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盘1994》 第一章 我成了接盘侠? 江陵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成了接盘侠! 他惊出一身冷汗,唰地一声从桂花树下的凉椅中醒来。 “这是……” 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他浑身一颤。 那是一幢歷经沧桑的老屋。 墙身由黄土製成,墙面斑驳而破旧,在阳光照射下染上一层金黄。 木质大门的油漆已然脱落,门锁生满铜锈。 最醒目的是两张门神,它们早已褪去原有的色彩,左边一张面部模糊不清,右边那张更是缺失一角。 “知了……知了!” 富有节奏的蝉鸣声把一脸迷茫的江陵拉回现实。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在一座小院內。 “真不是做梦。” 与脑海中的记忆对比之后,江陵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 准確地讲,是回到1994年7月11日。 “糟糕,这不是重生。” 江陵双眸一凛,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根本不是少年时候的我。” 既然我来到这里,那么…… 本该属於我的那个家,是谁占据了我的身体? 一念及此。 他迫切想要回上一世的老家去看一看,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急。 “我真成接盘侠了啊!” 江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得先摸清眼前的情况,反正已经回来,其他的可以慢慢想办法。” 隨著他静下心来,纷乱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有序。 今年十五岁的原主,出生在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大姐輟学两年,在家帮助父母干农活。 二姐刚上完高二,下学期高三。 十三岁的小妹在读初中。 原主作为家中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从小就养成好吃懒做的性子。 如果非要挑一个优点出来的话: 不知『学习还行』算不算? 前天刚查询中考成绩,江陵以两分之差与重点高中失之交臂,此事让父母一夜未眠。 昨日。 父亲江长河跑了一天关係,晚上带回消息。 想进县城一中,需要2000元钱。 奈何翻空家底也只有1813.6元,显然不够。 更何况,开学时还得缴纳儿子和两个女儿的学费。 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得准备3000元才行。 老两口商量半天后,有了一段荒唐对话。 母亲方菊兰提议: “要不,二妹也輟学吧,么妹……” 江爸抬手打断她的话:“不管怎么说,得让么妹把初中念完。” 江妈焦急道: “可钱不够啊,缺口太大,除非……除非答应老大那桩婚事,王媒婆那边说了,订婚就给800元。” 江爸並未答话。 沉吟良久,默默掏出一支『国松』香菸点上。 老两口是从最艰苦的年代过来的。 他们深知: 自己这种穷困家庭想要翻身,让孩子读书是仅剩的出路。 倘若…… 倘若江陵的成绩再拔尖一点,考上中师或中专,等三年后毕业,全家日子都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今,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供儿子考大学! 为了这个希望,老两口不惜砸锅卖铁。 “唉!” 半晌后,江爸把菸头丟在地上,狠狠跺了一脚,道:“我明天去跑几家亲戚,看能不能借来几百块。” 老两口的谈话並未避开原主,在隔壁宰猪草的二姐也听到了。 “他娘的。” 江陵破口大骂:“自私自利的狗东西!” 原主那废物居然没有阻止? 那货为了上重点高中,不惜毁掉二姐的前途,还要把大姐给卖了。 死得好,死得好啊。 若非老子穿越过来,或许这个家都要因他散掉。 此刻江陵体內住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灵魂。 他经歷过后世三十年,知晓国家发展方向,见识过未来的繁华,以他过来人的眼光看: 读书自然不是唯一出路。 並且,当下的90年代可谓是最好的时代。 这个时代遍地商机: 只要有个不算太笨的脑子,胆子再大一点,隨便做点什么,都能把日子过起来。 当然,重返少年的江陵有著更大的野心。 前世的他一路摸爬滚打,年过四十还是老光棍一条。 辛苦打拼半辈子,才堪堪在中海市站稳脚跟。 客观的评价是: 顶多称得上一句『中產』。 如今。 老天给江陵机会重来一次,加上他记忆里许多东西,今生想发財不要太容易? 不说別的。 只需去到中海,买下几套未来地铁站的房子,这辈子再不必为吃喝发愁。 关键是: 何时能弄到第一桶金? 多久才能积攒到足够的本钱。 “吱嘎!” 大门开启的声音打断江陵沉思。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中走出,吃力地提著硕大的木盆。 她穿著一件浅绿色t恤,下摆位置打著补丁,两条枯黄的辫子吊在双肩,身躯瘦弱,只能从清秀的脸庞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很显然,这是营养不良导致。 她便是江陵的妹妹,江姍儿。 “咚!” 江姍儿斜眼看了看江陵,將手里的大木盆放在院子中央,转头进屋。 少顷,她抱来一大堆脏衣服。 等她第三次出来,肩上挑了两只木桶。 再次瞥了江陵一眼,顶著烈日快步出了小院。 “苦命的姑娘。” 江陵非常理解小妹的情绪。 从八岁开始,年纪最小的她,就包揽了家里洗碗、洗衣服等家务。 自记事起,她穿的全是两个姐姐的旧衣服。 不算校服,根本找不出一件像样的。 偏偏地…… 比她大两岁的哥哥,不仅成天游手好閒,每年冬夏两套新衣服从来没缺过,有什么好吃的,全进了哥哥嘴里。 似乎除了两个姐姐,没人喜欢她。 江姍儿听別人说,她是江家的累赘。 因为: 她出生时正值计划生育施行。 老江家交不起罚款,只能眼睁睁看著养了六年的耕牛被牵走。 从此,父亲的农活更重了。 “唉!” 江陵望著江姍儿远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段。 別说在太阳底下干活,坐在树荫下的他都感受到阵阵热浪袭来。 江陵豁然起身,朝小妹的方向奔去。 他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幸运的人用童年去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来治癒童年。 江陵可不想这里成为小妹的不堪回忆。 “姍儿。” 约莫百米,终於追上这个倔强丫头。 “嗯?” 江姍儿止步,回过头来瞧了瞧,並未答话,继续前行。 江陵无奈,只好跟隨。 前方不远处有一口水井,它养活了半个赵家壪的人,亦是二人的目的地。 “篤……” 木桶落地,江姍儿刚把扁担放好,转头去找打水竹竿,哪知有人快她一步。 “交给我吧。” 江陵说话间,快速將竹竿与木桶繫紧。 “咦?” 江姍儿见状有些狐疑,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家里的米虫竟会主动干活? 等等,看他的动作好像並不生疏嘛。 他什么时候学的? 江姍儿不语,只静静地看著。 “哗啦!” 转眼之间,江陵把装满水的水桶从井口拉出,灌进另一只空桶。 旋即,重复方才的动作。 不多时,一担清澈透明的井水呈现在眼前。 江姍儿愣在当场,差点没反应过来。 见哥哥解开了竹竿,她连忙拿起扁担,熟练地把两个铁鉤子鉤在木桶提手上。 正要弯腰担起来,岂料被人拦住。 抬起头来,眼前是一张笑脸。 “我来!” 江陵伸出双手,笑道。 “这……” 江姍儿又一次怔住,这只米虫啥意思? 江陵没有耽搁,在妹妹发呆的间隙,一把抢过扁担,挑起水桶就走。 “嘶!” 一股重力压在肩头,即便没一百斤也相差不大,太久没干农活的江陵,一时间还不大適应。 实难想像,十三岁的姍儿是怎么担起来的? 后方。 江姍儿亦步亦趋,秀眸中满是疑惑。 直到此时,她都难以相信这一幕是真的。 总觉得哥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著实令人看不懂。 数分钟后。 兄妹二人重新回到小院。 江陵放下水桶,先把树荫下的凉椅移走,又將装满脏衣服的木盆搬过来,笑著说道: “姍儿在这边洗,凉快一点。” 说罢,將水倒进木盆中。 另一个木桶的水也被他倒出来放著,然后挑起空桶出门。 他准备多跑一次,帮妹妹把洗衣用水备好。 “嘶……疼!” 江姍儿使劲掐自己胳膊,终於確定不是做梦。 可正因如此,越发让她感到不真实。 等江陵回来时,离小院尚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一个声音:“小陵,谁让你做这些的,姍儿又不是不能挑水?” 说话的人是江妈。 她明明刚过四十岁,可头髮已有几缕花白。 最明显的是眼角与额头,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一只手拿著镰刀,另一只张开的手掌异常粗糙,掌心全是老茧。 “妈!” 江陵唤了一声,答道:“我没事,就是閒得无聊。” 他倒是有心劝解,让母亲对妹妹好点。 但这种事情急不来,否则不符合原主的人设,性格转变太快,容易让人生疑。 另一边。 江姍儿埋头搓衣服,不为所动。 事实上。 从小到大,类似的话她听得太多,早已有了抗性。 有时候三姐妹说悄悄话: 咱们家之所以养出个米虫,老妈要负一半责任,都是她惯出来的。 “小陵,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 江妈把儿子身上的扁担接过来:“妈等下还得去地里,天太热,我回来喝口水,给你两个姐姐带水去。” 江陵灵机一动,趁机道: “妈,我和同学约好了。 “今天一起上街买几本书,提前熟悉高一知识。” 其实藉口找得並不好,二姐就有高中课本。 然而江陵知道,一向宠溺原主的母亲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他真正的目的是: 出去走一走,熟悉原主生活的地方,让自己儘快融入这个时代。 顺便看看,能否找到赚钱的契机。 只是一摸口袋,发现兜里空空如也。 哪怕不花钱,江陵也不习惯身无分文出门,缺乏安全感。 “去吧。” 果然,江妈爽快答应:“读书的事是大事,对了,买书得带钱在身上,你等一下。” 话未说完,她就风风火火衝进里屋。 不大一会儿江妈出来。 “给!” 她先递出一张十元面额的,犹豫片刻又给了一张。 纵使家里捉襟见肘,江妈也不会苛待儿子。 上学差的钱太多,多20少20影响不大。 至於儿子花掉的部分,她只会从自己和江爸身上节约出来,並严厉要求几个女儿。 “谢谢妈。” 江陵回屋取了一顶草帽,给母亲戴上:“別晒黑了。” 江妈展顏轻笑:“还是儿子孝顺。” 树荫下。 江姍儿朝两人投来一抹幽怨的目光。 哼! 米虫就是米虫,亏我还以为他转性了。 第二章 童年记忆 江陵在村口碰到几个小屁孩,正欢快追逐蜻蜓的他们完全不惧烈日。 一堵刷白的砖墙上,两条標语吸引著他的目光。 分別是: 扫除文盲光荣。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这让江陵很是感慨:“多好的时代啊。” 稍稍驻足,他便收拾好心情,循著记忆往镇上走。 江陵已弄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 巴蜀省、临水县、禾丰镇、胜利村、赵家壪。 ……嗯,贫困地区。 记得不错的话,临水县好像2019年才摘掉贫困县的帽子。 值得一提的是: 赵家壪十来户人家里,没一人姓赵。 据说,以前这里有一户赵姓地主,四十多年前被清算后,地名却保留了下来,一直沿用至今。 江陵一边赶路,一边想著心事。 都是近期急需解决的问题。 首先: 一定要趁著暑假这段时间,赚一笔钱。 如果数量足够,他也想去县城重点高中上学。 这个选择与学习关係不大,主要是为赚钱考虑。 不管怎么说,县城总比乡下机会多。 当然,前提是不能影响两个姐姐,江陵可不想因为自己,葬送大姐一生幸福,断了二姐求学之路。 其次: 儘快回一趟前世老家,去看看那边是否还有一个江陵? 那里有他这具身躯灵魂的父母。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父母受到伤害。 可是…… 两地相隔数百公里,虽说在同一个省內,却不是一个地级市。 问题又来了,跑这一趟需要钱。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赚钱。 江陵只觉老天和他开了个玩笑。 你都把我带回94年了,为何不送我回原来的家,偏偏扔在赵家壪? “嗖嗖……” 一阵微风拂过,一望无垠的稻田宛如绿色的海洋,沉甸甸的稻穗隨风起伏,泛起层层碧浪,散发出混合泥土气息的清甜稻香。 “很快就到丰收季节了。” 这番美景,让江陵的心情舒畅不少。 再有半个月,便是农忙时节。 先是收地里的玉米,紧接著又收田里的稻穀1。 “还是年轻好啊。” 江陵舒展双臂,感受著体內蓬勃的生机和使不完的力气。 再看看自己,15岁身高近一米七,体重130斤。 这种条件,放在三十年后可能稀疏平常,但在很多人吃不饱饭的90年代农村,就极为罕见了。 “凭我这副身体,单挑五六人不在话下。” 前世的他有个合作伙伴,是退伍军人。 两人相处那四年,江陵想尽办法学功夫,收穫不菲。 再想到自己穿越之前,由於长期熬夜加上缺少运动,四十来岁的亚健康身体未必好过农村六十岁老人。 江陵本欲沿途多看看,可惜毒辣的太阳催促他急行。 禾丰镇街道並不远,用后世的话说,不足三公里。 只不过…… 这个时代的农村人,习惯用『里』来计数。 那就是五里。 江陵只花了半小时就抵达目的地。 镇上与乡下的確不同,至少看不到土墙房屋。 街道两旁的建筑以砖瓦平房为主,墙面多为裸露的红砖或刷有白色石灰。 间或有三四层的新楼,朝街的一面墙贴满了瓷砖。 “这户是有钱人家。” 江陵在心中点评。 90年代建新房贴瓷砖的,无一不是发財的象徵,至少是万元户。 总体来说: 沿街房屋排列並不整齐,常看到一些人家门前搭建的台阶或雨棚,这是时代特色。 街上人流很少,或许因为今天不是赶集日。 也可能是天热的缘故。 江陵走走停停,一圈看下来,情况比预料中要差。 是了。 这两年国企职工大规模下岗,各行各业都不景气,老百姓手里没钱。 购买力不足,就无法催生某一行业快速崛起。 对於此,江陵並不失望。 他脑子里有太多赚钱的点子,错过几个完全没关係,只需抓住部分关键节点,这辈子想穷都不行。 譬如: 千禧年后的网际网路、房地產行业、智能机等。 只是那些东西,距此时的他太过遥远。 一是时间不允许。 江陵总不能十年內不吃不喝,缩在被子里等契机送到面前吧? 二是需求的启动资金太大。 如果没能在近几年,积累到海量財富,纵使新世纪来临,他连上桌都没资格。 三是当前的江陵需要钱,迫在眉睫。 一小时转瞬即逝。 “呼……” 江陵气喘吁吁坐在阴凉处,掀起衬衫擦拭额头的汗珠。 相比起热,更难受的是口渴。 “要不,去买瓶水?” 他动了心思,一时片刻下不了决定。 按理说,这点小事何须考虑。 诚然,穿越前的江陵別说买瓶水,买辆车亦不会纠结太久。 可现在的情况是穷。 兜里有钱没错,却是江爸江妈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在他记忆里,小妹春节都没有一毛压岁钱。 而他呢,整整20元。 这对94年的农村孩子来说,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父母偏心一事,江陵打算慢慢引导。 除此之外,他要从自己做起。 “走走看。” 没过多久,江陵起身。 他也不知道要去买水还是干什么,反正閒不住。 “找到童年回忆了。” 不多时,江陵在一家门店前驻足。 抬眼望去,只见大门牌额上写著四个大字: 冰糕批发! 江陵快步走近,里面一个三十来岁的老板娘探头喊道: “小伙子,批发多少?” “呃……” 江陵试探著询问:“一支卖不?” “不卖!” 一听这话,老板娘当即没了兴趣。 江陵大感晦气,心中吐槽不已:就你这服务態度,放到后世开店別说赚钱,分分钟赔到你底裤都不剩。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也是时代特色。 如今供销社还在,那里的服务员更囂张。 先前路过时就看到,一人问价后不买被骂的。 想了想,江陵再次凑过去: “姐,批发怎么算?” 閒著也是閒著,批发一箱走街串巷也不错,权当熟悉环境。 更重要的是,前世他小时候还真卖过。 “真批发啊? 老板娘闻言,立马热情迎上前来:“冰糕(冰棍)3分5厘,100支起批;雪糕(奶冰棍)8分,50支起批。” 不仅因为来了客人,还有那一声『姐』,喊得她心花怒放。 江陵微微皱眉。 记得前世进货价没这么高啊? 等等…… 好像不对,前世他卖冰棍时是1992年。 “想好没,批多少?” 老板娘见他不接话,加重语气提醒。 “我没道具啊。” 江陵侧身指向摆得整整齐齐的几个泡沫箱:“姐,那个怎么租?” 老板娘沉吟道:“我们一般是卖的,反正不贵,15块一个。” 江陵秒懂。 只说一般情况,意思是有戏。 “姐……” 他面露慌乱之色,卖惨道:“我从来没卖过这个,临时起意试一试,真把泡沫箱买回去,肯定被我爸吊著打。 “你就租一个给我吧?” 有前世做生意的经验,江陵丝毫没有丟脸的觉悟。 再说了,有一副年轻面孔不好好利用,那才是暴殄天物。 “好吧好吧。” 老板娘化身菩萨:“看你也是实诚小伙,那就租你。 “租金一天5毛,押金15块。” 江陵佯装没听到价格,点头道:“姐,给我按最低標准装,冰糕100支,雪糕50支。” 眼看又有钱赚,老板娘精神大好。 “好嘞!” 她抄起泡沫箱后,麻利地拣货装箱,同时计数。 三下五除二打包完毕,还贴心地盖上几层毛巾。 转过身来,老板娘喊到: “冰糕3.5,雪糕4,押金15,加上租金一共23块。” 江陵爽快应道:“没问题!” 话落开始翻口袋,可翻来翻去只有20元,还差3元。 他一脸尷尬:“姐,不好意思,我钱不够。 “要不你押金少收三块,那泡沫箱我拿回去也没用,肯定给你完好带回来;实在不行的话…… “那只能算了。” 老板娘暗骂臭小子不厚道,竟敢算计老娘。 可她装箱整理半天,就此放过这单生意,不就白忙活了吗? “姐,我不想让你为难。” 江陵满脸遗憾,一步三回头:“下次再找你吧。” 老板娘焦急喊到: “回来,记得爱护点箱子。” 五分钟后。 江陵背著泡沫箱离开,他在脑海里制定一条路线,先把镇上两条主要街道晃荡一遍。 並给自己来了一支冰棍儿。 果真是满满的回忆啊。 江陵边吃边走,边走边吆喝: “冰糕雪糕,凉在嘴里甜在心坎儿。” “一口一回忆,多滋多甜蜜!” 或许是他的叫卖方式与眾不同,不到百米就窜出两小孩。 “小弟弟,要啥?冰糕一角一支,雪糕两角。” “我要雪糕!” “我也要雪糕。” “好嘞。” 购买力可以啊,开口就是雪糕,简直完爆乡下孩童。 继续售卖! 四十分钟后,冰糕卖出39支,雪糕卖出31支。 江陵很欣慰,九成以上的孩子都拿零钱购买,免去他找零的烦恼。 但是,两条主干道已经走完。 没有手錶和手机,江陵抬头看天,估计时间。 “恐怕快四点了。” 冰棍这玩意儿,天越热越好卖,再耽搁下去得砸手里不少。 他当机立断: 下乡! 地点嘛,就去原主熟悉的胜利村。 “冰糕雪糕,冰糕雪糕……” 江陵一路叫卖,刚到一个村口,立马围上来一大群熊孩子。 “我要我要。” “我要三支,给两个弟弟带。” 这群孩子居然没人问价,想来他们经常碰到有人售卖,价格和流程都熟。 “乡下比城里还受欢迎。” 江陵深有感触。 別看是不入流的冰棍儿,乡下孩子想要吃一支並不容易,因稀奇而热情。 不大会工夫,售卖出去13支。 江陵收起泡沫箱,正待换个地儿,身后传来喊声。 “大哥哥,等一下。” 回头望去,只见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蹦跳著跑来,男孩手里拎著一个绿色啤酒瓶,女孩儿则提著破损的塑料凉鞋。 “啊这……” 江陵一看就明白了,自己竟忘记了这茬。 很多小孩没零钱又想吃,就会拿这些东西来换冰棍儿。 他依稀记得: 小时候,同村有个调皮鬼,偷了爸妈新买的凉鞋,换了两支冰棍吃。 问题是…… 他並不清楚酒瓶和凉鞋的回收价,准备工作不够充分。 “小妹妹,今天冰糕卖完了。” 江陵急中生智:“你们把东西留好,等我明天来换。” 话音甫落,背起泡沫箱落荒而逃。 【注1:玉米、稻穀的收穫时间,每个地方都有差別,文中所述时间指的是川东地区。】 第三章 一个也不能少 下午六点十分,江陵第一笔生意完美收官。 他还给自己留了两支雪糕。 粗略算下来,两个半小时赚了近12元。 江陵咋舌不已,江爸是个泥水匠,农閒时都会出去找活干,可哪怕一月30天上工,也挣不到200元。 以此对比。 倘若每天早起,一天卖三箱冰棍儿,岂不是30元收入? 就算一天20元,亦不是泥水匠可比的。 由此可见,做生意才是王道。 “必须儘快找个低成本的路子行动起来。” 江陵打定主意,一路上都在思索。 六时三刻,他回去退了押金。 又花了点时间,寻到收废品的地方,打听玻璃瓶和旧凉鞋的回收价,做到心中有数。 剩下没什么事了,江陵慢悠悠踏上回家的路。 並在路上碰到个小卖铺,买了酥心糖。 1分钱1颗,1毛钱11颗。 这次,江陵不再掩饰他的財大气粗,直接买了1毛钱的。 七月的天黑得晚。 江陵进入赵家壪后,和碰面的左邻右舍打过招呼,回到家还能看到西方天际的落日余暉。 “小陵回来啦,妈就去做晚饭。” 院子的人不少,江妈和三个女儿都在,却只有江妈跟他说话。 不难想像,原主在三姐妹心中的印象有多不堪? 对姐妹三人来说: 不给那个米虫脸色看,已是看在亲情的份儿上。 “老大,过来烧火。” 江妈进厨房前,把大姐江可晴喊了进去。 至於二姐江可芸,则扭头去了堂屋宰猪草。 那是她每天都要乾的活儿。 別看姐妹俩名字好听,此事江陵有所耳闻,她们的名字根本不是江爸、江妈起的,说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二叔公帮忙起的名。 反倒是江陵的名字,是江爸琢磨出来的。 就因那句『千里江陵一日还』。 江爸还没回家,其他人走后,院內就剩江陵和妹妹江姍儿。 “姍儿,来。” 江陵面露微笑,朝小妹勾了勾手指。 “哼!” 江姍儿轻哼一声,充耳不闻,抬脚就要回臥室。 “给。” 江陵见状跑了过去,从裤兜拿出11颗酥心糖,小声道:“自己留著慢慢吃,记得给大姐、二姐尝尝。” 看著躺在掌心的糖果,江姍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米虫今天怎么回事? 酥心糖…… 別看小小的糖果,可她打记事起就没吃过几次。 纵使是春节。 江姍儿只是个刚上初中的小姑娘,很多时候看到同学吃零食,她也会羡慕。 遗憾的是: 不受父母待见的她,註定享受不到。 霎时间,她那清澈的眸子里有水雾瀰漫。 “嗯!” 江姍儿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了江陵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快步进屋。 晚饭前。 江爸及时赶回。 今年43岁的他双鬢花白,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仿佛经歷过无数风雨,但仍旧坚韧如初。 他衣著朴素,可那的脊背依然如年轻时那般挺拔。 尤其是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身体,给人一种稳健可靠的感觉。 然而。 江陵还是从老爸脸上看出来了: 今天出门找亲戚借钱一事,必然不顺。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先不说这年头的农村亲戚,谁都宽裕不到哪里去;更重要的事,越穷的人越难借到钱。 此乃铁律! “他爸,洗手吃饭。” 江妈並未当著儿女的面询问,也可能没看懂。 眾人正准备开饭,忽然停电了。 好在大家都习以为常。 大姐轻车熟路找来煤油灯点上,二姐给全家人盛好饭。 江陵总感觉饭桌上的气氛稍显沉闷。 饭菜说不上丰盛,也不能说不好。 一个清炒丝瓜,一个红烧茄子,外加一盘泡菜。 饶是如此,大家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小妹自觉洗碗,大姐帮忙收拾碗筷。 二姐餵完猪,开始烧热水。 按照惯例,每天都是江陵第一个洗澡,刚来到这个家的他没有推辞,提著一桶热水去了猪圈。 洗完澡后,他拿著一把蒲扇来到小院乘凉。 天上繁星闪烁,宛如遗落人间的珍珠。 此起彼伏的虫鸣声明明很吵,却又似天籟之音,令人沉醉其中。 八点半左右,来电了。 “哇!” 房內传来江姍儿一声欢呼,拉著两个姐姐跑出来,一溜烟衝出小院。 三人各带著一张小木凳,临走时还朝桂花树这边看了看。 江陵知晓,三姐妹是去吴叔家看电视了。 这段时间正播放连续剧: 《新白娘子传奇》。 而吴叔……是赵家壪公认的有钱人家。 他家去年盖了新房,是两层的青砖平房,家里有台14英寸黑白电视机,好像是熊猫牌。 之所以记忆这么清楚,是以前的江陵也去看电视。 甚至,他比三姐妹跑得更快。 这个年代娱乐匱乏。 且不提什么手机、电脑,仅是电视机,在农村买得起的已是凤毛麟角。 或许,此话放在全国不適用。 但在这贫困县,绝对无人反对。 “小陵,怎么不去看白娘子?” 江妈扛著条凳来到院中,江爸穿著人字拖跟著。 “今天有点累,想歇歇。” 江陵面带笑意,隨意编了个藉口。 “是不是没买到书?” 江妈非常上心,安慰道:“重点高中的事你別担心,我和你爸一定给你解决。” 江爸附和:“对头!” 闻言,江陵只觉鼻子有点酸。 更多的是替江爸江妈感到悲哀。 瞧瞧,多么朴实的父爱和母爱,明知家里没那个条件,他们亦不愿让儿子失望,哪怕付出所有。 可惜,原主不懂感恩。 只知一味索取,把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江陵为两人不值。 也是在这一刻,他从心底认可了眼前的夫妻二人。 不管怎么说,他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即便某一天,他回到前世少年时期那个江家,也不可能拋却赵家壪的江家。 毕竟是血脉亲情,割捨不掉。 退一万步讲,江爸江妈不仅把原主拉扯大,还想方设法要送江陵去重点高中,此种关爱,让他心灵大受震撼。 罢了,原主欠下的债,我替他还。 两边都是家,都是爸妈。 两个家我都要护,一个也不能少! “呼……” 解开心结的江陵顿觉一阵轻鬆。 他转头看向两人,神情严肃:“爸、妈,和你们商量个事儿。” “什么?” 江妈笑了:“和爸妈还客气啥,有啥要求儘管说,除了天上的月亮,妈都给你弄来。” 江爸不言,可他认真的眼神表示,赞同江妈的话。 “也不是啥大事儿。” 江陵儘量把声音放平缓,道: “我想说的是,重点高中的事你们別操心了,在镇上念书是一样的。” 江爸眉头一拧,抢在江妈之前喝道: “胡说八道!” 他一脸怒气升腾,声音不小:“这哪能一样呢? “你是不是担心家里没钱? “我跟你说,钱的事不要你管,你的任务是好好读书,爭点气,给老子考个大学回来,你堂哥……” 江妈立即扯了他一把,江爸总算收住话头。 江陵清楚老爹生气的原因。 此事得从老一辈说起。 爷爷奶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一直以来,最受宠的便是大伯江大河,似乎不管江长河做什么,都难討二老欢心。 若干年后,子女长大成家。 大伯膝下一子两女,堂哥江峰大江陵九岁。 作为嫡长孙,江峰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一大家人的心头肉。 並且,他还是个学霸。 这样一来,爷奶两人將所有心血都倾注到江峰身上。 然而每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隨著时间推移,二老完全忽视了江长河一家,全力帮扶长子长孙一家。 到得后来,甚至不待见江陵、江姍儿几个孙辈。 或许是受爷爷奶奶影响,渐渐地…… 大伯一家对江陵他们不再有好脸色,分明是血浓於水的亲人,最后搞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分家的时候: 好房子、好田地,连同大半积蓄都给了大伯。 江爸得到的,只有几间破旧土坯房。 正因为此,江长河心里始终憋著一口气。 他想要出人头地,证明给父母看。 奈何。 江长河拼搏半辈子也没混出名堂,於是把希望寄託给儿子。 有两件事原主记了很多年: 大约八岁时,江陵嘴馋,想摘爷爷种的橘子吃,哪知被当场逮住,爷爷暴打了他一顿。 前年,江陵拿钱找爷爷买橘子。 多少钱一斤没印象,反正一块钱买了四个。 重点是: 爷爷称重时见秤桿往上翘,当著江陵的面,换了一个更小的橘子1。 虽然过去不短时间,他仍记忆犹新。 奶奶去世得早,十年前走了。 爷爷是去年过世的。 此后,大伯大婶一起离开赵家壪,去堂哥所在的蓉城生活。 因为五年前,江峰中师毕业,工作分配在蓉城。 端著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小陵。” 江妈怕儿子多想,赶紧出声道:“別听你爸乱说,今晚他喝多了。” 江陵眨了眨眼,真会安慰人。 他们姐弟四人都看著呢,老爹哪有喝酒? 他才不会拆台,心知江爸有怨气。 有一点江陵没搞懂。 按理说,老爷子已经过世,江爸憋著的那口气也该放下了,还那么较真干嘛,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不过…… 借钱上重点高中的事还得继续劝。 【注1:橘子那事儿並未有丝毫夸张,此乃作者菌亲身经歷;当然,现实中这种事情定然极少极少。】 第四章 八败之交 “爸。” 江陵等老爹抽完一支烟才开口,想著他应该平復下来了吧。 “嗯?” 江爸掐灭菸头,示意儿子继续说。 江陵斟酌著用词,缓缓道: “你们期望我有出息,这份心情我能理解,同时也向你们保证,上高中后我会更加努力。 “只是,能不能考大学,关键还得靠个人。 “是否就读重点高中,乃是其次。 “我的意思是说: “上学很重要,但过日子更要紧。 “爸,您没必要为此到处借钱。” 眼见江爸目光变幻,危险气息越来越浓,江陵话音一转:“我並非劝您放弃念头,就是觉得咱们要换个思路。 “您看,离开学还有近五十天时间。 “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嘛,说不定开学前赚到钱了呢?” 到得此时,江爸的脸色已有所缓和。 江陵趁热打铁,道: “如果开学前搞得出钱,我就听你们的,直接去县城上高中。 “实在凑不齐的话,镇里上学也不是不行。 “到时候,还能和二姐一起上学。” 最后那一句,是委婉劝告老爹老妈,別打二姐輟学的主意。 “唉!” 江爸久久无言,末了才嘆道:“都怪爸爸能力不够,没能给你好一点的条件。” 听这意思,算是默许了江陵的说法。 不答应又能如何? 要真有其他办法,哪用坐在这里商量。 “爸,千万別这么说。” 江陵见老爹情绪低落,立马给他打气:“您养活咱们一家六口,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已经强过大多数人了。 “在我心里,我爸可是最伟大的。” 江爸闻言一怔,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 江妈给儿子投来讚许的眼神。 心说,小陵懂事了啊! 或许是溺爱心理作祟,在江爸江妈心目中,儿子从来都是最好的,以至於没注意到江陵的转变。 十点刚过,看电视的姐妹三人回来了。 一家人回屋睡觉。 江陵迈步进入臥室,橘黄色的灯光有些昏暗。 他感觉不到困意,索性一屁股坐在床头,好好打量房间。 正对面,是一张断腿的书桌。 底下垫了四块青砖。 门边並排摆著两口陶瓷大缸,缸口直径起码半米。 江陵知道,里面装的都是粮食。 靠墙一侧是单人床,衣柜是没有的,衣服收纳在窗边那口大箱子里。 床头墙上贴有两张明星海报。 江陵仔细看了看,竟是周华建和李佳欣。 “原主喜欢这一款吗?” 不得不承认,当年的李佳欣是很多少年心中的女神。 江陵收回目光,又一次想骂原主自私。 他住的这间臥室不小,少说12平米,而对面姐妹三人,却挤在一间不足8平米的房內。 “畜生啊。” 江陵骂骂咧咧中找来纸笔,坐到书桌前。 “我该去哪里弄第一桶金?” 一天下来没什么实质的收穫,他只觉有些头疼。 最快的渠道不外乎倒货、股票…… 倒货需启动资金,股票就別提了,他前世不玩这个,了解不多。 或者说根本不懂更准確一点。 更何况,这年头开启炒股帐户是有严格要求的,以中海证券为例,最低得存款5000元。 有那个钱,我做別的不行吗? 要是穿越回来的时间早两年多好,还有机会抢到『92发財证』。 江陵甩了甩头,拋开杂念。 他要趁著现在脑子清晰,把未来一些大事记录下来。 比如: 从windows98开始,计算机正式进入普通人视线。 同时,网吧渐渐盛行。 1998年,新浪、搜狐、网易门户网站上线; 1998年,联眾游戏出现; 1999年,qicq上线,同年阿里巴巴集团成立; 2000年,中海第二条地铁开通运营; 2000年,百度成立,2001年搜寻引擎上线; 2001年,911事件; 2002年,申办奥运会、世博会成功; 2003年,淘宝创立; 2005年,房价第一次上涨; 2006年…… 2011年,比特幣开始在国內买卖; 上述內容,都可能带来赚钱机会,江陵担心时间长了有所遗忘。 事实上。 他也只记得一些曾经关注过的大事件。 且仅有一个大方向,其中很多记忆还是模糊的。 没办法,谁能想到自己会回到90年代? 江陵担心这份笔记被人看到,並未直接书写,而是用一种只有他能读懂的鬼画符记录下来。 然后整张撕下,夹在初三歷史课本中。 或许以后,这张纸將成为他的发財密码。 那么…… 接下来几年,就是他攒资本的时间。 临近十二点,他才睡去。 翌日。 江陵起了个大早。 用搪瓷杯刷完牙,再洗过脸后,他独自来到离家400米的小溪旁。 整个脑子里都想著做生意一事。 卖冰棍就算了,赚钱太慢,只能当做体验。 “要不,抓鱼和泥鰍黄鱔卖给饭店?” 江陵念头刚起就被自己否定。 他盯著小溪看了片刻,自嘲般笑道:“就这小河沟,最大的鱼还没三寸长。” 至於卖泥鰍黄鱔…… 也不靠谱! 乡镇饭店不比县城,很少有做这道菜的。 也就是说,大量捕抓后未必能卖出去。 “是时候进城一趟了。” 江陵有所决定,打算去县城跑跑,找点灵感或启发。 吃过早饭,江爸江妈戴上草帽扛著锄头出门,大姐二姐每人背个背篓,想必是去除草翻地。 江陵一直留意父母的神色。 多次观察没发现异样,才確定昨晚那番话两人听了进去。 他放下心来,考虑要不要今天走。 “你又要出去?” 江姍儿冷不丁问了一句。 “是啊,晚点就走。” 江陵不明所以,如实答道。 “那个……能不能带上我?” 江姍儿支支吾吾半晌,说出这话后呼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哦?” 江陵大感诧异,不清楚妹妹的心思。 难道因为几颗糖,就让她改变对我的態度? 这丫头未免太好骗了点吧?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好啊,那和姍儿一起。” 难得的机会和妹妹培养感情,江陵岂会拒绝。 “嗯,等我把衣服洗完。” “我帮你!” 兄妹二人说干就干,打水、洗衣服、晾晒,耗费四十多分钟,全部完成。 “可以走了。” 江姍儿有些兴奋,只当是出去玩耍。 她的想法很简单,哥哥愿意接纳自己终归是好事,终於不用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孤零零看家。 至於哥哥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 管他呢,只要不欺负我就好。 “稍等一下。” 江陵回房翻找半天,出门时手上多了一个尿素袋。 这是为装酒瓶和旧凉鞋准备的。 没错,他打算带妹妹去卖冰棍。 一来,在没找到生財路子前,能赚一分是一分。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现在穷,没资格看不上这点钱。 二来嘛,可以丰富小妹的见闻。 去县城哪有陪妹妹重要,早一天晚一天不会误事,明儿个再说。 “拿袋子干啥?” 江姍儿不解,抬头望向天空:“应该不会下雨。” 她还以为哥哥拿尿素袋当雨衣用。 “先保密!” 江陵咧嘴一笑:“待会儿给你惊喜。” “真的?” 江姍儿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两只眼睛笑得像月牙儿。 江陵看得心疼,好久没在小妹脸上见过笑容。 “走走走,快走。” 江姍儿催促,当先朝院外跑去。 …… 快到街上时,迎面走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离得近了,双方都看清了对方。 “钱晓洪?” 江姍儿面色微变,对此人心存惧意。 因为哥哥和他打过架。 来人下意识停步,鬼使神差般拦住兄妹二人去路。 钱晓洪身强体壮,17岁的他身高近一米八,给人一种凶悍的感觉。 江陵自然认得他。 严格说来,他俩的关係非常亲密,可谓是八败之交。 互殴八次,江陵败了八次。 事情起因颇有戏剧性。 钱晓洪与二姐江可芸是初中同学,且对后者有好感,常常往二姐身边凑。 谁知…… 看似温柔的江可芸並不好惹,直接告到老师那里,说钱晓洪总骚扰她,耽搁学习。 结果不必多说,那小子被老师批评了。 他觉得自己很冤,必须找个人出气。 老子惹不起你江可芸,欺负你弟弟总成吧。 於是某一日。 江陵在放学路上被截了。 他从小娇生惯养,脾气还大,哪能惯著对方,立马开干。 那时的他似乎忘了,钱晓洪大他两岁。 二人第一次干仗,江陵被揍得哭爹喊娘。 “江小子,有种別找你爸妈告状,否则还揍你。” “谁告状谁是孬种,等我下次报仇。” 一个月后,江陵再败。 总之,初三上学期,他被揍了整整八次。 终於在又一次鼻青脸肿后,惊动了双方家长,钱晓洪妈妈亲自带著儿子登门道歉。 江姍儿就是在那时认识这傢伙的。 然而…… 始作俑者江可芸得知后,並未对弟弟生出愧意,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她早想揍这只米虫,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怎么,你有事?” 江陵面色平静,记得这货没考上高中,常在外瞎混。 “有事如何,没事又如何?” 钱晓洪微怔,以挑衅的口吻回道。 他目光不善地打量兄妹俩,才大半年时间未见,江小子脾气见涨啊,好像不怕我了。 “有屁就放,没事的话……” 江陵双眸微凝,猛地爆喝道:“给老子爬!” 他体內住著成熟的灵魂,自然没必要和一个年轻小伙较劲。 说实话,小孩子打架那点事真没放在心上。 但是。 现在的江陵顶著原主皮囊,对方还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这就无法答应了。 “你找死?” 钱晓洪当即就懵了,吼道:“信不信老子……” “砰!” 回应他的,是一个砂锅大的拳头。 “哎呦。” 钱晓洪腹部中拳,顿觉一股巨力涌入体內,疼得他呲牙咧嘴,额头冷汗直淌,整个人如弓形弯下腰去。 “好狗不挡道。” 江陵拍了拍手:“以后没事別在老子面前嘚瑟。” 他转身看向小妹:“姍儿,我们走。” 江姍儿呆呆地看著钱晓洪挨打,眼中有光。 原来哥哥在外面如此霸道! 她没来由地一阵欢喜,好像有点崇拜哥哥了。 后方。 钱晓洪望著兄妹二人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那小子的劲儿这么大? 他並不知晓,江陵已对他手下留情。 第五章 兄妹 “要请我吃冰糕吗?” 兄妹俩来到批发门店前,江姍儿眼中掠过一抹期待之色。 她觉得昨晚才吃了哥哥的糖果,不该贪得无厌。 “不急,保管让你吃个够。” 江陵径直走向店內,冲老板娘吆喝道:“姐,批发100支冰糕,50支雪糕,对了,再租个泡沫箱。” “哟,小伙子这么早?” “没办法,家里等米下锅。” “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嘿嘿!” 不多时,江陵背著泡沫箱走到发愣的小妹身旁,递出一支雪糕:“给,吃了还有。” 江姍儿没接,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 “哇……” 江陵赶紧把她拉走,免得被老板娘误会他欺负妹妹。 远离门店三十米处,二人停下脚步。 “姍儿不哭。” 江陵伸手替她擦拭泪痕:“以前是哥哥不好,但哥哥已经认识到错误,以后会好好照顾姍儿。” 他不说还好,江姍儿听了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好了,姍儿拿著。” 江陵再次把雪糕递过去:“十三岁都快是大姑娘了,哭花了脸可不漂亮。” 好半响后,江姍儿止住抽噎。 “谢谢哥!” 她小心翼翼接过雪糕,如同最心爱的玩具,居然捨不得吃。 江陵展顏轻笑,觉得太阳都变得柔和了。 这是妹妹五年来,第一次开口喊哥。 …… “冰糕雪糕,凉在嘴里甜在心坎儿。” “一口一回忆,多滋多甜蜜!” 独特的吆喝声在大街传盪,前面一名少年背著绿色泡沫箱缓行,后面跟著个安静的小姑娘。 江姍儿看著那道身影,嘴角不时涌现两个梨涡。 她看出来了,哥哥昨天就卖过冰棍。 否则…… 不会和老板娘那么熟。 可能是时间尚早,天气不够热,兄妹俩十分钟后才开张。 “姍儿,收钱。” 江陵低头开箱取冰棍,唤了妹妹一声。 “我……我收钱啊?” 江姍儿指著自己,意思是说你就放心把钱交给我。 “不是你还有谁,吃了雪糕就得干活。” 江陵有心锻炼妹妹,鼓励道:“可得认真点儿,让我看看你数学有没有学好。” 在他看来。 靦腆、內向不是小妹的本性。 她之所以显得胆小、懦弱,是家庭环境造成的。 这可不行。 作为未来万亿富豪的妹妹,必须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任何情况都不能露怯。 “好!” 江姍儿頷首,脆脆生回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很快,兄妹之间配合有了默契。 小妹每次收钱都很细心,破损严重的纸幣她拒收。 江陵连连点头,就要这股较真劲儿。 很明显,上午吃冰棍的人少。 兄妹二人卖完一箱,时间已到了十一点半。 江陵拉著妹妹去吃饭,小妮子死活不愿意,说:“在外吃多浪费钱,咱们回家吧?” “你个丫头,赶紧吃了我们接著进货。” “要不……不吃吧,我顶得住。” “別囉嗦,下午要下乡,吃饱才有力气。” “好吧。” 江陵花了两块钱,买到八个包子,免费接了两杯开水。 比拳头还大的肉包,里面全是馅儿。 这个年代很少有奸商,货物基本保质保量。 “好好吃!” 江姍儿很兴奋,今天是她十三年来,第一次在外面买东西吃。 填饱肚子,兄妹二人直奔冰棍店。 与上午不同,现在他们的钱足够租两个泡沫箱。 大约一点,两人顶著烈日往乡下跑。 “冰糕雪糕……” 江姍儿学得很快,试著扯开嗓子叫卖,然而还是放不开,声音太小。 “没事,慢慢来。” 江陵顿感欣慰,小妹这种转变是他乐意看到的。 “冰……” 他正要喊出独特的gg词,却见前方哗啦啦一群小孩迎面衝来。 想来是这个地儿空旷,他们尚未进村就被人发现了。 “我要冰糕。” “我要雪糕。” “我要两支冰糕。” 十多个小朋友爭先恐后往前挤,江陵一边取货一边安抚:“別急,一个一个来。” 江姍儿壮著胆子叫道:“这边也可以买。” 忽然,略微熟悉的声音响起。 “大哥哥,今天能换冰糕了吧?” 江陵循声望去,是昨天提著酒瓶和塑料凉鞋的两个孩子。 “能换,肯定能换。” 他热情招呼,连忙把备好的尿素袋取出。 啤酒瓶换一支冰糕,塑料凉鞋换一支雪糕。 不远处。 江姍儿忙得满头大汗,可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她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像今天这么开心。 兄妹二人走走停停。 累了就隨地坐下休息,渴了吃冰棍儿。 近四个小时,他们走过16个村庄。 江陵扛著鼓鼓胀胀的尿素袋回到镇子,第一时间退了押金。 然后跑去回收站处理酒瓶和塑料凉鞋。 “老板,过称!” 江陵正招呼老板呢,就见妹妹小跑过来,一阵翻寻后捧著一双旧凉鞋在手里,怯生生问道: “哥,这双凉鞋能不能留著?” 嗯? 江陵这才注意到,妹妹的鞋底已经断裂,鞋带位置也有脱胶跡象。 他暗骂自己粗心,之前还说照顾小妹呢。 “姍儿,这个卖了。” 江陵谎话张口就来:“我知道哪里有更好的,等下带你去取。” “好!” 江姍儿眼前一亮,不疑有他。 拿到废品站结算的钱后,两兄妹蹲在路边整理。 粗略计算下来,今天挣了30多块。 “给。” 江陵取出两张崭新纸幣:“姍儿,这两块钱你收著,碰到喜欢的东西可以自己买。 “没钱用了再找我拿。” “啊?” 江姍儿怔在当场,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分到钱。 “快点收好,我们去取鞋。” 江陵把钱塞进小妹手里,拉著没反应过来的她在街上狂奔。 少顷,二人在一家临街摊位停下。 “姍儿抬脚。” 江陵蹲下身,脱下妹妹一只鞋看尺码。 旋即转头朝里面喊道: “老板,34码女童鞋,挑一双款式漂亮的粉色。” 老板拿出一双水晶凉鞋,脚背位置两只蝴蝶栩栩如生。 “这双不错,小姑娘穿著肯定好看。” “多少钱?” “4块。” “便宜点,我们就两个小孩,买鞋都是用省下来的压岁钱。” “那少一毛,三块九。” “三块五,不行就算了。” “加点加点,三块六。” “成交……咦,这个发卡不错,来一个。” “两毛。” “好,一共三块八,你数一下。” 江姍儿全程看著这一幕,她很想衝过去阻止,但两条腿像是生根一样,挪不动脚步。 此刻的她,神色异常复杂。 有开心,有感动,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姍儿换鞋,看看喜不喜欢。” 江陵没让小妹自己选,知道她捨不得花钱,索性替她做主。 “哥……你骗我,哇!” 良久,小妮子扑进哥哥怀里嚎啕大哭。 回家路上。 江姍儿一路蹦蹦跳跳,两条辫子一颤一颤的。 她把发卡戴在头上,问好不好看? 又说回去被爸妈看到新鞋,铁定挨骂。 江陵给她出主意:“就说是別人买小了穿不了,5毛钱让给咱们的。” “这样说行吗?” “听哥的,肯定行。” “那我把发卡也藏起来,没人的时候偷偷戴。” “哈哈哈哈!” “不许笑,这是我俩的秘密。” “没问题。” 江姍儿觉得,这是记事以来最充实的一天,还有满满的幸福感。 …… 今天比昨天早,到家才六点半。 忙碌一整天,却没时间去找生意门路,江陵非但不后悔,反倒十分高兴。 这一趟太值了。 “什么情况?” 正在院子收衣服的江可芸,看到江陵和江姍儿牵著手回来,顿时一副见鬼的神情。 那还是我家的米虫吗? 啥时候转性了? 不对,么妹更让人感到陌生。 她不是最討厌江陵的么,还跟他有说有笑。 “姐……” 江可芸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快速奔向臥房,要喊大姐出来看稀奇。 第六章 我的贵人在哪里? 晚上十点半。 熄灯后,姐妹三人挤床上摆龙门阵。 “姍儿,吃饭的时候看你在偷笑,咋回事?” 大姐江可晴翻了个身,好奇中带著担忧。 “没什么。” 江姍儿慌乱回了一句,赶紧用毛毯把头捂住。 糟了,被看出来了。 我的表现就那么差吗? “死丫头出来。” 二姐江可芸直接上手,伸过去挠小妹胳肢窝,佯装凶狠:“快说,今天你和那只米虫干啥去了?” “咯咯咯,二姐別挠了,就是到书店看书。” “还不说实话,看书会给你买鞋?” “之前不是说过么,那是別人买小了没法穿,5毛钱让给我们的。” “你这话也就糊弄糊弄爸妈,还想骗我?” “咯咯咯,二姐快停手,大姐救命!” “……” 打闹一阵后,江姍儿在两个姐姐的威逼利诱下,还是招了。 “你说什么?” 江可芸只觉匪夷所思:“那只米虫带你卖冰棍后给了你两块钱,还给你买凉鞋和发卡?” 江可晴一脸郑重:“姍儿,当真没骗我们?” “大姐,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 江姍儿补充道:“对了,我们还遇到钱晓洪,你们猜怎么著? “哥哥把钱晓洪打趴下了,是一拳撂倒那种。” 小妮子非常得意,脑子里全是哥哥的英姿。 可惜此刻已经关灯。 否则她定能看到,两个姐姐那一脸震惊的表情。 “怎……怎么可能?” 江可芸喃喃道:“那米虫才几斤几两,打得过钱晓洪?” 漆黑的房间內一片寂静。 “大姐、二姐,我真觉得哥哥不同了。”很久没听到两个姐姐的声音,江姍儿爭辩道。 “自然不同,你都喊他哥了。” 江可芸没好气地开口。 “二妹。” 江可晴的声音幽幽响起:“或许……姍儿没说错,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晚上的酥心糖?” 江可芸不愿接受:“我才不信米虫会变好。” 江可晴没管她,轻声叮嘱么妹: “姍儿,记得把钱藏好了,千万別让妈发现。” “我晓得的,大姐。” …… 早餐后,江陵找到江妈: “妈,同学约我去他家里玩,天黑没回来的话,你们不用等我。” 他已经决定,今天去县城探探路子。 江妈一如既往的惯著儿子:“去吧,趁暑假好好玩,开学后就得忙了,钱够不够用?” 江陵顿觉汗顏: “妈你就放心吧,你给的20块钱才花5毛呢。” 江妈这才作罢,又让他別渴著饿著。 这种態度,多少让江陵不自在。 他渴望被家人关心,但关心到这种程度的,就是过度溺爱了。 徵得同意后,他回房换上球鞋。 “哥,又去卖冰糕吗?” 江姍儿鬼鬼祟祟溜进来,表面是在询问,可她脸上分明写著五个字: 带我一起去! “今天恐怕不行。” 江陵揉了揉小妹后脑勺,道:“乖,哥哥这次不是卖冰糕,可能会跑得有点远,没法带你去。 “但哥哥答应你,会给你带礼物。 “好不好?” 江姍儿见实在没机会,只得作罢。 “这事儿不能让爸妈知晓,姍儿记得帮我保密哟。” “嗯,只有我俩知道,姐姐我都不说。” …… 告別了妹妹,江陵快步疾行。 赶到小镇拦了一辆路过的中巴车,立即串了上去。 路程30公里,票价4块。 汽车一路顛簸前行,几乎每隔几分钟,屁股都会从座椅上弹起。 每途经一个乡镇,中巴就停下揽客,这就导致来到县城时,耗去一个半小时。 初见临水县,给江陵的印象是: 狭小、简陋。 城区不大,基本集中在几条主干道中间,呈南北条状分布。 江陵没有意外。 这非常符合贫困县的风貌。 兜兜转转大致逛了一圈,时间临近中午。 特么的,都说出门遇贵人。 我的贵人在哪里? 江陵隨意找个路边小店填肚子,要了一碗抄手,好吃、量大,关键还便宜,只需一块钱。 放在后世谁敢想像? 吃完饭,江陵向老板打听百货大楼位置。 他目標明確,直奔县城最繁华地段。 江城已经考虑过: 倘若这一趟还是没收穫,就试著联繫几家杂誌社投稿。 想必: 现在正是《知音》、《故事会》、《读者》等读物的火爆时期。 当江陵拐过两条街后,忽然驻足。 前面有个家电维修店,门口贴著招聘启事: “招帮工,一月200元;若有家电维修基础,月工资300元起。” 果然,县城比乡镇机会多。 农村人看到这种条件,势必会削尖脑袋往里挤。 不过並不现实。 长期在县城就顾不上地里的庄稼,还得租房子住,如果算上吃住费用,剩下的钱並不比散工好多少。 “小伙子要做工?” 见有人看启事,正在修收音机的男人抬头望来。 等他看清后又立刻摇头: “你不到18岁吧,应该吃不了这种苦。” 江陵尚未答话,一个约莫50岁的男人风风火火衝进来。 男人左臂夹著个黑色腋下包,手腕戴著金灿灿的手錶,身穿蓝色宽鬆棉布衬衫,依然遮不住他明显凸起的大肚腩。 “刘师傅,我那电视修好了吧?” 大肚腩抱怨著:“家里那口子问几次了,午饭时又催我来取。” “呃……” 刘师傅面色微僵:“你那台电视机问题有点大,情况复杂。” “复杂个屁!” 大肚腩当即不乐意了:“送来时你可是保证过的,80块维修费肯定修好,这特么都过三天了。” 江陵不急著走了。 他很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电视机,维修费要80块? 要知道。 这年头的电视机虽说是稀罕物,却还没到价格离谱的程度。 国產14寸黑白电视机,大约在500到600元。 国產18寸彩电,多在2000至4000元。 如果大肚腩要修的是黑白电视,80元怕是有点坑。 “你还不信?” 刘师傅放下手里的收音机,朝內屋走去: “这就开机给你看看。” 两分钟后,他抱著一个大傢伙出来。 “雾草,日立21寸彩电。” 江陵微微吃惊。 人们都说,买电视机的家里都发了財,那买进口彩电的人呢……铁定是真正的有钱人。 就这品牌,在94年估计得6000往上了吧。 第七章 助人为乐 “这是……还没修?” 当电视机通电后,大肚腩的脸色有点难看。 开机毫无反应,连指示灯都不亮。 与他刚搬来时有什么区別? “谁说没修的?” 刘师傅据理力爭:“后盖我拆了两次,里里外外检查过一遍,还换了一根保险丝。” 说著还拿上螺丝刀打开后盖,摆出证据。 大肚腩差点气笑了:“修好了吗?” 空气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算了,你搬走另请高明吧,付一下保险丝的钱就行。” 好半晌后,还是刘师傅做出妥协。 “电视送来的时候,你亲口承诺能修好。” 大肚腩態度坚决,摇头道:“结果你耽搁我三天时间,还要找我收钱? “再说,鬼晓得你是不是真换过保险丝?” 刘师傅立马拉下脸来:“你什么意思?” 眼见一场爭吵一触即发,江陵出声了: “两位,別为这点小事儿伤了和气,不如让我来瞧瞧。” 二人豁然转头。 “你……” 刘师傅很想说,小屁孩吹牛不看地方,可转念一想,这不失为缓解气氛的办法,总不能和顾客一直在店里吵下去。 “你行不行啊?” 大肚腩表示怀疑,不过並未反对。 反正都是故障电视,连开机都不行,还能坏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 他不愿大热天的,扛著近100斤的东西去找下一家维修店。 “我先试试看。” 江陵没把话说死,走到近前仔细观察。 前世的他,大学第一个专业是『机电一体化』,检测电气故障只是基础,但理论和实践终归不同。 黑白电视机他折腾过,彩电则是第一次。 “万用表。” 少顷,江陵头也不回,对刘师傅说道。 “啊……好!” 刘师傅愣神片刻,取了万用表递过来。 难不成这小子真会? 大肚腩同样好奇,偷偷打量江陵,莫不是新招的员工? “找到原因了。” 两分钟不到,江陵发现电源板位置,有个小电容明显鬆动,导致接触不良。 刘师傅正要凑过去看,又见那小子伸手过来: “电烙铁,焊锡丝。” 他大爷的,敢情我这个做老板的成了帮工。 十分钟后。 大彩电成功开机,画面、声音都很清晰。 “哈哈哈!” 大肚腩见状喜道:“总算不用再听家里那娘们儿嘮叨了。” 刘师傅已经拉著江陵,热情道: “小伙子,是不是来做工的,我这里最適合小年轻。” 说话间,他觉得脸有点辣。 犹记得不久前,他还说对方吃不了这种苦呢。 听闻此言,大肚腩神情精彩至极。 搞了半天不是你家员工啊? “小伙子手艺不错。” 大肚腩从腋下包掏出一张50面额,外加三张10元面额递过去:“拿著,这是你应得的。” 江陵瞬间傻眼。 说实话,他很心动。 可动手之前,真没去想能不能赚这笔钱? 他只是不愿看两个大男人吵起来,抱著试一试的想法而已。 江陵深知巴蜀男人的火爆脾气。 一旦开始吵架,极有可能演变成上阵搏斗。 何况80元並不少。 像江爸那样的泥水匠,累死累活半个月才能挣到这么多。 “誒……” 刘师傅也有点懵:“你是不是给错了,我才是维修店老板。” “放屁,又不是你修的。” “你就说是不是在我家店里修好的吧?” “是又如何,人家不是你员工。” “我不管,总之你说过,修好就给80块维修费。” “老子又没食言,这不就是80元吗?” “那该给我。” “不行!” “……” 眼看两个暴脾气又来了,江陵只好做和事佬:“两位大叔看这样行不行,小子托大拿个50块,刘师傅拿30块。 “毕竟借用了店里的工具,刘师傅也的確换过保险丝。” 不久后。 二人虽有不满,仍按江陵的提议结算了。 “小伙子,谢谢啦。” 大肚腩扛著大彩电出门,留给江陵一个爽朗的笑容。 “小兄弟。” 刘师傅连称呼都变了:“你手艺这么好,和维修店简直绝配,留下来吧,有什么条件可以谈。” 他才不愿放过这位技术大牛。 如果店里有尊牛人坐镇,收入翻倍不成问题。 比如方才的50元,就能进入自己口袋。 “我考虑下吧。” 江陵婉拒了刘师傅的热情,客套一番后离开维修店。 出门后,继续朝百货大楼方向迈步。 不到100米,他又遇到大肚腩。 此际。 大肚腩把彩电放在地上,手上拿著一张汗巾不停擦拭,嘴里嘟嚷著:“什么鬼天气,热死个人。” 江陵上前:“叔,需要帮忙吗?” 刚赚人家50块,他很乐意出点力。 这就叫: 助人为乐! 与『乐於助人』可是截然不同的。 “哟,小伙子是你啊。” 大肚腩一见他,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有你帮忙太好了,我今天运气当真不错。” 江陵也不废话,双手发力,大彩电轻鬆落在肩上。 “叔,你带路。” “好嘞,跟我来,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江陵,叔呢?” “我叫蔡庸,喊我蔡叔就行。” “好的蔡叔。” 蔡庸家离得並不远,约莫600多米,出了巷子转个弯就到。 让江陵诧异的是,蔡叔家在医院家属区。 “蔡叔,婶子是医生?” 他看对方那一肚子肥肉,怎么都和医生不搭,只能猜测是家人。 “不是。” 蔡庸摇头:“我儿子是县医院主治医生,年初调到市里去了,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家里就我和你婶子两人。” 提到儿女,他情不自禁有些骄傲。 原来是家里人有编制啊。 儿子医生、女儿读大学,在这年头得羡煞多少人? “那就恭喜蔡叔了,以后有享不尽的福。” 江陵也羡慕,却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家也能摆脱贫困。 “哈哈,借你吉言。” 二人谈话间已经上楼。 蔡庸的家很大,四室一厅,除三个臥室外还有个小书房,起码140平米。 装修略老,但家电齐全。 电视、吊扇、落地扇、洗衣机、冰箱,连空调都有。 最让江陵惊讶的是,看到了座机电话。 这小日子过的…… “歇一下,喝口水。” 放下电视机后,蔡庸对江陵佩服不已。 小伙子力气够大,扛著大彩电一路不带歇息,连上楼都不踹气。 他从冰箱拿出两罐健力宝,递过来一罐。 “怎么没见蔡婶?” 江陵开罐就饮,丝毫没有客气。 “你婶啊。” 蔡庸喝了一口饮料,旋即点上阿诗玛香菸,吞云吐雾:“她是个閒不下来的性子,在外面做点小生意。 “我就清閒多了,一个月跑那么一两趟。” 江陵没有多问,喝完饮料就告辞。 蔡庸把他送到门口,又给了一罐健力宝,让他路上喝。 下午两点。 江陵抵达百货大楼。 第八章 受僱下渝州 百货大楼总高四层。 以江陵的眼光看,大门也很普通,不过位置倒是绝佳,哪怕这么热的天,依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进商场很顺利。 並未发生传说中『狗眼看人低』的俗套剧情。 安保只对每个进来的人扫过一两眼,便不再关注。 江陵进入大楼,瞬间感到空气沉闷。 94年的商场,仅有少数一二线城市安装有空调。 一般县城里,有吊扇就不错了。 且这时的百货商场,多数已脱离国营范畴,有眼光的人提前下海做起了承包或铺位租赁。 江陵走走停停,看到很多柜檯人满为患。 一楼主要有: 黄金首饰、手錶、家电、自行车、奶粉等。 其中半数以上都是暴利,赚大钱的生意。 可它们皆与江陵无缘。 归根结底还是穷……连本钱都掏不出,就別妄想什么发財梦了。 “难道只有联繫报社投稿一条路?”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江陵脑袋装著再多点子,回到这个时代,依然要为第一桶金髮愁。 但投稿那玩意儿反馈周期太长,他等不起。 江陵沮丧著往楼上走。 二楼和三楼都是服装区。 夏天很少卖西服、踩脚裤,但一样种类繁多。 什么衬衣、t恤、连衣裙、半身裙等琳琅满目。 款式自然比不上后世,却能让绝大多数农村人眼花繚乱。 四楼是鞋帽区,江陵没有上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过多久,他回到二楼,停在一家规模最大的服装摊位前。 这里衣服品类最全。 离家时和小妹说过,要带礼物回去。 江陵想著,姍儿早该添一件新衣服了,可妹妹的买了,两个姐姐要不要买? “小伙子,看童装吗?” 一个看上去年近50岁的女人走出,笑容如同和煦的阳光般温和,她身材高挑、容貌端庄,头髮打理得整整齐齐。 尤其是藏在眉宇间的双眸,透出精明与聪慧。 “婶子,我……” 江陵本欲说还没想好,中年女人接话了。 “给妹妹买吧,大概多高,婶子帮你挑款式和尺码。” 看看,多会抓时机? 江陵笑了笑:“两个姐姐和妹妹的衣服我都想买,问题是不清楚尺寸。” 中年女人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笑容不变:“没事,下次带她们一起来。” “好!” 江陵頷首:“谢谢婶。” 忽然,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 “老婆子,时间改了,我今晚就得下渝州。” 江陵只觉声音有点耳熟,回头望去,他和迎面来的那人一起笑了。 “蔡叔!” “江陵!” “啊这……”中年女人怔了怔,“你俩认识?” 蔡庸快步走近,笑道: “何止认识,咱家电视机就是江陵修好的。” 紧接著,他绘声绘色地说起中午的事。 “还真是缘分。”中年妇女立即让道,“既是熟人,就別站在过道这里,进来坐。” 说著拉起江陵和丈夫,来到收银台边的条凳旁。 “蔡婶別客气。” 江陵重新打量一下店铺,这就是蔡叔说的小生意? “好,你先歇著,不用管我们。” 蔡婶倒来一杯凉开水,与丈夫坐到了另一边。 问道:“今晚下渝州进货的话,你一个人怎么行?” 蔡叔皱著眉头:“谁让茂林那小子恰好这几天病了,一时间哪里去找人替他?” 他口中的茂林,是蔡婶的侄子曹茂林。 “那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这不来找你想办法嘛?” “不行就……雇个人吧。” “说得轻巧,生意这种事最好找知根知底的人,还得力气大。” 话音刚落,蔡庸下意识把目光移到江陵身上。 似乎有一个现成的。 这小子很对他胃口,做事认真,力气也大。 “嗯?” 蔡婶有所察觉,循著目光看过来,轻声道:“你放心让他跟著?真去了那边,不就知道咱们拿货底价了吗?” 蔡庸自信一笑: “你还不信我的眼光吗,什么时候出过错,就比如当初追你……” “去去去,多大年纪了还不正经。” 这一边。 江陵喝完一杯水,就打算道谢离开了。 却见蔡庸走来拍著他的肩膀问: “江陵,我记得你好像在找活干?” 江陵不曾犹豫,乾脆点头:“是的蔡叔,这不暑假吗,家里也不忙,就出来打散工。” 估计在维修店时,对方就猜出他的情况。 “我这有个临时活,你接不接?” 蔡庸很满意他的反应。 不愧是老子看中的人,是个实诚孩子。 “蔡叔您讲!” 江陵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今晚要下渝州办点事,需要找个人押车。” 蔡庸稍稍斟酌,道:“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回来,跑一趟给你算……20块辛苦费,如何?” 他本想说10元的。 按理说,10元的价格很公道了。 但又想到,这小子在维修店十分钟赚50块。 於是,只能自己哄抬物价。 “没问题!” 江陵一口应下,不给钱也会答应。 多好的机会啊? 去看看94年的渝州,是他敢想而不敢做的,毕竟车费不便宜。 跟著蔡庸去办事,总不能让我自己掏车费吧? “那行。” 搞定了人员问题,蔡庸心情大好:“今晚就在我家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咱们半夜12点出发。” “全凭蔡叔安排!” …… 因为蔡庸要出车,蔡婶不到六点就关门打烊。 她给两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舒服!” 江陵非常满足,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吃到如此正宗的回锅肉了。 饭后还有水果、饮料。 他觉得,即便不收辛苦费,自己也不亏。 隨便冲了个凉,江陵进入客房休息,不过片刻便已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 他在美梦中被人摇醒:“江陵,起来洗把脸,该出发了。” 原来时间到了凌晨。 “好!” 不多时,一老一少下楼。 蔡庸的脚步很轻,似是担心惊扰到邻居,江陵有样学样,令前者看他的目光越发欣赏。 二人走出家属区,在附近废弃篮球场停下。 前方,停著一辆蓝色的解放牌货车。 “还真是押车啊。” 江陵总算明白,原来蔡叔自己有辆货车。 是了…… 这年头时有路霸恶匪横行,越贫困的地方情况越严重。 只要能搞到钱,就没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所以,无论轿车还是货车,在荒郊野岭行驶並不安全,更莫论是夜间行车。 第九章 朝天门批发市场 汽车发动不久,蔡庸就点上一支阿诗玛。 “来一支不?” 他猛地吸上一口,一脸享受中看向江陵。 “我不抽,谢谢蔡叔。” 江陵笑著摆手,前世的他也抽点菸,回到94年后,身体已没有对尼古丁的渴望。 “不抽菸是好事。” 蔡庸说起他的人生哲理: “可有些时候,你不得不隨大流,带著烟办事儿会方便点。 “我就这样慢慢染上的。” 江陵始终保持微笑,做一个合格的听眾。 汽车在轰鸣声中前行,有人聊天,似乎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从临水县城到渝州朝天门,全程120公里。 后世通了高速,只需一个半小时就可抵达。 然而眼下没那条件,路况还差,至少得耗费三个小时。 “蔡叔,我们为何要半夜出发?” 前行中,江陵问出心中疑惑。 “哈哈哈。” 蔡庸笑著反问一句:“想必你应该猜出来了,我是去进货服装的吧?” 江陵点头。 “这就对了。” 蔡庸继续道:“那你肯定不知道,朝天门那边的服装批发市场,每天凌晨4点开门。 “早点去才能挑货,去晚了只能拿別人挑剩的。” 江陵恍然:“原来如此。” 看来是自己孤陋寡闻,闹了笑话。 其实…… 並不能因此判断,他上辈子白活了。 常言道,隔行如隔山。 没对某一行业深入了解,缺少常识不足为奇。 说到服装生意,蔡庸像打开了话匣子。 他谈性很浓: “我和你婶子两年前下岗,就想著找点生意做,贴补家用。 “我们託了不少关係,才在百货大楼租下铺子。 “生意是慢慢做起来了,但拿货却麻烦。 “后来…… “我们下了很大决心,耗尽多年积蓄买了这辆货车,差不多半个月跑一趟渝州,人便轻鬆多了。 “其他个体户见状,就找我带货。 “免费帮忙跑了两趟,我发现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最后,大家商量出方案: “夏天的衣裤,每件加收五毛钱; “冬天衣服根据体积大小,加收一到两元不等。 “从此,我就成了专门的进货司机。 “刚开始进货数量不多,去年大家生意都好起来了,我每次带货都在3000至5000件。” 江陵听完大为佩服。 蔡庸两口子算是第一批大规模下岗的工人。 但两人有眼光,做事也果断。 他们抓住了最好的机会,甚至不惜用全部身家投资。 回报无疑是非常丰厚的。 单说蔡庸,他每月跑两趟渝州,按每次最少3000件服装计算,就是1500元收入。 拋去油费等成本,1200元是有的。 一月2400元,一年28800元。 江陵可不信,蔡叔空閒时不会接点其他生意。 那么…… 年收入少说30000元,还不算蔡婶卖服装的部分。 难怪家里电器齐全,不乏进口品牌。 这种收入哪怕放在后世,温饱绝不是问题。 “蔡叔好魄力!” 江陵毫不吝嗇竖起大拇指,赞道。 “哈哈哈,只能说运气好。” 蔡庸大笑:“江陵,开两罐健力宝,咱们提提神。” …… 凌晨三点二十分,解放货车停在了朝天门服装批发市场门口。 江陵与蔡庸开门下车。 “年龄大了,腰酸背疼。” 蔡庸舒展双臂,掏出一支阿诗玛点上。 “这么多人?” 江陵一眼扫去,少说聚集了五六十辆车,最多的是货车,麵包车若干,三轮车也有。 须知,现在离开门还有40分钟。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必然还有不少人赶来。 “今天不算多。” 蔡庸吐出一个烟圈,道:“过年过节前才是最疯狂的。 “有两次我来得稍晚,车都没法开进广场。” 江陵愕然。 由此可见,是改革开放给经济注入了活力,给人民带来了希望。 江陵感触最深的是: 这个年代老百姓的闯劲! 只要有一点机会过上好日子,他们连命都可以搭上。 江陵就看到,广场里有些人分明睡眼惺忪,但脸上绽放出的,全是诚挚的笑容,不掺半点杂质。 “多么美好的时代啊。” 他暗暗下定决心,自己要儘快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等待开门的过程並不枯燥,到处都能听到人们閒聊。 凌晨四点。 “砰……咔咔咔。” 服装批发市场底楼大门准时开启。 “江陵,跟紧我。” 蔡庸掐灭菸头,把腋下包抱在怀里捂得死死的,犹如一头猎豹发起衝锋。 “蔡叔放心,我能跟上。” 江陵頷首,他看了看其他的进货人。 这一看不打紧,差点把他嚇一大跳。 那些人无一不像蔡庸一般狂奔,有人双眼冒著绿光,有人鞋子都跑掉了,嘴里仍旧喊著『快点、快点』。 活脱脱一副野人出笼画面。 这哪里是进货啊? 特么的……简直是抢货。 仿佛里面的衣服、裤子不要钱一样。 由於蔡庸身躯略显臃肿,很快就跌出第一梯队。 但他咬紧牙关,跑得额头见汗,死死咬在第二梯队前列。 终於…… 经过长达七八分钟的竞赛,两人来到一楼靠西的位置。 “大妹子,女装600件。” 蔡庸顾不得擦汗,递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条:“清单在这里,我一会来跟你结算。” 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女人笑道: “蔡老板还是这么利落。” 蔡庸摆摆手:“晚点聊。” 说罢,拉著江陵上二楼。 “童装200件,清单给你。” “的確良衬衣500件。” “短裤360条。” “……” 江陵跟著蔡庸,一路去了十多家批发商。 好不容易把手里的清单全散出去,蔡老板才鬆了口气:“他娘的,每次都和打仗似的。” 他接过江陵递来的健力宝,打开一口喝完,紧接著往地上一扔。 “见识到了吧。” 蔡庸拍著江陵肩膀:“走,去第一家搬货。” “跟著蔡叔的確涨见识。” 江陵大致算过,这一趟进货总数差不多4000件。 五分钟后。 两人来到一楼,仓库门口围著三四个人。 “陶老板。” 一人满脸焦急,央求道:“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再给我匀50件唄?” 精干女人面带歉意: “不是不给你匀,是真没有了。 “我晓得你是照顾我生意,可拿货的每个都是熟人,给他们少了我也不好交代啊。 “大哥放心,下次我先给你留。” 诸如此类的对话,还有不少。 江陵释然,难怪大家抢货像恶狗扑食一般。 没办法。 这年头做生意不难,只要你有好货,卖价不是太离谱,基本不愁销路。 第十章 蔡叔的生意经 等几人遗憾离开,蔡庸与江陵上前。 就见仓库门口,堆著大大小小六捆衣服,有各种花色的连衣裙、半身裙、女士体桖、衬衣等,全部打包完毕。 “大妹子辛苦了,多少钱?” 蔡庸热情招呼著。 “蔡老板回来了呀。” 陶老板笑道:“一捆100件,要不先数数?” 蔡庸故作不悦:“咱们合作多长时间了,对你我还不放心吗?赶紧的,多少钱?” 陶老板不再坚持,翻开一个小本子道: “连衣裙12.4一件,一捆1240元; “体桖6.3一件,一捆630元; “半身裙…… “一共4920元!” 江陵心中陡然一惊…… 雾草,算下来平均一件才8.2元,暴利啊。 譬如那天蓝色的连衣裙,掛在百货大楼30元隨便卖,降至20元的话……不得抢疯? “好!” 蔡庸从腋下包里数钱,稍后递过去:“点一下。” 这一次,陶老板没有拒绝。 当面点清货款,两位老板笑著告別。 “江陵!” 蔡庸唤了一声,却见江陵已经扛起最大的两捆衣服。 他左手死死攥著肩上的布条,右手胳膊挎著一小捆女士体桖,手上还提著一捆衬衣。 “別闪到腰,放一捆下来。” 蔡庸眸中闪过丝丝忧色。 “没事儿蔡叔。” 江陵笑了笑:“放心,我皮糙肉厚的,不费力。” 蔡庸见他神情认真,这才不再坚持,提著最后两捆衣服朝外走去。 二人扛著大包小包,速度快不起来。 主要是巷道里人来人往,抬眼看去全是搬货的。 “棒棒!” “要不要棒棒?” 几个农村汉子肩扛扁担,手里捏著长短不一的麻绳,四下吆喝著。 江陵会心一笑: “山城棒棒军。” 花了十五分钟,两人才把第一批服装搬上货车,然后回到批发市场二楼。 结算、搬运。 经过差不多一小时多次往返,才算完成进货任务。 此际,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累死老子啦。” 蔡庸不顾形象坐倒在地:“先歇一阵,我们去吃点早饭就回县城。” “好的。” 江陵的本意是在渝州城转转,但以他临时工的身份,著实不便反驳,只好答应。 一刻钟后,天色越来越亮。 两人出了广场,爬坡上坎,在一家麵馆坐下。 江陵见麵馆人不少,想来大多和他们一样,都是来进货的。 “两份小面。” 蔡庸轻拍桌面叫道:“要大份,加荷包蛋。” 填饱肚子,二人慢悠悠回到批发广场。 点火,发动。 解放货车在轰鸣声中上路。 “有什么想说的?” 蔡庸发现,江陵数次回头望向批发市场那边,笑著问道。 “蔡叔,我有一事请教。” 既然被看出来了,江陵也不扭捏,道:“我看一些服装明显款式更好,成本相差不大,为何没见你拿货呢?” 蔡庸一愣,继而大笑出声。 “哈哈哈!” 他撇了撇嘴:“原来你小子在琢磨这个啊? “也罢,就让叔好好教你。 “你说得不错,那些衣服的確款式好看,顏色鲜艷。 “如果放在渝州商场,它们肯定更受欢迎,可是…… “我们进的货是在县城卖。” 蔡庸点上香菸,继续说教:“县城百姓手里的余钱,比大城市的人少得多,他们没必要为了好看,多花几块冤枉钱。 “並且。 “很多人都要干活,穿顏色太浅的衣服未必合適。 “总之,讲究一个適用。” 江陵目光一凝,郑重道谢:“多谢蔡叔指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拿农村人举例: 大家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天天干农活的人,没几个会在乎衣服漂亮不漂亮。 他们选衣服时会注重: 厚实、耐磨。 这才是首要考虑的,至於好看的衣服,有一件就足够。 还得留起来,等过年过节或走亲戚时候穿。 “你小子脑子活,以后定是做生意的料。” 蔡庸有意继续提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到底,双方的关係还没熟到那种程度。 约莫前行七八公里,异变突生。 解放货车趴窝了。 蔡叔捣鼓半晌后情况更坏,直接熄火。 “我去你大爷的。” 他双掌重重砸在方向盘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回不去了?” 沉默良久,蔡庸不得不放弃。 他开门下车,朝江陵道:“你在车上別下来,帮叔看好货,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修车的。” 说罢,带著一股怒气离开。 江陵心说,这情况已经算幸运了。 要是在半路出故障,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岂不更倒霉。 他坐在副驾驶位,思量蔡庸教导的生意经。 果然…… 大多数能发財的人,都不是偶然。 若没有那份细心和钻研精神,蔡叔两口子很难有今天的好日子。 同时此事也提醒著江陵: 万不可小覷任何人,哪怕他比別人多30年的记忆。 江陵没有手錶,不知时间。 反正过了很久很久,才看到蔡叔带著一个年轻人回来。 年轻人的衣服沾著机油,想必是维修员。 他先上车点火,结果大铁疙瘩不给面子,丝毫没给他回应;跳下车来掀开车头,捣鼓半天后,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样?” 蔡庸递上一支烟,问道。 “发动机积碳严重,氧传感器失效。” 年轻人熟练地点上香菸:“得找牵引车来,回店里再细查。” “好吧。” 蔡庸只觉脑门子疼,百货大楼那么多商户等著车上的货呢,可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得答应。 二十分钟后,牵引车出现。 一番折腾,总算把货车转移到店里。 江陵没有去凑热闹,看著一群人忙活。 蔡庸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这下得花不少时间。” 他烦闷地吸著烟:“要修,说那个什么传感器店里没有,得调货,最快得等到傍晚才能好。 “我去找地儿给你婶打个电话。” 说著拍了拍江陵肩膀,顺著马路离去。 等他再回来时,带了两瓶汽水。 “这里我看著就行了。” 蔡庸丟给江陵一瓶:“年轻人肯定待不住,你自己到附近转转吧。 “別走远了,注意安全。 “记住,傍晚前必须回来。” 江陵心中窃喜,脸上不动声色:“好的蔡叔,那我隨便走走。” 他才不是老实孩子,转头就上了一辆公交车。 第十一章 遭遇路霸 这一天。 江陵好好感受了90年代的渝州城,他走遍解放碑附近每一条街,买来纸笔记下不时闪现的灵感。 然而一经比较,又觉得这些点子还没卖衣服攒钱快。 午饭后,他乘车回了朝天门。 当然,並非是去服装批发市场。 而是来到长江与嘉陵江交匯处,望著奔腾的江水发呆。 哦不…… 江陵才没发呆,他在思索接下来的路。 下午六点。 在太阳落山之前,他回到蔡叔修车的位置。 “你小子知道回来啊。” 蔡庸见面就笑骂道:“娘的,还是年轻人精力旺盛,不服老不行啊。” 江陵咧嘴一笑: “什么老不老的,蔡叔你春秋鼎盛著呢。” 蔡庸闻言,笑得越发灿烂:“哟,跟我还文邹邹的,吃过晚饭没?” 江陵摇头:“没吃,这不等著蔡叔的大餐吗?” “哈哈哈……走,吃饭!” 前行路上,蔡庸吐槽:“几个龟儿子糊弄老子,半小时前才拿到传感器,也不马上修,都他娘的吃饭去了。” 晚上8:40。 解放货车终於满血復活。 “轰轰轰……” 货车在崎嶇道路上顛簸前行。 摇摇晃晃中,江陵有了困意。 真不能怪他,本来昨晚就没睡好,又来渝州折腾一天,不犯困的只有钢铁巨人。 “谁让你一跑就是一整天?” 蔡庸幸灾乐祸:“哪像我,中午在车里美美睡了一觉。 “你赶紧睡吧,到县城我喊你。” 江陵也不矫情:“好,谢谢蔡叔。” 很快,车厢內响起呼嚕声。 蔡庸见他睡得很香,默默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江陵,江陵!” 迷迷糊糊中,江陵听到急促的呼唤声。 他睁开腥松的睡眼,瞥见仪錶盘旁显示的时间: 22:52。 不对啊,才过两小时,肯定没到临水县城,蔡叔喊我干嘛? “快醒醒。” 这次蔡庸的声音更显急躁,江陵立马睡意全无。 抬眼望去: 前方路中央躺著一棵大树,將整条马路拦腰截断,附近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响动。 莫不是……遭遇路霸了? 蔡庸与江陵有同样的警觉。 他常年在两地往返,这种事情听过太多,所以每次都异常谨慎。 谁能想到。 还是被他给碰上。 “江陵,你看著点四周。” 蔡庸壮著胆子下决定:“我下车把树挪开。” 他明知路霸极有可能藏在暗处,等他下车就会一拥而上,只有待在车厢內最安全。 奈何,不把树挪开就会困在此地。 至於说倒车或掉头…… 別做梦了。 对方已经拦路,想必早算到那一步。 蔡庸丝毫不怀疑,后方不远处的路必定也被截断。 “蔡叔,你留车里,我去。” 江陵瞬间判断出两人处境,提议道。 他认为以自己的身手,下车挪树的危险性没那么高。 “放屁!” 蔡庸脸色一沉,喝道:“你个小屁孩逞什么能,给老子留在车里,万万不可下车。” 话落不再去管江陵。 他在座椅后面翻找片刻,掏出一个榔头和一个大扳手。 蔡庸选了榔头握在手里,深吸一口大气打开车门。 下车后。 他站在原地,闭眼十数秒再缓缓睁开,让自己儘快適应黑暗环境。 然后左顾右盼,確定没看到人影。 这才小心翼翼迈步,缓缓往前挪动脚步。 “不错嘛,够谨慎,可惜没用。” 离路中央的大树还有两三米时,阴惻惻的声音陡然响起,旋即,两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一人头髮染成黄色,另一人脸上带疤。 相同的是,二人都拿著刀。 30公分长的西瓜刀,在车灯照耀下泛著寒光。 “两位朋友,有话好说。” 蔡庸悚然一惊,双手握住榔头后腿半步。 “谁跟你是朋友?” 刀疤脸扬了扬西瓜刀,恶狠狠望了过来:“少特么废话,值钱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就在此时,后方脚步声传来。 “没什么危险。” 又出现两个男人,嬉笑道:“车上只有个小孩,已经瑟瑟发抖了。” 他们同样一人配备一把西瓜刀。 无需多说,这两人便是防止货车调头逃窜的路霸同伙。 顷刻间,蔡庸的心都凉了。 对方有四人,且个个携带武器,就算他想拼命都没机会,看来唯一的活路只有破財免灾。 “诸……诸位,消消火。” 蔡庸的声音在颤抖:“我给钱,我的钱都给你们。” 黄毛上前一步: “那你还拿著锤子干嘛,想尝尝老子的刀利索不利索?” 蔡庸不敢多言,把榔头扔在一旁。 紧接著。 他在四人监视下回到驾驶位,伸手摸出腋下包。 惊慌之下,他甚至没去看江陵。 “磨磨唧唧的。” 不等蔡庸拉开拉链,黄毛一把將腋下包抢夺过去,当即打开翻找现金。 “等下。” 蔡庸鼓起勇气伸手:“包可以给你们,把身份证留给我啊?” “咦?” 刀疤转头时正好看到金灿灿的手錶,不怀好意地笑了:“差点让你矇混过关,自己解下来吧。” 蔡庸心里发苦,只得照做。 拿到手錶后,刀疤在掌心掂了掂: “货色不错,能值三四百块。” “哈哈哈哈……” 四人都很兴奋,粗略清点了钱財,足足2000多元。 但下一刻,他们又沉下脸来,对蔡庸喝道: “自觉点,还有没值钱的?” “没了,真没了!” “车上装的什么货?” “帮別人运的木头。” “打开看看!” “这……” “要么打开,要么去死!” 蔡庸面如死灰,被逼著心惊胆颤来到车尾。 “嗤啦!” 货车雨蓬掀开,黄毛从口袋拿出手电筒一照:“雾草,都是时髦衣服……兄弟伙,咱们发了。” 见此一幕,蔡庸的心在滴血。 那可是花了三万多的货物。 若是没了,他一年都得白干。 “诸位,留一条活路吧。” 也不知哪来的胆气,蔡庸说话间往前衝去,一把推开黄毛。 “狗日的找死!” 黄毛大怒,西瓜刀顺手劈下。 这一刻…… 蔡庸直接懵了,他甚至忘记躲闪。 眼见刀锋迎面劈来,他本能地抬起手臂。 “嗤……” 一道近十公分的血口在左臂炸开,好在並未受到其他伤害,因为蔡庸发现身体迅速往后飞退。 好像有人拉了他一把,力气贼大的那种。 “砰!” 蔡老板模糊看到,黄毛被人一脚踹飞。 “谁……啊……” 一个大扳手重重击中刀疤手腕,悽厉的惨叫声中,西瓜刀坠地。 第十二章 大爷,能不能別打脸? 救下蔡庸的人自然是江陵。 他充分利用自己年轻的面孔,让几名路霸轻视,才逮准时机出手。 做出决定前,他有一番深思熟虑。 说实话,今晚的情况异常危险。 纵然前世的江陵练过几年功夫,但在那个和平年代,几乎没有施展身手的机会,导致实战能力不足。 最重要的是,四名路霸持有凶器。 一旦动手,便是真正的搏杀。 不过…… 江陵已经仔细权衡过,搭救蔡庸带来的好处。 先不说以后可能用到对方的人脉,仅是支持他做生意,就能让他摆脱缺钱的困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退一万步说。 即便打不过几名路霸,逃走的自信他还是有的。 於是,就有了这一幕场景。 “嘭!” 趁著刀疤慌乱,江陵一式『拆蛋专家』踹中前者裤襠。 先令对手丧尸战斗力再说。 “狗日的,居然是个狠人。” 直到此刻,剩下两名路霸才反应过来。 他们並未被嚇退,持刀一左一右朝江陵扑至。 “来得好!” 江陵弯腰捡起西瓜刀,大喝一声,舌绽春雷。 “嗤啦……” 刀锋划破空气,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江陵不退反进,力灌左臂,以西瓜刀对砍。 “鐺!” 空气中有火花飞溅,两把刀都多了一个豁口。 “娘的,这小子力气好大。” 对面的麻脸路霸顿觉手臂酸麻,下意识后退一步。 可就是这一退让他失了先机。 眼前一个大扳手越来越近,似乎下一刻就要拍中他面门。 却在关键时刻,江陵身子一缩…… “咔嚓……啊,断了断了!” 又一声哀嚎响起,麻脸路霸的膝盖被一个大脚踩中。 原来。 方才江陵在闪避左侧划来的西瓜刀,也就是最后一名带耳环的路霸。 在他闪身的同时,左臂西瓜刀极速挥舞,封住此人退路。 耳环路霸见状,心下骇然不已。 “特么的,我们都是一群假把式,仗著气势嚇唬人抢劫,岂料今天撞鬼了,竟遇上会真功夫的?” 怯意一旦生出,他再没了继续斗下去的胆气。 “看刀。” 江陵瞅准时机,西瓜刀虚晃一招,大扳手结结实实敲中耳环路霸后背。 “我草尼玛。” 耳环路霸只觉一股剧痛传遍全身,体內气血翻滚不休,酿蹌著摔倒。 “应该还有一个。” 江陵並未放鬆警惕。 记得不错的话,黄毛只是被他踢飞了,不大可能受伤。 他正准备四处寻找,哪知…… 这时的黄毛就在不远处站著,好像被嚇傻了。 没人知道黄毛有多纠结? 亲眼看著兄弟们挨揍,他觉得不能独自逃跑,失了义气的人还怎么混江湖? 但说上去帮忙…… 还是算了! 那小子太狠,被大扳手拍一下得多疼? “要不咱俩做一场?” 江陵提著西瓜刀和大扳手上前,带著睥睨天下的豪气。 “不不不……” 黄毛连连摆手:“大哥放过我吧,十个我都不够你打。” “那你娘的还提著西瓜刀?” “哦……我错了,大哥息怒!” “啪!” 见黄毛西瓜刀脱手,江陵毫不客气狠狠抽了一个巴掌:“少特么废话,谁是你大哥?” 黄毛求饶道:“大爷,能不能別打脸?” 江陵懒得废话,直接把黄毛提过来,扔在捂裤襠惨叫的刀疤身边。 另一边。 蔡庸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在做梦。 不对,是看了一场武打片。 虽然时间短暂,可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哪怕到了现在,蔡老板依然无法相信,江陵一个人就把四个持刀路霸给放倒了? “我他娘的走了什么狗屎运?” 蔡庸不敢去想,如果没有江陵,自己会是何等下场? 车灯照耀下。 江陵从货箱找来两根绳子,用西瓜刀砍成两半,分成四根。 隨后。 他不顾四名恶霸的哀嚎,把几人双手双脚捆住,打死结的那种。 做完这一切,才走到蔡庸面前。 “蔡叔。” 江陵拿出一块从黄毛身上撕下来的衣襟,道:“別傻坐著啊,先简单包扎一下。” 蔡庸木訥点头。 等包扎完毕,他终於缓过神来。 “江陵,你……” 蔡老板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蔡叔,给我支烟。” 事实上,江陵也有点后怕。 刚刚那场架稍稍一个疏忽,后果不堪设想。 “好!” 蔡庸双眸有智慧闪动,非常理解江陵如今的心情。 他递上香菸,主动点上火。 “呼……咳。” 江陵猛吸一口,有点呛,缓了缓再吸,適应多了。 一连好几分钟,两人都没说话。 “蔡叔,还能动吗?” 江陵把烟抽完,转头道:“先去取回你的手錶、钱包,再把他们的作案工具收起来,都是证据。” 蔡庸点头:“好!” 他暗骂自己脑子迟钝,还没一个孩子想得周到。 一刻钟过去。 江陵已经恢復如初。 他和蔡庸一起搭手,把四个路霸抬进货箱。 好在货箱空间足够大,完全不影响4000件衣服。 两人今晚彻底得罪了四名路霸。 问题是既不能放,又不能草菅人命,未免被报復,只能带去派出所。 “江陵。” 蔡庸道:“委屈你在后面看著他们,我儘量开快点,一小时內赶回县城。” 江陵沉吟道:“要不我来开吧,你的手……” 蔡老板的手臂只是简单包扎,还在渗血呢。 “你……会开车?” 蔡庸有些瞠目结舌。 他发现越来越看不懂江陵,这小子看著挺实诚,待人也温和,可他打起架来凶悍无比。 刚知道他会功夫,紧接著又说会开车。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会一点。” 江陵笑道:“先让我试试,不行再换你来。” 蔡庸不再坚持:“好,听你的。” …… 23:41,解放货车再次启程。 刚开始速度並不快,因为江陵前世只开过轿车。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適应了,哐哐提速。 另外一点就是,这个年头车少,又在野外,江陵很快就放飞了自我,猛踩油门。 0:29,货车驶入临水县城南派出所。 “什么情况?” 年轻的值班民警见大半夜还有大货车闯进来,一头雾水。 “同志!” 江陵下车奔到近前:“我们来报案,车上有四个持刀劫匪。” “什么?” 年轻民警大惊,声浪顿时拔高了几分: “当真?” 实在是眼前少年年龄太小,怎么看都没有成年,由不得他不怀疑。 第十三章 有没有兴趣来所里工作? “民警同志。” 蔡庸从货箱下来,大声道:“此事千真万確,我就是受害人之一,左臂还在流血呢。” 至此,年轻班民警再也不敢怠慢。 “好,你们等著。” 年轻民警撒腿就跑:“我这就叫人去。” 少顷。 呼啦啦出来五个人,除先前的民警外,另有四人。 为首一人40岁左右,一张国字脸,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身正气的领导。 另三人中,两个青年男警,一名捧著记录册的年轻女警。 “人在哪里?” 中年干警脚步如风,目光掠过江陵,落在蔡庸脸上。 “在货箱,都捆著的。” 蔡老板应了一声,把几人带到车尾。 等手电筒一照,眾人的神色都有些怪异。 “好傢伙,下手挺重啊。” 只见四名路霸全被死死捆绑。 一个后背染血的傢伙趴著,一个手腕断裂,一人捂著裤襠呻吟,最后一个黄毛嘛…… 看上去除了脸上的巴掌印,没什么伤势。 可黄毛浑身哆嗦、脸色煞白,明显是嚇破了胆。 “你抓的?” 中年干警看向蔡老板。 “不不不。” 蔡庸双手晃动,指向江陵:“我哪有这本事,都是他抓的。” “哦?” 中年干警大有深意地看了江陵一眼,旋即收回目光,吩咐道:“先带进去再说。” 十分钟后。 “我叫沈月,一会儿负责记录。” 年轻女子介绍道:“这一位是我们所长,王爱国同志,这两位是……” 江陵略感差异,所长值班倒是少见。 介绍完眾人,沈月开始询问: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蔡庸当仁不让:“我来说吧,今晚我们从渝州拉货回来,大约十点五十的时候……” 他绘声绘色讲述,不放过任何细节。 包括面对持刀路霸时的恐慌和心里活动。 江陵忍著笑。 他做梦也没想到,蔡叔还有说书的天赋。 不知不觉中,几名民警都沉浸其中。 蔡庸讲到兴奋处唾沫横飞: “当时,我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手持方天画戟,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呃,不对, “是突然一只大脚出现,把黄毛踢得飞起老高……” 王所长皱眉,江陵憋笑憋得厉害。 他真没看出来,蔡叔还是个武侠迷。 等蔡庸讲完,沈月居然意犹未尽。 她完全忘记了记笔录,眨巴著大眼:“还有呢?” “还有什么?” 蔡庸感觉有点懵,莫非是失血过多导致反应迟钝。 “胡闹!” 王爱国赏了她一个爆栗:“愣著干嘛,赶紧带人去审讯。” 沈月揉了揉脑门:“哦哦哦。” 这时,蔡庸插话: “王所长,能不能借电话用用,我得给家里打个招呼,让我老婆约一下县医院,待会儿去包扎伤口。” 王爱国一脸歉意:“抱歉,是我的疏忽。” 他让人带蔡庸去打电话,自己则来到江陵面前坐下。 他儘量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叫江陵?” “是的所长。” “你会功夫?” “我哪会啊,就是跟电视里的李小龙胡乱学的。” “经常和人交手?” “怎么可能,今晚是第一次打架。” “有没有兴趣来所里工作?” “所长您说笑了,我刚初中毕业,开学后还要到县一中上高中呢。” 江陵立马警觉起来。 他摸不准所长的意图,回答得半真半假。 “刚初中毕业?” 王爱国怔了怔,拍著江陵肩膀,认真道:“別紧张,我没其他意思,就是觉得所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江陵连忙道谢:“多谢所长好意,如果我没考上大学,再作考虑吧。” 他无法確定对方的话是真是假。 也不记得,90年代的警员,是否连中学生都招? 江陵不知道的是: 王爱国的心惊程度並不比他小。 小小年纪,面对持刀歹徒还敢救人,胆识不凡。 跟我说话时沉稳冷静,完全不像15岁少年该有的心性。 这小子不简单吶! “所长!” 正当此时,沈月急匆匆跑来:“初步审讯,四人对抢劫蔡庸同志一事供认不讳,还有…… “经过身份核对,有两人是通缉犯,与一起命案有关。” 王爱国豁然起身:“什么? “快,命案事关重大,我得上报郑局。” 他已顾不上江陵,亲自去审讯室核实情况。 蔡庸打完电话出来,径直坐到江陵身边,问道: “让你做笔录了?” 江陵摇头:“那倒没有,不过王所长说了些奇怪的话。” 蔡庸来了兴趣:“什么话?” 江陵一一告知。 蔡老板听后一阵迷糊,他也摸不著头脑:“以我大半辈子的经验判断,王所长真有可能看上你了。” 江陵不置可否。 20分钟后,蔡婶到了。 “老蔡,你没事吧?” 她拉著蔡庸手臂仔细观察,一时间失了神:“流了好多血,快跟我去医院包扎。” 说完才记起旁边还有人。 蔡婶抓住江陵双手,激动道: “江陵,谢谢你,若不是你陪著,我都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下去,更不知道如何向两个孩子交待。” 江陵轻笑道:“蔡婶別客气,那样说就见外了。 “还是先带蔡叔去医院吧,別耽搁。” 蔡婶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去问问什么时候能走。” 片刻后。 沈月送蔡婶出来:“蔡同志隨意可以离去,小江同志留一下。 “晚点郑局会过来,要是他询问详情,最好有你这个当事人在场。” 江陵无奈答应。 心里百般不愿意,再折腾下去都快天亮了。 蔡庸两口子离开前,蔡婶再三叮嘱: “我们先去医院,包扎完回来接你,一定要等著啊,客房我重新收拾过了,能让你好好休息。” 江陵道谢,送二人到派出所门口。 蔡庸受伤不好驾车,沈月安排一名值班民警送他们去医院。 大约过去一刻钟。 一辆吉普车停靠,从车上走下来两人。 当先一人年过五旬,面容刚毅,背脊挺得笔直,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另一人落后半步,年龄应该不超过30岁。 江陵猜测,此人不是秘书就是司机,亦或秘书兼司机。 “郑局!” 王爱国得到稟报,带著一群民警迎了出去,簇拥著郑局长进入办公室。 这次没让江陵久等。 约莫十分钟,郑局长再次出现,王所长等人作陪。 眾人直奔江陵而来。 “哈哈哈,江陵小同志是吧?” 郑局长一脸慈祥,亲切地与江陵握手。 与刚下车时的威严截然不同。 “事情经过我已了解,小同志好样的,有胆识、心怀正义、敢於勇斗歹徒;我代表县局感谢你,帮我们抓住了两名在逃人员。” 第十四章 亲侄子 这次江陵留了心眼,在郑局面前的表现很符合他的年龄。 只见他神情忐忑,受宠若惊又强装镇定: “其实,我当时並没想那么多。 “就是看到蔡叔受伤,脑门一热便衝上去帮忙。” 末了问道:“那个……我把他们打伤了,要不要赔医药费,我家里没钱。” 郑局长笑了,觉得小傢伙蛮可爱。 他一脸轻鬆:“自然不用,你是正当防卫,况且当时情况危急。” 江陵又问:“另两个人呢,不会放了吧?” 郑局似看出他的担忧:“放心,剩下两个虽未杀人,却多次参与抢劫,情节恶劣,少说得判五年以上。” 江陵拍了拍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郑局又道:“別害怕,邪恶斗不过正义,何况你身后还有我们呢。” 江陵大喜:“多谢郑局。” “好了,我还有事忙,你早点回家吧。” 郑局走出几步,忽然驻足回头: “对了小江同志,以后没驾照可不能开车啊。” 说罢,大笑著出了派出所。 “总算不用煎熬了。” 等吉普车走远,江陵起身与王所长、沈月几人打过招呼,瀟洒出门。 王所长望著他的背影,暗骂一声小狐狸。 “这个时间……” 江陵看著停在面前的解放货车:“是该去县医院呢,还是直接去蔡叔家?” 蔡庸家是一定要去的,否则他没地方住。 问题是先去哪里? “算了,反正医院和家属区挨著,直接去门诊部吧?” 江陵很快决断。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却因为郑局那句话,他现在没法开车。 “不行,脸皮还得厚一点。” 江陵稍稍琢磨,便调头去找沈月,让她安排车送一程,后者拗不过,只能无奈答应。 不到十分钟,他的身影出现在县医院门口。 医院门诊是个特殊地方。 无论多晚,依旧灯火通明。 江陵正准备找服务台,询问外科包扎在什么地方。 “江陵!” 蔡婶先一步看到他,在远处招手,同时扶著手臂缠著绷带的蔡庸缓步前行。 蔡老板极不情愿,嚷嚷道: “不用扶,我自己走就行,又没有伤筋动骨。” 蔡婶才不惯著他,哼道: “瞧把你能得,真厉害的话怎么还掛彩呢?” 蔡老板顿时语塞。 “蔡叔,蔡婶。” 江陵上前问道:“医生怎么说?” 蔡庸洒然一笑:“区区小伤不碍事,修养几天就好。” 蔡婶冷眼扫来:“胡说八道,医生明明说伤口不能沾水,不能吃辛辣食物,需要补血气,还有……菸酒都得忌。” 蔡庸:“……” 我说老婆子誒,干嘛老拆我台? 蔡婶这才转头看过来:“我想著送老蔡回家后去接你的,这么快就好了?” “派出所的车送我过来的。” 江陵頷首:“我在那边也没事,就见了一下郑局。” 蔡婶面色舒缓:“正好一起回去,我给你们煮汤麵,明天再买只老母鸡,江陵也要多吃点。” 他现在看江陵,怎么看怎么顺眼。 恨不得当亲儿子对待。 …… 回到蔡庸家时,已过三点。 江陵简单冲了个澡,吃完蔡婶煮的汤麵后,上床睡下。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点。 “雾草,这么晚了?” 江陵翻身爬起,他今天的事情不少,还得赶回赵家壪。 “睡好没得?” 蔡庸在客厅沙发半躺著看电视,手里点著烟。 “神完气足。” 江陵从洗手间探头:“我感觉现在强得可怕,还能再打四个。” “哈哈哈。”蔡庸不禁大笑。 “江陵,快来吃鸡汤。” 蔡婶端著碗从厨房出来,看到蔡庸后怒目圆睁:“好啊你,又抽菸?忘了医生怎么嘱咐的么?” 蔡老板不敢接话,默默放进菸灰缸掐灭。 丈夫意外受伤,蔡婶今天索性不去百货大楼了。 解放货车还停在派出所,没法分货。 蔡庸一大早起来挨著打电话,依次说明情况。 “蔡婶的手艺堪比御厨。” 江陵不带半点客气,洗漱后坐下狼吞虎咽,不时夸讚两句。 “还是你说话好听。” 蔡婶满脸堆笑,说著瞥向沙发方向,咬牙切齿道:“不像某些人,真是应了那句话,老母猪吃不了细康。” 蔡庸感觉很受伤,却理智地没有拌嘴。 一顿饭吃了十多分钟,江陵心满意足。 现在的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贫穷的家里吃不到这种好东西。 见他放下碗筷,蔡叔与蔡婶互视一眼。 后者微微点头进了房间。 少顷,蔡婶手里拿著一个信封出来。 她径直来到江陵身旁,把信封放在桌上,道: “江陵,感谢你救了我家老蔡,这里是3000块钱,你別嫌少。” 江陵仅愣了一秒不到,瞬间脸色一沉: “蔡婶,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承蒙你和蔡叔看得起,好心让我押车,那是给我机会挣钱。 “並且,蔡叔一路上对我多有照顾。 “在我心里,早把你们视作亲叔叔、亲婶子。 “路上遇险是意外情况,谁也不想发生,我作为侄子理应出手相助,哪能提钱? “我承认,家里现在很穷,我需要钱。 “可我江陵虽说年纪不大,心中却一直有桿秤。 “那就是: “亲人之间的感情,绝不能用钱財衡量!”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其实,当江陵看到一叠3000元的现金时,说不心动是假的。 有了这笔钱,他上重点高中的事情就解决了。 还能回一趟前世老家,去看记忆中的父母。 然而,江陵心中是雪亮的。 倘若真拿了这笔钱,那他和蔡庸之间的情分,恐怕就被买断了,这与他的初衷严重不符。 一席话出口,客厅內落针可闻。 蔡庸两口子先是疑惑,继而惭愧。 最后是深深的自责。 在他们看来: 江陵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根本不懂现实中的尔虞我诈。 他能看到的社会,全是美好的一面。 所以,少年口中话必定发自內心。 霎时间,两口子觉得脸上臊的慌,实不该用这种手段去对付一个孩子,那样会伤了对方的心。 “江陵,別生气。” 蔡婶饱含歉意开口:“是婶子不对,我这就把钱拿走。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侄子。 “这里也是你的家,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有你一个房间。” 蔡庸附和著:“你这个侄子对我胃口,我们认!” 说罢看向蔡婶抱怨道: “我就说江陵这孩子不一样,看你干的好事,都怪你出的餿主意。” 第十五章 满载而归 客厅的气氛终於缓和下来。 两口子对江陵的称呼都改变了。 “小陵。” 蔡婶收起信封,关心道:“你家是哪里的,应该不在县城吧?” 江陵心中欣喜,总算度过这一关。 他面上不动声色,回道:“婶,我家在禾丰镇农村,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家里两个姐姐一个妹妹……” 他巧妙地介绍了家庭情况。 这让蔡庸两口子越发倾佩。 多么纯洁的少年心性? 家里都穷成那样子,依旧能毫不犹豫拒绝3000元钱。 换作自己的话,能做到吗? 並非两口子缺少心眼儿,他们能从下岗到租铺子挣钱,经歷的风霜岂非常人可比。 实在是…… 谁能想到,对面那少年体內,住著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蔡婶想了想,又从信封里拿出钱来。 她数了数,把1000元放在桌上。 “小陵。” 蔡婶斟酌著用词,害怕伤到少年的自尊: “这1000块钱你拿著,放心,不是感谢你救老蔡那事儿,就当是做婶子的一点心意,帮你家里渡过难关。” 江陵摇头,正色道: “婶,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 “我认为,亲人之间需要的是相互扶持,而不是一味的帮扶。 “唯有如此,才能长久。” 蔡婶一怔,確实是这么个理儿。 蔡庸同样诧异非常,没料到一个小孩能看得这般通透。 “道理我懂。” 蔡婶执著道:“那你和两个姐妹上学的事怎么办?” 江陵眉头紧锁,嘴硬道: “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想到办法的。” 蔡庸看不下去了:“小陵,你不要钱我能理解,可我是做叔叔的,岂能明知你有困难而无动於衷?” 蔡婶劝道:“你总得让我们帮点忙吧,否则我这心里呀就像有根刺。” 见此情形,江陵心知时机已到。 他也有点厌恶自己的无耻,层层算计。 罢了…… 等我以后混好了,再想办法回报蔡叔蔡婶。 客厅內。 两口子都很安静,无人说话。 他们看到少年时而焦急,时而皱眉,好半晌后,脸上才掠过一抹轻鬆。 “叔、婶子。” 江陵眼神明亮:“你们能支持我做生意吗?” “做生意?” 二人目光灼灼地望著他,静等他的下文。 “对,做生意。” 江陵重重点头:“蔡叔不是刚进了一批货吗,我想拿点去乡镇卖,假如顺利,解决家里的事情不成问题。 “就是不知,会不会影响你们在县城售卖。” 蔡婶笑了笑:“傻孩子,有什么影响的? “县城这么大,別说你在乡镇卖衣服,就算在县城开店,也不会有啥影响。” 蔡庸也赞成,道: “小陵脑子灵活,的確可以试试。” 江陵面露尷尬之色:“可是……我没有本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到。 “哈哈哈!” 两口子相视一眼,忽然一同大笑。 蔡庸佯装生气:“臭小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叔,还收你本钱? “你只管取走一部分,卖完后再结算成本。 “只是,这次的4000件货,我最多只能匀一成给你。” 事情敲定,客厅气氛变得轻鬆。 双方谁也没提20元的临时工报酬。 所谓难得糊涂,就他们现在的关係,再谈20块的僱佣费就显得生分了。 江陵没有久留,很快和蔡庸一起出门。 临行前。 蔡婶把家里电话號码留给他,嘱咐有事就来电话。 江陵到杂货店买了两个最大的编织袋,瞥见有手电筒卖,花5块钱买了个铁皮手电,方便爸妈晚上使用。 紧接著,赶去城南派出所。 王所长在和沈月都不在。 江陵与昨晚的值班民警打过招呼,旋即拉开车篷挑货。 他谨记蔡叔的教诲,挑选能受乡镇百姓欢迎的衣服。 两个袋子塞满,也装不下400件。 江陵取了345件: 童装50套,女装100件,剩下的都是男装。 因为在农村,人们不大捨得给孩子买衣服,小孩子嘛,穿哥哥姐姐的衣服就行了。 反倒是一家之主,必须得有件体面衣服。 好钢得花在刀刃上。 江陵告別蔡叔,扛著两个小山般的编织袋去了汽车站。 “不成,你这个太占位置,不能拿上来。” “我多买一个人的票。” “小伙子,我帮你拿,东西放在最后面不挡路。” 还是钱能办事儿,江陵花了8块钱上车。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顛簸,禾丰镇到了。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 江陵没时间吃饭,买来四个包子对付一下。 此刻的他面临一个问题,345件衣服该放在哪里,总不能扛回家吧? 他要找个临时仓库。 估计卖衣服这种事,接下来一段时间还得做。 奈何,江陵在镇上没什么亲戚和熟人。 突然,他想到冰棍店的老板娘。 一刻钟后。 江陵扛著两座小山来到冰棍店,正好看到老板娘坐在门口。 “小伙子,背上扛的啥?” 江陵笑笑,问道:“姐,你知道哪里有房子出租的,我要求不多,只要一间小房子,乾燥、能放东西就行。” 老板娘眼神变幻:“租几天?” 江陵不假思索:“先租一个月。” 老板娘止不住笑道: “我这后院就有间堆杂物的,不到8平米,10块一个月怎样?” 江陵眸光闪烁:“去看看。” 二十分钟不到。 两人写了张简单字据,江陵誊抄一份收著。 押金也不需要,江陵给了钱,老板娘麻溜搬空杂物间,並主动借来扫帚。 江陵认真清扫后,把两袋衣服搬进去。 锁门,揣上钥匙离开。 “姐,我明天再来。” “好嘞!” 走在街上,江陵摸了摸裤兜,清点资產。 江妈给了20元,他卖冰棍挣了12元,和妹妹卖冰棍收入30多元,县城修电视机入帐50元。 花费不多。 给小妹两块,给她买凉鞋; 再吃了几顿饭、乘公交、买手电筒、县城搭车,租仓库等。 合计一下,还剩80.5元。 行走间,江陵已经想好,明天怎么卖掉这批衣服。 他去了趟文具店: 买来两张大红宣纸、黑色记號笔,一支毛笔加墨汁。 这些都是必要的道具。 做完这一切,江陵施施然转身朝赵家壪走去。 回想两天的奔走,可谓收穫满满。 半小时后到家,江陵远远就扯开嗓子: “姍儿,我回来啦!” 第十六章 一定有秘密 天色还早。 江爸江妈不在,江陵並不意外,想必他们还在地里忙活。 奇怪的是。 除了江姍儿,大姐江可晴居然在家,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独自坐在桂花树下生闷气。 “姍儿,咋回事?” 江陵拉著小妹进屋,轻声询问。 江姍儿透过破窗看了大姐一眼,才小声回答:“中午王媒婆来过,就是给大姐说媒的那个。 “爸爸一口回绝,得罪了王媒婆。 “妈就把气撒在大姐头上,说…… “说都怪大姐,不仅因她得罪人,还要连累你上不成重点高中。” 我这个妈可真是…… 江陵无语至极,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吧? 可他是受益者,该如何开导大姐呢? 想了半天,哪怕以他的脑迴路,也想不出合適的方法。 “归根结底还是穷。” 江陵坚信,隨著家里的经济条件改善,江妈必会收敛她的脾气,几个姐姐的日子会好过得多。 “哥,你让我保密的事我没乱说哦。” 忽然,江姍儿露出一张笑脸。 言下之意是: 你承诺我的礼物,该兑现了吧? 原来是个小滑头啊。 江陵莞尔一笑:“放心,不会忘了礼物,但得明天去取,保证让你满意。” 今天带回那么多衣服,明天给两个姐姐和妹妹每人挑一件。 “嗯嗯。” 江姍儿小鸡啄米般点头,真正笑逐顏开。 “姍儿,帮哥哥一个忙。” 江陵再次开口:“你去和大姐说,叫她明天帮我干活,有报酬的,一天10块钱。” 这不,和小妹打好关係的好处已经体现出来了。 她乃是自己和两个姐姐改善关係的桥樑。 摆摊的事,单靠一人肯定不行。 江陵不是没想过找爸妈。 但他已然猜到结果。 以前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活脱脱被宠坏的废物一只。 倘若突然说做生意卖衣服……就看江爸抽不抽竹条就行了。 江陵清楚: 在他拿出成绩之前,老两口没人会信他。 有些事情,只能先做好再解释。 所以他想到大姐江可晴。 大姐輟学两年,总跟著父母在地里刨食不是个事儿,这样下去就废了。 纵使这次江爸拒绝了王媒婆,下次再来个李媒婆呢? 难不成隨便挑个庄稼汉嫁出去? 江陵不会答应。 他知道,农村19岁姑娘的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大姐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必须得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至少,她要能养活自己。 正好,明天便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什么……10块?” 江姍儿怔了怔,眼里泛起小星星:“我也要去挣10块。” 她对钱財的喜爱,已经到了执著的地步。 上次那两块钱,就让她开心一个晚上。 “小財迷。” 江陵没有取笑,一脸认真道:“10块钱的活可不好干,很累的。” 江姍儿握了握小拳头:“我不怕。” “行,都依你。” 江陵想的是安排小妹收钱找钱,他和大姐二人专卖衣服。 “嘿嘿。” 得到准许,江姍儿蹦蹦跳跳出去,没过多久跑回屋。 “怎么样?” “大姐答应了。” “姍儿干得漂亮。” 接下来的时间,江陵不曾閒著。 他找了两根长竹竿,每根三米多,用来掛横幅用;又在家里收集10多个衣架,绳索备了一堆。 另有长短不一的竹竿、树枝,差不多一小捆。 然后…… 江陵把小破桌搬到院子。 取出毛笔,拧开墨汁,將红色宣纸平铺在桌面。 “哥,你要写啥?” 好奇的江姍儿早已凑了过来。 江可晴虽然没有说话,视线却一直朝这边打量。 在她的印象中,米虫弟弟並不会写毛笔字。 “等下就知道了。” 江陵提起蘸墨的毛笔,先在废纸上练习一会儿,找到手感后才郑重在宣纸上落笔。 唰唰唰。 很快,九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纸上。 “厂家直销,还我血汗钱!” 他对著宣纸审视片刻,总感觉不理想。 算了,將就著用。 前世的他偶有练习毛笔字,水平怎么说呢,大家风采远远不够格,至少不会觉得难看。 “哥,我们要卖什么东西?” 江姍儿灵动的瞳孔打著转,问道。 其实她没搞懂,『厂家直销』和『血汗钱』有什么联繫? “秘密。” 江陵没给答案。 他把剩下一张宣纸裁成二十多张小方块,用黑色记號笔依次写下数字,从『1』到『13』。 到了现在,准备工作才算完成一半。 其余的,则需明日到现场去做。 夏天气温高,墨汁很快乾涸,江陵找来塑胶袋全部装好。 …… 晚上,一家六口坐一起吃饭。 不出意外,准点停电。 江陵趁机取出手电筒:“妈,你和爸经常摸黑干活,不安全不说,对眼睛还不好,这是我给你们买的。” 先刷一波好感,晚点好说事情。 “好好好。” 江妈一把接过,连说三声好:“花了多少钱?” 实则她哪会不知价格,去看过好几次没捨得买而已。 但她开心是真的。 因为宝贝儿子越来越懂事,已经捨得给父母花钱。 “不贵,5块。” 江陵开了个小玩笑:“咱们家也算有家电了。” 夫妻俩都笑了起来,江妈笑罢,一本正经说道:“以后別乱花钱,你手上的钱留著自己用。” 二姐江可芸鄙夷不已: 你们就惯著那只米虫吧,早晚把家底败光。 江陵像是猛然想起来什么,满脸笑意: “对了爸、妈,有个好事和你们说。” “啥好事?” “我同学舅舅接了个活,招临时工,叫我明天去看看。” “哪个同学?” “呃……就是家住邮电局旁边胡同隔壁那个。” “哦,他是让你去上工?” “应该是吧。” “那怎么行,你都没干过活,还是大热天的。”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同意,不如我带大姐去一趟,听说男女都可以上工,一天5块钱。” “5块?那我们全家一起去。” “都没確定的事儿,我和大姐去看了再说。” “也好!” 江可晴眸光微动,她一直没想好怎么讲明天的事,才能徵得爸妈同意。 哪知江陵直接解决了后顾之忧。 並且他只说了一天5块,自己就能攒下5块。 一念及此。 她觉得这个弟弟並非一无是处。 身旁的江可芸满目疑惑,心头生出警觉。 不对劲…… 大姐平时从不和米虫一起出门做事,今天却破天荒没出言反对,再看到么妹一脸憋笑,心里直呼不好。 他们三人一定有秘密! 第十七章 钱是王八蛋 当晚。 江可芸在床上问大姐和么妹,那只米虫到底要做什么? 然而两姐妹同样云里雾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天,7月15日。 今儿个天公作美,是个阴天。 江陵起床洗漱时发现,小妹江姍儿都把衣服洗好了,大姐江可晴正帮忙一起晾晒。 呵…… 小妮子为了挣钱真够拼的。 吃过早饭,姐弟三人扛著竹竿,拎著塑胶袋出门。 江陵见路上的人比平时多,问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 江可晴想说这个弟弟简直白痴,还是耐著性子解释:“今天赶集啊。” “赶集?” 江陵双眸放光,意思是说,街上人流量很大。 原计划两天卖完的衣服,或许一天就能完成任务。 “大姐,姍儿。” 江陵突然郑重起来,道:“我们一会儿要去卖衣服,动静应该不小,如果碰到赵家壪的熟人问,你们就说是帮別人卖。” 江姍儿兴奋道:“哪来的衣服?” 江可晴捕捉到重点:“难道不是帮別人卖吗?” 江陵笑了笑: “这个一时半刻说不清,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话落加快脚步。 8:10。 三人出现在冰棍店门前。 “到底卖冰糕还是卖衣服?” 江姍儿一脸狐疑,江可晴则没多问。 “姐,早啊。” 江陵没理会两姐妹,自顾自和老板娘打招呼,旋即带二人来到后院。 “咔嚓。” 他掏出钥匙开门,把大姐和小妹放进去:“东西都在里面,我先挑两件好看的给你们穿上。” 这样做不仅是送她们衣服,还能起到gg效果。 “给我们衣服?” 江姍儿不懂,刚还说卖衣服,现在却要自己穿,到底卖不卖。 “姍儿,记得哥哥说的礼物吗?” 江陵打开两个编织袋,將一捆一捆的衣服取出:“这就是礼物,给你一套新裙子。” 江姍儿大喜过望,一个劲儿傻笑。 “小陵,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衣服?” 江可晴黛眉微蹙,望著满仓库服装渐渐回神。 “大姐別担心。” 江陵笑道:“都是正经来路,不偷不抢。 “衣服还是我赊来的,卖完后得把进货的钱给人家送去。” 江可晴想问: 赊来的,你有那么大脸面吗? 江陵已经翻出一套米色连衣裙,扁平领口宛如蝴蝶煽动翅膀,顺手递给小妹:“怎么样,喜欢吗?” 江姍儿双瞳早被连衣裙吸引住。 她接过裙子左看右看,咧嘴笑道: “喜欢,喜欢!” 江可晴身材高挑,江陵也为她找了件连衣裙,天蓝色修身款。 “大姐看看,还有別的顏色,不喜欢可以换。” 然而,半天没人来接。 江陵转头看去,却见大姐正小声抽噎,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悄然滑落。 “大姐!” 他轻唤一声:“一件衣服而已,等咱们挣钱了,还能买更好的。 “二姐也有,大姐你帮她挑。” 说完转身出门,把房门带上,在外等两姐妹换衣服。 实则,江陵不知该如何安慰姐姐。 大姐可不是小妹,没那么好哄。 说再多好话,都不如帮她做好一件事。 五分钟过去。 “吱嘎!” 门开,大小两个姑娘映入眼帘。 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江陵差点不敢相认。 只见…… 江可晴一袭浅蓝色长裙,望之给人一种说不尽的高贵,三千青丝用一根简陋皮筋束在脑后,宛如山涧倾泻而下的瀑布。 江姍儿身姿轻盈,犹如一朵晨露中的花苞。 她眉眼弯弯似月牙,瞳孔深处藏著星辰般的璀璨光芒。 果真应了那句老话: 人靠衣裳马靠鞍! 江陵想改一改:钱是王八蛋,花了就好看。 “哥!” 江姍儿欢呼雀跃,兴奋全写在脸上。 江可晴则催促起来:“別耽搁了,接下来该怎么做,赶紧安排。” “好!” 江陵没有迟疑,重新把衣服装好。 他只扛了一个编织袋,外加从家里带来的竹竿。 “竹竿交给我。” 江可晴伸手过来:“否则,还有一袋衣服怎么办?” 江陵不答应:“別把新衣服弄脏了,另一袋我再跑一趟就是。” “哥,我们去哪里卖衣服?” “经贸大街吧,那边有个大广场,人多。” “快去快去!” 不多时,三人抵达目的地。 时间还早,广场人不多,江陵选了个不妨碍交通的角落,开始搭竹竿。 先在大姐帮助下,快速搭建起简易架子。 “姐,你用衣架把衣服掛上去。” 江陵一边忙活一边吩咐:“记住,每种款式只掛一件就行,然后把小方块编號用曲別针固定在衣服下摆。” 江可晴应道:“好!” 江陵接著把最长的两根竹竿竖起来扎入土里。 “姍儿,横幅!” “给!” 片刻后,大红色的横幅在微风下飘扬起来。 哪怕人站在百米开外,也能清晰看到九个醒目大字: “厂家直销,还我血汗钱!” 江姍儿兴奋问道:“哥,可以开始卖了么?” “还早著呢。” 江陵颳了刮小妹鼻子:“等我把道具弄全,才能看到最好的效果。” 江可晴忙碌中回头:“万一有人来问呢?” “哦!” 江陵一拍脑门:“幸亏大姐提醒。” 他连忙从兜里取出一张清单,上面標註好每一款衣服的售价。 “大姐来一下。” 等江可晴到了身旁,他指著最边上的女士体桖道:“15块是这一款,对应1號衣服。 “这一款对应11號衣服……” 倘若江可晴知道: 体桖成本只需6.2元,这货直接翻了一倍不止,不知作何感想。 等交待完毕,確定大姐一一记下后,江陵又安排一项任务。 “大姐!” 他从裤兜掏出两块钱来:“你去最近那家人商量一下,接一个拖线板出来,我们要用他家的电,一天给2块。” 江可晴皱眉:“用电干嘛?” 她没听说过卖衣服还要用电的。 主要是2块钱太贵,他们家一个月的电费都不到3块。 “姐你先去沟通,有大用!” 江陵把大姐推走,叮嘱小妹:“姍儿看好这里,我去取剩下的衣服。” “嗯,我会看好!” 两姐妹的执行力毋庸置疑。 等江陵回来时,见摊位多了一个接著电的插线板,这让他对大姐的沟通能力有了初步了解。 “姐。” 他把编织袋放在地上,道: “这些衣服和之前一样,每一款掛一件上去,一共13款,我再去借最后一样东西。” “还差啥东西?” “音响!” 第十八章 江南製衣厂倒闭了 这一次,江陵带著妹妹江姍儿一起。 两人沿街挨著找过去,终於在200多米外,寻到一家电器维修店。 “老板,有音响没得?” “要买还是修?” “我租!” “租?” 喝茶的老板目露戏謔之色:“小伙子,你確定不是开玩笑?” 租音响他知道,却第一次听说跑来维修店租音响的。 而且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子,由不得他不多想。 “老板,我是诚心租赁。” 江陵儘量让自己表现得憨厚一些,笑道:“我们在广场那边做活动,需要音响渲染下气氛。”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向纯真可爱的江姍儿。 “我真有一套半废的音响。” 须臾,老板微微頷首,道:“要说声音效果多好,那是扯淡,如果只是单纯的讲话,完全没问题。 “你想怎么租?” 江陵沉吟片刻:“先试用一天,10块钱如何?” 老板转头喝茶,不接话。 “15块。” 老板微微心动,还是没有搭理。 “20块。” 江陵咬了咬牙,若对方还不答应那就是贪心不足。 “行。” 老板有了回应:“押金500块,你真要的话跟我上楼去搬。” 江陵的表情剎那凝固,失算了,忘记音响在90年代是贵重物品,哪怕破音响也价值不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他只能如实答道:“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那400块?” 江陵摇头。 “300块,这是我的底线。” 江陵仍旧不接话。 “说说你能给多少?” “50块。” “噗……” 老板一口茶水喷出,他快气笑了:“小子,是不是故意耍我?” “哪能呢。” 江陵笑道:“大清早的,我还没无聊到这种程度……要不,我把妹妹押你这里?” 老板当即怔住,两只瞳孔瞪得浑圆。 “啊?” 江姍儿听得此话,顷刻间嚇得面无血色:“哥哥不要啊,你不能这样。” 正欲哭泣,她忽然看到哥哥使眼色。 江姍儿当即会意,换了个方向扑向老板。 她一边抽噎一边说: “叔,你就租给我们吧,不然我哥得把我卖了。” 老板哭笑不得,两兄妹真是他娘的人才。 江陵正色道:“不瞒你说,我们很需要音响,你要是愿意帮忙,我会记下这份人情。 “或许你觉得我人微言轻,那当我没说。 “如果还不放心,我可以登记家庭住址,再带你去现场看看。” 江姍儿配合著抓住老板手臂,央求道: “叔,您就帮帮我们吧!” 老板实在受不了江姍儿的软磨硬泡,良久没说话,足足过了两分钟才开口:“好,我信你们一次。” 江陵让妹妹带老板去摊位转了一圈。 回来后,主动写上借条,並缴纳50元押金。 忙活半天,最后一件道具凑齐。 江陵带上音响回到摊位,等一切准备就绪,时间已来到上午九点。 附近人头攒动,不时有人上前询问。 是时候了,开干! 江陵一脚踩在搬来的石头上,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开始吆喝,震天的声音传遍广场: “江南製衣厂倒闭啦! “江南最大的製衣厂倒闭啦! “狗日的王八蛋老板吃喝嫖赌,欠下3.5个亿,带著小姨子跑了,我们连工资都没拿到。 “没办法,我们只有拿衣服抵工钱。 “原价60多、80多,甚至100多的衣服,我们只要十几二十块。 “最低15块啦! “狗日的老板不是人! “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你却不发工资,还我血汗钱!” 霎时间,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这种炸裂的开场方式,94年可没人经歷过。 尤其是听到『工厂倒闭』、『老板带小姨子跑路』、『血汗钱』等词,数十上百的人蜂拥而至。 这年头的老百姓都很纯朴。 他们几乎没有怀疑,江陵的宣传是真是假? 就算不买货,看看热闹也不错。 在这些人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人朝摊位聚集。 “啊这……” 江可晴、江姍儿两姐妹也傻了。 她们何曾见过此等阵仗? 更让两姐妹想不通的是,江陵那一套词儿是从哪里学来的。 莫非前两天,这傢伙去了江南製衣厂? 高音喇叭的声音並未停歇: “乡亲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15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真正的物有所值,拿啥啥便宜,买啥啥不贵。” “15块钱,你去不了港城新佳坡,买不了房子买不了车。 “但你能买到称心如意的新衣服!” “乡亲们都来看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江可晴还在发愣,江姍儿在扯她的衣袖。 “大姐,客人来了,好多。” 回过头来,一位大妈正在问话:“大闺女,那件8號衣服怎么卖?” 另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义愤填膺。 “老子最恨拖欠工资的无良老板,小姑娘,12號衣服多少钱,我买两件。” 除此之外,周围还有不少人问价。 江可晴强迫自己稳定心神,露出笑脸招待客人。 “大娘,8號衣服22块,是你穿吗,我给你拿个大码的。” “这位大哥,12號衣服便宜,只要19块,你穿中號就可以。” 等二人拿到衣服,附近的人纷纷伸手来摸。 “料子不错,22块不贵,比其他地方划算多了。” “这是的確良啊,19块很值,我也要买。” 於是乎,摊位前更拥挤了。 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江陵又喊了一遍gg词,立马放下话筒过来帮忙。 “大姐,你皮肤好,红色最適合你。” “叔,你眼光真好,蓝色更显沉稳大气。” “大兄弟誒……” 江可晴见状,立马反应过来。 她现学现卖,三句话中有两句都在夸人,她不知道弟弟哪里学来的本事,放在当下的確好用。 江姍儿从最初的手忙脚乱,慢慢冷静下来。 收钱、找钱井然有序。 说实话,她心都麻了。 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金躺在布袋里。 那种视觉衝击,別说一个小姑娘,换一个成年大妈来,也未必受得了。 江陵发现: 大姐很有做生意的天赋。 她眼光极好,总能一眼看出適合客人的尺码。 偶尔还会给人出主意,告诉对方选什么顏色更匹配。 第一波抢购狂潮,他们卖出64件。 “江南最大的製衣厂倒闭啦……” 见人流变少,江陵再次拿起话筒吆喝,他不能让这种气氛冷却,得营造出抢购的氛围才能吸引更多客人。 第十九章 不赚最后一个铜板 到中午十二点,衣服卖出230多件。 比预想中的效果好得多。 “哥,钱你收著。” 江姍儿把装钱的布袋递过来,一下子整个人都轻鬆了。 好像这些钱是烫手山芋,反正对她来说,已是恐惧大过兴奋。 江陵大致看了看。 “不错不错,值得表扬。” 小妹很细心,100面额、50面额、10元面额的都有区分整理,分別用皮筋绑著。 江陵只取出大面额的,偷偷放进裤子內兜里。 这是他昨晚特意准备好的。 他把布兜递了回去:“饿坏了吧,我去买饭。” 这个点太热,加上是吃饭时间,人流锐减,江可晴一人即可应付。 “哥。” 江姍儿犹豫后开口:“隨便吃点就行,別买贵了。” 小妮子从小就有『钱很珍惜』的观念,即便知晓哥哥大把钞票在手,也不愿胡乱花钱。 “我晓得。” 江陵大笑,越发觉得小妹可爱。 他並未走多远,找到饭店后一头扎了进去。 价格不贵,江陵点了三荤一素。 回锅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外加一个清炒豆角。 又要了三份米饭,总共9.5元。 值得一提的是,这年头在饭店点菜,米饭不会单独算钱。 江陵路过小卖铺,还顺手买了三瓶汽水。 等他回到摊位,大姐刚送走一个顾客。 “小陵。” 江可晴迎上前来,道:“真被你猜中了,不久前就碰到一个赵家壪的熟人。” “谁?” “吴叔家的,吴婶。” “她来打听了吧?” “嗯。” “姐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说是帮別人卖了,你都提前交待过,我哪会说错。” “吴婶是出了名的大嘴巴,看来瞒不住爸妈了。” 江陵说完把饭菜摆在石头上:“来,开饭。” “哇,有肉?” 江姍儿看到回锅肉时,明明很欣喜,偏偏要抱怨一句:“早和你说別买贵了,非要浪费钱。” 江陵才不管她,先夹一块肉扔进嘴里。 “再囉嗦肉都没了。” “啊,別抢我的肉,坏哥哥。” “嘿嘿!” 江可晴在旁边揉眼睛,感觉这种温馨的场面有点不真实。 曾几何时。 她无数次幻想过,姐弟四人能和睦相处,像別人家的姐弟、兄妹一样。 “大姐,你不饿啊。” 江陵偏头催促:“你再不吃就被姍儿抢完了。” 江姍儿委屈巴巴道:“大姐,別听他胡说。” “好,我吃。” 江可晴偷偷拭去眼泪:“你们也吃,大家一起吃。” 下午一点。 江陵开动高音喇叭,又一次聚集了一波人流,火爆程度大约是上午的一半。 姐弟三人都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在他们摊位附近晃悠,不时朝里面偷看。 此人正是江陵的八败之交,钱晓洪。 三点半。 江陵看卖得差不多了:“收摊吧。” “还没卖完呢?” 江可晴指著余下不多的几十件衣服:“时间还早,我们卖完再回去。” 在她看来,像今天这样的赚钱机会实在难得。 若不趁机多赚一点,好像吃了大亏。 “姐。” 江陵传授经验,道:“这些衣服很难卖出去,几乎都是断码,换句话说,都是客人挑剩下的。 “做生意呢,要適可而止。 “不能想著赚完最后一个铜板。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来了,等下次进货一起卖。” 江可晴似懂非懂地点头:“好!” 江陵经过清点,剩余衣服39件。 加上姐妹三人分了三件,而他总共拿货345件。 也就是说: 今天他们一共卖出303件衣服。 取平均售价19元出头,营业额5800多元,利润大约有2800元。 竹架搭起来麻烦,拆起来很快,十分钟內全部完成。 江陵让大姐等下原地,自己带著小妹去还音响。 “哟,这么快就用完了?” 再见电器店老板,这傢伙又在喝茶,真够悠閒的,没生意也不慌。 “用完了,感谢老板支持。” 江陵把音响搬进屋內:“要不要通电试试?” “不用。” 老板倒是爽快,取出借条交给江陵,50元押金退了30元,另20元是谈好的租金。 “小伙子。” 他突然盯著江陵道:“人多的时候,我去你那边看过。 “真的是製衣厂倒闭?” 江陵果断点头:“是真的,只是不在江南。” 他说得半真半假,这类谎言最能打消人的疑虑。 见老板没有再问,江陵拉著小妹转身。 “走了,下次还找你租赁。” “到时候押金必须到位。” “没问题!” 兄妹俩与大姐碰面,后者已经把插线板归还。 “其他都好了?” 江可晴问道,同时把装钱的布袋递过来。 “好了,走吧。” 江陵没有矫情,接过布袋扛起竹竿走在前面,姐妹二人则拎著衣服和横幅等道具。 回到冰棍店后院,把所有东西扔在地上。 这下真正轻鬆了。 江可晴提著给二妹准备的新衣服,以及她和么妹的旧衣服出门,忽然问道:“这房子怎么来的?” 江陵怔了怔:“租的。” “又花钱……” 话未说完,江可晴自己就笑了。 弟弟做的这桩生意,仓库还真不能缺。 “哥,我想吃冰糕。” 来到大街上,江姍儿看著几人在批发冰棍,禁不住嘴馋。 “行。” 江陵拉著妹妹加快脚步:“我们换个地方买,这家老板娘小气,只做批发。” “咯咯咯!” 江姍儿大笑。 不多时,三人拿著雪糕走在回家路上。 “今天卖了多少钱?” 江可晴沉默良久,突然发问。 “还没整理,估计5800左右。” 江陵咬下一大口雪糕,继续道:“去掉进货成本,以及摆摊的花费,大概能赚2800。” 江姍儿:“啊……” 江可晴:“那么多?” 饶是她们竭尽所能去估算,也就是几百元利润。 上千都不敢幻想。 江陵这话说出来,江可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姍儿一个踉蹌,差点摔跤。 另外,那傢伙带那么多钱在身上,居然一点都不紧张? “那些衣服当真是你赊来的?” 过了好长时间,江可晴才缓过一口气。 “这个问题晚上说。” 江陵点了点头:“反正要给爸妈交代,到时候一起听。” “好。” 江可晴轻頷螓首:“想不到卖衣服这么赚钱,要是能开一家服装店,天天在里面卖衣服多好?” 江陵接话:“如果大姐真有这想法,我帮你开一家。” “没事,我隨便说说。” 江可晴摇了摇头,只当弟弟开玩笑。 第二十章 摊牌 江陵扔掉吃完的冰棍竹片,从布袋內掏出五张10元面额的纸幣。 40元送到大姐面前,10元递给小妹。 “你不是送我们衣服了吗,还给什么钱?” 金额远超昨天约定的10块,江可晴没伸手去接。 说完她才意识到: 弟弟给她们三姐妹都准备了新衣服,自己还穿著旧衣服。 “这可不是工钱!” 江陵一脸正色,道:“大姐,衣服是咱们一起卖的,钱就是我们大家的,一家人何须分什么彼此? “只是我还要进货,需要集中资金办大事。 “20块是给你的零花钱,另外20块给二姐。 “我知道,爸妈对你们苛刻了些。 “还请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行么?” 江可晴欲言又止,不爭气的眼泪夺眶而出。 “呜呜呜……” 江陵轻嘆一声,把50元塞进小妹手里:“大姐和二姐那份,你先帮她们收著,你自己的也藏好,记住了?” “嗯!” 江姍儿泪眼汪汪:“谢谢哥。” 別看她在家中年纪最小,其实早已懂事。 方才哥哥那番话,她也听到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宣泄情绪,现在只想大哭一场。 “哇……” 江姍儿越想越不是滋味,跑过去抱著大姐慟哭。 “唉!” 江陵情不自禁摸向裤兜,忽然就想抽支烟。 然而兜里並没有。 他只得走开一段距离,蹲在路边默默看著两姐妹,好在路上没什么人,否则得尷尬成啥样? 不知过了多久,两姐妹渐渐停止抽噎。 江可晴整理了下乱发,拉著小妹往前走来。 “小陵……” 江陵摆了摆手:“大姐,无需多说什么。 “我们是自家姐弟,有著血浓於水的羈绊,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江可晴微微頷首,暗骂自己愚笨。 弟弟多会说话,他说了我想表达的。 “好了,咱们回家!” 江陵拉上小妹的手,江姍儿牵著江可晴,一起迈步。 到家后。 见爸妈和二姐还没回来,姐弟仨把门一关,聚在江陵房间里数钱。 “一十、二十……” 江姍儿数著数著大笑起来:“呵呵呵,发財啦发財啦。” “么妹,正经点。” 江可晴拿出大姐的气势,奈何她远没有江可芸那般强势,嚇不住江姍儿。 “大姐,別管她。” 江陵心情大好,这种气氛才是一个家该有的。 经过长达一刻钟的整理。 今日售出303件衣服,营业额总计5821元。 而实际进货345件。 倘若按照平均进货价8.2计算,利润2992元。 不过…… 江陵认为不该这么算,蔡庸帮人拿货,夏装每件要加收5毛钱,平均成本便是8.7元。 真实利润为2819.5元。 这些已经刨除中午吃饭、租借音响,以及给姐姐的50元。 更何况,他们还有39件尾货在手。 由此可见,这个年代的服装生意堪称暴利。 “我决定了……” 江陵也高兴,故意拖长了尾音:“今晚得吃点好的。” “想吃什么,大姐给你做。” 江可晴笑道:“但咱家里没有肉啊,別太挑。” “中午才吃过。” 江陵撇撇嘴:“我对吃肉没啥兴趣,姐,炒个苦瓜吧。” “咦,你以前说它苦呢。” “总要慢慢適应的,对了,还有空心菜,多放辣椒。” “交给我吧!” 天还没黑,江可晴已开始准备晚饭,她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觉得做饭是美差,甘之如飴。 七点刚过。 江爸、江妈和江可芸忙完农活回来。 “小陵!” 江妈进屋就找到儿子,质问道:“听说你们出去卖衣服了?” 江陵一愣:“妈从哪里听来的?” “你管我哪里听的。” 江妈叉著腰,一副不说实话就收拾你的架势:“先回答我。” “吴婶告诉你的吧?” 江陵哭笑不得,却並未否认:“没错,我们是卖衣服去了,详细情况呢,等吃完饭再说行不?” 江妈这才注意到,桌上已备好饭菜。 “妈,先吃饭。” 江可晴劝道:“再晚就凉了不好吃。” “听大妹的,吃饭。” 还是江爸的话管用,不愧为一家之主,江妈不再纠结。 老两口放下农具,洗手上桌。 这顿饭的气氛有点诡异。 江陵、江可晴、江姍儿胃口很好,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反观江爸、江妈和江可芸三人,似乎心不在焉。 老两口心里装著事儿,都没关注到两个女儿的新衣服。 好不容易等饭吃完…… 哦豁,停电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几人的好奇,纷纷瞪著双眼盯著江陵,和审犯人的场景没多少差別。 江可晴不说话,利索地收拾完饭桌。 小妹把煤油灯放到桌面中央,乖乖坐到后面矮凳上。 “等我一下。” 江陵心知躲不过,回房提著布袋出来。 “姍儿,你去把院门关上,然后守在门口,有人来就出声。” “好的。” 江姍儿依言照做。 江可芸见状,小声嘀咕道: “神神秘秘的,搞得像做贼一样。” 她的確有点羡慕加不平衡,心说大姐和么妹都穿新衣服了,不知那只米虫有没有给我准备? 江陵不语。 他默默打开布袋口子,將里面的钱尽数倒在桌面上。 “哗啦……” 顷刻间,江爸、江妈和江可芸三人呼吸一滯,艰难地咽了口唾液。 江妈更是抬手揉眼睛。 近6000元的现金衝击,他们哪受得了? 关键是: 这些钱里绝大部分都是小额面值。 即便经过整理,叠放还算整齐,堆在一起也如小山一般。 “这……这……” 江妈语无伦次。 还是江爸最快稳定情绪,声音少见地透著一股严厉: “小陵,钱哪来的?” 他一辈子本本分分,哪怕再穷再苦,从未想过靠歪门邪道发財,也绝不允许子女走上违法的路。 “爸。” 江陵面色平静:“你別担心,这些钱是正当来路。 “里面的每一分每一毛,都是我们姐弟辛辛苦苦挣来的。” 江爸不接话,目光依旧冷峻: “我听著呢。” 这是示意儿子继续说。 江陵早料到是这种情况,看来不把前因后果讲清楚,是没法打消父母的疑虑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开启忽悠模式。 倒不完全是忽悠,最多把货源渠道稍稍改动一丁点。 第二十一章 大抵是老了 “我昨晚不是提到有个同学吗?” 江陵表情认真,道: “他舅舅很有本事,做服装生意的。 “上次拿货有点多,押在了手里,本来想僱人帮他卖的,可没几个相信他。 “我就问能不能以成本价给我,我自己卖。 “就当是帮他清货。 “因为我没给本钱,对方不放心。 “最后还是找我同学说情,才勉强答应下来。 “今天我们去搬货的时候,大姐和姍儿还见过的,是不是啊大姐?” 並非江陵执意撒谎。 问题是他搬出蔡庸更没说服力。 大家无亲无故的,谁会赊那么多衣服给你? 假如照实说,救过蔡老板一命,江爸江妈不得被嚇死,得知做生意那么危险,一定会阻止儿子继续做。 江可晴微微一惊。 本来听故事听得好好的,转头就有火苗烧到她身上。 “啊?” 她下意识点头:“对头,我和么妹都见过。” 不会说谎的大姐连耳根都红透了,所幸客厅只有一盏煤油灯,除了桌面几乎一片漆黑,无人看到。 “原来是这样啊!” 有老实巴交的大女儿作证,江妈心里踏实了。 江爸也认可儿子的说辞。 唯有江可芸眨了眨眼睛,视线在江陵和江可晴脸上来回移动。 “这得多少钱?” 江妈目光回到桌面,恨不得把钞票搂在怀里睡觉。 “5800多。” 江陵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有3000多点是衣服成本,只有2800属於咱们。” 江妈有点儿小失落,却还是开心: “2800块啊,也不少了。 “有了这笔钱,你上重点高中的事就不成问题。 “以后我出门都敢说,我家小陵考进县城重点高中啦。” 说著说著,眼中有泪花泛起。 江陵暗嘆一声,农村人的格局就这样,有点钱就想著摆平眼前事,从未往长远去考虑。 丝毫没想过,2800的本钱砸下去,能挣来更多。 “小陵开窍了。” 江爸高兴中带著失落,低头偷偷抹眼泪。 原本,他是家里的顶樑柱。 然而忙活半辈子下来,攒的钱还没儿子一天赚得多。 看著儿子长大懂事,他是欣慰的。 同时也意识到: 自己老了! “爸、妈。” 江陵硬起心肠,打破难得的温馨场景:“这些钱我还不能给你们,明天我再去同学舅舅那边一趟。 “一是结算本钱。 “二来嘛,看看能不能再进一批衣服,给家里多赚点钱。” 江妈惊呼一声:“哎呦,小陵说得对。 “看我这脑子,差点把正事忘了。 “能多赚钱是好事,我们家的土坯房也该翻修了,一下雨就漏水。” 敢情她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儿子刚才的话算白说了,江妈的思想一点没变。 尚未真正赚到钱,就安排好了钱財去处。 江陵並未责怪母亲。 没办法,农村人眼光浅,看不远! 况且江妈没有说错,是该把这破旧的土坯房推倒重来了。 “嗯,小陵把钱收著。” 江爸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儿子带那么多钱上路,他终归不放心。 另外,也想为赚钱大业出一份力。 “不用了爸,我一人就行。” 江陵赶忙拒绝。 这时,江妈总算想起了什么:“小陵啊,你得好好感谢你那位同学,还有他的舅舅,这都是好人吶。” 江陵頷首:“妈,我心里有数。” 末了又叮嘱父母,嘴一定要严实,不可在村里露富。 “衣服好卖吗?” 江爸关心儿子的事业,问道:“你们怎么卖的?” 一听这话,守在门口的江姍儿窜了过来。 “我知道,都听我说。” 小妮子满脸兴奋:“今天哥哥带我们到经贸大街的广场,搭了个架子,还租了音响……” 等她一口气说完,余下三人目瞪口呆。 生意还能这么做? “真那么好卖?” 江妈拉著小女儿问:“咦,你这件新衣服……难道是?” 得到江姍儿肯定后,她那份护犊子的偏心劲儿又来了。 “你们要记住小陵的好,他可不是家里的米虫,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 三姐妹齐齐埋头。 看来她们私下咬舌根那些话,老妈都知道。 …… 是夜。 老两口躺在床上,说了很多话,都是关於儿子的。 三姐妹房间。 江可晴拿出帮江可芸挑的新衣服,又掏出20元钱,语重心长道: “二妹,小陵並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坏。” 然后…… 又把回家路上,江陵那番话一字不落的转述。 一口气说完,江可晴心生感慨: “我们这个弟弟,真懂事了!” 江可芸抱著新衣服,看著被大姐塞在手里的20元钱,久久无言。 对面房间。 江陵躺在床上,心里在想: 要不要带上所有钱下渝州,偷偷进一次货,等卖完后再去找蔡庸结算345件衣服的本钱? 可这个念头仅是一瞬,就被他否定。 “不成,那样太不厚道。” 蔡庸已经帮了他大忙,不能老逮著自己人坑。 这次赚的2819.5元虽然不多,也算有了一点儿启动资金。 至於父母手里的1800元钱…… 江陵相信,只要自己开口,两人会毫不犹豫交给他做本钱。 但他没有那种打算。 那是江爸、江妈两人辛辛苦苦十数年积攒来的,钱在手里才有底气,才有面对一切困难的信念。 江陵又开始琢磨: 现在路费有了,是否回一趟前世老家? “呃,要不再等一等,得抓紧农忙前的这段时间,多卖两批货。” 不知为何…… 事到临头了,江陵心里却平添几分畏惧。 就怕在那个家里还有一个江陵。 他脑子有点乱,需要好好想想。 一夜无话。 翌日。 江陵起得很早,隨便对付几口便出门。 临走前对家里人说,假如今晚没回来,肯定是进货去了。 他到镇上搭乘中巴车,风风火火赶到县城。 出车站时扭头一看,大钟表上显示的时间才九点一刻。 江陵没有耽搁,直奔县医院家属区。 “蔡叔,是我啊。” 他到蔡庸家门口敲了半天,里面无人回应。 “大意了,应该先打电话问问。” 江陵真没想到,胳膊受伤的蔡老板会不在家,都成伤员了还出去折腾。 他迅速下楼,朝百货大楼方向走去。 第二十二章 露一手 二十分钟后,百货大楼。 “叔,你果然在这里。” 江陵在蔡婶的服装铺子找到夫妻二人:“婶,开门这么早?” 他印象中的商场,几乎都是上午十点才开门营业。 “小陵来啦。” 蔡婶脸上的笑容堆成了褶皱,立马把江陵拉到柜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罐头:“打开吃,吃完了还有。” 隨后又道:“九点营业是商场的规定,一般十点前不会有生意。” 江陵心中一暖,更是自责不已。 瞧瞧…… 蔡婶真把我当亲侄子了,见面就给好东西。 亏我还想挪用货款,自己偷偷去进货。 江陵打定主意,下次再来县城,就给他们带点土特產。 实在没什么土特產,新鲜蔬菜也行。 “哟,捨得来看你叔啦?” 蔡庸手臂缠著绷带,拿著泡枸杞的玻璃杯,笑道:“你来得正好,你婶啥都不让我干,我快无聊透了。” 江陵板著脸道:“叔,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婶这么好,你都敢嫌弃?” 蔡婶附和道:“小陵说得对,你叔就是欠收拾。” 蔡庸狠狠瞪眼:“你小子长本事了啊,连叔都敢调戏?” 江陵並未在百货商场待多久。 蔡庸藉口想透气,带著他回了医院家属区。 “叔,手臂怎样了?” 江陵关切道,这次没有做作。 “已经结疤了,过两天去拆线。” 直到今天,蔡庸仍旧有些后怕,说:“我和你婶子商量过了,以后进货就下午去,找招待所住一晚上,坚决不走夜路。” 江陵一脸赞同:“这个决定是对的,安全为主。” 閒聊一阵后。 蔡庸点上香菸,还问江陵要不要,后者摇头。 他狠狠嘬了一口,吐出烟圈,道: “说吧,啥事情找叔,我看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江陵嘿嘿一笑,丝毫不觉得尷尬。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开门见山:“叔,我今天来交付货款。” 说罢从裤子里翻出一个內兜,低头用牙齿咬开线缝,旋即取出一沓钱丟在茶几上。 “你不会卖完了吧?” 蔡庸並没有立刻去接,脸上一副吃惊的神情。 他不可思议的道:“我猜测,你怎么也得三五天消化完的,这才两天…… “不对,就昨天一天时间。 “快说,你小子怎么做到的?” 蔡老板是真的震惊了。 乡镇老百姓的购买力如何,他一清二楚。 “也没什么。” 江陵谦虚道:“我就搞了个活动……” 在蔡庸的要求下,他一五一十讲了整个售卖过程。 “雾草……天才啊!” 蔡老板被惊得无以復加,右手在大腿上重重拍了两个巴掌:“你小子搞这一出,简直顛覆了叔多年的认知。” 接下来又是一嘆:“可惜你那种模式没法在县城搞。” 因为在县城,治安管理方面要严苛得多。 类似江陵搞的活动: 必须提前到相关部门报备,审批通过才能做。 “蔡叔过誉了。” 江陵毫无骄傲之色:“我不过有点小聪明,加点运气而已。” “得了便宜还卖乖。” 蔡庸懒得拆穿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钱清点:“既然你已经销货,那叔就不和你客气了。” 没过多久。 他皱起眉头:“不对啊小陵,你是不是给多了?” 江陵摇头:“不会错! “我拿走345件衣服,按平均价8.7元计算,不就是3001.5元?” 蔡庸神色一沉。 “胡闹!” 他把钱丟回茶几:“我给自家人带货,还要收你5毛钱跑腿费吗?” 江陵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但他的语气愈发坚定,道:“叔,先听我说。 “你和婶对我的好,还有你们帮助过我的,我都记得,绝不会忘。可是,感情和生意不能混为一谈。 “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叔你想想,假如没有你的支持…… “先不说我找別人能不能拿到货,即便拿到了,也不会比八块七更低吧? “就算你收我九块七,我同样是赚的。 “是不是这个理儿?” 眼见对方还要辩驳,江陵又说了一句。 “叔,你按8.7收吧。 “这样一来,要是以后有人找你讲价,你也有理由拒绝不是?” 蔡庸一怔,听起来好像是这个道理;老子连自家侄子都加收5毛钱,凭什么给你们便宜? 他嘆气道:“好吧! “老子被你说服了,看来在做生意这一块,你比叔强。 “对了,你小子不是还剩30多件吗? “其实可以退的。” 江陵頷首:“不著急,我和下一批货一起卖,实在卖不出去再考虑。” 蔡庸也不多劝:“你自己有数就好。” 江陵突然问道:“叔,你知道这两天有没有人下渝州拿货?” “拿货?” 蔡庸摇头:“我可能十天八天都没法开车,其他拿货的人也不熟,怎么,你又想进货?” 江陵没有隱瞒,点头道:“是的。” 蔡庸无奈道:“那叔帮不上你了,我下次拿货在月底。” 江陵试探著问:“我自己去呢?” 他並非真的询问。 只是想看蔡老板是否牴触,毕竟货源渠道是对方带他接触的。 “你一个人去?” 蔡庸皱了皱眉:“地方你肯定能找到,可你一个小孩子……算了,当我没说。” 他忽然记起,眼前这傢伙根本不能当做普通孩子看。 “嘿嘿。” 江陵咧嘴一笑:“那我就搭今天最晚的班车过去,明天一早回来。” “钱够吗?” 蔡庸嘱咐道:“安全方面我不担心什么,但你要当心小偷。” “我知道了叔。” 江陵颇为感动:“钱应该够了,货太多我也带不走。” 愉快的交谈就此结束。 蔡庸拉著江陵陪他下棋,象棋。 没过多久,蔡老板的脸色就黑了,自己竟输给一个小屁孩? 论打架,他完全不是对手。 论开车,似乎也没什么贏面。 下棋嘛……你说你个初中毕业的小傢伙,怎么啥都会? 摸清蔡老板的水平后,江陵开始適当放水,然而仅坚持了一个小时,蔡庸不玩了。 “没意思。” 他看了看时间:“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故意让我。 “快十二点了,我去换你婶子回来做饭。” 江陵拦住了他:“叔,要不我来做饭,到时候你给蔡婶送去?” “你……” 蔡庸想说你行不行啊,又想到这小子处处透著妖孽,生生把到喉咙的话给打住。 “叔你怀疑我的手艺?” 江陵挽起袖子走向厨房:“那今天必须得露一手。” 第二十三章 再下渝州 很幸运,江陵的厨艺没有生疏。 那都是他前世工作以后,长期一个人独处琢磨出来的。 当初的江陵远离老家多年。 在中海想吃巴蜀菜並不方便,他就自己研究,反正巴蜀男儿从小耳濡目染,多少有点底子,学做菜並无想像中那么难。 蔡庸家的菜备得很全。 江陵略作挑选,直接开干。 40分钟后。 水煮肉片、爆炒腰花、油燜茄子、青椒炒蛋相继出炉。 最后还有一份冬瓜汤。 “呵!” 蔡庸每个盘子尝了一口,嘴角差点裂到耳根:“臭小子,我发现你是个宝藏啊,以后只要你来,厨房就交给你了。” 以他的眼光看,江陵的厨艺和蔡婶各有千秋。 都好吃,味道略有差別。 “没让叔失望吧?” 江陵洋洋自得,慢慢解下围裙。 “快吃快吃。” 蔡庸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你吃完自己睡个午觉,我要去你婶子那里炫耀。” …… 江陵一觉睡醒,时间已过三点。 “醒了?” 来到客厅,蔡庸兴致高昂:“你婶子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她亲儿子都没那样夸过。” 江陵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婶那是谦虚。 “叔,我等不了婶下班了,得去车站看票。” 蔡庸赶苍蝇似的挥手:“去吧去吧。” 然而。 等江陵到门口时又跟了过来:“你小子路上慢点,记得常来做饭。” “好嘞!” 下午3:42。 江陵提著准备好的进货编织袋,在售票大厅盯著去渝州的班次字幕,最晚的一班是17:20。 “就它了。” 他询问票价,18块,有点小贵。 买完票,就坐在候车厅等待,同时盘算该如何进货? 这次的货物需要稍作调整。 其一、力求更適合乡下人的偏好。 比如耐磨、厚实,顏色不能太浅,尺码要大,穿著干活才轻鬆。 其二、童装捨弃小码,多拿大码,少拿中码。 因为农村父母给孩子选择衣服,都会挑大一码的,那样可以多穿一年,说白了就是省钱。 其三、连衣裙的数量需减少。 穿连衣裙的姑娘,几乎都是不干活的。 它的主要客户群体,来自街区少数女孩。 农村女孩穿裙子比例並不高,即便穿也多选半身裙。 其四…… 江陵一边做总结,一边掏出隨身纸笔,认真记录。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他赶紧带好行李上车。 这次乘坐的是大巴车,但凹凸不平的路面还是让车摇摇晃晃,让人晕晕欲睡。 江陵不敢睡觉,他內兜里装著全部身家。 半小时后,天上下起了大雨。 还好是暴雨,不到两小时就停了。 20:40。 大巴车停靠在渝州北站,哦不,这个年代叫『红旗河沟』汽车站。 江陵出站的第一时间,是找地方填肚子。 等吃饱喝足,又转了两趟公交,经过50多分钟摇晃,终於抵达目的地,朝天门服装批发市场。 时隔三日,江陵再次来到这里。 但心情却是天壤之別,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地方,將是我成为富豪的第一站。” 江陵信心十足,意气风发。 他大致转了一圈,这个时候批发广场几乎看不到人。 估计现在是晚上十点。 时间还早,江陵找了个墙角靠著坐下。 他没去找招待所住宿,这年头的招待所没有闹钟,也没有叫醒服务……咳,关键是花钱。 大爷的,附近住一晚得50到60元。 把这钱省下来,多批发几件衣服不香吗? 就这样…… 江陵生生熬到了凌晨四点。 期间又渴又饿,屁股底下硬邦邦的,有种被全世界拋弃的感觉。 屎难吃,钱难挣。 无论哪个年代,这条准则从来没变过。 “砰……咔咔咔。” 熟悉的大门开启声响起,江陵宛如扑食的猎豹飞奔前行,他敢保证,前世数十年,都没跑出过此刻的速度。 他抢在了前十进门。 “陶姐,这是我要的货物清单。” 江陵最先抵达一楼靠西的女装仓库,利索递出一张纸。 “你是……” 陶老板显然对他没啥印象,迟迟不伸手。 “陶姐,我们前两天才见过的。” 江陵笑著介绍自己:“那时候我和表叔一起来的……哦,我表叔是蔡庸,我叫江陵。” 陶姐恍然大悟,立即接下清单: “呀,原来是蔡老板的侄子,怪不得有点眼熟。 “我记得蔡老板平时半个月拿一次货,这次补货蛮快。” 江陵没有具体解释。 心说误会就误会吧,估计蔡叔不会介意。 他隨口胡诌道:“是啊陶姐。 “表叔在那边搞活动,效果不错,可能三天两头就会补货。 “就是每次要的量不多,所以才让我过来。” 陶老板热情回道:“量少没关係,都是熟人;小江你先去忙別的,晚点来取货就好。” 江陵客气回应:“辛苦陶姐了。” 然后亳不耽搁,直接上二楼。 他以差不多的说辞,依次订下童装、男衬衫、牛仔裤等。 事情还没完。 江陵马不停蹄回一楼,结算,取货。 拎著超大编织袋在各仓库往返,快五点钟才忙完。 一经匯总,订单总量比上次还多。 合计352件。 一方面,江陵亲自取货,每件货物省出5毛钱。 另一方面,经过调整品类挤出差价。 总共花费2780.8元,平均单价7.9元。 余下几十元钱,足够他吃饭乘车。 当江陵走出批发市场,顿时咯噔一下:“坏了,扛著两个超大编织袋,公交车肯定不让上。” 他只能等到天色大亮再说。 早上六点。 江陵吃过早饭,走了近一公里才看到计程车。 司机望著两个小山般的编织袋,有点发懵。 “师傅,帮帮忙……” 江陵好说歹说,总算让司机动了惻隱之心,成功上车。 后备箱勉强塞下一个编织袋,另一个放后座。 “还是90年代的人纯朴。” 江陵感触良深,放在后世不加钱別想搭上计程车。 赶到红旗河沟汽车站,他买了最早一班车次的票,由於行李体积太大,掏了双倍票价。 到了县城,再次转车回禾丰镇。 江陵把衣服丟进冰棍店仓库,回到赵家壪时,已是下午一点多。 几乎累到虚脱。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著咸菜吃了一碗冷饭,倒头就睡。 这一幕恰好被二姐江可芸看到,为之动容。 “看米虫那副状態,明显一宿没睡。 “还有,他平时不是蛮挑的吗,怎么连冷饭和咸菜都吃? “原来…… “是我把挣钱想得简单了。” 第二十四章 道德绑架 江陵这一觉,足足睡了十多个小时。 起床时,窗外一片漆黑。 家里没人有手錶,他不清楚具体时间,索性坐到书桌前写写画画。 他把昨天进货的情况做了总结。 包括每一个环节,遇到的困难,改善办法,以及注意事项。 直到江妈在厨房弄出动静,才发现天亮了。 江陵来到院中洗漱,见江爸也在。 “昨天进货去了?” “嗯。” “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 “今天要去摆摊?” “不,先在家里休息一天,明天赶集再卖。” “好,你自己决定,爸相信你。” 很快,家里人陆续起床。 江姍儿跑来问:“哥,昨晚我叫你吃饭,你睡得像死猪一样。” 江陵乐呵:“我不信。” “真的,没骗你。” “我不信姍儿见过死猪。” “哼……我告诉大姐,你欺负我。” “哈哈哈!” 饭后,江陵见三姐妹都把新衣服洗了,他问小妹怎么回事,江姍儿说明天一起穿新衣服去摆摊。 更意外的是,江可芸难得主动找他说话。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听爸说,你准备明天去卖衣服,我也去吧?” “行啊,有人免费帮忙,求之不得。” “看在你送我衣服的份上,帮忙就帮忙。” 这一天过得分外愜意,算是江陵回到94后最轻鬆的一天。 他还带小妹去河里抓了几条小鱼煮汤。 岂料傍晚时分,麻烦找上门来。 “江长河,你给我出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娘来到小院外叫囂,气焰囂张之极。 老江家六口人一起出门。 “田桂花,找我啥事?” 江长河一头雾水,看著对方趾高气扬的姿態,不禁皱眉。 田桂花就是吴婶。 她家最先在赵家壪建新房、买电视机,打那以后,走路都带风,总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其实,一般情况下。 村里女人找事,就该家里女人出面。 男人儘量不要出现,躲在一旁静观事態发展即可。 除非局面没法收拾,都会让女人去折腾。 可今天不同,田桂花是指名道姓。 江长河若不及时现身,別人会以为他怕了对方。 “啥事?” 田桂花叉著腰,嗓门尖细:“你不知道?” 江长河踏前一步,脸色一沉: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 田桂花被江爸气势所慑,情不自禁后退半步。 但她立即就挺起腰杆。 老娘占理的事情怕什么,姓江的还能和我一个女人动手不成? “哼!” 田桂花冷哼一声:“我家河边那块地被水淹了,你说该不该负责?” 听闻此言,江爸愈加摸不著头脑。 他断定对方是来找茬的。 “你家的地有没有被淹,和我有什么关係?” 江长河中气十足,语气里透著一股压抑的怒火:“有事就好好说事,別跟我打哑迷。” 田桂花闻言,胸口急剧起伏。 她转头提高嗓门,歇斯底里嘶嚎: “大家快来看啊,老江家不讲理,欺负我一个女人。” 这是她的杀手鐧之一。 因为家里男人常年在外,据说在工地做小包工头,家里就她带著几个孩子。 而田桂花呢? 非但没有因此收敛脾气,反而把这当做炫耀的资本。 “哗啦啦……” 不多时,十多个村民从各处赶来。 连老人小孩都有,甚至有人手里还端著碗吃饭。 赵家壪不大。 田桂花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几乎每个角落都能听到。 见自家院门口被这么多人围著,江妈面露焦急之色,心里开始打鼓。 “没事的妈,看看再说。” 江陵赶紧安抚,並把大姐二姐拉到江妈身边。 此时。 看热闹的邻居也在议论: “吴刚家那婆娘又整什么么蛾子了?” “不清楚,我也刚来。” “江长河没事招惹那娘们儿干嘛,出了名的大嘴巴不说,还蛮横自大,没理都要搅三分。” “等等,先看他们为啥吵。” “……” 田桂花见一大群人围观,底气更足。 她一脸委屈地看向眾人,摊开双手哭诉: “大伙儿帮我评评理,我家河边那块地本来土质就不好,前段时间我买了不少肥料,好不容易种上茄子有了收穫。 “哪知刚才去一看…… “上面的田埂垮了一截,菜地被淹了一大块。” 有个憨厚的女人插嘴: “田桂花,我记得你那块地上面的田,好像不是江长河家的吧?” 经她这么一提醒,眾人纷纷反应过来。 “不是江长河家的,也是江大河家的啊。” 田桂花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嚷嚷道:“他们都是姓江的,还是亲兄弟,江大河家没人在,自然要江长河负责。” 雾草…… 眾人大致听明白了。 这他娘的不就是讹人吗? 江长河两兄弟家里关係如何,赵家壪的人都心知肚明。 哪知,田桂花却来这么一出。 “原来玩道德绑架啊。” 江陵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农村就这样,什么狗屁倒灶的小事都能上纲上线。 想来是昨晚那场暴雨导致排水不畅,衝垮了田埂,至于田桂花家的地是不是真被淹,淹了多少,尚不能確定。 “姍儿……” 江陵在小妹耳畔说了几句,后者听完后迅速离去。 他让江姍儿去地里看看具体情况。 首先得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在接下来的交锋中掌握主动权。 如今事情理清了,江长河反而不知该怎么解决? 若真让他给大哥家里擦屁股…… 他认! 可心里难免会感到憋屈。 然而,田桂花家里没男人在,要让江长河和一个女人对线,又会给人一种恃强凌弱的感觉。 假如交给妻子方菊兰来处理…… “不行不行。” 江长河立即就否定了。 江妈的性子是对外软弱,只怕她会犯糊涂。 “田桂花,说说吧。” 江长河稍作沉吟,开口道:“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田桂花见状心中窃喜。 我就说嘛,在这赵家壪,就没老娘搞不定的事儿。 顷刻间,她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这事儿倒不难办: “第一,你要把被水衝垮的田埂修好,以防以后再霍霍我家菜地。 “第二,我那茄子都被水泡了一天。 “別说人吃,估计连猪都嫌弃,你得赔偿损失。 “你就出点钱买了吧,反正也不多,就淹了半亩地,茄子大概500斤的样子,我算便宜点,收你250块钱。” 第二十五章 江妈护崽 江长河呼吸一滯。 先不说你那块地总共有没有半亩? 就算把刚冒头的茄子摘光,也没有500斤吧? 还有…… 你家茄子里面长金子了,能值5毛钱一斤? 诚然。 茄子在94年的大城市里,能卖到每斤一块钱往上,但別忘了这里是赵家壪,是农村。 村民偶尔卖菜,茄子也就二三毛钱一斤。 田桂花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別说江长河生气,就连围观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她家茄子是仙丹吗,卖5毛钱?” “没看她成天炫耀家里有钱吗,搞了半天有钱人都这么抠啊?” “龟儿子的,顛倒黑白。” “……” 眼见眾人越说越难听,田桂花发飆了。 “老娘自己种的茄子,想卖多少卖多少,不行吗?” 一见这阵仗,围观眾人纷纷闭嘴。 反正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犯不著当面得罪人,像田桂花这种,背著偷偷骂几句出气就行。 “田桂花。” 江长河极力压制怒意,道: “咱们乃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你若真想解决事情,就拿出个合理的章程,不要胡搅蛮缠行不?” 此言一出,田桂花彻底炸毛了? “我胡搅蛮缠? “好,我就胡搅蛮缠咋了,你能吃了我不成? “什么低头不见抬头见? “你们不过是碍眼的穷酸,以为我想见吗? “有本事自己买个电视机啊,別让你家娃三天两头往我家里跑……” 她越说越气愤,话愈来愈难听。 江长河拳头紧握,恨不得上去揍那娘们儿两个大比兜。 可对方有句话戳中了他的要害: 家里穷,买不起电视机。 这简直是把一个男人的尊严撕下来,再狠狠丟在地上踩踏。 “田桂花,消消火吧。”端著碗吃饭的68岁阿公出声,“说话还是留点余地,別太难听。” 因为这女人的话,看似针对老江家。 实则把在场很多人都骂进去了。 后方。 江可芸已是气愤填膺,数次想衝出去对骂,被江妈死死拉住。 “哥!” 江姍儿小跑著回来,气喘吁吁道: “她家的地只被淹了一个角。 “我特意数过,倒地的茄子14株,结了53个茄子。” 江陵摸了摸妹妹额头: “做得不错。” 说罢迈步向前,来到江爸身旁:“爸,你先退下,这里交给我。” “你……” 江长河刚要说你凑什么热闹,忽又想到,这几天儿子的变化很大,或许真能处理好这件事。 实在不行,做老子的再出场收拾残局不迟。 並且,江陵只是个孩子。 即便说错了话,谁又能真去计较? 还有个好处便是: 一个少年和村妇理论,总没人敢说老江家欺负人了吧? “好。” 一念及此,江爸果断后腿,把现场交给儿子。 “咦?” 田桂花抬眼扫来,心中大惑不解,搞不懂这是要唱哪一出? “吴婶!” 江陵站定后面带笑意,非常礼貌地招呼道:“你来是为了挽回损失,但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 “所以,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田桂花上下打量江陵,她丝毫没把一个小屁孩放在眼里。 “行啊。”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养尊处优的废物,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 “多谢吴婶。” 江陵礼数到位,不让人挑出丁点儿毛病。 隨后。 他游目扫过全场:“诸位叔伯婶子、嬢嬢,还有表叔公,想必大家都知晓我家的情况,按理说…… “是我大伯家的田埂垮塌,和我家没有半点关係。 “可是,吴婶家茄子遭殃是事实。 “既然她遇到了困难,大家邻里邻居的,总该一起想办法才对。” 田桂花听著听著,觉得有点不对劲。 江陵没去管他,继续道: “我们先来说说田埂垮塌的原因,那是因为昨晚的暴雨。 “用法律的话来说,这叫不可抗力。 “所谓不可抗力: “就像是洪水、地震之类的,无法归责到任何人身上去,《民事诉讼法》上面就这么写的,打官司也是这么判。 “要是吴婶来请我们帮忙,一起修筑垮塌的田埂…… “绝对没问题。 “大家毕竟是邻居,届时我爸妈、包括我都会出力。 “甚至我家小妹都不会含糊。 “但大家看看,她是怎么做的? “一副趾高气昂、威风八面,泼妇派头十足的架势,换作你们,谁愿意受这莫名其妙的鸟气?” 田桂花再也忍不住了,出言打断: “我本来就是来讲道理的。” 她很慌,不敢让这小子说下去。 谁能想到,江陵几句话就把她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去了。 另外…… 谁特么张口就讲法律啊,那玩意儿老娘又不懂。 “讲道理?” 江陵嗤笑一声:“那你出口就对我爸辱骂,这么多人都听到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行为吗? “我告诉你,往小了说你是破坏邻里团结;往大了说就是污衊,我可以上法院去告你。” 田桂花晃动双手:“我没有,別瞎说。” 江陵得势不饶人,道: “诸位应该还不知晓,吴婶家的地只淹了一个角。 “茄子確实被波及到一点儿,倒地14株,一共结了53个茄子。 “我想问大家,谁家53个茄子有500斤? “还猪都不吃? “他们家的猪成精了吗,比咱们赵家壪的人还挑食? “最过分的是,她敢卖250块钱? “大家都听到了吧,那可是5毛钱一斤啊,我就在想啊…… “晚点要不要写一封举报信: “就说有人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秩序,相信过不了多久,就有派出所的民警过来抓人的。” 江陵的话半真半假,嘲讽的同时不忘恐嚇。 別人有没有信不知道。 反正田桂花被嚇住了,然而…… 惊嚇过度的她直接丧失理智,破罐子破摔。 “小畜生,你……” 田桂花一句话没说完,就见一道人影窜到身旁,抬起手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打人的是江妈。 必须承认,江妈在外人面前胆小,懦弱。 但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无论谁来欺负,她一定拼命。 此刻的她…… 气势汹汹,也不说话,只以杀人的目光瞪著田桂花。 场中一片寂静。 田桂花懵了,所有人都有点懵。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以至於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啊……方菊兰你敢打我?” 回过神来的田桂花就要打回去,却被江陵拦在身前。 第二十六章 前世老家 “小兔崽子,让开!” 或许田桂花恢復了一点儿理智,也可能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总之没敢去动江妈的宝贝疙瘩。 “怎么,给人卖了一天衣服,卖出优越感来了? “胆子长得挺快啊,连长辈也敢拦?” 千万不要小覷田桂花这种农村妇女,她嘴上的杀伤力並不小。 “吴婶。” 江陵面色平静,神情认真:“你见过哪个长辈会像你这样讥讽晚辈的? “没错,我是给人卖衣服。 “但我是靠自己双手双脚劳动,堂堂正正的挣乾净钱。 “不像你,用几个烂茄子就想讹人250块。” 江陵缓了一口气,继续道: “吴婶,如果你讲道理,请我们家帮忙把田埂筑起来,我们不介意出把力气,大家还是好邻居。 “可你硬要强词夺理,把责任算在我家头上…… “那么对不起,出门右拐。 “说句难听点的话,不就是损失几个茄子吗? “老江家虽然穷,买点菜的钱还是能掏出来的。 “你要是不服,大可以找村干部来评理,看那块田和我们家到底有没有关係?” 说话间,江陵从兜里掏出5块钱摊在手上。 “你……你们……” 田桂花望著5元钱,又看了看江陵,突然掩面奔逃。 “这……就走了?” 眾人还没看过癮呢,感觉田桂花莫名其妙,怎么搞得虎头蛇尾的。 江陵上前,拱手团团一揖: “多谢表叔公和各位叔伯婶子、嬢嬢仗义执言,以后要是有啥事,大家儘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哪怕真正声援的没两个人,该说的漂亮话还得说。 “哈哈,江娃子客气啦。” “江娃子不错嘛,都能收拾田桂花了。” “对待那种人就得这样。” “好样的!” 遣散了眾人,江陵回头,发现一家人都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 他伸手去扶江妈:“妈,你没事吧?” “没事,妈能有啥事?” 江妈情绪激动,今天终於扇到那个疯婆娘的脸,最开心的莫过於宝贝儿子出息啦。 “哥,你好厉害!” 江姍儿上前挽著哥哥手臂,一脸崇拜。 忽然又加了一句:“我再也不去吴叔家看电视了。” 两个姐姐表情莫名。 江爸只是看著儿子笑,似乎额头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少。 由于田桂花的耽搁,导致晚饭有点晚。 江妈拿出绝活,尽情展现厨艺。 她还把存起来的鸡蛋煮了,儿子四个,三个女儿一人一个。 姐妹三人有点迷糊。 莫非继家里那只米虫转性之后,江妈也受到了感染? …… 第二日,太阳有点毒辣。 非常难得地,江妈抢过了江姍儿手里洗衣服的活。 姐弟四人早早出门,直奔冰棍店仓库。 有二姐江可芸的加入,他们一趟就搬完了,抵达经贸大街广场一角后,老规矩: 搭架子、贴小方块標籤。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的標籤多出三个,足足有16款。 布置完毕,江陵照例带小妹去租音响。 他娘的,老板依旧在悠閒喝茶。 “又是你?” “这不又来照顾你生意吗。” “別说那些好听的,音响在老地方,自己去搬。” “成!” 等到该付押金时,江陵尷尬了。 为了进货,身上的钱几乎花得精光,哪里掏得出300元押金? 上次归还音响时,双方约定过: 下次必须给押金! 问题是,江陵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难道要回家一趟找江爸江妈? “怎么了?” 老板看到他的囧样,开口询问。 “那个……” 江陵只觉难以启齿:“我现在兜里钱不够,要不你等我去……” “算了。” 老板抬手打断:“上次坚持要押金,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对你们不了解,今天可以不要。” 紧接著话音一转:“只需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江陵笑道:“多谢老板,您问。” “你们为了抵工资,到底弄了多少货?” 老板似乎早已看穿,问道:“前两天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卖了不少吧,今天又来,我怀疑你后面还会接著卖。” 呵,好奇心很强啊? “上次那批货是我爸的。” 江陵一本正经答道:“这次是表哥的,剩下的已经不多,还有两个舅舅和几个熟人的。” 老板显然没信他的鬼话。 不过並未刁难,让他们搬走音响。 同样是上午九点。 “江南最大的製衣厂倒闭啦……” 高音喇叭里的故事吸引著人潮聚集,生意火爆。 “你们就是这样卖的?” 即便知晓整个过程,等亲眼见到时,江可芸依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二妹,別愣著了。” 江可晴催促道:“快拿一件6號衣服给我。” “哦,好的。” 江可芸渐渐迷失在忙碌中。 有二姐帮忙,江陵轻鬆了很多,gg词喊得愈发卖力。 中午时分。 当四菜一汤摆在眼前,江可芸感嘆不已:“有这么好的伙食,不要钱也有人愿意干啊。” 今日忙到下午近六点才收摊。 一共售出349件。 里面包含了上次所剩那39件中的18件。 也就是说,第二次进货的352件,卖掉331件。 总计尾货42件。 营业额也出来了,6643元。 並不需要再支付货款,全是利润。 江陵亲自下渝州拿货,进货价更低,售价却相差不大,才会出现利润远超第一次的情况。 “小陵,今天赚了多少?” “差不多3700。” “哇……太好了!” “走,买猪腿肉回家吃。” …… 7月20日,江陵第三次下渝州。 他將前两次所剩的尾货退掉,再进一批货。 回来后,挑了赶集的日子售卖,一天时间並未卖完,花了两天时间卖货,获利3500多元。 至此,江陵积攒的资金超过一万。 接下来是收玉米的时节,只得暂停进货了。 7月25日。 一家人吃过早饭,全员出动。 六人戴齐草帽、背著背篓、挑著扁担准备出门。 “小陵,你留在家吧。” 江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道:“收玉米有我们,你就在家里歇著。” “我可以的。” 江陵也想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不用,我们人多。” 江爸开口:“你要是閒不下来,就去帮你同学和他舅舅家吧,人家带著你赚钱,也该表示一下。” 江妈附和:“对头,可不能怠慢恩人。” 江陵心中一动。 “只是我这一走,恐怕得好几天。” 他心里想的是: 是时候回前世老家看看了。 第二十七章 近乡情更怯 儿子说要在外多留几天,江爸江妈虽然心中不舍,仍旧毫无理由地支持。 江陵让爸妈先走,把小妹拉进自己臥房。 “姍儿。” 他郑重叮嘱道:“我应该要三五天才能回来,这几天你就睡我房间,顺便帮我看著钱。” 江姍儿眼前一亮:“呀?” 她双眸冒光,转头四处打量。 片刻后。 “哥,你把钱藏在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江姍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闪一闪的。 “都让你看出来了,那还叫藏吗?” 江陵赏给小妹一个爆栗:“记住没?” 小妮子吐著舌头:“记住了,记住了……別敲,疼!” …… 江陵离开了赵家壪。 他带走一套换洗的衣服,以及5000元现金。 为了少占地方,全是挑50和100面额的纸幣,其中3000元计划回来时,去渝州批发市场带货。 另外2000元作为路费和备用。 刚回到94年时,江陵迫切想要去前世老家。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心里多了几分畏惧。 不怕別的…… 就怕那边还有一个江陵。 倘若真是如此,那个人是谁? 他又该不该与父母相认? 哪怕那边没有江陵,又该如何相认,以什么理由? 这些天,他想清楚了。 前世老家始终是他的根,必须回去看一看,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是要面对的,拖得越久越难办。 “呜……” 汽车开动,江陵需要去县城转车。 等他抵达县城,心又凉了一截。 好傢伙,根本没有车直达,还得去达县辗转。 江陵前世老家在巴城市平州县。 即是说: 他这一趟要先去达县,再去平州县城,还得乘中巴到下辖乡镇。 直达的话,240多公里要六个小时。 如今这么一折腾,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吧。 没办法,走吧。 於是,江陵一整天都在恍恍惚惚中赶路,等他赶到目的地,太阳正好落山。 银宝街道黄滩坝。 多么熟悉的地方,这里承载了他的童年记忆。 譬如: 远处那条大河,以前经常偷偷带弟弟去洗澡、摸鱼。 不对…… 这时还没有街道的称呼。 那是后世县城不断发展、扩容后更名的。 现在应该叫:银宝镇黄滩坝。 抬眼望去,夏天的黄昏宛如一抹淡淡的胭脂,染红了天边;几缕飘荡的炊烟,诉说著农户人家的喜乐哀愁。 收工早的村民,已经开始生火做晚饭了。 然而…… 越是靠近村落,江陵愈加忐忑。 生怕印证了某个猜想,打破心中的平静。 他的每一步,都似踏在回忆与未知的边缘。 或许: 近乡情更怯,就是他此刻的心境了吧,这个地方对江陵来说,实在太过熟悉,他闭著眼睛都能找到家。 记得不错的话,前面那块玉米地就是自己家的。 “咦,地里好像有人。” 江陵情不自禁加快脚步。 不多时,离得近了。 他透过稀稀疏疏的玉米杆,看的非常清楚。 一个40来岁的农妇正弯著腰,想要挑起两箩筐黄橙橙的玉米。 可箩筐装得太满太重,一连两次都没能担起来。 农妇身穿一身粗布衣裳,朴素而简洁。 她髮丝散乱,脸上全是汗珠,眼眶深陷,皱纹爬满了额头和眼角,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透著坚定和毅力。 此人便是江陵前世的母亲:何玉珍。 此际。 江陵眸中的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 前世15岁的时候,母亲分明比现在看上去年轻得多。 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江陵很想大声喊一声: “妈!” 可他不敢,他此时的面容母亲必然不认识,弄不好会被当成精神病。 江陵並未閒著,而是擦乾眼泪冲了上去。 “嬢嬢,我来帮你。” 他並不知道,他的动作是那么自然而流畅。 “嗯?” 何玉珍闻言转头,旋即身躯巨震,怔怔地望著江陵再也移不开目光。 这张脸庞明明很陌生,却给她说不出的亲切感。 “嬢嬢,这个太重,让我来。” 江陵见母亲发愣,顺手接过扁担,挑起箩筐就走。 “不不不!” 何玉珍终於回神:“你快放下,哪能让你出力?” “没事嬢嬢,我力气大。” 江陵哪会答应,脚步迈得更快了,不多时已走出玉米地,来到小路上。 “好吧,我给你带路。” 何玉珍不知出於什么心思,並未坚持。 应该是她心里有个念头,想与这个孩子多接触、多了解、多亲近。 “哦……好的。” 江陵暗道好险,差点自己就走回家了。 何玉珍不时回头打量: “小伙子,你叫啥名字?” “嬢嬢,我叫江陵。” “啊……” “怎么了嬢嬢?” “我家那口子也姓江。” “那可真是有缘。” “是啊,有缘……孩子,你家哪里的?” “嬢嬢,我家可远了,在临水县。” “那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中考结束,成绩不错考上了重点高中,爸妈答应让我出来游玩,我已经出来半个月,今天也是隨便走走,算是体验生活。” “哦,那你是城里人吧?” “不是,我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 “真羡慕你爸妈,有你这个好儿子。” “嬢嬢別夸我,我会骄傲哟。” “……” 十分钟后,一幢两层青砖瓦房映入眼帘。 房子占地面积极大,江陵记得是去年建的,一层近300平米。 单论家庭条件的话: 黄滩坝的江家能甩赵家壪江家一大截,且这边的父母也是村里有名的好人,勤劳、善良,人脉关係极好。 临近家门口,江陵顿觉心臟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他怕看到一个与他同名的人。 或许。 江陵会是开天闢地以来,第一个害怕自己的人。 但此时的他只能咬紧牙关,坦然面对。 终於…… 一个中年男人从大门跨出。 “玉珍,我正打算去接你呢。” 男人声音一顿:“这是谁家的小伙子?” 中年男人身材高瘦而坚实,像是经歷岁月磨礪的石头,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沧桑,裸露在外的右臂上有一个疤痕。 那是江陵三四岁时玩火,给父亲烫的。 没错…… 中年男人就是江陵前世的生父,江平顺。 “出来游玩的,叫江陵。” 何玉珍话刚出口,江平顺当即石化在原地:“你说什么?” 第二十八章 夜话 “叔叔好。” 江陵的声音打破沉默,回头问道:“嬢嬢,玉米放在哪儿?” “哦……” 何玉珍一拍额头:“看我这记性,只顾著说话。” “放这边就好。” 江平顺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连忙让开大门,给江陵指引位置。 堂屋中。 有两个大孩子在搓玉米,他们把条凳放倒,凳腿套上解放胶鞋,握著玉米棒子在鞋底用力摩擦。 “哗啦啦!” 接连不断的玉米粒脱落,翻滚著坠地。 江陵自然认得这二人。 大的那个是姐姐江红,年芳17,与江可芸同岁。 小的一个是弟弟江涛,今年14岁。 “砰!” 沉重的箩筐落地,听到声音的姐弟二人转头: “妈,你回来啦……咦?” 两人看到那个帮自家挑回玉米的阳光男孩,尽皆不明所以,齐齐將目光看向父母。 “这是江陵。” 何玉珍介绍道:“你们陪他说说话,妈去做晚饭。” 说完顾不上儿女的困惑,拉著江平顺走了。 “你叫江陵?” 江涛表情怪异,眼神极具侵略性,恨不得把江陵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江红的反应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是啊,怎么了?” 江陵故作疑惑,旋即岔开话题:“有没有多余的胶鞋,给我一只。” 他自来熟般拉过一张矮凳,一屁股坐到江涛身旁。 “不行。” 江红开口:“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干活?你坐著休息就好,否则我妈知道了得骂我。” 江陵笑道:“什么客人不客人的,我又不娇气。” 他瞅著不远处一双解放鞋,自己跑去取来。 不到片刻,脚下的玉米颗粒渐渐堆积。 “姐?” 江涛见状有点不知所措,询问姐姐该怎么办? “算了,由著他吧。” 江红看江陵动作利索,显然不是闹著玩的,况且她早已劝过,对方不听有什么办法。 “哗啦啦……” 一时间,堂屋没人说话,只有玉米粒坠地的声响。 “你们叫啥名字,多大了?” 还是江陵主动挑起话题,一边干活,一边和姐弟俩閒聊。 二人发现,这小子很能说。 並且,和他聊天特別舒服,就像在和煦的阳光下沿著小溪漫步,轻鬆隨意。 不知不觉间,三人的话便多了起来。 姐弟二人做了自我介绍,又问江陵从哪里来? “你好厉害,都考上重点高中了。” 江涛一脸吃惊:“哪像我姐,在普通高中都读不动,要不是我爸妈阻止,她早就自己輟学了。” 江红柳眉倒竖:“江涛,你找打?” “姐,手下留情啊,我也是实话实说嘛。” “要你多嘴,你的成绩不一样稀烂。” “我才初中,还有机会抢救。” “……” 江陵默然,果然如记忆中那般,姐姐打小就厌倦学习。 前世,江红也没坚持到高考。 高三只念了一个学期,然后跟著舅舅到沿海省市进厂打工。 “开饭了!” 何玉珍端著一盘菜走向餐厅,见江陵在搓玉米,赶忙呵斥一对儿女:“叫你们好好陪小陵,就这么陪的?” 也不知老两口在厨房说了什么。 此刻。 何玉珍脸上明显多了笑容,连对江陵的称呼都改了。 那声『小陵』喊得尤为亲切。 “嬢嬢。” 江陵替姐弟解释:“別怪他们,是我自己坚持的。 “以往每年都要搓玉米,今年不在家没玉米搓不习惯,看到就手痒。” 何玉珍满脸堆笑:“多好的孩子!” 数分钟后,大家洗手上桌。 江陵从进门那一刻起,一只留意著家里的第五个人。 直到现在也没见人出现,一直紧绷著的神经顿时放鬆不少。 “来,小陵吃菜。” 何玉珍不停给江陵夹菜,江平顺也是笑呵呵的。 今晚的菜非常丰盛。 什么冬瓜、南瓜、苦瓜、茄子、豆角、空心菜……只要这个季节有的蔬菜,全部上桌,加上自春节积攒下来的腊肉。 “嬢嬢,你手艺真好。” 久违的味道入口,江陵有种想哭的衝动。 他强忍著,说些不大相干的话。 饭桌上。 大家聊了很多,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绽放,一副和谐美好的画面。 “小陵,你今年多大?” “嬢嬢,我15岁了。” “生日是哪天?” “1月4號。” “1月4號?” 突然,何玉珍双手掩面,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妈?” 江红迅速起身,掏出手绢帮母亲擦拭,同时劝慰道:“妈,你別想多了,回房休息一下吧。” 江陵心中涌起浓浓的愧意。 大意了。 他的生日,与这个家的江陵是同一天。 母亲何玉珍定然是勾起了某种回忆,才会失態。 可是…… 家里不是只有四口人吗? 莫非这里真有另一个江陵,那么,他人呢? 一念及此。 江陵放下不久的心,再次提到了嗓门。 “不好意思。” 江红回头,对江陵歉意道:“小陵,你们继续吃饭,我送我妈回房。” “好的。” 江陵表情僵硬,木訥地点头。 有了方才的插曲,江平顺和江涛父子话少了很多。 没过多久,这顿饭草草结束。 “叔,多谢你们盛情款待。” 江陵很想留下来,却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硬著头皮告辞:“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望你们一家。” 纵使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 这违心的话他必须说。 至於这个家背后的疑云,他准备找其他村民打听。 “不成不成。” 江平顺果断阻止,挽留道: “外面天那么黑,走夜路不安全。 “你要是没啥急事,就留下吧,住一晚再走,我们家里房间多,铺个床很简单的事儿。” 他显然是睁眼说瞎话。 今天农历十七,天上的月亮大著呢。 “呃……那就麻烦了。” 江陵求之不得,顺势应下。 时间不长,何玉珍已经恢復。 她与女儿一起收拾碗筷,然后帮江陵整理客房。 晚上九点过。 等一家人洗过澡,江陵跟著江涛来到楼顶平台乘凉。 他终於逮著机会,打算从弟弟身上找突破口。 “江涛,你们家里几口人?” “四口人啊,你不是都见过吗?” “哦……我是看你和你姐姐相差三岁半,有点奇怪。” “真这么说的话,其实我上面还有个哥哥。” “嗯?那他人呢?” “早夭了!” “怎么回事?” “三年前我哥带我去河边洗澡,出了意外,哥哥为了救我,没能爬上来。” 江涛一脸痛苦,很不愿提起往事: “自那以后,爸妈脸上的笑容就少了。 “我和姐姐都有察觉,他们这两年老得特別快。” 第二十九章 乾爹乾妈 江陵心神巨震。 江涛一席话固然解开了他的疑惑,却多了一些不解。 到目前为止,他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 在熟悉的黄滩坝,在这个江家,江平顺、何玉珍、江红以及江涛,四人的性格与上辈子完全吻合。 即是说,他们的命运,也会按照既定方向发展。 唯一不同的,就是江陵。 黄滩坝的江陵! “已在三年前溺亡?” 江陵搞不明白,为何同样的人生,在不同的时间线,命运差別会如此之大? 而且…… 其他人並无多少影响,被改变的只有那个黄滩坝江陵。 莫非老天安排我回来,是让我弥补这个家? 还是说: 黄滩坝江陵的溺亡,是为了修正我穿越回来的bug? 这一晚。 江陵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脑子里,全是父母和姐弟四人上辈子的命运。 首先说父母。 二老辛辛苦苦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江陵穿越前,他们已经垂垂老矣,依然坚持种地劳作。 並不是说儿女没孝心,主要还是性子和习惯使然。 比如: 江陵给父母钱花…… 他们不要,说自己攒了几十年,不缺钱。 接他们去城里,他们又说吃不习惯,住不习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顶多待上十天半月,就吵著要回乡下。 这也是江陵的一大遗憾,上辈子陪伴父母的时间太少太少。 再说姐姐江红。 江红輟学后外出打工,21岁时在媒人介绍下认识姐夫,半年后结婚,然后生子,开始了苦难的下半生。 有必要解释一句: 姐夫並非不学无术的混混,也不是人渣。 他就是个没什么本事,偏偏心比天高,且死要面子的人。 外加一点,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 江陵就记得几次。 姐夫听別人说,去某某地方能挣大钱,那边高薪招技术工,然后毫不犹豫跟人去了。 结果过不了几天,就感觉这玩意儿不適合自己。 或许是懒,或许是没学习天赋。 总之又找人打听哪里能挣钱,换新地方。 其中最离谱的一次: 姐夫仅在一个月时间內,辗转了滇、粤、浙三省。 钱没挣到,浪费时间不说,还欠下大笔路费。 他常年不在家,也没钱寄回家。 姐姐江红为了养活三个孩子,到处找散工做,每天起早贪黑,落下一身病。 多年过去,姐夫依旧死性不改。 看见別人有车,在一屁股外债的情况下,还贷款买车。 最后是弟弟江涛。 江涛也不是读书的料,在父母要求下坚持读完高中,与大学无缘;高中毕业后,他毅然踏上南下打工的道路。 他在粤省打拼多年,並未混出名堂。 江涛觉得没脸见父母…… 常常数年不回家,甚至很少与父母联繫。 他30多岁才结婚,婚后生活依然没什么起色。 “唉……” 江陵嘆息不已,他十分焦虑。 前世,在有他帮扶的情况下,姐姐和弟弟尚且过得不如意。 而今没了他,姐弟二人的后半生不得更苦? 在原有的时间线上,江陵才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靠读书闯出去的孩子,是父母眼中的骄傲。 “我必须想点办法。” 江陵眼神深邃,目光坚定。 他非常篤定,自己两世为人,出人头地是迟早的事。 这一世。 他有能力也有责任为亲人谋出路。 姐姐那桩婚姻肯定不能同意,弟弟的人生也需要引导。 事情倒不必著急,时间还早呢。 关键是: 江陵该以什么身份介入这个家庭,去干涉姐弟二人……乃至父母的决定? 所以,他要和这个家產生羈绊。 “羈绊?” 江陵喃喃自语,不停念叨著。 在人与人的关係里,最好的羈绊莫过於血脉亲情,可老天已经安排好了他的人生,没法强求。 “其他方式呢?” 江陵想了半宿也没找到突破口,沉沉睡去。 …… 第二天。 江陵起床就开动脑子,想著用什么藉口留下来。 哪怕多留半日也好! 直到吃完早餐,搜肠刮肚的他亦没找到主意。 “看来告別的时间到了。” 无精打采的江陵抬起头来,正想著如何措辞,岂料母亲先一步开口。 “小陵。” 何玉珍神情扭捏,患得患失的心理写在脸上,踌躇道:“嬢嬢有个不情之请,不晓得该不该说?” 江陵面带笑意:“嬢嬢儘管讲,我一定照办。” 儘管有了他的保证,何玉珍仍旧迟疑。 最终…… 在丈夫江平顺的鼓励下,才鼓足勇气道: “是这样的,我和你叔都觉得和你投缘,相处起来也很亲切,有心收你做乾儿子,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说完后,她就神情紧张地看著江陵。 害怕听到失望的回答! 方才那番话,是他们夫妻俩商量一夜的结果。 从第一眼看到江陵起,他们脑海里全是溺亡儿子的身影。 更別说: 二人相同的名字,一样的出生日期。 甚至,他们发现江陵的眼神都和大儿子很像。 那种遏制不住的思念,才让夫妻下定决心,要把眼前的孩子牢牢抓住。 “乾儿子?” 江陵怔了一怔,旋即便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嬢嬢,叔叔,我愿意!” 他重重点头:“不瞒你们说,我也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觉得你们特別亲切,就像……就像是我亲爸亲妈似的。” 江陵心下狂喜,他简直太兴奋了。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绞尽脑汁和这个家建立羈绊呢,母亲就给了他惊喜。 “是吗,那太好了。” 何玉珍喜极而泣,事情的顺利程度超出她预料。 “那个……” 江平顺出言提醒:“你爸妈会不会反对?” 认乾儿子相当於两个家庭结亲,未经对方父母同意前,始终缺少一步。 “不会的。” 江陵矢口否认:“我爸妈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不过思想还算开明,要是他们知道多两个人疼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他想过了: 无论江爸江妈什么意见,都会劝到两人答应。 “那好!” 江平顺闻言,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 “此事先这么定下。 “等和你爸妈见面后,再商量个时间摆酒席。” 看他的意思,是要把两个家庭当做真正的乾亲来对待。 “行!” 江陵迫不及待跪倒在地:“酒席的事以后再说,我先给你们磕头。” 说罢毫不犹豫,砰砰砰连叩三首。 “爸……妈……” 江陵连『干』字都省了,直接喊爸妈。 第三十章 儿子,你找到媳妇儿了? 江陵这声深情呼喊,早已憋了很多日日夜夜,从穿越回来那天至今,无时无刻不期盼著,等待著。 “誒!” 江平顺、何玉珍同时起身,上前把江陵扶起。 “哈哈哈。” 两人笑著笑著,泪水已然布满双颊。 恍惚间,他们看到离去三年的儿子回来了。 后方。 江红、江涛姐弟二人也在笑,他们在为父母开心。 希望从今以后,爸妈有了江陵这个寄託,能早点走出心底的阴影。 “红姐,涛弟。” 江陵拥抱完爸妈,转身来到姐弟二人面前,充满朝气的面庞洋溢著阳光般的笑容。 “小陵。” 江红適应得很快,没有半点勉强。 “小陵……哥。” 反倒是江涛,似乎一时间接受不了。 昨天他还是姐姐的二弟,才一夜过去就多出一个哥哥? “好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平顺心情大好,宣布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三个就別出门了,我和你妈去地里收玉米。 “小涛,晚点你去买两条大鱼回来。 “中午咱们庆祝一下。” 一听不用出去晒太阳,江涛喜上眉梢。 但江陵坚持要帮忙。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父母相处,还能减轻他们负担,他岂能放过? 就这样…… 一家人白天收玉米,中午和晚上在家搓玉米。 整整三天,所有地里玉米全部收完。 三天来,江陵的表现彻底征服了一家子。 无论什么苦活、累活,他都抢著干,诸如挑箩筐那种事,再也轮不到母亲何玉珍。 “你看你,都晒黑了。” 何玉珍为乾儿子擦汗,眼里满是心疼。 “妈,这叫健康色。” 江陵反驳,哄得母亲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当天晚上。 两兄弟又去楼顶平台乘凉。 “涛弟,明年你就中考了。” 江陵语重心长地说:“平时收点心,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就算不能考重点高中,也要往那个目標靠近。 “如果你做到了,我请你出去旅游。 “到时候,无论你想去国內任何地方,隨你选。 “我更期盼著: “三四年后和你一起上大学!” 江涛下意识就想狡辩两句,说重点高中就不是一般人够资格爭取的。。 可当他看到江陵眼里的期待,还是点了点头。 “我把我家的地址给你们。” 江陵取出一张纸条:“哪天在家里待得闷了,想出去走走,隨时欢迎你来找我,不过要注意安全。” 回到客房后。 江陵再一次失眠: 因为,明天该离开了! 距稻穀收割还有五六天时间,他想不到留那么久的藉口。 江陵坐在床头,想把房內的一切铭刻进脑海。 前世这个房间就是他的。 记得右边靠墙处摆了一个小书架,书桌上方有张『八骏图』。 最醒目的是,床头掛著一支竹笛。 “好多年不曾吹过了,不知还能不能吹响?” 江陵自嘲般笑笑。 他把內兜的钱掏出来,数了1000元压在枕头底下,不管父母是否需要,终归是他一片心意。 更何况: 据他所知,去年盖完新房后,家里並不宽裕。 …… 昨夜下了一场雨,早上的空气不再燥热。 “小陵。” 何玉珍大袋小袋往江陵手里塞:“回家路上要当心,这些你带在车上吃,有时间就来看妈。” 东西真不少。 有刚摘的梨子,有炒好的花生,最重的袋子是一块腊肉。 “妈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江陵推脱不掉,只能拎著:“我去过很多地方,有经验,不会有事的。” 一家四口都来送行。 直到江陵过了桥,还能看到他们在挥手。 “这一趟来得太对了。” 他很满足,不仅解决了心病,还与前世父母顺利相认。 即便只是乾爹乾妈的关係。 江陵很知足,老天爷待他不薄。 回去的路线就简单多了,直接从平州县城乘车去渝州,全程318公里,耗时八个小时。 这一天,江陵没有花钱吃饭。 一袋梨子一袋花生,足够他填饱肚子。 没办法,必须把双手解放出来,才好去服装批发市场进货。 腊肉不能生吃,只好拎著。 江陵手提腊肉,肩挎装衣服的布袋,往朝天门方向进发。 “再熬一晚,明天就到家。” 他重新买了两个超大编织袋,在批发市场门口蹲守到凌晨四点,重复著前几次的操作。 7月30日下午。 累成牛马的江陵带著一块腊肉赶回赵家壪。 “哥,你提的啥?” 在院中晾晒玉米颗粒的江姍儿,最先看到哥哥,小跑过来迎接。 “好东西。” 江陵故作神秘,把腊肉抱得死死的。 “给我看看嘛?” 他越是这样,江姍儿愈发好奇。 “那你得接好啊。”江陵把腊肉丟给小妹,“你拿去给大姐,今晚炒来吃。” 『砰』地一声。 五斤重的腊肉著实不轻,小妮子差点没接住。 “腊肉?” 江姍儿看清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並非她想的水果或零食。 兄妹二人走进堂屋,母亲闻讯赶来。 “小陵。” 江妈埋怨道:“你不是去给同学舅舅家帮忙吗,怎么能收人家的礼呢?” 说完又开始心疼,她看到儿子变黑了。 玉米抢收完,全家人都在家里。 暂时没什么特別要紧的农活,同时也是养精蓄锐,为后面收割稻穀做准备。 “我先去补个觉。” 江陵挪动疲惫的身躯道:“有什么事咱们晚上再说。” …… 晚饭桌上。 江陵语出惊人:“爸、妈,我这次出去给你们找了个亲家。” 认乾爹乾妈一事。 黄滩坝那边的父母想搞正式一点,连宴席都在考虑中,这件事根本瞒不住,江陵索性开门见山。 “噗……” 江可芸险些没憋住,差点把满口米饭喷出。 “啥?” 江爸愣在当场,筷子坠落桌上。 “小陵,你找到媳妇儿了?” 江妈的脑迴路不一般,第一时间想到大孙子该叫什么名字,是不是长得也像儿子这般好看。 “嗯?” 江陵这才明白,闹出天大的误会。 他赶紧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认了个乾爹乾妈。” 江妈眉头一挑: “哟,你胆儿肥了啊,没经过我和你爸同意,就敢乱认亲戚?” 江陵眼看要遭,情急之下张口就来。 “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 话音甫落,他就后悔了,这尼玛该怎么圆谎呢。 不行,我要现场编。 第三十一章 编故事 江陵那个急啊,额头已有细密汗珠渗出。 “什么救命恩人?” 江爸眉头拧成『川』字,瞬间生出好几种猜测。 “你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是江妈迫切想知道的。 一旁的姐妹三人虽然没说话,可眉宇间的焦急已经隱藏不住。 “別急,听我慢慢说。” 江陵一边安抚家人,一边全力开动大脑:“就是……我本来好好走在路上,一辆货车突然失控,对著我就碾了过来。” 刚听到这里,屋內几人无不呼吸急促。 “好在关键时刻……” 江陵没时间去考虑逻辑问题:“一个大叔衝出来,把我扑到了旁边,这才逃过一劫。” 江妈喘著粗气骂道:“天杀的,开车不长眼睛啊。” 说完立即转到儿子身旁,掀开衣服左看右看。 “有没有受伤?” 她检查半晌不见伤口,仍旧不放心。 “我没事。” 江陵咧嘴笑道:“只是虚惊一场。” 江爸沉吟片刻后问:“那认乾爹乾妈又是怎么回事?” “这便是后来的事情。” 江陵稍稍整理一下思路,接著编:“大叔人好,担心我嚇出好歹,非要带我去他们家休息。 “经过一番交流,我才知道他也姓江。 “更巧合的还在后面。 “说出来你们未必敢信,大叔有个儿子,名字和我一样,叫江陵。 “最离谱的是,连出生日期都在同一天。” 江妈感慨著:“哎呀,缘分吶。” “可不是吗?” 江陵接著话茬,道:“但大叔没有爸妈你们命好,几年前,他那个儿子溺亡了,他们两口子日夜思念,人憔悴得很快。 “因为我的出现,反倒让他们想到伤心事。 “我於心不忍,就说做他们乾儿子。” 他將杜撰的故事过滤一遍,似乎不存在啥漏洞。 江陵放宽心来,一秒入戏: “爸、妈,是我不对,没经过你们允许就认亲,要打要罚我都认。” 只见他一脸诚挚,姿態放得很低。 姐妹三人都望著父母,希望江陵能免遭责罚。 “你说啥呢,妈又没怪你。” 江妈开口了,旋即看向江爸:“他爸,我看这事儿不怪小陵,那位大哥是个好人。” 江爸答非所问: “的確是好人,也是可怜人。” 他也是个做父亲的。 只需代入其中想一想,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心痛和无奈。 认江陵做乾儿子,算是一种精神寄託吧。 “那……你不怪小陵了?” 江妈没等到想要的答案,继续求证。 “怪他干嘛?” 江爸横了江妈一眼:“小陵和人家那么有缘,又救了你儿子性命,做个乾亲有啥不好的?” 然后,转头看向江陵。 “臭小子,这种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还有,以后走路给我长点心。” 江爸看似责备,实则话语中全是关爱。 “好的爸。” 江陵连忙保证,心里悄悄鬆了一口大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事实上,他编造的內容不多。 除了与黄滩坝江家的相识过程,其余內容都在阐述事实。 “小陵,给我说说你乾爹家?” 眼见事情告一段落,江妈开始关注新认的乾亲:“他们说没说这个认亲怎么弄,要不要摆席?” 认亲摆宴是这片地区的习俗,由不得她不慎重。 “我先简单介绍下吧。” 江陵將黄滩坝的情况做了讲解,非常详细。 包括那边的两姐弟,以及每个人的性格特徵。 “他们人真的很好。” 江陵不经意间强调:“我走的时候送了好远,还给了梨子花生让我在车上吃,咱们今晚吃的腊肉,都是乾爹乾妈送的。” 江妈不停点头,忽然瞪著儿子。 “你啊你,真不懂事。” 她连训斥也没说重话:“白吃白住不说,还带东西回来。 “咱们去结亲时该送点啥呢?” 江妈常常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不需要人引导,她自己就能跑偏题。 “这个不急。” 江陵估摸著时间:“等稻穀收割完后,看哪几天不忙,咱们过去一趟吧。” 话落又郑重叮嘱道: “爸、妈,等你们见面了,千万不要提乾爸救我的事。” “那是大恩情吶,肯定要感谢的。” “哎呀,人家都说了此事翻篇,否则会以为他挟恩图报。” “好吧,真是个怪人。” “还有,关於他们溺亡儿子的事,最好別多问,徒增伤感。” “这还要你教?” 等一切聊完,当江陵以为没事的时候…… 江爸突然来了一句:“等等,你不是去同学和他舅舅家吗,怎么跑到平州县去了?” “呃……” 江陵脑瓜子极速转动:“都是同学舅舅安排的,我能怎么办?” 理由明显有点蹩脚。 江爸分明有所怀疑,但儿子死活不愿多说。 三姐妹盯著江陵的背影直翻白眼。 “米虫绝对在骗人,连同学舅舅都是假的,不知道有几句话是真的?” 总之。 应付也好,搪塞也罢,江陵度过了这一晚。 翌日。 7月31日,江陵没打算卖衣服。 他早已弄清楚禾丰镇的赶集规律,每逢2號、5號、8號赶集。 上一次是7月28號,下次就得8月2號。 平时人流量太小,效果不好。 但他上街了,只为给蔡庸打电话。 “臭小子,好久没看到你的影子,把你蔡叔和婶子忘了?” “我哪敢呀,这几天农忙,在家收玉米。” “这还差不多。” “叔,我记得你上次说月底下渝州进货?” “是啊,今天下午就去……你小子不是要货吧,要多少?” “750件吧。” “哟,赚钱了啊?” “哪能和叔您相比,这可是我的全部身家。” “不听你瞎扯,还是以前的款式?” “需要稍作调整,叔你记一下……” “好,你明天过来取货吧。” “多谢蔡叔!” 江陵没骗蔡庸,拿750件货確实耗尽他所有资金。 几天前的一万多元,他在黄滩坝留了1000元,渝州带货花掉2000多,加上这次拿货,所剩钱財几乎砸光。 “明天1號,拿回来正好2號开卖。” 江陵思索著:“要不要带上大姐一起进城?” 叫上江可晴同行,不单是货物太多的原因。 他在计划开服装店的事情。 没错。 经过江陵观察,发现大姐售货越来越嫻熟,可谓是得心应手。 估计再熟悉几次,她都可以自己单卖。 而开店地点,自然不能选在镇子里。 第三十二章 情分 江陵早有过推算,乡镇市场购买力不足,很难持久发展。 还有一点: 他的促销模式继续搞上一个月,会让这片市场出现短时间的饱和,至於多久缓和过来,他没有去算。 也不需要考虑,因为…… 九月份江陵要去县城上高中。 等这批1000多件衣服脱手,就该他掏2000元出来,让江爸去处理上重点高中一事。 江陵决定把服装店开在县城。 一来,县城百姓有钱,购买潜力大。 二来,他会在县城上学,方便照看。 要说其三,自然也有。 蔡叔乃是县城百货大楼的供货商,有他相助省时省力。 至於服装店的掌柜…… 没有比大姐江可晴更適合的人选了,还有谁能比自家人放心呢? 江陵说干就干。 第二天。 他背著个大背篓,里面装满新摘的蔬菜,带著大姐来到禾丰镇菜市场。 “小陵,你不会背菜来卖吧?” 江可晴狐疑不已,明明说好去县城,跑来这地方干嘛? “不,我买只老母鸡。” 江陵隨口答道,眼睛已经在挑选了。 “买老母鸡?” 江可晴愈发不解:“是不是带去送礼?咱家里不是有现成的吗,为啥你要花钱买?” 江陵笑了笑:“家里的鸡? “姐,那些可都是老妈辛辛苦苦养大的。 “我相信,她会同意让我抓,但事后心疼也是真的。” 江可晴一愣,接著掩嘴轻笑。 我家小弟真是人小鬼大,人情世故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一刻钟后。 两人从菜市场出来,背篓里多了只肥美老母鸡,耗费15元巨资拿下。 “姐,別捨不得。” 江陵看大姐一脸肉疼,开导道:“母鸡是送给帮我们拿货的蔡叔,他们两口子人都不错。 “告诉你个秘密…… “我在他家住过两晚,吃了他家不少肉,外加半只母鸡。 “咱们送只母鸡过去不亏的。” 江可晴嘴硬,扭头不去看他:“把你姐说得那么小气?” 实则她心里乐翻天了。 只因弟弟要带她去见的人,是神秘已久的拿货商。 这个秘密,小弟从来没告诉家里任何人,每次都以同学舅舅做藉口。 而今,她能共享这份秘密。 是不是意味著,小弟把我当做最重要的人了呢? “我错了,是我小气。” 江陵赶紧求饶,惹得江可晴咯咯娇笑。 上午十点。 “咚咚咚!” 江陵敲响蔡庸家的房门:“叔,你的大厨来啦。” 不过片刻,门开。 蔡老板刚要调笑两句,忽然看到江可晴,他並未多问,赶紧把姐弟二人迎进客厅。 他应该刚从渝州回来不久,一身风尘僕僕。 “叔,这是我姐,江可晴。” 江陵介绍完还补充一句:“亲姐。” 蔡庸笑著回应:“可晴丫头,欢迎来家里做客,快坐。” 他早就有所猜测。 以江小子谨慎的性子,不是亲姐又岂会带著来拿货? “谢谢蔡叔。” 江可晴有点拘束,只坐半边屁股在沙发上。 但她忍不住好奇问道:“刚才你们说的大厨怎么回事?” “嗯?” 蔡庸双眸泛起八卦之色,盯著江陵大笑:“哈哈哈,臭小子不厚道啊,你不会藏得太深,连你姐都不知道吧?” 江陵著实尷尬。 他在家都是饭来张口,哪有他掌勺的机会? 再说了。 这身本事原主铁定不会,家里人知道才有鬼。 看到这小子吃瘪,蔡庸就高兴。 他偏要当著面拆穿: “可晴丫头,我跟你说,你弟弟绝不是什么好人,明明有一手好厨艺,非要藏著掖著。” 说完就点上一支烟,准备看戏。 果然…… “好啊,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著我们?” 江可晴从震惊中回神,继而黛眉蹙起,像是发怒的老母鸡。 “姐,我错了。” 江陵双手抱头,做投降状:“蔡叔已经揭开我老底,再没有秘密了。 “今天我就下厨做顿好吃的,向你赔罪。” 江可晴又好气又好笑。 她抬起的手掌终究没打下去,恶狠狠道:“这还差不多。” 蔡庸笑得前仰后合。 “活该,你小子也有今天吶。” 等姐弟二人打闹结束,他才板起脸训斥:“来叔这里还带东西,是不是把我当外人?” 江陵嘿嘿笑道:“都是自家种的菜,老母鸡也是家里养的。” “再有下次,叔可就生气了。” “好,都听你的。” 燉鸡很耗时间,江陵稍稍歇息就进了厨房。 “鐺鐺鐺。” 隨著砧板切菜的声音响起,江可晴忍不住好奇,想看看曾经一无是处的弟弟,是怎么做饭的。 然后,她就傻眼了。 只见江陵把菜刀抡出刀光,那切菜速度比她快了近一倍。 不仅每一片厚薄一致,切完还雕上好看的纹路。 江可晴不禁怀疑: 这真是我的米虫弟弟吗? “姐,別只顾看啊。” 江陵毫不客气指挥起来:“快帮我给母鸡拔毛。” 上午11:40。 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蔬菜就不说了,仅鸡肉就做出四道菜,除了燉鸡汤外另有: 大盘鸡、口水鸡、黄燜鸡。 “不错不错。” 蔡庸吃了两口,一脸享受中指著大盘鸡和黄燜鸡问: “这两道菜不像巴蜀做法啊?” 江陵反应很快,脸不红心不跳:“我就是胡乱琢磨的。” 蔡庸笑得很猥琐,阴阳怪气开口: “老子一定想办法,把你藏著的手艺全部压榨出来。” 饭后。 蔡老板出门给蔡婶送饭,不过他特意把江可晴带走了,还让江陵別跟去添乱,就在家里等著。 江可晴有点慌,出门前先打量自己。 今天,她穿了弟弟送的连衣裙。 这已是她认为最漂亮的衣服,没觉得有何不妥。 下午一点半。 当两人回到家中,江可晴整个人都变了。 她全身上下都换了一遍: 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碎花衬衣,外加一条浅紫色的半身裙,连鞋子也换了一双全新的。 “小陵。” 江可晴神情焦急:“蔡婶非要给我,推都推不掉,我又没钱给她。” 蔡庸皱著眉头: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自家人客气啥? “你婶子愿意给你挑衣服,说明她喜欢你,千万別说什么钱不钱的。” 很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对江可晴这样说。 “叔,多谢。” 江陵倒是神色平静,暗暗將两人的情分记在心里。 “现在去取货吗?” 蔡庸微微頷首,他就喜欢江陵这份沉稳。 “晚点吧。” 江陵摇头:“我姐第一次来县城,时间还早,我先带她出去转转。” 第三十三章 寻址 江陵自然不是单纯的带大姐閒逛。 逛街只是顺便,真实目的是考察各个区域的人气,为开店选址做准备。 “小陵。” 江可晴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都走了好几处地方,也没见你停留,没事的话,咱们抓紧时间取货回家吧?” 江陵笑了笑:“姐,再陪我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县城第一中学门前。 “这里有啥看的?” 江可晴愈加困惑:“现在是暑假,学校里面和外面都没几个人。” 忽然…… 她心念一动。 莫非这便是小弟要上的重点高中,他提前来看看倒也说得通。 江可晴再次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立著巨大的招牌: “巴蜀省临水中学!” 没错,学校名字就叫这个,只不过大家习惯喊它『第一中学』,用以区分二中、三中等。 江可晴打量它的时候,秀眸中浮现出两种神采: 嚮往,以及敬畏! 她经常从老师口中听到,每年都会从这里走出几个清北大学的高材生。 所以…… 哪怕江可晴不喜上学,依然对眼前的临水中学神往已久。 她感慨片刻,才发现江陵並未在校门逗留。 反倒在附近商铺门前徘徊,不时拿出纸笔记录著什么。 “小陵?” 江可晴快步来到近前,问道:“你在干嘛?” 江陵收起纸笔,指著一家贴著『旺铺转让』的门面开口:“姐,你说要是把它租下来,开一个成衣专卖店怎样?” “什……什么?” 江可晴瞬间大脑宕机。 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小陵在说笑吗? 猛然间。 她记起第一次帮弟弟卖完衣服后,自己好像说过想开服装店。 而江陵说,以后帮她开一家。 那时的江可晴只当小弟开玩笑,从未当真。 “小陵。” 她连忙拉住弟弟,郑重道:“別乱来好不好,我们哪有钱开店?” 江陵一脸轻鬆,道: “我算过了,等把手上这批货出完,资金应该足够。 “况且,收完稻穀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 “咱们可以多卖几次。” 江可晴愣了愣:“你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 江陵目光柔和而坚定:“我已不是以前那个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废物,以后这个家有我在,日子会越来越好。 “姐,相信我!” 江可晴不语。 並非她不想说话,而是喉咙仿佛被什么东堵住。 过了好一阵,她才啜泣出声: “小陵。” “大姐信你,大姐一直都相信你,都怪大姐没用,让你小小年纪就要承担整个家的重担。” 江陵面带微笑:“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江可晴螓首轻点:“那我们什么时候租店铺?” “不著急。” 江陵摊开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道: “我初步选了三个地方,宏帆广场、永顺市场和临水中学。 “几个位置人流量都不错。 “呃,其实中学门口还看不出来,毕竟是放假时段。 “我得花点时间进一步考察,最后再做决定。” 江可晴听懂了,同时也开动脑筋,提议道:“为什么不考虑百货大楼附近,那边人流量最大?” 江陵摇头:“姐,那里不行!” 江可晴一脸的求知慾: “为啥?” 江陵很满意大姐的执著劲儿,他趁机灌输生意经: “那我就讲讲。 “第一,百货大楼的服装和咱们有同款,对我们影响不小。 “第二,人们的消费习惯问题。 “长期以来,大家都在供销社、人民商场、百货大楼卖衣服,更信任这些地方的货物质量。 “你想想,旁边就有看起来更高档的商场,你会选择小门店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我们真去百货大楼旁边开店,就是和蔡婶抢生意。 “人家带我们入行,给我们提供货物,结果帮出个恩將仇报的仇人,换成是你,你怎么做?” 还有句话江陵没说。 他得在开店前徵得蔡庸两口子同意。 即便心里清楚对方不会有意见,该走的形式却不能少。 “啊?” 江可晴真被惊到了,做梦都没敢想,开个门店有那么多学问。 这段时间以来。 她跟著弟弟一起卖衣服,觉得赚钱很容易,曾以为做其他生意也差不多,岂料里面这么多门门道道。 直到今天才惊醒: 自己与江陵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 “呼……” 江可晴深吸一口气。 她打定主意,以后要沉下心来,跟著弟弟好好学。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姐弟二人在校门口转了两圈,江陵做好记录后提议道。 “再不回去蔡叔都等急了。” 江可晴没有反对,走在路上和弟弟閒聊。 “小陵,假如真把服装店开起来,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怕什么,不是有我吗?” “你得上学,哪能天天守在店里。” “那我想想办法,给你物色个帮手。” “必须得听话的啊。” “没问题。” …… 姐弟二人忙著回家,付钱取货之后没等蔡婶下班,约好下次再来打扰。 他们扛著四个超级大的编织袋走在路上。 江陵倒没什么,大姐明显力气不够。 无奈之下,两人找了辆三轮车把货拖到汽车站。 老规矩,带货支付双倍车票。 等两人把货带回镇子,放进冰棍店的小仓库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回到家,免不了被江妈一顿询问。 尤其是江可晴一身新衣。 累了一天,江陵没有多聊。 吃饭、洗澡、睡觉,明天是赶集日,卖货的好日子。 早上起床。 姐妹三人都很兴奋,她们似乎喜欢上了卖衣服的工作,哪怕顶著烈日亦毫无怨言。 “爸。” 临行前,江陵对江爸说:“你要不忙的话,中午来经贸大街广场找我。” “啥事?” 江爸见儿子神神秘秘的。 “你来就知道了。” 江陵没有多言,说完就与三姐妹扬长而去。 刚到冰棍店门口,老板娘主动打招呼,大家已是老熟人了。 “不得了啊。” 望著四人走向后院,老板娘羡慕道:“也不清楚是怎么教育的,几个孩子都在挣钱了。” 后院。 江陵用力把门推开,有些犯难。 里面的衣服太多,整个仓库挤得满满当当。 这是他囤货最多的一次。 有自己从渝州带的,有蔡老板手上拿的,加起来差不多1100件。 “先取500件吧。” 等江陵一声令下,四人齐齐动手。 大袋小包外加形形色色的道具,浩浩荡荡朝经贸大街走去。 第三十四章 故人上门 老时间、老地点、老配方。 上午九点,震天的音响声吸引著过往人群,衣服卖得红红火火。 “比前几次人少了。” 江陵敏锐地察觉到不同,也不知是市场渐渐饱和,还是大家都在家里等著收割水稻。 今天,他重点留意两个姐姐。 如他想像中一样,大姐天生就適合吃这碗饭。 不仅动作麻利,还与客人有说有笑。 往往计划买一件衣服的人,在江可晴的鼓动、劝说下,咬牙多买一件。 与之相比。 二姐在这方面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並非她不够聪明,而是……可能天赋不在此吧。 有事实佐证: 江可芸的学习成绩很好,丝毫不比江陵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若非江爸江妈偏心,或许她早进了重点高中。 至於小妹江姍儿…… 她还小,现在只需无忧无虑,一切等以后再看。 中午。 姐弟四人刚吃过饭,江爸到了。 “买衣服的人不少嘛?” 江爸看了一阵,才挤到后方寻儿子。 “这还算多?” 江陵很想说,老爹你没见过世面。 要是看到上午的爆火场面,估计你得嚇出心臟病。 “啥事叫我过来?” 江爸似乎不愿意被很多人注视,连忙说起正事。 “等一下。” 江陵从小妹手中抢过布袋子,数了2000元钱递过去:“爸,重点高中的事就拜託你了。” 江爸神情复杂,好半晌才接过去。 “好!” 他伸手拍在儿子肩头,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陵望著父亲远去的背影,心头涌起诸多感慨。 穿越回来20天,终於为改变这个家的命运迈出了第一步。 否则: 江爸江妈为了让他上重点高中,会逼著大姐嫁人,逼著二姐輟学。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忽然,身后传来江可芸的厉喝声,犹如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 江陵迅速转头。 他看到一道预料之外的身影: 八败之交……钱晓洪! 这货上次被他揍过,莫不是前来挑事? “我不是来找你,我找他。” 钱晓洪看了江陵一眼,语气居然出奇的平静。 “你想干嘛?” 江可芸一惊,闪电般拦在江陵身前,怒道:“咱俩的恩怨別牵涉我弟弟,你都打过他八次,还想怎样?” 江陵愕然。 这种被二姐呵护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感受。 她明明很害怕,却坚定地把自己护在身后。 看来二姐虽然嘴上不说,但已经从心理上接受了他。 换作从前: 江可芸巴不得看到江陵挨揍。 此时…… 大姐江可晴也冲了过来,双手各拿一个衣架,凶態尽显。 唯有江姍儿一脸发懵: 我说大姐、二姐,你们拦著那大块头干嘛,放他过去啊,让哥哥大展神威,再揍他一次。 “江可芸,你听我说。” 钱晓洪头疼不已,摊开双手道: “我没有恶意,更不是来打架的,就找江陵说几句话。” 然而,江可芸根本不信,寸步不退。 “大姐、二姐。” 江陵出声了:“你们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眼见两个姐妹犹豫,他握了握拳头,道:“你们忘了上一次吗,放心好了,真打架我不会吃亏。” 好说歹说,总算把二人劝开。 可她们並未放鬆警惕。 两人目光始终在江陵身上,一见不对,立马会衝过来帮忙。 “走两步?” 钱晓洪竭尽所能让自己表现得温和一点。 “行。” 江陵微微頷首,跟著迈步。 不多时,两人离摊位大约相距50米。 “来一支?” 钱晓洪止步,掏出一包烟递出一支。 “有话不妨直说。” 江陵摆手,顺便看了一眼烟盒,国松……8毛钱一包。 “那我自己抽了。” 钱晓洪取出火柴,小心翼翼地点火。 江陵看出来了,这傢伙的手在轻微颤抖,抽菸显然是为了掩饰心中的紧张。 他的好奇心被挑起,什么事情会让一个混混手足无措? “呼……” 钱晓洪吸了一口:“江陵,我想跟著你卖衣服。” 江陵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不是开玩笑。” 钱晓洪见对方不信,继续道:“你们第一次卖衣服我就碰到了,之后偷偷来看过几次。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才是主导。 “並且,你们不是替人打工,而是自己进货。 “这一点上,我不如你。” 说罢又吸了一口香菸。 钱晓洪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郑重道: “我承认,以前是我不对。 “因和你姐姐有矛盾,就找你出气。 “不过你也揍过我,大家算扯平行不行?要是你不解气,大不了再揍我一顿。” 江陵不答反问:“为什么想到我?” 在他看来,赚钱的路子何其多? 钱晓洪为何不选別的,偏偏找到自己,不得不防。 他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人格魅力大! “我需要挣钱。” 钱晓洪声音低沉:“不瞒你说,一直以来我都很混,觉得只要有力气,肯吃苦,干什么不成? “初中毕业后,我在家玩了一年半。 “今年春节,我爸看不下去了。 “他说我年纪不小了,也该挣钱准备娶媳妇儿。 “然后带我去学艺。 “我学过木匠、石匠、泥水匠,但每次不到一个月就被退回。 “师傅说我脑子不灵光,不適合干那个。 “后来,我爸又去求人让我学別的,结果也一样。” 说到这里,钱晓洪情绪低落。 他猛吸了两口,嘆道:“我爸妈都对我很失望,说我烂泥扶不上墙,花了不少钱屁本事没学到。 “我不服,就出来自己找事做。 “但我还不到十八岁,又没人脉,都不肯收我。 “江陵…… “我想挣钱,一是为自己谋出路,二是想在爸妈面前爭口气。” 钱晓洪推心置腹的话,不得不令人动容。 江陵亦不例外。 倘若对方没骗他,又诚心做事的话,倒可以考虑。 恰好…… 回头大姐去县城开店,的確需要一个人使唤,钱晓洪块头足够大,倒是镇场子的好手。 江陵稍作沉吟,问道: “你是打算学习经验,以后自己干还是……” 钱晓洪立刻打断:“我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用,几个师傅都嫌弃我,自己干估计不够赔的,我就跟著你干!” 江陵没有立即答应,也不曾拒绝: “你明天一早来这里找我,我们接著谈。” 第三十五章 招收牛马 江陵確实有收下钱晓洪的想法。 但他对后者了解不多,尤其是人品这一块儿,必须慎重。 今天的衣服肯定卖不完。 明天还得接著卖,哪怕不是赶集日,得趁著在收割稻子前多回点血。 所以他约钱晓洪明日再来。 江陵刚回到摊位,江可芸就扑过来:“小陵,你们都聊了啥,他没对你咋样吧?” 关心之情溢於言表。 “別担心,没吵架。” 江陵一脸笑意:“二姐,你看钱晓洪这人怎么样?” “他啊?” 江可芸一脸鄙夷:“明显的混子,上学时大家都討厌他,老师也不喜欢。” 江陵凑近一步:“详细说说?” “有啥好说的?” “比如,他是否有意欺负同学,主动挑事?” “呃……那到没有。” “在学校经常打架?” “好像也不是。” “那你们討厌他什么?” “还能有啥,你看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 江陵询问了方方面面,似乎钱晓洪並没有十恶不赦的劣跡,二姐江可芸对后者的印象,多是主观判断。 江可晴插话: “你问二妹那么多,还没说他找你干啥呢?” 江陵如实作答: “他想跟著咱们卖衣服。” “卖衣服?”江可芸一惊,“他倒是想得美,我们又不是不会卖,谁稀罕他来凑热闹?” 江陵笑笑不说话。 “你答应了?” 江可晴秀眸闪动,仿佛猜到弟弟的心思。 “我想让他试试,先观察观察。” 江陵先是点头,接著又摇头。 “万万不可。” 江可芸炸呼呼道:“那种混子看著就闹心,小陵一定不能答应啊。” 江陵没辙,只好把想法和两个姐姐说了。 后面的事他没管,交给大姐去劝解。 今日的售卖情况果然差了不少。 四姐弟临近天黑才收摊,总计卖出284件,回血5000多,其中2000元被江爸拿走。 回到家,爸妈都等著他们吃饭。 “一中上学的事情妥了。” 饭桌上,江爸儘量不表现出激动:“我亲耳听到他们通电话,说开学时去县城报导就行。” 江陵倒没什么反应。 江可芸眸中有精光闪烁,又快速隱去。 “爸。” 江陵数出1000元放在桌案: “这些钱你收著,家里该添的东西不必省,吃的、穿的、用的,该买就买。 “另外,可以考虑要不要买台电视机。” 自上次和吴婶闹翻后,三姐妹很久没看电视了。 即便她们嘴上不说,但心里那份失望可瞒不住江陵。 至於会不会让別人对老江家產生看法? 问题不大! 买台电视机而已,还谈不上露富。 相信凭赵家壪各家各户的积攒,谁都买得起电视机,就看是否捨得花那几百元钱。 “耶!” 江姍儿一听买电视机,兴奋得跳起来。 “叫什么叫?” 江妈呵斥道:“姑娘家家坐没坐相,好好吃饭。” 江姍儿撇撇嘴,不敢造次。 “这……” 江爸迟迟不伸手,也不接话。 让他拿儿子赚的钱贴补家用,总感到难为情。 中午那次还能找藉口说服自己,2000元是给儿子办事,那现在呢? “妈,你拿去收好。” 江陵直接把钱推到江妈面前。 对於老爹的想法,他大概能猜到,男人的自尊心嘛,肯定需要维护的。 “好嘞。” 江妈可没什么顾虑,宝贝儿子的孝敬让她乐开了花。 …… 8月3日早上。 钱晓洪如约来到衣服摊位前。 “跟著我干也不是不行。” 江陵开门见山:“不过有个考察期,能不能顺利通过,就看你表现了。” 钱晓洪大喜,点头如捣蒜: “我肯定好好干。” 江陵把他带到江可晴面前,道: “这是我大姐,你的一切听她安排就好,暂时给你10块一天的工资,其他的等通过考察期再说。” 把人塞给大姐有两层用意: 其一,锻炼大姐的管理能力; 其二,让钱晓洪习惯听从江可晴指挥。 “10……10块?” 钱晓洪顿觉心跳慢了半拍,江陵的大方程度超乎他的认知。 假如一个月30天都有活干,岂不是收入300元。 300元什么概念? 钱晓洪只有一个想法,老子很快就要扬眉吐气了,因为这比他老爸一个月赚得还多。 必须卖力干,牢牢抱紧金大腿。 “大姐!” 钱晓洪恭敬地喊了一声。 江陵、江可芸都要喊大姐,他跟著叫不吃亏。 “来了就开始吧。” 江可晴领著他站在一排衣服前:“卖衣服不难的,你先记住上面16种款式,以及对应的价格……” 还別说。 江大姐说教起来真像那么回事,板板正正,一本正经。 江陵没有干涉,只站在远处看著。 反正今天客人不多,误不了事。 一上午下来,稀稀疏疏卖掉60多件衣服。 中午吃饭,钱晓洪又一次受惊。 “我滴娘誒,有肉!” 他吃得满嘴流油,忽然想到,吃肉的钱会不会从我工资里扣? 江可芸吃完饭就回家去了。 小小一个地摊,他们出动五个人,劳动力过於饱和,最重要的是,她看钱晓洪不顺眼,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下午六点收摊。 江陵给新招的牛马支付10元工资。 这可把钱晓洪高兴坏了,干活热情暴涨。 老板去还音响,他主动扛在肩头。 老板收东西去仓库,什么竹竿、大包裹之类的,完全不用姐弟二人出力。 “明天还来吗?” 临走时,钱晓洪忐忑开口,担心吃肉太多被老板嫌弃。 “八点半前,就在这地方集合。” 江陵交待好时间,与大姐、小妹一起离开。 一天下来,他都在观察钱晓洪。 总体来说,这傢伙並非愚笨之人,做事有板有眼,知道主动揽活,真不明白他的几个学艺师傅,为何说他脑子不灵光。 难道是好处没给到位? “姐?” 江陵不去多想,转头问大姐:“这人用起来如何?” “可以!” 江可晴的回答很乾脆:“干活利索、听话,並不像二妹说的管不住。” 江陵点了点头:“那就先留著。 “如果能调教出来,就带去县城做你的帮手。” 后续两天。 陆续卖货198件,仓库剩余近500件。 摆摊大业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要应对一年一度的稻子收割。 第三十六章 筹备专卖店 在巴蜀东部一带,流传著这样一句谚语: 秋前十天无谷搭,秋后十天满天黄。 它描述了稻穀成熟的季节性以及收割的紧迫性;立秋后绵雨频繁,稻穗极易掉落,搞不好还会成片倒伏,给收割增添难度。 8月5日。 赤日炎炎,宣告著今年是个丰收年。 早饭后,江陵一家齐动员。 不出意外,江爸江妈宠儿子的毛病又犯了。 两人让江陵歇著,但后者这次说什么也要坚持下田,老两口只得答应。 田野上。 到处都是笑容满面的庄稼汉,他们望著阳光下波光粼粼的金色海洋,无不干劲十足。 江陵一家六口,充裕的劳动力让人看得眼红。 人多,自然干活快。 六把镰刀一同开动下,很快割倒两分稻田。 说起来…… 割稻子还是技术活。 一般来说,需在离地第三稻节处割断稻桩。 先割一小把,用稻草缠绕,再割,直至满手,抽几株稻草缠紧成捆草。 大量捆草出现后,割稻子的活就交给母女四人。 江陵父子二人启动更重要的工序: 给稻穀脱粒! 在94年的临水县,机械化收割、脱粒什么的,统统与此地无缘。 人们多数採用人工脱粒。 人工脱粒常有两种方式,搭斗脱粒1和牛拉碾磙脱粒2,老江家使用的是第一种,它对体力要求不低。 “嘭……嘭!” 富有节奏的声音响起,脱下来的穀粒在搭斗內越堆越高。 江陵拿过箩筐,临时从脱粒人转业成运输工。 二姐与小妹跟著回家。 从现在开始,她们的主要工作变成清理碎草,以及负责稻穀晾晒。 一天下来,稻田里堆积著一叠又一叠的稻草。 扎稻草的活,主要交给江妈和大姐。 第二天。 没有丝毫特別,完全就是前一天工作的不断重复。 第三天,钱晓洪来了。 他是来帮忙的。 这傢伙还不错嘛,才上两天班就知道爭表现。 有了一大劳力加入,收割速度大幅度提升,原本需要六七天完成的抢收工作,在第五天就全部结束。 剩下的便轻鬆多了,晾晒、入仓和收尾。 当然,千万莫要忘记及时交公粮。 秋收之后。 江陵休息了两天,於8月12日继续摆摊卖衣服。 赶集日出动四个人: 江陵、钱晓洪、大姐江可晴和妹妹江姍儿。 平常日子就三人,老板带一个牛马,外加一只小妹。 时间来到8月15日。 除少量尾货外,所有库存清空。 总共换来现金20062元,扣除给江爸的3000元,江陵手握17000元巨资,是时候做点正事了。 他於当天退掉租借的小仓库。 8月16日。 江陵早起赶往县城。 临走前对江可晴叮嘱: “姐,我先过去確定选址开店的事,18號你带上钱晓洪,一起来县城找我。” “好,放心去吧!” …… 临水县,医院家属区。 “嘖嘖嘖!” 蔡庸围著江陵连转三圈:“我怀疑你小子是不是偷煤去了,才半个月不见,怎么黑得像个煤球。” 江陵:“……” 尼玛,有这么埋汰人的吗,你的修辞手法是否夸张得过分了? “坐!” 损了两句,蔡庸心情大好:“刚秋收完就来找我,是不是有啥计划?” 江陵略感吃惊:“蔡叔英明!” 不得不承认,蔡老板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 “別整这一套。” 蔡庸翘著二郎腿,手指夹著香菸:“和你叔就不用打哑迷了,直说就行。” “嘿嘿。” 江陵不再客套:“叔,我打算在县城开个成衣专卖店。” “哦?” 蔡庸脸上看不到惊讶,慢悠悠开口: “以你小子的精明,我早猜到有这一天。 “其实,你不用向我请示什么。 “县城市场那么大,仅靠一个百货大楼不可能做完所有生意,就算没你开新店,也有別人开。” 不愧是老江湖,把人心琢磨得透透的。 难得的是,蔡庸无论心態、气度,都令人佩服。 “多谢蔡叔!” 江陵这声道谢发自內心。 暗忖是自己小覷了天下人,格局还不够大。 “谢个屁。” 蔡庸骂骂咧咧:“都说了別和叔客气,位置选好了吗?” 江陵摇头:“还没有,准备这两天定下来。” 蔡庸微微頷首:“那你多跑跑,拿不准主意可以找我这老头子嘮嘮,建议未必有用,权当参考吧。” “好!” 江陵起身告辞,开始了长达两天的市场调查。 他不惜花钱,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 然后…… 江陵常常以买家身份,在三个备选地段找商铺老板、路人聊天。 为打听一些详情,他特地买了两包阿诗玛。 8月17日晚。 “叔、婶。” 江陵这两日就住在蔡庸家里,顺便找夫妻二人商量:“我选好地儿了,就一中门口那条街。” 蔡婶愣了愣:“相对县城来说,那里有点偏啊。” 蔡庸出言:“做学生生意?” “对!” 江陵点头:“我想卖点差异化的东西,给青少年提供最潮流的服饰,包括配套的帽子、围巾等。 “我大概计算过: “基本上能在一中上学的,家庭条件都不会太差。 “以这些学生的消费能力,每个学期买两套衣服问题不大。” 蔡婶眼前一亮:“你这想法不错!” “哈哈哈。” 蔡庸竖起大拇指,笑道:“年轻人脑壳就是好使,听你一分析,我都有开专卖店的衝动。” 於是乎,选址一事就这样定下来。 8月18日。 江陵一大早赶到汽车站,接到大姐和钱晓洪。 三人径直前往县城一中。 这个年代的人胆子还不够大,店面租赁不像后世那般紧俏。 一中门口有四个门面出租。 其中两家一开间,另两家二开间。 江陵直接排除一开间,在资金允许的情况下,他要儘可能做到最好。 三人当即约两家房东出来洽谈。 第一家开价18元/平米/月,谈到15元。 第二家开价20元/平米/月,谈到18元。 中午吃饭时,姐弟二人就此展开討论。 “小陵。” 江可晴本著节省的原则,提议道:“照我看就租第一家吧,价格便宜不少。” “我倒觉得第二家更合適。” 江陵一口否定,他不这么看。 【注1,搭斗脱粒: 多用轻巧且耐潮木材製作,呈倒立稜台状(上宽下窄),高约70–80厘米,每边长度可达1.5米左右。 使用时在三面围上竹编挡席(或围席、篾席),防止穀粒飞溅。 注2,碾磙脱粒: 以木製磙架套住石碾磙,枷档套在牛脖子上,驱使牛打圈前行;碾磙与稻草反覆摩擦、挤压脱粒稻穀。】 第三十七章 救人 江陵更看好第二家店,並给出三大理由: “第一,第二家离校门口更近,只有100来米。 “第二,它里面有两个小房间。 “咱们可以拿一间做仓库,另一间给钱晓洪居住,照看货物。 “第三: “这家以前是书店加文具店,咱们收拾起来简单,隨便装修一下就能用,省时又省钱。 “相比第一家做餐饮的,无疑要划算得多。” 江陵说服大姐后,当天下午就约房东签租赁合同。 合同签订很快。 店铺129平米,每月租金2322元。 江陵当场支付4644元。 94年的小县城,还没有季付的说法,只需付一押一。 结束后。 钱晓洪留下来打扫,江陵姐弟则去见装修方。 装修负责人自然是找蔡老板介绍的,否则哪有如此便利? 当天敲定装修方案。 没什么特別复杂的花样,整体格局不用改,基本上是简单装修,外加一些壁画、货架等,费用3000元。 江陵特地强调,需配备两个试衣间。 老板承诺: 保证10天內交付使用。 8月19日。 装修队进场,暂时交给钱晓洪照看。 江陵带著大姐跑遍多个部门,几乎把腿跑断,才办好『个体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 最后,再请蔡老板帮忙。 他们需要在月底下渝州进货,挑选適合青少年的潮流服饰。 8月20日。 江陵又在一中附近租了套房子,这次是住房。 两室一厅,每月150元。 主臥留给大姐,次臥是他给自己准备的。 住校哪有在外住舒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自己有个房间,无论学习还是做什么,都不会被打扰,关键还能蹭大姐做的饭。 办妥这一切,江可晴暂时回了乡下。 装修的事,由江陵与钱晓洪盯著。 “唉!” 眼见抽不开身,江陵无奈嘆息: “看来,黄滩坝那边只能等国庆再去了。” 他的原本计划,是在开学前带著一家人过去一趟,正式认乾爹乾妈,顺便把仪式办完。 可惜如今的情况…… 两天后。 江陵坐在装修铺子门口,百无聊奈地打著哈欠。 他也不清楚这两天在忙什么。 总之经常犯困。 似乎收割稻子那段时间,每天累成狗,都不曾这样。 “呵……” 又一个哈欠打完,江陵赶紧挪动屁股,不知不觉中,太阳晒过来了。 “砰!” 尚未落座,前方不远处出了状况。 好像有个孕妇摔倒,不多时就围上去好几人,但谁也没动。 江陵顿觉怪异,跟著去看热闹。 按理说…… 这年头还没有『碰瓷』一说,『讹人』现象还未流行,老百姓更是热情纯朴的,不该无人相助啊。 “出血了。” 江陵走近一看才发现,不是没人帮忙。 而是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那孕妇肚子的凸起程度,差不多快临產了。 结果摔成这样,稍不注意便会流產。 “拖不得。” 江陵瞬间决断:“必须马上送医院,再晚会更加危险。” 一名老妇人问道:“小伙子,有啥好办法?” 我又不是医生,能有什么好办法? 江陵吐槽归吐槽,动作却不慢,当下弯腰把孕妇抱起:“我先送她去医院,你们有没有认识她的,去通知一下她家人。” 说罢开始发足狂奔。 边跑还边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慢点?” 孕妇约莫30岁,此时已疼得满头大汗。 她咬牙道: “不用,我能坚持住,就是肚子疼。” 贫困的临水县城,1994年还没有计程车,加上学校放假,行人都少得可怜,车辆更没可能出现。 所以,在抵达主干道之前,只能抱著赶路。 “知道了。” 江陵应了一声,咬牙跑出400多米才到主干道。 结果,多次招手也无人停车。 最后只能搭乘三轮车,带著孕妇前往医院。 好在县城不大,也就十多分钟时间。 “医生,救人!” 江陵把孕妇从三轮车抱起,衝进门诊部大喊。 有反应快的护士跑来一看,当即大惊,转头叫道:“快,急救推车……派人通知妇產科,准备手术。” 江陵顾不得全身汗透,趁机问孕妇。 “大姐,怎么联繫你的家人?” 孕妇尚且清醒,知道这种手术必须家属到场。 她快速说出一串电话號码。 急救推车来得很快。 江陵把孕妇放上车后,出门找地方拨通电话,简单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什么?县医院妇產科对吧……好,我马上来。” 二十分钟过去。 一名戴眼镜的男人匆匆赶到手术室门口,左右打量:“谁是江陵?” 江陵起身:“我就是。” 他见男人30多岁,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身穿著很是体面,想必家里条件不错。 也对,那个孕妇就是穿金戴银的。 只是当时事態紧急,他来不及多想。 “谢谢你送我夫人来医院。” 男人上前道:“我姓裴,是一中的老师,还是年级主任……” 江陵心下一喜,能认识一位年级主任也不错。 能在30多岁担任主任,此人要么本事大,要么后台硬,就是不知属於哪一类? 哪知男人下一句话,就让人感觉刺耳。 “你放心。” 裴老师侃侃而谈:“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只要我夫人孩子没事,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江陵微微皱眉,对这老师的感官立马变了。 心说: 我救蔡老板前曾有过算计,结果人家以诚相待。 你倒好…… 老子费心费力救你老婆孩子,你一来就给我许诺报酬,生怕被我黏上,是急著与我撇清关係么? 等等,什么叫人没事会报答? 难道说,结局不如意的话,你还要记恨老子? 这年头如此现实的人,当真少见。 “裴老师客气。” 没了好心情,江陵的热情顿减三分。 裴老师仿佛看不懂脸色,自顾自笑道:“都怪我,就不该让她独自出门的,怀的还是二胎,生下来得罚不少钱……” 江陵几乎没接话,耐著性子等待。 事实上。 裴老师到来后,他大可一走了之。 想了想,还是等手术结束。 好歹是自己救下的人,至少也该知晓结果。 整整两个小时。 终於等到手术室大门开启,裴老师立即衝上去问道:“医生,我夫人怎样了,孩子呢?” 医生缓缓摘下口罩。 “放心吧,母子平安!” 在裴老师期待的目光中,他给了一句振奋人心的话。 第三十八章 了结因果 尚不等裴老师高兴过头,医生又开口了: “幸亏孕妇送来及时,如果稍晚几分钟,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对了…… “孩子提前出生20天,以后要加强营养。” 裴老师听完一阵后怕。 他对医生千恩万谢,接著找到江陵:“你家在什么地方,我明天上门感谢。” “不用。” 江陵得知孕妇无恙,转头就走。 “別啊。” 裴老师把他拉住:“我是做老师的人,哪能明知有恩却不报?” 呵! 江陵心中冷笑,你是想早点了结因果吧。 所谓的报答…… 多半是担心自己名声受损罢了。 见没法摆脱对方,他只能把正在装修的店铺位置相告。 本以为此事已然告一段落。 岂料。 裴老师第二天就找上门来。 “哟,准备开店呀。” 他隨意打量了两眼,迫不及待问道:“小伙子,你救了我家夫人孩子,我今天专程过来感谢。 “直说吧,想要多少钱?” 裴老师已有计较,心想一个孩子能开多大的口? 听闻此言,江陵对他的印象再次降低。 你老婆孩子两条命,真是用钱就能买来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不要钱。” 江陵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裴老师,您乃名校的年级主任,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无意高攀,就当笔交易来做吧。 “说说看?” 江陵的回答令裴老师始料未及,却不动声色。 都沦落到开店了,居然不要钱? 大好机会不知珍惜,这小子是不是傻? “是这样的?” 江陵斟酌著用词:“我有个姐姐,在乡镇中学读书,开学就是高三,一直在找关係想转来一中,您看……” 这个念头是他突然生出的。 但在江陵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交易。 现在的他確实缺钱。 不过他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赚钱。 用救人的恩情换二姐来一中上学,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须知。 江可芸比他……哦不,比原主的成绩都好,若能到重点高中衝刺一年,或能就此改变人生。 而这件事,蔡老板亦毫无门路。 恰好眼前就有一位年级组长,何不试试? “这……” 裴老师沉默了,半晌没有接话。 江陵很有耐心,並不催促。 “好!” 足足过了近两分钟,裴老师总算下定决心:“此事我给你办,但从此之后,咱们恩怨两清,谁也不欠谁。” 江陵大喜:“多谢裴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他也没料到,对方竟真有办法。 隨后,他提供了二姐的就读信息,以及身份证號。 裴老师离开时,脸色与锅底差不多。 江陵才懒得管他。 反正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中午带著钱晓洪吃了顿大餐,让后者受宠若惊。 8月24日。 裴老师没有现身,他找了个陌生人,给江陵送来一份文件。 打开一看,是『转学证明』。 江陵喜不自禁,招手唤来牛马: “我有事得回家一趟,最晚明天过来,这边你盯著点。” 钱晓洪拍著胸膛保证: “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耽搁进度。” 江陵把『转学证明』贴身放好,风风火火赶去汽车站。 回到赵家壪时,家里正在做午饭。 “哥!” 江姍儿喜滋滋跑出来,撒娇似的道:“咱们什么时候再卖衣服啊,我整天关在家里闷得慌。” 江陵哑然失笑,小妮子卖衣服上癮了。 “马上就开学了,你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他颳了刮小妹鼻子,发出最恶毒的灵魂拷问。 “呀……” 江姍儿面色大变:“你不说我都忘了,好像还剩半本。” “哈哈哈!” 看著小妹狼狈逃窜,江陵开怀大笑。 江妈见儿子回家,脸上就涌出笑容:“这么多天不著家,还知道回来啊,赶紧洗手吃饭。” 多日见不到儿子,她是真不习惯。 “不管我在哪里,都不会忘记我妈。” 江陵一击就命中江妈的死穴,拿捏得死死的。 大姐跑来问:“装修好了?” “就这两天吧。” 江陵略作沉吟:“你明天和我一起过去,咱们该下渝州给专卖店备货了。” 江可晴自然不会反对:“行!” 进屋后没看到二姐。 江陵隨口问道:“二姐呢?” 江爸从里屋出来正好听到,说: “在房里写作业呢。” 想想也对,这年头不像后世那么卷,高二並无『暑假课』的说法,只有老师布置的作业。 “我去看看。” 江陵留下一句话,人已经在敲门了。 “进来。” 忙著作业的江可芸大感不解,家里好像没人有敲门习惯。 转头一看,不自觉露出笑意: “小陵,啥时候回来的。” 屋里没多余的凳子,江陵顺势坐上床沿:“就在刚刚。” “找我有事?” 江可芸抬眸望来,只见弟弟一个劲的傻笑。 “二姐,送你个礼物。”江陵珍而重之地取出『转学证明』递出,“希望你能喜欢。” 江可芸隨手接过:“神神秘秘的。” 然而。 等她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凝固。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重新看过一遍,又把纸面翻过去来回確认。 “这是……真的?” 江可芸难以置信地抬头,连声音都在颤抖。 “当然是真的。” 江陵微微頷首,开玩笑似的道:“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才弄来的,怎么样,我厉害吧?” 江可芸不语,汹涌的泪珠夺眶而出。 旋即趴在桌上,竟呜呜大哭起来。 “咋回事?” 大姐察觉到动静,推门而入。 她瞅瞅江陵,又看了看趴著哭泣的江可芸,问道: “惹你二姐生气了?” 江可晴焦急不已,这可咋办? 一家人好不容易把日子越过越好,姐弟间的关係也融洽,小弟不会又犯糊涂了吧? 江陵摊了摊手,表示不关他的事。 “大姐,和小陵没关係。” 江可芸赶紧接话,忽然觉得不对,又道:“就是他把我弄哭的。” ……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眼见大姐脸色变了又变,江可芸终於调整好情绪。 “大姐,別误会。” 她连忙拿起『转学证明』送过去:“你看,是小陵帮我弄来的。” 江可晴定睛一看,顿时嘴巴惊成『o』型。 乖乖,小弟的本事越来越可怕了! 第三十九章 余生大有可为 最让江可晴感嘆的是: 江陵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种种神异。 不知他怎么认识蔡庸的,更不清楚他从哪里找来的路子,短短时间积攒出20000元钱。 先是帮她在县城开了一家专卖店。 接著又给二妹拿到重点高中的转学证明。 这让江可晴又一次怀疑: 他真是我那一无是处的米虫弟弟吗? 江可芸激动地抱著江可晴: “大姐,我也可以去重点高中上学啦,我不用和你分开了,我还要和你住在一起。” 江可晴轻拍二妹后背:“好,我们不分开!” 正当此时。 “你们几个吃不吃饭?” 外面传来江妈的声音:“你们两姐妹不吃就算了,让小陵来吃。” 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偏心的母亲。 “来啦来啦!” 然而这一次,姐妹二人都没有吃醋。 十分钟后…… “呜呜呜!” 江姍儿痛哭道:“先是哥哥和大姐,现在二姐也要走,就剩我一个人,你们都不要我啦,呜呜呜呜。” 偏偏她说得很有道理,这话没法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姍儿。” 江陵绞尽脑汁忽悠:“你好好上学,等初中毕业也考县城去,到时候咱们又能在一起。” 他不说还好,说完小妹哭得更大声了。 哭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你骗人!” 江姍儿委屈巴巴道:“二姐明年就毕业,等我去县城,她早上大学去了。 “还有…… “你又不是考去县城中学的,二姐也不是。 “凭什么要我考过去?” 啊这…… 谁说小妮子好糊弄的? 江陵觉得,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后只能拿出杀手鐧:“那你看这样成不成? “以后周末呢,我只要不忙就回来看你。 “你有时间也可以去县城找我们玩耍,让大姐给你换新衣服。” 江爸艰难做出决定: “只要你不闹,开学前我去买台电视机。” 在他看来,电视机根本不是为小女儿所买,而是庆祝。 没错。 儿子和女儿都去重点中学念书,大女儿还开了一家成衣专卖店,此等大喜事不值得庆祝吗? 江陵最后加了一句: “姍儿,不止你一个人努力哟。 “我和大姐也会努力,爭取年底给家里盖新房。” 江姍儿不哭了,眨巴著大眼睛: “真的?” 呼…… 总算把小姑奶奶哄好了。 欢欢喜喜吃完饭,陪小妹玩闹一阵,江陵开始收拾东西,他把换洗衣服、上学所需物品,全部打包装好。 最近几天要准备服装店开业,估计没时间回来。 另一边。 大姐、二姐同样在收拾,几乎搬空半个房间。 翌日。 姐弟三人搭上最早的班车,赶往县城。 来到租住的房子,二姐留下做清洁,江陵和大姐前往门店。 “江陵、大姐!” 钱晓洪迎了出来,匯报导:“目前装修基本完成,今天的主要工作是贴壁画,装氛围灯。 “收银台和货架,安排在明天进场。” 嗯,匯报很全面。 工作还算细致,勉强算个合格小弟。 江陵想到的是,又要支付一笔巨款了。 等把装修费用结清,他所剩资金只有9000多,一万都不到。 別忘了还要下渝州备货。 这一圈折腾下来,似乎又要变成一个穷光蛋。 赚钱不能停啊! 江陵只盼著服装店早点开张营业,进点帐充实腰包。 姐弟二人进店检查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江可晴先回租住的房子,江陵则外出找地方做门店牌额,牌额不算在装修项目內。 只因他的要求有些复杂。 加上要设计特殊图案,调色也不常见,装修单位做不出来。 耗时大半天,用去420元。 江陵拿到了满意的作品,用小货车拉著天蓝色底纹的牌额回来。 只见中央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潮服! 意思简单明了:潮流服饰。 流线型边框,两侧微微上翘,形似一对展翅欲飞的蓝凤凰,整体有点抽象,也不知这年代的人懂不懂得欣赏。 除此之外,还隱藏有灯带。 只要通上电,晚上也是璀璨夺目的招牌。 “钱晓洪。” 江陵跳下小货车吆喝道:“让装修师傅们帮下忙,把门头装上去。” “好!” 钱晓洪立即照办,进店找人。 忙碌半个小时,终於大功告成。 “不错。” 江陵感觉很气派,问赶来的两个姐姐:“你们觉得呢?” 二姐蹙眉道:“好看是好看,就是代价大了点。” 大姐附和:“对,把钱花在这里,不如多进几套服装。” 要知道。 这个年头的420元绝不是小数目,它相当於普通人两个多月工资,足够他们姐弟三人开学的报名费。 “好看就值得!” 江陵心知和姐姐解释不通,索性也不多言。 天色渐暗。 刚搬过来的家缺少油盐米菜,今天是没法做饭了。 三姐弟一商量,决定隨便找一家路边餐馆对付,自然少不得叫上唯一的牛马钱晓洪。 吃饱喝足后,江陵掏出100元钱。 “你这几天辛苦了,拿去添点床上用品,住得舒服点。” 见牛马发愣,他补充道:“这不算工资,是我单独给你的补贴。” “这……” 钱晓洪摆手:“不用吧,都是我该做的。” 江陵一把塞到他手里: “大男人还婆婆妈妈的。 “给我做事並不复杂,只要你用心,我就不会亏待。 “咱们月底开业,我准备从下月起,给你按月薪算工资,一个月300块,如果当月卖得好,奖金另算。” 江可晴、江可芸看得心疼,100块钱啊。 另外。 300元已经是高工资了,你还提什么奖金呀? 但只要和生意相关的,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她们相信: 弟弟的做法准没错,即便看不懂,按照他的安排去做就对了。 “谢谢!” 钱晓洪这个大块头声音嘶哑:“我这人嘴笨,说不来漂亮话,总之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他很庆幸自己的选择。 踏踏实实跟著江陵,余生大有可为。 夜! 江陵在书桌上奋笔疾书,挖空心思调整进货服装的品类。 明天就该下渝州了。 『潮服』专卖店,掏空了他全部家底,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要估算存货数量,出货周期,儘量让每一分钱都流动起来,力求火爆卖货,高效回款。 “咯咯咯!” 隔壁房內,不时传来大姐和二姐的嬉笑声。 第四十章 只欠东风 8月26日。 江陵让二姐留在县城,自己和大姐坐上了蔡老板的解放货车。 江可晴第一次去渝州,一路上很是兴奋。 “可晴丫头。” 蔡庸提醒道:“我劝你最好在车上睡一觉,到了渝州有得你累的,可別到时候打退堂鼓。” 江可晴嘴硬:“蔡叔放心,我精神著呢。” 蔡庸不再多说,做好看笑话的准备。 顛簸了三个多小时,到渝州已是11:30。 货车停进朝天门服装批发市场广场,三人稍作歇息,就找饭店吃饭。 有蔡老板在,这顿饭不能吃得太寒磣。 毕竟是请来帮忙的。 三人吃了30元,人均10块。 蔡庸只管享受,也没劝江陵节省什么的,他相信这小子心里有数。 下午,正式开始淘货歷程。 不对……应该说是挑货。 批发市场的抢货、进货时间是凌晨4点,並不影响白天开门营业。 一方面,各供应商会展示新品。 供下游渠道、个体户挑选样衣,如有新客户达成合作,需要拉扯谈判敲定价格。 甚至,个別客户还有定製要求。 另一方面,散客生意也做,只不过价格会高到离谱。 今天江陵一行人的工作,便是挑样。 可他吃完饭,並未立即前往批发市场。 而是在蔡庸和江可晴疑惑的目光中,去租了一台相机。 “小陵?” 大姐不懂就问:“你租相机有啥用?” 在她看来,选中衣服后记录下款式预订就行,拍下来简直多此一举……浪费时间和钱。 “山人自有妙用。” 江陵笑而不答,这个事情很难解释清楚。 一刻钟后。 三人进入批发市场。 “哟,蔡老板好久不见。” “欢迎蔡老板光临!” “蔡老板来这边,您好久没照顾小弟的生意了。” “……” 一路走来,不少人和蔡庸打招呼。 別说江可晴,江陵都有些傻眼:“叔,想不到你如此受欢迎,风采不减当年吶?” 蔡庸得意非常:“那是,你叔年轻时也是校草级別的。” 江陵拱手:“久仰久仰!” 蔡庸回礼:“幸会幸会!” 江可晴忍不住翻白眼,这两人…… 当真是老没老样,小没小样。 蔡庸似乎对陶老板情有独钟,第一站就找到她。 他老远就笑道:“大妹子,生意不错啊。” 今儿个的陶老板可谓风情万种,宛如熟透的红苹果,她扭著腰看过来:“蔡老板这么悠閒,大白天来逛批发市场?” 江陵怔了怔。 尼玛,以前光顾著拿货,都没好好打量过陶老板的身材。 “大妹子冤枉我了。” 蔡庸靠到她身前:“我这侄子开了个针对高中生的专卖店,想弄点有个性的服装,有没推荐的?” 江陵见缝插针,甜甜喊了一声: “陶姐!” 江可晴心知这是认人的机会,跟著叫道:“陶姐好!” 陶老板转头看向江可晴:“小姑娘很俊俏嘛。” 真不是她吹嘘。 知道要来渝州,江可晴特意穿了蔡婶帮她配的那套衣服,端的是风姿绰约、光彩照人。 陶老板最后才对江陵道: “每次都那么嘴甜,对衣服有啥要求,儘管跟陶姐说。” 江陵自不会客气:“好嘞!” 隨后取出昨晚整理的清单。 他指著最上面一行道: “陶姐你看,衣服我希望顏色浅一些,布料轻柔一些,整体看上去青春靚丽,能有修身效果更好。” 继续移动手指:“裤子嘛…… “关於裙子,我的看法是……” 林林总总说了一堆,陶老板都听傻了。 臭小子想法真多,要把你这些凑齐,老娘不得跑断腿? 別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但她並未表现出丝毫不耐烦,领著三人挨著看样品。 一个小时过去。 江陵从陶老板这里预订了7款衣服,5款裤子,连衣裙3款,半身裙2款,背包4款。 每款数量都没多要,只取10件。 他要先拿回去等市场验证。 此外…… 如今已是八月底,很快就得换季,拿多了是自己找罪受。 “陶姐,我可以拍两张照片吗?” 突然,江陵拿出相机道:“不用担心,我只拍衣服,不拍人。” 陶老板觉得没啥,一口答应。 “谢谢陶姐。” 江陵说话间调整角度,按下快门。 然而…… 他只拍了一两张衣服,然后就拍摄厂家的品牌海报,最离谱的是,他还对著logo拍特写。 “这是什么奇怪的嗜好?” 別说陶老板懵圈,蔡庸与江可晴一样没整明白。 从陶老板处离开,他们又去了第二家。 第三家…… 两个小时后,江可晴就暗暗叫苦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挑衣服这般耗费时间,还累人。 这与她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曾经,爸妈给她买衣服,她觉得走上一天也不会嫌累,就怕挑中后父母捨不得买,而今彻底反过来。 看她走得一瘸一拐的,蔡庸在后面偷笑: “不听蔡叔言,吃亏在眼前。” 下午六点。 一行人总算结束大扫荡。 江陵已记不清去过多少家供货商,反正不少於20家。 加上陶老板那边,总共预订有: 上衣:16款(包括衬衫、体桖等); 裤子:11款; 连衣裙:4款; 短裙:6款; 帽子:5款; 各种背包:7款; 围巾:还不到季节,暂时未订。 其中,只有一成是便宜货,其余成本价几乎都超过15元,总体算下来,平均价格在16元。 按每款10件备货,需要支付7840元。 “雾草,一朝回到解放前。” 江陵恨得牙痒痒的,能怎么办呢,只怪自己穷。 值得一提的是: 只要他订货的品牌,都有拍照。 “妈呀,累死我了。” 刚走出批发市场,江可晴就叫苦不迭。 蔡庸揶揄道:“我早让你在车上休息,自己不听,这下知道后悔了吧?” 江陵没去管他们俩。 趁著天还没黑,赶紧去把相机还了,柯达胶捲抠出来带走,回县城再洗照片。 还掉相机,又去招待所订了两个房间。 没办法,这钱不能省。 总不能像前几次那样,让蔡老板和大姐陪他在广场过夜吧? 吃过晚饭。 江陵和蔡庸刚躺到床上,蔡老板的呼嚕声就打得震天响,看样子大家都累得不轻。 “等凌晨4点取完货,回去就著手开业一事。” 江陵放鬆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