略会对他施以如此酷刑。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衝上来,像拖一条真正的癩皮狗一样。 將彻底瘫软、连哀嚎都发不出的范文程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污浊的水痕。 第七十章 胜骨铭心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胜骨铭心 残阳熔金,將遵化城头的明旗染得如血浸透。 五日后孙承宗率主力抵城时,街巷血渍尚在砖石缝里凝著暗紫,恰似未乾的战疤。 这里刚经歷过一场剔骨剜肉的巷战,此刻连晚风都裹著铁锈味。 马世龙、何可纲带著胜利的消息联袂而至。迁安城破,守军尽墨。 至此,孙承宗与徐承略联手导演的收復四城之战,十日功成! 六千余后金披甲精锐,连同阿敏、硕托、汤古代等声名赫赫的悍將,尽数折戟於燕山脚下。 更令三军切齿快意的,是那个深得努尔哈赤父子倚重,屡献毒策的汉奸谋主范文程的下场。 凌迟三千六百刀,头颅高悬於旗杆之上,为这场大捷落下血腥的註脚。 衙署大堂的烛火挑得透亮,映著眾將汗湿重鎧的身影。 马世龙灌下半碗烧刀子,铜鉦似的嗓音震得樑柱发颤:“奶奶的!这辈子头回追著韃子砍。 不是屁股著火地逃,是攥著刀抢功!徐督师那桿枪往哪儿指,哪儿的建奴就跟麦秆似的倒!” 他袖口还沾著未擦净的酒渍,说到酣处狠狠抹了把嘴,胡茬上溅了酒星。 “何止是狠?“杨绍基抚著腰间刀穗接话,目光扫过堂中沙盘上插满的红旗, “永平城的天罗地网,生生网住悍勇如虎,狡黠如狐的阿敏; 遵化诈城更绝,咱们刚整队呢,城头就换了大明的龙旗。” 他顿了顿,指尖敲在沙盘边缘,“某带过三镇兵马,从没见过这般算无遗策的,只是拿谋略就把建奴碾进了泥里。” 这话引来一片轰然应和,堂內气氛火热。祖大弼踏前半步,环眼笑得只剩条缝: “照这势头,皇太极那几座城能挺几日?有徐督师在,辽东半年就能犁它一遍!” 他话音未落,周遭已是“收復辽东”的呼喝此起彼伏,甲叶碰撞声混著酒罈磕在案上的闷响,几乎要掀翻顶梁。 徐承略垂眸拨弄著茶盏,青瓷盏沿的裂纹在烛下明明灭灭。 直到喧囂声浪顶到峰值,他才屈指叩响案几,“篤篤”两声如敲在铜钟上,帐內瞬间静得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拿下几座孤悬小城,便让你们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胜不骄,败不馁,古训都餵了狗? 这般轻敌,他日对阵建奴,是嫌自己人头落地不够快么?” 徐承略抬眼时,烛火在瞳孔里灼出冷光,“建奴从辽东杀到北京,哪回不是拿咱们的骨头铺路? 阿敏这次折了六千精锐,是咱们占了十倍兵力的便宜,是两千门火炮把城墙轰成了齏粉!”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眾將脸上的红光褪得只剩青白。 祖大弼张了张嘴,汗珠子顺著额角滚进甲缝。 才惊觉自己刚才夸下海口时,竟忘了几年前在锦州城下被镶黄旗追著跑了三十里的狼狈。 堂內死寂,只闻炭火偶尔的“噼啪”。 徐承略猛地攥紧茶盏,指节泛白,“本督溺镶白、焚镶黄、困死阿巴泰,是借了地利! 守永定大捷,靠的是坚城高墙!破图鲁什,是他下马休整,懈怠露了破绽! 广渠门救祖大寿,是趁镶蓝旗廝杀阵脚已乱;永定门救满桂,是后金军敌我难辨——哪一仗不是刀尖上舔血?” 眾將心头剧震,冷汗涔涔而下。细细回想,桩桩件件,竟无一字虚言! 每一次“神话”般的胜利背后,都是精密的算计和稍纵即逝的绝险时机。 “真以为建奴是纸糊的?”徐承略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辽东半岛的墨跡。 “论野战搏杀,其凶悍迅捷,远非我军可比。 以我观之,目下能堂堂正正与八旗精锐抗衡,甚至略胜一筹的,唯有我麾下这七百宣大铁骑!” 不等质疑声起,他续道,“他们是数千铁骑留下的种子,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魂。 每人身上都背著十条以上的建奴命,更有数位……” 徐承略抬手指向高敬石、朱可贞等將,“能於万军中取上將首级的锋锐!惜乎……太少!” 徐承略首次在眾人面前讚誉高敬石几人,让他们的胸膛挺得更高,眼中精光爆射。 祖大寿、杨绍基等目光复杂,虽有不甘,却无人质疑。 便是那沉默寡言的老將石敬岩,在场诸將亦无人敢言胜。 徐承略话锋一转,落在关寧诸將身上:“除宣大铁骑外,大明唯一能成建制抗衡八旗的,唯有关寧铁骑! 辽东鏖兵,京师三战,硬撼建奴而不落下风!此乃国朝真正的脊樑!” 祖大寿、祖大弼、何可纲等关寧將领闻言,一股滚烫的热流直衝顶门,比烈酒更甚! 能得到这位亲手缔造“神话”的少年督师如此评价,那份沉甸甸的认可,胜过万千虚誉。 他们不由自主地挺直脊樑,甲叶轻响,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骄傲。 帐內死寂如夜。杨绍基攥著刀柄的手鬆了又紧。 他麾下的山东兵,上个月还在拿麩糠充飢,能跟著打完这十日硬仗,已是把命別在裤腰带上。 “你们的兵不是不能打。”徐承略忽然放柔了声线,转身朝主位的孙承宗拱手, “关寧铁骑有每年百万白银堆出来的甲冑,宣大有九死一生的悍勇,可诸位呢?” 他看向邱禾嘉,“你的开平军三个月没发餉,士兵拿马鞍的皮革都煮著吃了。军械都不全,莫说训练了。” “马世龙,”他又转向山西总兵,“你带的边兵,直到现在连棉甲都凑不齐。” 徐承略语气沉凝:“诸君麾下將士皆是如此!缺餉少粮,饥寒交迫,能不解甲归田已是忠勇! 何谈日日操演?何来精良甲冑?无钱粮支撑,无经年苦训。 此番隨我征战,却能人人奋勇,个个爭先!已是竭尽所能,皆是大明好儿郎!” 烛花“啪“地爆了一声。杨绍基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眼眶早已滚烫。 这些年被文官骂作“兵痞“,被朝堂剋扣粮餉。 唯有此刻,眼前这人轻描淡写的一句“皆是好儿郎”,让积攒多年的委屈都化在这声喟嘆里。 孙承宗抚著长髯缓缓起身,烛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宛如展开一幅未竟的山河画卷: “伯衡说得是。今日之胜,是谋略之胜,是民心之胜,却非兵力之胜。” 老人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建奴未灭,山河未復,诸君当记住今日这杯酒—— 胜时莫忘败时痛,方能对得起这满地忠骨。” 祖大弼踏前一步,环眼圆睁,嘶哑的喉咙滚出一声低吼:“督师训得对!俺祖大弼记下了!” “记下了!”邱禾嘉的声音带著哽咽,却异常清晰。 “不敢忘!”杨绍基按著刀柄,声音低沉而坚定。 紧接著,帐中所有將领,无论关寧、宣大、还是其他各镇总兵,齐齐抱拳躬身, “谨遵督师教诲!不敢忘!不负忠骨!不负大明!” 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声浪,在烛火跳跃的大堂內久久迴荡。 第七十一章 跪银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跪银 孙承宗捋须而笑,目光扫过堂中诸將时带了几分暖意:“大捷当前,且先听听斩获数目。” 说罢朝侍立的茅元仪頷首,“止生,念来。” 幕僚茅元仪展开黄册,清朗的声线破开帐中炭火气: “……缴获白银六十三万四千七百余两,粮米二十五万八千三百余石……” 眾將刚沉稳下来的心境,顷刻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马世龙重重一拍案几,盏中残酒溅在衣襟上浑然未觉;杨绍基紧攥著刀柄,指节泛白如冻僵的枯骨。 六十三万两白银!二十五万石粮米! 这数目砸在诸將心头,恰似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土地,蒸腾起滚烫的渴望。 他们压抑著心中喜悦,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起来,偶尔还会响起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战功赏银固然诱人,毕竟是论功行赏之后的事。 眼下,一个更迫切、更关乎军心士气的现实,便是“欠餉”! 他们的军队从山西、山东等地来到永平、遵化,哪个人不是靠著半袋麩糠裹腹? 冬衣早成了千疮百孔的败絮,靴底磨得能看见脚趾。 从总兵到小卒,谁人不是勒紧裤腰带,靠著一点可怜的“忠义”和对胜利的希望苦苦支撑? 诸將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上首的孙承宗和徐承略。 两位督师面色沉静,並未因这巨大的缴获而立刻表態。 马世龙甲叶震颤,忽地踏出一步单膝咂地:“督师容稟!” 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马世龙,此刻喉咙像被卡住了东西,声音低沉嘶哑。 “末將麾下五千弟兄,已四个月未见餉银。 昨夜巡营,见几个兵卒拿麻绳勒紧冻裂的脚踝,靴子里塞的竟是枯草……” 他猛地抬头,眼眶里血丝迸得嚇人:“弟兄们昼夜疾行赶到此处,又连战数场,心中吊著的那口气快散了! 若能从缴获里暂支两月军餉,便是拿末將项上人头去换也甘愿!” 话音未落,身后已有几员將领扑通跪地,甲叶摩擦声里混著压抑的哽咽。 堂內的气氛陡然沉重,一个接一个的將领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倒。 转眼间,站著的人稀稀拉拉。只剩祖大寿为首的关寧系將领,以及满桂、高敬石等宣大系將官。 关寧军只欠著一月餉银,对比其它各镇却是好上太多。 而宣大军是北京城下,抗击后金军的中流砥柱,且在徐承略的带率领下连战连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朝堂最为优待的劲旅,是大明唯一不欠餉的军队。 这名声背后是徐承略殫精竭虑的筹措,是宣大子弟用血换来的体面。 祖大寿的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同袍,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终於,他低嘆一声,沉重的身躯也缓缓屈了下去。 隨著关寧诸將的矮身,整个大堂之內,便只剩满桂、高敬石等宣大將官,孤零零地矗立著。 高敬石等人感受到无形的压力,脸颊微微发烫。 但他们心中明白,不能跪!此时一跪,便是將伯衡架在火上烤! 宣大非但不欠餉,便是连將士的抚恤银、烧埋银,在出征前都自力更生的发了下去。 唯一悬著的,是那笔数额骇人的赏银。 高敬石等人想通后,脸上的尷尬褪去,便那样纹丝不动的兀自矗立。 衙署大堂,炭火烧得正旺,却烘不暖堂內凝霜的空气。 孙承宗搁在案上的手指轻轻叩击著,目光扫过满地铁甲时,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楚与震颤。 老人忽然闭上眼,霜白的眉睫在烛影里抖得像风中残蝶。 再睁开时,浑浊的眼底已是寒精爆射,直刺跪伏的铁甲。 “啪!!” 老人枯瘦的手掌重重砸在桌案,声如裂帛,“你等想譁变吗?” 威严的声音带著冷意,惊得堂前执戟亲军下意识按紧了腰间刀柄。 “譁变”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所有將领的心臟! 马世龙浑身剧震,魂飞魄散!额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都变了调: “督师!督师明鑑!末將...末將等...只是...”他的喉咙像被卡住了,沙哑著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诸將更是面无人色,纷纷以头抢地,惶恐的呼喊著:“督师赎罪!我等不敢!” 徐承略的眉头拧成川字,一声沉重的嘆息逸出唇边。 那嘆息里,是深深的疲惫,是滔天的无奈,是对眼前这群绝望將领的同理,更是对冰冷铁律的无力抗衡。 “都……起来说话。”他的声音並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世龙等人如提线木偶,仓惶起身。没人敢抬头,一个个垂首盯著自己的靴尖。 徐承略的目光扫过方才意气风发、此刻却面如槁木的诸將,声音沉凝如铁: 你等领军多年,当知《大明律·兵律》规定, 將领私分俘获財物者,按贪赃论,轻者流徙,重者……斩立决!梟首示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恶与不忍, “此战缴获,一金一银,一粮一米,皆需登记造册,上呈御览,入库封存!此乃国法!不容置喙! 至於这批財物,最终是充盈太仓,还是入了內库,抑或是……能化作尔等活命钱、赏功银……”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自有朝堂诸公定论,我等无权置喙!” 马世龙等人脸色灰败,这些铁律,他们何尝不知? 只是那满腔的憋屈、愤懣、不甘,如同滚烫的岩浆,几乎要衝破胸膛! 凭什么? 明明是朝堂拖欠他们数月、甚至经年的餉银! 是他们带著饿著肚子的兄弟,用命拼杀才拿到的缴获! 如今,却要眼睁睁看著这些財物,被冰冷的律条锁进那深不可测的库房,去向不明! 往日朝廷按时发餉,他们认了这规矩。 可如今,朝廷断了他们的活路,他们只是想从自己豁出命抢回来的东西里,抠出一点点。 让手下的兄弟能买口薄棺,让家中老幼熬过这个冬天……这点念想,难道也是罪过吗? 悲愤、委屈、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在胸膛里疯狂撕扯。 他们喉咙滚动,只能將满腔的苦水,连同那几乎夺眶而出的男儿泪,狠狠咽回肚里。 再上前祈求?他们不敢了。督师的震怒,军法的森严,像两座大山,已將他们压得喘不过气。 徐承略放缓了声音,带著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本督知尔等非为私慾,此心可昭日月!尔等,皆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將!浴血奋战,功勋卓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然……国法如天!纲纪不可废!此线,纵是本督,亦不能越!” 马世龙等人眼中神采彻底黯淡下去。 他们面如死灰,心如枯槁,连那点悲愤都麻木了。 就在这时,徐承略眸中寒光骤闪! 他猛地抬头环视眾將,声音异常的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响彻大堂: “然!士卒饥寒,本督痛如切肤!今日,本督擅自决定,自缴获財物之中,即刻挪出些许……”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瞬间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光芒的眾將。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为你等麾下將士,发放两月军餉!暂解燃眉之急! 日后,御史言官的弹劾,朝堂的追责,本督一力担之!” 第七十二章 断餉,断脉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断餉,断脉 徐承略违背《大明律》,顶著朝堂降罪的风险,亦要挪用缴获发餉。让廝杀惯了的眾將,心怀激盪,虎目泛红。 “我等叩拜督师!督师大恩!我等永世难忘!” 满堂眾將齐刷刷跪倒,对徐承略之恩铭记肺腑。 马世龙低声嘶吼:“督师为我等发餉,我等便是督师一辈子的兵,日后但有召唤,马世龙纵死亦至!” 徐承略看著诸將弯下去的脊樑,心中五味杂陈。他平静的冲眾將挥手道,“起来吧!莫要惺惺作態!” 马世龙等人被他这一说,反觉心中热乎乎的,对徐承略更感亲近。 眾將起身时,一直未发一言的孙承宗忽的指著徐承略笑道:“伯衡欺老夫年迈乎! 此事怎可让你一人承担,老夫虽迈,骨头尚硬!此事你我二人联名上奏,荣辱与共!” 徐承略心怀感动,自己行事之所以少了一丝顾忌,离不开老人在背后一直以来的照拂与信任。 他感激的冲老人拱了拱手,没有再说什么感恩的话,只是將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眾將再次向孙承宗叩谢时,激昂的声浪伴著铁甲碰撞声,让大堂角落里的炭火都“噼啪”爆响。 徐承略感受著眾將得偿所愿的快意和振奋,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督在此告诫诸位,此次发餉,莫要行那齷齪之事,每个军卒都要实额得到餉银。 如被本督发现哪个贪墨了银子……”徐承略冷哼两声,“莫怪本督军法无情!” 喧囂的大堂为之一静,眾將脸上笑容一僵,急忙再次拱手, “督师放心,末將等定会一文不少的將餉银髮放下去,绝不敢贪墨。” “如此最好!”徐承略点点头,抬眼在人群中梭巡,“白慧元、鹿善继,你二人於各军督察,不可出了差错。” 白慧元、鹿善继对视一眼,青衫浮动间,趋前躬身。 二人冲二位督师一礼,隨即转身,笑吟吟的看著诸將。 面对二人的笑容,眾將心中一凛,督师做事还真是周详縝密。 他们一个个加著小心,不敢有丝毫的小心思。 徐承略安排好后,这才温和的对眾將摆手,“且去统计各军餉银,另外,杀牛宰羊,犒赏三军!” “是!”眾將公然应诺,瞬间一鬨而散。 接著,衙署大堂外便响起震天的嘶吼声,继而蔓延至全城,再蔓延至城外。 震天的嘶吼,带著经久憋闷被炸开的痛快;带著大胜后的激昂;带著对两位督师的感激;带著压抑不住的呜咽! 直叫龙旗飞舞,群鸦远遁,青山迴荡著大明的声音! 与堂外山呼海啸的欢腾截然相反,衙署大堂,却是静的出奇。 徐承略端起茶壶为老人续茶,粗陶壶嘴的水滴砸在孙承宗面前的冷茶里,“咚”的一声,像砸在两人心上。 炭盆“噼啪”爆响时,徐承略恰好开口:“先帝时太仓还能支应,如今……”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沉甸甸的压在两人心头。 孙承宗没碰那杯茶。枯瘦的手指深深掐进太师椅扶手。 浑浊的目光穿透氤氳的水汽,仿佛看到了遥远宫闕中那个专注刨削木料的年轻身影——他的弟子,天启帝。 先帝虽喜木匠技艺,却对自己最为尊重,可惜……英魂早逝!只留下这千疮百孔的江山! 他端起冷茶,指腹磨过杯沿的冰裂纹:“先帝在时,老臣请增辽餉,他劈著木料就应了。可如今?” 茶杯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陛下除阉党,朝堂一片叫好,却把江南商税给废了! 天启朝,太仓岁入三百至四百万两。”孙承宗的声音像从锈铁里挤出来一样。 “辽东一隅便吞掉两百余万,如巨兽饕餮。 陛下登基后,北地酷寒,连年大旱,南方泽国,流民如蝗……岁入锐减,辽餉却只增不减!” 徐承略頷首时,耳中传来將士们嘶吼吶喊,那是他们用身家性命换来的释放。 孙承宗忽然低笑一声,比哭还难听。 他凑近案几,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带著冰碴:“九千岁……魏阉……”这名字让徐承略脊背一寒。 老人眼中翻涌著恨意,却又混著丝荒诞:“彼辈结党营私,老夫亦被逼去位,此恨不共戴天!然……” 他灌下口冷茶,苦涩呛得喉结滚动, “其爪牙在江南强征商税、矿税,岁入竟增数十万两!厉行盐政,年入又增二三十万!” “什么?” 徐承略猛地起身,檀木桌案被带得一晃,半凉的茶汤泼在袖口。 他攥著桌沿的指节泛白,喉结滚了两滚,才从牙缝里挤出声:“老督师说什么?魏阉……增了商税?” 孙承宗避开他的目光,指尖神经质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陛下龙飞九五,诛除元凶……大快人心! 然朝堂诸公以“与民休息”为由,尽废商税、矿税,丝税亦停,矿洞封闭……” 他忽然拍向案几,塘报纷飞中,声音震颤,“如今岁入几何?商税自五十万两,一落千丈,仅余十余万! 国朝命脉,竟全繫於田赋一途。此非自断臂膀,饮鴆止渴乎?” 徐承略僵在原地,窗外的欢呼仍在涨潮,却冲不散他心头的冰寒。 老人字字泣血的话语,像把钝刀剖开了冠冕堂皇的皮囊—— 什么清流浊流?什么忠奸善恶?在这倾颓的帝国泥沼里,早搅成了混沌的泥浆。 他看著孙承宗沟壑纵横的脸,那双眼眸里的疲惫与绝望,像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承略缓缓坐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督师……原来这煌煌朝堂,清流所斩的,不仅是奸佞的头颅……更是这大明续命的血脉啊!” 炭火“噼啪”爆出一星火花,旋即熄灭。一缕青烟裊裊升起,撞上樑木便散了。 徐承略看向堂外,一个个嘶吼跳跃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手掌猛的砸向桌案,“砰”的一声,冷茶四溅。 他倏地指向堂外,指尖抖的厉害,“督师,这些將士如何办?大明的九边重镇如何办? 今日欠餉三月,將士们忍了!明日欠餉五月,也忍了!可……终有忍不住的时候! “到那时,”他忽然压低声音,字字像从牙缝里碾出来,“莫说《大明律》那几张纸! 便是太祖爷亲定的铁券、成祖爷留下的尚方剑,又压得住这九边的血与火吗? 镇得住那些被饿疯了的刀枪吗?” 第七十三章 海味染血,篝火归心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海味染血,篝火归心 “海——贸?” 孙承宗枯哑的嗓音陡然拔高,在沉闷的大堂里撞出迴响。 他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钉在徐承略脸上。 炭盆“噼啪”爆响,火星溅落在青砖上,瞬息湮灭。 徐承略迎著老人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斩钉截铁道:“不错!开海!通商!以海利养宣大之兵!” 他俯身为老人沏上热茶,眼底淬著冷光:“宣大儿郎可以血洒疆场,马革裹尸!但伯衡不能让他们饿著肚子去填壕沟!更不能……” 他喉结滚动,“更不能逼得他们成了流寇,亦或成了建奴的爪牙!” 孙承宗枯瘦的手掌攥著陶瓷茶盏,盯著杯中翻腾的茶叶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伯衡啊!你可知,这『海贸』,是蜜糖,更是砒霜!是金山,亦是血海!” 老人猛地抬眼,眸中精芒暴涨,如垂暮老狮:“若你效仿郑芝龙,私造海船,搏浪求活!老夫只当不知!可你——” 他枯指重重一点案上溅开的茶渍,“你想在登莱名正言顺地开海? 你可知依附漕运的官员、胥吏、沿河卫所、豪商等不下十万;东南沿海的郑芝龙雄霸大明海运; 还有那些喊『祖制』的清流,谁家没在月港藏著几条船? 你要开海,便是掀他们的棺材板!他们是比魏阉更毒的百倍穿肠散!” 徐承略迎著这雷霆般的詰问,决绝中带著一丝悲愴:“督师明鑑。私船易聚,终是盗匪,非国朝根基。 伯衡所求,是堂堂正正,以海利养兵,固我大明海疆!纵是刀山火海,万夫所指……亦要闯上一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凝如铁,“朝堂餉路渐绝,此乃绝境中……唯一的生门!” “生门?”孙承宗低笑,苍凉如夜梟,“说说,你这『生门』,打算如何叩开?” 徐承略身体前倾,凑近孙承宗耳边,声若蚊蝇,“督师!伯衡欲直叩天听……” 孙承宗听得仔细,隨著徐承略的诉说,眼底渐渐泛起精光。 待徐承略收回身形后,老人再也忍不住,一拍大腿赞道:“好……好一个投石问路!” 正在此时,堂外响起脚步声,茅元仪沉稳踏入,“督师,晚宴已备好,你看……” 孙承宗脸上的惊涛骇浪,瞬间归於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缓缓端起那杯滚烫的新茶轻啜一口,这才缓缓开口,“传宴。” 待茅元仪退下,老人目光重又落在徐承略的脸上,声音轻而有力, “伯衡啊……这“海”字沾血。你既执意要写,届时,老夫助你! 酒水佳肴陆续送进大堂,祖大寿、满桂等诸將陆续而来,堂內渐渐喧囂起来。 马世龙大笑著踏进大堂,“孙督师、徐督师,这又是发餉银、又是酒肉的,弟兄们嚷嚷著要给你们立碑呢!” 老督师笑著摇摇头,“也是苦了他们!”隨即端起酒盏,“此战能如此顺利收復四城,皆赖诸位誓死拼杀,老夫敬你们!” “皆赖孙督师居中调度!徐督师运筹帷幄!我等敬督师!” “喝……” 帐內气氛顿时热烈。 遵化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各镇军营,到处都是篝火,到处都是將士们满足的笑声,空气中瀰漫著化不开的酒肉香气。 一处火堆旁,王老五攥著整只烧鸡,油顺著手腕流进磨烂的袖口。 他浑然不觉,只把脸埋进鸡肚子里,狠狠撕扯下一大块肉,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咕嚕声。 几个月了?肚皮贴著脊梁骨的滋味,比建奴的刀子还刮人。 旁边的李二狗碗里一大方红白相间的猪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也顾不得烫,咀嚼两下就咽下喉咙。 接著捧起一海碗浑浊的烈酒,仰头猛灌。 酒水一半灌进嘴里,一半顺著脖子淌下,混著腮帮子上的油渍滚进衣襟。 他喝得太急,呛得弯腰猛咳,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还咧著嘴笑,嘶哑地吼:“值了!他娘的…值了!” “值个屁!”火堆对面,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油子张疤瘌。 用舌头舔下羊骨上最后一根肉筋,头也不抬地骂,“你小子就这点出息?一碗马尿就值了?” 他细细研磨著肉筋,浑浊老眼盯著跳跃的篝火,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围的喧闹: “值钱的,是徐督师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给咱挪来的那俩月餉银! 真金白银!是能寄回去,让你老娘妹子买口粮,熬过这个冬天的活命钱!” 喧囂瞬间静了一瞬。啃骨头的、灌酒的、爭抢的,都停了动作。 火光映著一张张被风霜和飢饿刻蚀得粗糙的脸,脸上还沾著油污,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烧。 刀疤脸把酒碗砸在火里,瓷片炸裂带起一串火星:“老子不管以后调哪儿! 只要督师召唤,俺立马脱离驻地,去寻徐督师。 督师刀尖指哪儿,老子就往哪儿冲!死了,魂也给他摇旗!” “就是!”李二狗终於顺过气,抹了把脸,眼里闪著光,满是嚮往, “听说宣大那边…是督师的老底子?餉银月月见响?顿顿有乾的?刀快甲亮?他娘的…那才叫当兵!” 张疤瘌扔掉没肉的羊骨,端起地上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是温热的、飘著油花的肉汤。 他没像旁人那样牛饮,只是凑到嘴边,小心地、珍惜地啜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滑过乾涩的喉咙,暖意一路烧到冰冷的胃里。 他长长地、满足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裹著几十年风霜的疲惫,也透著一股活过来的熨帖。 “宣大…是好。”他浑浊的老眼望向远处营火连绵的黑暗,那是宣大军的方向, “可咱们现在…不也在督师旗下了么?吃上了肉,拿到了餉…还砍了韃子。往后…跟著这杆旗走,错不了。” 他顿了顿,又啜了一口汤,油光在唇上闪亮,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刀山火海,老子这身老骨头,也给他垫脚了。” 火堆噼啪炸响,映得无数双眼中的火焰愈发炽烈。那火焰的名字,叫归心。 第七十四章 十日荡寇裂金鑾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十日荡寇裂金鑾 皇城的霜气裹著晨雾,在皇极殿的鴟吻上凝成细冰。 寅时刚过,緋袍重臣们乌纱帽翅上的霜花还未消尽,便依品阶鵠立两侧。 殿內气氛早没了后金围城时的死寂。 梁廷栋站在六部班首,听著靴底碾过金砖的微响,喉间泛起一丝痒意。 昨日申时,通政司与兵部几乎同时得到滦州收復的消息。 他取代申用懋代理尚书之职,正式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尚不到一月。 新掌兵部印信,前线便献上滦州大捷! 徐承略这把刀,果然锋锐无匹!有此人在外征伐,他梁廷栋的权位便是铁铸的! 纵是日后烽烟再起,他亦无须如前任王洽那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陛下驾到——” 当值太监的唱喏声撞进耳膜时,崇禎帝已落座。 朝会向来由六部尚书率先奏事,梁廷栋率先出列躬身,高声奏报: “启奏陛下!孙承宗、徐承略领军,已於二月二十二日收復滦州。斩纳穆泰、汤古代,並一千守军。” 他微微抬首,“孙承宗的正式捷奏,已於昨日递至通政司,想必此刻已至御前。” 崇禎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他捏起通政司转呈至御前的捷报,扬扬手: “捷奏在此!孙大人详述攻城经过,言万炮齐鸣,一战而下。並称皆赖將士用命,非他一人之功。” 他抬眼扫过群臣:“遵永四城关乎京畿命脉。这头功该如何赏?” 首辅李標沉稳出列,先前首辅韩爌因受袁崇焕案牵连,被指“党护”袁崇焕,已於月前自请致仕。 李標挥袖躬身:“陛下,孙承宗、徐承略临危受命,收復滦州,於国朝有大功。” 他斟酌一下,再次开口:“至於封赏,老臣以为,待四城尽復再议不迟!” 御史高捷高举笏板,迈出班列,“陛下,捷奏称一千守军尽诛,不知是否核实? 诸边军向有虚报战功之例,需兵部再核!” “高御史!”梁廷栋猛地转身,緋袍下摆扫起一阵风,“隨军出征的兵部吏员已核实完毕,上报属实。” 他转向崇禎躬身垂首,“臣为防紕漏,已遣飞骑再核。 不过,老奴第四子汤古代,滦州守將纳穆泰的首级正由快马递京,此刻该过了通州。” 梁廷栋盯著高捷颈间跳动的喉结,“高御史,你是疑本官,还是疑陛下的耳目?” 御案之后的崇禎亦是有些不满,目光扫向高捷, “孙、徐二人於北京城下的斩获无可计数?尤其是徐承略,又岂会为了区区千人首级而虚报?” 言罢,目光转向李標,“首辅老成谋国,那便待四城尽復,再议封赏不迟。” 高捷脸色煞白时,一名太监匆匆入殿,递上通政司的加急塘报。 殿內死寂中,崇禎展报的手竟微微颤抖,忽將塘报拍在案上,“迁安也克了!徐承略遣马世龙一日破城!” 高捷面如死灰,群臣骇然吸气。这便拿下了两城? 户部尚书毕自严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坠地,滚到梁廷栋脚边。 他弯腰去拾,却见梁廷栋的靴底正在微微发颤——那是激动的! 未等眾人回神,又一名太监闯入,再次递上通政司的加急塘报。 崇禎展开的手指顿在半空,隨即放声大笑,笑声撞得鴟吻上的细冰簌簌坠落:“梁卿!念!” 梁廷栋接过塘报的手在抖,麻纸上“永平克復”四字墨跡未乾。 “徐承略亲率宣大军一日破城,阿敏逃亡途中伏诛,守军尽屠……” “轰——!”皇极殿如炸雷劈落! 纵是养气功夫再好的緋袍大员,亦不禁被这接连的捷报激的心神震盪。 “嘶——”兵部左侍郎李邦华倒吸一口冷气,握著笏板的手全是汗渍。 “两日破三城!阵斩阿敏!这是神跡,还是修罗降世?” 阿敏是谁?后金四大贝勒之一,纵横辽东,挥军朝鲜,威名赫赫,就这样陨落了? 班列中的温体仁喉中发出“嗬嗬”的乾笑,指甲却嵌进掌心,“哼!功高震主之辈,其势难久矣!” 首辅李標鬚髮微颤,伏地高呼:“天佑大明!陛下洪福!” “臣等为陛下贺——!”山呼般的贺声陡然炸响!满殿緋袍重臣轰然拜倒。 御座之上,崇禎帝面色潮红,双眼亮得骇人,明黄龙袍下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战慄。 当阿敏、硕托等数颗曾令九边震怖的头颅,裹著生石灰,在重兵押解下滚入京师时。 京师的空气便彻底被点燃了。 亢奋如同瘟疫,沿著紫禁城的宫墙、六部的廊廡、乃至勾栏瓦肆的喧囂,一路灼烧蔓延。 当遵化城破的最后一纸捷报,带著凛冽的朔风和硝烟,被呈送到御前时。 沸腾的朝堂竟诡异地陷入了一瞬死寂。 十日! 仅仅十日!滦州、迁安、永平、遵化——四座被建奴铁蹄蹂躪的雄城,被硬生生的夺了回来。 这已非大捷,这是一场对“建奴满万不可敌”神话的又一次凌迟! 是大明继北京保卫战胜利后,又一次酣畅淋漓到近乎虚幻的雪耻! 梁廷栋的目光死死咬住塘报末尾那行硃批——“范文程凌迟,虏酋尽歿”。 御座之上,崇禎帝死死攥著那份浸透硝烟的遵化捷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似要压住胸腔里翻腾的灼热气流。 最终,一个带著金属般颤音、却异常坚硬的声音刺破了殿內的死寂。 “传旨!朕要亲謁太庙——!” 他猛地站起身,那袭明黄龙袍竟被激盪的情绪带得簌簌作响。 目光灼烈如电,扫过阶下匍匐的群臣,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而出: “朕要亲口稟告列祖列宗!大明……胜了!” 最后三字出口时,那强行筑起的坚硬外壳仿佛瞬间撕裂。 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衝破了喉咙,少年天子清瘦的身躯剧烈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冰冷的御案,指腹深深陷入雕龙纹饰的缝隙。 自登基以来,辽东溃败的耻辱、流寇肆虐的烽烟、朝堂无尽的倾轧。 如同无形的枷锁,將他的脊樑一寸寸压向深渊。 此刻,这份捷报带来的,岂止是四座城池? 那是近乎窒息的重压下,终於透入肺腑的一缕……微光。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带著檀香和尘埃的空气,那沉甸甸压在心口的“江山”,似乎真的轻了一瞬。 第七十五章 皇极殿的功罪辩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皇极殿的功罪辩 皇极殿穹顶的蟠龙藻井下,鎏金香炉吞吐著龙涎香雾。 温体仁与钦天监官员刚领了择吉告庙的旨意。 他緋袍微动,却是未退回班列,而是笏板轻抬,声音如古井投石: “陛下,建奴新遭重创,丧胆溃逃。” 他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丝絛,在空阔的殿內盪起涟漪,“若趁此天威挥师辽东,犁庭扫穴指日可待。” 御座上的崇禎振奋之色为之一滯,手掌渐渐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如霜。 辽东!这个让先帝含恨、让满朝公卿夜不能寐的名字。此刻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年轻的帝王之梦里。 四城大捷的捷报还在案头髮烫,皇极殿外的铜鹤香炉似乎还飘著庆功宴的酒气。 收復辽土的野望在血管里沸腾,几乎要衝破他刻意维持的帝王威仪。 殿內死寂。大学士李標抚著山羊鬍的手微微发颤,户部尚书毕自严的算盘珠子在袖中咔嗒作响。 唯有温体仁的影子在金砖上投出诡异的弧度,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陛下万万不可!”兵部左侍郎李邦华突然踏出班列,笏板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越迴响, “遵永大捷全赖十倍兵力与二千火炮之威,辽东苦寒之地,补给线绵延千里,步卒疲惫如泥,如何抵挡建奴铁骑?” 他的声音带著破竹之势,震得丹陛上的铜龟香鼎嗡嗡共鸣,“若丧师辽东,九边精锐尽丧,大明將再无喘息之机!” 崇禎眼中的火焰摇曳起来。他下意识望向窗外,却只看见文华殿飞檐上的冰凌在阳光下刺目生寒。 辽东的冬天,比北京城更冷吧?那里的明军士卒,此刻是否还在啃著冻硬的乾粮,望著建奴营帐的火光瑟瑟发抖? 温体仁却適时向前半步,緋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流转出妖异的光。“李侍郎可知徐承略其人?” 他的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兵部右侍郎李邦华, “咱们的宣大总督三百骑枪挑莽古尔泰於永定门,百骑便可溺镶白,焚镶黄於京畿,此等將星若拥八万虎賁……” “温大人此言大谬!”梁廷栋突然伏地叩首,额角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徐督师京畿胜绩全赖地利行险,辽东乃建奴巢穴,山川地理尽在彼手! 八万兵卒除却万余铁骑,余者皆老弱步卒,更兼火炮药弹已罄!”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此去非征伐,是驱羊入虎口啊陛下!” 梁廷栋面色急切,心中暗骂温体仁阴险。他这是將徐承略往火坑推。 殊不知,自己还指望著徐承略征战,岂会让他轻易得手。 龙椅上的崇禎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空荡荡的皇极殿內迴响。 辽东,这个承载著大明百年屈辱的地方,此刻像个无底深渊,吞噬著他的理智与野心。 他猛地睁开眼,却看见温体仁正垂首盯著自己,眼瞳深处闪烁著不易察觉的幽光。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送来通政司的加急奏报。 崇禎展开奏摺的瞬间,龙顏骤变。捷报与请餉奏疏並置,硃批“擅动缴获”四字如惊雷炸响。 “孙承宗、徐承略竟敢先斩后奏!”户部左侍郎周士朴的笏板直指虚空。 玉板边缘在烛火下泛著冷光,“《大明律》明令军中缴获尽归国库,此等僭越之举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他的唾沫星子溅在首辅李標的笏板上,惊得这位三朝老臣连连后退。 都察院御史史范趁机出列,官服上的獬豸补子在阴影中张牙舞爪: “更兼收买军心,图谋不轨!昔年袁崇焕擅杀毛文龙,今日徐承略擅动军餉,此风不可长啊陛下!” 他的声音尖得像腊月的北风,颳得殿內群臣麵皮发紧。 温体仁適时踏出半步,玄色朝靴碾过金砖。“王翦出征索田宅以安秦王心,孙、徐此举……” 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梁廷栋煞白的脸,“或为自污求安?” 话音未落,又突然加重语气,“然擅动缴获坏的是朝廷纲纪,若九边將士皆效仿,陛下將如何驭军?” 崇禎盯著案头的捷报,硃批在烛光下洇开暗红的血痕。 孙承宗的白髮、徐承略的伤疤、遵化的冰雪、京畿的战火,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成乱麻。 崇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蹙眉半晌,声音有些疲惫的说道:“挪用缴获之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容后再议。且先议一议將士们的封赏!” 高捷却是揪住不放:“陛下,如孙、徐二人挪用缴获之罪未定,那他们的功过如何定论?” 李邦华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近乎悲愴的恳切: “孙承宗、徐承略实乃迫不得已!陛下明鑑!宣大、关寧诸军,自去岁勤王至今。 兵部所拨餉银不足三成!將士们空著肚腹,裹著破絮,在遵化四城苦寒之地与建奴浴血搏杀! 若无孙、徐二位督师挪用缴获及时发餉,只怕军心早已譁变,酿成滔天大祸!” 他猛地转向户部左侍郎周士朴,目光如炬:“周侍郎!户部拖欠军餉的簿册,兵部催餉的公文堆积如山! 您袖中那噼啪作响的算盘珠子,可曾算过边关將士冻饿而死的骸骨几何?” 字字泣血,砸得周士朴面色青白,嘴唇翕动却无言以对。 “李侍郎此言差矣!”御史高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 “拖欠军餉自有朝廷法度处置!岂能成为边將僭越跋扈、擅动国帑的藉口? 今日他们敢挪用缴获发餉,明日就敢拥兵自重、裂土封疆!此例一开,纲常何在?国將不国!” 温体仁眼皮微抬,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高御史所言虽直,却非无理。法度乃国之筋骨。拖欠军餉,户部、兵部自有失职之罪,当查当罚! 然孙、徐二人,身为封疆大吏,不思循正途奏请,反行此先斩后奏、形同割据之举,其行可悯,其心……可怖啊。” 他將“可怖”二字咬得极轻,却如毒针般刺向御座。 皇极殿內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第七十六章 血溅金鑾,英国公殞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血溅金鑾,英国公殞 皇极殿內,群臣攻訐如沸,“擅动缴获”四字如重锤,死死砸向孙承宗、徐承略。 李邦华、梁廷栋的辩护声刚起,便被“祖制!跋扈!”的浪涛吞没。 勛贵班列死寂。英国公张维贤枯手攥紧鳩杖,指节泛白。 自遵永大捷的捷报撞开病榻,这具被京师危机拖垮的躯壳竟燃起重生之火。 今日强撑上朝,只为看一眼大明重新挺直的脊樑。可满殿的污衊,温体仁嘴角那抹冷意,像冰锥扎进他肺腑。 “张公!不可!”成国公朱纯臣死死按住他欲迈步的手,“文官势大,您这身子……” 张维贤猛地一颤,喉头腥甜被硬生生咽回。他浑浊的老眼扫过朱纯臣的惧意,最终钉在温体仁脸上。 御座上,崇禎指尖已抠破龙椅金漆。 孙承宗鬢边白髮、徐承略永定门浴血的身影在眼前烧得滚烫。 他想保!可阶下的汹汹声浪像铁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孙承宗、徐承略克復四城,阵斩阿敏,功在社稷。”崇禎的声音带著疲惫的妥协, “挪用缴获虽情有可原,终坏法度。功过相抵,不予追究,所发餉银由兵部补还。” “陛下圣明!”梁廷栋等人鬆一口气,大功虽没了,好歹无罪! “功过相抵……”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撞碎了殿內的短暂轻鬆。 英国公张维贤,猛地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甩开了朱纯臣的手! 鳩杖重重顿在金砖上!“咚!”声如丧钟。 他佝僂的腰背在群臣惊视中,一寸寸、带著骨裂般的艰难,缓缓挺直。 “陛下!老臣张维贤,自知残躯將朽,本不该妄言!然!今日若不言,死不瞑目!” 他蜡黄的脸因极致的愤怒涨成紫红,枯枝般的手指直指温体仁等人。 “孙、徐二公,十日下四城,斩建奴贝勒阿敏!此乃洪武永乐后未有之功!若无他们,去岁京师已破,山河早碎! 尔等却为些许缴获,口诛笔伐欲置功臣於死地!” 他猛地咳嗽,身体剧烈摇晃,却死死瞪著文官班列,“寒了將士的心,谁来守这江山?靠尔等口舌吗?!” 群臣为之一滯,崇禎脸色变幻,手指在龙椅上无意识地收紧。 “英国公慎言!”温体仁的声音透著冰冷与傲然。 “英国公忧心国事,拳拳之心,本官亦知。 然,国有国法,朝有朝纲!岂容因一人之功,便可轻言废法?”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今日若因孙、徐之功勋卓著, 便对其网开一面,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他日边將皆可效尤,动輒以“军情紧急”、“情非得已”为由,自行其是,截留钱粮,拥兵自重! 届时,纲常何在?法度何存?朝廷威仪扫地!国將不国矣!” 他目光扫过勛贵班列,带著一丝毫轻蔑与敲打。 最终落回张维贤身上,发出诛心之语: “公乃勛贵之首,当效先祖张辅忠谨,岂能为武臣张目! 更不可置朝廷纲纪於不顾,在此殿上,妄议是非,徒乱圣听? 若边將闻之,以为朝廷勛贵可为其“权宜”之举张目,滋生不臣之心,动摇国本! 英国公……你担得起这份滔天干係吗?” “动摇国本?滔天干係?” 张维贤如遭万箭穿心!数十年勛贵被打压的屈辱、护国无门的愤懣在肺腑炸开。 张维贤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脸膛涨的发紫。他再也压抑不住胸中那口瘀血。 “噗——!” 滚烫的血箭从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金砖。 他却用最后一丝力气將鳩杖拄得笔直,腰杆挺得像杆將断的枪:“温体仁!你……可知忠勇二字!” 话音未落,枯槁的身躯重重砸在金阶上。 那只伸向文官的手,最终无力垂下,眼中凝固的,仍是护江山、恨奸佞的不甘。 “英国公!” 崇禎猛地从御座站起,声音劈碎大殿:“传御医!快传御医!” 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禎等一干勛贵,悲鸣一声,扑倒在地,泣声嘶吼。 猩红的眼眸瞥向温体仁等人时,偶露凶光。 温体仁面无表情,缓缓退回班列,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与得色。 御案上的奏章被怒火掀得歪斜,崇禎盯著英国公的尸首被抬出大殿,府指节攥得发白。 他面色铁青,强压著喉间的火气,一面传內监擬旨,著人携金帛往英国公府安抚遗孤,语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一面又將御笔重重拍在案上,喝令阁臣即刻召集九卿,把遵永大捷的封赏章程擬出来, “日落前,朕要看到具体章程。” 至於孙承宗、徐承略那笔说不清的缴获帐,他半句未提,只是在退朝时,冰冷的目光令群臣战慄。 当英国公血溅皇极殿的消息被快马送至遵化时,衙署大堂,顿时笼罩在一片淒凉的死寂中。 徐承略眼底血丝里裹著点寒芒,喉结滚了滚,声音发颤却咬著牙对孙承宗道: “英国公……竟为护我,血溅皇极殿?某这就回京,国公……等我!” 老人面色悲凉,抬首望京师,悽愴开口:“国公!同朝数十载,公竟先去,慟哉!” 他闭目良久,再睁开时已是浊眼含泪,“伯衡且去!此处自有老夫在!” 英国公府门前的素幡簌簌作响。朱漆大门外车轿络绎,前来弔唁的官员按品级排著队。 青衫、緋袍、紫綬在白幡下攒动,连翰林院的编修都捧著祭文候在廊下。 毕竟是累世勛贵的体面,灵堂內外虽哀声不绝,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肃穆。 灵堂设在五间开阔的正厅,三层素色灵幔垂落,金丝楠木棺被衬得愈发沉鬱。 张之极站在父亲的棺侧,他年近四十,鬢角已染了些霜色。 一身孝衣穿在他身上,腰背挺得笔直,正与前来弔唁的成国公低声说著什么,声音平稳,只是眼角的细纹里凝著化不开的红。 他身侧的儿子张世泽刚过二十六,白色孝衣裹著挺拔的身量。 见有宾客进来,他微微躬身还礼,动作间已有几分持重,只是喉结动了动,猛地別过头去,肩头几不可察地抽动。 “宣大总督徐承略到——” 第七十七章 灵前一诺,殿上封侯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灵前一诺,殿上封侯 唱名声撕裂了灵堂的滯重。所有目光瞬间聚焦门口。 一道身影踉蹌闯入。甲冑未卸,征尘满身。 香灰在青砖上积出薄痕,徐承略靴底的黄泥碾过,画出几道污浊的印子。 他的甲冑还带著遵化的冰碴,铁叶相击的脆响撞在樑柱上,惊得烛火猛的跳了跳。 徐承略的目光扫过那口金丝楠木棺,脑海中顿时浮现英国公过往种种。 他双目已经泛红,膝盖砸地的闷响震得香案轻颤,额头叩在砖上时,灵幔的影子都跟著缩了缩。 第一叩,想起老人因为自己取得大捷在金殿上喝的酩酊大醉, 第二叩,想起老人在朝堂上为势单力薄的自己张目, 第三叩,想起老人在永定门协助自己守城。 第四叩,想起老人为护自己,生生在皇极殿吐血而死。 “公爷——!” 他伏在棺上,铁甲撞得楠木咚咚响,喉间滚出的呜咽像被掐住的兽,把满堂的低语全堵了回去。 那些青、緋、紫的官袍僵在原地,谁见过这样的徐承略? 在京师杀得尸山血海时眼都不眨,此刻却像个丟了魂的孩子,把额头往棺木上撞。 张之极站在侧旁,看著徐承略指缝间渗出的血,忽然懂了父亲平日念叨的“这孩子重情”是什么意思。 不是泛泛的好,是把恩义刻进骨头里——父亲为护他而死,这债,徐承略认了,且会用命来还。 “伯衡。”张之极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重,“起来吧。” 徐承略猛地抬头,脸上的泥混著泪,冲开两道沟壑。 那双在战场能看穿建奴埋伏的眼,此刻红得嚇人,盯著张之极时,喉结滚了滚: “叔父,公爷是因我……” 话没说完,他突然重重磕了个头,额角的血糊在砖上:“从今往后,英国公府的事,就是伯衡的事。” 这一声不高,却让满堂的官袍都颤了颤。 谁都听明白了——老国公用一条命,给英国公府在这乱世里,栓住了一根最硬的铁索。 风卷著白幡掠过棺木,徐承略扶著棺沿起身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甲冑上的冰碴落下来,砸在砖上的脆响,倒像是给这句承诺,敲下了个铁打的印。 张之极望著他发颤的肩背,拽过身旁的张世泽,“此乃犬子世泽。” 张世泽上前一步,郑重地行了一个標准的武將抱拳礼,声音哽咽中带著压抑的激动: “张世泽,拜见督师!” 徐承略一把抓住张世泽抱拳的手腕,通红的双眼直视对方,声音斩钉截铁: “什么督师!你是世泽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张世泽感受著手腕上的力量和真诚,眼中的火焰更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迎上徐承略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坚定: “伯衡!我想跟你去宣大!” 此言一出,灵堂內眾人皆惊!连沉浸在悲痛中的徐承略都猛地一震。 他立刻看向张之极,隨即,断然摇头,“不可!”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世泽兄!你是英国公府嫡脉独苗! 沙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有闪失,我徐承略万死难赎!如何对得起叔父? 又如何对得起公爷在天之灵?此事绝无可能!” 张世泽急了,正要爭辩,张之极却抬手按住了儿子的肩膀。 他看向徐承略,眼神复杂,有痛楚,有期冀,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託付: “伯衡…让他去吧。”张之极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蕴含著千钧之力。 “英国公府承平太久,血性快被这朱门绣户消磨殆尽了。先祖马上取功名,岂有怕死的子孙? 世泽他…不是温室里的花。马革裹尸…本就是武勛归宿!老夫…还承受得起!” 最后一句,他说得异常缓慢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徐承略望著棺木上那道被自己抠出的血痕,忽然想起老国公总拍著他的背笑, “伯衡啊,这世道难,可只要咱们还有口气,就得把脊樑挺直了。” 他深吸一口气,铁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再抬头时,眼里的泪已经干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血和泥糊成一团,却把目光钉在张之极脸上:“叔父,世泽兄要去,我带。” 他顿了顿,指节往棺木上一磕,“只要我徐承略还有口气,就保他全须全尾。若我死了……” “不必说这个。”张之极打断他,声音里带著笑意,却有泪滴在青砖上,“我信你。” 风又掀起白幡,露出外面灰濛濛的天。 徐承略最后看了眼那口楠木棺,转身时铁甲相撞的脆响,竟像极了老国公在皇极殿,用拐杖敲击金砖的声响。 满堂的官袍还僵著,可谁都瞧明白了。 皇极殿那滩血没白流,老国公用命在徐承略心里种了根。 这根会顺著棺木往深里扎,扎进英国公府的將来里,扎进这风雨飘摇的江山里。 乾清宫的烛火在盘龙金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檀香一缕缕漫过金砖。 崇禎帝眉峰锁得比殿角的铜鹤还沉,自那日英国公血溅皇极殿后。 他眼角的细纹就再没舒展过,连烛花爆响都惊不散眼底的寒。 殿內的几位重臣小心翼翼,连呼吸都轻了些,生怕惊扰了圣驾。 首辅李標缓声道:“陛下,孙阁老已贵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衔,已是封无可封。 臣的意思是加封其为三公之一的太傅,赐银及蟒衣,並荫其一子为锦衣卫指挥僉事。” 崇禎指尖在龙椅扶手上叩了下,忽然抬眼:“宣大总督徐承略呢?永定门大捷的赏还没下,这次一併赐下!” 李標垂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下,眼风斜斜扫过成基命的朝珠、钱龙锡微蹙的眉峰。 不过瞬息,三人已从彼此眼底读透了那层忧虑。徐承略年未及二十便掌宣大兵权。 现在尚有永定门大捷、遵永大捷待赏。 这赏,轻了是打皇帝的脸,寒將士的心;重了……祖宗家法里,武將爬到总督已是天堑。 而方才陛下特意叮嘱莫忘了永定门大捷,“一併赐下”的尾音里都裹著的暖意,比春闈放榜时的宫灯还灼人。 李標咬了咬牙,只得將內阁商议出的最高赏赐说了出来。 “陛下,徐承略永定门破后金、收復遵永四城,十八岁便为大明连创大捷,当封——侯爵。” 第七十八章 侯爵与空帑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侯爵与空帑 乾清宫,檀香繚绕,烛火跳跃,光影在首辅李標、阁臣钱龙锡、成基命紧绷的脸上明灭不定。 三人无声对视,彼此的眼底都映著深深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封侯? 这念头本身就如巨石压在他们心头,沉得令人窒息。 自万历七年李成梁受封寧远伯后,整整五十八载寒暑,再无一人以军功封爵! 便是威震东南、荡平倭患的戚继光,终其一生,未能跨过那道勛贵的门槛。 李成梁,也只是个伯爵。 侯爵?那更是遥远得如同传说。 正德五年,仇鉞因平叛安化王之功,先封伯,再晋侯。 至今,已百二十年! 至於天启年魏忠贤侄孙魏良栋的“东安侯”,不过一出闹剧罢了! 今日,这为徐承略请封侯爵的提议,竟由他们內阁亲手拋出! 这绝非简单的恩宠,而是足以震动朝野、载入史册的泼天殊荣! 侯爵之重,远超世人想像:世袭罔替的铁券丹书,可抵数次死罪; 岁禄千石,沃土良田世代相传;子弟荫官,直入仕途;司法案件需皇帝亲裁,礼遇超然…… 这是与国同休的顶级勛贵,是真正一步登天的龙门。 李標喉结滚动,將这份沉甸甸的奏议呈上御案。 此举,固然是徐承略之功勋,已到了不封侯无以彰天恩、励將士的地步。 然更深处,则是陛下对徐承略关注的言语。 圣心如此,內阁岂敢怠慢?这“侯爵”,已是他们能想到的最高规格。 崇禎帝的手指叩击著龙椅扶手,每一下都敲在三位阁臣紧绷的心弦上。 良久,那叩击声戛然而止。“不够。” 两个字,冰冷,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钱龙锡的笏板在袖中磕出脆响,他下意识摸了摸鬢角,那里的汗正顺著皱纹往下淌,洇湿了藏在袍领里的护颈。 成基命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没扶,只盯著崇禎明黄的袍角,后槽牙咬得发酸。 李標往前倾身时,靴底在金砖上蹭出细响,声音抖得像被风卷的残烛:“他……他才十八啊!” 崇禎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封赏之典,岂能以年齿论?徐承略之功,岂止一侯爵可酬?” 他霍然站起,袍袖无风自动,因英国公身死的压抑终於破开一丝缝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北京城下至遵永四城,徐承略一人之力,阵斩號称“满万不可敌”的建奴八旗近两万,蒙古附逆一万五千! 老奴努尔哈赤之子、侄,折在其手有四——莽古尔泰、阿巴泰、阿敏、汤古代! 哪一个不是后金举足轻重,令人色变的贝勒? 更有硕托、图尔格、图赖、纳穆泰等凶顽悍將,皆成其刀下亡魂! 徐承略生生打断了困扰我大明数十年的建奴脊樑!区区侯爵,焉能匹配此不世之功?” 李標喉头髮干,与钱、成二人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躬身道:“陛下圣明烛照,臣等愚钝。敢问陛下……圣意当如何?” 崇禎缓缓坐回龙椅,眼神恢復了帝王的深邃,显然心中早有盘算: “方今建奴凶顽於辽左,流寇蜂起於甘陕,天下板荡,正是用兵戡乱之际! 徐承略驍勇绝伦,深諳韜略,其用兵之能,冠绝当世! 当使其入兵部掛职协理,尽展所长,为国驱驰!尔等下去,速议其在兵部所授何职为妥。” “臣等遵旨。”三人心中思量著,齐声应诺。 崇禎话锋一转,问出了更令人窒息的问题:“遵永、永定门两场大捷,將士封赏,议得如何了?” 李標心中一颤,愁云浮上霜眉,声音苦涩得如砂纸摩擦:“启稟陛下,各级將官升迁、士卒犒赏,大致已定。 唯独赏银一项,户部实在……实在无能为力了!” 崇禎眉头猛地锁死。又是钱!这字像条饿极的毒蛇,打他登基那日就缠上了,獠牙始终抵著后颈。 每道奏疏,每回廷议,都成了收紧的锁链,勒得他喉间发紧——那冰冷的力道,总比上回更狠些。 崇禎的指节抵著眉心,“二月底了,”他开口时,喉间像卡著沙,“去岁秋粮,该入库了吧?” 李標的手在袖袍里攥紧,指尖发颤:“毕尚书核过了,折银……一百五十万两。” 茶盏在崇禎手中晃了晃,滚烫的茶汤溅在明黄袖口,他竟没觉出烫。 和去年一般?不,是比去年更糟!这数字如同一盆冰水,將他浇了个透心凉。 “陛下,”成基命的声音从斜后方飘来,“这数看著厚,经不住拆。” 他顿了顿,像是怕惊散了什么,“辽餉欠八十万,九边积欠九十万—— 加起来一百七,新粮还没焐热,倒先填了窟窿,还短二十万。” 他抬眼时,烛火將他浑浊老眼晃出浅红:“这……这还不算宫闈用度、百官俸禄、各地賑灾。 三边总督杨鹤,为剿流贼,催餉之奏疏,已如雪片般飞来!” 每个字砸下来,崇禎后颈的筋就跳一下。 太仓入不敷出,寅吃卯粮,这烂摊子……竟已到了连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都无法犒赏的地步了吗? “永定门、遵永的赏银,”他的声音像被寒风撕过的纸,“得多少?” 钱龙锡展开清单的手在抖,墨跡洇了个小团:“按陛下此前为激励將士、痛击建奴所颁新例: 斩真夷首级一颗,赏银七十两;斩蒙古附逆首级一颗,赏银五十两。 永定门大捷:各军共斩真夷首级六千七百五十二颗,斩蒙古首级一万二千五百三十颗。” 钱龙锡数著数,喉结滚得像吞石子,“仅此一役,赏银总额……一百零九万九千一百四十两。 其中,宣大军斩获最巨,赏银约需六十六万两。” 崇禎猛地按住龙椅扶手,指腹抠进木纹里。 “遵永大捷。”钱龙锡的声音更低了,“斩首级共计六千六百五十颗,依例核算,当赏银三十九万八千两。” 殿內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花。崇禎盯著钱龙锡的顶戴,那上面的金珠蒙著层灰,像蒙著他自己的眼。 “陛下,”钱龙锡的声音终於破了,带著哭腔,“两场大捷,赏银一项,便需纹银一百四十九万七千一百四十两! 这尚不包括两役阵亡將士之抚恤银、烧埋银,若一併计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了那个令人魂飞魄散的数字: “总计……需白银二百三十万两!” 第七十九章 君臣对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君臣对 “哐当!” 青玉盏砸在金砖上,最尖的碎瓷弹起来,在砖面划出道白痕。 茶汤顺著明黄袍角往下淌,先时是亮黄,转瞬就沉成深褐,像块没结痂的伤。 崇禎没有去管,他指节抠进龙椅扶手,木纹里的包浆都被磨得发亮:“说,有法子么?” 李標上前时,笏板稜角硌得肋骨发疼——那里去年咳血的旧伤还没好。 他深吸口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字:“九边欠餉,十发其二!赏银太过骇人……赏格需大幅削减。” 声音低到几不可闻:“真夷,十五两;蒙古,五两。” 最后那个“两”字落地,他舌尖突然尝到点腥甜——不知何时咬破了嘴。 殿外狂风撞在窗上,“哐”的一声,像钝刀劈在木头上。 崇禎猛地抬眼,瞳仁里的血丝像蛛网般炸开,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抵著龙椅扶手咯咯作响。 “十五两?” 他的声音不是冷,是淬了冰的刀刮过铁甲,每个字都带著碴: “你让朕怎么面对那些为了大明,把命都豁出去了的兵?” 喉间突然涌上腥气,他猛地顿了顿,后槽牙咬出了血味: “君无戏言——朕当初许的赏格,是他们刀上的血、冻僵的尸换来的! 现在砍成真夷,十五两;蒙古,五两。跟剜他们的心有什么两样?!” 钱龙锡在旁躬身,袍角扫过碎瓷,发出细响:“陛下,二百三十万的窟窿,太仓里……连零头都不够。” 烛芯“啪”地爆了个火星。 崇禎盯著地上的茶渍,深褐的边还在慢慢晕开,像士兵冻裂的手,血粘在枪桿上。 李標喉结滚了滚,笏板在袖中硌得掌心生疼,声音压得低哑: “陛下忘了?徐承略初入朝堂时,那五十二万赏银,他只取了五万,余下的全填了阵亡將士的烧埋银。” 崇禎脊骨猛地一紧,呼吸都顿了半拍。眼前恍惚又飘进徐承略头回上朝的模样。 玄色棉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带起细不可闻的响。抬眼时眉峰挑得笔直,像柄刚开刃的剑,那股子锐劲…… 不就是信王时的自己么!心里头揣著的,就是那股要把乾坤翻过来的热乎气? “……是了。”他喉间滚出半句话,尾音软得发哑,眼眶忽然有些发潮。 乾清宫陷入沉默时,王承恩踮脚进来,靴底擦过金砖带起细尘: “万岁爷,宣大总督回了京师,正在英国公府弔唁。” 崇禎用衣袖遮住面,轻轻揉了揉发红的眼,衣袖放下时,眼里已满是亮光。 “让伯衡来,朕在这里等他。” “伯衡”二字刚落,李標三人对视一眼。 钱龙锡指尖在笏板上蹭了蹭,自天启年起,能让陛下直呼表字的,扳著指头数得过来。 “朝堂这结,”李標趋步时轻快两分,“怕是真得他来解。” 崇禎没看他,目光落在殿门铜环上,那点绿锈亮得发暗: “伯衡在兵部的官职儘快议出,兼职就好!他的刀主要还是放在宣府、大同两镇。” 成基命三人退到乾清门,朔风卷著寒气扑过来。钱龙锡低声道:“徐承略那性子,怕是熬不住朝堂的磨。” 李標望著宫墙铁马,风里叮噹响得急:“熬不住也得熬——没別的路了。” 英国公府的白幡还在风里飘,徐承略刚走出仪门,心中悲痛依旧。 王承恩的身影就从廊下闪出,手抱浮尘笑道:“徐督师,万岁爷在乾清宫候著您呢。” 徐承略顿步时,甲冑轻响,震下些许浮尘。 他抬手按了按腰刀,嗓音有些嘶哑,“劳烦公公稍等,”他声音里还带著弔唁的沉,“容我回府换身朝服。” 徐承略回到府中,顾不得与惊喜迎来的家人寒暄,扯掉披风和甲冑,换上朝服。 乾清宫的地砖凉得像冰,徐承略抢步跪地时,带起的风里裹著点甲冑未褪尽的铁腥气。 “臣徐承略,参见陛下。”他腰背伏得极低,朝服的褶皱扫著金砖,比疆场廝杀的甲冑更显沉。 “伯衡快快起来,赐座。”崇禎的笑声刚漫过龙椅,就被徐承略接下来的话钉在半空。 “臣私自挪用缴获为將士发餉,触犯大明律,”他以头叩地,额角撞得金砖轻响,“请陛下治罪!” 崇禎脸上的笑意僵成了霜。案上那盏残茶还冒著热气,恍惚映出英国公倒在皇极殿的模样。 白须上的血珠滚在金砖上,像极了此刻徐承略叩首时,额角沁出的细汗。 “起来。”崇禎的手落在徐承略臂上时,指腹蹭过对方朝服的盘扣,冰凉。 “军中欠餉半年,你让將士们饿著肚子砍人!” 他把徐承略拽起来,龙袍的金线扫过对方肩头,“这罪,朕替你担了。” 徐承略膝头又要触地,被崇禎攥住了手腕。那力道不轻,带著点帝王少有的急: “英国公的事,朕心里堵得慌。可这不是你的错——” 他忽然鬆了手,转身时龙袍下摆扫过地砖,“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最后四字说得轻,却让殿里的烛火都颤了颤。 徐承略望著崇禎鬢角竟有两根白髮,喉间滚了滚,没再说话。 只是为崇禎讲起滦州四城的战事时,声音里还带著点未散的嘶哑。 他说起汤古代率军衝击马世龙时,崇禎听得身子前倾,指节在扶手上捏得发白。 听到马世龙斩首八十七时,他猛地一拍案,砚台里的墨溅到硃批上,晕开一小团黑: “好!不愧大明儿郎!” 待听到徐承略说“粮草只够三日”,他又忽然沉默,指尖在龙袍上捻了捻,那处的丝线磨得发毛。 “后金这次元气大伤,”徐承略讲完时,烛火正爆了个火星,“皇太极怕是要在辽东舔舐几年伤口了!” 崇禎笑出了声,案上的烛芯“啪”地落了截灰:“有伯衡在,大明虎鬚不是好触摸的!” 徐承略忽抬眼看向墙上的舆图,目光扫过辽东那片轮廓时,指尖死死捏住案角: “待国力稍復,臣必踏平辽东。”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吼, “四方胡虏,凡有敢犯者——我必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 第八十章 乾清惊雷索铁骑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乾清惊雷索铁骑 徐承略最后一字落地,像惊雷砸在金砖上,震得乾清宫的空气都在鼓盪。 殿角铜鹤香炉里的青烟还在倔强地扭动,却被那股裹挟著血腥气的决绝撞得散了形。 王承恩手一哆嗦,拂尘的雪白马尾凌空甩动,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伴君多年,激昂之词听了千万,从没哪句像“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这般,带著剜心剔骨的狠厉。 那不是文人的纸上谈兵,不是武將的酒后狂言,是混著血沫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决绝。 他偷眼去看崇禎,见年轻的天子早已离了龙椅,双手按在御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霜。 方才还带著笑意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眶里是被那股焚山煮海的气势烫出来的热。 “好个灭其种,绝其苗裔!”崇禎声音发颤,“伯衡可知,这话传出去,辽东野猪皮要咬碎多少钢牙?” 徐承略指尖在舆图辽东界线上划过:“臣便要他们知道,大明不是烂瓜,不是谁都能啃的骨头!” “说得好!”崇禎猛拍御案,青铜笔洗跳起来,茶水溅在奏章上晕开墨渍。 他来到徐承略近前,望著舆图上被啃噬的疆土,胸膛剧烈起伏。 “朕登基以来,”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角铜鹤轻颤, “年年听边报哭,日日看版图缩!朕以为天下的骨头都软了!” 他攥住徐承略的手腕,批阅奏章磨出的厚茧滚烫如火: “今日方知,我大明还有伯衡这样的铁骨!还有敢说『灭其种』的血性!” 王承恩握拂尘的手紧了紧,偷眼瞧见崇禎鬢髮微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像极了洪武爷掛在奉先殿里的那幅《出塞图》,带著一股子要把天下胡虏连根拔起的悍勇。 “辽东是汉家儿郎埋骨地,”徐承略抬头,目光撞进崇禎眼里,“李成梁养的虎,臣来杀。” “杀!”,崇禎放声大笑,笑声撞在樑柱上,带著金戈铁马的响, “说得好!届时,朕给你粮,给你兵,给你尚方宝剑!谁挡你,朕斩谁!谁拖你,朕剐谁!” 他扯下腰间羊脂玉貔貅,掷过去:“见此符如见朕!踏平辽东那日,朕在午门为你牵马坠蹬!” 徐承略接住玉佩,感受著它的温热,单膝跪地,“待来日,臣必不负陛下!” “好!好!好!” 乾清宫內,崇禎帝连赞三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颤。 他猛的顿住踱步的身子,看著那道挺拔身影,眼底几乎要燃出火来。 “伯衡!”他往前微微倾身,“如你所说,扫平辽东需待何时?” 崇禎的目光有渴盼,有焦虑,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徐承略口中的答案,便是大明朝的生死判书。 徐承略迎著那目光,忽觉脊背陡然一凉。 袁崇焕!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毒刺,猛地扎进他脑海。 当年袁督师一句“五年平辽”掷地有声,何等意气风发? 那时陛下兵械粮餉流水般送去辽东,信任之重,不啻於今日对自己。 可结果呢?不过换来了詔狱的一幅镣銬! 徐承略深吸一口气,將翻腾的思绪压下去。 不能急,更不能夸口,这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博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崇禎见他垂首不语,眸中火热带著急切,喉结滚动间,正要开口催促—— “陛下,”徐承略忽的抬头,目光深邃,既带著谋臣的洞彻,又藏著武將的悍勇。“陛下,空谈时日无益。” 他上前半步,緋色官袍下的腰背挺得如標枪:“后金八旗以骑射立国,来去如风。 我步军即便胜了,也只能看著他们纵马远遁,斩级不过百数,伤不了根本。”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砸在金砖上:“要平辽东,需十万铁骑。” 话音落地,殿內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徐承略却未停顿,目光扫过崇禎骤变的脸色,继续道:“他们是狼,咱们就得有比狼更狠的铁骑! 对冲时能撞碎他们的阵型,溃逃时能衔尾追杀,斩將夺旗,让皇太极知道什么叫覆军杀將!” 他右手不自觉向腰间佩刀摸去,却陡然想起这是乾清宫,佩刀早被卸下? 摸刀的右手顺势攥成拳,“有此十万铁骑,臣不仅能犁庭扫穴,將后金八旗碾碎於辽东; 更能挥师北进,驯服那些反覆无常的蒙古部落,让他们永世不敢南顾!” 徐承略说的慷慨激昂,大殿却静的出奇,再看崇禎时,早已是目瞪口呆,似提线木偶。 徐承略心中嘆气,他也是迫於无奈才如此说。以他对崇禎的了解,自己但凡说出能平定辽东的一点可能。 陛下就会让他掛帅出征,可是大明凭什么去收復辽东。 就凭粮袋透光、嚼树皮当饭的饿殍? 就凭铁甲露絮、枪头锈穿的病卒? 就凭数月无餉、妻儿哭断肠的苦汉? 就凭疏於训练,弓弦朽烂、瘦马难立、刀都举不稳的废兵? 这般乌合之眾,谈什么收復辽东,去送人头倒是差不多! 他不畏死,却怕死得轻贱!更怕数万朽甲之兵,尽数填了辽东的窟窿! 折光了,会动摇大明根基,天!就得塌! 不错,他们是战力孱弱,可要对付那群连锄头都凑不齐的流寇?足矣! 所以,徐承略才会那样说? 十万铁骑?便是太祖爷在世,想凑齐这数也要磨上三五年。 说给陛下听,就是要让他明白,这仗急不得。 崇禎心中憋闷的难受,喉结滚动半天,偏又吐不出半句狠话。 若不是站在眼前的是徐承略,崇禎恐怕早已爆了粗口。 他想吼:“朕要是有十万铁骑,哪里还用得著受这窝囊气。 早他妈打到辽东去了,还能让皇太极越蹦躂越欢!” 崇禎满嘴苦涩,缓缓转动脖颈,嘴角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伯衡,大明哪来的十万铁骑?真有的话,朕连夜就给你,让你杀出辽东,把那些建奴剥皮抽筋!” 徐承略望著他眼底的红血丝,温声道:“陛下,眼下没有,不代表日后没有。 铁可以炼,兵可以练,只要肯等,总能攒出来的。” 第八十一章 金口碎,血银贱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金口碎,血银贱 “等?”乾清宫忽响起崇禎沙哑的苦笑,“伯衡是没算过这笔帐啊。” 他抬起的手臂显得无力,虚空点了点,指尖都在发颤:“你可知一名关寧铁骑,一年要耗多少银子? 军餉、马料、甲冑兵器的损耗、战马的折补……一年五十两!这五十两,够养五个步卒了!” “这还只是养著的开销。”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股被现实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要练出一名精锐骑兵,从无到有,一匹战马就得二三十两,一副铁甲、一桿长枪,一张弓……又是几十两。 零零总总加起来,近百两银子才能堆出一个来——够养十个步卒了!” “十万铁骑……”他向后靠回椅背,声音颓得像要散架,“那是多少个百两? 朕连现有的九千关寧铁骑都快养不起了,年年往里仍银子,年年欠餉。十万铁骑,朕连想都不敢想!” 徐承略也是沉默不语,大明连步卒养著都费劲,更遑论养骑兵了! 他蹙眉半晌,即是忧心又是急迫:“为臣麾下,只余七百铁骑。” 他来到舆图面前,手指划过北疆,声音有些低哑:“再看宣府、大同两镇——满打满算,还驻扎的骑兵合起来才两千出头。 可这里头,十成里倒有六七成是没了战马的。真到了战时,那些骑兵只能当做步卒使。” 目光扫过舆图上標註著“宣府镇”“大同镇”的广大区域,眼底漫上一层冷霜: “自天启爷在位时起,这两处就成了蒙古人的粮仓。 宣府镇每年被他们叩关劫掠,少则三五次,多则无休无止; 大同镇更惨,一年到头,马蹄踏破关墙的动静,少说也得五六回,多则七八次。 每次来的蒙古骑兵,动輒万骑如蝗。” 他忽然提高了声调,掌风拍在舆图上,“就凭这点骨架子骑兵,如何抵挡? 所以建骑军,是保命的刀,更是悬在头顶的剑——刻不容缓!”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崇禎喉头滚了滚。后金入关,宣府侯世禄、大同满桂率精锐来援,北京城下折损殆尽——这一切,他岂会不知? 而徐承略急於建骑兵,字字在理。可…钱呢?户部的库房,怕是耗子都饿瘦了! 他挤出几分乾涩的温言:“伯衡…朕…朕让户部尽力筹措。只是国用艰难,恐难解你燃眉之急。” 话出口,他自己都觉脸上火辣。刚立擎天之功的臣子,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帝王顏面何在? 徐承略眼底掠过一丝瞭然,躬身道:“陛下苦心,臣明白。骑军之事,臣自当…另寻门路。” 崇禎追问:“何路?” 徐承略舌尖抵住上顎。开海?念头刚起便被掐灭。此刻提这,无异授人以柄,徒惹猜忌! 他心一横:“变卖御赐府邸,或可解一时之困。” 崇禎心头剧震!卖御赐宅邸?这份孤臣赤胆,灼得他眼眶发酸! 急声喝止:“不可!伯衡,此乃朕顏面,亦是大明体统!到了宣大,你…便宜行事便是!” 话中隱含的默许,让徐承略心头微松,躬身再拜:“臣,必为陛下铸一支铁骑!” 崇禎指尖在御案的龙纹上顿了顿,缓缓頷首。 驀地,两次大捷的赏银、阵亡將士的抚恤、遗骸的烧埋银,两百多万两的巨额银两压的心头喘不过气来。 他想到李標的提议。將赏银规格往下调到真夷十五两,蒙古五两。 他知徐承略忠义,只要自己开口,哪怕是刀山火海,他多半也会应承。 可这口,他怎么也张不开。 真夷首级七十两,蒙古首级五十两。 那是去年冬月,他亲自在乾清宫御案上硃批的条陈,墨跡至今还凝在司礼监的档册里,红得像血。 如今却要硬生生压到真夷十五两,蒙古五两。 崇禎喉间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 便是前门大街上与人订了货的商贩,也断没有撕了契书,反手就剋扣四分之三酬劳的道理。 那是泼皮无赖才干的事,要被人戳著脊梁骨骂三代的。 何况他是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今日为了內帑空匱,就把自己亲定的赏格砍去多半,这与出尔反尔的市井泼皮何异? 皇帝的威严,往哪里搁? 他忽然有些悔。方才就不该让李標他们走的。这种撕脸皮的事,该让阁臣们去说。 让他们捧著“国库空虚,暂减赏格以紓国难”的奏摺去跟徐承略磨,总好过他这个天子亲自开口。 崇禎喉结重重滚了三滚,嘴唇翕动了数次,到嘴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徐承略察觉异样,温声问:“陛下!” 崇禎的脸颊涨得通红,指腹碾过冰凉的龙纹雕痕,酝酿了半晌才哑著嗓子开口: “是……是关於大捷赏银的事,前儿个几位阁老,有些提议。”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哪还有半分天子威仪,倒像是个欠了债的小吏。 徐承略心头猛地一沉,方才还带著笑意的眼角瞬间绷紧。 他面上依旧维持著平和,甚至还微微躬身:“哦?李阁老他们有何高见?” 可袖中的手,已不自觉地攥紧了,能让陛下这副姿態说出口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崇禎喉结滚了滚,终究是羞於出口。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眸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王承恩何等精明,早已將万岁爷的心思瞧得通透。 他轻步上前,对著徐承略打了个千,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徐督师容稟,只因这次赏银数目实在太大,太仓拿不出……这许多银子。 几位阁老私下里合计了个法子,特地来请示万岁爷。” 他顿了顿,偷眼瞥了下崇禎紧绷的侧脸,又道:“万岁爷不允,几位阁老就在这儿哭求。 说“暂减赏格以紓国难”,闹得万岁爷龙顏不悦,才將他们请出了乾清宫。” 这话既给足了崇禎台阶,又把难处摆得明明白白。 “他们的意思是,”王承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把当初陛下亲定的赏格,改为真夷首级十五两;蒙古首级,五两。 还说……说徐督师向来深明大义,必能体谅朝廷的难处。” 最后几个字落地,殿內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徐承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竟有些发黑。 他怔怔地望著御案后那顶明黄色的龙袍,手指几乎要掐进自己的大腿里——砍去八成? 这哪里是减赏,分明是把將士们的血勇往泥里踩! 他麾下的弟兄,提著脑袋拼杀,图的不就是这点养家餬口的银子? 自家嫡系宣大还能压的住,可关寧军、山东军那些外镇兵马,怎么给人家交代? 日后再要他们衝锋陷阵,谁还肯卖命? 可他抬眼时,正撞见崇禎复杂的目光,有期盼,有愧疚,更有一丝莫名的意思。 徐承略瞬间明白,这哪里是阁老们的提议,分明是君臣早已议定,只等著他点头画押。 就算他今日硬顶回去,国库也掏不出银子来,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反倒落个“不识大体”的名声。 徐承略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堵著块烧红的烙铁。这刀,终究是砍在了弟兄们的心上。 他猛地直起身,对著崇禎一揖到底,声音平静得说道:“陛下,臣愿尊各位阁老的意思!” 第八十二章 军神折腰,八万虎賁誓死隨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军神折腰,八万虎賁誓死隨 三月初十,晨霜未融时,徐承略身披山文甲,迎著扑面寒意,策马径向东直门外。 昨日,孙承宗督大军携大捷之威,回返京师,驻扎於此。 连绵的牛皮帐、布帐列於四野,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军营偶尔传出激昂之声,“杀得好”!以及战马铁蹄刨土的嘶鸣,无不透露著明军大捷后的喜悦与振奋。 战鼓与號角齐鸣,数万大军迅而有序的排列於旷野,只闻旌旗在风中猎猎,战马偶尔的响鼻。 他们静默如铁,身上散发著浴血廝杀后的彪悍。 此刻却是目光炙热的投向高台上那道挺拔身影,他们心中的战神——徐承略! 徐承略手按腰刀,威严的目光扫过八万人军阵,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每个士卒耳膜。 “永定门、遵永四城皆赖將士用命,方取得大捷,本督心中铭记! 本督知道弟兄们等著赏银,要给老娘抓药,要给妻儿买米。” 一个“知道”,重若千钧,砸在数万人心坎上。无数攥紧武器的手,指节泛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但即便把太仓拆了,朝堂也拿不出如此多赏银。” “轰!” 仿佛有巨锤砸在军阵上。那些僵立的“礁石”肉眼可见地晃了晃。 无数张蜡黄、黝黑的脸上,眼中热意陡的一僵。 叫做铁柱的军汉面上浮现失望;二牛的面上带著悲戚;老七的面上有著怒意! 咯咯的咬牙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五臟六腑被掏空的茫然,混杂在一起。 徐承略的声音继续响起:“朝堂擬將两次大捷的赏银规格降为真夷十五两,蒙古五两!” “五两……” 寒风卷著这两个字,刮过每个人的骨头缝。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瘪塌塌的胃,里面只剩酸水在晃。 五两够给老娘抓副药吗?够!五两够娃娃吃几顿饱饭?够! 徐承略猛的抬头,眼里布满血丝,“不是朝廷刻薄,延绥镇的兵还在饿著肚子征剿流贼;寧夏镇的兵八个月没发粮,在啃树皮; 陕西流民饿死不少,皇上把自己內帑的钱都拿出来賑灾,皇后的首饰都当了。 朝堂是真的挤不出太多银子,这降格之议……本督,点了头!!” 寒风中的军阵,似乎微微一晃。劫后余生般的低嘆,在死寂中暗涌。 降了?总好过……彻底无望!想想那些啃树皮的袍泽…… 督师还甘冒奇险,挪了缴获,先发了两个月足餉! 那是多久未曾摸到的、沉甸甸的真银子!督师已经尽力了,还能怎样? 徐承略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沙哑的嗓音带著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羞耻。 “弟兄们拿命换来的银子,被生生砍了一刀……是本督无能!” 他猛地抬头,眼里竟有水光闪动,那不是作偽,是极致的痛悔烧出来的血泪, “我徐承略……愧对列位弟兄!” 话音未落,在八万道惊骇的目光里,这位他们心中如山如岳的督师,竟对著黑压压的军阵,深深躬下了腰! 时间仿佛冻住了。 八万士卒如遭雷击,心臟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督师……向他们折腰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总兵参將,剋扣粮餉时何曾有过半分愧疚?只会丟下句“朝廷无餉”! 可督师,却把朝廷的脓疮、自己的无奈,血淋淋撕开给他们看。 还用这战神一躬,把千钧重担压在了他们心上!这比任何刀枪都锋利,都沉重。 “督师——!”军阵中,一个炸雷般的嘶吼猛然爆发,高敬石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 “能在督师帐下效命,是高某祖坟冒青烟!少几两银子算个逑!这光景,比从前已是天上地下! 银子没了,跟著督师再砍韃子脑袋挣回来!高某誓死追隨督师!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不是爹生娘养的!” 白慧元心中惊奇不已,他有点看不懂高敬石了。 高敬石平日粗枝大叶,莽撞冒失,可督师正需有人为他张目的时候,却是恰到好处的站了出来。 便连自己这个谋主也没想到此处,也不知这高敬石是误打误撞,还是粗中有细。 白慧元想著,身体也跟著跪了下去。 朱可贞、王来聘等徐承略的嫡系旧將也猛地回过神——高敬石带了头,他们岂能落后? “噗通”“噗通”的跪响连成串,声嘶力竭的嘶吼掀动寒风:“誓死追隨督师!” 高敬石诸將的嘶吼,如同燎原之火! 八万颗被真诚与担当灼烧的心,被彻底点燃!那点委屈,在督师如山重诺与这一躬之下,烟消云散! “誓死追隨督师——!” 山呼海啸般的嘶吼撞碎寒风,直贯苍穹——甲冑叩地的闷响连成一片,竟比战鼓更震耳。 祖大寿、马世龙等將看著自己的部卒跪在其中,不由神色复杂。 他们面对自己这个主將时,亦不曾有过这般热血! 徐督师治军竟至如此境地,念头闪过,身体亦隨之屈膝。 徐承略直起身,虎目微红,强抑激盪。 他手掌虚抬,待那足以撕裂苍穹的声浪渐息,八万道目光炽热更胜之前时,他才动情道: “弟兄们的情,徐承略……愧领了!” 他话锋一转,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督私钱不多,凑了三千两,明日运到!先紧著最难的弟兄救急!杯水车薪,但……是份心意!” “督师!使不得!”军阵里立刻爆发出惊惶与感动的混响。 徐承略双手压下喧囂,声音陡然清朗,带著破开阴霾的振奋:“说点实在的!降格后的赏银,明日足额发放! 本督豁出脸面,又为弟兄们討来一月足餉,算作朝廷的补偿!明日一併发下!” 他目光陡然凌厉如刀锋,扫过各级將官:“此次赏银、餉银是弟兄们拿命换的保命钱!谁敢伸手—— 无论他是谁!本督亲自剐了他!三族连坐!人头掛东直门!曝尸百日!让天下人看看,喝兵血的下场!” “嘶——!” 军阵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剐了!三族连坐!曝尸百日! 督师这是要玩命了!那阴狠如九幽寒冰的语气,让所有军官脊背发凉。 短暂死寂后—— 军阵彻底沸腾!赏银虽降,但明日就能到手! 还有额外的一月足餉!这已是连拿三月足餉,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 更关键的是,督师亲口承诺“足额”!没有层层剋扣! 算下来,到手的银子,竟比预想中那些可能被漂没的“高额赏银”还要实在! “谢督师大恩!”“督师万胜!”狂喜的嘶吼再次撼动天地! 第八十三章 发餉,归乡,再战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 发餉,归乡,再战 翌日,东直门外校场。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缠著枪戟的锋芒,校场边缘已支起数十张长条木案。 百十个亲兵正蹲在案边忙活,撬开箱盖的“吱呀”声、扯开麻布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半人高的木箱里,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方方正正,每锭都印著“官银”二字。 边缘的齿痕清晰可辨,连成色都比往日发的餉银足上三分。 校场密密麻麻的军卒,队列依旧整齐,却没了昨日的肃穆。 军卒们伸长著脖子,火热的目光在银锭、花名册、军需官之间游走。 粗重的喘息在喉间滚动,偶有刻意压抑的低声传出,“快看,开箱了!” “嘘——!別嚷!听名儿!” “点到名的营头,按队来领!”军需官在眾军卒的期盼下,终於扯开了嗓子。 每个桌案边还立著四名佩刀军校,腰间令牌刻著“督师亲军”四个篆字。 昨日徐承略那句“谁敢伸手,剐了他”还在耳畔响。 此刻看著官银过秤时的较真模样,连最会算计的老兵都咂舌:“妈的,真不剋扣……” 铁柱捏著刚领的赏银和餉银,指尖都在抖。 五两赏银加一月足餉,沉甸甸坠得手心发烫,比他去年一年攒下到手的还多。 他把银子塞进贴身的布袋,又摸出一小块揣进靴筒——这是给老娘抓药的,得贴身护著。 旁边的二牛攥著银子四处张望,“李文案哪里去了?俺要他帮忙写封家书,告诉俺婆娘……俺发了银子!” 不知怎么的,他眼眶渐渐红了,水光泛起,凝成浊泪滚了下来,“婆娘!二牛这就回乡!” 校场另一头,各镇將领的赏赐早已备好。 锦盒里的金银、绸缎堆得冒尖,还有吏部新擬的誥命文书,红绸金字,晃得人不敢直视。 祖大寿摩挲著自己那盒赏赐,指腹蹭过誥命上“加太子太保”的字样。 喉结动了动——打了半辈子仗,哪次领赏能这样舒心? 银子乾净,功名磊落,连送赏赐的官儿都客客气气,半句“朝廷不易”的屁话都没说。 各军领完赏,就该拔营返回各自驻地了。此次,因后金军入关而引起的连番大战也告一段落! “关寧军,拔营!” 祖大寿的令旗一摆,一万关寧铁骑开始整队。 马蹄踏过结霜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没半分拖沓。 祖大弼勒著马,回头望了眼中军大帐的方向,粗声粗气地对祖大寿道:“哥,咱真就这么走了?” 祖大寿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声音却有些闷:“不走留著过年?”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虽硬,韁绳却鬆了半分,让马慢了下来。 何可纲从后面赶上来,手里还攥著个酒葫芦:“方才去辞行,督师给的,说是山西的汾酒。” 他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飘出来,“他说,下次再聚,该是在瀋阳城头了。” 祖大弼眼睛一亮:“这话我爱听!妈的,以前见著后金的辫子兵,有些军卒腿肚子都打颤。 这次跟著督师,砍韃子跟切菜似的——舒坦!” 他拍著大腿笑,笑声里却带著点酸,“就是走得急了,该多打几仗的。” 正说著,山东总兵杨绍基带著亲兵过来了。 他那身棉甲还沾著迁安的血渍,脸上却笑开了花:“祖总兵,咱山东兵可跟你们说好了,下次督师再出兵,得算上咱们一份!” 他抹了把脸,语气突然正经起来,“不瞒你说,打了十年仗,就这次睡得最香—— 银子揣得稳,弟兄们死得值,连梦里都在砍韃子。” 祖大寿终於回头,看向远处那道立在高台上的身影。 徐承略还穿著那身山文甲,正静静的看著这里。 他忽然勒住马,翻身下马,对著高台抱拳深深一揖。 祖大弼、何可纲跟著下马,关寧军的將官们见状,也纷纷翻身跪倒,甲片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 “末將祖大寿,拜別督师!” “拜別督师!” 一万人的呼喊撞在战马的嘶鸣里,惊起一群寒鸦。 山西军行进的队伍里,马世龙正听亲兵讲笑话。 说的是昨晚有个叫铁头的悍卒笑醒了,嘴里直嚷嚷“又砍了个带辫子的”, 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又倒头睡,嘴角还掛著笑。 马世龙听著听著,自己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却热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带著山西兵驰援京师,一路饿肚子,连马都瘦得只剩骨头。 那会儿別说打胜仗,能活著到京师就谢天谢地。 可跟著徐承略这一个月,先是滦州阵斩纳穆泰,洗刷了柳河兵败的耻辱,接著又奉命攻克迁安。 现在带著朝堂的封赏回家,连战死弟兄的抚恤都发得足足的。 他那亲兵的弟弟死在迁安,家里老娘收到银子,托人带信来说“够买地了,儿子死得值”。 “总镇,您看!”亲兵忽然指著前方。 马世龙抬头,只见官道两旁的田埂上,站著不少百姓。 有提著篮子的妇人,有拄著拐杖的老汉,见了军队过来,竟纷纷往兵卒手里塞东西—— 几个窝头,一把炒豆子,甚至还有个小孩递来半块糖。 “是徐督师的兵!”有人喊。 “打贏韃子的好汉们!” 兵卒们红了脸,想推辞,却被硬塞进怀里。 一个老兵咬了口窝头,忽然哭了——他从军十五年,走到哪儿不是被人躲著,哪受过这待遇? 马世龙勒住马,回头望了眼京师的方向。 东直门的城楼已缩成一个小黑点,可他总觉得,徐承略还站在那里。 他忽然扬声道:“弟兄们,都精神点!咱们是徐督师带过的兵,走到哪儿,都得像个样子!” “好!” 山西兵的吼声震得树梢落雪,队伍里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了军歌。 调子是老调子,词却换了新的:“东直门外雪,督师甲上霜。砍得韃子跑,银子兜里装……” 歌声越传越远,混著马蹄声、笑声,还有偶尔响起的,“下次还跟著督师”的念叨,一路朝著西去。 申时,京师。 徐承略站在高台上,看著各路军队的旗帜渐渐消失在天际。 风卷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白慧元走过来,递上一碗热茶:“督师,都走了。” 徐承略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忽然笑了。 他想起今早发餉时,那些兵卒攥著银子的样子,想起祖大寿他们鞠躬时的郑重,想起马世龙队伍里飘来的歌声。 他渐渐收起笑意,“他们倒是躲了清閒!” 他的目光自远方收回,缓缓转向紫禁城,“可这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敌人比八旗还难啃!” 第八十四章 宣大归师,通政悬刀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 宣大归师,通政悬刀 宣大军营的中军大帐內,徐承略端坐帅位,两旁战將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甲冑林列。 铁甲环伺中,一袭青衫的白慧元显得格外扎眼,却也自有一股超然气度。 此时战事结束,帐內气氛也显得和缓不少。 白慧元从容开口:“京畿烽烟已散,关寧、山东诸军皆已陆续离京。我宣大之军,亦不宜久驻,恐落人口实。” 朱可贞冷哼一声:“再不走?只怕那些官老爷要给督师扣上擅离信地、拥兵逗遛的大帽子!” “嘿嘿,哪些酸儒別的本事没有,给人扣帽子却是嫻熟的很。”高敬石的大嗓门在一旁附和起来。 满桂,这位以勇猛著称的大同总兵,此刻却眉头紧锁,“伯衡!” 他不称官职直呼表字,语气里带著沙场兄弟的恳切, “去岁我等尽起精锐入援,如今两镇防务空虚得如同纸糊! 蒙古诸部隨时都有可能侵扰两地。若无要事羈縻,大军当速返!迟则生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承略脑海闪过一丝隱忧,宣府镇的独石口、大同镇的杀虎口,那些曾用血肉堆起来的防线,如今真如纸糊一般。 宣府、大同两镇的精锐,在去岁都隨满桂、侯世禄入援京师。 偌大的宣大防线,留下的老弱病残如何抵挡蒙古铁骑的突袭?宣府、大同,国之北门,眼下却形同虚设! 徐承略心中涌起一股焦灼,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只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帐下诸將,最终沉声下令:“满总兵所言极是!传令,大军今日即刻返程!” 他的目光锁定满桂,带著不容置疑的託付:“兄长!你率大同精锐,即刻回镇! 归镇之后,首要之务,便是汰弱留强,整军经武!务必在最短时日,重铸大同边墙之脊樑,以御北虏!” “另,”徐承略声音一顿,转向几位沉默却气势沉凝的將领,“石敬岩老將军!” “末將在!”鬚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石敬岩抱拳应诺,声若洪钟。 “著你携林嶂、方烈岩,隨满总兵同返大同,帐前听用,佐理军务!” 满桂闻言,眼中精光暴涨!石敬岩虽是老將,却有廉颇之勇,林嶂、方烈岩亦是能征惯战之驍將。 有这三员虎將在侧,大同镇的重建,便多了几分底气! 他正要抱拳谢过,徐承略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同镇歷年积欠军餉,士卒怨气深重,裁汰老弱、重组新军,处处需钱。 本督予你五万两白银,充作首期急用!务必稳住军心,速成劲旅!” “五万两?!”满桂又惊又喜,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互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有了这笔银子,裁汰、补餉、招募、整训,便都有了周转腾挪的余地!只是……” 他浓眉微皱,带著一丝疑惑看向徐承略,“军中……何来这许多现银?” “你只管拿去用!”徐承略嘴角微翘,带著去除心中巨石的自得: “此前为阵亡、伤残弟兄垫发的三十万两抚恤、烧埋银,乃本督自掏腰包。 如今朝廷拨下这笔餉银,这笔银子自是又回到本督囊中。” 他没说的是,山东登莱巨贾陆崇钧那条线,终於通了! 登莱巡抚王廷试接到孙承宗的亲笔信后,不敢再行刁难,已严令参將刘囂放还了扣押的两艘海船。 陆崇钧为表谢意,更是存了攀附之心,前日遣心腹秘密送来二十万两白银! 书信中言辞极尽谦卑,言称“恩同再造,愿效犬马”。 一个海商巨贾的“犬马之劳”,其意不言自明,只要徐督师能保他海路畅通,银子,便是予取予求的开源活水! 五十万两白银在心头沉甸甸地压著,徐承略觉得腰杆比往日更直。 他转向朱可贞,“其余宣府诸將,以朱可贞为主將,即刻率部拔营,星夜兼程,返回宣府! 重点守好张家口,那里是咱们和蒙古互市的命脉,绝不能出乱子。” “末將领命!”朱可贞抱拳时,甲叶碰撞的声响里带著一股锐气。 徐承略点点头,“本督与孟育暂留京师,尚有一件要务需亲自料理。待事毕,自会赶往宣府匯合!” 至於所留何事?徐承略语焉不详。帐中诸將也无人多问。 他们此刻心头盘算的,皆是回到驻地后,如何在那片被抽乾了骨血的焦土上,重新扎下根来,让宣大边军的名號再次响彻北疆。 残存的宣大精锐,一路向西奔大同,一路向北指宣府,扬起的烟尘渐渐融入铅灰色的天际。 徐承略凝望著大军远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视野尽头。 凛冽的朔风捲起他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良久,徐承略侧首,对身畔静立如青竹的白慧元低语,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和沉重: “孟育,开海一事……箭已在弦。成,则我宣大可得无尽財源,精兵强甲,指日可待;若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群山,那是蒙古铁骑隨时可能涌来的方向。 “则宣大军……恐再无重振之机。这北疆门户,危矣!” 白慧元眼神同样凝望北方,青衫在风中微动,“督师在,定能达成所愿!” 徐承略闻言,心中沉重不由一松,“你倒是对本督信心十足!” 隨即,眸中冷光一凝,“那就让本督来碰碰这文官的铁壁!” …… 通政司在皇城东面,近內阁与六部,接收天下奏摺后分两类传递:紧急重大者送司礼监,日常政务者送六部。 其正厅居中,左右各列数间厢房分理文书,侧附登闻鼓厅,皆青砖灰瓦的制式房舍,侧重重职能而轻奢华。 右通政马思理办公的地方在左侧一排厢房,最靠里面的一间。 这日,他坐在桌案后面,將最后一本奏摺审核完毕,將它放在摞有一尺厚度的普通奏摺上面。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著桌案两侧各摞著尺厚的奏摺,眉头皱了皱。 这通政司还真是清水衙门,说是掌握著天下奏摺的去向,可说白了不过是一个高级驛卒而已。 整日面对如山的奏摺分拣、呈送。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只需在班房里坐班,不需跑东跑西。 他自怨自艾一番,正欲喊人將分理好的奏摺分別送去司礼监与六部。 厢房的木门“砰”的被撞开,通政司参议张绍先拿著一本奏摺闯了进来。 “大人,你看这份奏摺!” 第八十五章 通政司铁闸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 通政司铁闸 通政司值房內,纸墨的陈旧气息混杂著桐油灯芯的焦味。 马思理端坐案后,花白鬍鬚隨著他缓慢捋须的动作微微颤动。 张绍先的闯入像块石子砸进了死水潭,惊扰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官场静气。 马思理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眼皮微抬,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张大人,”他声音拖得老长,带著官场特有的黏腻腔调, “好歹是五品参议,如此风风火火,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也得有个规矩方圆。” 张绍先却似没听见这番训诫,也顾不上那点体面。 “啪”一声,將手中那份奏摺拍在堆满奏摺的桌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跳。 “马大人!且看此疏!”他气息粗重,额角甚至沁出细汗。 马思理鼻腔里轻哼一声,暗道:“老夫经手的奏本,垒起来能填了护城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慢悠悠探出手,捻起那份奏摺。封面一行墨字跳入眼帘:《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 他漫不经心地展开,起初眼神还带著惯常的审视与挑剔。 但渐渐地,那鬆弛的眼皮绷紧了,浑浊的瞳孔收缩如针尖,一丝丝惊愕,旋即被汹涌的怒意取代。 “砰!”奏摺被他狠狠摜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噹作响。 “逾制!这是明目张胆的逾制!”马思理的声音陡然拔高,枯槁的手指戳著奏本,对著张绍先厉声道, “徐承略!他一个宣大总督,管天管地,手也敢伸到登莱的海防漕运上来?!山东是他宣大镇的后花园不成?” 张绍先被他这骤起的怒火激得一缩脖子,期期艾艾道:“马大人息怒…徐督师此疏,主旨仍在“济辽”军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虽有越界之嫌,但…但下官职微言轻,这封驳与否,全凭大人您一言而决。” “越界?”马思理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气,斜睨著张绍先, “岂止是越界!登莱巡抚是摆设吗?他徐承略这是在刨王廷试的根!是在挑战朝廷的职掌分界! 此风若开,边镇武夫个个都想插手地方,这大明朝还成何体统?” 他猛地一拍桌案,斩钉截铁,“驳!必须封驳!毫无商榷余地!” “可是…”张绍先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徐督师刚立下大功,圣眷正隆,若因此事惹他不快…” “不快?”马思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刻薄讥誚的弧度, “一个丘八!仗著几场胜仗,就敢蹬鼻子上脸,连祖宗法度都忘了?真当自己是国之柱石了?” 他眼前闪过徐承略在朝堂上弹劾兵部职方司安国栋时那副刚硬不驯的模样,心头鄙夷更甚, “哼,丘八就是丘八!陛下念其微功,容他几分顏色,可在老夫这通政司,门都没有!” 他不再多言,抓起案头的狼毫笔,手腕悬空,在奏摺封皮那行標题旁,狠狠批下十二个大字: “非其职掌,越权言事,予以驳回!” 墨跡淋漓,力透纸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 批罢,他隨手將奏摺像丟垃圾般掷向张绍先:“拿回去!告诉徐承略,也告诉所有想越俎代庖之人! 我辈朝廷命官,上承皇命,下抚黎庶,唯『秉公』二字! 莫说他区区一个宣大总督,便是位极人臣,权倾五省,只要敢逾制半分,他的摺子,就休想跨过老夫这道门槛!” 张绍先慌忙接住,深深躬下腰去,语气带著刻意的敬畏: “大人执法如山,铁面无私,实乃下官之楷模,下官佩服之至!” 马思理这才顺了顺气,捋著鬍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待张绍先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值房里重归死寂。 马思理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凑到嘴边,却只沾了沾唇,浑浊的目光落在虚空处,眉头紧锁。 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如同水底的暗草,悄然缠上心头。 不对…… 宣大两镇,早已是千疮百孔,焦头烂额。 他徐承略自家门前雪都扫不乾净,哪来的閒情逸致,去管登莱的瓦上霜? “海运济辽…海运…”马思理无意识地咀嚼著奏疏里的字眼,倏地,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迷雾! “海运!”他枯瘦的手猛地一抖,半盏残茶泼洒在緋红的官袍前襟,晕开一片深褐的污渍。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难道…他徐承略…是想染指海运之利?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激灵,手脚冰凉。 此事若真如他所料,那便不是简单的“逾制”,而是足以震动朝野、掀起滔天巨浪的惊雷! 他坐不住了,心乱如麻地捱到散衙的时辰,连官袍都来不及换,便脚步匆匆地直奔礼部右侍郎李康先的府邸。 一个时辰后,他才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冷清的府邸。 …… 徐府內院,水榭临池。 徐承略一身常服,凭栏而立,手中一柄紫砂小壶,正將沸水缓缓注入面前两只素白瓷盏。 白慧元步履匆匆穿过月洞门,青衫带风,脸上惯有的从容被一层薄怒取代。 “督师,”他撩袍坐下,声音压得低,却难掩其中的鬱愤,“马思理那老匹夫,果然封驳了!” 徐承略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腕稳如磐石,清澈的茶汤涓涓流入白慧元面前的盏中。 “批语如何?”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早的天气。 “非其职掌,越权言事,予以驳回!”白慧元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笺,上面誊抄的字跡透著一股冰冷的官威。 徐承略提起壶,为自己也注满一盏。 裊裊茶烟中,他唇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讥誚与冰寒。 “丘八?”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湖面,却蕴含著千钧之力, “是啊,我辈丘八,能挡住建奴铁蹄,却敲不开通政司一道文书门户。好一个“秉公处事”。” 他端起茶盏,凑近鼻端,深深嗅了一口那沁人心脾的茶香,仿佛要將那点鬱气也一併化入其中。 “他们守著那套“职掌”的藩篱,如同护著金山的饿殍,殊不知,大厦將倾,朽木焉能独存?” 白慧元看著徐承略气定神閒的模样,胸中那股躁鬱之气稍平, “马思理刚愎顽固,督师奏疏还未言“开海”,只是“海运济辽”也难过老匹夫那一关!” 徐承略啜了一口茶,眼神深邃如古井,映著天光云影,却让人看不透底。 “孟育,你且依我之言,再以本督之名,將这份《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原封不动,递进通政司。” “还递?一字不改?”白慧元愕然抬头,“那岂不是…坐实了“违制”?马思理岂会自己打脸?” 徐承略的目光转回白慧元脸上,带著一种掌控的篤定,“且去,静观其变。” 白慧元望著徐承略深不见底的眼眸,见他不再多说,压下翻腾的心绪,起身肃然一礼:“孟育遵命!” 无標题章节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无標题章节 今日没更了,诸位不必再等! 第八十六章 铁券煌煌,弹章凛凛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 铁券煌煌,弹章凛凛 翌日,寅时刚过,晨光熹微。 徐府朱漆大门被急促的叩击声震响。 “圣——旨——到!” 王承恩尖利的嗓音刺破黎明,惊飞了檐下棲鸦。 庭院中央,香案已设。徐承略一身緋袍跪於首,身后徐秉钧、林氏及闔府僕从屏息伏地。 王承恩展开明黄捲轴的剎那,檀香青烟都颤了颤。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王承恩的声音陡然拔高。 “宣大总督徐承略,己巳之变,拒敌都城,护我畿辅; 既授宣大总督,復破敌永定门、大捷遵永,连摧凶锋,边徼敉寧。忠勇懋功,朕心嘉之。 今特加殊恩:封永定侯,食邑千石;赐金书铁券,以定爵禄。 加兵部左侍郎职(正三品,掛职),仍掌宣大总督事。 另赐蟒袍一袭、玉带一围,仪仗依侯爵例;岁禄五百石,折银支给; 俟有子,即荫入国子监读书。再赐白银千两、彩缎二十匹,以资家用。 王承恩略顿,目光扫过徐承略低垂的脊背, “尔其戴此隆恩,益固封疆,勿负朕眷注之切——钦此!” 最后二字如金钟轰鸣,震得香案烛火猛跳。 徐承略三跪九叩,额心触地,“臣,谨奉詔!” 王承恩面上浮起熟悉的笑容,將圣旨稳稳递入徐承略手中。 指尖相触一瞬,徐承略袖中滑出一枚温润玉佩,悄无声息落入王承恩掌心。 “公公辛苦。”徐承略温声如水。 王承恩指尖一捻玉质,笑意更深:“侯爷留步。吏部的告身……明日日落前必至通政司。” 说罢拂尘一甩,緋衣太监们簇拥著王承恩退去,唯余凌乱脚印及数个红木箱。 徐承略耳中传来父亲徐秉钧的喃喃:“铁券……可以免三次死罪的铁劵!” 林氏满足的笑声穿透迴廊:“德胜门內大街的府邸,夫君,这是略儿挣下的第二座门楣!” “兄长封侯了!”小妹林之微的银铃笑声惊飞檐下宿鸟。 “岳儿也要封侯,为娘亲挣宅院!”憨弟徐承岳吼得雷响。 闔府欢呼时,徐承略目光却凝在圣旨副本某行小字: “永定侯、兵部侍郎誥身,转通政司下发六部並存档。” 昨日黄昏,通政司值房內桐油灯昏黄,將马思理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嶙峋如鬼。 他指尖敲著案上那份《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嘴角噙著冰冷笑意。 “一字未改…徐承略,你当老夫这通政司是市集菜摊,容你討价还价不成?” 他狠狠剖开奏摺封皮,手执狼毫,落笔如刀,“重申前议,冥顽不灵!驳回!” 墨跡未乾,他已冷笑出声:“想染指海运?痴心妄想!连老夫这道门槛都迈不过,也敢覬覦东海波涛?” 今日,马思理將手中奏摺处理完毕,正拈鬚品著“智挫武夫”的快意,值房门被猛地撞开! 吏部主事汗湿重衫,捧著一卷描金文书直抵案前: “马大人!急件!徐承略授永定侯,兼领兵部左侍郎,誥命需通政司即刻誊发六部!” “哐当——” 马思理手中茶盏砸落,滚烫茶水泼溅在緋袍下摆,烫出深渍也浑然不觉。 他枯手哆嗦著展开誥书,目光死死钉在“兵部左侍郎”四字上,像被烙铁灼穿! “兵部……左侍郎?”他喉头咯咯作响,“他……他昨日递《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时,已是兵部堂官?” 那吏部主事怪异的看向马思理,不知其为何如此激动,他开口解释道: “昨日誥命文书就到了吏部,只是政务繁多,直到现在才送到通政司。” “嗡!”马思理直觉头晕目眩,连吏部主事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未觉。 “来人!”他猛的一激灵,拍著桌案冲门外嘶吼。 那发自骨子里的震颤,在通政司过道迴荡,继而钻进两侧每一间厢房。 书办匍一入內,就被马思理猛的揪住衣领,目眥欲裂的吼道: “快!昨日驳回的奏疏——可还在司房?速速取来!” “回、回大人!”书办被马思理的狰狞嚇得面如土色,“按……按例,昨日申时已……已发还徐府了!” 冷汗顺著马思理鬢角滑落,浸湿了花白鬢髮。值房死寂如坟。 “噔!噔!噔!” 通政司参议张绍先急促的脚步声在过道里响起。 他捧著一份崭新奏摺闯进房间,惊慌且恭谨的將奏摺置於案头,底下还压著一份奏摺。 “马、马大人,宣大总督……哦不,永定侯兼兵部徐侍郎,第三次呈递《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 马思理如遭雷击,瞳孔骤缩! 他惊恐的看著眼前第三次递来的奏摺,封皮上“兵部侍郎徐承略的落款刺目如血 昨日那两行硃批,“重申前议,冥顽不灵!驳回!”,此刻化作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张绍先面色惊慌,指尖颤抖的点在下面的奏摺上: “还加了一本奏摺,乃是徐承略附呈通政司之……《劾右通政马思理越权瀆职疏》。” 他声音慌急,说出来的话却如毒箭般刺进马思理心中: “疏、疏中言,臣既领兵部,海防漕运皆在辖內。马思理妄阻军国大计,其罪当劾!” 这次是两个奏摺同时呈递,竟然加了一本弹劾马思理本人的奏摺! “呃啊——!” 一声困兽般的嘶吼憋在喉头,他猛地捂住心口,指关节攥得惨白。 窗外春风拂面,通政司值房却如坠冰窟。 马思理自詡那道无形的“铁闸”,已在兵部侍郎的煌煌誥命与弹劾的刀锋下,轰然崩塌! 他指尖冰凉,再不敢有丝毫截留的念头,纵然其中一本是直取他项上人头的利箭。 他所能做的,唯有將这两道滚烫的奏疏,恭恭敬敬递入司礼监那扇幽深的朱漆小门。 当值太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只投来漠然一瞥,便如石沉大海。 他退出来,站在宫墙的阴影里,只觉得后背的冷汗被秋风吹透。 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柱爬升,牙齿竟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 十年寒窗,半生沉浮,难道就繫於这薄薄几页纸? 那弹劾奏摺中关於自己滥用职权,褻瀆职守的指证,字字如刀,在他脑中反覆切割…… 第八十七章 朝局倾轧,一疏掀狂澜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 朝局倾轧,一疏掀狂澜 隨著《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递呈至司礼监。 京师內,无形的风暴在深宅大院间酝酿、传递。 无数快马自一座座深宅撒出,如同一张密网撒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 礼部右侍郎李康先府邸后门,三匹口衔枚、蹄裹布的快马如幽灵般融入夜色; 靠近十王府的一处豪邸,信鸽笼开合的“啪嗒”声此起彼伏,比平日急促了数倍。 通政司的值房里,加急密函骤增,送往司礼监的频次愈密; 五城兵马司的巡丁增加了班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巷; 往日喧闹的茶楼酒肆,士子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充满了窥探与警惕。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瀰漫在空气中,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紫禁城的金顶。 整个帝国的心臟,都感受到了那山雨欲来、黑云摧城的迫人气势。 徐府书房,雨丝斜斜打在雕花窗欞上,洇出一片深褐水痕。 白慧元端著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紧,青瓷盏沿的凉意渗进掌心。 他对面,搅动风云的徐承略正用嘴吹著漂浮的茶沫。十八岁的少年郎,眉宇间却凝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仿佛窗外这崇禎三年的第一场春雨,都搅不乱他眼底的潭水。 白慧元押了一口茶,声音压的极低,“督师,登莱那边……王廷试真能靠得住?” 徐承略指尖摩挲著温润的瓷沿,目光沉静如渊,心情却是变得沉重,不是心忧开海,而是心忧朝堂: “己巳之变,后金虽退,却在朝堂搅起了滔天血浪。” 徐承略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陛下龙潜时受阉党之祸,登基后雷霆手段肃清寰宇,本欲励精图治,再造中兴。奈何……” 他微微倾身,语声压得更低,寒意却更甚:“皇太极这一刀,不止砍在边关、京畿,更是捅穿了朝堂的脓包。 陛下……较歷代先帝,杀伐之心更炽!” 徐承略语气透著忧虑,“兵部尚书王洽,去岁腊月以“调度乖张”之罪,鋃鐺入狱; 代兵部尚书申用懋,丟了滦州四城,陛下连问都没多问,让其掛冠而去。 旬月之间,两任兵部尚书先后折戟!梁廷栋已是第三任尚书,简直开大明之先河!” 徐承略喉结滚了滚,“首辅韩爌韩阁老。天启年抗阉党硬气了一辈子。 就因当年科举时给袁崇焕点过名次,成了“座师”,黯然罢相!” 白慧元眼皮跳了跳,他知道韩爌的分量,这等人物竟栽在“座师”二字上? 徐承略蹙眉继续道:“掌管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曹於汴,曾在朝堂说过“崇焕有將才,当信之”。 就这一句话,现在成了罪证,风骨尽碎,含恨离朝!人皆嘆,曹公去,都察院之正气尽矣!” 徐承略手指叩击桌案,“你说,这都察院没了敢说真话的头儿,往后谁还敢替人辩一句公道?” 白慧元喉结滚了滚,这才明白“正气尽矣”不是虚话。 连掌监察的都御史都因说句公道话被逼走,剩下的人可不就只能闭著眼跟风咬人? 白慧元忽然觉得后颈发寒——这些人,哪个不是两榜出身、宦海沉浮几十年的栋樑? 可短短三个月,就像被狂风扫过的残叶,说落就落了。 “这风暴,远未平息。”徐承略眼神焦虑更甚,“现在朝里的规矩变了。 谁跟袁崇焕沾过边,谁倒霉;谁办事不合陛下的意,谁滚蛋。 首辅李標对袁崇焕一案,主张“宽大为政”,正被温体仁一党攻訐如潮,岌岌可危! 钱龙锡钱阁老更惨,就因为当初袁崇焕说“五年平辽”时,他在旁边点了个头。 温体仁那帮人就天天喊著要把他跟袁崇焕一起治罪。 你没见钱阁老现在的样子,上朝时腰弯得像根老扁担,就怕说错一个字。” 白慧元听得心头髮紧:“督师,这么说,朝堂上现在就是——” “就是疯了。”徐承略接话,语气里带著点冷意, “以前官员犯错,还讲个“议罪”“留用”,现在陛下眼里容不得沙子,一句话不对就擼到底。 温体仁他们瞅准了这点,拿著“袁崇焕”当刀子,见谁不顺眼就往谁身上捅。 反正只要沾点边,陛下就容易动怒。” 白慧元仿佛被抽乾了力气,不是发寒,而是一种目睹大厦將倾却无力回天的颓败。 “督师……忠直尽去,庙堂唯余群小!这大明……还有谁肯做事?谁又敢做事?” 徐承略收回前倾的身躯,话锋一转,终於落到王廷试身上。 “王廷试处理东江镇不力,如今言官翻旧帐。 说他“纵容毛文龙跋扈,致袁崇焕斩帅之举”,弹劾的奏章能把登莱巡抚衙门的门槛淹了。” 徐承略嘴角掠过一丝洞悉世情的冷峭,“朝堂如此风起云涌,他在登州城里,听见风吹草动都以为是緹骑来了! 恰在此时,孙老督师一纸书信,让他放掉陆崇钧的海船。对他来说不是命令,是救命的浮木。” 白慧元这才恍然。原来王廷试放船,不是小吏对上官的畏惧。是想搭上孙承宗这条路,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孙老督师与我,联名答应在朝中保他性命无虞。”徐承略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他年轻的面容, “他那条在刀尖上悬著的命,自然得听咱们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一缕微光透过云层。 白慧元看著气定神閒的徐承略,怔怔出神。 徐承略有项王的武勇,韩信的韜略,萧何的权谋,陈平的洞彻人心! 他不由心中感慨——自己寻得了好大一棵树! 而那份註定要掀起滔天巨浪的奏疏,《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递呈至司礼监后。 司礼监掌印曹化淳摩挲著奏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咱们这位永定侯还真是不做寻常事,每每都是惊天之举! 他又看到徐承略弹劾马思理的奏摺,心中为马思理默哀。 徐承略为大明立下的功勋,將来是要配享太庙、青史彪炳的。 而马思理之流,若想在歷史长河留名,史官怕是连一滴墨汁都吝嗇。 老匹夫竟然为难永定侯,是在通政司待傻了吗?还真以为你们这些文官能一手遮天? 曹化淳斟酌半晌,终於將两份奏摺,放在一摞寻常本章的顶部,小心翼翼地捧进了乾清宫的西暖阁。 第八十八章 策是好策!只是无银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 策是好策!只是无银 乾清宫西暖阁。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崇禎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面前那堆奏摺,高得快塌了。他撂下茶碗,隨手抄起顶上那本。 指尖触到冰凉的缎面,他眼皮都没抬,就揭开了。 《劾通政司右通政马思理越权瀆职疏》。署名:兵部左侍郎、永定侯、宣大总督徐承略。 崇禎目光渐凝,忽的一声满含冰冷怒意的低叱出口,“蠹虫!” 阻塞军情?还是徐承略这等擎天之柱的军情? 马思理的名字在崇禎脑中瞬间烙上“死罪”。 他拿起御笔饱蘸墨汁,力透纸背:“马思理昏聵瀆职,阻塞军机,著即革职,交刑部严加议罪!” 笔落惊风,墨跡如血。王承恩无声领命退下,一个四品官的命运瞬息碾碎。 暖阁死寂。 崇禎的目光钉在徐承略的第二份奏疏上——《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 徐承略刚劲的笔锋,戳到崇禎最焦虑的地方——辽东! 他猛地起身,消瘦的身影在巨大的辽东舆图前投下长长的的阴影。 手指戳向登莱、旅顺,最终停在觉华岛、锦州、寧远……皮岛! 徐承略描绘的航线清晰如刃:登莱起锚,劈波斩浪,粮秣军械直抵辽东前线! “快!省!”这两个字在崇禎脑中轰鸣。 漕运的靡费、迟滯,如同套在大明脖颈上的绞索,让辽东的將士在飢饿和匱乏中流血! 海运……若能重振,省下的每一两银子,快到的每一石粮食,都是稳固辽东的血肉长城! “此策若行,辽东……”一股火热的希冀在他乾涸的心底炸开。 然而,冰冷的现实如兜头冰水,瞬间浇灭这簇火苗。他眼前浮现出登州卫荒废的码头。 崇禎元年,太仓空空如也,为了那无底洞般的辽餉,为了砍掉每一笔“冗费”,登莱海运的血脉,是他亲手斩断的! 那些曾维繫辽东生命线的海船,十之三四已“搁朽海滨”,化为铁锈和朽木,剩下的,不过是些在风浪中挣扎的破舟。 心动如焚! 无钱如渊! “省钱……”崇禎的喉结滚动。他渴望让“省钱”的海运来餵养辽东。 可启动海运的钥匙,却深埋在另一个他无法填补的深渊里。 大明的国库,早已枯竭见底!如何重建起一支规模庞大的海船队伍? 崇禎心中挣扎不已:一面是辽东烽火、將士饥寒、社稷危卵; 一面是空空如也的太仓库、朽烂的船只、无米之炊的绝望。 他抓著那份济辽奏疏,颓然的將它按在冰冷的御案上。 “来人!”崇禎的声音带著疲惫和不甘,“宣李標、成基命、钱龙锡即刻覲见!” 暖阁外,太监尖利的传唤声骤然撕裂宫闈寂静: “宣,內阁首辅李標、大学士成基命、大学士钱龙锡,乾清宫西暖阁覲见!” 隨著宣旨声起,无数窥视的目光聚向乾清宫。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之前,已经倒下了一位四品的通政司右通政。 內阁首辅李標撩袍,缓缓起身,眸中透著凝重。 近日,陛下对袁崇焕案的清算愈趋严苛,他为求朝堂稳定而力主“宽大为政”,由此与陛下起了爭执。 这让中立无党、直言敢諫的三朝老臣有些心灰意冷,起了致仕归乡的念头。 他扫了眼候著的钱龙锡和成基命。 钱龙锡的背更驼了,温党弹劾其与袁崇焕同党,连绵不绝的弹劾奏章,淹没了他眼中最后一道光。 成基命倒还站得笔直,只是脸上那层灰败的疲惫怎么也盖不住,眼皮耷拉著,眼神里一片死寂的潭水。 为钱龙锡辩白,耗干了他最后一点心气。 李標嗓子发哑,声音压得只有三人能闻:“陛下忽然相召,想必又是为了袁崇焕的案子。” 钱龙锡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成基命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纹路。 那股子从心里漫上来的无力与悲凉,比宫墙的影子还重。 成基命喉结滚了滚,声音乾涩:“这回,轮到谁?” 李標没答,只抬手掸了掸緋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走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他顿了顿,眸中精光一闪即逝,“忠直之臣没几个了,即便陛下震怒,老夫拼却残躯也会力保!” 言罢,他抬腿迈过门槛,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钱龙锡佝僂著跟上,成基命挺了挺背脊,也迈了出去。 三个白髮老头,沉默地扎进宫墙夹道的深影里。前面引路的小黄门,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李標三人躬著身进入乾清宫,扑面而来的便是皇帝身上散发的焦躁气息。 “看看吧!”崇禎的声音沙哑中带著无力,“啪”地將一份奏本摜在御案边缘,推向三位老臣, “永定侯徐承略!给朕出了道难题啊!他提议登莱海运济辽——重启!” 李標三人听到徐承略的名字,那身沉沉暮气为之一散,浑浊的老眼亮起一簇微光。 如果说这刀光血影的朝堂还有谁能劈开一条生路,非永定侯、宣大总督徐承略莫属! 李標沉稳的拿起奏本,钱龙锡佝僂著背脊凑近,成基命凝神屏息,殿內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崇禎焦灼地来回踱步,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视,希望三位阁臣能为自己拿出办法。 良久,李標合上奏本,浑浊的眼底翻涌著追忆,惊嘆,更有无奈。 “陛下!自万历年间努尔哈赤作乱,登莱海运,实为辽东命脉!” 李標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天启三年,登莱巡抚袁可立曾一次性调运10万石粮食至金州。 浩浩荡荡,千帆竞渡,那是何等的壮阔,何等的……底气!” 最后两个字,带著沉甸甸的迴响,砸在寂静的暖阁里。 成基命语速快而有力,字字如钉:“登州至辽东,顺风时不过一昼夜!快过漕运百倍!” 他猛地转向崇禎,眼中精光闪烁,带著痛惜,“陛下试想!漕粮在运河上漂数月,耗损三成! 抵天津后,再经蓟州、山海关、寧远、锦州……陆路辗转又是月余! 人吃马嚼,风雪阻隔,十成粮,到军前能剩几何?將士飢肠轆轆,如何御敌?” 崇禎垂首不语,这些他岂会不知! 钱龙锡佝僂著身子,如同破旧风箱的声音,说出最残酷的现实: “去岁一年,登莱拼尽残存破船,勉强运了八万石……已是极限。今年?” 他苦涩地摇头,乾枯的手指在虚空颤抖著比划, “船朽木烂,无钱维护,无钱修造,无船可征,能往辽东运五万石粮?恐怕都是奢望……” 那绝望的尾音,让崇禎踱步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脸色又白了一分。 第八十九章 无帆之航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 无帆之航 乾清宫,西暖阁,静謐中透著冰凉。 “陛下!”李標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永定侯此策乃活辽之刃,然太仓已竭! 纵徐侯有补天之志,亦…亦难为这无帆之航!” “无帆之航……”崇禎捏著徐承略奏疏的手指节泛白,低声重复著,声音里裹著冰碴, “太祖定鼎时,太仓充盈得能堆到樑上。到朕手里,竟连一艘船、一船粮都凑不齐了?” 李標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他能想像皇帝此刻的神情—— 那双总是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定翻涌著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帝王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陛下,”李標喉结滚动,声音艰涩,“此议牵动国本,陛下圣心亦不必急在一时。 容臣等再思再议,或能从这死局之中,觅得一线微光。” 崇禎忍著嘴角要勾起的冷笑,“你是说满朝诸公或能想出办法?” 李標心头一沉,满朝緋袍怕是都在盯著徐承略的笑话,等著看这位风头无两的永定侯如何栽在“银钱”二字上。 殿门合拢的剎那,李標三人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在紫禁城上空炸响。 宫墙之外,朝野早已非暗流,而是浊浪排空! 通政司右通政马思理因封驳徐承略奏疏而下狱的消息,不啻於一滴滚烫的油,泼进了早已沸腾的油锅。 无数身著青、緋官袍的身影在各部值房、深宅府邸中窃窃私语。 翰林院的编修们聚在值房里,手里捏著刚写好的弹章,笔尖的墨汁都带著火气。 “海运济辽?他徐承略懂什么叫海运?拿嘴济辽吗?”一个留著山羊鬍的编修將笔重重一搁, “此等靡费之举,我看他是想把太仓库最后一点骨血都要刮乾净?” “何止!”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咬牙切齿的狠劲, “我看他这是嫌陛下將遵永大捷的赏银降格,心有不满,想著法从陛下哪里扣银子!” 更隱秘的议论在茶馆酒肆里发酵。吏部文选司的一个主事,借著酒意拍著桌子: “马大人封驳奏疏,是尽通政司之责!徐承略用阴谋诡计把人送进詔狱,这是权臣做派! 今日能拿下马大人,明日就能拿下你我!这等武夫,不压下去,我等清流还有立足之地吗?” 附和声浪里,没人提徐承略在京师击退后金,没人提遵永大捷,更没人提获得大捷的將士只得到四分之一的赏银。 所有人都默契地盯著“武夫干政”四个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不是简单的政见之爭,而是整个文官集团在用尽全力守护那道“非科举不得柄政”的无形壁垒。 短短三日,通政司收到的弹章竟堆了三尺高。 有痛斥徐承略“勾结海寇”的,有弹劾其“虚报功绩”的,甚至有御史牵强附会,说登莱近日地震是“开海逆天”的徵兆。 这些弹章大多避开“海运能否济辽”的核心,只围著“徐承略该不该主导此事”大做文章,字里行间都透著同一个意思: 寧可让辽餉继续拖欠,让后金在关外坐大,也不能让一个武將踩著文官的体面往上爬。 通政司的官员们面无表情,却心照不宣地將每一份弹劾徐承略的奏本,都插上“十万火急”的鸡毛,以最快的速度递进了司礼监。 崇禎的御案,迅速被这由怨毒、恐惧和利益编织而成的弹劾奏章彻底掩埋。 温府密室,礼部右侍郎李康先小心翼翼地覷著上首闭目养神的温体仁,低声道: “大人,徐承略眼下连登莱海运的第一步都迈不出,谈何开海?开海所需,靡费更甚十倍!朝廷早已是罗掘俱穷了。” 温体仁眼皮未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徐承略不是能耐吗?不是想当救世主吗?老夫就让他知道,这大明朝的规矩,不是他一个丘八能改的。” 他抬眼看向李康先,目光像淬了冰:“告诉咱们的人,弹劾要往狠里去。 不必怕他辩白,也不必管海运济辽成不成—— 成了,就说他『借公谋私,中饱海利』;不成,就说他“妄议国政,误国误民”。 总之,要让陛下觉得,徐承略这个人,比后金还难驾驭。” 李康先心头一凛:“阁老的意思是……无论成败,都要扳倒他?” “扳倒?”温体仁端起茶盏,茶沫在水面上打著旋,“太早了。他现在还有用——至少能让后金安稳几分。” 他呷了口茶,喉结滚动,“但他想借著海运、开海爬到更高的位置,染指那海上的財源? 绝无可能。这大明朝的钱袋子,只能攥在咱们手里。” 他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檀香的烟:“让李鲁生他们在工部也动一动,就说登莱码头修缮“工程浩大,靡费过甚”。 先把工部拨给登莱的那点银子卡下来。没有银子,他的海船就是一堆烂木头,开得出去,也回不来。” 李康先躬身应是,退出密室时,才发现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他终於明白,温体仁要的不是阻止海运,而是要將徐承略牢牢困在“缺钱”的泥沼里。 让他看得见希望,却摸不著成功,最后在无尽的弹劾和掣肘中耗尽锐气,沦为朝堂博弈的牺牲品。 兵部右侍郎李邦华府邸。书房的烛火在寒夜中摇曳,映著两张同样凝重而忧愤的脸。 李邦华对面,坐著兵部职方司郎中刘之纶。 这位出身巴蜀农家、曾在柴薪堆中苦读不輟、被乡人戏称为“刘圣人”的年轻官员, 眉宇间书卷气已被遵永城下的血火磨礪出稜角,此刻却深锁著。 “元诚,”李邦华將一杯温热的酒推过去,声音低沉,“督师这步棋凶险啊。朝堂汹汹,皆欲扑杀此议而后快。你我竟似束手无策。” 刘之纶目光如炬,眸中闪现著对徐承略的敬仰:“督师大人胸有丘壑,行棋落子,常如羚羊掛角,非下官所能揣测。 然,末將深信其意有二!”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其一,是真欲重振登莱水师,为辽东铸就海上命脉! 其二……”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暴涨,压低了声音,字字千钧: “必是为开海铺路!唯海贸之利,方能解宣大军餉之渴!督师爱兵如子,岂能坐视將士饥寒?” “一针见血!”李邦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狂跳,眼中满是激赏, “元诚见识,果不负督师之言,知兵机、晓大势、大將之器也!” 刘之纶脸上却无半分得色,只有深沉的遗憾与不甘:“可惜遵永大战,督师帐下人才济济,下官没捞到领军机会!” 李邦华的手重重按在刘之纶肩上,“烽火连天,岂无英雄用武之地?只待督师號令就是!然……” 他话锋陡转,忧色密布,“眼前这银钱之困,党爭之毒,漕运之阻,千钧重担皆繫於督师一身!我等竟无力相助!” 刘之纶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刀,“督师定有破釜沉舟之策! 只是这棋局太大,非我等身处局中一隅所能尽窥! 我等能做的,便是整肃部务,磨礪爪牙,静待督师號角!一旦令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好!”李邦华赞一声,不禁抬首看向夜色,哪个方向是徐承略的府邸! “不知我们的徐督师,此刻在作何想?” 第九十章(二合一) 皇极殿染血,徐伯衡诛心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二合一) 皇极殿染血,徐伯衡诛心 阳春三月,料峭寒意还没褪尽,北京城的空气却像浸了铅,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袁崇焕的案子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缠得百官人人自危。 平日里勾肩搭背的同僚,此刻见了面都恨不得绕著走。谁知道哪句话说错,就被攀咬进那桩滔天大祸里去。 偏在这当口,永定侯、宣大总督徐承略那一道《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更似油锅泼水,炸开了锅! 百官唾沫横飞,弹章如雪。私下里,讥笑、鄙夷、咒骂,匯成一股对徐承略的憎恨暗流。 太仓没银子,重振登州水师,海运济辽,那就是痴人说梦!痛快痛快嘴罢了! 朝堂诸公,乃是大明最才智卓绝的人匯聚於此!谁看不出徐承略“醉翁之意不在酒”? 宣大糜烂成那样不急著去收拾,倒赖在京师操心登莱? 若说徐承略没有开海的想法,那真是玷污了满朝诸公的脑子。 那登莱港口,吞吐的岂止是辽东粮秣?分明是衝著海贸的金山银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日早朝,议题又绕回登州水师,海运济辽。 六部、都察院、大理寺,以及通政使司、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等官员。 一个个鬚髮戟张,慷慨激昂,忧国忧民之態演得十足。 可一触“银钱”二字,立时偃旗息鼓,顾左右而言他,满殿冠冕堂皇的废话,榨不出一个铜板的实策。 崇禎帝端坐龙椅,眼神扫过满朝緋袍,疲惫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朝堂匯聚了天下才智,却拿不出实质办法,枉为“精英”! 御史史范覷准时机,踏出班列,声音尖利如锥:“陛下!永定侯徐承略,虽领兵部左侍郎衔,本职仍是宣大总督! 臣弹劾其擅离信地,滯留京师!宣大边防糜烂,若蒙古铁骑叩关,关城损毁,生灵涂炭,徐承略罪不容诛!请陛下治罪!” 殿內气息一窒。 李邦华、刘之纶等亲近徐承略者心中暗骂“无耻”,这些御史还真是惯於罗织罪名。 更多官员则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绷著幸灾乐祸的弧度,连捋鬍鬚的动作都透著轻快。 崇禎眉头紧锁,最近弹劾徐承略的奏摺已经把他的御案堆满了! 他理也不理,总不能拿徐承略当牲口用吧!战事方一结束,就后脚就赶人吧? 崇禎语气里裹著冰碴子,“永定侯自永定门血战救满桂起,转战遵永,收復四城,浴血数月! 朕亲允其留京调养。此事,休得再提!”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殿內隱隱浮动嫉恨。上一个得大明皇帝如此宠信的还是,因“夺门之变”助英宗復辟的石亨。 那石亨受宠之盛,比此刻的徐承略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终,不也落得一个尸横詔狱,家產抄没?徐承略?哼,且看你能风光几时! 御史高捷,祖籍寧晋,家族与漕运血脉相连。 分析出徐承略有染指海贸,分漕运之利的意思,早对他恨之入骨! 眼见海运之议似要胎死腹中,高捷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公允: “陛下,《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乃永定侯所奏。 解铃还须繫铃人。何不宣他明日上殿? 总不能让陛下与满朝诸公为他劳神费心,他倒置身事外,逍遥自在!” 崇禎脑海中浮现徐承略的挺拔英姿,那征战沙场的杀伐之气令人胆寒。 可这不是打仗,是关於银钱的事情,他那沙场搏击的路数,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但高捷这话戳在理上,提出问题的人,总不能缩在后面看戏。 他扭头对王承恩道:“传旨,明日宣徐承略早朝覲见。” 德胜门,白米斜街,徐府书房,烛火在狼毫尖上跳动。 徐承略搁下狼毫,看著墨跡未乾的臣承略请联郑芝龙采海外粮济辽疏》一行字,唇角勾起冷峭弧度。 他轻轻吹了两下未乾的墨跡,抬头看向白慧元,状似隨意的问道: “孟育,郑家与漕帮那边的人,都撒出去了?” 白慧元脑海中浮现徐承略交代给自己的事,犹自嘆服不已,他微微欠身, “督师放心,两日前,心腹已携密令启程。” 徐承略頷首,指尖拂过奏疏墨痕,似抚过冰冷刀锋。 白慧元难掩激赏:“督师此谋,鬼神莫测!漕运、海商两系官员,非但不会全力阻挠开海,怕是要乐见其成! 剩下那些自命清高的腐儒,独木难支!开海大业,指日可待!” 徐承略目光投向宣大方向,目光深邃如渊:“纵使漕运、海商不去,满朝皆敌。本督亦篤定开海必成! 只不过那样会迁延日久,却不是本督想要的,”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本督所求,不过快刀斩乱麻,儘快返回宣大。 满桂、可贞信里都说了,宣大已是千疮百孔,防线如朽木! 蒙古人真要是打过来,风一吹就得塌。本督没工夫在此空耗!” 白慧元仍有忧色:“快刀?督师何以篤定?那些文官岂会让督师如意,一个个在背地里,不知憋著什么坏呢!” 徐承略截断他,声音沉凝如铁石:“开海之锁钥,只在陛下一念!陛下心尖上压著什么?辽东! 凡固辽之策,陛下必急如星火!陛下若想开,没人能拦得住。” 白慧元紧锁的眉头仍未舒展,他压低了声音,字字都透著对朝堂铁壁的敬畏: “督师,即便陛下圣心独断,面对满朝朱紫的汹汹反对,岂能不三思? 万勿小覷了那帮文官!嘉靖爷为“大礼议”,与群臣拉锯四年;万历爷为立储之事,生生被拖了三十年! 更別提『开海』二字——”他语气愈发凝重, “自成化、弘治年间便有人提开海,硬是熬到隆庆爷才在漳州月港撕开条缝,百年光阴啊! 督师,这大明朝堂,文官抱成团就是铁板一块,皇帝想在上面凿个窟窿,也得崩掉几颗牙! 嘉靖爷、万历爷的苦处,您岂能不知?怎敢断言,陛下就能力压群臣,乾坤独断?” 徐承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锋利如刀的弧度。“孟育,你只看到铁板一块,却忘了看执锤之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洞察世事的寒意,“当今陛下的杀伐心,较歷代先帝都盛!” 他目光如电,刺向白慧元:“皇太极叩关,京师震动,京畿涂炭!此役,陛下看清了什么? 看清了武將的怯懦,更看清了文官的软弱无能!”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讥讽,“大明向来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阁”的金科玉律? 但陛下却不太认同此理,去岁破格提拔游方僧人申甫为副总兵,你以为仅仅是看重其才? 不!那是陛下在狠狠抽打整个文官集团的脸!是在告诉天下: 朕用人,唯才是举,管你是僧是道,能替朕杀敌卫国,便是栋樑!进士出身?没有真才实学那就是尸位素餐!” 白慧元心头剧震,仿佛被点破了长久以来的迷雾。 徐承略的声音愈发冷硬,如同宣判:“看看如今的朝堂!跟走马灯似的换,罢的罢,抓的抓,他对这群人早没耐心了。 陛下心中积鬱的那股邪火,那股对满朝“忠臣”的滔天怨气,早已烧穿了九重宫闕! 这等情势下,文官们还敢如嘉靖、万历朝那般,死抱成团,硬顶君父?” 他冷哼一声,斩钉截铁:“他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心力了!陛下若真下了决心要办某件事,他们拦不住! 最多,不过是阳奉阴违,在底下使些绊子罢了。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单说开海。孟育,你告诉我,陛下心头肉是哪块? 哪块地方流著血,日夜撕扯著陛下的心?” 白慧元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辽东!建奴!” “不错!”徐承略一击掌,眼中精光爆射,“辽东是陛下的逆鳞,说句大不敬的话,也是陛下的命门! 凡是能稳固辽东、掣肘建奴之策,陛下必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重振登莱水师,海运济辽,正是此等良策!陛下心中岂能不想?只是被“没钱”二字死死卡住了喉咙!” 徐承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著掌控全局的自信:“此时,若本督献上一策,登州开海! 以海舶商税之利,养我大明水师之威!以万国商贾之財,解辽东燃眉之急! 你说,陛下会不会心动?会不会拍案而起,力排眾议?” 白慧元听得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海舶云集、白银滚滚而来的景象。 他深深一揖,心悦诚服,“督师洞悉圣心,明察秋毫,將朝局翻覆於掌股之间!孟育……五体投地!” 徐承略淡然一笑,將墨跡已乾的奏摺递给白慧元,嘴角噙著一丝讥誚: “这將《臣承略请联郑芝龙采海外粮济辽疏》呈递给通政司。” 徐承略带著一丝讥讽的笑意,“不知这次,通政司还敢不敢封驳本督的奏摺?” 次日早朝,徐承略踏入皇极殿时,满殿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往他身上扎。 他一身緋红官袍穿在身上,竟带出几分沙场的肃杀,面对那些或嘲讽或怨毒的眼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崇禎看著这满殿暮气里唯一透著英锐的身影,脸色稍缓: “永定侯,海运济辽是良策,可国库空虚,你有什么法子?” 这话问得,连崇禎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在战场上拼杀的武將,还能变出银子来? 满殿緋袍顿时亮了眼,嘲讽、不屑、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徐承略,殿角甚至有人低低嗤笑出声。 温体仁眯著眼,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武夫如何出丑。 徐承略上前一步,靴底叩击金砖地,篤篤声响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回陛下,太仓无银,臣暂无良策。” 崇禎心中莫名失落,满殿緋袍不管面上是何表情,心中却是不约而同的感到一阵快意。 还以为这丘八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闹了半天也是个草包! 史范更是按捺不住,猛地出列,尖声道:“永定侯,下官还真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將无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相必跟军中粗汉待的多了,风沙將脸皮吹的也厚了! 殿內鬨堂大笑,连樑柱上的金龙似乎都在冷笑。 徐承略眼神骤然变冷,像腊月的寒风颳过史范的脸。 史范被那目光一扫,笑声戛然而止,竟莫名打了个寒颤。 “史大人,”徐承略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戈铁马的鏗鏘, “本侯话还没说完,你就跳出来插话,《大明律》里“朝会失仪者笞四十”,你是忘了,还是觉得律法管不到你?” 史范的脸“唰”地白了,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他竟被一个武夫抓住了把柄! 徐承略步步紧逼,声如金石:“你身为御史,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解民之困。 只会摇唇鼓舌,於国何益?於民何补?有何顏面站在这朝堂之上,对著为国征战的臣子吠叫?“ “你……你……”史范指著徐承略,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 “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身躯直直的栽倒在金砖上,竟气的晕厥过去。 死寂瞬间攫住了整个大殿,唯有那身躯重重倒地的闷响,在雕樑画栋间空洞地迴荡。 短暂的惊愕过后,殿內才像炸了锅的蚁穴,一片混乱。 御医匆匆上前,掐人中,灌参汤,终於將面如金纸、悠悠醒转的史范架了起来。 他官帽歪斜,前襟染血,眼神涣散,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破布偶,被半拖半抬地弄出了这煌煌殿堂。 大殿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异。什么时候起,这象徵无上皇权的皇极殿,竟变得如此嗜血? 英国公的血跡方才清理的没了痕跡,史范就將那血腥气续上了。 噤若寒蝉的文官们骤然惊醒,一股愤怒的邪火直衝顶门。 他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毛髮倒竖,尖利的指责声浪瞬间淹没了大殿: “陛下!徐承略咆哮朝堂,气死言官,形同逼杀!此风绝不可长!” “跋扈!囂张!视国法朝纲如无物!请陛下严惩此獠,以儆效尤!” “永定侯仗功恃宠,目无君上!今日敢在殿上逼杀御史,明日岂不……” 唾沫横飞,群情汹汹。 一张张因激愤而扭曲的脸孔,裹挟著滔天的敌意,要將殿中那孤傲的身影彻底吞噬。 徐承略却如山岳般挺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深邃的眼眸里,甚至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刺骨的快意。 英国公,您老在天之灵且看!晚辈今日,算是为您討回了点利息! 可惜,终究未能让这老贼步您后尘,去下面陪你! 崇禎的目光钉著那滩殷红,刺目的血色,让他想起英国公倒毙的身影。 一股寒意顺著崇禎的脊背悄然爬上。 难道……真是老国公冤魂不散,在这皇极殿上索命来了! 他甩了甩头,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悚然,目光复杂地扫过群情激愤的朝臣。 “够了!”崇禎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烦躁,“史范急火攻心,其情可悯。 著太医院好生诊治,赐……辽东老山参二两,助其调养。” 第九十一章 皇极殿惊变,海运动漕根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章 皇极殿惊变,海运动漕根 皇极殿內,在崇禎为史范赐下二两辽东老参后,渐渐归於平静。 但哪些文官看徐承略的眼神更毒了。 这个武夫不止武勇,便连嘴皮子亦像开刃的刀一样,比他们这些寒窗苦读的唇舌还要利。 崇禎瞥了眼仍立在殿中的徐承略,心头莫名漾起一股快意。 这小子,竟能让文臣当庭呕血。这般羞辱,比杀了他们还要刻骨。 直是將他们的顏面碾在脚下!大明二百年,还未有武將能做到这一步。 鹿善继、刘之纶几人的目光,却烫得像烙铁,死死焊在徐承略身上。 这才叫督师!任他文官唇枪舌剑,刀出鞘,必见血!直杀得那帮酸子呕红当庭——痛快! 御座上,崇禎一声轻咳,压下殿中暗涌:“永定侯,你方才言“未尽”,何意?” 徐承略指节轻叩腰间玉带,緋袍微振,声如沉钟:“陛下,重振登州水师,臣暂无良策。然——” 他话音一顿,满殿呼吸骤停。“臣另有一策,或可解困!” 崇禎眸底那点死灰,倏然爆出火星! 阶下,一片緋浪无声翻涌,无数道目光如鉤似锁,死死钉在徐承略身上——这杀才,又要掀什么滔天风浪? 徐承略声如金玉相击:“吕宋、安南诸番,稻米一年三熟,米足价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臣请联福建游击郑芝龙,采海外粮海运抵辽,一月可至。 漕运却为淤塞所困,逆流过闸、辗转装卸,漕船二月过淮、三月过洪、四月抵京已是神速,寻常竟需半年才抵津京。 海运既速,其价虽未细核,然番地粮贱,兼之海运速捷,损耗必少於漕运。 臣请亲联郑芝龙,细推此事——” 话锋陡转,他抬眼看向崇禎:“臣昨有《请联郑芝龙采海粮济辽疏》,已呈通政司,陛下未及览?” 说罢,转头看向通政使刘重庆,目光如鉤。 刘重庆须髯如凝霜雪,面色静如古井。 这位甲申国变后拒仕清廷、归乡绝食殉国的清廉刚直之臣,目光只淡淡扫向通政司左通政王业浩。 见王业浩对他微不可查的点头,示意奏摺已递。 他青石般的侧影便纹丝不动,任由徐承略的目光刮过颧骨,只作寒潭映月,片痕不存。 徐承略討个没趣,心中却是赞道:“好个通政使!大厦倾颓时犹自岿然,这煌煌大明的脊樑,竟未全折!” 御座上的崇禎没心思理会这些细枝末节,心里头正反覆掂量著徐承略那番话。 海外购粮?眼下內忧外患,这法子……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至於奏疏?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朕这几日熬得狠了,批本也慢了些。” 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倦怠,还有丝不易察的自责,“许是还没翻到永定侯那本。” 目光扫向侍立一旁的王承恩,那老太监垂首敛目的样子,倒比谁都安分。 “去乾清宫,把永定侯的摺子取来。” 而皇极殿里的静气,早被徐承略的一番话挑起了涟漪。 这徐承略,还真是能折腾。登州水师的事还没眉目,竟又拋出个海外购粮、走海运的路子? 殿中诸臣心里头打了个突。先前感觉看懂了他,这会儿却是有些糊涂。 重振水师济辽,海外购粮济辽,两条路都围绕著辽东。 难不成他折腾这些,真不是为了开海,竟是一心扑在辽东上? 但有一点谁都瞧得明白:徐承略是跟漕运槓上了。 他那两条济辽的法子,全绕著海运走,半点儿没沾漕运的边。 想通这点,丹墀下骤然死寂!那些血脉浸著漕水的官员,喉骨咯咯作响,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徐承略好狠的手段!绕来绕去还是海运,这是要逼得漕运没活路啊! 这里头牵扯多少官员胥吏、沿河卫所,还有靠著漕运吃饭的商人,数都数不清! 先前徐承略说要重振登州水师济辽,他们瞧著太仓库没银子,还只当笑话看,没太当回事。 可这会儿他拋出的海外购粮,却让这帮人头皮炸裂,骨髓生寒——这事儿,真有可能成! 郑家那蔽日遮天的黑鯊旗,已在他们颅中猎猎作响! 朝堂要是放出这话,福建的郑芝龙还有沿海那些豪商,能不爭破头? 这可是银山压舱的买卖!以前没这门路,现在送上门来。 既能赚得盆满钵满,还能落个“为国效力”的名声,在朝堂上攒份体面,谁能忍得住? 尤其是郑芝龙,怕是更上心。除了银子,这还能让他把爪子伸进北方海域!这种机会,他岂会放过? 真要是海外购粮成了气候,漕运还有活路吗? 先前提到的登州水师走海运济辽,顶多是分走些利润。 可这海外购粮,却是要刨漕运的根!到时候就不是分润,而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想透这层,那些跟漕运绑在一块儿的官员,后颈骤起寒意,手指都忍不住发颤。 再看徐承略时,眼神里淬了毒似的,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这简直是刨了他们的祖坟! 御史高捷一步踏出,毒刃般的目光先剜过徐承略,才向崇禎颤声说道: “陛下!永定侯此策非蠢即奸!江南漕粮——那是百姓拿血汗抵的皇粮国税!朝廷分文不花就能养百万边军。” 他枯指戳向徐承略鼻尖,“可永定侯竟要国库掏真金白银,去餵海外蛮夷! 放著白给的粮食不要,偏要花钱买糠?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声音如锈刀刮骨,字字喷溅著唾沫星子: “臣叩请陛下醒神!此策名为买粮,实为放血!是拿大明的命脉给番邦上贡啊!” 高捷话音刚落,工科给事中黄承昊便站了出来: “大明自太祖、成祖定鼎以来,漕运乃军国大计,运河贯通南北,系天下安危。 弃漕用海?陛下!这是掘永乐帝迁都时埋下的龙脉石基!” 徐承略指尖在玉带扣上顿了半寸,唇角勾起一丝冷峭。 “海道颶风裂舟,倭寇环伺!”工部侍郎袍袖甩动,“粮船餵了鱼鱉,或资了贼寇,永定侯是要辽东將士嚼海水?” 一道道身影站出,声浪撞在殿柱上嗡嗡作响,斥责声、痛骂声缠成一团。 殿角宣德炉青烟笔直如悬剑,却被这斥责声浪绞得粉碎。 第九十二章 武將执棋,文官裂盟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 武將执棋,文官裂盟 皇极殿內的斥骂声几乎要掀翻樑上藻井,唾沫星子溅在金砖上,映得殿角铜鹤的影子都在发颤。 可漩涡中心的徐承略却只捻了捻玉带扣,嘴角反而勾起半分淡笑——像看一群跳梁的蚂蚱。 高捷等人见他这副模样,怒火直撞天灵盖。 有人已踮脚往前挪了半步,看那架势,恨不能扑上去撕烂徐承略的官袍。 “咳。” 礼部右侍郎李康先缓步出列,他目光先扫过怒目圆睁的同僚,最后才转向崇禎: “陛下,永定侯之策,未必是妄言。” 一句话落地,殿內骤然寂静,什么情况? 史范被徐承略骂吐血的时候,李康先还对徐承略疾言厉色,恨不得衝上去咬一口,此刻,竟为那徐承略张目? 只见李康先指尖在笏板上轻轻叩了叩,声音不高不低, “漕粮虽为江南赋税,可二月过淮,四月抵京,再转输辽东。 沿途耗米、盘剥、折损加起来,一石粮运到军前,折合白银已近二两。” 他顿了顿,斟酌一下道:“若海外购粮,连船带价,运到辽东能压到二两以下——那便不是捨本逐末,是为国节流。” 李康先最后那句“行海运亦无不可”,说得平平淡淡,却像把钝刀,直插高捷等人心臟! 还没等眾人回神,靴底碾过金砖的“篤”声又撞入耳膜。 刑科给事中薛国观竟与李康先並肩而立,冷不丁开口,“陛下,大明一根筋吊在江南漕粮上,早吊不住了!” 他踏前半步,“江南士绅瞒田偷税,流民弃了稻禾,漕粮徵收已捉襟见肘。 崇禎二年欠缴三成,今年怕要破四成!” 最后那句掷地有声:“购吕宋、暹罗之粮,不是捨近求远—— 是免得江南一地拖垮天下,给大明再挣条活路!” 高捷攥著笏板的手猛地一颤,喉中腥甜混著错愕涌上来——李康先那伙人竟真为徐承略站台? 黄承昊喉结滚了滚,刚要斥骂的话卡在嗓子眼。 眼睁睁看著又有几人掀起袍角出列,靴底碾过金砖的脆响,像刀子在他心上划。 “嘶——”倒抽冷气的声音在殿內接连响起。 有人忽然僵住,目光在李康先、薛国观等人的官袍上扫过,指尖无意识地叩著腰间玉带—— 浙江鄞县、镇江金坛、苏州崑山……这些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猛地炸开! 江南!全是江南籍贯! 海贸的船帆在他们眼前晃,吕宋的胡椒香、暹罗的稻米气,顺著那些人的官服纹路都能渗出来。 他们哪是什么为国分忧,分明是衝著海外购粮的肥差来的! 漕运的利盘了百年,如今海外购粮若成,这群靠海吃海的江南士绅,要伸手分肉了! 想透这层,再看徐承略时,殿內的呼吸声都轻了三分。 那挺拔的身影立在丹墀之下,乌纱帽的帽翅纹丝不动。 可在群臣眼里,他那道《请联郑芝龙采海粮济辽疏》,哪是什么奏疏? 分明是柄淬了冰的刀,精准挑断了漕运系与海贸系捆在一起的绳! 往日同仇敌愾,视徐承略为共同敌人的团体,竟被这一刀剖成了对峙的两半! 高捷的笏板“噹啷”砸在金砖上,玉色碎片溅到靴边时,他还没回过神。 满殿文官的目光都黏在徐承略身上,像见了鬼。这哪里是什么只会砍杀的莽夫? 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自詡老谋深算的文官大员们,此刻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个武夫……他、他居然用一道奏摺当鱼竿,把满朝文武都钓出了裂痕!” 他们猛然惊觉,自己就像池塘里为了鱼饵互相撕咬的鱼虾王八。 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和心思,全被这“武夫”掀了个底朝天! 百年了!有人指甲抠进掌心。自永乐帝废枢密院,何曾见过武將执棋? 可现在,那个穿著大红官袍的身影,正用他握惯了刀剑的手,在文官老爷们的地盘上,落下了致命一子! 崇禎指尖划过奏疏上“郑芝龙”三字,脑海浮现连绵的战船。他的手顿了顿,终是划过? 崇禎的声音突然撞向群臣,像冰块砸进滚油。 他指尖碾著奏摺边角,金漆龙纹在他袖口晃了晃:“徐卿,摺子里的话,朕看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仍在发怔的群臣,“你去接洽郑芝龙那班人,看看这海粮的路,到底走得走不得。” 话音落时,殿角铜鹤的影子似乎都顿了顿。谁都听得出,那不是询问,是给了这武夫一把勘路的刀。 早朝散时,徐承略抬眼,朝臣的目光扫过来——热的、慌的、淬了冰的,缠成一团撞在他緋袍上。 “伯衡!” 李邦华声音清朗,鹿善继、刘之纶几人緋袍捲云般围拢过来,眼底灼灼如烽燧初燃。 徐承略方欲开口,眸中暖意忽凝为寒铁:“诸君速离!此刻金殿血未冷,莫沾徐某一身腥!” 李邦华枯掌重拍其肩头,朗笑一声:“老夫这把骨头,早淬过那些人的锈刀!魍魎宵小之辈,有何惧哉!” 鹿善继等人挺直脊樑,任暖流漫过心壑——督师值此千夫所指之际,竟仍护他们如羽翼! 徐承略同样喉间微哽。 望著一眾文臣如避瘟神般绕行,唯眼前几人如礁石般逆著人潮挺立,终抱拳沉声: “非疑诸公风骨!实恐宵小借题,污我辈结党!且待风过紫禁城——” 他忽展顏如雪后初阳:“再与诸公痛饮玄武湖!” “善!”李邦华广袖一挥,“那些阴沟鼠辈,怕已磨牙吮血候著你了!且留头颅多饮老夫三坛烈酒!” 笑浪声中,几人緋影斩浪般分开人潮,袍角金线刺得宵小目眩。 徐承略方欲举步,一道青松覆雪的身影截断去路。 通政使刘重庆面上古井无波,冲徐承略拱手道:“永定侯!右通政马思理截疏之事,老夫失察了!” 他突將声音拔高“此非请罪,是告知汝,日后永定侯的奏摺在通政司畅通无阻!” 徐承略悚然动容,弯腰躬身,“伯衡殿前失礼,老大人勿怪才是!” 话未竟,刘重庆枯掌已托住其肘:“莫要作態,身居皇极殿者,没有易於之辈,莫要大意才是! 待伯衡涤净这污糟朝堂,陪老夫喝坛万历年的烧刀子!” 第九十三章 三印惊雷,真假难辨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三章 三印惊雷,真假难辨 徐府书房內,几封来自宣大的军报信笺在案头叠著。 满桂、朱可贞抵任后,已著手发放压在两镇头上的积年欠餉,同步裁汰老弱冗兵。 餉银到手,两镇军卒军心初定。再仗著徐承略那声名远播的威名,加之以军餉足额的承诺。 新军招募时,两镇百姓应募者络绎不绝,总算有了几分向好的势头。 唯让徐承略心头髮沉的是,毗邻的蒙古喀喇沁、土默特、察哈尔等部,正厉兵秣马,蠢蠢欲动,隨时可能叩关南下。 徐承略指尖碾过那叠军报的边角,开海的乱麻还没理出个头绪,宣大的风似乎已刮到了鼻尖。 他喉间发紧,竟莫名起了股即刻策马回边镇的衝动。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生生按了下去。事得一件一件做,急不得。 他深吸口气,鬆开不自觉攥紧的拳,椅背上的褶皱被他坐直的身子绷平。 眼底那点浮动的焦灼彻底沉下去,只剩按部就班的篤定。 “督师!”白慧元推门时带起一阵风,脸上喜色几乎要溢出来,往日从容的脚步竟掺了几分急。 他抄起茶盏一饮而尽,抬手拭去鬍鬚上的水渍, “不出督师所料!漕运、海贸哪帮人果然坐不住了,正扎堆合计对策。 如今京师街上,轿子往来匆匆,辙痕都乱了半条街。” 话音落下,他望向徐承略的眼亮得惊人:“督师谋深似海,孟育拜服!” 白慧元胸中似有岩浆奔涌。 徐承略阵前铁骑纵横,硬生生將后金铁蹄踹出京畿,几断建州命脉——这般煌煌武功,已足令鬼神辟易。 可真正让他心神剧震,几乎要俯身下拜的,却是朝堂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笔。 为开海大计,徐承略只递了两道奏疏。 薄薄纸页落地,竟如惊雷炸入死水。 昔日抱团如铁桶、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清流浊流,竟被那无形力道撬出狰狞裂痕。 更骇人的是,连那些视徐承略为眼中钉的袞袞诸公,也有人眼神闪烁,暗地推波助澜,甚至公然站到了督师旗下! 翻云覆雨,不过弹指间。这份举重若轻、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白慧元只觉喉头髮紧,一股滚烫的敬佩混著难以言喻的自惭翻涌上来。 別说十个自己,便是百个千个,堆在一起,怕也窥不透这乾坤手段的万一! 云泥之別,莫过於此。 他望著徐承略尚有些青涩的面孔,第一次真切明白,有些境界,是自己倾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 这等人物,当真值得他白慧元俯首帖耳,死而后已! 白慧元尚在神思飞转,徐承略清冽如泉的嗓音已切破沉寂: “此刻那些攥著漕运命脉的官员,怕是正聚在哪个私宅里搓手跺脚。” 他嘴角上扬,“你道他们能商量出什么?无非是抱成团,往陛下跟前递摺子,把海外购粮说成洪水猛兽罢了。” 徐承略將捻著青竹笔,在砚台上轻轻一磕,溅起几点墨星。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著几分洞彻人心的凉: “可另一边,那些靠著海贸赚得盆满钵满的,也定会连夜递帖子、串门路,把海外购粮捧成救世良药。” 白慧元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抬头。 他见徐承略指尖在案上那两封叠好的公函上轻轻摩挲,忽然就明白了——督师早已將朝堂这盘棋看得通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佩服:“是了。这两拨人定会搅动起满朝风雨,京里的、地方的官员都要被卷进来。 而督师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承略沉静的侧脸,“您的一举一动,怕是早已落在无数双眼睛的窥伺之下!” “哦?”徐承略挑眉,拿起案头那方沉甸甸的铜印。印面雕著繁复的蟠螭纹,边角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忽然朗笑一声,声震屋瓦:“本督倒盼著他们盯紧些。若是没人盯著,这戏可就唱不热闹了。” 话音落时,他手腕翻转,“咚”一声,铜印重重落在第一封公函上。 白慧元看得真切,那猩红的印泥晕开,“永定侯”三个大字力透纸背。 紧接著是“兵部左侍郎”“宣大总督”两枚印章依次落下,三枚朱红叠在一处,像三团燃烧的火,灼得他眼睛微微发缩。 这哪里是公函?分明是徐督师往朝堂投下的两颗惊雷。 徐承略將盖好印的公函推过来,指尖在封皮上敲了敲:“一封给郑芝龙,一封给熊文灿。 问问他们,海外购粮到底可行不可行,有多少斤两,多少成本。” 他抬眼看向白慧元,目光锐利如鹰,“不必藏著掖著,就走驛站,六百里加急。 本督要让京里那些人都瞧清楚——这事,本督干定了。” 白慧元双手接过公函,只觉纸页沉甸甸的,仿佛握著千钧之力。 案头烛芯爆了个火星,將徐承略深如寒潭的眼眸映的更亮。 “明日,”徐承略语气不容置疑,“你持我令牌,亲赴工部清吏司。 调阅自东南沿海至辽东水陆所有堪舆图、海程日誌、歷年漕耗! 尤其是从漳州至辽东漫长海运线上的浅滩、暗礁、避风港的標註,一点都不能漏。 再问问他们,当下漕船改海船的工料价,每吨舱位要耗多少松杉、多少桐油灰。” 白慧元心头一动,忙取过纸笔。笔尖刚蘸了墨,又听徐承略补道:“还有兵部职方司,”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辽东舆图,在“锦州”二字上稍作停留, “去查辽东海防的烽燧点、近三年后金游骑在旅顺的出没记录,还有……各卫所现存的粮囤容量。” “属下明白。”白慧元笔走龙蛇,將这些名目一一记下,忽然反应过来,“督师是要……核算海运的成本?” 徐承略嘴角勾了勾,没直接答,“让吏、兵二部的人看著咱们查这些,” 他忽然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他们才会信,咱们是真要走这步棋。” 白慧元喉结滚了滚。是啊,拿著工部的船料帐去问户部的粮价。 捧著兵部的烽燧图去对福建的海道记,这般大张旗鼓地查勘。 明著是核算成本,实则是把“海外购粮”这桩事,硬生生摆在了所有人心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迟疑开口:“督师,会不会有人看出我们在虚张声势?” 堂外吹进一股暖风,让徐承略的白袍微微浮动,“虚张声势?莫说海外购粮不见得比漕粮价高。 即便是真的贵上一丝,只要不是太过,其快捷程度也是一巨大优势。届时,本督假戏真做也说不准!” 白慧元想起三枚印章落下时的决绝,喉结滚动了一下,笑道: “这么一来,那些漕运官员的宅子,怕是要被这两封加急公函烧得直冒火星了。” 徐承略没接话,只是抬手弹了弹案上的烛花。 白慧元望著他的侧影,忽然觉得,督师这盘棋,早已布到了千里之外的闽海与辽东。 而那些还在京城密室里算计的人,怕是连棋盘的边都没摸到。 这般眼界手段,当真令人心折。他攥紧了公函,只觉得肩上的差事也添了几分分量。 第九十四章 驛马踏江山,两党爭粮道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四章 驛马踏江山,两党爭粮道 王府大街的喧囂撞在高捷府邸的朱漆大门上,铜环被往来官轿的车辙声震得发颤。 斜对过十王府的琉璃瓦在残阳里泛著刺目金辉,將半条街的影子都染得有些晃眼。 可这晃眼的光,愣是穿不透府邸深处那道上了三道铜锁的月亮门。 密室里,半截残烛的火苗被门缝漏进的风扯得歪歪扭扭,在案头那幅摊开的漕运舆图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高捷的孔雀补子沾著层薄汗,他攥著茶盏的指节泛白,茶沫子早沉了底。 周围十余个官员或坐或站,纱帽翅歪了也顾不上扶。 有人手按在腰间的牙牌上,指腹磨得玉牌发滑; 有人盯著案角那盏凉透的莲子羹,喉结滚了半天才憋出句:“徐承略这狗贼……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断根?他是要刨了咱们的祖坟!”黄承昊猛地拍向案几。 清瓷茶碗的水溅出来,在舆图的“淮安”二字上晕开个黑圈。 他的胸脯被气得起伏不停,声音尖得像刮过铁器: “李康先那廝,靠著海贸赚得家宅都镶金了,自然喊著海外购粮是良策! 还有薛国观,他老家苏州的船行早盯著漕船改海船的活计,这是要踩著咱们的骨头往上爬!” 骂声撞在石墙上,反弹回来竟带了点空响。 有人垂头盯著自己的皂靴,靴底沾著的府外尘土还没蹭掉; 有人伸手去摸案上的茶,指尖刚碰到杯壁又猛地缩回——那凉,像冰碴子顺著骨头缝往里钻。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痛骂,不知何时就被沉默掐断了,只剩烛花偶尔“噼啪”爆一声,倒比人的喘气声更响。 “骂够了?”高捷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抬手將那幅漕运舆图卷了半卷,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漕户名册, “徐承略要查海道、核粮价,明著是要算海外购粮的帐,实则是把刀子递到陛下跟前! 咱们漕运每年耗银三百万,都赶上国库的实际收入了。陛下说不定真会挥起屠刀!” 眾人的呼吸猛地一滯。烛火恰好跳了跳,照见黄承昊鬢角的白髮,竟比他鷺鷥补子上的白翎还要扎眼。 “为今之计,”高捷的指节在名册上重重一叩,“只有让陛下看见, 这天下的漕运官、漕户、沿岸州府,牵扯的何止百万人。若彻底废弃漕运,这天下会乱的!” 他抬眼扫过眾人,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打了个转。 “都回去写摺子,把海外购粮的“险”往透里说: 风浪劫船是险,海商屯粮抬价是险,郑芝龙那等海盗出身的人掌了粮道,更是险!”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运河两侧密密麻麻的地名: “还有地方,淮安知府是我同年,他治下的常盈仓堆著半仓漕粮,他比谁都怕海粮进了关; 山东的粮道是黄大人的门生,运河上的闸夫、縴夫好几万张嘴,哪张不是靠著漕运吃饭? 都回去给门生故吏通信,让他们一起递摺子,堆也要堆得陛下改了主意!” “某这就去!”黄承昊猛地起身,纱帽翅在门框上磕了下也浑然不觉,“济寧知府的信,今晚就得让驛马带出城!” 话音未落,已有三四人跟著起身,靴底碾过地上的烛泪,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有人摸出怀袖里的名刺,指尖在“江南漕运同知”的字样上狠狠按了按; 有人扯过案上的纸笔,墨还没研开,笔锋已在纸上戳出个小洞。 不过半个时辰,高捷府邸的侧门便接连窜出几匹快马。 马颈的铜铃被甩得叮噹乱响,却盖不住马夫低声的催促:“快!往通州驛跑,这封要走六百里加急!” 暮色里,这些快马像几道黑箭射向城门。 可谁也没留意,相隔两条胡同的李康先府邸,也有三匹驛马正扬蹄而出。 马背上的公文袋上,印著的不是漕运衙门的朱记,而是福建海道的船锚纹章。 暮色四合时,京城各府邸的朱漆大门接连洞开,一匹匹神骏快马喷著响鼻衝出。 马蹄铁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火星,衝进渐浓的暮色。朝著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驛道上的烟尘连日不散,仿佛连天地都被这焦灼的氛围染成了灰黄色。 紫禁城內的早朝,早已成了角力场。 御座之下,漕运系与海贸系的緋袍涇渭分明,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鎏金的龙柱上。 “祖制不可违!”“国库空虚,何以购粮?”的咆哮,与“百姓嗷嗷待哺,岂能坐视?” “徐承略虽为武夫,此策却可行!”的辩驳撞在一起,每日都要將皇极殿的樑柱震得嗡嗡作响。 这日散朝的钟鼓声刚落,李康先便如蒙大赦,佝僂著身子混在人流里疾走。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高捷那標誌性的山羊鬍在人群中晃动,心头猛地一沉,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李兄留步!” 一声沉喝自身后炸响,李康先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他缓缓转过身,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高……高贤弟,老夫家中孙儿今日过周岁,正等著开席呢,改日,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话音未落,他便想抽身溜走,可手腕刚一转动,后领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高捷不知何时已欺近身前,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山羊鬍气得直颤: “孙儿过周岁?李兄怕是忘了,你家小孙儿上月刚过完生辰吧!” 李康先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挣了两挣,后领的绸布却被攥得更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索性不再挣扎,垂著脑袋嘆道:“高贤弟这又是何苦?你我同朝为官数十载,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高捷猛地鬆开手,李康先踉蹌著后退两步,险些绊倒。 高捷指著他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路过的几个御史纷纷侧目: “当日徐承略那丘八在朝堂上弹劾兵部职方司安国栋时,是谁拍著案几与老夫一同弹劾? 是谁说“此獠不除,国无寧日”?如今呢?” 他猛地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康先脸上: “那徐承略借著海外购粮结党营私,你却在御前为他摇旗吶喊!我等文官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李康先的头垂得更低,花白的鬍鬚遮住了嘴唇,声音细若蚊蚋: “老夫也是没办法……你看这官袍,补丁摞著补丁,月俸刚够买三石糙米,家中还有八口人等著吃饭。 上月小孙子发痘,抓药的银子还是典当了夫人的陪嫁银釵才凑齐的……”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海外购粮的差事,能得三成分润。老夫只想挣点养家钱,绝非与那徐承略同流合污!” 高捷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却见李康先挤出两滴浊泪,“高贤弟明鑑!老夫对那徐承略恨之入骨,夜夜都盼著他暴毙荒野! 只是眼下……暂且委曲求全啊!待老夫挣够了养家钱,定与贤弟一同参倒那丘八,剖心沥胆,以证清白!” 高捷看著伸手抹泪的李康先,又瞥了眼他袖中露出的那截崭新的云锦袖口——那料子,绝非一个穷京官能置办得起。 他忽然觉得一阵噁心,猛地转身,袍袖扫过李康先的脸颊,留下一声冷哼: “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李康先,你这脸皮,比顺天府衙门前的石狮子还要厚三分!” 李康先收回擦泪的衣袖,脸上的泪痕未乾,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他理了理袍袖,望著高捷远去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口:“迂腐老东西,还不是为了那点漕运分润,装什么贞洁烈妇!” 远处的快马仍在疾驰,將这京城的齷齪与算计,一同带向了大明的万里河山。 第九十五章 文灿镇闽海,朱印动蛟龙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五章 文灿镇闽海,朱印动蛟龙 福建巡抚衙门內,海风穿廊而过,阶前老榕垂阴,青瓦匾额下,静中透著三分威仪。 二堂案后,福建巡抚熊文灿端坐其上,额角刻著几道浅纹。 頷下短须微灰,一双眼半闔著,瞧著手中公函,眉峰似松非松地凝著。 崇禎元年,他奉旨督抚福建,以一纸招抚令缚住了最烈的“蛟龙”。 郑芝龙率部归顺,摇身成了朝廷海防游击。 福建水师淬火重铸,旌旗所指,群盗授首,东南海波为之一靖! 他组织数万饥民赴台湾垦荒,让荒岛渐成粮仓。 红毛夷炮舰悍然来犯,又是那归化的海上梟雄郑芝龙,亲率舰队迎头痛击,终將荷兰人的贪婪死死摁回赤嵌城外。 现在闽海安澜,生民渐苏。正当他凭栏远眺,一舒胸中快意之际,却被驛卒递上的公文惊得微抬了眼。 三枚朱红大印在素笺上熠熠生辉,宣大总督府的沉凝、兵部左侍郎的锋锐、永定侯府的遒劲。 三线虬劲印文交相辉映,尚未展读便已透出雷霆万钧的朝廷威仪。 熊文灿指尖捻著公函边角,目光先落在了落款处——徐承略。 仅是这三个字,便让这位执掌福建军政的封疆大吏心头猛地一跳。 徐承略!大明横空出世的擎天之才。 他虽在西南,未见其人,却早已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北京城下数场大战,至今仍是官场上经久不衰的谈资。 一个不过弱冠的少年,竟能將纵横辽东数十年的后金八旗打得折戟沉沙,硬生生打断了皇太极南下的脊樑! 他曾私下与幕僚论及此事,並非没有过疑虑。莫非是那后金八旗早已外强中乾? 可转念一想,自万历爷以来,辽东糜烂数十年,经略熊廷弼、巡抚袁应泰,多少名臣宿將折戟沉沙。 数十万明军面对八旗铁骑往往一触即溃,望风而逃。这等虎狼之师,怎会是弱旅? 而徐承略却在大厦將倾,八旗铁骑肆掠京畿之时,於北京城下创下了斩首三万余的惊天大捷! 更遑论阵斩莽古尔泰、阿巴泰、阿敏这等后金核心贝勒! 虽然斩首中有一万多蒙古兵充数,那也是自成祖北征之后,大明对外族最辉煌的一场胜利! 如今这等人物的名字,竟与眼前三枚煊赫大印一同出现在公函之上。 熊文灿自忖,自己身为一省巡抚,掌福建军民大政,已是朝廷倚重的方面大员。 可与徐承略相较,那份光芒却如萤火比之皓月,黯然失色。 公函內容並不复杂,乃是徐承略代表朝廷,询问福建海外购粮的具体章程。 但这“代表朝廷”四字,配上徐承略那三枚红印,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熊文灿重新將目光落回那三枚猩红印章上,烛火映照下,他眼底渐渐腾起一团炽热。 海外购粮…… 若此事能成,不仅是源源不断的粮秣入援北地,其中更藏著泼天的財源! 福建海商遍布东西二洋,只要朝廷点头,打通这条粮道,於公可解京畿、辽东燃眉,於私……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仅是报效朝廷,从中谋利的绝佳机会,更是交好这位朝堂新贵的天赐良机。 徐承略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权势功勋,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能与此人交好,远胜在福建盘桓十年。 至於徐承略那被文官所排挤的武將身份,熊文灿心中啐了一口, “本官连出身海匪的郑芝龙都能结交,又何况有爵位加身的徐承略!” “来人。”熊文灿猛地起身,將公函郑重折好收入锦盒,“备轿,去泉州港!” 正在这时,巡捕官掀著垂帘大步进来,腰间铜环撞出轻响,躬身道:“大人,游击將军郑芝龙在府外求见!” 熊文灿闻言便是一怔,隨即眼底漾开笑意,刚要吩咐“请进来”。 堂外已炸开一串粗豪的笑,像滚雷碾过青石板:“熊大人莫急,本將自个儿进来了!” 话音未落,身量魁梧的郑芝龙已跨进门槛。 玄色號褂的袖口卷著,露出古铜色小臂上几道浅疤,想来是早年海上拼杀的印记。 他腰间悬著枚鯊鱼皮鞘的短刀,刀柄镶著颗鸽卵大的南珠,走一步便晃一下。 衬得他那张被海风晒得黑里透红的脸,更添了几分悍气。 “郑某不请自来,还望大人恕罪!”他嘴上说著“恕罪”,却只隨意抱了抱拳。 目光扫过堂中陈设,便大咧咧地往侧边那把四出头官帽椅上一坐。 椅腿与青砖相触,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倒像是他故意显的力气。 熊文灿看著他这副全然不讲官场规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嫌恶,转瞬便掩在笑意里。 他与郑芝龙这层关係,本就是戏台子上的交情。 郑芝龙借他这福建巡抚的影响力洗白身份、扩张利益。 他则靠郑芝龙的舰队剿平了刘香等海匪,在崇禎帝面前博了个“绥靖海疆”的名声。 说穿了,不过是各捧各的场,各赚各的利。 “郑游击来得巧。”熊文灿慢悠悠坐下,指节轻叩著公案, “本抚正要动身去寻你,倒是省了这趟路。不知將军今日登门,有何见教?” 郑芝龙黑红的脸上忽然绽开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探手入怀,摸出份摺叠的公函,“啪”地拍在案上。 三枚朱红大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宣大总督、兵部左侍郎、永定侯,竟与熊文灿那封分毫不差。 “熊大人瞧瞧这个。”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著股精明的锐劲, “徐承略那小子发的公函,问咱们能不能从海外购粮,运去辽东。末將寻思著这事大,特来与大人合计合计。” 熊文灿眉梢微挑,笑著从锦盒里取出自己那份公函,推了过去:“巧了,老夫这里也刚收到一封。 不想永定侯给郑游击也发了公函,看来永定侯倒是深知郑將军在海上的分量。” “分量不敢当。”郑芝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眯起的眼里却闪著精光, “不过听说永定侯少年英杰,后金铁骑在他手中折损的厉害。 只是不知……若让郑某带著舰队去辽东,对上那些八旗铁骑,能不能像他那般风光?” 这话里带著几分不服气,又藏著几分试探。 熊文灿端起茶盏呷了口,慢悠悠道:“永定侯陆上驍勇,是虎;郑將军劈波斩浪,是蛟。 虎啸山林,蛟腾沧海,本就是各有神通,如何分得出高下?” 第九十六章 漕海对峙,半幅天下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六章 漕海对峙,半幅天下 巡抚大堂的樑柱间积著层薄灰,被一阵震耳的大笑惊得簌簌直落。 郑芝龙那笑声里裹著海疆的咸腥与悍勇,撞在雕花樑柱上弹回来,竟让案头的茶盏都轻轻颤了颤。 他敛了笑时,眼底的锐光还未褪尽,手掌往大腿上一拍。 这动作里带著海匪出身的野气,却又裹著总兵官的威权。 “熊大人,你手中那封公函,料来与末將手中这份,说的是同一件事。” 他指尖叩了叩案上那张泛黄的纸,“购粮之事,大人心里可有计较?” 熊文灿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青瓷盖碗与盏托相触,发出清越一响,恰掩去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此事若成,辽东数十万將士的口粮便能鬆快几分。” 他端起茶盏,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半张脸,“你我在朝中的脸面,自然也能更光鲜些。” “大人这话,说到末將心坎里了!”郑芝龙又是一拍大腿,这次椅子竟发出声近乎断裂的呻吟。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穿透了层层屋宇,落在遥远的渤海湾。 那里有北地的风浪,有他这位南海水师总兵从未踏足的疆土,更有足以让他野心燎原的天地。 穿堂风卷著南海的湿热气涌进来,拂动案上的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倒像是在应和这桩可能搅动南北海疆的密议。 郑芝龙的声音忽的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钢刀从齿缝里迸出: “吕宋那些红毛鬼,占了地盘便横徵暴敛,这些年屠戮汉民的血案,桩桩件件都记在帐上。” 他指节捏得发白,“苛政之下,粮食產量早被压得抬不起头。如今吕宋一石米,竟要一两五钱银子,比江南还要贵上半两!” “岂有此理!”熊文灿猛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出几滴在案上。 他惊的是粮价,怒的却是那句“屠戮汉民”——再怎么说,那些也是大明的子民,岂容外夷隨意宰割? 郑芝龙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话锋一转:“若论海外诸番,粮食最便宜的还得是安南。” 他语气缓了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那里水土好,稻米一年三熟,產量高得惊人。一石上好的米,只需四钱银子。” “四钱?”熊文灿眼中陡然亮起光,手指在案上轻轻点著,“从安南运到辽东,损耗几何?” “海船走一趟,约莫一个半月。”郑芝龙掰著手指算,“船夫工钱、船上消耗、沿途杂用,统共折算下来,差不多一两二钱。” 熊文灿默算片刻,指尖在案上重重一点:“这么说,一石米运到辽东,成本不过一两六钱?” 郑芝龙点头:“上下差不离。”他话锋微顿,目光扫过熊文灿,“至於该留多少利润,还得大人拿主意。” “漕粮从江南运去辽东,路上要走半年,损耗折算下来,一石粮到地头就得二两银子。” 熊文灿捻著鬍鬚,眉头微蹙,“咱们报上去的价,绝不能比漕粮高。依我看,一两八钱到一两九钱之间,最为妥当。” 郑芝龙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寻常大点的福船,一船能装五万石粮。” 他算得飞快,“若按每石三钱的利润,一趟下来,一艘船便能净赚一万五千两。” 这笔数虽比贩运生丝、香料少些,却胜在安稳。 所经海域皆是大明水师能罩住的地方,没有红毛鬼那般难缠的角色。“这等生意,怕是有多少海商要抢破头。” “你再仔细核一遍数据。”熊文灿站起身,踱了两步,“待一切敲定,你我各自將明细呈给永定侯。”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就定在每石三钱利润。” 巡抚大堂,腥咸的海风裹著帐房里的汗味,算盘珠子噼啪撞得人耳鼓发紧。 周先生把海图上“七洲洋”的標记圈了又圈,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坑: “去年林老三的船在这翻了,三成粮泡了水——这损耗得加进去。” 刘帐房扒拉著算珠,抬脸时汗珠子滚到鼻尖:“常年景损耗一成二,遇著西南风,得涨到一成五。” 门房撞进来,手里竹筒沾著盐霜:“潮州来的!占城上等米四钱五,过寨钱每石抽二,合四钱七。” 熊文灿捏著那张潮乎乎的纸,指尖在“四钱七”上顿了顿。 厦门港的日头正烈,陈阿桂蹲在船板上写条子,墨汁被海风扫得歪歪扭扭: “问清升龙府到海口的牛车脚钱——去年李老大陷了泥,损了五百石。再问,安南人认不认番银?” 伙计刚要走,被他扯住:“粮仓离港口多远?十里地的脚钱能吞半成利,记著问!” 安南升龙府的市集上,李秀才假装挑米,袖中炭笔在麻纸上划得飞快。 “新谷一石出七斗米?”他用安南话问摊主,见对方点头,赶紧画个“七”。“十万石要凑多久?” 络腮鬍摊主拍著谷堆:“现银,二十天五万石。再多,得去周边调,加脚钱。” 李秀才转身就走,还得再问三家才敢信。 三日后,巡抚衙门案头压著张薄纸,周先生的字密得像蚁群:“占城米到厦门,成本四钱八分(含损耗、脚钱)。 辽东军粮只够三月,江南漕运到辽东,每石成本二两一。” 熊文灿指尖敲著“四钱八分”,旁边堆著各种海运数据,漕运帐册。 还有朝堂递来的风闻:“漕运那帮人天天喊著,祖制不可违!国库空虚,有失天朝体面等。” “让厦门港的老船工再核三遍损耗。”他对周先生道,“告诉郑芝龙,船先別动——这些数,还没定论呢。” 巡抚大堂的灯盏夜夜亮至深夜。直到第五日清晨,熊文灿望著案上誊抄工整的帐册,与郑芝龙交换了个眼神。 “时辰到了。”熊文灿道,“你我分头行事,將这些数据递呈永定侯。 同时联络各自的人脉,让通政司那边,多些“恳请陛下开启海外购粮”的声音。” 几日后,通政司衙门外的石阶上,每日堆积的奏摺竟多了大半。 那些封皮各异的奏摺里,十有八九都写著同一件事——恳请朝廷放开海禁,从安南购粮,解辽东粮餉之困。 崇禎三年进入四月,通政司的铜炉里的香灰积了半寸,案上奏摺堆成了小山。 福建巡抚熊文灿的摺子墨跡未乾:“安南米石七钱,海道四十日可抵辽东,成本较漕运低”; 山东巡抚为徐从治紧隨其后,附了张海图:“郑家船队可雇为护,保粮道无虞”; 广东巡抚丘民仰更直接,列了十三行粮商的联名状。 运河沿岸的摺子却带著霜气——淮安知府宋祖乙奏“海氛难测,漕运乃国本”; 济寧知州朱大典的摺子更狠:“弃漕用海,是断运河百万丁夫生路”。 红本黑本在案上对峙,香炉里的烟忽左忽右,像在掂量这天下的粮袋子该往哪头倾。 第九十七章(二合一) 漕海翻澜,开海惊雷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七章(二合一) 漕海翻澜,开海惊雷 半个天下为海外购粮吵翻了天,辽东的雪还没化尽,沿海购粮抵辽的奏本已堆得比案头砚台还高。 搅动这潭浑水的徐承略,府邸却静得像口深潭,连檐角铜铃都懒得晃一下。 徐府后花园的凉亭浸在暮春的暖光里。新绽的桃花沾著晨露,柳丝垂到池面, 被穿廊的飞燕带起的风拂得轻颤,翅尖点破的水纹一圈圈漾开,又被另一只燕子的影子叠上。 凉亭內,徐承略素袍如雪,与一袭青衫的白慧元,隔著棋盘对坐。棋子落盘,声如碎玉。 兵七进一,徐承略將红兵往前推了半寸,声音比池面还平, “熊文灿与郑芝龙回函,说安南运到辽东,每石粮食至多一两九钱。” 白慧元的马“当”地落在五进四的位置,棋盘震颤著溅起点陈年香灰:“海粮既廉且速,督师这是要力挺?” 案上的雨前龙井正冒热气,氤氳漫过徐承略的衣襟,他指尖悬在红车上方,忽然笑了:“前车进四,为他人作嫁衣的事,徐某不干。” 白慧元的卒“咚“地砸在“五进一”位置上,“可浙江、广东请海外购粮的摺子都堆到通政司了。 郑芝龙的船队都备在月港了!这会儿改口,那些人能生吃了督师!” “谁说要改口?” 徐承略的红车平平扫到六路,绸衫下摆扫过棋盘边缘,带起的风让茶香瀰漫,“不用海粮,又不是徐某说的。“ 白慧元的车在“二进一”的位置顿了顿,木棋子在指间转得发烫:“那督师就能篤定陛下会开口?“ 徐承略捏著炮的手悬在半空,阳光扫过亭柱切了进来,在他鬢角镀了层金。 半晌,炮“七平六”落定,声音混著茶香漫开:“万事哪有篤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不过,陛下十七岁能掀翻魏阉的盘,总看得出郑芝龙在东南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又岂会轻易让郑芝龙继续坐大!” 白慧元“啊”了声,指尖的卒“三进一”砸在棋盘上,才觉失言。 当今圣上少年即位,匍一登基便庖丁解牛般剷除了根深蒂固的阉党。 那手腕,那权谋,哪里像是十七岁少年,说是千年老狐也不为过。 徐承略没接话,只將马退到七路,雪白的衣摆扫过案几,带起的热气让茶盏沿凝了圈水珠。 白慧元盯著棋盘上绞缠的子力,半晌才推过车“二平三”,声音发涩:“那陛下当初为何让督师调研海外购粮之事?“ “炮二平五。”徐承略落子如斩钉,“陛下是不想郑芝龙坐大,可海粮这条路,总得摸清楚深浅。” 他指尖点了点棋盘外的空地,“万一將来辽东断了漕运,或是陕西再闹灾,这条路就是救命的绳。留著,总比堵死强。” 白慧元恍然,手里的卒“三平四”刚落下,忽然盯著棋盘笑了—— 红车已逼到九宫门口,自己的老將早成了瓮中鱉。 “还真是棋深似海。”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把棋子拢到一起。 徐承略的车“六退二”,目光掠过池面那圈未散的水纹:“漕运和海商那边,火候差不多了,该继续下一步了!” 白慧元起身时带翻了凳脚,忙扶稳了:“都按您的吩咐备著,只等督师一句话。” “莫伤人性命。”徐承略看著棋盘上残剩的子力,指尖在红帅上轻轻敲了敲。 白慧元躬身告辞时,瞥见徐承略正將那枚红帅放回锦盒。 暮色漫进凉亭,將他的影子投在棋盘上,像只蛰伏的兽。 远处传来更夫敲了两下,北京城的喧囂隔著墙涌进来,又被这府邸的静硬生生吞了下去。 皇极殿的樑柱间还縈绕著昨日爭吵的余音,今早的喧囂便愈发刺耳。 漕帮与海帮的官员们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指斥,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鎏金的龙纹柱上。 漕臣骂海帮私通倭寇,海臣斥漕运蛀空国库。 吵到激烈处,连万历年间的旧帐都翻了出来,活像群被踩了尾巴的斗鸡。 崇禎端坐在龙椅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著御案上那方和田玉镇纸。 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心头的躁火,他抬手,食中二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 “篤、篤、篤。” 三声轻响像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浇熄了殿內的鼎沸。 百官齐刷刷收声,垂首躬身的瞬间,连彼此粗重的喘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年轻的天子目光扫过阶下乌压压的朝服,喉间低低地“嗯”了一声,隨即拋出的话语却像惊雷滚过殿宇: “昨日登莱巡抚王廷试有奏摺递入,言称……请开登州海港,与海外互市。诸卿,都议议吧。” 话音落地的剎那,殿內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火星噼啪的轻响。 有几位老臣手里的笏板“啪”地磕在金砖上,惊得慌忙去扶; 站在前列的几位尚书面面相覷,眼底儘是难以置信。 前些时日为了重振登州水师,满朝文武吵了整整十余日。 从战船木料扯到水师俸银,最后只落得个“再议”的空文; 紧接著又闹海外购粮,朝堂两派吵的要把皇极殿殿顶掀了。 地方上,沿海衙门与沿运河衙门互相弹劾的奏摺在御案上堆成了小山。 连浙江的盐商们都卷了进来,地方官的急报雪片似的往京城送。 这两件事已经耗尽了朝臣们的心神,如今王廷试竟又拋出“开海”这等惊世骇俗的提议? 要知道,自洪武爷立下海禁祖制,两百多年来除了漳州月港外。 敢碰这个禁区的,不是被罢官就是掉了脑袋! “陛下!” 一声怒喝陡然响起,兵科给事中宋贤踏出朝班,藏青色的给事中袍服被他甩得猎猎作响。 此人本就生得面阔目圆,此刻怒目圆睁,活像要吃人:“王廷试何许人也?乃是处置东江事务一败涂地之徒! 去年他剋扣毛文龙粮餉,致使东江镇饿殍盈路。 毛文龙被逼无奈纵兵至登州討餉,这才给了袁崇焕擅杀边將的由头! 后金韃子敢叩关入京,逼得陛下亲赴平台召对,根源便在他王廷试身上!” 他越说越激动,笏板重重顿在地上,金砖都被震得发颤: “此等祸国殃民之辈,不思囚车待罪,反倒敢妄议祖制? 开海?依臣看,他是想借开海之名,与海外奸商勾结,填补自己剋扣军餉的亏空!其心可诛,当罪加一等!” “宋给事中所言极是!”御史路振飞紧隨其后出列,此人是有名的铁面御史,此刻却气得山羊鬍都翘了起来: “王廷试在登莱任上,用的都是些什么人?他的亲隨张千总,本是个泼皮无赖,竟能掌登州卫的军械库! 去年冬天,东江镇请领火药,粮餉,他一拖再拖,致使皮岛守军连御寒的甲冑都凑不齐。 这般玩忽职守、任人唯亲之徒,早该削职下狱! 如今他一个戴罪之身,哪来的脸面递奏摺?依臣看,定是暗中勾结了奸佞,才敢有此悖逆之举!” 他说完这话后,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徐承略。 徐承略几乎每日早朝都来,却是只看不说,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站在路振飞身侧的御史王道纯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冷得像冰: “路御史漏算了一条。王廷试私扣的何止是火药? 去年工部拨给东江镇的十万斤硫磺,他硬生生截下四万斤,转卖给了登州的盐商! 那盐商拿著硫磺去辽东换人参,实则是给后金送军资!此事臣早已查实,有登州府的税契为证!” 他猛地抬袖指向殿外,仿佛王廷试就跪在那里:“他剋扣军粮,致使东江镇三千健儿冻饿而死; 他私卖军械,助韃子屠戮我大明子民;他如今身陷囹圄,竟还想借开海祸乱朝纲。 此等將死之人,谁给了他递折的权利?定是受人蛊惑,这才让他的妖言秽语污了陛下圣听!” 话音尚未落地,阶下已又有七八名官员联袂出列。 这干人等,早在之前就开始弹劾王廷试。 眼见王廷试已是瓮中之鱉,龙椅上圣意渐显,只待陛下金口一开便要定罪。 谁曾想,这看似束手待毙的关头,他竟猛地掀出一场滔天巨浪。 这哪里是困兽犹斗?分明是垂死之际揣著同归於尽的狠戾,猛地如诈尸般弹起,一口污血劈面喷了过去! 他们以为的砧上鱼肉,竟挣脱了刀俎,在皇极殿上炸开这等惊天响雷! 原本胜券在握的宋贤、王道纯等人,只觉顏面扫地,肺腑间似有烈火烹油。 他们恨不能跑去登莱,將王廷试生啖其肉、活剥其皮,方能平復那被搅得一塌糊涂的胜券在握之感。 徐承略看著气急败坏的他们,心中愜意,面上却古井无波。 殿內的声討声浪越来越高,弹劾的罪名像雪片般砸向那个不在场的登莱巡抚。 从剋扣粮餉到私通后金,从任人唯亲到贪墨税银。 甚至连他三年前给母亲做寿时收了两匹绸缎,都被说成是“接受海外番邦的贿赂”。 除了这些人,哪些守著朝堂礼仪、祖制不可改的官员也站了出来。 朝班之首的吏部尚书王永光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鬍鬚抖得像风中的茅草。 他往前迈了两步,苍老的声音带著颤音,却字字清晰:“你们……你们都忘了祖制吗?!” “洪武爷立下海禁,是为防倭寇,是为安黎民!王廷试一个戴罪巡抚,竟敢妄议更改祖制,其心可诛!”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瞬间压过了其他的喧囂。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殿內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酝酿著更汹涌的风暴。 反对王廷试的声浪,早已越过了对个人的弹劾,变成了对“开海”这一提议的全民声討。 皇极殿的殿顶下,緋、青色朝服交织成一片怒海。 而那片怒海的中心,是无数指向“王廷试”三个字的、淬著怒火的目光。 御案突然被指节重重叩响,“篤”的一声,比先前更重几分。 殿內翻涌的声浪猛地一滯,隨即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断——这次的安静,竟拖的时间稍长一些。 崇禎的目光扫过阶下,眸底的寒意比殿角的铜鹤更甚: “皆为国之柱石,却在金鑾殿上如同市井爭闹,置朕於何地?置祖宗法度於何地?” 群臣齐刷刷躬身,袍角簌簌发颤,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唯有额角沁出的细汗坠在金砖上,洇开点点浅痕。 “永定侯。”崇禎的声音转向西侧班列,“你对“开海”一事,有何见地?” 丹墀下,玄色蟒袍在一眾緋青官服中扫过一道冷弧。 徐承略迈步出列时,周遭数十道目光骤然绷紧。 有那心思活络的,已经捏紧了朝笏,心口像是被钝器撞了下: “王廷试不要命地提议开海,莫非是得了这位的授意?” 徐承略躬身时,袍摆扫过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却答得风马牛不相及: “陛下,臣奉旨查海外购粮一事,已擬出详案。 海商自安南运粮至辽东,路比漕运近四成,耗银省三成,且无运河冰封之阻。” 崇禎眉峰蹙起,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些,指尖在御案的龙纹上轻轻摩挲,没接话。 东侧班列里,李康先、薛国观等人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补子上的锦鸡纹样,眼底悄悄浮起喜色。 高捷、黄承昊等人却猛地攥紧了朝笏,指节泛白。漕运的帐本在脑子里翻得哗哗响,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 “今日散朝后,”徐承略的声线平稳如深潭,“臣会將各项数据匯集成册。” 高捷等人刚鬆了半口气,就听他续道:“呈递通政司,供陛下御览。” “不必。”崇禎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有密奏之权,直接呈朕便是。” 徐承略叩首:“谢陛下。”起身时,目光扫过阶下,“若海外购粮可行,登州开海便不急。 辽东將士不飢,边事安稳,开海与否,原是细枝末节。当然,若陛下觉海粮不妥,再议开海也不迟。” 崇禎指尖顿在龙纹上,眉头锁得更紧。 高捷等人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还以为开海是催命符,此刻才惊觉,海外购粮竟是要掘了漕运的根! 开海至多分走些分润,可这购粮若成,漕运的差事、沿途的盘剥、每年数百万的漕银…… 岂非要尽数化为乌有? 喉结滚动间,高捷看向徐承略的目光渐渐变了。 那目光里有惊,有惧,竟还有一丝死中求活的亮! 比起断根,被分走些许利润,似乎……並非不能忍。 殿角的铜壶滴漏“嗒”地响了一声,敲在眾人绷紧的心上。 第九十八章(二合一) 朝局定讞,登州晨光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八章(二合一) 朝局定讞,登州晨光 崇禎三年的朝堂,自登莱巡抚王廷试的开海条陈递入大內,朝堂波涛汹涌的同时,又带著一丝诡异。 而崇禎收到徐承略递呈的海外购粮详略后,久久未表態。 吏部尚书王永光等人仍是每日出列,痛陈开海之弊,从“祖制不可违”到“海氛难靖”,引经据典如往日。 御史高捷、工科给事中黄承昊等人仍是漕运系先锋。 礼部右侍郎李康先、刑科给事中薛国观等为海运系要员。 双方仍旧是你来我往,唾沫星子恨不能溅到彼此乌纱帽上。 只是高捷等人看向徐承略的目光,眼神没了往日怨毒,反倒淬了层温水。 终於,在又一次朝会中,王永光苍老的声音刚落。 那句“海禁乃祖制所定,轻启必致海疆动盪”还在金砖地面上迴荡。 东侧班列里突然响起一声朗然应答。“王大人此言差矣!” 高捷撩著藏青蟒纹袍角出列,腰杆挺得笔直。 他目光扫过御座下鸦雀无声的群臣,最后落在脸色骤沉的王永光身上: “自隆庆开关,我大明只许漳州月港一港通商,无异於將万里海疆的金山银海,拱手让给走私奸商与海寇!” 他往前半步,声量陡然拔高,震得殿角铜鹤似乎都颤了颤: “如今九边军餉,多的欠了八个月,陕西賑灾粮断了三回,国库太仓里的存银,连给九边將士发一月餉银都不够! 可那些海商呢?丝绸、瓷器、茶叶一船船运出去,换回来的白银能堆成山,却没一文钱进户部库房! 若在登州重开海禁,设市舶司专管贸易,外销抽十税一,进口苏木胡椒征厘金三成——” 高捷猛地一顿朝服前摆,“这笔银子,够给关寧军添五千杆鸟銃,够给陕西饥民发三个月口粮!” 王永光如遭雷击,气得山羊鬍直抖,刚要跨步驳斥。 却见工科给事中黄承昊已捧著象牙笏板出列。 这位力挺漕运的给事中,此刻声调鏗鏘:“陛下,嘉靖年间倭寇肆虐,皆因海禁过严,逼得渔户为盗、商民通倭! 如今闽浙沿海,豪商巨贾遍布,靠的就是走私暴利。” 他抬眼看向御座上眉头紧锁的崇禎:“开海则利归朝廷,海寇无利可图自会瓦解;禁海则利归豪商,百姓无生路必成乱民。 当此內忧外患之际,弛登州海禁,既可苏沿海万民之困,又能增国库收入。 更能购西洋硫磺、安南稻米——此乃一箭三雕的救亡之策啊!” 话音未落,东侧班列突然一阵骚动。先是负责漕运的几位郎中接连出列附议。 紧接著,户部管漕粮的主事、工部督河的员外郎,竟有十余人陆续站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漕运系官员,此刻却异口同声地支持开海。 他们眼神里藏著的算计昭然若揭。与其让朝廷捨近求远搞海外购粮,断了漕运的根基。 不如让出几分利润,好歹能保住运河上的万贯家业。 “你们——”王永光气得手指发颤,扭头看向这群突然倒戈的同僚,喉间一阵发腥。 他身后几位言官也炸了锅,给事中吴执御往前冲了两步,指著高捷怒斥: “你等只顾眼前之利,可知开海必引外夷窥探?万一来年倭寇再犯,谁能担此重任?“ “吴大人多虑了!“高捷冷笑一声,“登州有水师驻守,若以海税养强兵,造坚船,不仅能防倭寇,更能牵制后金! 总好过如今水师战船朽烂,连渤海湾的海盗都剿不乾净!” 剎那间,皇极殿里像炸了锅。 支持开海的大臣引经据典,从《大明会典》里翻出隆庆开关的旧例; 反对的则拍著笏板痛陈外夷之险,痛斥高捷等人“与民爭利”。 苍老的爭执声撞在鎏金匾额上,连殿外的红日都仿佛被这股火气烤得加快了转动。 徐府后花园的湖面上,新荷才探尖角,恰如这波譎云诡的朝局初露端倪。 凉亭內,徐承略一袭白衣胜雪,手中青瓷茶碗轻转,氤氳茶雾漫过他清俊的面庞,將那双星眸遮得如雾中寒星。 暖风拂过,垂柳蘸水,衣袂翻飞间,他望著湖中新抽的绿荷,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低声呢喃:“火候到了。” 话音未落,青衫身影已踏柳而来。 白慧元脸上惯有的平静被一层按捺不住的喜色冲开,见了徐承略便快步躬身:“督师。” 徐承略转身时,唇角已噙著一抹淡笑,抬手示意他坐:“成了?” “成了!”白慧元落座时声音仍带著颤,“郑芝龙与漕运的人在扬州码头动了真格。 郑芝豹带三百精锐,愣是跟驻守码头的两千漕兵杀得难解难分,双方折损数十號人,连粮仓都烧了一角!” 徐承略执壶给白慧元续上茶,茶汤注入碗中时溅起细珠:“细说。” 白慧元端碗一饮,喉结滚动后沉声道:“泉州那海商按计行事,把扬州漕运参將赵炳文勾结荷兰人的假信递到了郑芝龙案前。” ~~ 扬州码头的晨雾还没散透,郑芝龙的座船已在扬子江面上泊了三日。 舱內檀香裊裊,郑芝龙指尖捻著那封所谓的“赵炳文密信”,眸中精光闪烁。 “大哥,这信……”郑芝豹按捺不住,腰间腰刀撞得甲叶轻响, “赵炳文欲勾连荷兰毛夷,袭扰我郑家船队,我看他是嫌命长了。” 郑芝虎在一旁怒气冲冲的拍著桌案,“现在漕粮、海粮之爭,从朝堂至地方斗得厉害! 上月从安南运的稻米,在扬州港被赵炳文藉故扣了三日,舱底米石受潮损了两成,报上去的赔补至今没下文。” 说完,他又指著郑芝龙手里的密信,迟疑道:“只是不知这密信是真是偽?” 郑芝龙没抬头,手指摩挲著密信上盖著的扬州漕运衙门朱红大印。 他忽然咧嘴笑了,將密信隨手扔在桌案,“信的真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子说它是真,它就是真! 漕粮不是与海粮爭吗?老子早就想给这些人施加点压力。” 他霍然起身,带著海匪的狞笑看向郑芝虎,“二弟!以搜捕荷兰奸细的名义,率舰队封锁扬州港!” 郑家舰队的封锁,硬生生把扬州的首批漕粮堵在港里。 ~~ 白慧元手指叩击桌案,笑道:“漕运本就视郑芝龙为洪水猛兽,见郑芝龙如此行事,立刻联合起来。 以“海寇拦路”为由,弹劾郑芝龙“拥兵自重,阻挠漕务。 同时,扬州漕运参將赵炳文暗中指使码头的漕丁、縴夫。 在郑芝龙的商船停靠处,故意寻衅滋事,打翻粮船、辱骂水手。” 白慧元拍著桌案,“郑芝龙何曾受过这等气?恰好又截获了赵炳文写给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第二封密信。 內容是“愿以每石米让利三成,换荷兰舰队袭扰郑芝龙的海船”。 这让郑芝龙抓住了由头,当即派郑芝豹带三百精锐,以“查抄通敌物资”为名,突袭了扬州漕运仓库。” 徐承略轻轻頷首,暗道郑芝龙果有梟雄本色。 只是这份囂张果决別人就比不了,无怪乎能在眾多海匪中脱颖而出。 白慧元继续道:“同时,赵炳文得到消息,郑芝龙要火烧扬州粮仓,逼朝廷用海运。 当即调动驻守扬州的漕兵约两千人,以“反制海盗”为名,与郑芝豹的人在码头刀兵相向。 混战中,双方各死伤数十人,粮仓被烧了一角,漕粮损失近万石。” 白慧元为徐承略倒上茶水,又將自己的茶碗添满,“督师,郑芝龙和赵炳文的摺子都递到御前了。 漕运集团哭诉“郑芝龙形同叛逆,扰乱国本”,要求朝廷剿杀。 郑芝龙则上疏“漕运勾结外夷,构陷忠良”,要求朝廷停漕运改海运。” 徐承略摩挲著茶碗,轻声道:“他们不是被咱们的信骗了。是借著咱们的信,做了早就想做的事。” 白慧元恍然大悟:“郑芝龙要借衝突逼朝廷施行海外购粮,赵炳文想藉机把海寇罪名坐实!” “而咱们,”徐承略抬头望向东方,登莱港的海风似乎卷著盐粒扑面而来,“布局良久,终到收穫之季。” 乾清宫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贴著描金藻井缓缓消散。 崇禎捏著两份文书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抵在紫檀木御案上,几乎要嵌进那细腻的木纹里。 左手是粮仓帐目的焦黑残页,郑芝龙一把火烧了扬州近万石漕粮; 右手的漕运清单上,硃笔圈注的“滯於临清”“阻於济寧”的字样密密麻麻。 皆因郑芝龙封锁扬州,致漕粮启运断断续续。 “哐当!”白玉茶碗被崇禎猛地摜在金砖地上,脆响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 雪沫似的瓷片溅开三尺,明黄的茶水溅在龙纹地毯上,像一滩迅速晕开的血。 “安好如此!”崇禎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郑芝龙……海匪就是海匪,披上朕的官衣,依旧本性难移!” 侍立在侧的王承恩打了个寒颤,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他伺候这位主子快十年了,见过他怒极拍案,见过他悲极垂泪,却从未见过这般眼神—— 那里面翻涌著的,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有的凶光。 “万岁爷息怒……”王承恩的声音发颤,急忙去唤小太监將白玉茶碗的碎片清理乾净。 殿內死寂,只有崇禎粗重的喘息,与小太监清扫茶碗碎片的叮噹声。 次日早朝,皇极殿的樑柱间还凝著晨起的露水。 崇禎坐在龙椅上,脸色比阶下的金砖还要青。 他看著阶下鸦雀无声的群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户部奏报,太仓存银不足三十万两。海外购粮之事,暂缓。” 话音刚落,两侧班列里便起了一阵骚动。 李康先的手指猛地掐进了象牙笏板的凹槽里,指腹被那冰凉的玉石硌得生疼。 他昨晚还在府里盘算,只要海外购粮达成,安南的稻米能按时运到,不仅能解辽东的长年所困,更能借著自家海船赚些养老银子。 可现在——“暂缓”二字,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著他的心头肉。 薛国观站在他身侧,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背后的海商们正在摩拳擦掌,早就备好了船队,只等朝廷一声令下,就能把安南的粮食整船整船的运往辽东。 可崇禎这句话,直接把他的算盘砸得粉碎。 失望像潮水般漫过心口,转瞬间就凝成了冰。 海运系的官员们交换著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漕运那帮人!我们得不到,你们也別想好过! 李康先深吸一口气,突然往前一步,撩起朝服下摆跪倒在地:“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压过了殿內的窃窃私语。 “哦?”崇禎抬了抬眼皮,“李爱卿有何话说?“ “臣以为,海外购粮虽暂不可行,但登州开海之议,当即刻施行!” 李康先叩首的动作又快又急,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漕运积弊已久,官吏层层盘剥,运十石粮能到京的不足五石! 与其困死在漕运一棵树上,不如开登州港,引西洋、南洋商船入內——”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著近乎疯狂的光:“如此一来,既可得海外之粮,又能收关税之利, 更能藉此重振登州水师,海运济辽!臣请陛下,速下决断!“ 话音未落,薛国观紧跟著出列,身后竟呼啦啦跪倒了一片——都是平日里围著海运银子打转的官员。 他们昨日还在犹豫开海会不会触动自身利益。 此刻却像被点燃的炮仗,一个个红著眼眶痛陈漕运弊端,把开海说得天花乱坠。 反正海外购粮的好处落不到手里了,那漕运的也別想安稳! 阶上的崇禎看著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手指缓缓摩挲著龙椅扶手上的凸起。 他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可……又有什么关係呢? 只要能让国库多进一文钱,能让边关多一粒粮,哪怕是借这些人的刀,劈碎这腐朽的旧局,又何妨? 殿外的日头终於爬上了檐角,金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些跪著的身影上!登州开海,大局已定! 第九十九章 满殿俯首,唯我开海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九章 满殿俯首,唯我开海 皇极殿的金砖泛著冷光,將漕运、海运两系官员的影子压得又扁又长。 黑压压的人头从殿內漫到丹陛,叩首声撞在蟠龙金柱上,碎成一片闷响。 “请陛下开登州海禁,解太仓困局,故辽东疆土!” 吏部尚书王永光的朝服后背已浸出冷汗。 他身旁几位御史、侍郎皆是同款的僵硬姿態,指尖都在笏板后微微发颤。 他们心中不是无奈,是彻骨的无力! 他们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御座侧下方。 永定侯徐承略站在那里,緋袍下摆纹丝不动,仿佛殿中撼天动地的请愿与他无关。 可王永光这群老狐狸看得真切:这满殿跪伏,这震耳呼声,都是那少年的筹谋。 他们早猜到徐承略要开海。在言官能把人喷死的朝堂,这简直是疯话! 他们原以为,文官集团铁板一块,任凭这黄口小儿有通天本事,也掀不起浪。 可他们错了! 徐承略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一步步拆了那铁板一块的文官集团。 先裂其缝,再促其反目,终至眾人自愿为前驱。 每一步都光明正大,像下棋时“啪”地落子,下一步跳马还是拱卒明明白白告诉他们。 可他们没辙,只能眼睁睁看著漕运系倒戈,海运系附议。 那些人本不情愿,心中藏著不甘与愤懣,但最终都俯身在开海的奏请里。 这哪是城府深,是把人心、时局算透了,算得他们像提线木偶,眼睁睁看丝线勒进肉里,喊不出痛。 王永光偷瞄龙椅上的崇禎——那高踞九重的天子身影,莫非也早已成了他棋秤上的一枚冷子? 一股寒意猝然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王永光猛一激灵,额间冷汗如豆,砸在緋袍袖口。 他死死掐住掌心,指甲深陷皮肉,不敢再想下去。 此刻他唯一烙进骨髓的念头是:“徐承略此人,日后,寧死也绝不沾其锋芒!” 与王永光感同身受的还有一人,那便是礼部尚书温体仁了。 温体仁如一条毒蛇般站在班列里,眸底深处淬著阴冷。 徐承略让他的温党也出现了裂痕,不见对他敬若神明的高捷、李康先等人正跪伏於地,为开海请愿。 这让失去掌控力的温体仁难以接受,他心中冷哼一声:“想开海,需迈过老夫这道门槛!” 温体仁想著,就欲踏步而出,打算亲自上阵。 正在此时,两侧班列又站出数人,乃是平日轻易不发言的大学士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通政使司刘重庆、兵部右侍郎李邦华等重臣。 七八位重臣同时叩首施礼,齐声高呼:“臣等请陛下开登州海禁!” 温体仁迈出的右脚悬在半空,如石塑木雕。 他心思百转,最终不甘的收回右脚。 罢了!局势无可挽回,待老夫入阁后,再与尔等慢慢计议! 温体仁脚步收回的同时,徐承略靴底碾过金砖,清朗嗓音压过眾多请愿声。 “臣请陛下——开登州海禁!设登州市舶司掌榷税、验引事,以港税重振登州水师,復海运济辽之旧事!” 尾音未落,已如金玉相击,撞得樑上悬铃轻轻震颤。 徐承略最后表態,恰如压垮天平的最后一块砝码。 崇禎看著满殿跪伏的朝臣,缓缓起身,声音里透著坚决。 “朕允卿等所奏!自海禁以来,岁久弊生: 国库因市舶不通而渐虚,沿海百姓因生计无著而多乱,外洋诸番或有窥伺,海防亦失其缓衝。 卿等数陈开海之策,皆以国计民生为念,忠忱可嘉。 今朕准此奏,非为虚慕通商之名,实欲借海利以补国用。 令市舶有司立章程、定税则,务使番货流通而税入有常; 亦欲使沿海渔商得操本业,免至流离为盗,此乃安黎元之要; 更需整飭海防,严察奸宄,不许倭寇、海盗借通商之便窥我疆场,此为固海疆之责。 诸卿当知,开海非易事:既需防官吏侵渔、番商欺罔,亦需杜里胥扰民、兵弁勒索。 自今日始,户、兵、海道诸司须协心共济,凡章程所定,务必刻期推行; 凡弊竇所生,务必即时纠劾。若有玩忽职守、中饱私囊者,朕必依律严惩,不稍宽贷。 国步维艰,朕与诸卿共肩其任。 望卿等各尽其能,使此开海之举,真能裕国库、安民生、固海疆,则功在社稷,名垂青史。勉之,勿负朕望。” 隨著崇禎帝洋洋洒洒的话语响彻大殿,持续近两月的开海爭执,终於尘埃落定。 徐府书房,向来儒雅的白慧元空中握拳,狠狠一挥,“督师!成了!这海,真的要开了!” 徐承略捏著茶碗的手有些抖动,茶汤泛著涟漪,两个月的筹谋终於得偿所愿,恨不得仰天长啸以舒心中畅意。 他端起茶碗浅酌慢饮,藉以压制心中的振奋。 碗中茶饮尽,徐承略心情平復些许,但发出的声音仍带著一丝震颤: “定局是定局了。可这开海的缺额,转眼就要成为各方爭抢的肥肉。” 他將茶碗顿在案上,“本督可不希望到得最后被別人摘了桃子。” 白慧元闻言,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手捋长须想了想,开口道: “眼下最要紧的,莫过於掌一港军政的海防同知。 其次便是督餉馆主官,管著船引税银,是实打实的肥缺。 还有周边巡检司、卫所,桩桩件件都连著海疆安稳。” 说到此处,他自嘲地笑了笑:“若能將这些位置都换上自己人,自然是好。 可这心思,怕是朝中诸公都打著呢。能爭下一个海防同知,已是万幸。” 徐承略指尖叩著桌面,眉头皱起。他麾下將领虽多,却多是衝锋陷阵的悍勇之辈。 “高敬石驍勇,却不通民政;朱可贞倒是文武皆可,惜资歷太浅。” 他一一数过,最终摇了摇头,“至於满桂……他在大同是总兵,怎会屈就一个五品同知?”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鸟雀的脆鸣声。 忽然,徐承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著几分瞭然:“咱们手里没人,不代表別处没有。 孙老督师那里,可有不少熟稔海务又能压场面的人物。” 白慧元猛地抬头,眼中豁然开朗。孙承宗久镇蓟辽,麾下幕僚多是经世济用之才。 老督师对徐承略的期许关爱,谁都看得出来。更重要的是,徐承略是孙府未来的女婿。 若能借得孙府之力,別说一个海防同知,便是督餉馆的人选,也未必不能爭一爭。 “督师说得是。”他抚须的动作轻快起来,“有孙老督师的人坐镇,既稳得住局面,又信得过。这盘棋,才算真正活了。” 第一百章 边策成、故人去,孙徐双担大明忧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章 边策成、故人去,孙徐双担大明忧 大明朝堂隨著开海尘埃落定,一道道召令自大內接连飞出。 崇禎帝重新起用孙承宗,在保留其太子太保、兵部尚书之职的情况下,再赴辽东,担任蓟辽督师。 孙元化继任登莱巡抚。原登莱巡抚王廷试好歹保住了性命,革职为民。 茅元仪被任为登州港海防同知,掌登州港军政。 王来聘、潘云腾为登州港正负指挥同知,协助茅元仪巡视登州。 徐承略令王来聘、潘云腾点五百宣大锐卒,即日自宣府赶赴登州。 五日后京师正阳门外尘土未散,二人便带著一身风霜入了徐府。 隔了两月未见,王来聘、潘云腾龙精虎猛,风采更胜往昔。 徐承略看到他们,喜悦之情溢於言表,亲手引著进了內堂设宴。 酒过三巡,王来聘先开口:“宣府巡抚郭之琮,先前对著蒙古哨探的报急,日日蹙眉。 我等带著锐卒一到,他才鬆了口气,如今就盼著伯衡你早去宣府坐镇。” 潘云腾跟著补了句实底:“宣府卫所帐上有四万兵,扒拉下来能提刀的不过一万五,老弱占了一半。 我们离开宣府前裁汰了些,新军刚凑出六七千能战的。 这么点人守著千里边墙,蒙古人要是真来了,怕还是捉襟见肘。 好在这会儿他们安分,可谁知道明日会不会突然抄过来?我们在宣府,夜里都不敢睡死。” 徐承略指尖摩挲著酒杯沿,听著他们的敘说,心里对宣府的底细算是摸的差不多了。 蒙古人这会儿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总是不能靠侥倖过日子。 他抬眼道:“京师的事差不多了,再过几日我便赴宣府。” 话头转到开海,王来聘、潘云腾眼里顿时有了光。登州港开了,宣大军的餉银就有了来路。 王来聘放下酒杯追问道:“伯衡,我们去登州驻军是定了,可海贸的事,我们可是两眼一抹黑!” 徐承略与身侧的白慧元对视一笑,笑出了声:“我把表兄林承裕给『请』去登州了。 往后咱们宣大的海贸能不能淌出金来,就看他的本事。 前两日赶他去的时候,他还跟我哭穷,说皇帝都不差饿兵,你让我去海上吹风,每月给多少餉银?” 堂內笑声响起,窗外梆子已敲过三更,檐角铁马被夜风撞得轻响。 徐承略为二人续上酒,语气沉了些:“二位兄长,再饮这杯。明日你们便赴登州,往后想聚,怕是不易了。” 王来聘仰头干了酒,齜牙一笑:“伯衡放心!有我和云腾在,登州港里,谁也別想伸不该伸的手。 海贸的根基,我们替你守牢!” 潘云腾也頷首:“那是咱们宣大的財源命脉,谁要坏好事,便是嫌命长。” 徐承略忽的收了笑,叮嘱道:“登莱巡抚孙元化、登州海防同知茅元仪,都是孙老督师的旧人,跟咱们算得同气连理。 遇事多跟他们商量,也得遵他们的调度,都是为了登莱的局面。” 第二日天未亮,王来聘、潘云腾便带著五百精锐出了广渠门,直奔登莱。 又是一日,东直门的晨雾还没散,砖缝里的艾草、菖蒲掛著晨露,风一吹就簌簌落进砖根的积土里。 徐承略策马奔至城根下,身上素色锦袍隨风飘动。 马蹄声从雾里踏出来时,他先瞥见了那杆“孙”字纛旗,再近些,才见孙承宗勒著马韁立在道中。 老督师的花白鬍鬚沾著霜粒,风一吹便贴在頷下。 鹿善继跟在侧后,玄色披风后面跟著百余名亲兵。 “伯衡倒来得早。”孙承宗的声音裹著风,目光落在他脸上, “宣大的事,陛下昨日还跟我念叨,说你擬的《边备十策》,字里行间都是实料。” 徐承略笑了笑,眸中闪过关切,“后金军虽在京师折了筋骨,依旧不可小覷,督师此去辽东,还需多保重。” 孙承宗忽然笑了,马鞭轻轻敲了敲马鐙,那声音在雾里传得老远: “后金军不善攻城,打了几年就只会绕著坚城转。 老夫带的人,先把寧远、锦州的城堞补实了,再整飭卫所粮道。 他来攻便让他啃城墙,不来便慢慢熬——他耗得起,咱们大明更耗得起。” 话虽从容,指节却在马鞭柄上捏出几道白印。 谁都知道,先不说后金军驍勇,只在辽东,后金与明军的兵力便旗鼓相当,大明只有固守。 徐承略望著老督师鬢边新添的白霜,喉间动了动: “待伯衡在宣大扎稳脚跟,练出能战的兵,五年,至多十年,必带锐卒入辽。 到时候,还请督师带著伯衡,去瀋阳城下走一遭。” “好!”孙承宗朗笑出声,风把笑声吹得散了些,“老夫便在辽东等著。只是宣大两镇积弊深吶! 卫所兵册上四万,能提刀的不足万五,粮草帐上的数,比实际多了三成。 你去了,能忙得过来?怕是连喝口热汤的功夫都少。” 这话正戳在徐承略心上,自己手底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孙承宗从袖中摸出张麻纸,纸角卷了边,上面是蝇头小楷,墨香还没散——显然是昨日夜间刚写的! “这几人皆有大才!”孙承宗把纸递给徐承略, “有军政全能的,有通军略的,有懂粮道的,有会造炮的。你去宣大之前,可向陛下討要。” 徐承略捏著那张纸,麻纸的粗糙感蹭著指尖,他躬身下去时,额头几乎要碰到马鐙:“督师临行还为伯衡筹谋……” “都是为了大明的边墙。”孙承宗打断他,马鞭一扬,鞭梢扫过空气,“走了!” 马蹄声重新踏进雾里,纛旗先隱没,再是亲兵的甲冑反光,最后连孙承宗的背影都融进晨雾里。 徐承略还立在城根下,手里的麻纸被风掀起边角,他抬手按了按,才发现指节已攥得发白。 晨雾渐渐散了,朝阳从东直门的箭楼后爬上来,照在老青砖上,把霜露晒成细水珠。 徐承略望著辽东的方向,忽然把那张纸叠了又叠,塞进贴身处。 那里还揣著宣大的边舆图,图上用红笔圈著张家口、独石城几处“极冲”之地。 风又吹过,砖缝里的艾草晃了晃,这回没掉霜露,倒像是在替他,望著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 第一百零一章(二合一) 群贤毕至,启程宣府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一章(二合一) 群贤毕至,启程宣府 乾清宫內,檀香裊裊,徐承略跪伏於金砖之上,请求之声恭谨恳切。 “陛下,臣不日將赴宣大。 宣大乃九边要衝、京畿屏障,然今境內饥民遍野,吏治不修,军律荡然,可战之兵仅存数千; 蒙古虏骑又时时窥伺近塞,臣每念及此,夜不能寐。” 御案后的崇禎眉头蹙起。宣大的窘境,他比谁都清楚。 辽东战局吃紧,朝堂年年自宣大抽调精锐驰援蓟辽,数载下来,该镇精兵已十去其七; 去岁后金入关,残存的那点锐卒,又折损在北京城下。 他指尖摩挲著紫檀御案的包浆,沉声道:“你之所忧,朕亦知之。” 徐承略叩首的动作未停,声音却添了几分急切: “臣忝掌总督之职,夙夜不敢懈怠,然独木实难支! 攻守之策需筹,粮餉之数需核,各镇將领需联,地方吏治需整;桩桩件件攒於一处,凭臣一人之力,断难周全。” 他顿了顿,抬首时目光灼灼,“臣观朝中多有贤才,若能择一二暂离朝堂,隨臣赴宣大协理机务。 一则可补臣思虑之缺,二则彼等熟諳朝规,边地事务与中枢沟通,亦可少些隔阂耽延。 这些人皆是朝廷柱石,臣不敢擅自调用。” 徐承略復又以额触砖,声线微颤却坚定,“今日只得冒死奏请,求陛下恩准,容臣於朝官中择取清廉干练、素有见识者,暂充幕僚协理边务。 待他日边事稍稳,即刻遣其回朝,绝不误中枢用度。” 语毕,他长跪不起,金砖上传来额头轻触的闷响。 崇禎望著阶下那道背脊笔直的身影,心中暗嘆。 宣大早已是一片废墟,让徐承略去收拾这烂摊子,本就属难为; 朝中既无余钱补宣大粮餉,又无余兵填该镇缺额。 徐承略从未就这些事抱怨过半句,如今不过是要几个人手,他怎会吝嗇? 念及此,崇禎面色和缓,抬手道:“起来回话,你倒说说看上了谁?” 徐承略依言起身,指尖理了理官袍前襟,从怀中掏出一张麻纸。 “陛下,若得此三人襄助,臣心中重负可释大半。” 崇禎伸手接过,目光扫过纸上墨跡:兵部郎中刘之纶、右僉都御史郑崇俭、永平右参政丘民仰。 他脑海瞬间浮现出人影——刘之纶年少锐气,前番论兵时条理分明; 郑崇俭稳重睿智,昔年治陕颇有实绩;只是这丘民仰,官职尚微,他印象不深。 崇禎手指轻叩御案,挑眉时眼底闪过几分期许:“你倒是会选。准你调用。只是……” 他话音稍沉,“你要在宣大做出一番实绩来,朕对你,期许甚重。” 徐承略伏地叩首,声音鏗鏘:“谢陛下!臣必不负圣望! 將宣大经营得如铁桶一般,重铸一支劲旅,以卫京畿、拒虏骑!” 崇禎帝的嘉勉声还绕著殿梁,徐承略已退出乾清宫。 他回头望了眼覆著琉璃瓦的宫宇檐角,心思却飘到刘之纶三人身上。 刘之纶曾隨他收復遵永四城,虽未亲执戈矛,却在帐中剖断军情。 那机变与决断,早显露出才干,乡邻称他“刘圣人”,倒非虚誉。 对郑崇俭、丘民仰,徐承略却全然陌生。 孙承宗说郑崇俭有督抚之才,这评价分量极重,那是能镇抚一省、统摄军政的角色。 更甚的是丘民仰,孙承宗直言其“统筹之能、战略之见,殊於常人,近汉之萧何”。 徐承略初听时吃惊,觉这话过了,但孙承宗的眼光他信。 单看帐下鹿善继、茅元仪、孙元化,哪个不是经世济民的干才? 这般想来,他对三人便多了几分期待,心下也添了底气。 只是徐承略还念著一人,便是孙元化荐的宋应星。 遵永大捷那回,他亲眼见千门火炮齐轰,烟尘裹著巨响將城头炸为齏粉。 他便总想著自己也要有这毁阵破垒的重器。 徐承略知大明最懂火器的是孙元化,可孙元化已赴登莱任巡抚,这念想便断了。 没承想峰迴路转,孙元化竟荐了宋应星,还说: “论火器铸造、弹道测算,某自愧第二,朝野无人敢称第一; 但若论格物致知的深透、农工百艺的周全,宋应星才是当世魁首。 便是火器用料的性子、铸炮工序的精研,他也有旁人不及的见地。伯衡得他,胜老夫多矣!” 徐承略还听说,宋应星常往返江西与京师,一路扎进田间垄头、作坊灶边,把农桑、匠作的技艺一一记在册子上。 近日恰有人在京师街头见著他,徐承略忙派人寻,可连寻几日,连宋应星的影子都没摸著。 眼瞅著这两日就要动身去宣府,他只能暗嘆,怕是与这位宋先生没缘分了。 徐承略踏入徐府时,眉峰还凝著寻宋应星的急切,指尖无意识的叩著案角。 他坐下时连茶盏都没顾上碰,忽闻脚步急响,白慧元的声音撞进来:“伯衡,我把宋先生请来了!” 徐承略腾地起身,目光扫向廊下的青灰身影。 灰色领口磨得泛白,却浆洗得乾净,绝无半分士人的油滑; 腰间没有玉珏,只悬个巴掌大的布算袋,袋口露的小铜尺刻度被手摸得发亮。 显是日日揣著量铁器、测物料的。 他虽著士人衣袍,周身却无半分迂腐气,一举一动都透著股“摸过实器、踏过实地”的利落。 宋应星躬身时脊背挺得直,不卑不亢:“草民宋应星,见过永定侯。” 话音落下,没等徐承略开口,他眼底忽亮起光,声调也提了些: “侯爷破后金、斩贝勒,这是大明百年来头一遭。草民在江西时闻听捷报,便盼著能见您一面。” “好!好个宋先生!”徐承略搁在案上的手猛地一拍,震得案上茶盏轻颤。 徐承略起身紧走两步,攥著宋应星的胳膊就往堂中扯。 自孙元化递上荐信,他夜里翻兵备册时都在想。 若有此人铸炮,宣大防线便多了层铁壁,此刻见著真人,那股子急切总算落了地。 宋应星被拽得踉蹌半步,看著眼前风姿卓越的少年侯爷,笑起来时眼角弯著。 哪有半分传闻里“阵前斩將”的凌厉? 正恍惚间,后背已被按在官帽椅上,鼻尖飘来碧螺春的清香。 徐承略亲自执盏为他倒茶,茶汤堪堪漫到杯沿才停。 “先生莫急,先喝口茶。”徐承略把茶盏推过去,自己却没坐。 忽然身子弯得极沉,袍角扫过青砖:“伯衡不敢称『侯爷』,先生唤我名字便好。 今日寻您,是想请先生隨我去宣大铸炮,铸能轰开后金壁垒的炮,铸能打到辽东的炮!” “督师,铸炮找兵仗局就可以,哪里有几十年经验的铸炮匠户!”宋应星没有接茶盏,笑著说道。 徐承略摇头苦笑,“先生之言,我岂不知。”说著,扭头看向一旁的白慧元。 白慧元会意,扭身出了厅堂,片刻后,就让人抬进半具废炮。 宋应星起身来到近前,看到炮身布满蜂窝状的沙眼,炮尾还裂著指宽的缝。 他蹲下身,指尖顺著裂缝划过去,声音沉了些: “这炮是用生铁混著杂铜铸的,火候差了三成,冷却时没按“水激法”分三次降温,炸膛是迟早的事。 宣大那边,如今铸炮的匠人,是不是还在按『洪武旧制』来?” 徐承略心里猛地一震,没想到宋应星竟能一眼看穿炮的弊病。 他也蹲下身,袍角扫过青砖上的灰,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 “宣大去年铸了两百门炮,炸了四十六门,剩下的也不敢架去城头。 后金的红衣炮能打三里,咱们的炮打一里就飘,將士们看著炮就发怵。” 宋应星忽然抬头,眼底的光比刚才更亮,却多了几分锐利: “督师要我去,是让我『补窟窿』,还是让我『造新炮』?” 他手指叩了叩废炮的沙眼,“补窟窿容易,按《考工记》的法子改改工序就行; 可造新炮,得改料、改模、改弹道测算。 我要在宣大设专坊,匠人得听我调度,朝廷派来的监造官,不能插手我的工序。” 徐承略盯著宋应星叩在炮身的指尖,那指尖沾了锈,却透著股不容置喙的硬气。 他忽然笑了,伸手把茶盏往宋应星面前推得更近些,茶汤晃出细沫: “先生要的,也是我要的。我在宣大给您划最好的工坊,靠近铁矿和炭窑。 匠人您亲自挑,监造官若敢多嘴,我让他捲铺盖回京师。” 他说著,忽然起身去內堂,再出来时手里攥著张折得整齐的纸。 正是宣大防线的舆图,上面用硃笔圈著几个红点: “这是张家口、独石口的炮位,蒙古常从这两处绕袭。 先生若能造出能打三里的炮,我就把炮架在这,让蒙古的骑兵再不敢近前一步。” 宋应星凑过去看舆图,指腹按在张家口的红点上。 忽然想起去年在江西作坊里,匠人嘆“咱们的炮,啥时候能护著边关”的模样。 他回头看徐承略——少年督师把舆图递得极近,像是把边关的安危都托在了他面前。 “督师可知,我写《天工开物》,最恨『巧技无用』?”宋应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了点颤, “在江西时,有官老爷说我测火器、算农时,是不务正业。可督师您……” 他指了指废炮,又指了指舆图,“您懂我的技,还信我的技。” 徐承略见他眼尾泛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心触到他粗布袍下的硬骨: “先生的技,是大明的铁壁。我不要您屈才,要您展才!咱们一起,让宣大的炮声,盖过蒙古的马蹄声。” 宋应星盯著徐承略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官场上的虚浮,只有等著他点头的恳切。 他忽然抓起案上的茶盏,一饮而尽,茶汁顺著嘴角流下来也不管,攥著算袋的手猛地一紧: “督师既信我,我便隨您去宣大!三日之內,我把《火器解》的稿子整理好,咱们带著图纸走!” 徐承略看著他沾了茶渍的下巴,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落了地。 不是因为宋应星答应了,是因为他知道,这人去宣大,不是因为他的侯位。 是为了那门能护著边关的炮,为了“巧技有用”这四个字。 堂外的风卷著竹影晃进来,落在两人攥著舆图的手上,倒像是把边关的光,也拉进了这小小的徐府堂屋。 三日后,京师西直门的晨光刚漫过城楼檐角,青石板路已浸在暖亮里。 西郊玉泉山的翠色从天际铺下来,连风都裹著山雾的润气。 鸟雀在柳梢头跳著,啼声撞在送水骡车的木轴上,混著“甜水送宫嘞”的吆喝,溅起满街活泛的烟火。 骡车辕上掛著宫府的铜铃,軲轆碾过石板缝时,车板上瓷罐里的泉水晃出清亮的水珠, 车旁挑担的农夫筐里,新割的韭菜还沾著露,擦过穿湖绸长衫的京商时,带起一缕刚从张家口互市带回的皮毛腥气。 徐承略立在拴马桩旁,看著身前几人—— 刘之纶背著书箱;郑崇俭按著佩剑;丘民仰整理著舆图;宋应星的算袋垂在腰侧; 张世泽则牵著两匹战马,银甲的反光里透著英国公府子弟的规整。 他们身后,家眷们的叮嘱声渐渐低了,显然都在等他。 徐承略抬手按了按腰间的佩刀,刀柄缠的鹿皮已被他攥得温热。 脚蹬马鐙时,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却在提韁转身时顿了顿。 目光扫过人群里父母鬢角的霜色,声音不自觉放轻:“父亲、母亲,孩儿此去宣大,定护得边关安稳,待明年开春,便……” “哥!等一下!”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 小妹徐之微拎著青布包裹,踩著碎步跑到马前,鬢边的银铃隨动作轻响。 她双手把包裹递得老高:“这是攸寧姐姐连夜绣的短衫! 她昨儿在孙府绣到三更,说宣大夜凉,让你贴身穿。 还……还说她不便来送,让我替她多瞧你两眼。” 徐承略的指尖触到包裹时,先觉出棉布的软。 是江南產的细棉布,他在互市上见过,寻常人家捨不得用。 手指摩挲著布面,能摸到里面短衫细密的针脚。 他的记忆忽的飘回那个月暗星稀的寒夜:那一夜的惊艷至今难忘,那时孙攸寧提出来开海,成了宣大的活路。 自那以后,要么是他忙著整飭军备,要么是守著“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竟再没见过。 此刻包裹贴在掌心,似还带著孙攸寧绣活时的体温,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她常用的熏衣气息,顺著指缝钻进心里。 徐承略喉结动了动,原本明亮的眼神软了下来,连握著马韁的手都鬆了些。 他低头看了眼小妹促狭的笑眼,忽然抬手把包裹塞进马鞍旁的布囊。 英挺的肩背猛地一挺,手腕一勒韁绳,踏雪乌騅前蹄扬起半寸。 “替我告诉攸寧,”他侧过身,声音裹在风里,却字字清亮, “待我猎到蒙古最烈的海东青,亲自送到她手!” 话音落,他脚跟轻磕马腹,踏雪乌騅发出一声长嘶,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白慧元最先催马跟上,青衫在风中飘动。 刘之纶等人也纷纷扬鞭,马蹄声叠在一起,渐渐织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一行人扬起的烟尘裹著柳梢的飞絮,顺著西直门的官道往前飘。 最后落在玉泉山的翠色里,只留下徐府眾人立在原地,望著那队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成了天际线上的几个黑点。 第一百零二章 苍生在此,何惧天变!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二章 苍生在此,何惧天变! 北京城至宣府城(今河北张家口宣化区)有官方驛道。 路线需经昌平、居庸关、怀来、鸡鸣驛,最终抵达宣府城,全程约三百多里。 徐承略一行人出京师至昌平,一路儘是平原,马快蹄急; 过了昌平往居庸关方向,便进入连绵起伏的山谷,两侧千米险峰隨处可见。 此段路雨天易泥泞、冬季常积雪,是整条驛道最慢最险之处,还布有多座烽火台与敌楼; 待出居庸关西北口后,地形瞬间开阔,眼前已是临近洋河、桑乾河的肥沃平原。 徐承略一行百余人策马於驛道上,两侧槐树成荫,枝叶在五月微风里轻晃。 马蹄踏在黄土夯实的驛道上,节奏不疾不徐,倒有几分巡境的从容。 白慧元身躯隨著马匹的前行而起伏,他指向两侧起伏的碧波,语气里带著喜意: “督师!此处便属宣府镇所辖了,沿驛道再向西北行四十里,便是怀来城。 徐承略抬眼望去,连片的麦田与粟田铺展开来,新麦的青涩混著粟苗的嫩气,隨风吹出层层绿波; 偶有榆树、柳树、白蜡树散在田间,將绿浪分割成一块块绿毯。 田间百姓穿著带有补丁的汗衫,躬身于田间。 低空有雀鸟在禾苗间啼鸣、嬉戏,高空有苍鹰盘旋,再往上便是白白的云、蓝蓝的天。 徐承略深吸一口气,感受著风里裹著的温润的湿意,连肺腑都舒坦许多。 他马鞭虚指田野,目光扫过劳作的百姓时,多了几分沉凝: “確是富饶之地。只是这“富饶”二字,还需我等守护。” 隨行眾人皆是点头,他们却是很少看到如此安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他们所见所闻,无不是赤地千里,田舍荒芜,百姓流离。 便是未曾出过远门的张世泽,也在京畿见识过,被后金蹂掠过的破败景象。 郑崇俭的感触最甚。他趋马靠向徐承略,声音有些低沉, “督师,下官曾在陕西为右参政,见惯了大旱后的惨状。 地裂得能塞进拳头,田里连草都长不出。 百姓飢不择食的情况下,爭食蓬草、树皮,最后连观音土都抢著咽——饿殍在路边堆著。 许多地方都是野无青草,十室九空的景象。相较之下,宣府这景象,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话音落下,队伍里的气氛悄然沉了几分。无需多言,那“赤地千里”的画面,已在眾人脑中浮现。 郑崇俭的鬍鬚已有些花白,脸上几道浅纹更显沉稳,眸底却藏著化不开的悲凉。 徐承略见郑崇俭的动作仍有几分拘谨,便放缓了语气: “伯衡与郑大人相识不过两日,却知你“懂军略、善政事”。 我召你入幕僚,本就为倚重你的才干,不必如此拘谨。”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总督的担当:“陕西的乱局,我岂会不痛?只是鞭长莫及。 当务之急,我们要做的是將此等景象护住,並遍及宣大两镇。” 郑崇俭的手缓缓放下,紧绷的肩背鬆了些。 两日相处,这位有擎天之功的总督,从不摆官威,善纳人言,且英明果决。 他在陕西时,空有抱负却困於各方掣肘。 要做事先得跟门户之爭相耗,到最后事没做成,初心倒磨没了。 可徐承略不一样,他有陛下的信重,有破积弊的铁腕,更有一颗装著百姓的心。 “督师所言极是。”郑崇俭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笑意,再度抱拳时,已少了拘谨,多了几分赤诚, “下官定竭尽所能,助督师守住这方天地,让宣大两镇再无饥饉之苦。” 徐承略微微頷首,他要的从不是下属的畏惧,而是这般“愿共赴事”的心力。 眼前的绿浪漫过驛道两侧,麦苗、粟苗刚过膝,穗尖还裹著青嫩的壳,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响。 这是宣大的希望,是他这个总督反覆念及的“守”——守土,更要守这土里刨食的百姓! “督师!情况怕是不太乐观!”宋应星趋马至近前,面上没有眾人面上那番喜意,反倒是眉头紧蹙。 周遭白慧元等人,笑意渐渐僵住,纷纷侧目。 “先生何出此言?”徐承略偏过头,疑惑蹙眉。 宋应星看著徐承略,语气严肃,直言不讳:“近三年气候异常得邪性。北方的冬日能冻裂井沿,土地都能冻出沟壑; 到了夏日,雨水吝嗇的长年也不落下一滴。崇禎元年陕西大旱起头,第二年就漫到山西、河南、山东。 今年更甚,山西河南滴雨未下,湖广的旱情也渐渐显露。 便是咱们宣府、大同两镇,半数地界自去年入秋到如今,没沾过半点雨星子。” 他目光落向不远处有五丈宽的蜿蜒河流,“怀来境內,河流纵横,才算没被旱魔啃透。 可我走南闯北三十年,见多了天变的兆头——这异常,怕是要越演越烈。” 宋应星的话如巨石投湖,连隨行的百余骑呼吸都顿住。 白慧元方才还微扬的嘴角彻底抿成直线,郑崇俭握著马鞭的手不自觉攥紧。 刘之纶、丘民仰、张世泽等有一个算一个,直觉身体发颤。 徐承略的心突的下沉,夏日乾旱,冬季冷冽,这些他也感觉到了。 各个地方向朝堂请求賑灾的奏摺多言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沦为流民之事。 只是,他以前从未將这些联繫在一起。可经宋应星一拧,竟成了一张裹向天下的旱网。 这是要变天吗!! 人力怎敌天?他望著那轮高悬在碧空的骄阳,忽然打了个寒颤。 白慧元等人脸上的喜意早已被凝重、震惊取代。 缓缓前行的队伍停了下来,百多人的队伍如泥塑木雕般堵住了驛道。 往来行人,商贩,看到甲冑精良的锐卒,远远驻足,不敢上前。 “日他娘的!麻雀!”,驛道旁的田地里,一声苍老的咒骂陡然响起。 正在锄草的田间老汉,穿著件快成布条的短褂。 看到麻雀落在粟米谷穗上,陡的大吼一声,惊的麻雀扑稜稜乱飞。 他却还僵在原地,直著腰往驛道这边望。 徐承略看清了,老汉的手在抖,是怕。这年头兵祸连著天灾,百姓见了穿甲冑的,先慌的是“会不会抢粮”。 老汉揉了揉昏花的老眼,手搭在额前,视线往驛道上的旗帜凑。 风卷著旗角,“宣大总督”四个字露得真切,末尾那个“徐”字,像团火似的撞进他眼里。 他突然不抖了,猛地扭身看向还在弯腰锄草的老伴,“老婆子!徐总督来了!再也不用担心哪些蒙古韃子!” 驛道上的百余骑还静著,甲冑上的日光亮得晃眼,可没人再觉得那光灼人。 徐承略望著老汉佝僂的身影,方才压在心头的寒气,竟散了些。 天要变又如何?为了这些百姓,那便与这天斗一斗。 第一百零三章 宣府夜宴,总督立铁律!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三章 宣府夜宴,总督立铁律! 怀来驛道,忽有朗笑破空,裹著三分豪气七分沉毅,震得道旁槐叶微颤。 “天降大旱,非我徐承略能阻,却也不能失了心智。 若年年风调雨顺,要我等食禄者何用?此时正当戮力,边走边议,总要挣出片活土!” 徐承略话落,鞭梢轻扬,催马先行。 白慧元、郑崇俭诸人骤醒,交换一眼,眸中儘是激赏。 这便是他们追隨的督师——遇后金铁骑而不怵,遭满朝非议而不折,今遇大旱亦未有半分颓色。 眾人催马紧隨,先前沉凝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 前面等待过路的百姓忙侧身让行,而田间劳作的百姓则纷纷向驛道涌来。 “徐督师!是打跑后金军的徐督师!” 徐承略入宣府的消息,如插了翅般往四野飞散。 百姓对这位“军神”级的人物能够至此,无不欢欣——有他在,今年的粮秣,总算不用再被蒙古韃子掠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两日后,宣大总督徐承略抵宣府城。 高敬石、朱可贞及宣府巡抚郭之琮率一干官员迎候—— 含张家口协守副將、万全右卫参將、永寧口参將等,將徐承略迎入总督府。 是日。总督府宴厅烛火通明,几十號人挤得满座,宣府镇的军政首脑竟无一人缺席。 文官里有宣府知府、万全兵备道等人,武將中张家口副將、永寧口参將之流皆列坐。 徐承略端坐主位,眉梢凝著沉定,脊樑挺得端直。 待人时眸底又泛著三分温煦,连指尖叩击桌案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好。 席中一干官员,对徐承略虽早已闻名,但真正见到本人时,还是对他的年轻感到吃惊。 但没有一人敢小覷,徐承略所做的事,便是在座的人全部加起来也难做万一。 这些人执盏趋前,或自报职名,或说些“久仰督师威名”的场面话,都想在新总督跟前露个脸。 宣府巡抚郭之琮身著緋袍,捧著酒杯凑到主位旁,未语先躬身: “督师连败后金,却是如此年轻,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日后有需要督师坐镇宣府,倒叫老朽夜间可安枕了!” 满座附和声裹著酒气漫开,徐承略抬手虚压,指节抵著案沿,“某初来乍到,守边之事,全靠诸位搭手。 往日韃子掠边,军民连春种都悬心,如今某来了,便与诸位一道把这道墙守住。” 喝彩声刚起,他已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案上轻响,厅內霎时静了半截: “今日设宴,先得认全各位——总不能日后调兵催粮,还叫不出管事儿的人,传出去倒要被御史参个『治事不明』。” 笑声里,徐承略目光扫过郭之琮:“宣府镇卫所、州县的情状,还劳郭大人说说,也让某认认各位。” 郭之琮忙放下杯,指节叩著案面慢道:“全镇十三卫二所,是防务根本——宣府城驻左、右、前三卫,是咱们的底气; 西路万全左、右卫护著张家口,北路独石口卫、东路永寧卫挡著京畿,南路顺圣川、龙门卫卡著山西来路。 州县只怀安、龙门、宣德三县,管著民田赋税,却是军粮的根。” 他每说一处,便有身穿戎装或圆领袍的人起身拱手,自报职名: “万全右卫参將李迁参见督师” “怀安县令周楷参见督师”, 声线或粗或细,都盯著主位的徐承略。 待认完诸人,徐承略已踱到厅后舆图前,烛火映著他指尖划过边墙的墨线,对將校们沉声道: “西路张家口,张副將得盯紧——韃子常借著互市窥伺; 独石口去年被破过,李参將,边墙的窟窿三日內需见著修补的章程; 永寧卫、四海冶护著京北粮道,哪怕少一粒粮,某只问你们。” 徐承略指尖刚离舆图,厅內便响起应声。 张家口副將张武先拱手喊“遵令”,声线亮得撞在樑上,可垂眸时指节却悄悄攥紧了; 万全右卫参將李迁跟著应和,眼角却往郭之琮那边瞥了瞥,眼底藏著几分滯涩。 满座的应声虽齐,那点为难却没逃过徐承略的眼。 他抬手按了按案沿,烛火映著他眼底的沉定:“诸位不必藏著难处,本督早查过。 各卫所兵额十不存一,能提刀上阵的,更是连半数都凑不齐。” 这话一出,厅內霎时静了。徐承略又道:“本督入宣府前,已让高敬石、朱可贞带足了餉银,把各卫所拖欠半年的餉银全补到营中。 如今要做的,是裁汰老弱、招精壮,银子不够只管报,本督来想办法。” “轰”的一声,厅內气氛鬆了半截。 李迁猛地抬眼,先前的滯涩散了大半;周楷也直了直腰,端著杯盏的手稳了些。 可没等眾人松透气,徐承略忽然沉了声,指节叩在案上,那响比刚才敲舆图时重了三分: “但有一事,本督得说在前头。” 他目光带著冷冽,扫过眾官,从武將的戎装扫到文官的圆领袍: “以前你们中有人贪墨餉银、虚报兵额,本督查得清—— 但念在边事吃紧,朝堂餉银迟迟拖欠等原因,本督先揭过,一概不究。” 厅內有人悄悄鬆了口气,可下一刻,徐承略的话已冷了几分: “可从今日起,每月初一,餉银必须足额到兵卒手里。 差一文、拖一日,本督不管你是参將还是州县官,先摘了顶戴,再推到辕门外斩!” 厅中眾人神情一凛,粗重的喘息声里,没有吭声,皆是瞪大双眸,竖著耳朵倾听。 徐承略顿了顿,指腹摩挲著案角的木纹:“本督会派亲兵驻各卫所、州县查餉,若有兵卒告餉银不到位,先拿管事儿的人是问。” 这话落时,烛花“噼啪”爆了一声。张武率先直腰,高声应“末將敢不从命!” 有餉银能招兵,又免了旧过,多数人脸上露了鬆快; 可周楷旁边的怀安典史,却悄悄把杯盏往案里挪了挪,额角沁出细汗,头垂得更低了; 李迁也攥了攥拳,眼底再没了刚才的犹豫,只剩实打实的郑重。 不过,无论眾人何种心思,对於徐承略的话,那是记在心里。 若是犯在他的手里,便是你朝堂有人,也罪责难逃,说不好会被连根拔起。 第一百零四章 督师帐下无閒官,宣大天变第一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四章 督师帐下无閒官,宣大天变第一步 宣府十三卫、大同十四卫的校场操练声昼夜不息。 宣府左卫、万全右卫等各卫所的参將、指挥使皆亲驻校场,卖力的操弄手下军卒。 募兵告示贴满城墙,连府城譙楼、县城门洞都层层覆著纸墨。 告示上写得明白:依兵种分等,骑兵月餉二两、步兵一两五钱,且定规“按月足额支给,不拖不欠”。 精壮流民攥著破衣烂衫就近应徵,期待能被选上,不再靠乞討度日。 两镇卫所的旌旗都比往年鲜亮了几分。 这份整肃气象,早在徐承略踏足宣府之前,便由裁汰老弱、招募新兵的急令催生出来。 而当他踏入宣府镇,这份“忙”才真正拧成一股绳。 牵起两镇百余个衙门、数千官员的脚步,连街巷里的驛卒都跑得比往常快了三分。 最先动起来的是水利营生,毕竟旱情如虎,境內军民的饮水与屯田灌溉,从来是守边的根基。 大同镇巡抚衙门的青砖透著火气,灵丘知县整个人伏得几乎贴地,额头抵著砖缝,声音发颤: “大人!三月挖深井五百口、蓄水池三百处,还要从唐河开口引渠二百条…… 便是把下官拆了磨成粉,也填不满这三月之期啊!求大人宽限两月,两月就好!” “宽限?”大同巡抚张宗衡指节重重叩在案上,砚台被震得跳了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这是徐总督的严令!你当別处轻省?山阴县比你还要多挖一百口井!” 他往前倾身,声音冷得像塞外霜风,“回去就把县境的人都拧成一股绳——流民不是多吗? 徐总督说了,以工代賑,每日管饱,让他们去挖井开渠! 养著县丞、主簿是让他们坐衙偷懒的?你带著他们全下乡,日夜盯著!” 灵丘知县还想张口,门外忽然撞进个人来。 主簿攥著三份文书,纸角被汗浸得发皱,连礼都忘了行,只把文书往案上一铺: “大人!徐督师的加急!屯田、垦荒、还有从闽广调玉米红薯种子的公文,都標了“迟则斩”!” 张宗衡扫过案上堆得齐眉的公文,又瞥了眼文书上宣大总督的朱印——红得刺眼,像浸了血。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能把自己劈成八瓣用,再看地上还跪著的灵丘知县,一股火直窜天灵盖: “还跪在这里碍眼?!再迟一刻,不用督师治你瀆职,本抚先摘了你的乌纱!” 灵丘知县浑身一哆嗦,膝头磨得发疼也顾不上揉,踉蹌著爬起来。 连官帽歪了都没理,几乎是跌出了衙门,上马时韁绳都缠了三圈。 宣大两镇的日头毒得能烤化铁器,热风卷著尘土扑在人脸上。 灵丘知县的藏青官袍早被汗浸透,后腰沾著泥沙,他踩著开裂的土路往前疾行。 转头对身后的主簿吼:“宋应星宋大人呢?再不到,找不到水脉如何挖深井!” 那主簿是个瘦高个,怀里揣著的户册掉了半张,被风颳得打旋。 他慌忙去抓,手一抖差点摔进路边的乾沟,哭丧著脸回话: “大人,昨日宋大人过广灵地界,刚出驛站就被山阴县的人堵了! 说是知府亲批的“引水急务”,连马都没让歇,直接引去他们的开渠现场了!” “反了!”灵丘知县猛地攥紧官带,胸口的血气往上涌。 话到嘴边先蹦出个“抢”字,又猛地咽回去,都是朝廷命官,哪能说“抢”? 可那焦躁压得他牙根疼,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愣著干什么?带二十个差役去! 就说灵丘渠工『缺技误事』,请宋大人过来“暂助一日”,把人给我……接过来!” 主簿哪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跑,官靴踩得尘土飞扬。 知县刚喘口气,转头看到一个差役还杵在原地,汗顺著脸颊流进衣领,把下巴上的胡茬都浸湿了。 他正要斥骂,那差役先“噗通”一声半跪,哭丧著脸道:“大人,真……真没流民了! 前儿个连城西破庙里的盲眼老嫗都被拉来烧灶。 昨儿去邻县的山道上寻,连个討饭的孩童影子都见不著——能走的,全被各州县拉去挖井开渠了!” 知县的身子猛地一僵,风里传来“嘿哟——加把劲哟——”的號子声。 他抬头望去,前方的开渠工地上,民夫们赤著脊樑,汗珠子砸在干土上溅起细烟。 铁镐下去“噹啷”响,掘出的土块泛著白,半点潮气都没有。 这號子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他抬手就想把官帽摔在地上,帽翅刚碰到指尖,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大人”。 县丞怀里揣著份公文,跑得官靴都崴了半只,鞋面沾著泥,老远就扬著手里的纸: “急报!大同县管粮通判出事了!” 知县忙迎上去,指尖刚碰到公文,就觉著火漆印还热乎。 县丞喘得直拍胸口:“那通判胆肥,把一石装的粮袋换成九斗的窄口袋。 刚过了司秤的手,就被徐督师派的亲卫按住了! 锁链子锁得『哗啦』响,当场就押去镇衙,今早巡抚衙门的通告下来。 革职抄家,连后宅窖里藏的三百两银子都搜出来了!” 知县瞳孔一缩,还没缓过劲,县丞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发颤: “还有镇朔卫的事!卫所僉事要修城墙,找大同府要松木。 知府说需兵备道勘合,兵备道又推说要总督衙门的札付,来回扯皮五天,城墙地基都没清。 昨儿督师身边红人白慧元亲巡,见了当场就摘了三个人的乌纱,押大牢时连家眷都没让他们通个信。 这是巡抚衙门的警示文,让咱们都看著点,別犯糊涂!” “嘶——”知县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官帽上的铜簪都晃了晃。 他呆站在原地,望著远处开渠工地上挥汗的人影,只觉得头皮发麻。 往日里宣大这边,府卫扯皮、州县推諉是常事,一件事走流程能拖个把月。 如今徐督师这雷厉风行的劲儿,倒真省了不少麻烦。 他呢喃著:“这般铁腕……倒好,倒好,只管把渠挖好,不用再跟人磨嘴皮子……” 话没说完,他猛地回过神,自家的开渠进度已经慢了! 想到公文上徐督师的批註“迟一日,提头见”,他就再也不能安立。 他转头见县丞还捧著公文,那差役还跪在地上。 他指著前方热火朝天的工地,声音都提了八度:“还愣著?县丞去盯著粮车,別让底下人动手脚; 你,去工地上帮著抬土!今日要是挖不完这半里渠,咱们都別想歇!” 日头渐渐偏西,宣大两镇的沟壑里,號子声此起彼伏。 大同府的渠工地上,民夫们踩著木梯下深井,木桶刚提上来,水就顺著桶缝往下滴,落在干土上晕开小圈。 这却引的井沿四周哪些蓬头污面的乡民咧著嘴放声大笑。 宣府镇的官道旁,知府带著县丞蹲在田埂上,手里拿著图纸,跟宋应星比划著名渠道路线; 连镇朔卫被裁汰的兵卒都被重新组织了起来,帮著乡民扛木料,挥锄头,也没人喊累。 风卷著號子声过了山樑,连远处驛站的驛卒都探出头看——这宣大的天,好像跟往日不一样了。 第一百零五章 考成新政,薯苗济荒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五章 考成新政,薯苗济荒 日影西斜,凉风习习。 徐承略踏进总督府门槛时,山文甲蒙著层教场的薄尘,甲叶间还裹著宣府左卫的汗气。 他刚从新兵操练场回来,心里跟明镜似的,宣大这地盘,攥住军权才站得稳。 是以,垦荒、兴水利的事,他主要交给白慧元、郑崇俭几人,自己只死盯军务: 他从两镇二十七个卫所抽调精锐、又在新兵里筛出骨干,凑出四万新军。 大同两万新军归满桂、石敬岩操练,宣府两万新军交高敬石、朱可贞操练。 再把京师血战剩下的四千精锐掺进去当底子,连起家的一百铁骑都安成把总、千总。 这四万新军完全脱离了卫所,每日狠狠操练一个多月后,已初见军容,就等著实战磨成铁军。 徐承略刚进大堂,白慧元举著文案迎上来,笑意里带些得意: “督师,两镇一月挖了一千二百多口深井,水利初见成效!” 郑崇俭在旁点头,这进度比平日两年还快,眼底满是佩服。 徐承略翻了两页文案,指尖一松,册子“啪”地砸在案上:“考成法的窟窿,你们忘了?” 白、郑二人脸色骤凝。 “知县扣上官印上报挖了百口井,知府看到官印就上递,巡抚看到官印就上传。 六科给事中在京城看到文书,只查文书缺不缺、日期对不对,谁去地里看过井真不真?” 徐承略冷笑,“真正负责地方实地核查的倒也有,那便是巡按御史。 可宣大两镇加起来就六名巡按御史,累死也查不完两镇的事。 偏还有人被地方收买,这双重监督,早成了摆设。” 他顿了顿,指节叩著案牘:“更別提州县推卫所、卫所推州县—— 上月修边墙,州县说没材料,卫所说没人手,考成法没说要共担责,最后谁也没受罚。 连六科给事中都能收了钱闭眼盖章,这规矩早烂了。” 白慧元喉结动了动,郑崇俭也垂了眼皮。 张居正当年的考成法,多年下来,早被官场上的人琢磨成了筛子。 徐承略突然沉声:“给各衙门发公函,十日为期,重新报实绩。孟育……” 他看向白慧元,“十日后你带人去查,按新规矩来。” 徐承略掷地有声:“查政绩要“三级核验”,经办人自报、主官覆核,接下来就是本督的亲卫带著丈量弓亲自去现场。 渠得深三尺、通水两尺才算数,亲卫会用红漆在渠壁画印; 流民安置要一户一田契、一契一指纹,巡核官隨机抽三户对地块,假的一查一个准。 卫所、州府协作时签“连坐状”。上月山阴县流民耕牛被劫,卫所僉事推说军中防务紧不派护卫。 本督直接把知县和僉事拖到辕门,各打二十杖,还逼他们共赔流民损失。 自此州县官见了卫所官,都主动拽著签状,生怕被连累。 监督要织成“双向网”,从亲卫里挑三十人设巡核司。 半月巡一遍州县,瞒报就与造假官同罪; 各工地、驛站设鸣冤鼓,流民、民夫告官查实,不仅重罚官员,还奖举报人两石粮。” 话音落时,堂外的风卷著落日余影进来,徐承略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松。 他要的不是纸上政绩,是能撑住宣大的实底。 灵丘知县正在地头看著民工挖井,县丞突然跑了过来, “大人,怀仁刘知县上报水井数目不实,被下了大狱。” 灵丘知县抚了抚胸脯,心有余悸道:“幸亏本官是如实上报,不然,此刻或许已经在大狱里了。” 县丞点点头,心有戚戚,“大人,日后,那些人就没有弄虚作假的机会了。” “弄虚作假?”知县冷笑一声,“那是他们看不清形势,咱们督师大人眼里可容不下沙子。” 县丞小心的说道:“还有呢,听说大同县有个吏员,把荒田报成熟地骗政绩,被佃农击鼓举报。 巡核官去查,果然发现地里全是碎石子。 徐督师不仅把那吏员杖责后充军,还真给举报人发了两石粮。” 知县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如此一来,再没人敢轻易在考成上动手脚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身边的流民里会不会藏著敢击鼓的人。” 新考成法推下去的第三日,大同府和宣府卫就联名递了摺子,说“规矩太苛,官难任事”。 甚至有个卫所僉事故意拖著不签“连坐状”,说“卫所事重,岂能与州县官同罪。” 徐承略没看摺子,直接让人把那僉事绑到辕门,当著两镇官员的面,把他的考成册扔在地上: “你说卫所事重?去年你管的军屯,亩產比荒地產出还少,考成册上倒写『丰收』—— 这就是你说的『事重』?”说著,徐承略毫不犹豫的让人打了他三十杖,革去官职。 杖责声里,徐承略拿起新的考成册,对在场官员说: “本督的考成法,考的不是文书,是百姓的饭碗,是宣大的防务。 谁要是还想靠欺上瞒下混日子,就別怪本督的棍子不认人!” 那天之后,宣大的官员再没人敢抱怨考成法苛责,倒是有不少人主动去巡核司问“怎么才算合格” 毕竟比起丟乌纱、受杖责,按规矩办事反而更踏实。 ~~ 宣府镇西寧县一片新开垦出来的荒地上。 宋应星蹲在地头,手里攥著几株红薯苗。 周围的乡民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这东西能吃?长得跟何首乌似的。” “诸位乡邻请看!”宋应星抓起一把沙土,“红薯耐旱耐涝,种下三月即可收穫,亩產可达千斤!” 他指著旁边那片开垦的荒地,“去年在福建,这东西救活了十万饥民。” 人群中走出个老者,手里捧著粟米种子:“宋大人,咱们宣大只种粟麦,这外来的东西……”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喧譁声。十几个乡民抬著一口大锅,锅里煮著红薯,香气四溢。 “都来尝尝!”西寧知县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 “甜糯可口,顶饿!”他舀起一块塞进老者嘴里,“徐督师说了,种红薯的头三年免税,收成全归自己!” 老者嚼著红薯,眼角渐渐湿润:“老朽活了六十岁,头回见这么神奇的作物……” 他转身对乡民们拱手,“老朽愿带头试种。” 其余乡民听到免税二字早已心动,见老者带头,纷纷响应, “我乐意种!” “我也种!” 第一百零六章(二合一) 一纸榜文掀两镇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六章(二合一) 一纸榜文掀两镇 七月的宣府镇,白日酷烈,夜间凉爽。 宣大总督府的烛火將飞檐斗拱的剪影投在青砖地上,如同一幅浸了墨的古画,竟显出几分难得的鬆弛。 徐承略端坐主位,一袭半旧的藏青薄衫,衬得面庞愈发英俊。 两侧高敬石七人环伺其间,皆在案几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每人面上都带著这两月昼夜奔忙刻下的风霜,却也掩不住眼底那点灼热的光。 “伯衡敬诸位!”徐承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两月之功,宣大焕然。边墙得固,流民得安,水利大兴,新田初垦,此皆赖诸君披肝沥胆,戮力同心。” 青铜酒杯相碰,声如金玉相击。 高敬石饮罢將酒杯“咚”地一声顿在黄花梨案上,虬结扎须沾著酒渍。 “伯衡掌舵,我等不过摇櫓!那两万新募的儿郎,吃饱穿暖,操练得骨头缝里都透著狠劲! 听老兵们吹嘘京师城下砍建奴的威风,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嗷嗷叫著要见血!” 朱可贞頷首,指尖在黄花梨桌面敲了敲,“这些新军崽子算是有福了!新造的锁子甲刀劈都不怕。” 话锋顿了顿,他偏头看向带著疲惫,斜靠在官帽椅的宋应星,眼底溢出讚嘆。 “更难得的是军械革新——那佛朗机炮,如今子銃与母銃的衔合处,都衬了浸油麻绳或是熟皮革垫圈。 火药气再难从缝里泄走,射程竟从先前的二百六十余步,硬生生提至四百六十步开外! 不管是野地列阵,还是城头守御,都能压得敌人抬不起头。” 他抬手虚划,似在比划炮弹出膛的威势,扭头看徐承略的眼中带著光: “伯衡,还有红夷大炮,这回用了“铁芯铜体”的法子。 內层裹铁承住膛压,外层包铜抗住崩裂,比纯铜炮省了四成料钱,耐用度反倒翻了倍。 更別说新配的开花弹,一旦炸开,一丈五尺之內的敌兵,顷刻间便会血肉模糊,连完整的甲片都寻不著。 如今,这些新军崽子有了这些好东西,天天嚷著杀韃子!” 徐承略看向宋应星,语气满是嘆服,“这一桩桩、一件件,皆赖宋先生,伯衡铭记肺腑。” 不等宋应星接话,他嘴角噙著一丝极淡的笑意,看向高敬石、朱可贞。 “见血?还早。我要的,不是能战的兵,是能摧城拔寨、令敌胆寒的铁血雄师!只是骑兵……” 他微微摇头,目光投向沉沉的夜色,望向那片辽阔而危机四伏的草原, “太少了。明日便遣马市司去张家口,去宣化,用盐引、用茶叶换蒙古的河曲马。 告诉他们,有多少好马,我徐承略照单全收!一万铁骑,是底线! 没有这四条腿,在这北疆旷野上,我们永远追不上后金的马尾巴,挡不住蒙古人的快刀!”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声音沉稳如磐石: “然则,攘外必先安內。眼下,蒙古人不来叩关,我们便不去撩拨。 当务之急,是把宣大这两镇之地,真正攥紧、夯实!让它成为一块铁打的根基!” 白慧元捻著三綹长髯插话:“水利之事进展顺遂。 宋先生带人在阳原县从未出过水的地方,掘出三眼甜水井,百姓们都说这是百年未遇的甘露。” 他指了指斜倚在官帽椅的宋应星,后者正揉著发酸的膝盖,灰色薄衫还沾著泥点。 “孟育说得轻巧……老夫这把骨头,这俩月跑的路,比往年一年还多! 那帮管水利的小崽子,见著水源就跟见著亲娘似的。 拽著老夫漫山遍野地寻脉定穴,马背上都能打盹,醒来顛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他疲惫的声音里,却透著一股深沉的满足。 堂內响起一阵低沉而会意的笑声。郑崇俭咽下几粒盐炒豆子,接口道: “宋公辛苦,然成效斐然。新考成法之下,衙门里那些推諉扯皮、阳奉阴违的把戏,算是绝跡了。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这效率,下官为官多年,亦是初见。” 丘民仰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油脂在烛光下闪亮: “何止!连那些伸手索贿、上下其手的腌臢事,也几乎绝跡!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更难得的是,百姓看得见这实实在在的好处——水渠通了,荒地绿了,流民有饭吃了! 如今宣大境內,想找个閒散的流民都难! 各府县跟红了眼似的,人手不够,竟把主意打到山西镇、蓟州镇,甚至黄河对岸的延绥镇! 管饭,月给五钱银,还许诺日后分田!督师,黄河水都挡不住流民往咱宣大涌的脚板啊!” 徐承略脸上舒展的笑意骤然一凝,夹菜的手也僵在半空。 刘之纶察言观色,立刻放下筷子,肃容道: “督师勿忧。蓟州、延绥流民不多,且有山河阻隔,唯山西镇稍近,其沿边州县流民已被搜罗殆尽。”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只是……宣大两镇,这俩月能垦的荒地,已尽数开出,计三十二万亩。 按十亩一人分下去,缺口……依然巨大。许多流民还在等著分地,可是已经无地可分!” 堂內一时寂静,就连咀嚼声也消失了,只余喘息声和塞外夜风掠过檐角,发出呜呜的低吟。 白慧元忽的压低了声音,“督师,某听说阳和卫指挥使李承恩竟將两千亩熟地报作荒地,私吞军粮三百石! 徐承略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盯著烛芯爆起的火星,声音冷如冰霜: “军屯之弊,伯衡早已耳闻。洪武年间每军授田五十亩,如今卫所军官竟占去七成! 更可恨的是,那些富户將土地“投献”给縉绅,每亩赋税不过三分,却让百姓承担七分!”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映得眾人面色发白, “明日便出榜,凡藏匿土地者,一经查实,土地充公,人发充军!卫所侵占的屯田,三日內尽数归还!” 丘民仰的筷子悬在半空,烤羊肉滴下的油脂在案上晕开:“督师三思!阳和卫指挥使是成国公的姻亲,若……” 徐承略剑锋一振,剑尖在青砖上划出火星:“成国公又如何?当年张居正推行考成法,连皇亲国戚都敢得罪! 本督既掌尚方宝剑,总理宣府、大同军政,便要学那“一条鞭法”,將这宣大的污泥浊水,彻底涤盪乾净!” 刘之纶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鱼鳞图册》,册页上的硃砂批註触目惊心: “督师请看,大同右卫所报的屯田数比洪武年间少了六成。 末將前日微服私访,竟见卫所粮仓里堆满了发霉的陈米,而士兵们只能吃掺沙的粟米!” 他重重合上图册,震得案上茶盏跳起,“更有甚者,將民田偽造成军屯,每亩赋税差著五倍之多!” 徐承略的剑重重插入青砖,剑柄犹自震颤:“即刻传令:凡卫所军官侵占屯田者,三日內自首可免罪,否则……” 他扫过眾人,目光在高敬石腰间的刀柄停留,“军法从事!” 一股寒意瞬间瀰漫整个厅堂。 丘民仰喉结滚动,艰涩开口:“督师……此举无异於虎口夺食。 那些豪强,盘根错节,与地方官吏、卫所將佐多有勾连,其势……其反扑恐如惊涛骇浪,阻力难以想像……” “阻力?”徐承略厉声打断,声音不高,却带著金铁交鸣般的决绝, “本督等的就是他们跳出来!这等贪婪无度、食国自肥之辈,长年累月吸食民髓,祸害边疆! 今日只收回田產,已是天恩浩荡!没让他们把歷年吞下去的,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便是本督的仁慈!” 他猛地转向高敬石、朱可贞、刘之纶三人,“宣府新军即刻整备,刀出鞘,箭上弦! 凡有抗令不遵,聚眾闹事,图谋不轨者……”徐承略眼中寒光暴涨,“杀无赦!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 最后,他目光如鹰隼般钉向白慧元,命令斩钉截铁: “传令满桂、石敬岩!大同新军,同步戒严,枕戈待旦! 本督要犁庭扫穴,毕其功於一役,將这宣大两镇的毒瘤,连根剜除!”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个明亮的灯花,旋即又暗了下去。 堂外,夜风骤然转疾,卷过空旷的庭院,吹得廊下悬掛的铁马叮噹作响。 那声音冰冷而急促,仿佛为这即將到来的铁血风暴,敲响了第一声战鼓。 翌日清晨,查缴隱匿屯田的榜文贴满宣大两镇各州府县城门、市集,另发各府县、卫所,官吏沿街宣讲。 过往百姓看到新的榜文,聚拢在各个城门处围观,有识字老夫子摇头晃脑颂念: 宣、大两镇军民、官吏、卫所將佐知悉:卫所屯田,乃养兵保边根本! 今查將佐侵吞七成、富户投献避税,流民无地可耕,此弊不除,边地难安! 本督持尚方宝剑,立此令:其一,匿田者三日內自首,田充公、免其罪;逾期查实,发边充军。 其二,卫所侵占屯田,三日內必还;抗命者,军法从事! 其三,各官依《鱼鳞图册》清查,包庇者罢官,秉公者记功。 其四,军民举报匿田,属实赏银五两;诬告反坐。 宣、大將士已枕戈待旦,凡抗令闹事、图谋不轨者——杀无赦! 勿谓本督言之不预! 宣大总督徐承略! 崇禎三年七月十五日! “轰!”城门口看榜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租种富户土地的佃农攥紧了拳头,眼底冒光:“这群吸咱们血汗的蛀虫,终於有人治了!” 流民们更无顾忌,有的攥著衣角抹泪,有的直接扯开嗓子喊:“这下有地种了!” 旁观看热闹的百姓也是满眼敬仰:“这样的魄力,还得是咱们的徐督师!” 宣府巡抚郭之琮收到徐承略清查田亩的公文时,案牘上怀来县引水渠的文书还摊开著。 他捏著公文,指节泛白,宣府田亩早是军户豪强私產,查下去宣府镇怕是要出大乱子。 他素来性子软,故歷史上抵御蒙古袭扰时。 既勉力布防,復就衝突与察哈尔部议和,欲以赔补、市赏平息衝突。 他最怕担这“搅乱边镇”的罪责,猛的將公文按在案上,起身时带倒茶盏都没顾上, 只急喊:“来人!备轿——不,备马!我要亲去总督行辕!” 大同巡抚张宗衡的反应却沉得多,他指尖叩击著桌案。 徐承略这公文连半句商议都无,分明没把他这大同巡抚放在眼里。 没收田亩?呵!张居正都没这个胆子,他徐承略倒敢? 可指尖的叩击渐渐缓了,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真要与自己商议,让自己来定夺,敢动那些豪强吗? 他可比不得张居正——当年居正公整飭边镇,尚需借考成法立威; 更比不得徐承略这般不管不顾,清查宣大两镇所有不合法之田,归官充餉。 去年查卫所缺额,不过揪了两个小旗官,就被御史参了“苛待將士”。 如今这田亩清查,可比那凶险十倍。 罢了,既然自己顶不住,那就跟在徐督师身后敲敲边鼓吧! 宣大两镇各府县的主官们,捧著总督行辕递来的公文,指节攥得发白。 纸面上“清核屯田、追补欠赋”八个硃批刺得人眼疼。 先是僵在原地瞠目结舌,转瞬心口发紧,连带著肝胆都发颤。 这哪里是清田?这是要与整个宣大的勛贵、富户、卫所为敌吧? 大同知府呆傻的看著文书——他刚收了城西张大户送给母亲的寿礼。 此刻只敢对著属官骂“徐承略这是疯了”,却不敢拖半分查田的事。 灵丘知县指尖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个川字——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案上摊著的《灵丘县水利图册》还夹著丈量绳的印子,渠坝选址的稟帖刚画完圈。 驛卒又送来了督师府清查境內大户隱田的公文。 他摘下乌纱帽往案上一摜,翅角磕在砚台边,墨汁溅出几滴。 “不如辞官归乡!”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十年寒窗、三载科场磨折,难道就为了在这灵丘县当缩头官? 他踱步到堂柱前又顿住,指节无意识抠著柱上斑驳的漆皮。那些大户的田与他何干? 去年催缴李员外欠的秋粮,他好话说了三车,连县丞都在旁冷眼看戏,到如今那笔赋银还悬著。 一股憋闷气从心口窜上来,他忽然回身,伸手攥住了乌纱帽的帽翅。 督师让察,咱就察!正好借这公文,出了这口压了五年的气。 他把乌纱帽往头上一扣,理了理胸前补子。 反正有督师撑腰,本官秉公查勘,难道还怕他一个欠赋的员外不成? 第一百零七章(五千大章) 督师令下眾生劫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七章(五千大章) 督师令下眾生劫 大同镇马邑县,西街上的黄宅飘著蜜香——灶上刚起锅的蜂糕还冒著热气。 五十岁的黄守业(黄员外)捏著银箸,正挑拣糕面上的蜜枣。 窗欞外,七月的风卷著热浪撞在窗纸上,却没扰到他半分閒心。 直到管家黄福连滚带爬闯进来,手里的铜菸袋锅子“噹啷”砸在青砖地上。“老爷!老爷!祸事了——!” 黄守业的银箸“啪”地掉在碟子里,蜜糕上的糖霜溅了满桌。 他蹙眉呵斥:“慌什么!天塌了不成?成何体统!” “天……真的要塌了!”黄福喘著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褶皱的榜文, “总督衙门下了严令!要清丈田亩! 所有隱匿、投献、熟田报荒的……一律收归官有!抗命者……充军、杀无赦啊老爷!” “什么?!”黄显宗霍然起身,一把夺过榜文。 当“杀无赦”三个硃砂勾描、力透纸背的大字撞入眼帘时,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黄显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先是针扎似的锐痛,旋即化为熊熊怒火与灭顶的恐慌。 他赖以生存、荫蔽子孙的根基,正被这纸冰冷的榜文摇撼! “荒……荒谬!”黄显宗拍著桌子,震得茶碗叮噹作响,声音因惊怒而嘶哑, “天下仕宦富户,哪朝哪代没点隱田?张居正一条鞭法折腾了几十年都未能根绝! 他徐承略这是要刨天下士绅的祖坟!比张居正还要狠!这是要与天下人为敌吗?” 黄福连忙上前搀扶,替他捶背顺气,声音带著哭腔: “老爷息怒!可听闻徐督师在京畿杀得建奴人头滚滚,凶名赫赫……这榜文上的“杀无赦”,怕、怕不是虚言恫嚇啊!”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黄显宗大半怒火,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他颓然坐回太师椅,死死盯著榜文上宣大总督四个字。 他知道徐承略还是兵部左侍郎,陛下亲封的永定侯,更是钦赐尚方宝剑。 在这位手握生杀大权、圣眷正隆的督师面前。 他一个小小的马邑县员外,与螻蚁何异?碾死他,连个响动都不会有。 “黄兄!黄兄何在?”好友刘茂才(刘员外)额头淌著汗,几乎是撞门而入。 他手里同样攥著一份榜文,脸上血色全无,“这……这该如何是好?天要绝我等生路吗?” 看到能商量的人,黄显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刘茂才手腕: “刘兄!黄某方寸已乱,你可有良策?” 刘茂才声音发颤:“要不……差人速去县衙? 上月咱们孝敬县尊大人的那两匹苏杭云锦、五十两雪花纹银,他可是亲口许诺“有事儘管开口”……” “糊涂!”黄显宗猛地摇头,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清明, “那是往日太平光景!如今徐承略坐镇宣大,军政一把抓,手握王命旗牌!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你可知前几日?督师帐下那个叫白慧元的煞星来县里巡视。 就因为城南打井的民夫少挖了三尺土,县尊大老爷被他当眾骂得狗血淋头,半个时辰没敢直腰! 那白慧元,可是跟著徐督师在京城砍过韃子脑袋的!你去找县尊? 莫说县尊,此刻便是巡抚大人亲至,在徐承略的尚方宝剑面前,怕也护不住你我项上人头!” 刘茂才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那总不能……宣大两镇士绅富户成千上万,都不交? 他徐承略还敢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刘兄,你敢赌吗?”黄显宗发出一声苦涩至极的冷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黄某不敢赌!你我不过区区乡绅,根基浅薄。 我那投献在致仕张通判(六品散官)名下的二百亩地,你以为张大人真会为了这点“孝敬”,去硬撼徐督师的刀锋? 他一个致仕的閒散官,拿什么去碰宣大总督? 莫说张通判,便是知府大人,堂堂四品黄堂,在徐承略面前,又能有几分体面?” 他重重地捶著自己刺痛的胸口,声音带著认命的悲凉, “罢了!罢了!黄某想通了,咱们这等小门小户,胳膊拧不过大腿。 那二百亩地,全当餵了豺狼,买个全家平安! 所幸家中还有几百亩薄田在册,紧巴些,总能让儿孙吃喝不愁……这就够了!”话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 刘茂才呆立半晌,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也熄灭了,失魂落魄地长嘆一声:“黄兄……看得透彻。 这要命的勾当,还是留给那些手眼通天、背景深厚的大人物去爭吧!刘某……听你的。” 与此同时,山阴县,赵宅! “快!快让大郎给京里的表舅爷写信!十万火急!” 乡绅赵秉仁急得在堂屋里团团转,袍角带倒了旁边的花凳也浑然不觉。 “他在通政司当差,总能递句话到户部、都察院!徐承略再是跋扈,总要给朝中诸公几分薄面!快去!” “赵兄且慢!”一旁身形乾瘦的王地主王守业却阴惻惻地开口。 他搓著枯瘦的手指,眼中闪烁著狠厉,“信要写,但庄子上更要紧! 我已派人快马去了——那些泥腿子佃户,嘴比裤腰带还松! 得让他们把我等“投献”的事烂在肚子里!传话下去: 谁敢乱嚼舌头,今年地租加三成!明年就別想再佃老子一垄地!” 他话音狠辣,桌下的脚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暴露了內心的恐惧。 堂內一片嘈杂,眾人七嘴八舌,或怒骂,或哀嘆,或盘算著贿赂哪个吏员。 一直捻著山羊鬍、盯著面前厚厚田册的钱员外钱广源,忽然用指节重重叩了叩桌面。 “噤声!”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让喧闹瞬间平息。 钱广源將泛黄的田册往前一推,枯瘦的食指精准地按在扉页一行小字上——依万历九年鱼鳞图册备录。 他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扫过眾人:“诸位,慌有何用?忘了官府库里压箱底的东西了? “鱼鳞图册”!哪块田原主是谁,何时买卖,几经转手,契约字號,上面记得一清二楚! 徐承略此番雷霆手段,岂会不调阅府、县旧档,一一比对? 咱们那点“白契”(民间私下交易未在官府备案的契约)把戏,瞒得过初一,瞒得过十五吗?”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啜饮一口,声音透著看透世事的疲惫, “依老夫愚见,趁早主动报上几分隱田,或许还能保住根本。 若等督师衙门拿著鱼鳞册和旧契找上门来……嘿嘿,怕是连累祖產都要被抄没干净!” 一席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堂內彻底死寂。 周乡绅摇到一半的摺扇僵在半空,张富户擦汗的绸巾无声滑落。 只有案上那份抄录的榜文,在午后炙热的日光下,“没收充公”、“抗命者杀无赦”的字句,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大同城,周府花厅,暖炉薰香,丝竹隱隱。 捐了个员外郎虚衔的豪商周万全,正与本县几个顶尖的富户围坐。 他接过小廝递来的榜文,只草草扫了两眼,嘴角便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嗤!”他隨手將榜文像丟垃圾般掷在地上。 甚至抬脚,特意在“总督徐承略”的落款处碾了碾,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 这才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袍袖,嗤笑道:“这位徐督师,打了几场胜仗,在两镇兴修水利、招募流民垦荒,得了些虚名。 便真当自己是这宣大的土皇帝了? 竟敢行此“清丈田亩”的倒行逆施,想动我等“投献”的根基?简直是痴人说梦,不知死活!” 他环视眾人,脸上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倨傲:“老夫名下那七千亩上等水浇地。 早在五年前,便以“祖產贱卖”之名,白纸黑字、契税两清,按每亩三钱银子的『公道价』,卖给了代王府! 如今那些田地,地契上明明白白写著“代藩永业”!那就是代王府的地,与周某人何干? 老夫不过是仰仗王爷恩典,做个“佃户”,每年给王府交点“地租”罢了。 他徐承略有胆子,有本事,去代王府查帐要地啊?” 他说著,从袖中抽出一份盖著代王府鲜红大印、质地精良的田契副本。 在眾人面前晃了晃,那份量,仿佛比尚方宝剑还沉。 胖乎乎的王员外王德海满脸艷羡:“还是周兄高瞻远瞩,运道通天啊! 能得代王青眼,將令爱纳为侧妃(第五房小妾),这才攀上了天大的靠山! 我那六千亩地,虽也“卖”给了王府,可每亩只作价二钱银子……价钱上可比周兄差远了!”语气中不无酸意。 周万全自得地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矜持一笑:“王贤弟,二钱也不少了! 折算下来,你如今交给王府的那点“地租”,连官府正税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十年下来,省下的银子,够买多少田地?这帐,划算得很吶!” 在座其余几人,如经营盐引的李员外、垄断粮市的孙掌柜,纷纷举杯附和,高声谈笑。 觥筹交错间,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风暴的轻蔑与对自身“智慧”的得意。 那份被踩在脚下的榜文,在花厅华贵的地毯上,如同一个无人理睬的笑话。 民间已是沸反盈天,而当这纸催命的榜文传至宣大两镇二十七卫所时。 引发的却是远比恐惧更复杂的震动——那是刀锋出鞘的嗡鸣和堡垒將倾的窒息。 大同右卫指挥僉事李崇贵的花厅里,虽放著冰盆,却驱不散那压抑的燥热和更令人窒息的恐慌。 冰块的寒气,似乎都被那份刚从总督府直接送来的公文给吸走了。 李崇贵一身居家的短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他四十多岁年纪,脸上带著边地將门特有的粗糲,和一道在“杀虎口”被韃子箭矢擦过的浅疤。 此刻,那双惯於握刀开弓的手,正微微颤抖地摩挲著公文。 那上面“杀无赦”的字眼,像毒针一样刺入他的眼眸。 “清丈军民田土……凡卫所屯田,须与在册鱼鳞图、军黄册逐一核对! 隱匿、侵占、投献者,限三日首告,逾限田產充公。 主事者以盗卖官田、侵蚀军餉论……处斩,妻孥流三千里……”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他心胆俱裂。 “他……他真的要对自家人动刀!”李崇贵的声音乾涩,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惶。 但在这惊惶深处,又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去岁京畿烽火,徐承略的名字传遍天下。 那是让所有当兵的心头一热的功勋,是让韃子闻风丧胆的煞气。 他甚至曾在酒后拍著桌子吼过:“有徐將军这等人物,何愁韃子不灭!” 可如今,这柄曾经斩向建奴的利刃,却调转锋芒,对准了他的脖颈。 千户孙百川是个黑壮汉子,脸上横肉抽搐,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徐督师……徐督师这是要逼反我们吗? 他在京城杀韃子,在遵永砍汉奸,俺老孙佩服!是条真汉子! 可……可这军屯里的烂帐,是百年的事!从嘉靖朝到现在,哪个卫所不这样? 怎么就偏偏对我们下死手? 阳和卫老陈不就是多占了五十亩荒地养家丁,首级就……就掛在了城门楼上!” 他语气激动,既有对徐承略军功的由衷佩服,又有兔死狐悲的巨大恐惧和委屈。 掌印书办钱先生瘦削的脸上毫无血色,他扶了扶歪掉的方巾,声音像地窖里的风,冰冷而绝望: “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徐督师是什么人?你佩服他砍韃子,就该知道他那把尚方宝剑的锋利! 遵永大捷后,他军中威望正隆,陛下信重,宣大精锐皆愿效死……我们拿什么硬抗?” 他话锋一转,毒蛇般直刺要害:“更要命的是那些“乾股”田! 王侍郎的三千亩、马御史舅爷的两千亩、还有代王府名下那几千亩……哪一块地契不在咱们这压著? 哪一笔帐目经得起鱼鳞册和黄册比对? 咱们若是把这些交出去,不等徐督师行军法,京里省里的老爷们,就能先让咱们全家“被韃子细作”灭了门!” “噗通”一声,旁边的赵把总腿一软,瘫坐在瓷墩上,喃喃道:“横竖都是个死……” 李崇贵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双眼发红。 他敬徐承略是英雄,是真能打仗、能替边军出口恶气的统帅。 可正是这份敬畏,加深了他此刻的绝望!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面对这样一个功勋卓著、意志如铁、手段狠厉且名正言顺的总督。 他们那些惯用的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手段,恐怕统统都会失效。 “他就不怕……不怕边军溃散,宣大防线洞开吗?” 李崇贵像是在问自己,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甚至有一瞬间荒谬地想,若是徐承略早几年来宣大。 带著他们打几个胜仗,或许……或许他们也不至於如此疯狂地侵占屯田以求自保和贿赂上官。 钱先生惨笑一声:“大人,徐督师在京能稳住局面,在遵永能大破后金军,他会怕我们乱? 恐怕他正等著有人跳出来,好用我们的人头,彻底立他的规矩,正他的军法! 咱们……咱们就是他重整边军的垫脚石,是祭旗的那碗血!” 这话彻底击碎了李崇贵心中最后一丝侥倖。敬仰救不了命,害怕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种穷途末路的狠厉: “先把咱们自己名下那些零碎、边角的『掛田』,挑几块最不值钱的报上去,搪塞一下,看看风色。 至於那些“乾股”田……”他咬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 “派人!八百里加急!把这份榜文,原样抄送! 送给京里王侍郎府上的大管家、送给太原马御史的那位舅爷、送给代王府的管事! 告诉他们,徐承略的刀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他们的好处一分没少拿,现在到了要出力保我们的时候了! 要么,他们赶紧想办法让徐督师收手,或者至少把这“清丈”拖黄了! 要么……就等著咱们被逼急了,把哪些见不得光的帐本、地契,全都捅到督师行辕去! 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这是绝望的嘶吼,也是最后的绑架。 他把自己的命运,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死死捆在了一起。 信使带著李崇贵等人混合著最后希望与疯狂威胁的密信,疯狂地驰出大同右卫,奔向太原、奔向大同、奔向北京。 与此同时,类似的激烈挣扎和密议,正在宣府、大同二十七卫所的大小军官衙门里上演。 在某个卫所,一个曾跟隨徐承略在京畿作战的老百户,看著榜文,长嘆一声。 默默找出了自己私下侵占的二十亩贫瘠山田的地契。 在另一个卫所,一个骄横的指挥同知则咬牙切齿地命令心腹: “去!把库里那几本老的黄册找出来,淋上油!徐承略不让我们活,我们也绝不能留下把柄!” 七月的宣大两镇,热浪扭曲了边塞的景色。 在这片土地上,对徐承略的敬仰、恐惧、怨恨、以及绝望,交织在一起,发酵成一种极端危险而压抑的气氛。 第一百零八章 三日,三十三万亩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八章 三日,三十三万亩 七月的宣大,夜风將白日的灼浪吹散,带来丝丝凉意。 总督府正堂的灯火倒亮得刺眼——八根牛油大蜡烧得噼啪响。 空气却像浸了铅似的沉凝,青砖灰瓦在夜色中绷著劲,连廊下的灯笼都垂著头。 徐承略一身月白细布直裾短衫,手中茶碗磕在紫檀案上,一声轻响在静里撞得格外清。 “隱匿田產,今日可有府县、卫所来报?” 白慧元站在案侧,轻咳一声,“督师,今日乃是公文统一下发的第一日。 眼下只近些的张家口万泉右卫、怀安卫、赤城龙门卫有消息,却是没有一例上交田產的!” “意料之中。”徐承略指节叩了叩案上摊开的《宣大舆图》, “都在观望。看本督的刀,究竟会不会落下,又究竟……先砍向谁的脖子。” 他抬眼,烛火在眼底晃了晃,看向堂外满天星斗的夜空。 “郭之琮前日来此,说什么宣府刚缓过来!兴水利、垦荒田、种玉米红薯,军民们有了盼头! 清查田產要动多少人?士绅、军官、甚至京里的勛贵都沾著边! 一旦乱了,不但田查不出来,这局面全得毁!您若因此动了官位,宣大……宣大靠谁?” 他顿了顿,声音里淬著一丝嘲讽的寒意,“可他不懂,这眼前的大好局面,不过是糊在朽木上的一层薄纸! 水利、垦荒、新物种……皆是治標。卫所糜烂,田亩隱匿,军餉空耗。 士绅豪右趴在这宣大镇的骨血上敲骨吸髓!这才是根子上的毒疮!”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声线冷得像边地的霜:“我徐承略寧可让宣大乱一时,不让这毒瘤遗祸万年。” 白慧元从徐承略身上感受到了那熟悉的酷烈与决绝。 正是这道身影,在京畿稳住了崩颓的局势,並扭转乾坤。 “新军,”徐承略收回目光,语气恢復平淡,却更显压迫,“都派出去了?” “敬石、可贞领人早撒出去了,每个卫所、府县驻五百精锐。便连大同镇的满桂、石敬岩他们都出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慧元还是忧心,手指无意识绞著青色直裾短衫的下摆,“只是,若真有人狗急跳墙,煽动军卒民变……” “他们不敢。”徐承略截断他的话,带著一种洞悉人性与实力的绝对自信。 “家丁?尚不成气候,不过疥癣之疾。卫所兵?那些被喝兵血、占军田的军官欺压了半辈子的苦哈哈。 会为保住仇人的富贵,来对抗本督的王命旗牌、尚方宝剑? 对抗本督身后这些在京畿、在遵永杀出赫赫威名的精锐?” 他冷哼一声,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投下跳动的光点,锐利如鹰隼。 “至於朝堂上的弹劾、舆论攻訐?哼,对本督无用!本督在登州开海时,骂我的奏章能堆满这间屋子!结果如何?”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股无形的杀气瀰漫开来,“刀子握在谁手里,谁的话,才是道理。 他们最大的依仗,无非是法不责眾,无非是认定朝廷、认定我徐承略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不敢把这天捅个窟窿!” 徐承略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前,负手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 “可他们忘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闷雷一样滚过厅堂, “本督的功名,是从建奴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不是科场案牘上熬出来的,更不是和光同尘换来的。” 他猛地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那眼神冷得让白慧元心头一凛。 “承平日久,他们已经忘了刀锋割喉是什么滋味,忘了军法令旗是何等分量。也好。 三日一到,就让这宣大两镇,从上到下,都看清楚——” 徐承略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钉入沉沉的夜幕:“是本督的刀利,还是他们的脖子硬。” 翌日,清晨。 总督行辕的堂上还残留著昨夜烛火的焦油气,混著清晨湿凉的露水味。 第一批驛马踏著晨曦的薄雾驰入辕门,马鞍上还带著塞外的风尘。 白慧元捏著一叠刚送来的文书,快步走入节堂,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振奋,却又强行压抑著。 “督师!”他声音微扬,將文书呈上,“有了!张家口堡、万全右卫、龙门卫……已有报备文书送达!” 徐承略正对著舆图標註,闻言笔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白慧元深吸一口气,念出那烫嘴的数字: “初步核计,仅宣府镇临近这几处,报上各类隱匿、投献、废屯新垦之田……便已有六万七千余亩!”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尚不及宣大全域十之一二,且多为零散小户或军中低阶官佐所报。 路途遥远及……及那些真正的大户、卫所主官,仍在观望。” 徐承略终於抬眼,目光扫过那叠文书,脸上无喜无怒,只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这宣大之地,总算还有些明白人。孟育,这仅是开始。” 第三日,晌午。 日头正毒,將总督行辕前的青石板晒得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此刻节堂內的气氛! “报——!永寧卫军田清册送至!新增报备田亩三万七千亩!” “报——!宣府镇保安州急报!士绅联合报备隱田五万二千亩!” “报——!阳和卫……” 传令兵几乎是奔跑著衝进节堂,一道道高昂急促的报讯声,如同战鼓般擂响,打破了之前的沉寂。 一份份沉甸甸的文书,几乎要將那张紫檀木公案淹没! 白慧元站在案侧,已经顾不上什么仪態,他和总督府吏员飞快地扒拉著算盘。 额头上全是汗珠,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忽然,他动作猛地一停,抬起头,古井无波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震撼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声音都变了调:“督…督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將最后一份文书重重拍在案上,因为用力过猛,指节都泛了白。 “核计清楚了!宣府镇已报备田亩二十八万!大同镇虽只部分州县卫所消息抵达,也已报备五万余亩! 这还……这还只是第三日晌午!合计已达三十三万亩!!” 他喘著粗气,鬍鬚跟著颤动,像是要亲眼確认这个数字不是做梦。 “三十三万亩啊督师!这能多养多少精兵?能充多少粮餉?!这……这简直是……” 他激动得一时找不到词,最终狠狠一跺脚,“天降巨富於宣大!” 第一百零九章 清查伊始,先拿知县祭旗!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九章 清查伊始,先拿知县祭旗! 宣大总督行辕,徐承略负手而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深邃的眼底,却仿佛有熔岩在奔腾涌动!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驛道上川流不息、带来更多报备文书和信使的马匹。 几名刚递完文书的吏员正聚在廊下低声交谈,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其中一人甚至忍不住挥了下拳头,又被同僚赶紧拉住,但那飞扬的眉梢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传令兵奔跑的脚步也明显轻快了许多,鎧甲摩擦声里都透著与有荣焉的急促。 徐承略的声音沉稳,却带著一种足以定鼎乾坤的力量:“三十三万亩?”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终於勾起一丝冷冽而傲然的弧度。“孟育,你眼浅了。”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光,扫过案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声音陡然拔高: “这,只是开始!只是那些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扔出来的腐肉!只是墙头草在疾风骤雨前下意识的匍匐!” 他一步踏回案前,手指如刀,重重戳在舆图上那些尚未被標记的区域! “孟育你看!朔州、蔚州、大同右卫……这些真正的屯田重地,巨鱷盘踞之所! 他们的报备文书何在?还在路上!不是来不及送,是还在挣扎,还在观望? 还在抱著最后一丝侥倖,等著看本督会不会被这“三十三万亩”的佳绩冲昏头脑,见好就收!”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如同龙吟虎啸,震得堂內烛火都为之一颤: “他们错了!大错特错!这三十三万亩,不是结束,而是为本督吹响了总攻的號角! 它证明了本督的刀,方向没错,力道够狠!它让所有还在犹豫的人看清了顺逆! 本督要的不是这点零头,本督要的是他们吞下去的全部!连本带利!” 徐承略猛地一甩袍袖,杀气冲天而起,声震屋瓦: “传令!明日起,宣大两镇所有文武,给本督动起来! 各卫所指挥、操守、守备,各府知府、各州知县,亲自带队,下乡!进屯!入户! 持万历鱼鳞册、军黄册原始档!给本督对照此次报备,一垄一垄地量,一尺一尺地核! 凡此次未报之田,每亩罚银三倍!凡所报不实者,田產即刻充公,主事者锁拿问罪! 著高敬石、满桂等,点齐兵马,全程护卫! 遇有阻挠清查、阳奉阴违者,无论他是何方显贵、有何背景,当场拿下! 敢有持械反抗者,以谋逆论处,立斩不赦!”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更加波澜壮阔的场景:“让这宣大之地,彻底沸腾起来! 本督倒要看看,等所有还在“路上”的文书都送到,等所有藏在最深处的田亩都被翻出来。 这数字,究竟能滚到多高!是一百万?两百万?还是更多? 本督的刀,才刚刚露出锋芒!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言罢,他语气稍缓,对白慧元略带一丝遗憾道:“只可惜敬石、可贞他们在外奔波,未能亲眼得见这初战告捷。 待他们功成归来,本督当亲自为他们,也为孟育你,摆酒庆功!” 堂外,更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奔雷,预示著更大风暴的来临。 白慧元看著徐承略那如山岳般挺拔、如利刃般锋锐的背影,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此刻方能稍稍体会宣府巡抚郭之琮的心情。 那位老巡抚最初嚇得夜不能寐,唯恐激起民变。 此刻收到消息,怕是抚著胸口长吁短嘆,转而要狂喜得手舞足蹈了。 而大同巡抚张宗衡,素来以沉稳著称,此刻想必也对督师这般霹雳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对接下来的彻底清查更是信心百倍。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回,宣大的天真的要变了!” 三日之期一过,宣大两镇的地界如同一个被狠狠撬动的蜂巢,彻底沸腾起来。 官道上,田埂间,隨处可见清查的队伍。 身著青色官袍、汗流浹背的知府知县,指挥著胥吏拿著泛黄的鱼鳞图册,摊开丈量皮尺。 身旁是全副武装、面色冷硬的宣大新军,甲叶在骄阳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 队伍里面,往往还跟著面如死灰的士绅富户,和眼神里交织著恐惧与一丝隱秘快意的贫苦百姓。 然而,这雷霆万钧的清查风暴,挨上的第一刀,却並非预想中的士绅富户或卫所军官。 而是大同知县王文昌,一个平日里在士绅宴席上长袖善舞的七品官。 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后衙,任凭堂外胥吏焦急催促,就是不敢踏出衙门半步。 他面前摊开著本县鱼鳞图册的副本,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此刻在他眼中不是数据,而是一张张索命的符咒。 “周家……代王府……还有李员外背后是京里的……这……这哪一家是本官能碰的?” 他嘴里喃喃自语,冷汗浸透了鵪鶉补子。 他打定主意,能拖一日是一日,大不了称病告假。 他甚至已想好託词:“境內有流寇滋扰,需先保境安民,清丈之事容后缓图。” 就在他打著如意算盘时! “轰——!”未等门子通传,两扇厚重的朱漆衙门竟被从外猛地撞开! 只见大同参將雷虎,这位在京畿战场隨同徐承略出生入死的悍將, 顶盔贯甲,一手按著腰刀,带著一队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新军锐卒,如铁流般径直闯入! 雷虎根本无视公堂仪轨,龙行虎步直闯后衙,冰冷的铁靴底敲击在青砖上,声声砸在王文昌的心尖上。 他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瘫在椅中、脸色惨白的知县。 “王—文—昌!”雷虎声如炸雷,带著沙场特有的血腥气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督师钧令,三日之期已过!你县的清丈队伍何在?莫非你这七品官袍,还想硬过督师的尚方宝剑?” 王文昌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拱手作揖几乎要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雷、雷参將!息怒!非是下官怠慢,实是……实是县內情势盘根错节,刁民狡诈。 下官正欲縝密筹划,以免……以免逼反良民,坏了督师安民大计啊!”他祭出了官场拖字诀和“维稳”大旗。 “放你娘的狗屁!”雷虎猛地一声暴喝,震得房梁仿佛都在抖,“老子刚从城西周家庄子过来! 他傢伙计数十豪奴持械拦路,叫囂著“代王府產业,看哪个敢查”! 这就是你他娘说的“良民”? 你这知县当得,是怕了士绅的银子,还是怕了代王府的名帖,独独不怕督师的王命旗牌!” 根本不容王文昌再狡辩,雷虎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一挥!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一人粗暴地打飞他的乌纱帽。 另一人“刺啦”一声,竟当场將他那件绣著鵪鶉的七品青色官袍从中间撕裂、硬生生扒了下来! 露出里面瑟瑟发抖的白色中衣和一身肥腻的软肉。 冰凉的铁链子下一刻就死死套上了王文昌的脖子,勒得他直翻白眼,所有的体面和侥倖瞬间粉碎。 “不……將军!雷將军!你不能……我乃朝廷命官!我同年乃都察院……代王府……” 王文昌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徒劳地挣扎著,涕泪横流,丑態百出。 雷虎嫌恶地瞥了他一眼,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软骨头的蠢货!督师要的就是捅破这天!拖走!押送行辕,请督师发落!” 他旋即转身,如刀的目光扫过堂外那些早已嚇傻了的胥吏书办,声若洪钟: “新知县几日便会上任,尔等先带上鱼鳞册、黄册,给老子出门去查!” 说完,雷虎根本不再多看那些战战兢兢的吏员一眼,按著刀,大步流星而出。 甲叶鏗鏘,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旧秩序的尸体上,宣告著铁血新规的降临。 堂內只剩下面无人色的眾胥吏,以及迴荡在空气中的、王文昌逐渐远去的绝望哀嚎。 第一百一十章 三天之恩,尔竟不取!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章 三天之恩,尔竟不取! 七月的烈日,炙烤著宣大的山川原野。空气里嗅不到半分江南的潮润,只有一种乾裂的热风。 无数赤膊的身影散落各地,依旧在卖力的挖深井、引水渠、修蓄水池。 怀来县赵家庄外的河边,几百號流民、民工裤脚挽到膝盖,正闷头挖渠。 忽然有人直腰擦汗,手背刚抹到额角,突然僵住:“看西边!” 尘土里先是一点黑亮跳出来,隨即连成片,“是铁甲!” 话落,甲叶碰撞的“哗啦”声顺著风滚过来,沉得压人心。 五十来个铁甲军卒走在头里,腰刀悬在胯侧,每一步都踩得尘土溅起; 后面是拎著水火棍的衙役,再往后—— 知县薛守礼裹著青绸官服,骑在一匹瘦马上,胥吏书办捧著文书,小跑著跟上。 “是查田的队伍!”挖渠的人全停了手,凑在一块低声议论。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啐了口土:“这阵仗,准是奔赵家村去的!除了赵德隆那老东西,谁值得县太爷带军卒来?” 旁边的年轻民工接话,声音里带了气:“去年他占了张家的地还放狗咬人,这回查隱匿田產,可算轮到他了!” 另一个人接话:“总督不是限了三日交隱匿田契?我看他准没交,不然县太爷犯得著来?” “乡邻们,快干活吧!”灰头土脸的胖衙役跑过来,嗓门没了往日的横劲,倒带了点哀求, “今儿渠挖不完,上面又要骂娘了!” 清查田亩分走了大半人手,他们这些平日耍威风的衙役,如今累得脚不沾地,哪敢再吆喝! 万一百姓撂挑子,水利进度拖了,第一个挨罚的就是他。 百姓们看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咧嘴笑。笑归笑,手里的锄头却没停,又埋著头,狠狠砸向脚下的硬土。 知县薛守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他面前,是本县最大的硬骨头——赵德隆的田庄。 赵德隆果然是个笑面虎,带著数十名家丁帐房,摆出满地匣子。 里面“白契”(民间私契)、“红契”(官府税契)堆积如山,满脸堆笑地迎上: “薛父母!薛青天!您可算来了!小老儿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朝廷清明,好將这田產税赋理个清楚明白! 您看,所有契约、歷年完税票擬,皆在此处,分毫不敢隱匿!若有疏漏,小老儿甘愿受罚!” 他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试图用这浩如烟海的文书和“依法纳税”的姿態搅混水。 薛守礼尚未开口,总督府那头髮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刑名书办已颤巍巍上前。 他看都不看那些簇新得扎眼的契纸,只让人抬来那部厚重无比、 封面被无数先人之手摩挲得油光发亮的万历九年版《大怀来县鱼鳞图册》正本。 “哗啦——”老吏枯瘦的手指精准地翻开一页,声音平淡无波,却像冰冷的铁尺拍在赵德隆脸上: “赵员外,万历九年,此片地,录为怀来卫前千户所下辖军屯熟地,计一百三十七亩四分,划为上则田(肥田)。 天启二年,卫所报称,此地因河道泛滥,已成“废垒沙洼”,颗粒无收,故从《军黄册》中削籍。是,或不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赵德隆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强笑道:“老大人真是……真是博闻强记!一点不差,正是如此! 故而小老儿才从官府手中,合法购得此“无主荒地”,辛苦垦殖,方有今日……” “荒地?”老吏耷拉的眼皮猛地一掀,浑浊的眼底精光爆射,如鹰隼锁定了猎物: “好一个“荒地”!那你给老夫解释解释,为何这“荒地”的田垄走向、沟渠分布、界石点位, 与这万历图册上所绘卫所军屯標准规制,分毫不差? 连那田埂下的界石,磕掉泥巴,露出的还是嘉靖年號!你这荒,是照著军屯图纸荒的?嗯?” 最后一声“嗯?”如同惊堂木炸响,嚇得赵德隆浑身一颤! 不等他狡辩,老吏枯手一挥,对隨行军官厉声道: “去!沿著图上第三道旧田埂,给老夫往下挖五尺!看看底下埋的,到底是泥沙,还是鬼蜮!” 军士轰然应诺,铁锹翻飞。不过片刻,一声大喝传来:“报!挖得半截石碑!” 几名军士吭哧著抬上来一物,虽是残破,上面模糊却刚劲的刻字,在阳光下如同审判: “怀来卫前所屯字柒號永业界”! 铁证如山!这就是军屯!根本没废! 赵德隆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噗通”瘫倒在地。 一切都完了!他勾结卫所军官,谎报军屯报废,再低价“买”下这片肥得流油的“荒地”的把戏,被彻底戳穿! 薛守礼见状,胸中一股正气轰然勃发! 他猛地踏前一步,官袍袖口无风自动,声如金石交击,將总督府的意志宣示得明明白白: “赵德隆!听清了!尔所犯乃两桩大罪! 其一,侵占军屯!依据《大明律·兵律》,侵占屯田十亩以上,罪同边军失陷城寨,主犯斩罪!家產充公! 其二,欺隱田粮!尔將这百余亩熟田隱匿不报,偷逃国税,依律当杖一百,徒三年,所隱田產没官!”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冒火星:“更別说尔还敢偽造地契,欺瞒上官,罪加三等! 哼哼,总督大人给过你们机会,可惜足足三日,也没见你上交田產。 钧令早已明发:凡逾期未报、所报不实者,罪加一等,从严惩处!数罪併罚,尔还有何话可说?!” “来人!”薛守礼鬚髮皆张,戟指赵德隆:“將这窃国之鼠,给我就地拿下!锁链加颈,投入县衙死牢! 其所有田產、宅院、商铺、库银,即刻全部封存,等待籍没充公!胆敢阻拦者,以同罪论处,格杀勿论!” 如狼似虎的新军士兵轰然上前,那冰冷的铁链子在七月的毒日头下竟也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哗啦”一声,死死套在赵德隆肥硕的脖颈上! “呃啊——!”铁链一紧,赵德隆被勒得眼球暴突,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但这嚎叫声瞬间变调,不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为尖锐的、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悔恨! 他肥胖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噗通”一声跪倒在田地里,膝盖砸在割麦后留下的麦茬上,竟也浑然不觉。 他双手徒劳地扒拉著颈上的铁链,眼睛却死死盯著旁边田地—— 那里,他精心伺候、刚抽出半尺高嫩苗的玉米秧,在烈日下挺著可怜的绿色,旁边还留著整齐的麦茬。 就为了这些东西!就为了多吞下这几亩地! “三……三天啊!” 他猛地昂起头,涕泪横流,脸上汗水、泪水、泥土混成一团。 五官因极致的悔恨而扭曲,朝著薛守礼的方向发出泣血般的哀鸣: “大人!薛大人!我交!我现在就交啊!所有田產我都献出来!只求大人开恩! 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当时是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贪!我该死啊!”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抠出来的。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总督府给的那三天,不是刁难。 是给了他一道能爬出鬼门关的救命索!是他自己亲手把这绳子斩断了! 目光扫过那些青翠的玉米苗,无边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这苗……长得多好啊,秋后定是个好收成……他还没有吃过玉米! 可这一切都再也不是他的了。还有那宅子里的妻妾、库房里的银钱、地窖里的粮食……完了!全完了! “我的地!我的粮!我的家小!完了……全完了啊啊啊!!”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脸朝下重重磕在乾裂发烫的黄土上。 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和嚎哭,身体剧烈地抽搐著。 那肥硕的身躯蜷缩在曾经的田地里,被沉重的铁链锁著,仿佛一头被钉死在財富堆上的丑陋祭品。 家丁们远远看著,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才还富甲一方、长袖善舞的赵员外。 顷刻间,连同他所有的贪婪、侥倖和荣华,一起被那根铁链拖入了万丈深渊,碾得粉碎!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卫所终慌清田至,眾將堂前求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卫所终慌清田至,眾將堂前求活路 宣大两镇清查风暴全面展开,往日作威作福的乡绅富豪、卫所军官接连被锁拿,境內哭嚎四起。 面对一个试图以“此田已投献致仕王部郎,乃官户优免之產”为由阻挠清查的举人。 带队官员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套:“投献?好得很!按《大明会典》。 一品京官优免役粮不得超过三十石,免田不过百亩!尔等投献之田早已远超此数! 你既说此乃王部郎之產,可以。即刻出示两大凭证: 其一,王部郎在本地入户寄籍之文书; 其二,此田歷年超出优免数额之外,向官府完纳赋税的“易知由单”(纳税凭证)!若拿不出……” 官员声音一顿,杀气四溢:“那便是王部郎知法犯法,接受投献,隱匿田亩,偷逃国课! 依总督令,接受投献者,与投献者同罪!超额田產,悉数籍没! 还要行文都察院,弹劾其致仕后不法,追夺敕誥,从严议罪! 你这举人,功名也想一併革除吗?” 那举人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瀑般涌出。 他原想仗著官官相护的潜规则,没想到对方刀刀见血,连功名的威胁都砸了过来! 这已不是丟田,是要抄家毁誉,万劫不復! 还有企图“熟田报荒”、“多田报少”的,老吏们手段更是刁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召集乡间老农,当场勘验。老农抓起一把土一捻一看一尝: “老爷,这地肥得流油,种啥都疯长,咋能是瘠田?” 一句话就让地主面红耳赤,隨即心胆俱裂! 算盘珠子噼啪一响,歷年產量、缴纳的税额反向推算,瞒报的亩数便被扒得清清楚楚。 铁尺之下,量的是田亩,更是人心险恶。鱼鳞册中,录的是疆域,更是公道王法! 又一名富户哭嚎著被带走,百姓拍手称快的同时,听到远去的哭声里,带著懊悔! 宣府镇,夕阳的余暉撒进万全左卫指挥使司议事堂。 空气里瀰漫著陈年灰烬、汗液和一种冰冷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指挥使孙庆端坐上首,一身未解的青布衬甲还带著塞外的风沙。 他指节叩击著案上那本翻得卷边的《万历九年万全左卫鱼鳞图册》副本。 堂下,指挥同知、僉事、镇抚、千户、百户……黑压压挤满了人。 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对视,连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刚得的信。”孙庆的声音劈开凝滯,让所有人猛地一悚, “宣府左卫指挥使李崇贵,被清查队堵在了他新占的那三百亩水浇地里—— 人赃並获,家都没让回,直接锁拿,押送总督行辕听候发落。”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所过之处,头颅垂得更低。 “还有宣府前卫僉事张猛,名下查出来强占的军户田,一百七十亩。 田,即刻充公。家眷,全部圈禁看管。他本人……哼。” 孙庆发出一声短促而冷酷的鼻音,一切尽在不言中。 站在最前面的指挥同知王显之,手指死死抠著腰间玉带。 那玉扣上是中午听说清田很是严厉,慌乱中磕出的新鲜裂痕。 他偷眼瞥向身旁的指挥僉事刘承,只见对方深青色官袍的后背心处,已洇开一片深色的汗渍。 后排的几个千户更是恨不得將头埋进胸腔里。 “都低著头做甚?”孙庆陡然提高声调,手掌猛地拍在案上,震得图册跳起。 “你们手里那些田,是军屯还是强占的,自己心里没数? 死寂。只有烛芯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愈发粗重却被极力压抑的喘息。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孙庆的声音如同浸透了塞外寒冰, “督师的清查队,说到就到!查出来,就不是摘印、罚俸那么简单! “侵吞军资、剥蚀军户、动摇国本”!这是什么罪过?嗯?轻则抄家流放,烟瘴之地等死!重则——” 他话语一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张惨白的脸,最后重重吐出两个字:“——斩决!” “噗通!” 千户赵德全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仰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指挥使大人!卑职……卑职知罪! 可、可有些田產,早年……早年就已设法入了民户籍册,白纸黑字,契约俱全……这、这如何改得了啊!” “改不了?”僉事周岳山猛地踏前一步,眼底赤红, “一日之內,宣府、怀来、赤城三地,下狱士绅七十八、將官五十四。 一下便是一百三十二颗人头即將落地!!他们没藏没改? 总督府的人一查黄册、二核鱼鳞图、三问佃户、四追旧吏!你那点把戏,够砍几回头?” 这话如同终极判决,瞬间击溃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倖。冰寒彻骨的绝望攫住了每一个人。 孙庆一脚踢翻官帽椅:“你们吞的每亩军屯,都是军户的命!” 他扫过满堂颤抖的官帽,字字砸在青砖上,“军屯被吞,军户早逃了十之七八——卫所空额过半,冬衣粮草全靠剋扣! 蒙古人再叩宣府时,是让空营去挡箭,还是让冻饿的兵卒去填护城河?” “噗通!噗通!噗通!” 王显之、刘承也跪倒在地,紧接著,堂內超过大半的军官匍匐在地。 磕头如捣蒜,哀嚎声、求饶声瞬间淹没了议事堂。 “大人救命啊!” “卑职知错了!求指挥使大人指条明路!” “我不想死啊!我还有老母幼子啊!” 孙庆看著这群昔日里,在边墙內外也算得上人物的部下。 此刻丑態百出,如同待宰的猪羊。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苦涩的讥誚。 “明路?”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徐督师早就把明路铺在你们眼前了! 总督行辕的榜文贴满了宣大每一个城门、每一个市集! 给足了你们三天!整整三天!让你们主动上报,退还田產,既往不咎!” 他猛地伸手指著地上的人,厉声喝问:“你们谁交了?嗯?谁当时不是心存侥倖。 以为法不责眾,以为天高皇帝远,以为督师的刀砍不到你们头上? 现在刀悬在脖子上了,想起来要明路了?晚了!” 怒其不爭的咆哮在堂中迴荡,震得樑柱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跪地的人哭得更凶,磕头声砰砰作响,额头上已然见血。 那些少数因胆小或敏锐而早在三日內交还了田產的军將,虽仍站著,却也面色苍白,后背冰凉。 他们看著同僚的惨状,既感庆幸,又涌起兔死狐悲的寒意。 徐督师的意志,果然如山崩海啸,无可阻挡。 孙庆发泄完怒火,看著这些曾一同浴血戍边的部下,终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沉重。 “都起来!嚎有什么用!现在,立刻,滚回去! 把你们名下所有来路不正的田產,一亩不差地给老子登记造册,天一亮就送到我这来! 本指挥使……豁出这张老脸,亲自去总督行辕,替你们求情!”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中迸发出一丝希冀的脸,声音斩钉截铁。 “这是最后的机会!至於督师杀不杀你们,饶不饶你们,那便看天意了!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谢大人!谢大人!” “卑职这就去!这就去拿田契地契!” “快走!” 赵德全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爭先恐后的就要向外奔去。 “报——” 传令兵如一阵风闯了进来,单膝咂地,“宣府镇中路参將朱可贞率新军前来清田,已至城堡东门!” 传令兵话落,满堂寂静,赵德全等僵在当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朱可贞提头入厅堂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朱可贞提头入厅堂 走到门口的赵德全等人,听到朱可贞赶在天黑前赶到,全都嚇傻在当场。 他们还想著交上地契田契,明日向徐承略求情呢! 孙庆愣怔了一下,低声呢喃:“来的何其速也!” 他停顿片刻,打起精神,就要带人去迎接。 “报——!”一名亲兵仓皇闯入,声音都变了调: “指挥使大人!不好了!刘继宗刘千户他……他带著家丁,关闭了卫城东门。 把朱可贞参將他们都挡在外面了!还扬言……扬言……” “扬言什么?”孙庆太阳穴直突突,怒目圆睁,厉声喝问。 亲兵嚇得一哆嗦,硬著头皮道:“刘千户说……说卫所之事自有法度,岂容外人插手! 谁敢硬闯,就是逼反边军,他就……他就点火烧了粮仓,大家鱼死网破!” 堂內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孙庆身上。 刘继宗,万全卫千户,满脸横肉,性如烈火,在卫中素来跋扈。 更是侵吞军屯的大户,其名下良田近两千亩。他竟敢如此?! 孙庆脸色铁青,他知道刘继宗仗著京营有个做副总兵的叔父,平日就眼高於顶。 此刻竟蠢到要硬撼总督锋芒?这是自寻死路,还要拖著全卫弟兄陪葬! “糊涂!蠢材!”张允龄猛地一脚踢翻案几,茶盏酒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速隨我去东门!绝不能让他……” 话音未落,堂外陡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极具压迫感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重鼓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不必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朱可贞翻身下马时,山文甲上还沾著城头溅的血,手中人头双目圆睁。 正是一炷香前闭城喊话的刘继宗。 他身后,一队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悍卒鱼贯涌入。 瞬间控制了议事堂各处要道,弓弩上弦,刀出半鞘,冰冷的目光扫过堂內每一个將官。 “末將等拜见將军!”孙庆急率惊惧的眾將躬身施礼。 朱可贞添为宣府镇中路参將,直辖万全左右二卫、负责张家口防务,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咚” 朱可贞將人头掷於堂中,赫然是千户刘继宗的大好头颅。 赵德全等人看到刘继宗的人头在堂中翻滚两下,血跡喷溅在青砖上,直觉一股寒气自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朱可贞目光如剃刀般刮过眾將,最后落在孙庆身上: “將此獠首级悬於城门!万全左卫千户刘继宗,抗命谋逆,罪证確凿。 已被本將就地正法,同党具诛,以儆效尤。另外,你遣人將其家眷全部锁拿,家產抄没,押至宣府。”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沙场特有的血腥气和绝对的权威。 “末將遵命!”孙庆有些机械的领命,他手心攥满冷汗,只觉这位参將的手段,比传闻中更烈! 这刘继宗不是关了东门吗,这么快就被当场斩杀了? 原来是那刘继宗在城头喊话,“朱参將是要逼反我们这些守边忠臣吗?” 朱可贞理都没理他,就这种货色也配称忠臣。当即於城下弯弓搭箭,一箭射中刘继宗哽嗓咽喉。 此时堂內所有將官如遭雷击,浑身冰凉。一些胆小的已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快!太快了!狠!太狠了!根本不给任何废话、周旋、討价还价的机会! 反抗?连象徵性的抵抗都没能撑过一炷香!朱可贞不愧是跟隨督师浴血廝杀过的悍將? 虽然目前尚不知刘继宗是如何被斩杀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刘继宗的人头被悬於旗杆上。 朱可贞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眾將:“还有人想学刘继宗吗?”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倾泻而下,压的眾將喘不过气来,没有一人敢应答。 朱可贞扫了一眼堂中的狼藉,案几翻倒,碎瓷片散落在青砖上,没有问缘由,而是沉声开口道: “既如此,明日开始清田,本將倒要看看,这万全左卫还有多少条蛀虫。” 王显之、刘承等人偷偷对视一眼,牙关一咬,双膝砸在地上。 “不用將军去查,我等这就將哪些地契、田契送来。我等愚昧无知,直到此刻才上交,还望將军饶命!” 朱可贞看著跪伏的十几人,冷声道:“汝等可知,正是因为你们的侵占,让多少卫所军卒无地可耕,逃离卫所?” 眾將面如死灰,瑟瑟发抖,只是一个劲的哀求。 朱可贞目光扫过这群磕头虫,心下冷嗤:“伯衡要的是田,不是一堆烂人头。 罢了,二十军棍换几千亩田,这买卖,做得。” 想到此处,他沉声开口道:“既如此,你等將哪些侵占的田產立刻上交! 不过,晚一日也是晚了,每人去领二十军棍,此事就此揭过! 日后当竭力杀敌,莫要再想这些损人利己,霍乱边墙的事” 王显之、刘承等人大喜,相较於满门抄家,二十军棍算得了什么。当即叩头拜谢, “多谢將军开恩,我等日后定然奋力杀敌,不负將军今日之恩。” 朱可贞看著面现狂喜的诸將,沉声道:“且去领军棍,便宜你们了! 日后若有再犯,二罪合一,罪加一等。” 军棍落下,哀嚎响起,只是这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各地的消息雪片般传回宣大总督行辕。 徐承略看著那疯狂增长的数字,脸上並无半分喜色,只有冰冷的瞭然和更深沉的决绝。 他对身旁激动得难以自抑的白慧元淡淡道: “孟育,看见了吗?不是这些人手段有多高明,障眼法有多精巧。 而是过去一百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要么蠢,看不见; 要么坏,看得见却装看不见;要么又蠢又坏,看见了,还帮著一起遮掩! 他们根本没人,愿意去翻一翻那本落满了灰、却写满了真相的——万历鱼鳞册。” 他缓缓站起身,身影在巨大的舆图投下显得无比挺拔,目光如炬,洞穿虚空: “现在,本督来翻了。就不打算,再合上了!” 报——!”一名传令兵旋风般冲入,单膝砸地,声音打破了堂內的清寧: “启稟督师!大同急报!大同新任知县李炳文同样畏难不前,已被雷虎將军拿下,正押赴宣府途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王府贪噬大同血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王府贪噬大同血 徐承略摆手让传令兵退下,蹙眉將茶盏重重磕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耳中传来侧堂吏员们难掩振奋的议论声:“山阴县清缴田產,四万三千亩!” “嘿!我这边灵丘县更甚,四万七千亩!还有文书在路上,只怕最终数目更大!” “四万七千亩……这得占去灵丘县近四分之一的耕田!老天,能多养活多少军民!” 徐承略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不禁冷哼:“不想大同县的水深至此! 连折两任知县,寧可抗命丟官也不敢彻查!” 白慧元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缓缓將案头那本摊开的《大明律》调转方向,推向徐承略。 他枯瘦的指尖重重按在一条款目之上,指甲几乎要掐进泛黄的纸页。 “洪武二十六年定例。”他的声音乾涩得像秋日落叶,“凡宗室罪案,地方官擅自鞫问者,谓之“越权干政”。” 徐承略的目光扫过那行冰冷的律文,眉头锁得更深。 “但这,不过是入门规矩罢了。”白慧元嘴角扯出一丝淒凉的弧度,忽地从袖中又抖出一册抄本。 那封皮上《皇明祖训》四个字,仿佛带著血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啪!”他直接將抄本拍在《大明律》上,硃笔圈出的字句触目惊心。 “督师可知,永乐朝山东按察使是怎么死的?”他自问自答,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鞭子抽在空气中, “他弹劾鲁王占田。成祖爷的硃批是——“离间天家骨肉”。” 白慧元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挥,做了一个“斩”的动作。 “杖毙!就在午门!” 他抬头看向徐承略,一字一句道:“督师试想,若代王连夜疾驰奏疏,直抵御前,控您凌辱宗室、心怀怨望! 陛下震怒之下,您可有半分辩白的余地?” 徐承略猛地攥紧腰间玉带,指节根根凸起:“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吞田匿產,逍遥法外?” “逍遥法外?”白慧元近乎悽然地一笑,“嘉靖三十四年,山西巡抚清查晋王府庄田,被参“誹谤亲王”。 被嘉靖爷革职为民,永不敘用”! 他声音枯涩,“另外,根据《问刑条例》,非议宗室者,杖八十,流三千里。 督师可知,那八十廷杖……能打断多少根脊梁骨?” 徐承略缓缓站起身。堂外忽然起风,风声震得窗纸发颤。 案头烛火被风拉扯得忽明忽灭,映得白慧元面色灰败:“这早已不是在清查田亩,这是在虎口拔牙!是赌命! 他“啪”地一声合上那本厚重的律书,封皮上“钦定”二字在幽光下凛然生寒: “那两位知县寧可丟官弃职,非是怯懦……而是无奈。至少,丟官,远胜於丟命!” 徐承略目光投向案头那份,关於大同知县李炳文被革职押赴宣府的公文,沉默如同磐石。 他心中雪亮,在宗室特权织就的天罗地网前,任何清查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白慧元的话如重锤般砸在他心坎:“洪武爷定下的祖制,是给朱家子孙的护身符。 这代王府的田亩,不是不能查,是查不得啊!” 徐承略缓缓踱步,代王府给他出的这道难题,简直无解! 不同於面对后金铁骑时,只需驍勇果决、腹有韜略便可破敌制胜; 也不比登州开海面对文官集团,只需纵横闔捭、执棋落子便能破局。 这一切手段,在代王府面前——统统无效! 他徐承略虽是宣大总督、永定侯,听起来权倾一方,可这个身份,连与代王府较量的资格都没有! 代王与陛下是血脉至亲,说穿了,那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著筋。 而他徐承略,再是权势熏天,也终究是个外人。 难道代王府清田之事,就这么算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猛地衝上胸腔——若真如此,岂非虎头蛇尾? 那些被迫交出隱匿田產的人虽非善类,但若不能一视同仁,他徐承略心中这道坎,永远过不去! 更会被人指著脊梁骨骂欺软怕硬。 他可以不畏人言,可代王府强占的那一片片沃土就在眼前晃动,岂容不收回! 但,该怎么办? 他心绪翻涌,无数谋划闪过脑际,又一一被他否决。 最终骇然发现,所有按部就班的手段,在那巍巍矗立的代王府面前,竟都苍白如纸,无计可施! 那就只剩……非常之法! 何谓非常之法? 便是掀翻棋局、砸碎枷锁!不跟他讲朝廷规矩,不跟他玩体面套路,就是不顾一切、野蛮硬干! 徐承略踱步的身影骤然一定,如被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颤。 刚才自己所思所想,简直形同造反!大逆不道! 他慌忙压下这悚人的念头,可那一剎那的决绝与疯狂,竟如野火燎原般烧得他血液沸腾,又寒彻骨髓。 他额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督师!” 一旁的白慧元见徐承略陡然战慄、额冒虚汗、面色发白,只道他忧劳成疾,急忙上前扶稳,忧心道: “督师是否身体不適?不如先进堂中歇息片刻。 宣大两镇可离不开您坐镇,万万保重身体。代王府清田之事,容后再议不迟。” 徐承略心有余悸地抹去额上冷汗,勉强定神摆手,“无妨。” 他深吸一口气,“去,將代王府所有田產册籍统统取来!” 白慧元见他气色稍復,这才转身捧来厚厚一摞案卷。 徐承略伏案疾阅,堂中一时静极,唯闻纸页哗啦翻动之声。 突然—— “啪!” 徐承略一把抓起那本厚厚的田册,手臂青筋暴起,竟猛地將其摔在公案之上! “崇禎二年,代王府仅庄田所入就高达两万两! 竟相当於大同府全年税赋的一倍半!却分文不曾滋养大明疆土一分一毫!” 他一把抓起帐册,指尖几乎掐进纸中:“据册所载,代王府歷代受钦赐之地、奏討之田,已有八万余亩; 官绅豪强投献之名下者,约五万亩;兼併军屯、牧场、民產……又有四万亩! 林林总总,竟达十七万亩之巨!” 徐承略咬牙切齿,从齿缝间迸出两个字: “硕鼠!” 他猛地推开帐册,怒极反笑,笑声中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去岁大同府,三成民户皆为他代王府佃户,纳租五至七成! 朝廷赋税才几何?一成!两成! 此非竭泽而渔,而是断根绝源!” 徐承略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锐利,仿佛穿透堂宇,望向了那座巍峨的王府: “他们吸乾的岂止是民脂民膏?他们抽的是大同守军的血!啃的是边墙的骨! 长此以往,百姓逃散,田亩荒芜,军户逃亡! 届时烽火临城,是他代王能提刀上阵,还是他那三百护卫能挡得住蒙古的铁骑? 这已非断根绝源……这是在掘大明的江山根基,自毁长城!”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以总督之威,丈王府之囂!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以总督之威,丈王府之囂! 总督府內,徐承略那声“硕鼠”的怒喝犹在樑柱间震颤嗡鸣。 下一刻,他面上所有激烈的情绪倏然褪尽,平静中带著决绝。 “行文大同巡抚张宗衡。”他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令他即刻亲赴代王府,督办清田。 其二,令郑崇俭点齐大同县衙役弓手,书办胥吏,全程『协助』张巡抚。” 徐承略略作停顿,目光扫向堂外渐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其三,著满桂,点齐一千新军。不必遮掩,就给本督明火执仗地开拔过去。 张宗衡查到哪里,就在哪里演练操守,旌旗给本督立起来,金鼓给本督敲起来!” “本督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猛地抬手,五指骤然收紧。 “这大同,究竟是我大明的大同,还是他代王一府的大同! 这煌煌律法,究竟管不管得了他朱家宗室的硕鼠蠹虫!” 命令已下,杀机四溢!徐承略要以总督之威,丈量王府之囂! 白慧元张了张嘴,忍住要劝的话语。 既然督师心意已决,他要做的就是为此事筹谋献策,尽心尽力。 他刚要躬身领命,徐承略又加了一句,“孟育,你也去!本督还是心忧他们扛不住!” 大同巡抚衙门內,烛火摇曳,映得张宗衡面色阴晴不定。 他那双惯於批阅公文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地捏著一封刚从总督府发出的公文。 窗外,大同镇的夜色一片静謐。 这是徐承略以雷霆手段带来的、来之不易的静謐。 想到水利疏通,荒田復垦,连那些桀驁的卫所军卒,都在满桂、石敬岩染血的刀锋下变得服帖。 张宗衡从心底里敬服那位总督的手腕。但手中这封公文,却要他去亲手捅破这片静謐之下,最不能碰的天! “清查代王府……”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 他在这大同巡抚任上已三载,太清楚那座王府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仅是朱红高墙、琉璃碧瓦,那是一座自成天地、律法莫入的国中之国! 莫说他区区一巡抚,便是徐承略那位宣大总督、永定侯,在代王世代累积的天潢贵胄之威前,亦不过是个“外人”。 他枯坐良久,目光从犹豫渐次转为决绝。最终,他猛地一捶桌案,震得笔架乱颤。 “罢了!徐督师既有这般破釜沉舟的胆气,我张宗衡又何惜这项上乌纱!” 一股久违的热血衝上心头,他低沉开道:“这代王府,老夫便去闯上一闯!看看它究竟是龙潭,还是鼠穴!” 然而,衝动过后,老成谋国的理智再度占据上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铺开宣纸,提起狼毫。 “但是……督师啊督师,您锐意进取,老夫佩服。可朝中豺狼虎豹环伺,陛下耳边谗言如刀。” 他笔走龙蛇,字字恳切,已不是在劝阻。 而是在为徐承略、也为这刚刚见到曙光的大同镇,寻一条万一事败后的退路。 “此事,纵要为之,亦当思虑万全,预留退步……” 几乎与此同时,宣大总督府內,徐承略案头已堆起了数封书信。 宣府巡抚郭之琮刚风尘僕僕地亲自赶来,苦口婆心劝諫之言犹在耳畔; 郑崇俭、丘民仰、张世泽、刘之纶等分散各地的幕僚,劝諫信函也雪片般飞来。 字里行间,无一不是忧心忡忡:或言两镇初定,不宜节外生枝;或言陛下圣心难测,恐招来不测之祸。 这些劝諫,固然有明哲保身之念,但徐承略看得分明,其中亦不乏真切的关怀与维护。 他心中感慨,这些终究是大明的臣子,心中尚存一份理智与公心。 而真正让他心头滚烫的,是另一份沉默却如山岳般坚定的支持。 高敬石、朱可贞、满桂……这些与他一同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驍將,无一人来信劝諫。 他们用沉默宣告著最直接的立场——督剑所指,便是吾等兵锋所向!无需理由,不问对错。 尤其是高敬石、朱可贞、白慧元这几位最早追隨他的老弟兄。 他们的忠诚早已超脱了上下级的范畴,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追隨。 他在何处,他们的刀便指向何处! 徐承略不禁想起远在登州的王来聘、潘云腾,一股暖流驀地冲盪於胸臆之间。 得此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弟兄,纵前方是万丈深渊、龙潭虎穴,又何惧之有? 这大明天下的沉沉暮气,或许,真要靠他们这般不信邪、不怕死的人,才能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来! 大同县,周家庄。 庄主周万全之名,在这片地界上可谓无人不晓。 他女儿有幸进入代王府,成为第五房小妾,颇为受宠。 这日,巡抚张宗衡率队直扑周万全的宅邸,满桂的三百铁甲锐卒无声肃立,煞气逼人。 周万全的庄院气派非凡,朱门高筑,石狮镇门。 张宗衡命人叫门,许久,才见一个四十多岁,胖乎乎的管家领著七八个下人,慢悠悠地出来。 胖管家斜眼打量了一眼,见是张宗衡,后面跟著二三十名书办胥吏, 更有三百全身铁甲的锐卒,心中也是吃了一惊。 “张大人怎的有空来寒舍?莫不是府里缺了过冬的炭,要在下孝敬些?”胖管家笑著给张宗衡施礼。 张宗衡没接他的话,只示意清田吏上前:“周管家,今奉宣大总督令,清核大同县田亩。 唤周万全出来,需验你家地契、田產。 管家听后,笑容不变:“我家老爷如今不在庄中,巡抚大人若是要查田產,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大胆!”张宗衡怒目而视,“郭万全莫非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今日就算他不在,这田產清查也不能耽搁。听闻他有七千亩地投献代王府,可有此事?” 管家脸色一僵,收起虚偽笑容:“我不过是个小小管家,哪能知道这些大事。 不过张巡抚,我家老爷和代王府关係匪浅,您要是想查,不如去找代王殿下问个清楚。” 张宗衡心中大怒,这郭万全分明是躲著不见,这管家还拿代王来压他。 张宗衡气得鬍鬚微颤,正要怒斥。 却见一直按刀默立的满桂,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朝身旁雷虎偏了偏头。 雷虎会意,咧开嘴无声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给那管家再次开口的机会。 只见他猛然大踏步上前,那蒲扇般巨大的手掌早已抡圆,带著一股恶风! “啪——!” “哎呦——!” 一记无比清脆、无比狠戾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胖管家那满是肥肉的脸上! 胖管家惨叫一声,整个人斜飞著重重砸在地上。 一口鲜血混著几颗碎牙直接喷了出来,左脸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 全场死寂!周家庄那些家丁嚇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上前搀扶。 雷虎甩了甩手,已经矗立在瘫软哀嚎的管家身前,他低头俯视,声音如同冰碴: “督帅钧令,清查田亩。再敢拿代王府说事,阻挠公务…… 下一巴掌,碎的就不是牙,而是你的天灵盖!” 第一百一十五章 巡抚亲勘田!周万全偏不惧!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五章 巡抚亲勘田!周万全偏不惧! 雷虎那一巴掌的余威尚在空气中震颤,周家庄的家丁们面无血色。 就在这时,庄院內传来一声又惊又怒的低喝:“住手!” 只见周万全疾步而出,身著绸缎直裰,精明的面容此刻却布满寒霜。 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满脸是血、呻吟不止的管家,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雷虎乃沙场悍將,这全力的一巴掌可不是任何人都可承受的,何况养尊处优惯了的周府管家! 周万全强压著火气,转向张宗衡,拱手道:“张抚台!”声音已然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硬气, “不知我周家下人所犯何罪,竟要遭此酷刑? 纵然有错,也当由县衙胥吏按律责罚,何时轮到军伍之人越俎代庖,在士绅门前私动刑杖了?” 他这番话,竟搬出了“文武殊途”的规矩,质问得有理有据,先將雷虎动手的行为定性为“越权”,站住了理。 不等张宗衡回答,他目光又转向满桂,语气更冷了几分: “满总兵,你麾下將士的刀,是对著韃子的,还是对著我大明安分守己的百姓的? 如此行事,与骄兵悍卒何异?就不怕寒了地方士绅之心,损了朝廷的体面吗!” 一番连消带打,既指责了对方跋扈,又给自己披上了“安分百姓”和“朝廷体面”的外衣。 跋扈之气在这番冠冕堂皇的质问下展露无遗。 张宗衡心中慍怒,知道对方是在胡搅蛮缠,却不得不先接招,冷声道: “周万全,你的人阻挠公务,藐视总督府钧令,本抚看,打得並不冤!” “钧令?”周万全立刻抓住话头,仿佛就等著这一刻。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转而从袖中不慌不忙地取出两份文书, “抚台大人说的,可是清查田亩之事?手续在此,一应俱全,何来阻挠一说?” 他將文书递上,正是那份每亩作价三钱,將七千亩地卖给代王府的买卖契约。 以及以半成租子租种这七千亩的租契。 “大人请看,天启五年,小民与代王府银货两讫,一切皆有官印为凭。 小民如今谨守本分,承租王爷的土地,依约纳租,何错之有?” 他语气恭顺,眼神却带著一丝挑衅,“王爷他老人家,最是讲道理、守王法。 若大人对此契有疑,何不直接行文宗人府或代王府垂询?也好还小民一个清白。” 他再次轻巧地將“代王府”和“王法”抬了出来,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守规矩的人。 张宗衡接过文书只瞥了一眼,便已知其內容,他冷哼一声,根本不看那文书。 “周万全,收起你这套!宣大总督明发钧令,清查两镇投献隱田。 凡田亩交易价不及同期时价五成者,皆以“虚钱实献”论处,所涉田產一律充公发还! 你这零点三两一亩,是想告诉本巡抚,天启五年的大同上等田,就值这个价? 你是欺瞒王爷,还是藐视总督钧令?” 这番话有依有据,义正辞严,如重锤般砸下。 周万全脸色变了变,旋即又恢復胸有成竹的坦然,强辩道: “大人……这,这当年市价波动,小民与代王自愿买卖,何错之有?” “自愿?”张宗衡厉声打断,“好一个自愿!本抚现在没空听你狡辩! 你將这七千亩地贱卖给代王府,又以低价租种,最后以四成產出租给佃户。 你自己吃的脑满肠肥,却未给官府缴纳过一分赋税!这等人大同镇多了,现在都在牢狱中哀嚎!” 周万全心中一突,面上露出惊色,“张抚台,可不要给小民扣帽子,小人承受不起!” 他嘴上说著,心中却无半点忧心,“投献”?也要代王府承认才行! 代王府会承认吗?显然不会!张宗衡能判定代王府接受“投献”吗? 哼哼!他连那个资格都没有! 张宗衡知周万全心中如何想,却是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压住心中烦躁,挥手道: “本巡抚现在就要对那七千亩地一一核验!你,立刻带路!若有一亩对不上,休怪国法无情!” 周万全心知今日无法善了,脸上青白交错间,腰弯了下去: “是……是……小民遵命,这就带各位大人前去!” 他躬身低头的剎那,朝身旁一个心腹家僕递了个眼色。 那家僕会意,悄无声息地缩著后退,转身便朝著代王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周万全抬起头,脸上已只剩下一片佯装的惶恐:“各位大人,请隨小民来。” 张宗衡將他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却也不点破,只一挥袍袖:“走!” 满桂一摆手,铁甲锐卒立刻上前,冰冷的队伍裹挟著周万全一行人,向著那片辽阔的田產开去。 七千亩良田如一块巨大的碧色织锦,铺陈於天地之间。 半尺高的玉米苗挺拔青翠,红薯秧蔓恣意延展,与高粱、黄豆、花生交织出一幅盛世田园光景。 三三两两的佃农正赤膊躬耕于田间,古铜色的脊背上滚著汗珠。 佃农看到铁甲军士开赴至此,面上浮现惊恐。 张宗衡没有心情安慰这些佃农,令胥吏唤过近处几名佃户,直接沉声问道: “尔等如实回话,此间田亩,原主可是周万全?是否於天启五年投献代王府? 汝等向周万全交几成地租?周万全又向代王府交几成?” 那几个佃户面对这连串的问题,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惶恐地偷眼去瞄周万全。 他们嘴唇哆嗦著,无一人敢发声,只是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將脑袋埋进土里。 周万全见状,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冷笑,隨即又化作委屈: “抚台大人明鑑!小民早就言明,此乃王府產业,佃户们安分守己,只怕……是惊扰了他们。” “惊扰?”张宗衡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佃户,心中瞭然,一股悲愤直衝胸腔。 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来人!即刻拉绳丈量! 给本巡抚一亩一亩地勘验清楚,核对其四至、肥瘠,看是否与契书所载相符!” “是!”身后胥吏轰然应诺,当即取出丈竿绳索,便要下田。 “且慢!这么多人踩踏了秧苗怎么算?” 周万全猛地跨出一步,张开双臂阻拦,脸上那点偽装出来的恭顺彻底剥落: “况且!此乃代王府皇册钦赐之產!没有王府长史司的文书,怕是巡抚大人也不能擅自勘丈宗室田亩? 这可是藐视皇明祖制的罪责,大人可担待的起?” 就在双方僵持、空气紧绷欲裂的剎那,田地尽头的大道上,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三十余名身著王府仪卫服色、按刀策马的骑士。 簇拥著一位身著青色五品官服、面色阴沉的中年官员,卷著烟尘疾驰而至! 为首官员勒住马匹,目光冷冷扫过场中手持丈竿的胥吏和森然的军士,最后定格在张宗衡身上。 他並不下马,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尖厉而倨傲,如同冰锥般刺破闷热的空气: “本官,代王府左长史,李文奎! 我倒要看看,今日谁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踏入田地半步!”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祖制如山!满桂屈辱收刀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祖制如山!满桂屈辱收刀 黄土路旁,两排槐树的枝叶静垂无声。 良田的地头挤满了人,却死寂一片:胆怯的佃农缩在后头;手持丈竿的胥吏进退维谷; 满桂的三百铁甲肃立如林;代王府的护卫则昂首按刀,面带倨色。 周万全的家僕簇拥其间。 张宗衡面沉如水,满桂鬚髮皆张,压抑的气氛,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代王府左长史李文奎端坐马上,睥睨著场中眾人,仿佛他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 他与张宗衡、满桂表面寒暄两句,言语间虽合乎官场礼仪,但那份骨子里的倨傲却挥之不去。 “张抚台,满总兵,”李文奎拖长了音调,皮笑肉不笑, “清查田亩自是公务,但此为王府钦赐庄田,非同小可。 依制,需有宗人府勘合文书,方可勘丈。诸位如此行事,怕是於礼不合,於法无据吧? 还请即刻收回成命,以免伤了和气。” 张宗衡面色铁青,胸腔因愤怒而微微起伏,却知对方所言在“法理”上竟站得住脚。 他身后的胥吏们面面相覷,无一人敢在那位王府长史的冰冷目光下,將丈竿踏入青苗半步。 一旁的周万全见状,几乎掩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他嘴角勾起,心中冷笑: “封疆大吏又如何?总督钧令又怎样?在这大同地界,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终究是王爷的天!” 就在张宗衡无言以对下不来台的时刻,满桂的耐心耗尽了。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横肉绷紧,朝身后亲兵低吼道:“愣著干什么?督师军令便是王法!进去量!” “是!”几名满桂的亲兵厉声应和,毫不犹豫地向前迈步。 粗壮的手臂直接推向拦路的王府护卫,作势便要强行下田。 “放肆!”李文奎脸色骤然阴沉如水,尖声厉喝:“给本官拦住他们!” 王府护卫们闻令,下意识地齐齐踏前一步。 “鏘啷”一声,腰间佩刀竟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光在烈日下格外刺眼。 为首一人色厉內荏地喝道:“王爷田產,擅闯者死!” 几名亲兵都是跟隨满桂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 闻言非但未退,反而猛地顿住脚步,周身那股百战余生的冰冷煞气骤然爆发! 其中一个额带狰狞刀疤的悍卒,咧嘴啐了一口,声音沙哑如磨铁: “呸!一群没闻过血腥的看门狗,也配在爷面前亮刀?” 几乎在同一瞬间,几名亲兵的大手已同步按上刀柄。 “唰”地一声,战刀同样出鞘半寸!那动作整齐划一,带著纯粹的杀戮韵律。 后方,那一直沉默肃立的三百铁甲锐卒,眼见对方竟敢对同袍拔刀,仿佛一头凶兽骤然惊醒! “鏗——嚓——!” 三百把战刀出鞘半寸的摩擦声竟匯成一声撕裂空气的锐鸣! 冲天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怒涛,轰然席捲了整个田埂!炽热的阳光仿佛瞬间冰冷,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 那些胥吏、奴僕早已面无人色,踉蹌著连连后退。 几个胆小的佃户更是魂飞魄散,只觉倒了八辈子血霉撞上这等阵仗,连滚带爬地逃向远方,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周万全脸上的得意瞬间僵死,化为一片惨白,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循常理、只认军令的廝杀汉! 而首当其衝的那三十余名王府护卫,此刻更是肝胆俱颤。 他们平日仗著王府权势作威作福,何曾真正直面过这等从京畿、遵永血战中淬炼出的、带著尸山血海味的冲天杀意? 一个个面如土色,刚刚拔出一半的腰刀仿佛重若千钧,握刀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再无一人敢有丝毫异动,生怕任何一点轻微的摩擦都会引爆这场毁灭性的衝突。 李文奎倨傲的面色一僵,隨即浑身抖动,不是恐惧,而是气炸了肺腑。 “好胆……”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直接拍在满桂的马前,泥点溅上了满桂的战袍! “满桂!”李文奎声音尖利,指著地上的文书, “看清楚了!这是宗人府的勘合!镇戍总兵,安敢纵兵扰攘王府庄田? 按《皇明祖训》,武將凌辱宗室,当即刻捆送宗人府论罪!你有几颗脑袋?!” 满桂额角青筋暴跳,怒火直衝顶门,握刀的手因极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乃沙场悍將,面对努尔哈赤,面对皇太极都不曾惧过,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的剎那,他的目光猛地钉在了对面一名王府护卫的腰间。 那里赫然別著一面杏黄色的三角令旗,上面一个醒目的“代”字,仿佛带著千钧重量,压得他浑身沸腾的血气骤然一冷! 那不是一个小小的长史在囂张,那是代王朱彝梃的势! 那面令旗代表的是大明太祖皇帝钦定、传承两百多年的宗室特权! 他此刻若敢动刀,伤的便不是几个僕役,而是这铁一般的祖制! 他满桂的刀能砍翻无数韃子,却劈不开这无形的枷锁。 满桂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挤出两个字:“收刀!” 三百铁甲悍卒,目中盈火,却是將腰刀一寸寸按回刀鞘。 满桂壮硕的身躯变得有些佝僂,心中那被冒犯的暴怒,转化为了更深沉、更无力的屈辱。 他竟被一个王府家奴,用他最无法反抗的“祖宗法度”,当著所有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抽了一记耳光! 一直冷眼旁观的白慧元適时上前。 他先是轻轻拉住气得浑身发抖的张宗衡,低声道:“抚台,事不可为,祖制如山,且从长计议。” 继而,他又走到如同一尊压抑著火山般的满桂身边,按住他紧握刀柄的手臂,声音沉痛却清晰: “满总兵,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之事,且暂退一步。” 张宗衡死死盯著恢復得意之態的李文奎和周万全,又望了一眼那辽阔却遥不可及的七千亩良田, 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撤!” 满桂猛地一扯韁绳,战马吃痛扬蹄嘶鸣。 他最后剜了李文奎一眼,那眼神中的憋屈、愤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最终,巡抚仪仗与总兵铁骑,在这代王府僕从倨傲的注视下,鎩羽而归。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充满了无力与屈辱的意味。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死局?唯高敬石可破!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死局?唯高敬石可破! 大同巡抚衙门后堂,烛火摇曳,映照著四张阴沉似水的面孔。 空气沉闷得如同暴雨將至。 满桂如同一头困在笼中的猛虎,烦躁地踱步,铁甲叶片相撞,发出冰冷刺耳的声响。 他猛地一拳砸在黄花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直娘贼!憋屈!真他娘的憋屈!”他低吼道,额角青筋仍未消退, “老子在辽东、在京畿砍韃子脑袋的时候,也没受过这等窝囊气! 竟被一个阉奴般的王府长史,用一张纸逼得三百儿郎收刀回鞘! 那七千亩田就在眼前,却动不得分毫!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张宗衡端坐著,面色比满桂更加难看。 他这位封疆大吏,今日在那田埂之上,威严扫地。 他声音乾涩,带著深深的无力:“咽不下?又能如何?代王府,那是天潢贵胄,太祖血脉! 他们搬出《皇明祖训》、宗人府勘合,字字句句都在『理』上! 我们硬要动手,便是藐视宗室,动摇国本!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郑崇俭眉头紧锁,沉吟道:“或可……行文朝廷,具本上奏? 將代王府侵占田亩、贱价投献之事,原原本本奏明圣上?” “呵,”张宗衡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苍凉,“崇俭啊,你还是书生意气。 奏疏上去,首先到的是通政司,隨后便是內阁。你我皆知,如今朝中是何光景? 这奏疏,怕是连御案都上不去,便被留中,或是被斥为“离间天家”! 到时,弹劾你我“诬告宗亲”的摺子,怕是会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师!” 郑崇俭满腔抱负化为无力,沉重点头,“即便哪些弹劾让我等脱去这身官袍,我等亦不惧!” 他长嘆一口气,心中苦涩,“怕就怕我等身陷牢笼,那代王府依然巍峨如故!”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各种按部就班的法子都想遍了,却发现每一道门,都被“宗室特权”这堵无形的高墙堵得死死的。 满桂猛地站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就去找伯衡!伯衡定有办法!他娘的,老子就不信,这天下还没王法了!” 在满桂的认知里,这世上就无徐承略破不了的局! 锋鏑交鸣的沙场也好,杀人无形的朝堂也罢,但凡徐承略出手,便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后金军的悍勇如何?满朝皆敌的困境又如何?最终都只会成为衬托徐承略手段与魄力的註脚! “不可!”一直沉默的白慧元骤然开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正因如此,才绝不能此刻將督师捲入其中!”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烛光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督师若知此事,以他的性情,会如何?唯有两种结果: 其一,忍下这奇耻大辱。但这可能吗?其二,震怒之下,不惜一切,硬撼代王府!” 白慧元的声音愈发沉重:“若选第二条路,便是督师亲自下场,与代王殿下正面交锋。 届时,代王的弹劾奏疏绝不会只是“扰攘田亩”,必是凌辱宗室、心怀怨望这等杀人的罪名! 陛下即便再看重督师,在“祖制”和“亲情”面前,又会如何抉择? 督师很可能因此获罪!我等今日忍辱退让,还有何意义?”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满桂和郑崇俭三人激愤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只想著徐承略能解决问题,却险些將他推入火坑。 “那……那难道就真的算了?”满桂按剑的手无力垂下,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茫然。 白慧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或许……还有一把刀。”白慧元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一把……能绕过所有规矩,专为劈开此种死局而生的快刀!” “谁?!”满桂、张宗衡、郑崇俭同时愕然抬头,目光聚焦於白慧元身上。 连督师都束手无策的局面,世上还有谁能破解? 白慧元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名字:“高、敬、石!” “高疯子?”满桂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被火燎了屁股般猛地跳了起来, “他?他勇冠三军不假,可这是代王府!他那个莽撞性子……” “就因为他是个“疯子”!”白慧元骤然打断,带著一种洞穿迷雾的决绝, “就因为他不是我们这样的官!他是督师生死弟兄,但他更是响马出身!” “响马”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掷出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脑子里没有我们这套“祖制”、“规矩”、“体面”的枷锁! 我们不敢越雷池半步,他敢!我们怕被弹劾“凌辱宗室”,他未必怕! 我们想著如何合规合法,他只会想著如何为督师把事办成! 有些路,我们这些穿著官袍的人永远不能走,但他那双踩过草莽的脚,就能踩过去! 有些刀,我们不能拔,但他那双杀惯了人的手,就敢拔出来! 对付代王府这铜墙铁壁,督师的煌煌正道走不通,那就只能用高敬石这把……见血封喉的邪刀!” 张宗衡却摇头:“找高將军?此举是否太过……” 郑崇俭眼中却猛地一亮,仿佛抓到了一线生机,他压低声音,接口道: “抚台,孟育此言……大有深意!高將军不一样! 他与督师是刎颈之交,为督师的事必肯赴汤蹈火。 此事即便將来闹得不可开交,也可推说乃是“麾下武將躁进妄为,未能体察上意”! 届时,一切后果可由高將军一力承担,而督师……督师便有了迴旋余地。 甚至可以向陛下请罪、转圜!不至於被直接扣上“凌辱宗室”的重罪!” 张宗衡与满桂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残酷与无奈。 这不是他们想找高敬石,而是在这“体制內”无解的死局面前。 只剩下高敬石这把来自“体制外”的、可能不按规矩来的尖刀,才有希望劈开一条缝隙! 这不是最优选,而是唯一可能破局的险棋! 其中充满了对高敬石的算计与利用,令他们这些自詡正道的官员感到一丝羞愧,却又別无他法。 “只是……此举,无异於將高参將置於火上烤……”张宗衡嘆息一声,心中內疚。 白慧元脑海中想起初入军营时,高敬石对自己的调侃: “我们同八旗廝杀的时候,你这廝怕是还在替哪家小姐题帕子!” 白慧元面上莫名浮现一丝浅笑,隨即,眸中掠过一丝痛苦:“敬石,对不住了!你若有不测,孟育必定去陪你!” 他缓了缓心神,沉痛道:“一切后果,孟育愿与高將军同担。此刻,唯有他能破局,且能最大程度保全督师。” “好!”满桂猛地一拍大腿,咬牙道,“就找他!目前他在西洋河堡附近督察清田,老子这就派人去请他!” 白慧元提醒道,“此事,绝不能经督师之口。你我几人知晓便可。 立刻派得力心腹,持我手书,密赴西洋河堡,面呈高参將! 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於他!如何决断,交由他自己!” 烛光下,四人达成共识,一种混合著希望、决绝与负罪感的复杂情绪在堂內瀰漫开来。 破局的曙光已然出现,却带著兵行险著的血腥味。 第一百一十八章 纸钱!你一份!我一份!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八章 纸钱!你一份!我一份! 晚霞如血,浸染著西洋河堡孤寂的苍穹。塞外的风带著凉意,捲起校场上的尘土,吹得大明军旗猎猎作响。 高敬石一把扯开山文甲的绊扣,带著一身燥郁的汗气与尘土,大踏步撞进厅堂。 “哐当!”那副沉重的铁甲被他狠狠摜在青砖地上,发出刺耳的锐响。 “直娘贼……一群没卵子的怂货!”他低声咆哮,如同困兽。 他领五百铁甲而来,本已磨快了刀,憋足了劲。 准备效仿朱可贞那般,砍几颗抗命的脑袋,用滚烫的血在这塞上立下总督府不容挑衅的规矩! 可结果呢? 此地的士绅军官,一个个温顺得像见了狼的绵羊! 清查文书所至,无人敢有半分迟疑,几乎是爭先恐后地將隱匿的田產双手奉上。 他们怕了! 他们清楚地很,交出田產,破財免灾,或许还能活。若是反抗……那便是立毙当场,绝无生理! 这种碾压式的“顺遂”,让他蓄满全身力气的拳头彻底砸空,只剩下一股无处发泄的、极其彆扭的燥郁和空虚。 “真他娘……无趣!”他狠狠一脚踹出,身旁的矮凳顿时碎裂开来!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奔来,躬身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將军,大同巡抚衙门,白先生遣心腹星夜送来的。” “孟育?”高敬石粗黑的眉毛一挑,脑海中闪过那道青衫身影。 他升起一丝兴趣,大手撕开火漆,低笑一声:“这酸丁!莫不是无人同他拌嘴,想俺老高了!” 他挥退亲兵,就著跳动的烛火展信细读。 堂內渐渐静了下来,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高敬石的呼吸声。 起初,他还有些不在意,隨即,眉头越锁越紧,捏著信纸的手指也慢慢用力。 信上字跡从容,却字字惊心。 代王府的跋扈、宗人府勘合的威压、三百铁甲受辱鎩羽、白慧元与张宗衡、满桂诸人的无计可施…… 最终,那含蓄却无比清晰的请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里。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立刻跳起来嚷嚷著要杀人。 他只是缓缓將信纸按在粗糙的木案上,厚实的手掌青筋暴起,几乎要將那纸张摁进木头里。 烛光映著他布满扎须的脸,那双惯常闪烁著悍勇乃至几分混不吝光芒的环眼里。 此刻翻涌的是极为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瞭然的凝重。 “他娘的……”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声音沙哑,“代王府……好大的狗胆!” 他高敬石是莽,是常常凭一股血勇办事,但他不傻。他太清楚这封信意味著什么。 这绝非普通的请託,这是白慧元、满桂、张宗衡那等人物都被逼到绝境后。 万般无奈下递出来的一把……淬毒的刀。而执刀的人,选了他高敬石。 他脑海中倏地闪过白慧元那廝的身影。 总是穿著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子单薄得像棵竹子,仿佛风一吹就折。 可那双眼睛里藏著的算计和坚韧,却比辽东的老山参须子还密还深。 “呵……”高敬石忽然嗤笑出声,带著几分自嘲,几分瞭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白孟育啊白孟育,你这满肚子坏水的酸丁!又他娘的算计到老子头上了!” 他笑骂著,语气里却並无多少真正的恼怒。他懂白慧元,正如白慧元懂他。 白慧元算准了他会看透这其中的无奈与凶险,也算准了他看透之后,依然会做。 因为信里字字句句,都透著绝不能將徐承略牵连进来的深意。 想到徐承略,高敬石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所有的杂念瞬间褪去。 那是他的伯衡弟!是能让他这头孤狼心甘情愿俯首帖耳、誓死相隨的主帅! 是从尸山血海里几进几出、能將身家性命都託付给他的生死弟兄! 如今,有人用“祖制”这软刀子,架在了伯衡的脖子上。 逼得他麾下的能人干將寸步难行,甚至要动摇他在宣大立足的根基! “不能让伯衡知道……”高敬石喃喃自语,这是信里的核心,也是他瞬间做出的决断。 这污糟事,这泼天的风险,合该由他这等身有“匪气”的人来扛。 他缓缓站起身,粗獷的脸上再无戏謔,只剩下一片近乎冷酷的沉静与决绝。 他知道此去意味著什么,他知道面对代王府是何等凶险。 他知道一旦事发,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丟官去职,更可能的是万劫不復。 但那又怎样? 他高敬石的命,早就是徐承略的了。 能替伯衡劈开这条血路,扫清这障碍,便是將来被绑赴法场,吃那一碗断头饭,他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酸丁,这次便让你算计成了。”他对著堂外如血的残阳,仿佛是对著远在大同的白慧元低语。 嘴角扯出一丝野性的、近乎疯狂的弧度,“这活儿,老子接了!” 他拿起那封信,就著烛火点燃,跳动的火焰將他最后的犹豫吞噬殆尽。 高敬石张口爆喝:“来人,连夜拔营,开赴大同!” 大同巡抚衙门前,石狮肃穆。 马蹄声碎中,高敬石领著五百锐卒,风尘僕僕地勒马停驻。 得到消息的白慧元与满桂早已迎出辕门。 “高参將!”满桂声若洪钟,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高敬石的臂甲上,金铁交鸣, “可算把你盼来了!” 张宗衡亦拱手为礼,面上带著官场应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高將军一路辛苦,且入內敘话。” 高敬石目光如电,扫过眾人,最后精准地钉在刻意缩在满桂魁梧身形之后、那一袭略显单薄的青衫上。 场面话尚未说完,高敬石已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那笑容却带著沙场特有的痞气和寒意,径直打断了寒暄: “呵!白孟育!你个满肚子算计的酸丁!莫要以为缩在人后,俺老高就瞧不见你!” 他声音洪亮,震得空气一滯。 白慧元身体微微一颤,只得从满桂身后缓步走出。 清癯的脸上带著些许窘迫和更深的愧疚,嘴唇翕动,却未能成言。 高敬石大步逼近,几乎与他面贴面,居高临下地逼视著他,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锤,砸在白慧元心上: “少给老子摆出这副怂样!俺老高不傻!那烧纸(纸钱)给老子备好了没? 我可不想到了下头,还他娘的是个穷鬼!” 这句话,粗糲无比,却又如同一道暖流,瞬间衝垮了白慧元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愧疚。 高敬石看穿了一切,他明知是火坑,却毫不犹豫地跳了,並且用最男人的方式告诉他。 老子不怪你,咱们的事,生死之后再说! 一股酸楚与滚烫的慰藉同时击中白慧元,让他鼻腔发酸,眼眶发热。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起眼,迎上高敬石的目光。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敬石兄放心……早已备妥。备了两份,你一份,我一份。” 短暂的寂静后。 “哈哈哈!好!好个你一份我一份!是条汉子!这才像话!” 高敬石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那笑声震得屋檐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而下。 他重重一掌拍在白慧元肩上,力道之大,让后者一个趔趄,痛得齜牙咧嘴。 却也终於將那满腔的愧疚与酸楚拍散,化作了一丝无奈的、释然的笑。 所有虚偽的客套、无奈的算计、悲壮的决绝,尽在这粗野的笑声与一句“你一份我一份”中,消融殆尽。 满桂与张宗衡对视一眼,亦是从心底鬆了口气,隨即涌起的是一股更为沉重也更为纯粹的力量。 无需多言,这便是生死弟兄! 第一百一十九章 皇戚?高敬石刀下如草芥!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九章 皇戚?高敬石刀下如草芥! 大同巡抚衙门內,烛火通明,却照不透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满桂几人围在巨大的大同舆图前,將清田的诸多难处与高敬石细说。 白慧元指尖划过几处庄园,声音沉缓:“难点在於,即便如周万全之流,咬定那是“公平买卖”。 代王府一日不认,我等便一日无法以“投献”之罪定夺。宗室田產,非有铁证,不可轻动。” 他嘆了口气:“除非,能拿到代王府长史司或册府(明代王府管理田產档案的机构)里的原始簿册、契凭, 那上面或许记有原始田主姓名、作价几何,两相印证,方能……” “等不了那许多时日,即便是我等有时间,代王府也不会给!当快刀斩乱麻!” 高敬石猛地一挥手,粗声打断,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拍在周家庄的位置上。 “管他娘什么簿册契凭!先把周万全这起子蠹虫抓起来,抄了他的家! 老子就不信,板子砸下去,敲不开他的硬嘴!” 满桂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是极为赞同这等粗暴直接的法子。 张宗衡却眉头紧锁:“高参將,无凭无据,擅抄士绅家宅,恐……” “证据?”高敬石环眼一瞪,猛地扭头看向白慧元, “孟育,你来说,那七千亩良田,市价几何?他卖给代王府,作价几何?” 白慧元立刻明了其意,清晰答道:“彼处皆为上等水浇田,天启五年市价,每亩不低於五两。 周万全与代王府契书所载,作价每亩三钱。” “听听!”高敬石一声冷笑,声若洪钟,“五两变三钱,天底下有这般公平买卖? 这他娘的不是投献,是什么?“贱卖即投献”,这是督师府早就颁下的铁律!这就是老子抓人的凭据!”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悍勇: “至於代王府认不认,关老子屁事!他们库房里锁著的那些真帐本,老子自有办法去“要”!” “要?”白慧元一怔,“敬石,代王府的门我们进都进不去,岂会……” “怎么“要”你们別管!”高敬石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疯狂的狞笑,“等著看好戏便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不容反驳的强硬:“抄家这脏活,你们一个都不准去! 给老子派个认得路的人就行。日后朝廷也好,代王府也罢,若要问罪,所有干係,我高敬石一肩担了! 绝不牵连诸位!” 堂內霎时一静。眾人皆知,高敬石这是要將所有罪责独自揽下。 白慧元胸口一热,猛地踏前一步:“不可!此事因我而起,我岂能……” 满桂更是直接按住刀柄,鬚髮皆张:“放屁!老子怕过谁?同去!” 高敬石却把眼一瞪,那股沙场带来的煞气骤然爆发: “都闭嘴!咱们这些人,可不能被一锅端了!谁再囉嗦,休怪老子翻脸!” 最终,在他近乎蛮横的坚持下,白慧元、满桂只得留下。 次日晌午,周家庄。 五百铁甲锐卒如乌云压境,瞬间將周家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庄户百姓闻声而出,远远围观,窃窃私语,脸上交织著惊惧与一丝难以言状的快意。 高敬石一偏头,一名自通州做响马时就跟隨他的老部下,上前一脚踹开了朱漆大门。 “咣当!” “哪里来的野种?敢踹……” 上次被雷虎扇巴掌的管家,怒喝到一半就住了嘴。 门外全是他最惧怕的铁甲军卒! 高敬石大手一挥,“衝进去!將这些人缉拿下狱!” 战战兢兢的管家与几名僕从,首当其衝,被重重的踹翻在地,套上绳索。 “啊!” “哎呦!” 惊呼声,惨嚎声,瞬间在偌大的周家庄园响起! 周万全惊怒交加,领著一帮奴僕匆匆赶来,见官兵隨意抓人,虽心中打鼓。 但倚仗著代王府的招牌,面上竟又堆起那副令人作呕的虚偽傲慢: “各位军爷,今日又至,且隨意行凶,不怕……” “啪——!”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爆响炸开! 高敬石根本懒得废话,反手一记耳光,势大力沉,直接將他抽翻在地,金丝冠飞出老远,嘴角顷刻见血。 周万全被打懵了,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捂著脸,满脸怨毒,尖声叫道: “你……你敢打我?那七千亩地是代王殿下的產业!有王府契书为证!公平买卖,何来投献? 你们无凭无据,安敢欺压良善士绅!” “公平买卖?良善士绅?”高敬石俯下身,如同一头猛虎审视著爪下的猎物,脸上儘是鄙夷, “五两市价你卖三钱,你当爷爷的刀砍不动你的脖子!” 他猛地一脚踏在周万全的胸口,厉声喝道: “贱卖即投献!这是宣大总督府的铁令!老子抓的就是你这种蛀空国本的蠹虫!” 周万全没想到这次来人如此凶悍,根本不分青红皂白,比山中土匪还要凶恶。 他被踩得喘不过气,挣扎著嘶喊:“你……你血口喷人!代王府未曾承认,你们这便是诬陷!便是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高敬石狞笑一声,又是一脚踹在他肋下,痛得周万全虾米般蜷缩起来。 “平白无故?总督府早盯著你们这群蛀虫了!今天抓了你,要是最后查出来你没投献——” 高敬石声如炸雷,响彻整个庄园,甚至让外围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子就把这颗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周万全体无完肤,也炸得周围军士百姓心头狂震! 这是拿命在赌,更是將总督府的威严砸得实实在在! 周万全彻底慌了,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口不择言地哭嚎道: “不……不能抓我!我女儿是代王侧妃!我是皇亲国戚!你们不能……” “侧妃?”高敬石啐了一口,“老子抓的就是你这皇亲国戚!” 他猛地一挥手,声震四野:“来人!给老子抄!掘地三尺,把所有田契、帐册、书信,统统搜出来! 胆敢阻拦者,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是!” 如狼似虎的军士轰然应诺,瞬间涌入各处院落。箱笼倾覆声、女眷尖叫声、呵斥声骤然响起。 周万全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他终於明白,那所有的依仗、傲慢、跋扈,在这些不跟你讲规矩、理法的铁甲军卒面前——屁都不是! 远处围观的百姓伸长著脖子,瞪大著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拳头攥的紧紧的。 没想到代王的岳丈也有今日。 他们头一次感觉这些如狼似虎的军卒透著亲切。 哪些平日欺压百姓的奴僕,惨嚎著,被纷纷啜翻在地。 百姓们感觉自己的力气,都跑到了军卒的腿上——真他娘的解恨! 高敬石拄刀而立,冷眼看著这一切。斜阳將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如同一尊自地狱归来的修罗。 第一百二十章 代王暴怒如雷,悍將按刀以俟!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章 代王暴怒如雷,悍將按刀以俟! 代王府,承运殿后暖阁。 与大同边镇的酷热肃杀截然不同,此处铜盆里的冰块冒著白气,散发著凉意。 后暖阁的门帘將阁內阁外分出春夏两季。 皇帝御赐的琉璃盏中盛著琥珀色的琼浆,鏤空的金猊兽炉里吞吐著昂贵的海外异香。 丝竹管弦之声若有若无,縹緲而来。 代王朱彝梃半倚在软榻上,身著赤色蟠龙常服,意態慵懒。 他年约四旬,面容保养得极好,只是眉眼间带著一股被酒色浸淫已久的倦怠和理所当然的倨傲。 身旁,一位绝色女子的纤纤玉手为他剥著葡萄。 她云鬢高耸,珠翠环绕,身著桃红色蹙金绣鸞鸟纹的宫装。 眉眼含春,顾盼生辉,正是极得代王宠爱的侧妃周氏。 其姿容艷丽,肌肤胜雪,一顰一笑间自带风流媚態,无怪乎能专宠於王府。 王府左长史李文奎躬身站在下首,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那日在田埂上如何用一纸宗人府勘合,逼得巡抚低头、总兵收刀的“壮举”。 “……那满桂,看似凶悍,麾下甲兵虽眾,然卑职只需將《皇明祖训》抬出,言明利害,他便不敢越雷池半步! 张巡抚更是面色铁青,无言以对。 王爷天潢贵胄之威,岂是边镇文武所能揣测、所能冒犯的?周老爷的田產,自是稳如泰山。” 他说著,不忘向周氏投去諂媚的一瞥,邀功之意显而易见。 周氏闻言,嫣然一笑,声音娇柔:“全赖李长史机敏,护得家父周全。” 她轻轻推了代王一下,眼波流转。“王爷,您可真得好好赏赐李长史才是。” 朱彝梃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抿了一口酒,语气轻蔑至极:“赏,自然要赏。李文奎,这事你办得妥当。 满桂、张宗衡?哼,不过是些外人,仗著徐承略的势,就敢来窥探我代藩之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顿了顿,似乎对徐承略早有考量,点评道:“徐承略此人嘛……倒也算是个能臣。 京畿之战,遵永之復,確是替皇上分忧,为我大明立了无上功勋。” 隨即,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冷傲:“可是,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他徐承略再能,也是我朱家的臣子! 他在宣大,想怎么整军经武,怎么清查田亩,本王懒得过问。但有一条——” 他猛地坐直了些身体,目光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別来打扰本王的清静!他治他的军,我享我的福,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不识趣,硬要把手伸过来……哼,他徐承略说到底,也不过是我朱明皇朝的一介家奴!” “王爷说的是。”周氏连忙附和,縴手轻抚代王胸口,“那些外人,怎懂得王爷的尊贵……” 就在这一片諂媚与傲慢交织的氛围达到顶点之时,暖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內侍匆忙闯入,也顾不得礼仪,声音尖利带著哭腔: “王……王爷!娘娘!不好了!大同……大同来的军兵,把……把周老爷全家老小都给抓走了! 带兵的是个姓高的参將,凶恶得很哪!” “什么?”暖阁內温暖的空气瞬间冻结! 周氏脸上的嫵媚笑容瞬间僵死,媚眼中化为极度的惊骇与愤怒,手中的水晶葡萄跌落在地。 她猛地抓住代王的胳膊,声音悽厉:“王爷!爹爹他……!” “砰!”朱彝梃手中的琉璃盏被他狠狠摔碎在地,琼浆玉液溅了一地! 他脸上的慵懒和倨傲,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暴怒所取代,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 竟有人敢动他代王侧妃的父亲?这是在公然抽他代王朱彝梃的脸!是在践踏整个代王府的威严! “高敬石?是个什么东西!”代王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反了!反了!简直无法无天!” 李文奎也是又惊又怒,他刚刚还在夸耀功绩。 转眼间周万全就被抄家拿问,这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急忙道:“王爷息怒!不知高敬石此獠是何人,又从哪里冒出! 竟敢如此跋扈,分明是不將王府,不將您放在眼里!此风断不可长!” “息怒?本王如何息怒!”朱彝梃猛地站起身,咆哮道,“李文奎!” “卑职在!” “你立刻!马上!带本王仪仗去大同巡抚衙门要人!告诉他们,立刻放人。 本王不管那高敬石是何人,將其缚至王府请罪!否则,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是!卑职遵命!”李文奎连忙躬身。 “还有!”代王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寒光四射,“来人,给本王研磨!本王要亲自给皇上写奏疏! 弹劾高敬石、满桂、张宗衡一干人等!藐视宗亲,欺凌藩府,图谋不轨! 本王要参得他们丟官弃职,下詔狱论死!” 暖阁內,方才的奢靡欢愉荡然无存! 只剩下代王雷霆般的震怒、周妃淒切的哭泣,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抑。 大同巡抚衙门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敬石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甲冑未解,一身征尘与煞气尚未散去。 他正端著海碗大口灌著凉茶,喉结滚动,畅快淋漓。 满桂围著他来回踱步,兴奋地搓著手,声若洪钟:“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敬石老弟,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儘是钦佩之色,“老子和张抚台、白先生被那劳什子《祖训》、勘合憋得差点吐血, 你这一去,噼里啪啦,全他娘的给砸了个稀烂!爽利!” 他对高敬石是真心佩服,盖因他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 张宗衡亦是抚须感慨,眉宇间的阴鬱一扫而空:“虽是以力破巧,兵行险著。 但……对付此等盘根错节之痼疾,或许正需高將军这等霹雳手段! 只是!后续代王府的反扑,怕是……”喜悦之余,他眼底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白慧元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高敬石,眼神复杂,既有嘆服,更有深深的感激与担忧。 他深知,高敬石是用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为他们劈开了这条血路。 而郑崇俭则坐於一旁,那原本静观的眼神,此刻已灼灼如星。 这几日他沉默寡言,却將一切尽收眼底。 应该说自隨徐承略北上宣大,他便似一泓深潭,静观这新辟天地的人与事。 他见白慧元运筹帷幄,心思縝密如发;知朱可贞文武兼资,乃国士之器; 更闻登州王、潘二將,皆是以一当百的虎臣。而今日,他亲眼见证了高敬石。 此人何止是勇冠三军?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能將一切死局硬生生劈开的决绝魄力! 为了徐承略的大业,他竟敢以参將之身,硬撼王府之威,將自身前程性命皆置於炉火之上炙烤! 郑崇俭沉寂的心湖,仿佛被投下一块烧红的烙铁,骤然沸腾! 他终於明白,徐承略能於尸山血海中崛起,能挽狂澜於既倒。 凭的不仅是其自身经天纬地之才,更是因身边匯聚了这样一群——可托生死的爪牙肱骨! 他们並非唯命是从的傀儡,而是各有惊世之才,却皆愿为那一人,倾尽所有,百死无悔!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猛地冲盪於郑崇俭胸臆之间。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份冷静的旁观、审慎的考量,在此等赤诚与悍勇面前,显得何等苍白无力。 这不再是择主而棲,而是见贤思齐,心嚮往之! 此等人物,此等团体,方值得他郑崇俭,倾心相付,誓死相隨! 亲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郑崇俭的思绪与眾人的议论。 “报!各位大人,代王府左长史李文奎,带著王府仪仗,已到衙门外! 气势汹汹,指名要见巡抚大人和……和高將军!”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旌节落地,刀指王府!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旌节落地,刀指王府! 堂內气氛瞬间凝滯。张宗衡面色一沉,缓缓起身,“就让老夫……” “都別动!”高敬石猛地站起身,打断了他。 他脸上那混不吝的笑容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断。 “诸位,”他环眼扫过张宗衡几人,不容置疑的说道,“戏台子,俺老高一个人搭起来了。 这压轴的角儿,自然也得俺一个人唱。你们!统统迴避!” 他嘴一咧,露出那標誌性的、带著几分野性的笑:“这潭浑水,既已蹚了,就没道理再让你们沾湿鞋袜。 接下来的骂阵叫板,你们在场反而不美。且安心在后堂听著,看俺如何去会会那位……王府来的贵人!” 大同巡抚衙门正堂,一派肃穆。 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高悬,下方公案整齐,两侧“肃静”、“迴避”牌分立。 青砖地面冷硬,处处透著封疆大吏衙署的威严肃杀。 然而,这肃静被一阵囂张的脚步声粗暴打破。 李文奎在一眾王府护卫的簇拥下,竟不经通传,径直闯了进来! 他手持代表王府的旄节,面色铁青,下巴微扬,带著来自天潢贵胄家的倨傲与怒意。 仿佛踏入的不是封疆大吏的正堂,而是自家后院。 他的目光一扫,预期的张宗衡、满桂均未见到。 只见一名身著参將甲冑、满脸扎须的彪形大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本该属於张宗衡的主位之上。 甚至还蹺著一条腿,漫不经心地用匕首修著指甲。 李文奎眉头瞬间拧紧,厉声呵斥:“放肆!张抚台何在?你是何人,安敢踞坐堂宪正位? 还不给本官滚下来!不知尊卑体统了吗!” 高敬石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匕首上的碎屑,声音懒洋洋的: “张抚台没空。俺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宣府镇东路参將,高敬石。” “高敬石?!”李文奎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这正是抓捕周万全的正主元凶!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李文奎气得浑身发抖,旄节直指高敬石,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原来就是你这丘八!高敬石!你不过一介区区参將,安敢僭越至此! 本官问你,周万全周老爷乃本分士绅,代王府姻亲,你无凭无据,竟敢擅抄其家,锁拿全族? 此乃公然违背《大明律》!依律,你这叫擅权滥刑、凌虐士绅!其罪当诛!” 高敬石环眼圆瞪,一掌拍在黄花梨桌案,“大胆!你身为王府官吏,哪来的权利置喙地方行政? 你可知阻挠地方施政,咆哮公堂是何罪?” 高敬石的话义正言辞,鏗鏘有声,让后堂偷听的白慧元、满桂四人眸中一亮。 郑崇俭低声说道:“咱们的高参將看来不止表面的莽,还有不下我等的头脑与铜牙利齿!” 白慧元几人嘆服一笑,继续伸长耳朵偷听。 李文奎一时语塞,隨即面色涨红,他竟被一个武夫懟的哑口无言。 李文奎气的指向高敬石的旄节都在抖动,即是恼怒又是鄙夷: “高敬石!你不过宣府镇的参將,如今却跑到我大同镇抓人,已是擅越职守。 更不要说你坐在张抚台的位置上,更是僭越。 不愧响马出身!果然匪性难除,不通王化! 本官劝你还是即刻放了周老爷全家,自缚双臂。 隨本官前往代王府,向王爷、王妃叩头请罪!或可免你九族之祸!” 后堂之內,偷听的满桂听得拳头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张宗衡面色铁青;白慧元屏息凝神。郑崇俭则满脸厌恶。 就在李文奎以为凭藉王府威势能压服高敬石时。 高敬石最恨別人说他响马出身,“砰”的一声將匕首按在桌案。 环眼盯向李文奎没有丝毫惧意,反倒是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謔和冰寒。 “真他娘的聒噪!”他猛的一拍公案,“啪!”巨响震得堂內回声嗡嗡作响。 “拿下!”高敬石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霎时间,从堂后、两侧廊下,如鬼魅般涌出数十名早已埋伏好的铁甲锐卒。 个个面目狰狞,如狼似虎般直扑李文奎及隨行护卫! 李文奎恼怒化为震惊,他没想到三言两语下,高敬石竟然悍然动武! 全然没有文臣的风度,与其它边將的唯唯诺诺,果然是个响马出身的莽夫! 他带来的王府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数远胜於己、战力更是天差地別的铁甲悍卒, 狠狠踹翻在地,三两下就被卸了兵器,反剪双臂死死摁住! 嘶声怒斥的李文奎更是被两名彪形大汉一左一右粗暴地架住胳膊,猛地压跪在地! 他手中旌节扔出老远,头上的官帽都摔落出去,滚到一旁。 “你!你……高敬石!你要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李文奎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调尖利。 他仍然无法相信,有人敢在巡抚正堂,对代表王府的他动手! “造反?”高敬石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堂来,靴子敲击青砖的声音如同丧钟。 他走到李文奎面前,俯下身。 “啪!啪!”左右开弓,两个极其狠戾清脆的耳光直接扇在李文奎脸上。 瞬间將他打得口鼻窜血,脸颊高高肿起,所有的话都被打回了肚子里,只剩下惊恐的呜咽。 “再敢嚎一声“造反”,老子现在就以构陷边將、动摇军心的罪名,剁了你这阉奴般的货色餵狗!” 高敬石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森然杀意,瞬间击溃了李文奎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高敬石是真敢下手啊!他向来是走到哪里都被人阿諛逢迎,何曾面对过这种暴力场面。 他是彻底怕了,浑身如筛糠般抖动,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有两滴疼出的眼泪顺著鼓起的腮帮子滚落。 高敬石揪住他的髮髻,迫使他对视著自己,一字一句地问道:“老子现在问你话,你老老实实回答。 代王府里,所有田產、地契、投献文书、过户凭据,所有的真帐本,都放在哪儿?说!” “在……在册府,王府东路的册府库房……有……有专人看守!” 李文奎嚇得肝胆俱裂,再无半点囂张,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 “钥匙……钥匙在掌库太监和……和卑职这里各有一副!” 高敬石满意地鬆开了手,任由烂泥般的李文奎瘫软在地。 他站起身,对左右吩咐道:“看好他们,没老子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另外!”他看了一眼丟在地上的王府旌节,冷声道: “点齐五百军卒,一刻钟后,隨本將直扑代王府!”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惊天之喜?滔天之祸!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惊天之喜?滔天之祸! 高敬石领著人绝尘而去,对代王府的混乱、代王如何被救醒、如何写弹劾奏摺,毫不在意。 他只在意押运至巡抚衙门的哪些地契、帐册。 此刻的大同巡抚衙门二堂,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数十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被抬进来,重重地放在青砖地上。 箱盖敞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帐册、地契、文书。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纸张的霉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沉重。 张宗衡、白慧元、满桂、郑崇俭四人围站在一旁,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与后怕。 他们看著这些文书,仿佛看到的不是纸,而是能掀起滔天巨浪、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敬石……你……你真的把代王……”张宗衡的声音乾涩得厉害, 后面那几个字“气吐血了”,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高敬石卸下头盔,露出满是汗水的扎须面庞,浑不在意地抹了一把: “嚎了两句,自己气性大,吐了口血晕过去了,死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除满桂外的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把一位世袭罔替的亲王气得吐血昏厥……这在大明开国以来,恐怕也是骇人听闻的头一桩! 满桂猛地上前,重重一拍高敬石肩膀,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好兄弟!干得漂亮!老子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督师算一个,你今天算一个!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佩服归佩服,但所有人都清楚,灭顶之灾隨时可能降临。 白慧元目光扫过眾人,“事已至此,怕也无用!这些东西,”他指著那堆箱子,“才是真傢伙!” “孟育说的是!”郑崇俭猛地吸了一口气,率先从惊惧中挣脱出来。 “此刻绝非畏缩之时!需立刻釐清这些帐册田契,形成铁证!方能应对即將到来的滔天弹劾!” 张宗衡也跟著反应过来,他是此地最高的巡抚,理应由他主持。 他压下心惊,强自镇定,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没错!一切需凭文册说话! 郑大人,你精熟刑名律例,勘验笔跡印鑑之事,由你总责! 本抚立刻调集大同府户房所有精干书吏,昼夜核验! 满总兵,请你立刻派人去请卫所屯田官,带上所有军屯黄册,速来衙门!” 命令一下,整个巡抚衙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剧烈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书吏们抱著算盘纸笔小跑而入,卫所军官抱著厚厚册籍匆匆赶来。 灯火彻夜通明,算盘声噼啪作响,低沉的核验声不绝於耳。 张宗衡与郑崇俭亲自坐镇,埋首於文山书海,不时以硃笔圈点,额上儘是细密汗珠。 白慧元则沉默地穿梭其间,他虽无具体官职,但其作为督师心腹幕僚的眼界和心思縝密此刻发挥巨大作用。 他不断將核验出的关键信息:某份投献文书上的诡秘画押、某处军屯与黄册的明显出入,低声提示给张、郑二人。 而最清閒的则是高敬石,他把最主要的事做了,剩下的就是同满桂每日畅饮! 用他的话说,赴死之前,一定要喝个痛快,此生不留憾事! 两日后黎明,所有帐册均已分门別类,贴满浮签。 厚厚几摞摘要文书准备停当,十几名被侵吞田產、状告无门的老军户也被带来,作为最有力的人证。 高敬石已重新披上山文甲,匯合白慧元,准备押送铁证前往总督府。衙门前,眾人为他们送行。 满桂重重一拳捶在高敬石胸口,声音粗豪却带著不易察觉的担忧: “好兄弟!见了督师,有啥说啥!天塌下来,老子陪你一块顶!” 张宗衡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高將军,保重!我等在此,必守好这些证物!一切,拜託高將军了!” 郑崇俭上前,將一个沉甸甸的文书匣递给他,低声道:“摘要文书和关键证物清单都在里面。 见了督师,先呈证据,再请罪。”他目光复杂,“督师……必有雷霆之怒,你……务必忍住。” 数日后,宣大总督府节堂。 徐承略仔细翻看著高敬石呈上的文书,越看眼神越亮。 尤其是看到那清晰罗列出的近十万亩被侵占军屯及投献田產时,更是忍不住击案叫好。 他脸上泛起一丝振奋:“好!好!有此铁证,大同清田之事,大局定矣!代王府……看他们还有何话可说!” 他兴奋地站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徐承略实在没想到,让宣大一眾贤才无计可施的事情,竟被高敬石做成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臂膀,振奋问道: “敬石兄,代王府清田一直困扰著我,以及大同镇的满兄与张抚台,你是如何做到的,快与我仔细讲一讲!” 高敬石被徐承略的兴奋感染,嘴一咧,那股子沙场闯祸后的混不吝劲头又上来了,大手一挥: “伯衡,这有何难!俺老高出马,自然是……” 他兴致勃勃,唾沫横飞地从如何围庄、如何扇周万全耳光开始讲起,讲到痛快处,更是眉飞色舞。 然而,当话头渐渐逼近带兵强闯代王府册府、刀劈匾额这些核心关节时,他高昂的声调却不自觉地矮了下去几分。 他偷眼覷了一下徐承略越来越凝重的面色,心头那根名为“后果”的弦终於被拨动了一下。 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呃……后来嘛,那代王府的长史李文奎不识抬举,俺就就带兄弟们去了他管帐册的那个……册府” 他的话语变得有些吞吐,不再是之前的鏗鏘有力,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徐承略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 只是盯著对方袍服上的云雁补子,加快了语速,试图將最惊险的部分含糊带过: “也没啥,就是兄弟们手脚重了点,动静闹得大了些……把那门给撞开了……顺便……顺便把门口那块破匾给劈了……”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愈发乾涩,全然没了之前的豪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心虚的气声。 他知道,自己这番“壮举”在伯衡这等讲究规矩方略的人听来,意味著什么。 最终,他把心一横,如同等待判决的囚徒,猛地低下头。 用最快的语速、最低的声音將那句最关键的话挤了出来: “末將鲁莽!惊扰了王驾……代王殿下他……气性大了点,急火攻心,呕血昏昏厥了……” 徐承略脸上的振奋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悸。 当最后听到“代王殿下急火攻心,呕血昏厥”这几个字时,徐承略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猛地向后踉蹌一步,撞在了身后的公案上,案上的茶盏“哐当”一声翻倒,茶水淋漓一地。 他的脸色剎那间不是惨白,而是一种失去血色的蜡黄,嘴唇哆嗦著,竟一时失声。 节堂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只剩下那翻倒的茶杯滴答作响。 “你……你……”半晌,徐承略的手指才颤抖著抬起,指向高敬石。 声音因惊骇与愤怒而扭曲变调,近乎嘶吼: “呕血昏厥?高敬石!我的兄长!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这是凌辱宗亲!是十恶不赦之罪! 朝廷、宗人府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你撕碎!谁也保不住你!你……你……” 巨大的惊怒、恐慌以及对高敬石命运的绝望预感,瞬间淹没了徐承略。 他猛地衝上前,在所有亲卫愕然的注视下,完全失了总督的雍容体统,抬腿狠狠一脚踹在高敬石的肩甲上! “混帐东西!谁给你的胆子!你不要命了吗?” 高敬石被踹得栽倒,却立刻重新跪直,低头不语。 徐承略胸口剧烈起伏,指著高敬石,手指都在颤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猛地转身,又是一脚踹在身旁的公案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白慧元早已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浑身冰凉,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他知道,督师这雷霆之怒,一半源於后怕,一半源於对高敬石这莽夫兄弟那无法言说的护犊之情。 第一百二十四章 怒闯王府谁担责?督师独扛触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四章 怒闯王府谁担责?督师独扛触龙顏! 总督府节堂静謐良久,徐承略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暴怒渐渐褪去。 然,当他瞥见跪伏於地的白慧元,心中怒火再次燃起。 他心中稍一思虑,便知此事乃白慧元从中怂恿。 並不是说自己手下只有他有这份机谋,郑崇俭、丘民仰等应变、权谋皆不次於他。 只是郑崇俭等人新隨自己,做事尚有顾虑,不及白慧元如此胆大罢了! 再一个,论对自己手下將领的了解,没有人比早就追隨自己的白慧元熟稔。 也只有他知道唯有高敬石有这份胆量,有这份混不吝的莽劲。 不然,高敬石在西洋河堡待的好好的,怎会跑去大同? 徐承略清冽冷厉的声音陡然响起:“孟育,你好大的胆子!此事可是你策划筹谋?” 白慧元骤然听到这个冰冷质问,惊的汗流浹背,督师还真是明察秋毫! 他匍匐於地,不敢隱瞒,颤声道:“卑职无奈之下,方出此下策,却是连累了敬石,还请督师降罪!” 徐承略盯著白慧元消瘦的身影,知其承受不住自己一脚,这才强忍著没有踹出,沉声怒斥: “连累!你这是连累吗?你这是要敬石的命!” 白慧元身躯剧烈一抖,將头埋得更低,甚至不敢去看身旁的高敬石。 旁侧的高敬石却闷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他特有的执拗:“伯衡!勿怪孟育! 俺老高心里亮堂得很!但只要能替你、替宣大破了这局,俺这条命就值!” “你……”徐承略指著高敬石,一腔骂言竟生生堵在喉间。 他眼前倏地闪过昔日画面:京畿战场上,眼前这莽汉浑身是血,却仍死死护在他身边; 还有在通州,两人於月下痛饮,击掌立誓要同生共死…… 这些画面如针刺般扎在他心头。 他眸中的痛心、恼怒、追忆,最终尽数化为一种无可推卸的责任与决绝。 他长长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而沉重: “起来吧……此事,本督知道了。” 徐承略又狠狠瞪了起身的白慧元一眼,“再有下次,本督定不轻饶!” 白慧元来不及擦拭额头冷汗,急忙拱手:“孟育知罪!不敢或忘!” 徐承略缓了缓,看著公案上高敬石送来的厚厚公文,沉声吩咐道: “即刻行文,奏报陛下:宣府镇东路参將高敬石,乃奉本督密令,清查代王府侵吞军屯、收纳投献一事。 期间王府属官阻挠,发生衝突,代王殿下惊怒交集,旧疾復发。 一切事端,皆由本督筹划不周所致,本督自请朝廷处分。” 他看向猛然抬头、一脸错愕的高敬石和白慧元,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看好这些帐册,等朝廷旨意。” 高敬石大急,梗著脖子衝著徐承略喊:“要杀要剐冲俺来!俺做的事俺担!你掺和进来,俺这打不是白挨了?” 白慧元在一旁也要焦急的开口相劝。 徐承略看著梗著脖子的高敬石,忍不住就要再给他一脚,最终化为一道决绝。 “此事你等抗不住!本督自有计较,勿再多言!” 高敬石与白慧元见他说的斩钉截铁,对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无奈退下。 ~~ 紫禁城,乾清宫。 铜盆中的冰块驱散了酷热,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 崇禎帝枯坐在御案之后,年轻的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深的戾气。 御案上,奏章堆积如山,其中大半都与一桩震动朝野的大案有关——蓟辽督师袁崇焕。 在他心中,去岁皇太极的铁蹄能直抵京畿城下,纵有万般理由,袁崇焕也难辞其咎! 此乃原罪! 如今危机虽解於徐承略之手,却是清算之时。 朝中宵小窥得帝心,弹劾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大內。 许多平日与袁崇焕仅有泛泛之交、甚至素有与自己有嫌隙的官员,也被罗织罪名,牵连下狱。 一场借著忠君爱国之名,行党同伐异之实的风暴,正在崇禎的默许下,席捲著本就脆弱的大明官场。 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正是在这山雨欲来的当口,另一类奏章开始悄然增多——皆是弹劾宣大总督徐承略的。 起初,奏章多言其在宣大“跋扈专权”、“清田扰民”、“苛待士绅”。 崇禎览奏,只是冷哼一声,便將奏章留中不发。 在他心中,徐承略乃大明砥柱之臣,锐意进取,触及些利益,惹来些非议,实属正常。 他甚至有些欣赏这种能为他办实事、破困局的干才,这点恩宠,他朱由检对徐承略是向来不吝嗇的。 然而,当一份通过宗人府渠道、加盖代王宝璽、字字泣血的奏疏被小心翼翼呈递到御前时,崇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代王朱彝梃在奏疏中痛陈:宣大总督徐承略,遣其麾下参將高敬石,公然率甲兵强闯代王府册府重地! 殴打王府属官护卫,刀劈御赐匾额,抢掠王府田契地册,其行径与强盗无异! 更致臣惊怒交加,旧疾復发,呕血昏厥……恳请陛下为宗室做主,严惩凶徒,以正国法,以维纲常! “啪!” 崇禎帝猛地將那份奏疏狠狠摔在龙案之上,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先是涨红,隨即变得铁青! “徐承略!徐承略!你好大的胆子!”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他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激烈爭吵。 一个声音在咆哮:宗室!天潢贵胄!太祖血脉!岂是一介边將可以肆意凌辱的? 今日敢逼亲王吐血,明日是否就敢兵围紫禁城?此风绝不可长! 此乃恃宠而骄,无法无天!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徐承略……京畿退敌,遵永復土,乃国之干城,宣大屏障! 如今边镇未靖,辽事未平,岂可自毁长城?若严惩徐承略,宣大军心震动,谁来为朕守国门? 这两种情绪在他心中反覆撕扯,最终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被冒犯了的帝王之怒。 他信任、甚至偏爱徐承略! 但正因如此,徐承略做出此等骇人听闻、將他置於两难境地之事,才更令他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朕如此信他,他就是这般回报朕的?竟给朕捅下如此泼天的大篓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沉疴猛药!李吴共鉴伯衡功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沉疴猛药!李吴共鉴伯衡功 崇禎在乾清宫內急速踱步,如同一头被困的怒龙。 良久,他猛地停步,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决断与冰冷的理智。 此事,绝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但也绝不能置之不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冰冷与条理: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 “传朕廷寄(皇帝私密詔令)!” 王承恩立刻趋前,恭敬研墨。 崇禎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口述旨意,每一个字都透著冰冷的重量: “諭:兵部、都察院知悉。近有宣大总督徐承略所属,与代王府齟齬之事,眾说纷紜,骇人听闻。 著即差派公正得力官员,速赴宣大,实地勘问明白。 一应人证、物证、卷宗,需仔细核查,毋得偏听偏信,亦毋得徇情回护。 务得实情,据实回奏。钦此。” 口述完毕,他略一思索,补充道:“勘问官员,就定为……兵部右侍郎李邦华,再加派都察院御史吴甡,克日启程!” “奴婢遵旨。”王承恩恭敬记录,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没有直接下旨锁拿问罪,而是用了“廷寄”,走了“勘问”的程序。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號——既表达了对宗室诉求的重视和对徐承略行为的极大不满。 却也保留著迴旋的余地,並未一棍子打死。一切,需待勘问结果而定。 这符合《大明会典》对地方大员犯罪的处理流程,严谨,却也暗流汹涌。 王承恩悄然退下擬旨。 崇禎帝独自站在空旷的乾清宫內,目光再次扫过代王那份字字血泪的奏疏。 又看向北方宣大的方向,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徐承略啊徐承略!朕,等著你的解释。但愿……莫要让朕失望。” ~~ 七月的宣大两镇,白日里日头毒辣,將黄土路面烤得滚烫。 入夜后却骤然凉爽,晚风裹挟著庄稼的青气,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兵部右侍郎李邦华与都察院御史吴甡,带著寥寥隨从。 自京师出居庸关,经怀来、土木堡,一路北行进入宣府镇地界,再折向西,踏入大同镇。 一路行来,眼前的景象渐渐与他们印象中那个边患深重、民生凋敝的大同截然不同。 官道两旁,大片大片的田地里,並非只有传统的高粱粟麦。 一种粗秆叶阔、已有两尺高的青绿作物(玉米)和一种藤蔓匍匐、绿意盎然的作物(红薯)长势尤为喜人。 与耐旱的黍子、豆类交织出一片罕见的盛夏繁茂。 更引人注目的是,田间地头分布著许多新开挖的蓄水池、引水渠,甚至还有架著軲轆的深水井。 虽天气炎热,仍可见许多百姓在官府胥吏的组织下,热火朝天地兴修水利。 吴甡勒住马韁,望著这片生机勃勃的田野,眼中难掩惊异与感慨。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对身旁的李邦华嘆道:“孟暗公(李邦华字),下官去岁至今,多次往返京师与陕西。 所见皆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人相食之惨剧不绝於目。真真是……人间地狱。”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难以磨灭的疲惫与悲悯,隨即又指向眼前景象, “再看这大同镇,竟是另一番天地!沟渠纵横,禾苗茁壮,民有所劳,未见饥饉之色!这徐督师……当真了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复杂:“昔年只闻其京畿破虏,遵永建功,乃不世出的帅才。 万万没想到,其文治农桑竟也有如此手段!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这清查田亩之事,手段是否过於酷烈? 引得朝野非议汹汹,如今更是……唉,竟致代王殿下呕血。 虽是为了朝廷赋税、边军粮餉,终究有伤宗室体面,恐非长治久安之道啊。” 李邦华面容清癯,目光扫过田间地头那些辛勤却面容平和的百姓,缓缓道: “鹿友(吴甡字),你久在陕西,深知民间疾苦。当知沉疴需用猛药! 宣大积弊多年,军屯侵占,投献成风,非有雷霆手段,岂能廓清寰宇,重现此生机? 若非徐伯衡行此霹雳之事,焉有此间百姓一线生机?焉有边军今日之饱暖? 这大明天下,能做事、敢做事、並能做成此事者,除他徐承略,尚有几人?” 他语气沉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庸才守成,不过延缓其糜烂;能吏维稳,或可裱糊其表像。 唯有徐承略这等人物,方能……破而后立!” 二人就一路所见所闻,兴致勃勃的谈论、感慨。同时,也让吴甡心中对徐承略越加倾慕。 数日后,二人已至大同代王府。 代王朱彝梃显然早已得到消息,却依旧摆足了亲王架子和受害者的姿態。 他在略显冷清的正殿接见了两位钦差,面色蜡黄,气息羸弱,由內侍搀扶著。 將高敬石如何“率虎狼之兵”、“如匪寇般打砸抢掠”、“刀劈御赐匾额”、“言语羞辱宗亲”的经过,添油加醋、涕泪交加地控诉了一遍。 “……二位天使!那徐承略纵兵行凶,无法无天!视太祖律法、宗室顏面如无物! 致使本王受此奇耻大辱,忧愤交加,旧疾復发! 恳请二位天使定要据实奏明陛下,严惩凶徒,以正国法,以雪本王之冤屈啊!” 代王说著,又剧烈咳嗽起来,仿佛隨时会再次吐血。 李邦华与吴甡面无表情地听著,偶尔问询一二细节,心中却早已明镜似的。 看著代王这番作態,再回想沿途所见那被清查出的、触目惊心的田亩帐册。 两位素来对宗室紈絝子弟並无好感的能臣,心中只有冷笑与鄙夷。 略作盘桓后,李邦华与吴甡便起身告辞,態度客气却疏离,对代王那些暗示性的“心意”更是视若无睹。 代王朱彝梃强撑著病体,亲自將二人送至银安殿阶下,脸上还挤著虚弱的笑。 直至望著那两队人马仪仗彻底消失在王府辕门之外。 他脸上那副羸弱哀戚的表情瞬间冰消瓦解,化为一片扭曲的怨毒和羞怒! “呸!”他猛地啐了一口,因动作太大牵动了“病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涨得紫红。 左右內侍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粗暴地一把推开! “滚开!一群没用的废物!”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眼神阴鷙地盯著空荡荡的府门方向。 仿佛还能看到李邦华、吴甡那两张看似恭敬、实则淡漠的脸。 “什么东西!不过是朱家养的两条办事的家奴!竟也敢在本王面前摆出这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被冒犯的嫉恨,“本王屈尊降贵,好言相求,他们竟敢……竟敢如此轻慢!”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自己奉上的重礼被对方毫不迟疑地拒绝,更是感到奇耻大辱。 这种不被放在眼里的感觉,比高敬石的刀劈斧凿更让他难以忍受! “徐承略!高敬石!还有这两个给脸不要脸的狗官!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復,一种阴冷的算计取代了狂怒,浮上他的眼底。 他猛地转身,步履竟也稳当了许多,疾步走回书房。 “来人!研磨!”他铺开一张张精美的笺纸,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狞笑。 “李邦华、吴甡……你们不是要“据实奏报”吗?本王倒要看看,是你们的两张嘴快,还是天下宗亲的联名奏疏快!” 他提笔蘸墨,开始给洛阳的福王、西安的秦王、济南的德王等一眾藩王宗亲写信。 信中,他自然不会提自己侵占军屯、收纳投献的烂事。 只会极力渲染徐承略如何“纵兵欺凌宗室”、“视太祖成法如无物”, 如何將他这位“安分守己”的亲王“逼得呕血三升,几近垂危”。 他將徐承略描绘成一个仗著军功、意图践踏所有朱家子孙特权的军阀恶獠。 並泣血呼吁各位叔伯兄弟“同气连枝”,共上奏章,恳请陛下“遏制武臣跋扈之风”,“维护天家血脉尊严”! “哼……”写罢最后一笔,代王掷笔於案,脸上儘是阴狠之色, “徐承略,本王看你这次,如何能逃过这天下宗亲的共討之局!”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杀袁崇焕,国之祸福?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杀袁崇焕,国之祸福? 宣府总督府节堂,徐承略早已恭候李邦华、吴甡的到来。 他与李邦华是旧识,相见不过公事公办的揖礼之下,眼神交匯间自有默契。 而对吴甡,徐承略也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他深知这位御史並非只会风闻奏事的清流,而是有陕西賑灾实绩的能吏。 “李侍郎,吴御史,一路辛苦。”徐承略声音平稳,不见丝毫慌乱。 没有多余的寒暄,徐承略直接命人抬上那几个沉重的木箱,里面是整理得条理分明的帐册、地契、证词摘要。 “此乃代王府册府中所取一应帐册凭证抄录摘要,以及相关涉案人员、被侵占军屯原主之证词。 共计清丈出被侵占军屯四万三千余亩,收纳士绅投献田五万七千余亩。 各项证据链完整,签字画押、年月保人一应俱全,请二位天使勘验。” 李邦华与吴甡仔细翻阅著那些文书,越是翻阅,心中越是震动。 那白纸黑字、红印画押记录下的,是触目惊心的巧取豪夺,是代王府及其爪牙是如何一步步蛀空国家根基的罪证! 吴甡的手指甚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在陕西见过太多因土地兼併而家破人亡的惨剧。 此刻见到这更为赤裸、更为庞大的罪恶,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混合著一种“罪有应得”的爽感涌上心头。 李邦华合上最后一本文册,与吴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决断。 “徐督师,证据確凿,我等已瞭然。”李邦华沉声道,“此事,我等必当据实……奏报圣上。” 公事已毕,夜色渐浓。 徐承略卸去官服,以私谊在节堂后的小厅设下便宴。酒过三巡,席间再无朝廷大员的拘谨。 李邦华举杯嘆道:“伯衡,你此举……痛快是痛快,只是后患无穷啊。陛下那里,怕是难得周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吴甡亦感慨:“若督师这般手段,能用於陕豫,剿抚並用,整飭吏治,清丈田亩,何愁流寇不靖? 奈何……宣大更需要督师擎天保驾。” 徐承略只是默默饮酒,末了,淡然一笑:“能做一分,便是一分。但求问心无愧,余者,非伯衡所能虑也。” 宴席的气氛渐渐鬆弛,酒意微醺。 李邦华却忽然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打破了原有的轻鬆: “伯衡,还有一事。如今朝堂之上,袁崇焕一案风波恶甚,牵连日广,人心惶惑!你对此……有何看法?” 他话音未落,徐承略手中的竹筷在空中微微一顿。 剎那间,厅內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烛火的噼啪声变得异常清晰。 吴甡面色沉重,接口道:“岂止是风波!左都御史曹於汴被迫去职,內阁次辅钱龙锡鋃鐺下狱。 吏部尚书王永光、蓟辽总督刘策、巡抚王廷试、总兵张弘謨等纷纷落马! 如今连首辅李標、成基命、刑部尚书乔允升皆岌岐可危!这已非寻常政爭,而是要……掀翻整个朝堂!” 徐承略见二人言辞恳切,並无避讳,便也放下了最后一丝顾忌。 他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沉静却带著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 “朝堂震盪,尚可平息。我所虑者,非止於此。 若袁崇焕最终被处极刑……则关寧铁骑,必与朝廷离心离德!此,方是撼动国本之祸!” “什么?!”李邦华与吴甡悚然一惊,几乎齐声脱口而出。 李邦华手中的酒杯本已递到唇边,此刻却猛地顿在了半空,酒水微微晃出,他却浑然不觉。 吴甡下意识地捻著鬍鬚,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失声道:“伯衡何出此言?!” 徐承略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眸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关寧军心,繫於袁崇焕一身!此非虚言! 袁崇焕自督师辽东以来,寧远、寧锦两捷,力挫努尔哈赤、皇太极兵锋! 此次京畿之危,更是千里驰援,於广渠门外、左安门外,亲冒矢石,浴血奋战, 將来犯之敌硬生生击退!此乃无数將士亲眼所见,亲身所歷!”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凝重:“在关寧將士心中,袁督师乃战无不胜之帅,是护佑他们性命、带他们取得荣光之人! 若陛下以“通敌叛国”之罪杀之,將士们只会认为——朝廷冤杀忠良,自毁长城!” 他冷笑一声,拋出一个无可辩驳的铁证:“孟暗兄,鹿友兄!莫非忘了? 皇太极兵围京师最急之时,陛下连发金牌都调不回率军东归的祖大寿! 而袁崇焕狱中一纸手书送至,祖大寿览信后涕泪交流,当即挥师返京,拼死来援! 此情此景,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袁崇焕在关寧军中之威望,已深入骨髓了吗?” 李邦华二人闻言,面色瞬间变得苍白,默然无语。 李邦华缓缓將一直顿在空中的酒杯放下,仿佛那酒杯有千钧之重。 吴甡捻著鬍鬚的手也停了下来,指尖微微发凉。这个例子太过震撼,他们无法反驳。 徐承略的声音如同重锤,继续敲击著他们的心神: “袁崇焕若死,寒的不是他一人之心,寒的是整个关寧军,乃至天下边军將士之心! 日后若京畿再临危局,谁敢保证他们还会如此捨生忘死,星夜来援?即便来了,又岂会尽心竭力? 李邦华深吸一口凉气,声音乾涩:“所以……袁崇焕,杀之无益,反受其害?” “正是!”徐承略断然道,“袁崇焕或许非算无遗策之圣贤,但確是我大明当下少有能镇守辽东之良將! 有他在,辽东便是一块铁壁!他若一去,辽东格局必將崩坏,无人可制皇太极!” 李邦华追问道:“可他擅杀毛文龙,总是无可推諉之大过吧?致使东江镇崩乱,后金方可毫无顾忌,入犯京畿!” 徐承略点了点头,分析却更为冷静深邃:“诛毛文龙,確是其最大爭议。然,此事需分两面看。 若毛文龙果真跋扈难制,阴奉阳违,乃至虚报兵员,糜餉养寇,则诛之並非全然无理。”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关键在於——杀人之后,能否做得更好! 袁崇焕错不在杀人,而在於杀了人,却未能拿出一个比毛文龙更强的继任者来整飭东江! 陈继盛无能,致使东江分崩离析,此方为其最大失策! 若他能將东江整顿得比毛文龙时期更加强悍,那今日无人会以此罪他,反而会赞其果决!” 李邦华二人下意识地点头,此言如拨云见日,直指问题本质。 徐承略並未停止,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彻底击碎某些人一厢情愿的幻想: “至於说,若有毛文龙在,东江牵制,后金绝无可能入犯京畿……” 他环视二人,目光如炬:“二位真觉得,可能吗?” 不等回答,他便以无可置疑的语气剖析道:“前登莱巡抚王廷试两赴东江,核验之结果,战兵定额不过二万八千! 其中堪战之精锐,仅一万二千!余者皆为辽民壮丁。所谓拥兵十万,纯属虚妄!东江真实战力,至多三万!” “再看后金!”他语气加重,“其八旗核心战兵逾六万,辅兵、包衣阿哈再计两万有余! 加之已归附之喀喇沁、敖汉、奈曼等部蒙古骑兵,其可动用之总兵力,不下十万之眾! 以此观之,东江镇之於后金,犹如困兽身旁之悍勇猎犬。 可不断袭扰撕咬,令其疼痛,令其分神,却绝无能力阻止这头巨兽转身扑向另一个目標!” 吴甡曾是陕西能吏,对兵事粮餉亦有所知,听到这赤裸裸的数据对比。 不禁微微頷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显然已完全被徐承略的逻辑所说服。 而李邦华则闭上双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仿佛看到了无数奏章爭论在此刻都化为了无用的虚言。 徐承略的声音愈发冷峻,他目光如刀,直视二人,拋出一连串无可辩驳的铁证: “此事,早有明证!萨尔滸之战,东江镇確有牵制;后金猛攻辽阳、瀋阳,东江镇亦在袭扰; 乃至皇太极征討蒙古、阿敏领兵攻打朝鲜,东江镇依然在试图抄其后方!然结果如何?” 他每问一句,手指便叩一下桌案,话语如重锤般砸下: “结果是萨尔滸我大明倾国之精锐一朝尽丧!结果是辽、沈重镇接连沦陷,辽东局势崩坏! 结果是蒙古诸部纷纷臣服於后金铁蹄之下!结果是朝鲜君臣被逼跪於阿敏面前,签下城下之盟! “这一桩桩,一件件!”徐承略猛地一挥手臂,声若雷霆,“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吗? 东江镇的牵制,於战术层面或有小补,但於战略决战而言,它无法扭转大局! 它救不了萨尔滸,救不了辽瀋,更救不了朝鲜! 指望毛文龙凭一岛之力锁死皇太极十万大军,使之不得入塞,不过是朝堂诸公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极为清醒的判断: “故而,伯衡始终认为,袁崇焕,是一员难得的良將,甚至是一员福將! 他能鼓舞士气,能临阵决胜,寧远、寧锦、广渠门诸战便是明证!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锐利和惋惜:“但,他並非一位洞察万里、掌控全局的帅才! 诛毛文龙而善后无能,市米蒙古而反资敌寇,此二者,皆显其战略眼光之短浅,全局筹划之疏漏! 此其取祸之根由,亦是其与古之名將最大的差距所在! 故,可议其过,可夺其职,甚至可囚其终身以儆效尤!然——”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如金石,掷地有声:“通敌叛国?此四字,乃天下最荒谬之诬陷! 一个通敌叛国之人,会死磕努尔哈赤、皇太极?会千里驰援,血战广渠门? 会在狱中手书,招回关寧军以卫京师? 此非谋叛,此乃某些人惧祸卸责、搪塞天下悠悠眾口之卑劣藉口!乃自毁长城之愚行!” 一席话毕,满室寂然。 李邦华与吴甡怔在当场,额角竟有冷汗渗出。 徐承略这番剖析,如快刀斩乱麻,又似惊雷炸响耳边。 不仅说透了袁崇焕,更仿佛撕开了朝堂华丽袍服下那不堪的內里。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凌迟袁崇焕,锁拿徐承略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凌迟袁崇焕,锁拿徐承略 数日后,紫禁城,乾清宫。檀香裊裊,却驱不散殿內凝重气氛。 李邦华与吴甡垂首肃立,將那沉重的木箱与奏本一併呈上。 崇禎帝的面色,在听闻“近十万亩”这个数字时,已是铁青。 待听到徐承略密令、高敬石闯府、军户名册、以及高敬石那句“愿以死换军户復田”时。 他捏著奏疏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御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好一个代藩!好一个国之屏藩!”皇帝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带著压抑到极致的震怒。 “朕的將士在边关饥寒交迫,朕的宗室在封国沃野千里!这就是大明的朱姓王爷?!” 几日后,关於代王府的廷议,朝堂之上又是一阵唇枪舌剑。 宗人府宗令、忻城伯赵之龙鬚发皆张,厉声道:“高敬石一介武夫,擅闯亲王府邸,劈匾殴官,骇人听闻! 此风若长,国法何在?天家顏面何存?不杀,不足以震慑天下! 徐承略纵容部属,其罪当革职拿问!” 温体仁门下御史高捷等人,紧隨其后,词锋锐利,字字句句不离“纲常礼法”。 將“凌辱宗室”之罪无限拔高,仿佛不杀高、徐,大明顷刻就要崩坏。 然而,户部尚书毕自严出列,声音沉静却如磐石:“陛下,臣所核,代王府所退田亩,仅军屯一项, 年可增粮秣折银两万两有余,可充辽餉,可恤边军。” 兵部尚书梁廷栋接口,语气激昂:“陛下!徐承略整顿宣大,数月间边关烽燧不举,商路復通,此乃实绩! 高敬石京畿之时,阵斩建奴首级百余颗,勇冠三军! 杀此悍將,岂非自折肱骨,寒天下边军之心?望陛下念其功绩,念及边情!” 通政使司刘重庆等务实官员亦纷纷附议,將“钱、粮、兵、边”这四个沉甸甸的字,一次次砸在丹墀之下。 龙椅之上,崇禎面沉如水。 他厌恶武夫跋扈,更忌惮宗室威严受损,但他更深知,银子、粮食和能打仗的兵,才是摇摇欲坠的帝国支柱。 他的內心在“礼法”与“实利”间剧烈撕扯。 最终,带著管教一下徐承略的心思以及权衡。 崇禎颁下圣旨:“宣大总督徐承略,行事乖张,驭下不严,有负朕恩!著革去总督职,锁拿进京,下詔狱候审! 参將高敬石,虽事出有因,然衝撞亲藩,罪无可逭!著革职,廷杖三十,一併押解入京监候,待边事稍靖再行议决! 申饥代王,令其闭门思过,所占田產悉数归公,充作军餉!” 旨意一出,朝野无声。 宗室与温党未竟全功,务实派亦保下二人性命。一场风暴,似乎以皇帝的各打五十大板暂告平息。 然而,李邦华与吴甡却於此时,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举动。 二人联名上疏,字字泣血:“陛下!袁崇焕之案,臣等本不敢妄议。 然查办宣大之事,深感边事艰难,良將难得。 袁崇焕虽有擅权、欺罔之过,然寧远、寧锦之功属实,千里驰援、血战广渠门亦属实! 恳请陛下念其微功,从轻发落,囚之待用,以安关寧將士之心,以全辽东大局!” 疏尾,赫然引用了徐承略那日之言:“杀之无益,寒三军之心,乃撼动国本之祸!” 此疏一出,如冷水滴入沸油!弹劾瞬间如蝗虫般扑来。 “党同袁逆”、“目无君上”、“惑乱圣听”……一顶顶大帽子狠狠扣下。 温体仁一党冷笑连连,李邦华昔日整飭京营时,让他们损失了许多孝敬,正好藉此,將其一併下狱。 乾清宫內,崇禎看著那封奏疏,身体微微发抖。 他仿佛看到了袁崇焕那张“五年平辽”的嘴脸,又看到了朝堂上这无休无止的爭论。 他刚用绝大的“智慧”和“权威”平衡了代王一案,此刻竟有人敢再度违逆他的心意? 还是为他早已定性、恨之入骨的袁崇焕求情?一种被冒犯、被挑战的暴怒瞬间吞噬了他。 “好……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冰寒的杀意。 “都在逼朕……都在以为朕不敢杀人么?” 几日后,袁崇焕最终的判决以降諭的方式传出,毫无转圜: “逆臣袁崇焕,欺君擅权、纵敌深入、顿兵不战、私通叛逆……罪证確凿,无可宽贷! 著磔(凌迟)於市,传首九边!以儆效尤!著其妻孥兄弟流三千里,家產籍没入官!” 消息传开,九边震动!辽东將士闻袁崇焕將受凌迟,尽皆慟哭失声,军心震骇,暗生怨懟朝廷之意。 而远在京师三百里外的宣府镇,总督府节堂,则是另一番景象 昔日號令边陲、肃杀威严之地,此刻空气凝滯如铁。 锦衣卫指挥僉事萧靖远,身著簇新的緋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堂下,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身象徵天子亲军权威的华服,此刻竟轻薄如纸,挡不住这满堂纵横交织的杀气与寒意。 他身后那十几名北镇抚司的精锐校尉,平日里在京城也是能让百官色变的人物。 此刻却个个屏息垂首,眼神游移,不敢与堂中诸將对视。 院中,两辆特製的枣木囚车沉默矗立,木质暗红,仿佛被血浸透。 还有那几副精铁重镣,在炙热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这一切“威严”的刑具,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萧靖远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上前一步,对著端坐如岳的徐承略深深一揖,声音乾涩如磨砂纸: “末將……卑职萧靖远,参见督师,高参將。” 他甚至不敢直视徐承略的眼睛,“奉……奉圣上明旨,请…请督师与高將军移驾京师……候审。” 他刻意省略了“锁拿”、“革职”等刺耳字眼。然话音落下,仍感觉刺骨的杀意迎面袭来,令他浑身战慄。 朱可贞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目光如冷电,锁定著萧靖远的咽喉。 林嶂,嘴角掛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与杀意。 堂內,两排顶盔贯甲的铁甲军士,如同铜浇铁铸的杀神,无声无息间已封住所有去路。 他们身上那股百战余生、视人命如草芥的煞气,几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第一百二十八章 铁镣锁忠魂,万民哭囚车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八章 铁镣锁忠魂,万民哭囚车 总督府节堂,徐承略面对萧靖远的施礼並没有任何表示,堂內杀气更盛。 萧靖远与这些锦衣卫,何曾直面过这等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边军锐士? 无形的杀气如山般压下,令他们股脛欲软,几乎站立不稳。 萧靖远喉头滚动,声音里都带上一丝哀恳的颤音: “督师,高將军……圣命难违,只是……只是例行公事,还请……切勿让卑职为难!” “为难?” 炸雷般的怒吼骤然爆开,高敬石猛地踏前一步。 他虬髯戟张,双目凶光爆射,死死盯住萧靖远。虽未在言语,只是这份威压便令人不寒而慄。 “仓啷——!” 一片令人齿冷的利刃出鞘之声骤然响起! 堂內堂外,数十名甲士同时拔刀半截! 雪亮的刀光瞬间映亮了整个节堂,凛冽的杀气如同狂潮,狠狠拍向那群锦衣卫! 萧靖远及其手下骇得魂飞魄散,齐齐踉蹌后退,几名校尉更是手软脚麻,险些瘫倒在地。 萧靖远脸色惨白,手按在绣春刀上,却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只觉得那把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刀,此刻重若千钧。 “放肆!”徐承略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躁动。 他缓缓起身,目光先严厉地扫过高敬石及一眾拔刀军士:“朝廷法度,岂是儿戏?还不退下!” 他目光最终落在高敬石脸上,斥道:“敬石!圣旨既下,岂容你咆哮?” 高敬石胸膛起伏,虎目之中血丝密布,几乎要瞪出血来。 他看看徐承略,又看看那嚇破胆的萧靖远,最终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低吼,猛地將刀狠狠摜回鞘中! 周围军士见状,亦纷纷还刀入鞘,但那一道道目光,依旧如刀似剑,剐著每一个锦衣卫的血肉。 节堂內,死寂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徐承略这才转向面无人色的萧靖远,神色平静无波,甚至微微頷首: “萧僉事,受惊了。部下皆是粗人,不懂规矩。” 他率先伸出双手,手腕併拢,坦然递出:“圣命不可违。徐某在此,请上镣銬。” 隨即,他侧首看向依旧怒髮衝冠的高敬石,语气不容置疑:“敬石,过来。” 高敬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跳。 但最终,在徐承略的目光下,极其不甘、却又无比顺从地,伸出了那双曾阵斩酋首、擎旗先登的粗糙大手。 萧靖远手忙脚乱,几乎是哆嗦著將铁镣的铁环先后扣上徐承略和高敬石的手腕。 发出的“咔噠”两声轻响,却如同丧钟,重重敲在每一位將士的心上! “伯衡!” “督师!” 朱可贞、林嶂、白慧元、刘之纶等呼喝著围將过来。 他们牙关紧咬,眼睛都红了,手掌紧紧攥著刀柄。 徐承略若有任何一丝暗示,这节堂立时便会化为修罗场,这些所谓的天子亲军,顷刻间便会被剁为肉泥。 徐承略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看向朱可贞、白慧元等人,语气淡然: “將蒙古人盯好了,其余一切照旧,勿要懈怠!” 不等眾人回话,又看向面色惨白的萧靖远,“萧僉事,启程!” 言罢,徐承略不再多言,大踏步向枣木囚车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 高敬石恶狠狠地瞪了周围锦衣卫一眼,发泄似的低吼一声:“带路!” 萧靖远慌忙点头哈腰:“多谢督师!多谢高將军!” 隨即又转身面向朱可贞等人躬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诸位大人、將军放心!卑职定会一路好生照应,不叫督师受半分委屈!” 朱可贞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徐承略与高敬石,他看也不看萧靖远,冷哼一声, “但愿如此,不然!朱某定会去京师索尔性命!” “卑职不敢!”萧靖远打了一个冷颤,这才脚步凌乱的跟在徐承略身后,后背早已湿透。 他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只想著早日回到京师,交差了事。 徐承略作为封疆大吏,其囚车亦为高规格。 以枣木为栏,外覆生漆,车顶竖“钦犯”黄旗,车轮裹铁箍。 枣木囚车碾过宣府镇的黄土路,可谓万民蜂拥,官民同泣。 听闻徐督师將被押解赴京,宣府境內,沿途州县百姓早已自发聚集。 他们手中挎著篮子,里面是刚蒸好的饃、煮熟的鸡蛋。 “督师!尝一口咱自家的粮!” “青天老爷!您可得回来啊!” 老人们颤巍巍跪在道旁,泪洒黄土。 是他们,在徐承略主持开挖的渠水里灌溉了田地,才让大旱之年的田地有了收成。 壮年们红著眼眶抱拳肃立。是他们,在督师清丈出的荒田上领了种子,一家老小才有了活命的指望。 更令人动容的是,沿途州县的官员们,从知县、同知到守备、千护, 竟皆身著公服,於官道旁整齐跪倒,为他们的上官送行! “卑职等,恭送督师!”声音哽咽,叩首下去。 他们不是在表演,而是发自肺腑的恐惧与不舍。 恐惧的是,徐督师一去,那刚刚疏通的水利、垦出的沃土、引进的新作物、严明的军纪…… 这一切眼看著让宣大日渐起色的新政,是否会人亡政息? 朝中是否会派来一个只知盘剥、不管民生死活的庸官,让所有心血付诸东流? 这份对未来的巨大不確定性,压得每一位实干官员心头沉重。 囚车中的徐承略,依旧挺直脊樑。 他看著这片倾注心血的土地,看著这些淳朴的百姓和下属,目光深邃,终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他伸出戴镣的手,轻轻接过一位老农拼命塞来的、还烫手的鸡蛋,微微頷首。 押送的锦衣卫们早已被这阵势骇住,手紧紧按著刀柄,却不敢有丝毫呵斥。 只是小心翼翼地护卫著囚车,对徐承略的態度愈发恭敬谨慎。 几乎是在伺候一位正在巡阅的大员,而非押解一名钦犯。 囚车出了宣府,踏入京畿。 京畿百姓早已闻听这位“杀韃子的徐战神”之事,此刻见他竟身陷囹圄,无不愕然、愤慨。 “天爷!这不是杀建奴的徐总督吗?怎么给抓了?” “朝廷这是自毁长城啊!” 低语与议论如野火般蔓延,那辆规格极高的囚车,在万民眼中,不再是威严的象徵,而是世上最大的不公! 铁轮滚滚,碾过官道,更碾在万千民心之上。 上架感言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各位一路相伴的大佬们:今天中午十二点,本书就要正式上架了。 回首开书至今,每一个点击、每一张月票、推荐票、每一段评论,都是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动力。 在此,小葱必须首先鞠躬,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特別的感谢,几位记忆深刻的大佬。 感谢嘉佐布衣大佬,从开书之初就给予的鼓励与支持,您是我写下去的第一份底气。 感谢半夜叫你別回头大佬甩手的16张月票!那次欢喜,记忆犹新! 感谢錒鈰釷大佬的首次打赏,这份“第一次”的认可,弥足珍贵。 还有所有投过推荐票、月票,留下过评论的每一位朋友。名字虽未能一一列举,但感激之情,绝无半分减少。 关於作品,我也想藉此机会和大家聊几句: 最近看到很多大佬对“主角记忆磨灭”和“没有系统金手指”的设定有些吐槽。 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也思考了很多。 首先,小葱想说的是,这绝非偷懒或故弄玄虚。 我心中的明末,是一个沉重而真实的时代。 我不希望看到一个现代人拿著超越时代几百年的武器去“降维打击”,那固然爽快,却会失却那份歷史的厚重与挣扎。 关於火器提升会有吗?会!但它们会是孙元化、宋应星,基於明末的技术基础,一步步合理研发、改进出来的。 小葱认为,这就足够了! 我们要贏,就要贏得堂堂正正,用明朝自己的力量碾压回去! 关於金手指:其实主角徐承略拥有的是一副冠绝天下的强悍体魄和万中无一的武勇。 在冷兵器时代,於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这本身就是最顶级的“金手指”了!这足以让他成为战场上的定海神针。 关於明军战力:有的大佬们觉得前期战绩太顺,其实小葱在每一场战斗都用了心思。 永定门诈敌、浑河冰塌、一线天火攻、偷袭吃饭的镶黄旗等等,无一不是利用了战术、地利和时机。 我们的胜利,是靠脑子、靠勇气、靠天时地利,而不是无脑的数值碾压。 后续,我们也会经歷硬仗、苦仗,见证一支强军真正的成长历程。 关於袁崇焕:小葱绝无洗白之意。我的原则是——只呈现真实歷史发生过的事,不评判。 书中的每一个重要人物,无论是袁崇焕、温体仁,还是崇禎,我都会尽力將他们放回那个糜烂的时局中去。 他们做出的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有其复杂的时代压力和身不由己。 功过是非,交由各位大佬在阅读中自行品味。 我真正想写的,不是一个无敌爽文。 而是在明末那片绝望的废墟上,一群有血有肉的人,如何挣扎、如何抉择、如何凭著一腔热血与智慧,试图力挽狂澜的故事。 最后,是关於今天的上架和更新:上架首日,保底三更爆发(约六千字)! 后续日常更新,稳定每日两更(4000+字),我会尽力存稿,爭取时常三更! 最后一个小小的请求:今日中午12点后,恳请各位大佬,能够花费几分钱到一毛钱,赏一个首订。 您的每一个订阅,都是对这本书、对小葱最大的认可,直接决定了这本书能否被更多读者看到,能否继续茁壮地写下去。 让我们一同前行,见证徐承略如何在这末世狂澜中,挺起华夏的脊樑! 今日中午,我们不见不散! 拜谢!小葱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