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二猎户凶猛》 第1章 逼债 林野猛地从土炕上弹坐起来,大口喘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著眉梢往下淌,洇湿了额角的头髮。 又做那噩梦了。 他抬手想去擦,指尖刚碰到额头,余光扫过周遭,手骤然僵在半空。 屋里光线很暗,天光从低矮的窗户透进室內,勉强映出低矮逼仄的土坯墙。 墙上糊的老报纸边角卷翘起皮,炕梢靠墙立著个斑驳掉漆的红漆炕琴柜。 窗根底下摆著只老式三角橱,橱面上搁个標籤发白的罐头瓶,瓶里插著半根乾枯的秫秸。 林野愣了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抬手狠狠在大腿上拧了一把。 钻心的疼。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了。 不是梦。 他光著脚跳下炕,冰凉的土炕硌得脚心发紧,几步衝到墙边,一把扯下墙上掛著的简易日历牌,捧到眼前。 1982年9月27日,农历八月十一,星期一。 日历牌上的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捧著日历牌的手开始发抖,指尖的凉意顺著血脉窜遍全身。 真的重生了。 上辈子六十五岁闭眼时的那些遗憾,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涌进脑海。 十四岁那年冬天,父亲带著猎队进山,再也没出来。 母亲一夜之间头髮全白,没日没夜地干活,活活累垮了身子。 大姐为了抵债,嫁给隔壁村陈三的残疾儿子,出嫁那天,她躲在柴房里哭到嗓子沙哑,那绝望的眼神,林野到死都忘不了。 三妹念到初中,因为交不起学费只得輟学回家,白天故作坚强,夜里蒙著被子偷偷抹眼泪…… 这些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重生回来了,这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野用力闭了闭眼,把翻涌的酸涩和恨意压下去。 六十多年的人生记忆,硬生生塞进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里,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外屋地传来“吱嘎”一声,像是有人推了北屋的门。 林野猛地抬头,从有些懵的状態回过神来。 很快一道阴鷙的声音在外屋地响起。 “林家奶奶跟嫂子在家吧?说好的秋后还钱,欠我的帐今天说啥也得清一清了!” 听到这个宛若恶魔低语的声音,林野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老三。 隔壁村放高利贷的陈老三,十里八村出了名的黑心鬼。 上辈子就是今天,他揣著两张皱巴巴的欠条,堵著家门,差点把奶奶和母亲逼到绝路。 为了给家里解围,大姐红著眼眶,咬著牙答应给陈三的残疾儿子当媳妇,用彩礼顶了欠帐,眼睁睁跳进了那火坑。 婚后那男人嗜酒如命,脾气古怪,稍不顺心就动手打老婆。 大姐操劳一辈子给陈家当牛做马,连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过,究其根源全是因为这笔烂帐。 林野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像擂鼓,却硬生生把那股子要衝上去的狠劲压了下去。 他理了理身上的粗布褂子,调整好呼吸,推开西屋的门,挺著胸膛走了出去。 外屋地的光线比里屋亮些,母亲孟玉芬正从东屋迎出来,脸上堆著勉强的笑,伸手想把债主往屋里让,手指却死死绞著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他三叔,你来了啊!快,进屋炕上坐。秀儿,给你三叔倒水!” 大姐林秀默默起身,从灶台边拿了个罐头瓶杯子倒了热水捧到陈三面前时,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三叔,喝水。” 陈三连看都没看那杯水,站在当屋地,目光像捕食者观察猎物似的,在母女俩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野身上,三角眼挑了挑,满是不屑。 “不渴。嫂子,去年定好的帐到日子了,钱准备好了吧?” 林母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又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大姐林秀一咬牙,猛地往前站了一步——上辈子,她就是这样站出去,硬生生把自己卖了的。 林野胳膊肘一抬,稳稳地把姐姐拦在身后,自己上前半步,压下眼底的冷意,不卑不亢地开口: “三叔,我奶奶今年病了两场,抓药把家里的积蓄全花空了。 欠您的帐,能不能通融到年底?我保证,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还上,再多加十块大老远过来的辛苦费。” 陈三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半大的小子能说出这番话,他用一种意外又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野。 “小子,去年秋后推到今年秋后,今年秋后又想推到年底?你们林家是把我当傻子耍呢?” “不敢。” 林野脸上陪著笑,手心却悄悄攥出了汗:“三叔,我小叔今年毕业,进了城里粮食局上班。等年底发了年终奖,肯定寄钱回来。 您要是不放心,我立字据,写明这钱由小叔负责还,绝不含糊。” “林小杰?”陈三嘴角撇了撇,摸出烟盒磕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钱也不是他借的,这帐轮不著我去找他要! 嫂子,小杰工作有半年了吧?往家寄过一分钱没?” 林母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著,不敢抬头。 陈三从她的反应里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眯著三角眼吐了口烟,阴冷的目光盯著林野:“小子,空口白牙的话,我听得多了。今天要么见钱,要么——”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往林秀身上瞟了一眼,眼神里像是带著鉤子。 就这一眼,林野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差点就忍不住抡起拳头锤了这个敢打大姐主意的祸害。 打人容易,但是不解决根本问题,林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很快就有了办法。 “三叔,我家茅楼里那口猪,再餵三个月,到年底少说也有一百四五十斤。现在肉价八毛一斤,这肥猪就能抵大半的欠债。 我立字据,年底如果还不上,猪您牵走顶利息,本金我们接著还。 您算算,猪是现成的,再养养更肥,怎么都不亏。”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陈三手里的烟,滋滋地烧著。 陈三微微皱眉,烟在指尖慢慢燃著,心里暗自盘算。 林家连本带利欠一百三十七块五,按他的算法,到年底利息翻倍,得小两百。 那猪现在估摸一百多斤,再餵三个月,確实能到一百三四。牵走顶利息,本金还欠著,这债就能一直滚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留意到了——林秀这丫头,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如果林秀能给自己儿子当媳妇,给陈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逼得太急,这家人真豁出去闹到人尽皆知,反倒不好。不如暂时松鬆手,放长线钓大鱼。 等年底拿不出钱,侧面说明林小杰当了城里干部,不想管老家这些穷亲戚了。 没了林小杰的庇护,林家想从债务里脱身,就不是一头猪能了事的了。到时候,猪、人,甚至这房子,都得捏在他手里。 “行啊。”陈三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看你还算明白事理,我就再退一步,通融通融! 字据我来说,你写:林家欠款延期至1982年12月31號,原定利息翻倍,到期连本带利总共还款一百九十四块三毛五分。若到期未还,自愿以猪圈肥猪抵借款利息,本金不变。 字据双方自愿签署,不得反悔!” “成。”林野转身就去取纸笔,手稳得很,可指尖还是冰凉。 “小野!”林秀急得去拉他的胳膊,声音发颤,“你疯了?这利息翻倍……” 林母也慌了,扶住门框:“他三叔,这……这太多了,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嫂子,这是最后的情分了。”陈三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我这人最讲信用,要不,咱今天就把帐算清楚?现在清帐,我一毛钱都不多要!” 林母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林野在小桌上铺开纸,拿起笔,刷刷写了起来。字跡算不上多好看,带著点少年人的潦草,但条款一字不差,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他咬破食指,在名字上按了鲜红的手印。 陈三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折好,塞进了怀里的口袋。 “日子记好了,阳历年之前我再来。” 陈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像冰冷的蛇,从林母惶然的脸上爬过,在林秀苍白的脸颊上缠了一圈,最后死死落在林野身上。 “小子,有胆量。不过三叔提醒你一句,欠我钱的人多了,啥样的我都见过。你別想在我这耍花招! 让我知道你敢动歪心思,到日子我来牵的,可就不一定是猪了。” 说完,陈三快走几步,推起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离开林家。 车軲轆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烟尘。 当屋地里,静得嚇人。 林秀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林母赶紧伸手扶住她。 林母扶著门框,看著儿子,嘴唇哆嗦著,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野站在北屋门口外面保持著送客的姿势,背挺得笔直,像根撑门的顶门槓。 直到陈老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连车瓦摩擦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林野才猛地鬆懈下来,后背的冷汗早已湿透了单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小野……”林母的声音乾巴巴的,像砂纸磨过木头,“到阳历年,连本带利得小二百……咱家拿啥还啊?你小叔他……他工作后就没往家里寄过一分钱,我托人捎口信,也一直没回音……” “妈。有我呢!” 林野转身,看著母亲眼里那深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忧虑,又看看大姐紧攥著衣角、指节发白的手,胸口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得慌。 但他不能露怯,不能让家人看出半点慌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声音不高,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劲儿,“年底之前,一定能还上。” “你能有啥办法?”林秀急得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猪是留著杀了过年,开春还得给小薇交学费的!没了它,明年咱家过日子吃啥?小薇的学费从哪来?” 第2章 藏在炕琴柜儿里的鹰 “姐!”林野看著大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猪没了,来年开春抓了猪羔子还能重新养。人嫁错了,就是一辈子。” 林秀浑身一震,呆呆望著弟弟,眼泪忽然就滚了下来。 林母也愣了。 她看著儿子,那双眼睛里有种她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沉,稳,像后山沟底躺了百十年不动的大青石。 这不像是十八岁半大孩子该有的眼神。 家里遭了变故,儿子这是突然开窍长大了。 林母甚至从他刚才的神態、动作、语气里,看出了几分丈夫林大山的影子。 “小野,你跟妈说实话。”林母走过去,攥住儿子的手,那手冰凉。 “你是不是……心里有啥打算?” 林野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上辈子,这双手为他、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到死都没享过一天清福。 “妈,信我。”他只说了三个字。 林母盯著他看了许久,见儿子没有继续说想法也就不再追问,终是重重嘆口气,抬手抹了把眼角:“行,妈信你。” 她转身进了东屋,背影微微佝僂。 林秀擦了擦眼泪,小声道:“小野,姐也信你。”说完,也低头进了屋。 院子里就剩林野一个人。 他走到墙根下,慢慢蹲下身。 直到这时,身体才后知后觉发起抖来。 他用力攥紧双手,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冷静。 今天农历八月十一,阳历9月27號,离阳历年还有整整九十六天。 三个多月。 换做上辈子十八岁的林野,就算暂时打发走陈三,三个月也凑不够还债的钱。 可现在的林野,18岁的身体里,装著六十五岁的成熟灵魂,上辈子几乎所有大事都记在脑子里,训鹰放鹰的手艺更是炉火纯青。 没本钱、没门路、没关係,想短时间挣到钱,只有一条路——靠手艺放鹰捕猎,去黑市卖野味。 鹰? 想到这儿,林野猛地拍了下脑袋,扭头就往睡觉的西屋钻。 刚推开北屋房门,旁边东屋侧门又开了,年迈的奶奶拄著拐棍颤巍巍走出来,林野赶紧上前扶住。 “小野啊,”奶奶眼睛浑浊,手却精准摸到他的脸,粗糙的掌心蹭过他的脸颊,“刚才……是不是跟要帐的吵了?我隱约听著声不对,问你妈你姐,她们都不说。 咱们林家人骨头硬,讲信誉!欠人家钱,等你爸打猎回来,抓紧还上!” “没事,奶奶,您听错了。”林野握住老人乾枯的手,声音放得极轻,“一个熟人,来坐坐,早走了。” 奶奶没再追问,只拍了拍他手背:“饿了吧?让你姐贴饼子去。” “哎。” 林野应著,把奶奶扶回东屋炕沿坐好。 炕上,母亲和大姐已经又捡起纳鞋底的活儿,趁著白天光线好,多干一点,就能多挣几分钱。 父亲进山出事前,奶奶就有些糊涂,出事之后,病情更重了。 用现在的话说,这是老年痴呆,有时候还算清醒,更多的时候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隔三差五就问大儿子林大山啥时候回家。 林野安抚好奶奶,转身回了西屋,爬上炕挪到墙角炕琴柜旁,小心拉开柜门,从最底下掏出一只裹在破洞袜子里的小鹰。 这鹰是林野两天前用单片骑笼网逮的,偷偷摆弄了两天,已经初具火候,快能下地干活了。 上辈子逼债那天,大姐答应陈三用彩礼顶帐,暂时解了家里的急。 林野晚饭时提要放鹰挣钱,母亲觉得打猎太危险,不同意他走父亲的老路,为此还把他骂了一顿。 这只藏起来的小鹰,最后因为他没主见无奈放了。 放鹰挣钱的事,这一撒手就拖了十几年,等再捡起来,已是多年以后。 这次,林野说啥也不会再放手。 放鹰逮野味,赚钱还帐,他有十足的把握。 九十六天。 够了。 林野捧著小鹰,左手小心捏住鹰腿上拴著的棉线绑腿,右手把裹著的袜子取下来。 小鹰很老实,依旧趴臥著,一双豆绿色的小眼睛很快適应屋里昏黄的光线,安安静静打量著主人。 林野故意把捧鹰的右手掌心朝上,轻轻晃了晃。 感受到动静的小鹰,很快站了起来。 这是东北山区最常见的雌性松雀鹰,本地繁殖当年出窝的秋花窝雏,土话叫摆胸,算是能训能用的猎鹰里,最入门的实战品种。 小摆胸约莫三两重,训好了下地,能逮从麻雀到灰喜鹊大小的猎物,遇上筋骨硬的极品,甚至敢跟斑鳩、黑喜鹊斗一斗。 可有利有弊,这小鹰別的都好,就一个短板——特別怕冷。 按时节算,现在正是它们陆续往南迁徙过冬的节点,再过半个多月下霜,摆胸户外就容易稳不住膘了,一跌膘就容易失温炸毛。 手里这只只能临时应付,等过几天到了过鷂子大鹰的时节,还得换。 林野左手轻轻摸了摸花摆胸的后背,把有些凌乱的背羽慢慢理顺。 小傢伙也察觉羽毛乱了,浑身羽毛像老母鸡抱窝似的蓬鬆起来,眯眼抖了抖,再重新收紧,当著林野的面,自顾自用带鉤的喙梳理翅膀和尾羽。 看小花摆胸亲和度不错,林野心里更有底了。 这些刚出窝没几个月的亚成鹰性子软,前两天扁鹰、街上闯脸,已经把鹰收拾得八九成熟,只要再掐掐食,就能下地成鹰。 林野正盯著梳毛的小鹰看,小傢伙突然尾巴一撅,一泡力道不小的鹰条从屁股射出,径直落在炕沿下的地上。 林野扫了一眼鹰粪,心里对小鹰的状態有了更直观的判断。 鹰条清水居多,末端只有少量白色尿酸和黑色食物残渣,这小鹰前天逮回来,到现在只吃过一只当诱子的麻雀,肚子里的食早消化完了。 林野略一思索,从三角橱上取下罐头瓶,用麦秸秆吸了一口水,小心滴到花摆胸嘴角。 小傢伙没进食,自然没补过水,察觉到主人餵水,很乖地微微仰头配合著喝。 不多时水就喝足,花摆胸甩甩头,不再配合。 林野把麦秸秆放回瓶里,又在炕沿上架了会儿小鹰。 等鹰把羽毛梳理整齐,林野左手微微下压它的背,右手指尖顺势收拢,把站在手上的小鹰蜷腿儿虚握进手心。 这手法叫扁鹰,老话讲大鹰怕熬,小鹰怕扁。 扁在手里的小鹰习惯了姿势,就会慢慢脱敏,等出门下地见了猎物,主人一丟,鹰就能借著助力飞快抓住。 扁鹰也是训放小型猎鹰最常用的技巧,比用虎口架著鹰放拳猎,成功率高得多。 林野扁著鹰,溜溜达达出了屋,在院里转了一圈,直接走出家门到了屯子里。 秋收过后,地里活儿基本干完,街上不少閒人晃悠。林野手里扁著小鹰,逢人就打招呼,在村子周围溜达了好几个小时。 他这么做,是接著给小鹰闯脸,只有闯透了、完全不怕人的鹰,才能带出去放猎。 不停扁著鹰走动,见人、近距离接触村里的土狗,等鹰彻底適应,就算脸闯熟了。 到时候晚上照灯花熬半宿,再打几根水条,明天一早,鹰就会因为肚子饿变得杀气腾腾。 摆弄小鹰时,林野已经想好了阶段性狩猎目標。 用鹰逮道边隨处可见的麻雀这类小鸟,卖不上价,一只也就三分两分,猎物价值有限,累死这只小鹰也挣不够还债的钱。 想挣钱,就得逮能卖上价的高价值猎物。 以花摆胸的个头,现阶段能逮的最值钱的,就是秋天刚开始迁徙的山鵪鶉。 鵪鶉味鲜,自古就是传统山珍,这年代还没有养殖的,繁殖期分散不好逮,春秋迁徙过境时间又比较集中,市面上並不常见。 物以稀为贵,普通庄户人家捨不得买,可那些有钱的干部、富户,却捨得花这个钱。 用小鹰逮山脚下草甸子里过境的鵪鶉,再去黑市卖高价,林野这个老把式想的路子,准行。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四点多,林野手里的小花摆胸已经打了几次水条。 闯脸让它不再对有人的环境紧张,飢饿让它的狩猎本能甦醒。 进入状態的小花鹰,眼周的短毛都蓬鬆起来,偶尔看见远处道边飞过的小鸟,都透著一股要扑出去逮的劲儿。 林野知道,小花鹰这是眼儿活上性了,当即从兜里掏出一小捆双股的轮胎线,掛在了小鹰的绑腿儿上。 这叫掛弦儿,生鹰刚开始驯熟,为了增加点容错率,掛上一根线儿进行实战测试,可以提高容错率。防止意外情况下小鹰惊飞,功亏一簣。 给鹰绑腿的两开上掛好了弦儿,林野扭头往村里打穀场的方向走去。 那边散碎的粮食残渣多,一天到晚都有落地吃食儿的小鸟。 在明天正式下地去草甸子逮鵪鶉之前,今天先掛弦儿成一下鹰,看看这小鹰的本事如何。 第3章 小花鹰试活儿 林野扁著鹰,溜溜达达很快来到了打穀场的外围道边上。 隔著十多米,就看到有两只麻雀正在地上蹦蹦躂躂的捡拾道边的草种。 林野装作没看到猎物似的,正常步伐往前走,一点点贴近目標。 手中扁著的小鹰提前发现猎物,蜷著的双腿已经有了蹬踹摆脱束缚想要追击的反应。 林野心中有数,慢慢贴近到了大概六七米的位置。 瞅准机会,他微微拧腰,抡起右臂就像小时候打水漂似的用非常柔和的力道將小鹰扁放出去。 借著主人手臂的速度助力,脱手的小鹰好似离弦之箭,嗖的一下就衝著地上的麻雀飞掠过去。 埋头乾饭的麻雀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经被小花鹰踩在了脚下。 吱~渣渣渣~~ 这是一只膘肥体壮的老麻雀,被抓后拼命挣扎,发出一连串的惨叫。 其他同伴见鹰来了,一鬨而散。 吃痛的老麻雀尝试啄鹰的爪子,奈何角度不对几次啄击非常勉强,偶尔一次回头啄到鹰爪上端明杆的角质盖瓦上,也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猎物的挣扎对小花鹰完全没有威胁,但激起了小鹰的杀戮欲望。 老麻雀挣扎的越厉害,小花鹰爪子上力气越大。 鹰爪几次加力,锋利的鹰爪深深地刺入麻雀的身体,很快就將其內臟攥伤。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鲜血从麻雀的嘴角流了出来,眼看是进气儿多出气少了。 试活儿第一把就成功抓到了猎物,看小花鹰能一把就將猎物攥死的出色表现,林野鬆了一口气,这种筋骨力量,拿来逮鵪鶉够用了。 狩猎成功,小花鹰脚踩猎物短暂停顿两秒,开始不停的低头撕扯麻雀的羽毛,准备进食血肉。 不管大鹰小鹰,捕猎成功制服猎物之后,进食前都需要清理猎物表面的羽毛等附属物,这叫打毛。 直到將局部薅禿看到皮肉,鹰才会下嘴正式开吃。 猛禽的天性残暴,有时候猎物还没断气呢,已经被锋利的鹰喙撕扯的血肉淋漓。 林野站在几米外没有急著靠近,等鹰稳住了,这才慢慢的凑上来,弯腰蹲在小鹰旁边,伸手协助。 第一次试活儿成鹰可不能蛮力抢夺猎鹰的猎物,怎么也要让它尝到跟人配合狩猎的好处才行。 否则原本就没熟透放稳,抢夺几次战利品,小鹰对主人彻底失去信任,鹰就放滑了。 常识性的错误林野肯定不会犯,他用指甲將麻雀的头皮掀开,露出底下粉白色的头骨。 小鹰最爱吃的就是猎物的脑花,当下就开始停止薅毛用鹰喙啄麻雀的脑壳。 咔嚓咔嚓的声响传来,薄薄的脑壳被轻鬆啄开咬碎,小花鹰很快就啄食起了美味的脑花。 等小花鹰吃完了脑花,林野又拽下麻雀脖子处的羽毛跟皮肤,很快半截颈骨也进了小花鹰的肚子。 犒赏结束,林野用袖子挡住花鹰脚下没吃完的猎物,右手在鹰的前胸微微一抬,小傢伙看不到猎物很自然的鬆了爪子,直接抬腿爬到了林野的右手上。 这个节骨眼,林野左手不动声色的將没吃完的麻雀藏到背后。 第一次试活儿,成鹰餵食全套专业手法就算完成了。 吃到了新鲜脑花跟血肉的小鹰,虽然肚子远远没吃饱,但表现得非常满足。 它蹲在林野手背上,低头清理鹰爪指甲上的血跡,然后满足的梳毛,很快羽毛蓬鬆又贴到了身上。 林野偷偷將麻雀大半个完整的身子全都揣到了裤兜里,架著小鹰在道边蹲了一会儿。 趁著这个功夫,林野將小鹰干活儿伸展开的线,也很快收好,又绕到了左手几个手指之间等待下次备用。 大概休息了五分钟,林野將小鹰重新扁在了手心里,溜溜达达离开了打穀场。 想要放鹰抓鸟,也不能按著一个猎场玩命的薅,其他鸟逃过一劫就会远远躲开,等著重新落地需要时间。 多找几处好些的场景轮流放鹰,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这次林野去了村里的前街大道。 村南也有打穀场,是隔壁生產队的,大致情况跟刚才放鹰的地形情况差不多。 果然,这边也有好多鸟雀在地上捡拾草种粮食吃。 林野故技重施,再次瞅准机会贴近了一只地上的鸟,又是拧腰送跨,挥动右手將鹰扁放出手。 还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操作。 对行人完全没有警惕性的小鸟,面对小花鹰的攻击,几乎没有一丁点的防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大祸临头被踩到了锋利的鹰爪下。 这次,小鹰还是从打毛开始进食,大朵大朵的羽毛被小花鹰薅下来。 小花鹰一边薅毛,一边不停的摇头吐掉粘在嘴角的羽毛,看起来挺忙活的。 林野没有继续上手帮忙,慢慢捋著弦儿走过去蹲下,静静地看著小鹰处理战利品。 等麻雀后背的毛快薅禿了,林野这才不紧不慢的从裤兜里將第一只没吃完的麻雀掏出来。 袖口挡住鹰爪下还没死的第二只麻雀,然后將第一只麻雀尸体放在了鹰爪旁边鹰能看到的位置。 小花鹰智商不高,看到第一只猎物的残骸,立刻探爪去抓,第二只完整的猎物,就轻鬆落到了林野的手里。 这叫换食儿,用小换大,用死换活,是传统放鹰必须会的手法。 这样鹰属於自愿松爪,不会以为主人跟它抢夺猎物,只要欺头上来了,状態越放越旺,杀气腾腾,斗志昂扬。 第二只胖乎乎的麻雀还没断气儿,只是后背脖颈附近被薅禿了一大片。 林野背过身来,非常熟练的拉著麻雀翅膀往下一压,把麻雀的腿往上一拽,腿弯关节別在翅膀弯儿的位置,很轻鬆就將这只猎物盘了起来。 这是处理中小型活体猎物的常用手法,叫盘鸟! 利用鸟类身体结构中,翅膀跟双腿的位置关係,將腿跟翅膀盘起来,哪怕不用任何绳子等第三方工具,也可以確保小鸟不会逃跑,还能保证鸟不受伤。 盘好第二只猎物,林野將其揣到了另一侧兜里放好,这才重新蹲下,协助小花鹰进食。 前一只鸟,小花鹰把麻雀的脑壳跟颈骨吃了一部分,剩下的地方都没薅毛呢,沿著创伤口的位置啄了一点肉,下面的羽毛又碍事了。 林野帮忙拽了几下毛露出更多的肉来,让鹰吃上几口血肉,再次故技重施袖子盖上鹰爪,小鹰很快又松爪站到了手背上。 看著小鹰抹嘴松毛,林野收起第一只麻雀的残尸,將掛弦儿重新整理好,扁著小鹰离开『作案现场』。 …… 第4章 林野的计划 傍晚村里落地的小鸟挺多,从下午四点多,到天黑之前,林野总共找到五次扁鹰出手的机会,成功收穫了五只的猎物。 扁放偷袭成功率百分之百! 最后一只活鸟逮完,林野將剩下的半只没吃完的鸟全餵给了小花鹰。 总共抓了五只麻雀,餵鹰一只,到手全须全尾的麻雀还有四只,都被他盘住了翅膀揣在兜里带回家。 等天色將晚,林野架著嗉囊微微鼓起的小鹰,溜溜达达回了自己家。 站在自家柵栏门口,隔著低矮的木柵栏围墙,林野看到家里已经点上了油灯,房顶的烟囱冒著烟。 按照往日的时间,应该快要敞锅吃饭了。 林野推开院门穿过院子进了北屋,果不其然,大姐林秀正在当屋地后面的灶台,烧火做晚饭呢。 “大姐,我回来了!”林野打了声招呼。 林秀抬头看了弟弟一眼,目光在林野手上蹲著的小鹰上停留:“小野,你干嘛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林野故技重施,將手上架著的小鹰重新扁在掌心隨后咧嘴一笑说道:“嘿嘿,我去村里晒穀场给这只花摆胸成鹰试活了!逮了几只老家巧儿,你看……!” 说完这话,林野就从另一侧的裤兜里,掏出了四只盘著还活的麻雀来。 不等大姐回答,西屋房门打开,听到动静的么妹儿桃桃从门口探出了扎著羊角辫的小脑袋。 桃桃看到林野手里的麻雀眼前一亮:“二哥,你出去放鹰逮著老家巧了?” 林野看到见了麻雀眼睛放光的妹妹,立刻应了一声。 “嗯吶,你先回屋写作业,让大姐给你填锅底下烧了吃!” “太好了,二哥你真厉害!早就馋肉肉了,家里整天吃咸菜,肚子里都没油水了!” 桃桃小小的身子,蹭到林野的跟前儿,亲热的抱住了他的腿。 “好了,先去写作业!我有话跟大姐说!”林野摸了摸么妹的脑袋,哄著妹妹回了西屋。 “好吧!” 等么妹回了屋,林野將战利品都递到了大姐跟前。 “这小鹰比我预期的还要强些,没费啥劲,就在打穀场周围转了几圈,逮了五只鸟! 鹰已经餵过了,这四只你烧一下,给桃桃吃!” 大姐看到弟弟掏出来的几只活麻雀,又看了一眼弟弟手里的小鹰。 “你就准备,用这架小鹰逮麻雀挣钱还债?” 林家爷爷跟父亲,几辈人都训鹰放鹰,所以家里大人小孩对鹰並不陌生。 林秀看到弟弟跟自己展示小鹰抓的猎物,並不相信弟弟靠这个就可以挣够家里的大额欠债。 林野抿嘴笑著摇头:“逮麻雀还债可挣不到多少钱!一只撑死值个三分两分的,还不一定能找到买家!我有別的打算!” “那你打算逮啥?这小蚂蚱鹰,也干不了大活儿!逮几只老家陈,肉都不够塞牙缝的!” 林秀接过弟弟递过来的四只麻雀,利索的拧断脖子,然后带著毛跟內臟就从锅底灶口填了进去,还用火鉤子往一侧拨了拨。 林野还指望著大姐给自己提供支持呢,所以据实说道:“我都想好了,明天一早就去山脚下那边的草甸子,放小鹰逮鵪鶉去! 麻雀不值钱,但是鵪鶉可是稀罕物,能卖高价!” “逮鵪鶉?这小花鹰能行吗?以前咱爸在的时候,放鵪鶉都是用鷂子(雀鹰)!” 林秀对弟弟的计划有点拿不准。 林野非常门清的说:“能行!花摆胸虽然比鷂子个头小,但是逮鵪鶉肯定够用了! 只不过体力储备要差些,最多半天,不能整天放! 我计划,天不亮之前早点就去草甸子,趁著早上露水重,鵪鶉飞不动,多逮几只,等太阳高了气温上来,鹰累了就收工! 只要鵪鶉群够厚,一早晨下来,逮个十只八只的不成问题!” “逮回来之后呢?你去哪里卖成钱?镇上供销社收鵪鶉吗?” 林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屋关著的房门,压低嗓音凑上来小声说道:“供销社鵪鶉死体收购价只有一两毛,价太低了。 我打算逮到了拿回来养著,攒几天,一起拿到黑市上卖!你別告诉咱妈跟咱奶!” 听到弟弟要去黑市卖鵪鶉,林秀一愣,瞬间脸上流露出担忧的表情。 “去黑市,被抓可就完了!万一办你个投机倒把,咱家可怎么办啊!”林秀非常担心的说道。 大姐的话並不完全是杞人忧天,那个年代,確实禁止普通民眾私下里交易许多敏感物资。 林野这种去黑市卖鲜活野味的行为,严格点来说的话,確实属於轻度擦边违法。 被办个投机倒把一般不可能,除非被抓了典型金额数量巨大。 林野自己客观评估过这么做的风险。就算被抓,最多也就是罚点钱,然后让村书记去领人,回来通报批评顶天了。 去黑市混,只要机灵点,肯定没问题。 林野思维清晰的回答道:“黑市就在镇上大集那条街,天亮之前赶黑市,人脸啥模样都看不清。 那个位置四通八达,我从小就跑得快,只要想跑,没人能追上我! 而且,黑市已经存在好几年了,如果上面当官的真想管,早就取缔八百回了了! 你想啊,那些灰色来源供销社不方便公开流通的物资,不得有地下流通渠道么?” 听到弟弟这些有些新颖的言论,大姐眨著眼睛思考了下感觉有道理,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那,你打算让我帮你干嘛?我跑的可不如你快!还是你打算让我跟你去放鹰?”林秀继续问道。 “嘿嘿,去外面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我来就行! 明天上午,你帮我把家里养鸡的那个密网笼子收拾出来唄!我逮了鵪鶉回来,用它临时养鵪鶉!” 林秀盯著弟弟的眼睛继续问:“你想怎么收拾?活鵪鶉不老实,会撞笼子的!养两天就瘦死了!” 作为猎户的后代,林秀也是知道一些常见猎物习性常识的,野生鵪鶉这玩意儿逮回来可不好养。 林野道:“確实不好养,不过我有招儿! 用化肥袋子做一个罩子,把笼子遮起来,鵪鶉看不到那么亮的光就不会撞笼子了!再给弄点食儿跟水,只要顺上食儿跟水,就能养活!” 听完弟弟的计划,林秀微微想了下感觉可行於是点点头:“行,明天我给你弄!咱妈如果发现,问起来咋说?” 第5章 妈不爱吃肉 林野看著大姐,语气很稳地说:“就照实说唄,她在家干活儿也很少跟村里那帮老娘们凑一起,我就说攒多些给的价高,去卖给收购站换钱!黑市的事儿慢慢找机会再告诉她!” “好!” …… 姐弟俩短暂商量,就统一了意见。 得到大姐支持,这下,林野没有后顾之忧了。 说话的功夫,林秀低头看了一眼灶坑,用火鉤子將填进去的麻雀调整了下位置。 不久前刚进炉子的麻雀,此刻已经烧成了一个黑黑的炭壳,炉口周围,散发著一股羽毛燃烧后的焦臭气味。 规整完了麻雀,林秀又问弟弟:“明天你几点出门?我早起给你做点饭啊?” 林野看了一眼锅里热著的玉米饼子摇摇头:“不用,我就去最多一上午的功夫,带一点乾粮和清水,饿了隨便吃一口就行!” “那好吧!” …… 十五分钟之后,锅里的晚饭做好了。 林秀把靠边站饭桌打开支好,然后將晚饭端上了桌子。 “妈,奶奶,桃桃,吃饭了!” 几声招呼,东屋西屋的家人都出来了。 林家人今天的晚饭是玉米饼子,加大碴粥,外加一小盆没什么油星的萝卜燉土豆。 母亲孟玉芬扶著颤巍巍的奶奶从东屋出来,坐到了靠北的主位上。 “大姐,二哥,烧好的老家陈呢?” 桃桃从屋里出来就四处乱看,找她心心念念的烧麻雀。 林秀转身,从锅底灰里用炉鉤子扒出已经变成炭壳的烧麻雀来,捏开碳壳,露出了里面红色的肉。 一只麻雀本身也没多少,嘴尖跟乾瘪的爪子都烧没了,只剩下脑袋跟身体躯干可以吃。 林秀揭掉羽毛燃烧形成的碳壳,用指尖將麻雀肚子的內臟全都扣出来丟进泔水桶,一只烧麻雀就清理好了。 烧麻雀的肉香在屋里飘荡,桃桃馋得忍不住流口水。 “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大姐递过来之后,小傢伙拿到手里就迫不及待地准备下嘴啃。 “桃桃!有四只呢,你不给奶奶跟咱妈尝尝,吃独食啊?”林野这时候故意板著脸,冲妹妹提醒了一句。 小丫头一听,毫不犹豫停了下来,將快到嘴边的烧麻雀先递到了奶奶的面前。 “奶奶,二哥说得对,您先吃!” 奶奶摆摆手:“奶奶牙掉光了咬不动,给桃桃吃吧!吃了长大个! 这老家巧儿是你爸给逮的?他又去哪了?咋不一起吃饭!” 桃桃听到奶奶问爸爸,亮晶晶的眼神暗淡了下来。 小丫头很懂事的没接话茬,又將烧麻雀递给了母亲,掰著手指头说道:“奶奶不吃,那妈你吃!锅底还有呢,我哥用小鹰逮的,拿回来四只!” 母亲怎么会跟么女抢这点肉呢,她接过烧麻雀拽下一条腿儿象徵性地尝了尝,將肉最多的胸脯又给了桃桃。 “妈吃一根腿儿尝尝就行,妈不爱吃肉!你吃吧!” 在旁边静静看著的林野,听到这句妈不爱吃肉,眼泪差点没忍住。 妈不爱吃肉,妈不爱吃点心,妈穿不习惯新衣服,妈睡不习惯新被子,妈不累,妈不疼…… …… 从小到大,妈妈好像什么都不喜欢。 两世为人的林野知道,这些以前不懂事儿习以为常的瞬间,背后都是母亲对孩子深沉的爱。 “妈,您也吃一只吧!明天还有呢!”林野忍著心底翻腾的情绪,柔声说了一句。 林母放下筷子看了儿子一眼:“你打算放鹰逮麻雀挣钱还陈三的帐?” 林野摇摇头:“麻雀不值钱,我打算明天去草甸子那边逮鵪鶉,去镇上供销社收购点卖! 鵪鶉正肥呢,一只就值好几毛钱! 等再过几天鵪鶉迁徙走了降了温,我就去下网打鷂子跟大鹰! 到时候训好鹰去后山周边逮沙半鸡,飞龙鸟,还有兔子野鸡啥的卖钱! 三个月的功夫,我加把劲,怎么也能把帐还了! 我知道您不愿意我进山打猎是怕走我爸的老路。 您放心,我保证不乱跑,放鹰只在咱们林场周边熟悉的地方活动! 指著您跟我姐纳鞋垫,一双鞋垫累死累活值一毛钱,还没算材料成本,挣钱太慢了! 家里花钱的地方多,队里那点收入根本指不上,想要挣钱,只有放鹰打猎这一条路! 除了借陈老三的印子钱,我二姑三姑家,还有大舅二舅家借咱的钱,咱也得还啊! 妈,您就支持我一回吧! 不为別的,也得替小薇跟桃桃想想,还要供她俩上学呢!” 林野早就想好如何说服母亲了,在下午亲自验证过小鹰捕猎技巧之后,趁著晚饭母亲询问的机会,林野一股脑將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林母听完儿子的话,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儿子说的也有道理,靠別的挣钱根本就不可能,林家家传的这点训鹰放鹰的本事,逮猎物卖钱,多少还有点机会。 “那你就试试!不过不能进深山,只能在后山周围放鹰!咱家经不起折腾了!” “嗯吶,我就知道老妈你肯定能支持我!放心,我肯定不乱跑! 来,吃一只麻雀,明天我还出门逮呢!我给你保证,往后咱家里肯定不缺肉吃!” 林野拿起大姐剥的第二只麻雀,强硬地递到了母亲手里。 林母拗不过,在孩子的注视下一点点地撕扯吃了点麻雀的腿翅膀跟脖子,將最完整的一块胸脯肉撕成方便吞咽的细肉丝,放到了奶奶的碗里。 “妈,小野的孝心,您也吃点!” 奶奶捧著碗,用剩的几颗牙抿著肉丝:“老婆子也沾孙子个光,小野啊,你爸进山打猎是不是快回来了!” 林野点点头:“嗯吶,奶,我爸过两天就回来了,您好好吃饭!” …… 四只麻雀,林野跟大姐林秀一只没吃,除了奶奶跟母亲拆的一只,剩下三只全都给了家里最小的桃桃。 小么妹儿吃烧麻雀吃的小嘴焦黑,饭都快吃完了,还在问二哥,明天还有没有。 看著天真无邪的四妹,林野心底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改变家里的现状,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吃完了晚饭,林野跟大姐搭把手,收拾了碗筷,隨后重新將小花鹰架了起来。 第6章 草甸子猎鵪鶉 吃饭的时候,林野就將小鹰栓到了西屋座椅靠背上。 现在这傢伙正站在炕沿边的椅子靠背上,挺著微微隆起的嗉囊梳毛呢。 母亲跟大姐晚上还要点著油灯纳鞋垫儿,林野在西屋里,早早地哄睡了吃饱的么妹儿,然后架著小花鹰照灯花。 一直到小鹰嗉囊里的食物全都压到底嗉消化完,临近半夜了,林野这才吹灭油灯,上炕休息。 第二天早上四点钟,隔壁屋的掛钟报时声音刚敲完四声,林野就睁开眼睛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摸黑用火柴点燃煤油灯照亮,然后起床穿衣服下地。 临出屋前,林野还特意看一眼正在熟睡的么妹儿,小丫头睡觉不老实,被子都蹬歪了。 林野细心地把桃桃被角掖好,然后端著油灯来到外屋地, 大姐已经提前起来了,林野完全没听到动静。 放鹰带的乾粮,水壶,都已经提前帮林野归置好,锅里的乾粮刚热好,还有些烫手。 “姐,你几点起来的?” 林秀抬头答:“三点半多,你是吃了饭再出门,还是带著乾粮现在就走?” “带著乾粮走吧,路上隨便吃几口就行!到了草甸子,天也就大亮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行,一个人放鹰,留点神!秋天有下山贴秋膘的山牲口,如果遇到了就跑!” 林秀亲手给弟弟收拾好放鹰的隨身物品,用一块老式口罩拆开得到的乾净薄棉布將乾粮包起来,然后塞进了单肩挎包。 林野打开挎包扫了一眼,水壶,乾粮,还有一块咸菜疙瘩。 “那我走了!”林野挎上包,单手扁著小鹰,跟大姐打了个招呼。 人都走到北屋门口了,被林秀突然叫住。 “你等下,还有个东西忘了带!” 很快,林秀递给林野一把带著兽皮鞘的腿插子。 这把腿插子匕首一看就有年头了,刀鞘被油脂跟血跡沁得顏色挺深,边缘磨的微微发亮,很明显是一把有年头的老刀了。 林秀道:“这是咱爸以前上山淘汰下来的旧匕首,刃口磨得有点窄了,你带上防身用,遇到危险別逞能,能跑就跑安全第一!” 林野接过大姐递过来的老刀,直接別到了后腰上。 林秀又给弟弟整理了脖领子,这才目送弟弟出门。 林野背著挎包,扁著小鹰,乘著朦朧的夜色就出了家门。 外面天刚蒙蒙放白,走在村里的街道上,没多远就会听到几声零星的狗叫。 草甸子那边,距离林野家所在的幸福村大概有七八里山路,步行腿脚快点,天大亮之前就能赶到位置。 一路上,林野都闷头赶路,手里的小鹰,也从出村时候的扁在手里,慢慢的调整成架在右手虎口位置。 起初,小鹰在昏暗光线下站在主人手上挺老实的。 等慢慢赶到草甸子外围的时候,林野感受到小鹰在甩头,暂时停下了脚步。 一直蹲在主人手上非常稳当的小鹰,此刻好似有些痛苦似的,连续的做出仰脖甩头的动作,整个上半身都动起来了。 林野端著鹰站在原地,任凭小鹰持续甩头。 大概甩了十几次之后,小鹰从嘴里吐出一个拇指肚大小的深色食团来。 林野弯腰捡起刚吐出来的食团,放到鼻子闻了闻气味,然后又用手指捏开,借著朦朧的光线检查食团里的物质。 食团的成分,大部分都是昨天餵食吞下去的柔软鸟羽,其中还裹著少量没有消化完的骨头等零碎。 这个食团味道正常,成分也正常,表明小花鹰此刻身体非常健康。 这玩意儿,在训鹰这一行里,叫做食团,也叫毛轴。 定期出轴是猛禽正常情况下就有的一种本能反应。 猛禽平日里进食吃下的毛髮骨头、草杆异物等,在肚子里消化不了,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就会凝聚成食团吐出来。 林野之所以赶路过程中不用手扁著鹰,而是选择单手架鹰,就是怕影响鹰正常出轴! 吐出了食团的小花鹰,肚子里就算彻底排空了。 小傢伙整个头脸部位的短毛,全都变成了蓬鬆的状態,一双绿豆色的眼睛,也变得格外炯炯有神。 林野重新將小花鹰扁在手里,继续朝著草甸子的方向走。 移动的过程当中,林野从道边隨手捡了一根一米多长的短棍儿,就这么拎在手里,继续前进。 早上露水还没干,草棵子周围都掛著露珠,林野把粗布裤子的裤腿儿稍微往上挽高些,隨后又將扁著小鹰的右手举到右肩的高度,就保持著这个蓄势待发的姿势,大步踩进了草甸子里。 林野左手拿著短棍,一边走一边敲打周围的矮草,同时嘴里发出低沉的呼喝等驱赶嚇唬的动静。 手里扁著的鹰,已经不怕主人的这些肢体动作跟吆喝了,但是躲在草丛里藏身的山鵪鶉可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 山鵪鶉迁徙的习惯是晚上乘著星光月华赶路迁徙,天亮之后就躲到有遮挡的灌木丛跟枯草堆等地方进食,趴臥休息。 像林野来的这一大片草甸子地形,就是鵪鶉群最喜欢的藏身觅食之所,每年春秋都会有大量鵪鶉在迁徙时间点再次逗留休整。 现在天刚蒙蒙亮这个时间节点,正是晚上迁徙刚落脚,还没进食休息的空档。 可以说是鵪鶉体力消耗最大,状態也最差的关键节点。 这不,在林野经验非常丰富的赶杖操作下,很快就有了发现。 左手的木棍儿隨意地往草头上一敲,下一秒只听呼啦啦的动静,一只肥硕的公鵪鶉猛地从草棵子底下钻出起飞,朝著远处狂奔。 林野放鹰时刻都绷紧著神经呢,看到猎物被赶出来了,果断地扁鹰出手,花摆胸朝著飞出七八米远的鵪鶉追了上去。 这时候,就看出林野放鹰狩猎经验老道的地方来了。 在草棵子底下藏身的鵪鶉,羽毛被露水打湿,飞行的爆发力跟起飞速度都有明显的降低。 小花鹰有主人扁放手法的速度加持,只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不到二十米就追上了猎物。 花摆胸后发先至,瞄准身前的猎物后背凌空探爪猛地一抱,硬生生將逃命的鵪鶉从两三米的低空『薅』了下来。 第7章 草甸猎鵪鶉(二) 成年鵪鶉的体重,雌性略小,大概二两半;雄性略重,三两到三两半。 这个体重区间,都持平甚至略微超出花摆胸的分量了。 但是在实战过程中,鹰逮鵪鶉手拿把掐,对方几乎完全无法抗衡。 这就叫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只见小花鹰双爪一只掐著鵪鶉的翅膀根,另一只锁在鵪鶉的脖子位置,慢慢呼扇著翅膀从两三米的高度落下来。 鹰跟猎物落地之后,鵪鶉只是象徵性地挣扎了几下,就被鹰爪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林野快步跟上来,第一件事就是连鹰带猎物先从草丛里拿出来。 稍高些的草棵上带著露水,虽然鹰的翅膀、尾巴都有油脂润滑,但时间长了还是会打湿。 早晨放鵪鶉,想要多放几趟、多逮几只鵪鶉,避免鹰的羽毛打湿是放鹰的关键。 经过昨天五只麻雀的试活与犒赏训练,小花鹰对主人接近自己,以及接触猎物,已经没有明显的牴触心理。 连鹰带鵪鶉被林野一起拿到乾爽的地方,小花鹰只是张开翅膀勉力保持平衡,一直没松爪子。 第一只猎物,惯例还是要犒赏小鹰的。 林野蹲下伸手,协助小鹰控制住鵪鶉,然后三下五除二从后脖颈位置薅禿了毛。 鵪鶉的脑壳比较硬,小鹰啄起来有点费劲,所以林野这次犒赏猎鹰选择的位置是脖颈。 脖颈这个位置,看著都是肉,可其实颈骨占了绝大多数。就算放任鹰啄一会儿,真正吃进肚子的肉也没多少,不影响后面的放猎。 这里还得额外提一嘴:普通野获的猎鹰智商一般都不高。老辈儿的说法,鹰这玩意儿吃红肉拉白屎,翻脸无情。 鹰把式,鹰把式,把的就是这一口食儿。猎鹰的状態如何,全靠一口食儿把著。 放任它吃饱了,就不干活、也不听主人摆弄了。 林野三两下薅掉鵪鶉脖颈的毛,然后利索地拧断了它的脖子,撕开皮肉让小花鹰啄食,补充消耗的体力。 小花鹰也很配合,踩著猎物低头不停撕扯,將带著猎物温度的肉丝扯下,吞进肚子。 连续吃了几口肉,林野故技重施:用左手袖口挡住猎物和鹰的爪子,同时右手抬到小鹰的前胸位置。 小鹰习惯性地鬆开爪子,爬到主人的手背站好。林野则趁机把袖口下方的鵪鶉尸体收起,隨手塞进装猎物的挎包里。 实战效果跟林野预判的基本一致。 被露水打湿了羽毛的鵪鶉,速度不快,小花鹰逮它成功率非常高。 林野架著小鹰,原地休整了大概两三分钟,等小鹰松毛、体力恢復得差不多了,这才重新將其扁起,恢復举到肩头的姿势,左手拎著赶杖木棍,继续敲打搜索新的目標。 村外这片草甸子,不愧是林野记忆中放鹰逮鵪鶉的“圣地”。 在农药和杀虫剂还没有大量普及的八十年代,迁徙季节野鵪鶉的数量相当可观。 林野扁著鹰走出没二十米,很快又从草丛里驱赶出第二只鵪鶉。 说是第二只鵪鶉也不恰当,因为这次一次性从草底下轰起来三只。 林野在电光火石间,精准地选择了最后起飞的那只猎物,扁放出手! 小花鹰干活也知道哪个是软柿子,顺著主人扁放的方向,径直追向最后起飞的倒霉蛋。 这次,追击距离连二十米都没用上,只飞出十四五米的样子,被驱赶出来的鵪鶉就被小花鹰轻鬆抓住,落到了地面上。 林野快步上前,继续重复刚才第一只时的操作。 等把鹰跟猎物一起拿到乾爽些的地方,林野这才端详了脚下的鵪鶉一眼。 只一眼,他就知道为啥这只鵪鶉速度慢了。 当年繁殖的亚成鵪鶉,个头比刚才第一只要小半个號,撑死也就二两半左右。 大公鵪鶉小花鹰降服起来都很轻鬆,更別说这种当年的鵪鶉崽崽了,踩在地上就开始打毛。 林野任凭小花鹰薅毛解一解癮头,等它啄几下、速度慢慢降下来,从挎包取出上一只鵪鶉悄悄放到脚边,隨后再次狸猫换太子,把第二只活鵪鶉崽崽给换了下来。 这个换鸟的操作,跟在打穀场逮麻雀换鸟其实差不了多少,区別就是鵪鶉个头更大些,用袖口遮挡稍微有点费劲罢了,但效果依然够用。 换下新猎物,林野把手里的活鵪鶉拽著翅膀和腿,三下五除二盘好,塞进挎包里。 第一只活鵪鶉,到手! 连续两只猎物拿下之后,林野开启了持续工作状態。 给鹰餵肉补充体力,再扁鹰驱赶猎物,等鵪鶉起飞就將鹰扁放出去擒获猎物,狩猎效率相当之高。 草甸子这片猎场的鵪鶉密度相当大,从早上不到六点钟放到八点多,两个半小时里,林野用小花鹰足足逮了十七只鵪鶉。 不过隨著温度慢慢升高,小花鹰逮鵪鶉的效率在下降。 太阳升高,晒乾了鵪鶉被露水打湿的羽毛。 后果就是鵪鶉起飞后速度飆升,小花鹰体力也在持续消耗。 此消彼长之下,放鹰成功率从最开始的几乎百分之百,降到了百分之七八十左右。 平均每起飞三四只猎物,小花鹰就要失败一次。 …… 又是一次追击失败。 被激飞起来的成年大公鵪鶉,好似小型飞弹似的窜出至少三四十米,小花鹰在后面紧追不捨,到底还是没追上,放弃追击,落在了地上一处微微凸起的土丘上。 林野走到跟前,看了一眼小花鹰的情况。 小傢伙站在原地,爪子踩著几根草秆,跟阿q似的时不时锁紧鹰爪指甲加力,不知情的还以为抓住了呢。 高速追击非常消耗体力,小花鹰大口喘著粗气,状態比早上明显差了不少。 见状,林野心头一软,该给小鹰垫食儿了! 只见林野转身从挎包一侧拿出第一只猎物,用匕首从胸脯位置切下食指肚粗细的一条净肉,隨后又从挎包掏出水壶。 经过几个小时的放鹰,水壶里的水已经凉了。林野自己灌了一大口,再用水壶盖子倒了一瓶盖凉白开。 咻咻! 林野吹著餵食的哨音,引导小花鹰飞到手上来。 第8章 首战告捷 小花鹰看到了主人手里的瘦肉条,果断从半米外飞到林野手上,一把抓住肉条,低头用双爪最內侧的门爪指甲扣住肉条,大吃特吃。 这点肉肯定吃不饱,但是拿来补充部分体力肯定够用。 林野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小花鹰加餐,吃完了肉条,隨后將装了清水的水壶盖拿到小鹰的跟前儿。 小花鹰看了一眼水壶盖儿,低头啜饮了一口清水,確认水可以喝之后,大口连续喝了四五口,这才抬头梳理羽毛。 补充了肉和清水之后,林野决定休息半小时。 林野找了一处小灌木的树荫凉坐下,单手架著小鹰,用另一只手从挎包里取出大姐给装的乾粮。 黄橙橙带著一点轻微焦糊的玉米面饼子,就著咸菜疙瘩啃一口,再灌一口凉白开,咀嚼几下费力地吞下肚子。 客观公正地说,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吃。 吃惯了细粮白面精致食物的林野,能很明显地感觉到粗玉米面饼子吞咽起来有些剌嗓子,咸菜疙瘩齁咸。 但是现在家里只有这个伙食条件,白面只存在於逢年过节才能见到,其他时候主食就是玉米面儿。 如果赶上年景差收成不好,玉米面儿口粮都不一定够吃,还要搀和土豆萝卜这些瓜菜凑数才能扛到新粮下来。 林野不紧不慢地將半个玉米饼子塞进肚子,用袖子擦了下嘴角,將水壶收起。 经过半个小时的修整,小花鹰的体力恢復了不少。 起身把鹰扁好,继续战斗! 硬著头皮又放了一个多小时,林野又到手五只鵪鶉。 气温继续升高,小花鹰逮鵪鶉的成功率持续下降,已经衰退到驱赶出五只,只能逮到两三只的状態。 而且逮到的多数也都是当年的鵪鶉崽崽。 体力更好、速度更快的大公鵪鶉,小花鹰基本上一只都逮不住了。 这下林野终於知道为啥以前老爸放鵪鶉用鷂子(雀鹰雌性),不用摆胸了。 花摆胸也能逮鵪鶉,但是体力消耗巨大,等露水干了之后,追猎成功率暴跌。 反之,如果用根骨硬些的好鷂子,这些问题就能极大地缓解。 鷂子体型大,速度快,体力储备更强,就算是遇到身强力壮的大公鵪鶉,只要是脚边附近飞起的,也基本跑不脱。 “哎!先凑合用著吧!等鷂子开始过了再说!”林野摸了摸手里小花鹰的背毛,自言自语嘟囔道。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上午十点多,气温上升,人已经感觉有点热了,小鹰的体力也耗费得差不多了。 林野每次扁放小花鹰出手,鹰都要消耗更多的时间才能松毛、休息过来,成功率继续下降。 眼看如此,林野果断放弃了继续放鹰,直接拿出第一只鵪鶉的尸体,让小花鹰吃了个满嗉。 放鹰也讲究张弛有度,鹰明显体力跟不上了,再继续放下去,很容易体力透支,这在行话里叫“把鹰放劈了”! 想要养好,少不得得两三天的好吃好喝伺候。 林野作为经验丰富的鹰把式,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见好就收,明天还能再来! 等鹰填饱肚子,嗉囊高高隆起,林野將水壶里的水全都一饮而尽,將赶杖用的木棍儿往草丛里隨手一丟,扭头就往家里赶。 大半上午的功夫,总共到手二十五只鵪鶉,其中餵鹰弄死一只,挎包里活的还有二十四只。 这个收穫数量,已经超出了林野来之前的预期。 来之前,他估计著能逮个十五只就挺不错了,还是有点低估了这个年代的鵪鶉群数量。 回家的路上,林野心情舒畅,架著小鹰一边走,一边哼著小曲儿。 等到了村外面,他有意识地没有走进村的主干道,而是在村外生產路绕了小半圈儿,从东北角一侧小路进村,很快回到了家里。 “姐,妈!我回来了!” 林野架著小鹰到家,推开柵栏门进了院子,然后招呼了一声。 很快,林秀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咋样,小野,逮到鵪鶉了吗?”林秀关切地问道。 从林野早上天不亮独自出门,林秀这个当大姐的就有点放心不下,一直悬著心呢! 林秀知道,能不能逮到鵪鶉,决定了弟弟这条放鹰还钱的路能不能走得通,直接影响將来林家的財务走向。 林野咧嘴一笑:“嘿嘿!当然逮到了!你老弟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笼子帮我规整好了吗?” “嗯吶,在仓房呢,我帮你拿!” 林秀得到肯定答案,立刻快步去了西屋仓房,从里面搬出一个用蛇皮袋子缝的罩子罩住的密眼儿鸡笼子。 这个鸡笼子,是每年春天拿来晚上装鸡苗儿用的,防止没有防御能力的鸡苗被黄鼠狼、蛇,甚至老鼠等祸害掉。 整体结构是用一种带孔的长薄生铁板折弯之后用铁丝勾连而成,在上面留出一个出口盖子。 只要將盖子关好,哪怕是拇指粗的小蛇都钻不进来。 林野將尺寸挺合適的罩衣掀开,露出下面的鸡笼板材来。 老鸡笼表面的浮锈已经被大姐仔细清理过了,看起来还算乾爽。 “逮了几只鵪鶉?”林秀抬头看著弟弟的眼睛,关切地问道。 林野咧嘴一笑:“你猜!” “十只,有没?” “再猜!” “十五只不少了!” “嘿嘿,算上餵鹰的,总共逮了二十五只!今年草甸子那边,鵪鶉可厚了!”林野非常兴奋地说道。 “什么,多少?二十五只?可不兴撒谎逗我!” “真的,不信你看!”林野將挎包从侧腰转到跟前儿,掀开盖子给大姐看。 林秀低头端详了几眼,里面盘好的鵪鶉一只挨著一只,密密麻麻全都是小脑袋。 “呀!真有这…这么多!!” 林秀下意识地提高嗓门,不过立刻意识到失態,降低声音,用手捂住了嘴! 林野自豪地说道:“这些,多半都是早上天刚亮那会儿逮的! 八点之后温度高了,鵪鶉的毛都干了,鹰逮起来就费劲了。 如果手里的鹰不是花摆胸,而是一只根骨硬的大鷂子,至少能多逮一倍。 后面跑了不知道多少了!小花鹰体力跟不上了,只能抓到当年的鵪鶉崽崽! 搭把手,给这些鵪鶉都塞笼子里!后天十四,我去卖掉!” 第9章 鵪鶉燉土豆 林秀四处扫了一眼柵栏外,点头问道:“行,就在院子里清点整理,还是进屋里安全些?好不容易费劲逮回来,別跑了!” 林野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指了指仓房:“去仓房里弄!等我先把小花鹰拴好!” 林野架著吃饱的小鹰进屋先拴在了靠椅背儿上,隨后出屋,姐弟俩人拿著笼子进了仓房,然后开始忙活起来。 姐弟俩从挎包里一只只掏出来,然后解开盘腿儿的姿势检查健康情况,確认状態良好就放进笼子里。 一通检查下来,有两只鵪鶉的腿儿被林野给掰脱臼了,还有一只压在最底下半死不活状態不好了,剩下的21只,全都生龙活虎的,活性不错。 林野將三只有问题的鵪鶉都挑出来,然后剩下的关好笼子门,罩上了罩衣。 罩衣这么一盖,前一秒还在笼子里扑棱个不停生龙活虎的野鵪鶉,因为光线昏暗了大半,立刻安静下来。 “嘿,还真能行,就怕进笼子之后乱折腾!这些鵪鶉罩上罩衣还挺老实!”林秀忍不住感嘆道。 林野道:“看不到危险了,就不那么怕了!待会儿下午漏一点缝儿透光,看看吃不吃食儿跟水!如果能喝水吃食儿,鵪鶉就能活!” “那这三只挑出来的咋办?要不然便宜点,送到镇上供销社去卖掉?”林秀看著弟弟挑出来的受伤鵪鶉问道。 林野撇撇嘴:“三只没了卖相的鵪鶉而已,咱不卖,还有半只是小花鹰吃剩下的,三只半,直接烧水收拾下,中午燉土豆吃!” 林秀听到弟弟要把鵪鶉留下自己吃,眼睛瞪大满脸接受不了:“你说啥?一只就算卖两毛钱,三只还值六毛钱呢!就算死掉亏一半,也能卖三毛!” 林野柔声劝说道:“知道啥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不! 我一早上就能逮二十多只,咱自己家里还不能吃三只卖相差、不值钱的改善下生活吗? 咱家里都多久没见点油水了?昨晚上桃桃吃烧的老家巧,恨不得把骨头都嚼碎咽下去! 再说了,就算供销社收,死的最多一只给一毛八分,现在中午温度这么高,等从家里走一个多小时送过去,到地方说不定都臭了!怎么看也不划算! 姐,你就听我的!咱就收拾一下自己吃!明天我再去逮!” 听到弟弟这么说,林秀嘆口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就听你的,如果咱妈问,我就说被鹰抓死了的,回来有点味道了没法卖!!” “嗯!” …… 姐弟俩很快就达成了共识,隨后立刻烧水忙活起来。 换成现代社会过日子,年轻孩子如果被安排个收拾鵪鶉的活儿,多半得图省事儿把皮一扒,然后內臟一掏,清水衝下拉倒了。 但是林野跟林秀姊妹俩,收拾这几只鵪鶉可一点没浪费。 先宰杀放血,鵪鶉血只有一丟丟,也用碗接著生怕浪费了。 宰完了鵪鶉,烧开水,轻烫一遍拔毛,毛全薅光了,再给鵪鶉开膛破肚。 肚子里的內臟,也不能隨意丟弃,能收拾出来的,全都收拾一遍,就连比较脏的肠子都反覆投洗全都留下了。 肉食金贵,人的功夫却不值钱,林秀收拾得很认真,丝毫不捨得浪费。 等三只半鵪鶉全都收拾完了,在粗瓷碗里,能有个半碗左右的样子。 林秀將收拾好的鵪鶉全都切成了指肚大小的肉丁,然后就下了锅。 先在锅底加一点荤油,將切好的鵪鶉丁下锅简单煸炒一下。 鵪鶉很肥,体表內侧有白花花的肥油,简单煸炒之后,肥油煸炒出来香味四溢充斥鼻腔,林秀炒著菜呢都忍不住多吸两口。 等肉丁煸炒差不多了,加上切好的土豆块继续翻炒,然后加水开燉。 没有调料,没有香料,连酱油都没捨得放,唯一的调料就只有盐。 但是,加了肉的燉土豆,跟清水燉的土豆,香味完全天差地別。 当天中午,桃桃背著书包刚放学,刚进北屋,就忍不住嗅了起来。 “姐!午饭做的啥好吃的,真香啊!” 林秀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冲妹妹说道:“洗手去,准备吃饭了! 你二哥逮的鵪鶉,有几只死了我收拾了下,燉的土豆改善生活!” “鵪鶉燉土豆?太好了,要吃鵪鶉燉土豆咯!!” 听到午饭有鵪鶉,小丫头桃桃兴奋地在当屋地跳了起来。 很快敞锅吃饭,母亲扶著奶奶也从东屋出来了。 桌上放著一个汤盆,盆里是冒尖的一盆土豆块,其中混著不少切得很小的鵪鶉肉丁,偶尔零星还能看到里面有鵪鶉的少量內臟下水啥的! “奶奶,妈!吃鵪鶉肉!我二哥上午逮的!”桃桃第一个拿著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了奶奶的碗里。 “桃桃也吃,奶奶咬不动,你吃了长大个!”奶奶慈祥地看著小孙女,夹了一块烂乎的土豆抿进了嘴里。 林母抬头看了一眼儿子,没说话,捧著碗安静地吃饭。 这顿看似寻常的午饭,一家人吃得相当满足。 三只半鵪鶉虽然肉不多,但借了肉的味道,让土豆也变得好吃了起来。 老妈跟奶奶,也吃了几块燉烂乎的肉,唯独林野,看著这一家子的人,只夹了几块土豆,心情复杂。 一大盆的燉土豆,不出意外的被消灭乾净了。 就连最后剩下的汤汁儿,也被桃桃用玉米饼子掰碎泡进去吃了个精光。 小丫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嘴馋的很,明明已经吃饱了,依然不捨得那口裹了汤汁的粗粮饼子,狼吞虎咽吃下去,午饭吃完没多会儿就小脸通红,捂著肚子直哼哼。 “桃桃,你咋了?”林野看到么妹状態不对,立刻问了一句。 桃桃抬头道:“哥,我肚肚疼!” 大姐更了解么妹的情况,一把抱起桃桃:“刚才都吃饱了,还贪嘴吃沾了菜汤的饼子,肯定是吃撑了!上炕,我帮你揉揉!” 下午桃桃还要上学呢,中午只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家人给么妹又是揉肚子,又是去院子里溜腿儿消化食儿,一通折腾,这才勉强让小丫头恢復正常背著书包去了学校。 等吃过了午饭,林野暂时閒了下来。 他將目光投向了西屋仓房角落里的那个旧木箱子。 第10章 父亲的遗物 旧木箱子是奶奶以前跟爷爷成亲时候带进林家的嫁妆,之前一直在北屋炕上放著来著。 后来林野的父亲进山出了事儿,母亲孟玉芬跟大姐怕奶奶睹物思人加重病情,就把家里林父林大山以前留下的一些打猎训鹰的家当,全都装到了这个旧箱子里,放到了仓房的角落。 此刻,旧箱子已经在仓房放了快两年了,上面堆了不少杂物,落满了浮灰。 林野將箱子上的杂物取下来放到一边,然后用笤帚扫了浮灰,將盖子重新打开。 一股发霉的气味从箱子里飘出来,林野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挥舞右手扇了扇。 等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林野走到跟前儿,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的取出来挨个检查捋顺了一遍。 箱子里没有值钱的物件儿,但都是林野能用得上的宝贝。 训鹰用的笼袖、不同品种大鹰训练用的帽子、以前手工编织的拴鹰用具,脚绊儿、五尺、蛤蟆、白铜的转环儿、响铜铃鐺,敲铃鐺用的工具钢模具、没用完的响铜片儿、浸了油的跑绳、骨头做的鹰哨等。 所有东西,都是旧的,能看出明显的使用痕跡来。 其中不少零碎,比如老的鹰转环儿更是从爷爷那辈儿甚至太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至少百年以上的歷史,金属表面的包浆都散发著古拙的气息。 林野仔细地整理了一遍这些东西,將其简单清理重新归置,隨后从靠近一侧的木箱角儿位置,翻出了几套以前用的逮大鹰用的手拉网网具。 网具摺叠綑扎收著,没展开的时候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等林野抖落开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头。 木箱角儿的位置被老鼠咬穿一个洞,挨著最近的手工捕鹰网,被老鼠咬烂了。 看著几个彻底咬烂的大窟窿,林野无奈地摇摇头。 如果是简单的小窟窿,林野自己就可以动手修补起来。 但是像现在这种比脸盆还大的窟窿,几层经纬线都咬穿了,基本没了修补的价值,就算不怕麻烦补起来,也是疙瘩套著疙瘩,既不美观,也影响实际使用。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网废了,原本还寻思能省点事儿呢!现在看,只能自己重新织了!” 林野忍不住嘆口气,將咬烂的网几次摺叠,又放回了箱子里压箱底的位置。 网肯定不能用了,但这是父亲留下压箱底儿的东西,丟掉可惜,留著还能算个念想。 林野將木箱子从头到尾摆弄了许久,全都整理好之后,找了块抹布,沾水將箱子的浮灰跟污跡全都擦拭了一遍,隨后抱著箱子搬回到了自己睡觉的西屋。 父亲进山失踪这么久了,活著找回来的希望渺茫。 既然母亲鬆口了允许自己放鹰赚钱养家,那老辈儿传下来的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祸害了,要好好保护起来。 今天上午用花摆胸放鹰得到的实战经验,让林野更加意识到,到了日子后逮鷂子跟大鹰的重要性。 现在手里这只小花摆胸只能算是过渡期用用,权宜之计。 想要逮大鹰和鷂子,之前自己那张单片小骑笼网就有点不够用了,既然老爸的鹰网被咬烂了,趁著现在下午有空,得提前把逮大鹰的网准备好。 打定了主意,林野就忙活起来。 家里织网用的梭子跟轮胎线都有现成的,林野用铁丝鉤儿起了个头儿,掛在炕沿三角橱的位置,就开始按部就班地织网忙活起来。 逮小鹰跟鷂子用的自落网,网片的网口宽度三指宽就够用,按照长宽一米五一片的尺寸,一片网织下来,大概要打六百个左右的网结。 林野上辈子逮鹰的网都是自己织的,织网的手艺早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 开始起了头之后,他便手持梭子,配合手指挑线上下翻飞,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打好了几十个结,新网初具规模。 手工织网这活儿其实挺枯燥的,但是林野一点都不嫌麻烦。 这些网具现在有钱都没地方买,做好了网,就有了逮鹰的资本,只要过些日子来鹰了,把鹰逮回来,继续放鹰赚钱,就能改变家里的现状。 回想起桃桃中午一点燉鵪鶉菜汤都能吃撑肚子疼的画面,林野愈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一个下午的功夫,林野几乎没出屋,一套三指宽网眼儿的自落网网片天黑之前就织好了。 林野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网扣匀称结实,手工网不像后世那种机制网,每一个结都是双扣,確保下了货也不会滑脱逃跑。 林野將整副自落网叠好收起来,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到林野的动作,旁边靠背上蹲了一下午的小花鹰,忍不住抬头看了主人一眼,片刻功夫尾巴一撅,又是一根力道十足的鹰条喷射在地上。 小傢伙上午下班就吃了个大嗉囊,现在嗉囊里的食儿已经压进了底嗉里,透支的体力休息一下午也彻底恢復了过来。 排出来的粪便黑白分明,状態良好。 林野从灶膛底下取了点炉灰盖上鹰条,然后从屋里出来,溜溜达达去了仓房,透过鸡笼子的罩衣往里面瞄了几眼。 跟他预想的差不多,这些逮回来的鵪鶉胆子小,罩衣遮挡起来之后就没有那么怕人了。 笼子里的食儿跟水,都有被取用的痕跡,只要不缺水、不应激,鵪鶉在人手里养个一天两天的去黑市卖,问题不大。 …… 晚饭是中午锅底下剩下的半碗燉土豆,加上一个咸菜碗,再热上贴饼子,凑合了一顿儿。 剩菜的燉土豆里,鵪鶉肉就更少了,大人几乎都没吃,全让给了桃桃。 小傢伙记吃不记打,全然忘记了中午吃撑肚子疼的经歷,最后碗底的汤汁儿又被她全部消灭。 当然,晚饭不可能让她再吃撑了。 大姐给么妹盛粥的时候大碴粥只给了半碗,確保小妹儿晚饭吃饱喝足依然生龙活虎。 吃过晚饭,林野架著小鹰继续照灯花,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半,这才熄灯上炕休息。 第二天一早, 四点钟刚过,林野继续早起去草甸放鹰逮鵪鶉。 昨天已经实战摸清了花摆胸逮鵪鶉的情况,今天林野做出了新的『战术调整』。 第11章 发小栓柱 昨天早上的第一次放鹰实战,林野更多时候考虑的是小鹰的体力平衡问题。 早上天刚亮到太阳升起这段成功率最高的窗口期,林野浪费了不少的时间,让小花鹰休息、餵肉补充体力。 粗看起来,这种放猎策略挺正常的,时刻保持小花鹰的体力储备处於比较高的状態,有利於整个白天持续性的放猎。 但是如果考虑到早上有露水,天热之后抓鵪鶉的难度將会翻倍,这种不间断补食儿的策略,节奏就有点慢了。 中间的休整跟补食儿浪费了较多的时间,后面太阳出来温度升高了,小花鹰体力好那么一丟丟对实战的帮助也不算大。 这个体力分配方式就等於做了无用功。 第二天五点半左右,林野带著小花鹰,再次来到了昨天放鹰的草甸子。 他从道边隨手捡了一根树枝,挽起裤腿儿就迈开大步走进了草甸区域。 边缘位置草比较少,鵪鶉没安全感不喜欢呆,所以林野直接穿过这片区域,来到里面相对核心的位置。 走出大概百十米,林野就开始持续地用树枝敲打,同时发出呼哈的驱赶声音。 呼啦啦!一声鵪鶉起飞声响起,林野瞬间右手臂挥舞,朝著激飞起来的鵪鶉扁放出去。 小花鹰经过一下午一晚上的养精蓄锐,早已经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见鵪鶉起飞,凌空飞出快速追击,只飞了十四五米的距离就轻鬆將猎物一把掏住,慢悠悠地落了下来。 林野快步上前,捏著鵪鶉的翅膀,连鹰带鵪鶉从草丛里取出来放到乾燥些的地方。 他迅速配合小鹰给鵪鶉打毛。 象徵性的让小花鹰打毛啄了十几下,林野掏出匕首直接处死第一只猎物,刀尖在鵪鶉胸脯位置划开一道,切下薄薄的一片新鲜的鵪鶉肉。 做完了这些准备工作,林野引导著小花鹰啄食鲜肉,效率极高的將肉片扯碎,吞进了肚子。 完成了奖赏操作,林野立刻用袖子將猎物遮起来,等鹰松爪之后,直接让其上手。 鹰上了手,后续休息松毛啥的过程直接省略。 大概停顿了半分钟的时间,林野收好第一只猎物,然后直接扁起小鹰,继续抓紧时间搜索。 相比昨天的战斗节奏,今天要快了接近三分之一。 有了第一只猎物打样,接下来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鵪鶉羽毛被打湿,飞行速度慢很多,小花鹰追起来效率明显更高。 天热了,鹰可能一翅子追出去三四十米追不上无奈放弃落到地上,这种情况体力消耗反而更大。 现在早上这会儿多逮些,鹰只需要很短距离就能抓住鵪鶉,体力消耗反而更低了。 这边刚六点半不到,林野兜里已经有12只鵪鶉到手了。 大半都是膘肥体壮的公鵪鶉,相对来说,当年的鵪鶉崽子要明显少很多。 等鹰再次擒获一只鵪鶉踩著猎物落了地,林野看到小花鹰嘴巴张开微微喘息,心头一动,这才有意识地慢了半拍,给猎鹰短暂休息。 只见林野从水壶里倒了一盖儿清水给鹰餵上,然后又多给了两片鲜肉。 进食补充完毕,林野架著小鹰短暂地休息了七八分钟。 在鹰没有彻底脱力之前,短暂休息恢復体力还是蛮快的,七八分钟时间,小花鹰重新鬆了毛,蹲在林野的虎口上尾巴一撅,打出一根黑白分明的鹰条。 松毛打了条,体力恢復好了,继续干活儿! 这一放,又是一个多小时。 八点钟刚过,太阳升起,温度慢慢升高。 改变了放鹰策略的林野,兜里已经揣著24只活鵪鶉了,今天的放鹰效率提升明显。 趁著今天早上露水窗口期最后的机会,林野扁著小花鹰又出手四把,成功猎获三只。 总收穫达到了27只,成年鵪鶉跟当年鵪鶉的比例大概二比一,猎物整体质量比昨天也高了不少。 林野注意到小花鹰追击速度变慢,落地开始张嘴呼吸之后,果断放弃了继续放鹰。 收穫已经超过昨天了,再磨蹭下去可能多逮个三只两只的鵪鶉崽子,但是鹰的体力消耗更大。 人热鹰乏多忙活几个小时,就只能得到一点收穫,还不如提前收工,给鹰餵饱回家休息呢! 打定了主意,林野將第一只鵪鶉尸体取出来,给小花鹰又顶了个满嗉。 等鹰吃饱喝足,林野把鹰往虎口一架,扭头就往回家的方向走。 今天比昨天收穫还要多几只,但是用的时间更短,林野对自己的决策生效非常满意,哼著小曲溜溜达达往回走。 从草甸子回幸福村,到了村外林野又一次走了昨天回家的小路。 这个点,村里街上吃过早饭的閒人不少,林野不想过早暴露自己早起放鹰『下货』的信息。 等沿著小路从生產路进村,距离自己家还有大概三百米的位置,林野突然听到东侧的地头上,有个人在喊自己。 “野哥!!” 听到这个称呼林野微微一愣,手搭凉棚朝著东侧北面的地头位置瞄了一眼。 对方见林野转身看过来,立刻站起身,衝著林野使劲地挥手。 看清对方的身高跟大致轮廓以及身旁的那只黄狗,林野心头一动,是栓柱! 栓柱大名叫王栓柱,是林野的髮小,他爹王学峰是林大山的把兄弟,也是猎队专门负责训狗养狗的核心合伙人。 王家跟林家关係来往相当亲密,林野比栓柱大半岁,哥俩是穿著一条开襠裤长大的。 不过,这种亲密的战友级关係,在前年冬天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大山跟王学峰带著猎队进山,五人进山,只回来了两个在外围营地看营地的,林野父亲跟栓柱父亲都失踪了。 王家跟林家都失去了顶樑柱,栓柱的母亲李翠莲因为老公跟著猎队进山打围出事儿,彻底跟林家翻了脸,告到村部去要林家赔人。 林野家是猎队把头,按道理负有一定的责任。 母亲孟玉芬硬著头皮处理烂摊子,將家里的家底都拿出来,补给另外两个队员家里当做出事儿的抚恤。 后面,因为闹得这一出,林家跟王家走动就基本断了。 上辈子,林野家被陈三儿逼债差点整得家破人亡自顾不暇。 王家人拿著林家给的抚恤金给栓柱大哥说了媳妇儿,后来搬家到了村东王家爷爷的老宅。 住得远碰面少了,又因为家里长辈的事儿生了嫌隙,林野跟栓柱来往就少了,偶尔街上遇到,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没想到,林野重生回来没几天,早上放鹰回来竟然在村外地头上,遇到了栓柱。 第12章 一个重要的决定 还不等林野回过神来呢,就看到栓柱迈开大长腿,朝著林野这边快步跑了过来。 栓柱这傢伙身高一米八七,打著补丁的粗布衫子底下肌肉隆起,看起来像是一座黑铁塔似的,迎面跑过来压迫感相当重。 “嘿嘿嘿!野哥,你上哪了?出去放鹰了?” 栓柱咧嘴嘿嘿一笑,露出憨厚的表情,目光停留在林野手里的小花鹰上。 栓柱小时候生病发烧,导致脑子反应有点慢,如果不熟悉的人,会以为他有点憨憨的。 村里不少人私下里都喊他傻柱,栓柱知道了也不生气。 其实林野知道,栓柱只是说话反应稍慢,看起来憨,並不是真的傻! “嗯吶,去草甸子放鹰来著!你在地里干嘛?”林野应了一句,然后反问栓柱。 栓柱一抬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只大眼贼来。 “给!我跟大黄刚逮的大眼贼!你拿回去给桃桃做了吃!” 大眼贼是东北的一种田鼠,学名林野不知道叫啥,但是並不罕见。 每年秋收之后,地里放了田,就能发现它的洞,不少人用灌水或者直接铁锹挖坑刨土的法子,掏老鼠窝,能逮到这种个头小半斤的大老鼠,同时还能挖到它们辛苦囤积的过冬粮食。 有勤快的大眼贼,一个窝里可以挖出几十斤的粮食,这在口粮不足的年月,可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如果是別人將自己逮的大眼贼送给林野,林野说不定还真就道谢收了。 但是送老鼠的是自己的髮小栓柱,林野毫不犹豫摆手没接。 倒不是因为家里长辈的矛盾,林野对栓柱有啥意见。。 主要是林野对栓柱家的情况相当了解,这好不容易抓到的大眼贼,是栓柱逮来自己吃的。 林野要了对方的大眼贼,实在的栓柱回去说不定就得饿肚子。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能有人会吐槽,不是家家户户都分口粮,要了对方的田鼠,他就得饿肚子,有这么夸张吗? 有!而且情况只比林野判断的更严重,不会更轻! 王家人可能是天赋异稟,兄弟两人,外加老爹王学峰,都是骨架大,身量高的那种类型。 力气大,饭量也大! 普通人家能吃饱的口粮,他家就不够吃,年年都要跟村里借粮。 哪怕是王学峰跟著林大山进山打围的那些年月,王家人的日子也比其他猎户家要差不少,赚来的钱都买粮食填进了肚子里。 栓柱自从高烧烧坏了脑子,在家里就不太受母亲待见,不过父亲对他还算不错,好歹能保证表面的公平。 等王学峰出了事儿李翠莲帮著大儿子结婚成了家,栓柱这个傻儿子在家里的地位就更低了。 年幼的栓柱没了父亲的庇护,母亲偏心不管他,肚子饿只能自己想办法找吃的。 山里的野果,地头的老鼠洞,只要能填饱肚子,他啥都吃。 另外,栓柱能长这么大没饿死,王学峰家养的那只老跑山犬,也有很大的功劳。 普通人家的狗都是餵麩皮苞米麵,再不济也给点煮烂的土豆倭瓜,栓柱家的狗几乎不用喂,隔三差五的出门上山,除了能自己打食儿填饱肚子,时不时的还能叼回野兔野鸡等常见的小型猎物补贴家里。 “你自己留著吃吧!”林野说道。 栓柱见林野不要,立刻就急了。 “野哥!你是不是因为我妈跟我哥管你家要钱,所以你生气了不愿意带我玩了!”栓柱眼睛睁得挺大,哼哧哼哧的说道。 上辈子,心智还不成熟的林野,有一个阶段跟栓柱疏远了確实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是重生的林野知道,这些事儿跟栓柱没关係,他在自己家本来就是个边缘人,连最基本的吃饱都说了不算,更別说当家做主了。 上辈子,因为家里变故,哥俩几乎成了没有后续交集的路人。 此刻,林野看著栓柱毫无杂质的眼神,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你说啥呢!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林野平静地看著栓柱的眼睛,然后握住了对方宽厚的大手。 “是兄弟,这大眼贼就分你一半!我包里还有呢!这窝大眼贼富得流油,我一个窝就掏了十多斤的豆子!” 栓柱怕林野不信,掀开挎包就给林野看里面自己一早上的收穫。 林野顺势看了一眼,还真没撒谎,里面都是黄豆,十斤只多不少。 “行!大眼贼给我!不过中午,你得去我家吃饭!让大姐给咱燉大眼贼跟鵪鶉吃!” 林野跟栓柱也没有再藏著掖著,同样掀开猎包,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活鵪鶉。 “呀!这么多鵪鶉!这都是你用鹰逮的?”栓柱非常意外地问道。 “嗯!天不亮我就出门了,在山脚下大草甸子那边放鹰逮的!”林野毫不犹豫地说道。 “去你家吃饭就算了,我妈肯定给我留饭了!”栓柱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咬牙摇摇头。 林野看得出栓柱很动心,但是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不知道怎么面对林家人,所以才会拒绝。 林野继续宽慰道:“你家我叔是跟著我爸进山出的事儿,没了顶樑柱家里还要过日子,我婶子一个妇道人家也没別的办法! 抚恤给了事儿也就算了了,老辈人的事儿跟咱们哥俩的交情不发生关係! 你家啥情况我也知道,听我的,中午去我家吃! 如果你不去,那大眼贼我也不要了!往后咱俩各走各的!” 好不容易跟林野把话说开重新拉近了关係,听到他说不去就各走各的,栓柱瞬间急了。 “別啊!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我是没法面对大娘跟奶奶,还有秀姐……”栓柱抓著头髮低声说道。 林野抬手拍了拍栓柱的肩膀:“以前的事儿跟你没关係,我家里人肯定不赖你! 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往后每天都能吃饱饭,还能有钱花!” “想!!”栓柱听到能吃饱饭,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下来。 没有挨过饿的人,体会不到那种肚子里空落落抓心挠肝的滋味,而栓柱,从记事开始一直到长这么大,几乎就没真正吃过饱饭。哪怕不谈钱,只要能吃饱饭,他都会毫不犹亩的答应。 “想那就跟著我干!我保证你能吃得饱饭,还能有钱花!” “成!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你说干啥,就干啥!”栓柱毫不犹豫就表了態。 重生后的林野心智成熟,做这个决定可不是圣母心泛滥拉扯栓柱这个拖累。 相反,想要成事儿,找栓柱一起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赚到钱,自己单打独斗属於下下策。 林家在村里没有亲族,唯一的小叔进城当了干部,还是个靠不住的。 姑姑跟舅舅也不是本村人,林野在村里想要立棍儿,真遇到发生矛盾连个搭把手的帮手都没有。 在这个残酷的年代,一个人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栓柱家世清白,秉性纯良,与林野知根知底,又对他言听计从,且体格强壮、能扛能打,绝对是林野现阶段最好的伙伴人选。 第13章 带著栓柱回家 林野跟发小栓柱简单沟通很快达成了意见统一。 “你手头还有別的事儿没干完吗?没事儿跟我回家!”林野问道。 栓柱挠挠头,回头看向刚才挖田鼠的坑。 “大眼贼的窝里,还有没挖完的洞,要不然,先挖完了再回家?” 林野生怕栓柱再生么蛾子:“我跟你一起!” “嘿嘿,好!” 哥俩一拍即合,扭头就回到了之前挖老鼠的地头。 栓柱重新拿起挖坑用的铁锹,指著下面插著一根树枝的坑说道:“就在这底下,很快!” 林野点点头:“一人一阵轮著挖!你先来,待会儿累了换我!” “好!” 很快,更多的泥土被栓柱给挖了上来,接连又有两个食物储藏室被发现。 这种野生田鼠別看其貌不扬,收集习性还真值得一提。 它们收集到的种子,並不是混著装的,而是分门別类各自装好。 接下来挖出来的两个粮仓储备室,一个里面装的都是玉米,另一个都是红小豆。 红小豆產量低,人们通常只在田间地头种一点,收了煮好做豆包吃,而这个储藏室里竟挖出了至少两三斤。 另一个储藏室里,玉米粒也有好几斤。 看得出来,栓柱很高兴,挖坑时非常卖力,连续两个储藏室都挖出了粮食,这一个老鼠窝的总收穫已经超过二十斤。 “野哥!这么多粮食,回头我回家洗一遍晒乾用石碾子碾成粉!够一星期的口粮了!”栓柱一边蹲在地上往包里捧粮食,一边说道。 林野摇摇头:“听我的,这些粮食,人別吃了,咱拿来干別的用!” “啊?人不吃?” “一方面,这些种子好多都没晒乾,放在洞里都发芽长霉了,有毒! 另一方面,田鼠身上容易携带细菌,这些粮食都接触过它的口水,万一运气不好,人吃了容易得病!” “以前我也吃过老鼠洞里的粮食啊!一直没事儿!”栓柱挠挠头,对林野的说法保持怀疑。 “没事儿是运气好,有的选咱不去赌运气!听我的,这些粮食做別的用!我保证你不吃亏!” 栓柱低下头,语气有点低落地应了一声:“行!那听你的! 不过这样的话,我回家就没饭吃了! 我妈把家里秋收后分的口粮,大半都送到我大哥家去了,我自己一天只有半斤的粗粮,根本吃不饱!” 栓柱不说,林野也知道她妈偏心的事儿。 林野说道:“放心,刚才都说了,我肯定不会让你饿著!把这些粮食都装起来,走,咱先回我家!回晚了,可就耽误吃中午饭了!” “哦!” 栓柱不知道林野用这些老鼠洞挖出来的粮食干嘛,但是林野的话,天生给他一种不会骗自己的感觉。 哥俩麻溜地將洞里的粮食全都捧到包里,拍打下身上的泥土,拎著铁锹就跟林野回了家。 等哥俩走小路回到林野家,时间刚十点半而已。 “姐,我回来了!”林野推开柵栏门,衝著北屋喊了一声! 林秀听到动静立刻从北屋迎了出来,昨天弟弟逮了不少鵪鶉,今天第二天去,肯定收穫更多。 等林秀从屋里出来,只是一眼就看到,林野身后,还站著一个穿著补丁衫子有些侷促的大个。 “秀姐!”栓柱躲在林野身后,有点不敢看林秀。 林秀比他们哥俩大三岁,从小到大对栓柱一直都挺好。 也正是因为这个,栓柱反而越觉得母亲的做派对不起林家人。 “栓柱来了,快进屋!” 弟弟领著栓柱回来,林秀一眼就看出怎么回事,非常和气地引著他进屋。 林野道:“进屋先不著急,我俩先去仓房把今天逮的鵪鶉处理一下! 姐,还得麻烦你烧水,今天除了鵪鶉,还有栓柱逮的大眼贼! 中午栓柱在咱家里吃,多贴几个饼子!” “行,我先去烧水,栓柱別走了啊,中午家里吃!姐给你做好吃的!” “嗯!”栓柱面色有点涨红的应了一声,低著个头还是不太適应。 等林秀进屋烧水去了,林野拉著栓柱钻进了仓房里。 林野帮栓柱整理了下脖领子,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说了我家人不怪你,你看没说错吧? 你是个爷们儿不,是爷们就大大方方的!” 大哥的鼓励,让栓柱恢復了一点信心,他慢慢將耷拉著的脑袋抬了起来。 “给你看我昨天放鹰逮的收穫!” 林野说完,拉著栓柱就来到罩著罩衣的鸡笼子跟前儿。 打开鸡笼子一条缝,露出里面的鵪鶉。 “这么多鵪鶉!”栓柱非常意外。 村里孩子都认识鵪鶉,但是这玩意儿不好养活,栓柱还是第一次见二十几只活鵪鶉养在鸡笼里的架势。 林野没有急著將挎包里今天逮的猎物取出来,而是先在鸡笼子里打量了一通。 里面21只活鵪鶉,有两只蔫头耷拉脑的,状態明显有些萎靡。 林野毫不犹豫伸手將萎靡的鵪鶉掏出来盘好翅膀放到一边,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从挎包里往外掏今天的收穫。 成年的鵪鶉,个个膘肥体壮,林野今天给鵪鶉盘腿儿的时候有意识地控制了手上的力道,所以一只都没有出现昨天脱臼受伤的情况。 鲜活的鵪鶉被林野解开盘腿儿的姿势放进笼子,很快笼子里就变得闹腾起来。 猎物全都清点完毕,总共27只活鵪鶉,一只都没有死。 林野故意挑出了三只个头小身子弱的当年小鵪鶉直接拧断脖子,跟前面挑出来的两只弱苗放在了一起。 “哥,这是干嘛?好好的咋挑出来弄死了?”栓柱看到这,有些理解不了。 林野答道:“待会儿大姐问,就说是在包底下压死的!都是当年的小鵪鶉崽子,卖不上价!咱们中午燉了吃!” “哦,好吧!不是有大眼贼嘛,这活鵪鶉留著卖钱多好,卖不上价总归也值点钱!”栓柱小声嘟囔道。 林野看著栓柱的眼睛说道:“家里好些日子没见正经荤腥了,想多干活儿,就得吃有营养的东西,家人少生一次病,这点小钱就省出来了!” “哦!懂了!”栓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很快,北屋大姐把热水烧开了,林野跟栓柱拿著捏死的鵪鶉崽子出了仓房,开始准备午饭吃的荤腥。 第14章 心结 有了栓柱今天逮的两只大眼贼,今天林野家午饭的肉食又丰盛了许多。 中午做饭的荤腥食材,总共五只半鵪鶉(半只小花鹰吃剩下的),两只半斤重的大眼贼。 林野跟栓柱哥俩,就在北屋房檐下,蹲在板凳上一点点地收拾起来。 大眼贼没法拔毛,只能扒皮处理,內臟也不能留,只留下精壮的红肉。剩下的全都丟到泔水桶里餵猪。 鵪鶉收拾起来就比较麻烦了,放血、开水烫一下拔毛,然后开膛破肚把所有能吃的部分都投洗乾净归拢到一起。 做这些琐碎事情的时候,拴柱表现得极为认真细致。 还是那句话,挨过饿的人,才懂食物的珍贵。肉可是比粮食更金贵的东西,每一口都来之不易。 如果不是林野生怕老鼠內臟有问题,他恨不得把田鼠的內臟也清洗好下锅。 五只半鵪鶉,两只肥硕的大眼贼,收拾完装了满满一大碗的肉。 林秀没有问为啥今天死的鵪鶉这么多,默默地在灶台上多切了些土豆,还额外在辅菜里加了少量大蒜跟辣椒当做调味。 荤腥切小块確保每个家庭成员都能分到,多加土豆跟辣椒大蒜,让燉菜的味道更好。 除此之外,林秀还和了一盆玉米面,等燉菜下锅了之后贴饼子。 在大姐在当屋的厨房准备午饭的时候,栓柱几次询问要不要帮忙烧火,都被林秀给拒绝了。 林秀:“这点活儿我自己干就行,你俩屋里歇著去!实在不行,去东屋炕上,陪著我妈跟奶奶说会儿话!” “哦!行吧!”栓柱应了一声,求助的目光看向大哥林野。 林野用毛巾擦了擦手,说道:“走,去东屋炕上,跟我妈说会儿话去! 放心,有我呢!” 说完这话,林野拉著栓柱就推开了东屋的门。 “妈,奶!栓柱来了,中午我留他在家里吃饭!”林野特意提醒了一句。 孟玉芬正在炕上盘腿儿纳鞋底呢,听到儿子这么说,放下针线抬起头来。 “栓柱来了啊!快炕上坐!”林母立刻脸上掛上笑容招呼栓柱。 林家人通情达理,知道栓柱在家里啥都决定不了,所以並不怨恨这个有点憨本性不坏的孩子。 有以前林大山跟老王的交情在,孟玉芬对栓柱表现得极为宽容。 “奶!大娘!”栓柱有点侷促地坐到了炕沿上。 这时候,林野奶奶从炕头上抬起头来:“是栓柱啊!有日子可没见你了,长成大人了!你爸你妈还好吗?” 栓柱硬著头皮:“奶,家里都好!” “都好就行,都好就行!我家你大爷这些日子进山打猎去了,等过几天回来了,让小野喊你们一家来家里吃饭!” “嗯呢!” …… 林野知道,想要跟栓柱后面长期共事,家里人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现在拴柱跟著林野回家,直面了两家人的矛盾,反而才能解开心结。 林野见火候差不多了,跟母亲说道:“妈!我一个人放鹰去镇上,也没个人作伴儿! 正好冬天也没啥事儿,我想让拴柱跟我一起搭把手帮忙!” 林母知道拴柱忠厚可靠的性子,见儿子这么说,林母点点头:“有个人做伴,也能安全些! 栓柱啊,你不是外人,你们哥俩一起,大娘也放心。 不过有一点,你可得帮大娘看著你哥点,甭管进山放鹰还是去镇上卖鵪鶉,都得注意安全!” “知道了大娘!我没事儿,野哥就肯定没事儿!”栓柱挺著胸膛保证道。 “放个鹰能有啥事儿!老妈你净在那瞎紧张!那啥,你跟我奶忙著啊,我们去我屋待会儿!” 林野招呼一声,带著栓柱出了东屋。 等从东屋出来,栓柱肉眼可见的鬆了口气。 “去我屋待会儿,先吃饭,吃完了饭,咱们处理你挖的那些粮食!” 等进了西屋,栓柱迫不及待地將挎包摘下来问道:“野哥,这些豆子跟粮食,你打算拿来干嘛?” 林野也没藏著掖著,说道:“老鼠洞掏的粮食,人吃有风险,拿来餵鱼可是好东西! 回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咱们用大锅把这些粮食煮熟,然后加一点小烧泡上!闷一晚上就能拿来打窝钓鱼!” “钓鱼?”听到这个计划,栓柱有些茫然地挠挠头。 在幸福村周边,大大小小至少有十多个水泡子,这些水泡子在丰水期,好多都是跟牧灵河支流连著的,已经几十年没有干过了。 水泡子里常见的鱼品种非常丰富,小到二指长的麦穗儿,大到几十斤的胖头都有。 不过,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家,油水奇缺,没有油,鱼並不好吃。 所以除了冬天上冻之后,有人去水泡子里砸冰窟窿逮鱼之外,其他时间钓鱼的人並不多。 偶尔有,也是村里的孩子钓著玩儿,基本没村民专门干这个。 “对,就是钓鱼!钓到小的,咱自己留著加餐做了吃!钓到大些的,咱带到镇上黑市卖掉换钱!”林野语气非常肯定地说道。 栓柱听完挠挠头:“行倒是行,可钓上来的鱼咱放哪?养在盆里用不了半天就死了,死鱼过晌就得臭!” 林野咧嘴笑笑:“这个你甭管了,我有办法,肯定能保证鱼的鲜活,还不费事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今天咱们先把窝料准备下,明天一早跟我去黑市打探下情况,最早,下一集黑市咱就能卖鱼换上钱!” “好!” …… 哥俩在西屋炕上呆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临近晌午。 栓柱在家里完全没人管,属於放养的野孩子,饭点不回家他妈也不找,甚至锅里连饭都不一定给他留。 桃桃背著书包回来了,一进门闻到香味就凑到灶台边上。 “姐,今天锅里做的啥好吃的,比昨天还香呢!” 林秀抬起头:“先放下书包去洗手,接著准备吃饭了! 今天除了鵪鶉,还有你柱子哥逮的大眼贼肉!先去西屋打个招呼。” 桃桃一听栓柱来了,小眼放光扭头就往西屋钻:“柱子哥来了,我去看看!” “柱子哥!你都好久没来找桃桃玩了!”桃桃进了西屋,书包都没放下,就凑到栓柱的跟前儿。 小孩儿都挺现实的,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 栓柱以前可没少惯桃桃,他自己没有妹妹,把桃桃当自己亲妹妹对待。 掏个鸟窝,逮个蚂蚱啥的,都给这个最小的么妹儿留著,所以两个人感情非常好。 “嘿嘿,桃桃又长高了!”栓柱一把將么妹抱起,满脸堆著笑。 “听我姐说,你逮的大眼贼!” “嗯吶!做熟了给桃桃吃,吃完了长大个!” “柱子哥哥你真好!”桃桃抱著栓柱的脸就亲了一口。 这一口,彻底让栓柱心底的彆扭,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野哥说的是真的,林家人从来没怪过他。 第15章 做钓鱼窝料 很快,外屋地饭菜上了桌,大姐林秀喊了一嗓子:“小野,都出来洗手吃饭了!” 桃桃听到大姐吆喝,拽著栓柱跟林野就往外走。 外屋地的饭桌上,放著两大盆的燉土豆,鵪鶉跟大眼贼切碎都燉在了里面,还加了蒜片跟红辣椒,此刻燉菜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除了分量大的燉菜之外,旁边的搪瓷盆里,还放著一大摞大姐刚贴的玉米面饼子。 新出锅的饼子一面金黄,一面微微呈黄褐色,靠近铁锅的那一面有点锅巴的口感,吃起来略硬,但是很香。 “栓柱,站著干嘛,快坐下吃饭!” 林母扶著奶奶出屋坐下,看到站在旁边的栓柱急忙招呼。 栓柱等著家里的大娘跟奶奶都入座了,这才慢半拍坐下,接过了林秀递过来的玉米面饼子。 “饼子我贴了不少呢,多吃些!小野,你也別愣著了,趁著热乎吃饭!” “哎!” “嗯吶!” 哥俩异口同声应了一声,抄起筷子就开始夹菜吃饭。 该说不说,加了大眼贼肉的燉菜,比单纯的鵪鶉燉土豆,味道更加鲜美了。 林野夹了一小块肉抿进嘴里,燉的都有点脱骨了,非常香。 栓柱低头夹著土豆,大口大口地啃著玉米饼子。沉默不语。 这种普通人家都能吃上的粗粮主食,栓柱在家里也吃不饱,一顿饭吃多少,他母亲都是算好的,多了一点都没有。 林秀见栓柱光夹土豆不吃肉,特意夹了一块略大的鵪鶉肉放到栓柱碗里:“別光吃土豆啊,吃肉!今天做得多,放开了吃!锅里还有呢!” 栓柱看著夹在碗里的肉,眼睛瞬间红了。 他在亲妈那里都没得到的温暖,在林野家反而感受到了。 正如回来之前林野说的一样,没人怪他,也没人怨他,甚至没人当面提这茬,完全把他当成自家的孩子来对待。 眼泪忍不住还是溜了下了,栓柱拧过身用袖口擦了擦脸。 “干嘛呢!这点辣就吃不了了?就抓了几颗辣椒!咋还鼻涕眼泪都下来了!给,自己擦一擦!” 林野將一块旧手绢塞给他,栓柱接过来擦了擦眼泪。这很好地掩饰住了他的尷尬。 “確实有点辣!我吃点土豆就行!”栓柱擦完了眼泪鼻涕,继续大口吃饭。 …… 这一顿饭,栓柱足足吃下七个碗口大小的玉米饼子,最后的菜汤也都用饼子蘸著下了肚。 林家人也不催促他,上一个饼子还没吃完呢,第二个林秀又给递到手边的,正如林野说的,管饱! 吃饱喝足,栓柱起身帮忙捡桌子,被林野拉到了一边。 “你跟我来西屋,捡桌子的活儿用不著咱插手添乱!待会儿等大姐在灶台刷碗忙活完了,咱弄钓鱼窝料的事儿!” 栓柱被拉著进了西屋坐在炕沿上,因为没能帮忙捡桌子,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你想啥呢?咋还跟屁股长钉子了似的!坐著也不安稳!”林野歪头看了眼栓柱问道。 栓柱打了个饱嗝,在林野再三追问下这才说道:“野哥,我想看看家里有啥我能帮上忙的活儿!” “老爷们,应该乾的是老爷们的活儿!家里的琐事儿,大姐会负责!不用你管!” 林野摸了摸老老实实蹲在椅子上的小花鹰说道。 “今天中午的饭菜,我自己吃了一半!我就拿来两只大眼贼……”栓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野底气十足地说:“这算啥!家里就算再穷,一顿粗茶淡饭几个饼子还能把家吃垮了? 咱只要能挣来钱,就不怕没粮吃!” “野哥,你跟我说说,如果咱能钓到鱼,怎么能活著卖成钱啊?”栓柱继续问道。 林野笑笑:“先卖个关子,到时候钓到值钱的鱼了,我再给你现场演示! 咱们现在手里还没有钓鱼的工具,等明天一早卖了鵪鶉,手里就有钱了!” “哦!外面大姐刷完锅了,咱现在去煮粮食吧!” “走!” 林野带著栓柱来到了院子里,从仓房墙上摘下簸箕,將他挎包里带土的各种粮食都倒进了大簸箕里。 林野抓著簸箕两边,非常有技巧地上下煽动,被微风这么一吹,粮食跟尘土、草杆等杂质就轻易被分了出来。 等粮食处理差不多了,林野端著簸箕就进了屋,直接把混在一起的粮食倒进了大锅里。 添水,烧火,很快忙活起来。 在煮粮食的时候,栓柱站在锅台旁边:“我负责啥啊?” 林野扫了一眼,指著仓房墙根外面一个以前醃咸鸭蛋的旧罈子说道:“你把墙根那个罈子刷乾净,待会儿粮食煮好了要用!” “哦!” 栓柱立刻忙活起来,刷罈子非常卖力。 林野一边跟栓柱小声说话,一边盯著锅里这些豆子、玉米和小豆的情况。 玉米粒最大,其次是黄豆,小豆最容易煮开花。 想要把这些老鼠洞掏来的粮食做成打窝的窝料,必须得確保不能煮过火才行。 小豆肯定是顾不上了,数量少煮开花反而容易发酵。 林野主要盯著的是里面的豆子跟玉米。 等豆子煮得发胀,玉米零星开口能用指甲掐动的时候,林野停了火。 “差不多了,捞出来晾凉等著就行了!”林野说道。 栓柱用笊篱將粮食捞出来,然后又摊开放到了簸箕里。 屋里满是豆子跟玉米煮熟之后的粮食香味。 “你在这等著啊,我去东屋一趟!” 林野招呼一声,起身去了东屋,很快手里拎著小半瓶散篓子出来了。 这小半瓶白酒,还是老爹前年进山前喝剩下的,自从出了事儿,家里人一直都没再动过。 林野將其取出来,拧开了用蜡封住的盖子。 凑到鼻孔简单嗅闻,还行,还有酒味,酒精没跑光。 “野哥,你拿酒干嘛?” 林野回答道:“泡粮食,做钓鱼用的窝料!钓大鱼要想效果好,它很关键!” 很快,煮好的杂粮温度降了下来,林野招呼著栓柱,將粮食全都倒进了罈子里。 倒上大概二两白酒,然后重新將坛口盖好,林野就將罈子搬到了西屋的门后面。 “先泡著吧!过一晚上就能用!还差著点东西,但是也能凑合用了!” “还差啥?我去想办法!”栓柱问道。 第16章 备选计划 林野笑著摇摇头:“最好是加点白糖或者红糖,这玩意儿金贵,咱还是別浪费了!” 听到做窝料缺糖,栓柱也无奈挠挠头。 糖这玩意儿在当时这个年代可是稀罕东西,不仅价格不低常年短缺,而且购买还需要凭藉专用票据才行! 如果是野地里有的东西,还能想想办法,但是糖这种东西,栓柱搞不到。 哥俩做完了钓鱼用的窝料,时间还挺早呢,刚过两点钟,距离天黑还要好几个小时。 林野拿出了织网用的卡子跟梭子,又用家里剩下的尼龙线织起了逮鹰用的网片。 而栓柱,吃饱了待著难受织网又帮不上忙,跟林野打了个招呼,挑著扁担跟铁桶就出了院子。 幸福村此刻生活设施还非常原始,全村人靠村南村北两口水井过日子,家家户户用水,都是去公共水井挑水。 另外,村里普通人家都没通电,只有村部有电和一部与镇上联繫的老式座机电话。 吃饱饭的栓柱,战斗力惊人,用扁担挑著两桶水就跟玩似的,步伐沉稳一点都不吃劲。 林秀听到扁担铁桶碰撞的动静,从东屋炕上出来,皱眉问了一句弟弟。 “咋让栓柱给咱家挑水!这活儿你咋不干!” 林野无奈地摊摊手:“不是我使唤他挑水,是栓柱吃饱了觉得没事儿干,非得干点啥! 让他挑吧,干点活儿最起码心里也好受些!” 林秀听到这话目光盯著弟弟继续问:“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咱家跟王家虽然因为猎队出事儿闹得不好,但跟栓柱没关係,咱妈可让我提醒你了,不许欺负栓柱!” 林野听到大姐跟母亲的担心抿嘴一笑:“你想哪去了,我没欺负他!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相反,甭管是放鹰,还是挣钱,我都打算带著他! 想挣钱,一个人力量太小了,有栓柱知根知底,最起码也能稳当些!” “带著栓柱挣钱?” “对!咱家就我一个男孩,出点事儿连个帮衬的都没有!小叔又指望不上,栓柱反而更靠谱! 挣钱还债的事儿,我会跟栓柱说的,不会让他吃亏!” “刚才锅里煮那些粮食又打算干嘛?吃饭的时候咋没听你说?”林秀又问。 林野回答道:“都是老鼠窝里掏出来的粮食,拿来吃容易伤到人!我就跟栓柱合计著做成钓鱼的窝料!到时候钓了鱼去黑市卖,也能换钱!” 听到弟弟思维很清晰,目標也很明確,林秀思考几秒还是点点头:“甭管你干嘛,可不许进深山嘚瑟!否则惹咱妈生气,我可真收拾你!” “放心,我有数!”林野给大姐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低头织网。 …… 林野家的水缸,装满可以盛八桶水,原本缸里就还有半缸,栓柱几趟的功夫就把水缸挑满了,粗气都没喘一口,刚刚热身的状態。 “哥,还有啥活儿?你说了我去干!” 林野有点无奈地看了栓柱一眼:“你踏实的坐著歇会儿!” “我现在有的是力气,閒著难受!” 听到这话,林野道:“你先坐一会儿,等我把这片网片织完,咱俩去村外的水泡子转转!” “行!”栓柱痛快答应下来。 半个多小时后,林野把网片织完收好了口,然后起身带著栓柱出了家门,沿著出村的小路,直奔最近的水泡子。 今年雨季水泡子的水位不低,所以其两侧岸边生出了不少芦苇杆子。现在水位下降不少,这些芦苇杆子都露出来底下的根。 从周围的痕跡看,水泡子偶尔有人来,但是来人並不算多。绝大多数地方都是没有踩开的状態。 上辈子,林野除了是训鹰高手之外,还喜欢钓鱼,钓技不错。 正所谓渔猎不分家,都是喜欢狩猎基因的老爷们爱干的事儿。 他带著栓柱在大泡子转了一大圈儿,心中默默选好了几处適合打窝作钓的岸边地形。 距离天黑还早呢,林野看完了最近的大泡子,又打算去二號泡子转转。 人还没走远呢,就听到背后水面上,传来哗啦的炸水声。 “有大鱼!”栓柱瞬间回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这么大水面呢,肯定有大鱼啊!估计是鲤鱼!”林野说道。 “如果是大鲤鱼,能卖上价吗?” “只要是鲜活的鱼,肯定能卖钱!镇上水產只有冬天才有鲜鱼卖,平日里鲜鱼不好摆弄!” “奥!那等买回来鱼鉤鱼线啥的,咱就来钓鱼!到时候一起去卖!” “行!” …… 林野带著栓柱,在村外的三个大小水泡子全都溜达了一遍,对周围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整体来说,跟林野想的基本一致,除了偶尔有村民来水泡子周围活动並在岸边留下少量足跡,绝大多数区域都是荒草成片没啥人来的状態。 这也就意味著,逮鱼卖鱼这个备选挣钱方案,也是靠谱的,只要小心点猥琐发育,就没有问题。 哥仨在村外游荡到了傍晚五点多,林野打算喊栓柱一起回自己家吃晚饭,但是被栓柱给拒绝了。 “我都一天没回家了,晚上得回家吃饭!要不然,我妈该不乐意了!”栓柱低著头说道。 林野也不戳穿栓柱的真实处境,点点头:“行!那你就早点回去! 不过记得,明天早上四点钟,就得到我家集合!我带你去镇上黑市探探行情,顺便把鵪鶉想办法卖掉! 对了,你把挎包也背上!我自己这个包装不下那么多鵪鶉!” “行,四点钟我肯定到!” 沟通完毕,林野跟栓柱在村头暂时分开,目送著对方一步一步消失在了视线拐角处。 …… 另一边,栓柱手里掐著一根隨手捡的芦苇杆溜溜达达回了自己家。 大黄早就自己回来了,趴在狗窝里闭目养神,看到主人回来了,钻出来摇了摇尾巴。 栓柱推开北屋门进了屋,喊了一声妈。 没人应。 厨房里冷锅凉灶,盖帘上只有一个玉米饼子。 不用猜都知道,母亲李翠莲又去大哥家帮著带孩子去了。按照惯例,母亲得在大哥家吃过了晚饭才会回来。 栓柱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放养的氛围。 他从灶台前拿著筐出了家门,来到屋后场院自家柴火垛抓了大半筐的树枝跟草棵子,然后回到家里生火煮粥热饭。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跟中午在林野家吃的鵪鶉大眼贼燉土豆比,晚饭实在寒酸透了。 一个玉米面饼子,一碗玉米粥,外加一块青萝卜咸菜就是栓柱的晚饭。 栓柱做好了晚饭,等到天彻底黑透也不见母亲回来,於是自己点上油灯吃饭。 中午在林野家吃得饱,所以晚饭栓柱没有喝自己那碗玉米粥,只就著咸菜啃了个饼子,將粥端给了院子里的大黄。 大黄很瘦,嘴巴子都白了,但是精神头挺好,看到主人把玉米粥倒在自己的狗盆里,大黄没有立刻去舔粥,而是去舔栓柱端碗的手。 “快吃吧,我吃饱了!万一让我妈看著,又得骂人了!” 栓柱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这才低头去舔盆里的粥。 在父亲出事儿后的这两年时间里,栓柱在家里亲人面前见识到了人情冷暖。 就连亲妈,也区別对待看起来有点憨的栓柱。 唯一没有区別对待他的,只有家里这条父亲留下的老狗。 现在,在栓柱的心里,又多了没有真生他气,还愿意把他当家人对待的林野。 …… 躺在炕上栓柱在想,不知道明天跟著野哥去镇上黑市,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能不能在黑市真的挣到钱! 第17章 黑市 第二天一早,林野听到东屋墙上掛钟响了四声,一骨碌就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旁边的么妹儿还在酣睡,林野摸黑穿好衣服点燃油灯,端著灯就出了屋。 当屋地下,大姐早已经早起来热好了早饭,看到林野出屋小声提醒了一句。 “吃了饭再去镇上啊?一来一回可不近呢!我给你热了饼子,还炒了咸菜!” 林野摇摇头:“第一次去,还不知道这个点黑市啥情况,等回来再吃! 我洗把脸,把鵪鶉整理下,栓柱应该接著就来了!” “也行,锅里给你留著饭!” “好!” 林野应了一声,端著油灯拎著挎包就出了北屋,径直来到西屋仓房里。 只见林野打开鸡笼的罩衣,然后从盖子上方一只一只的往外掏鵪鶉。 每次掏出一只简单检查一下,然后就把鵪鶉盘好腿儿放到挎包里。 两天放鹰的收穫,扣除掉损耗的部分,笼子里还有41只活蹦乱跳的健康鵪鶉,林野简单的摸了下鵪鶉膘,比刚逮回来略瘦一丟丟,还算正常范围。 等林野把自己的挎包差不多装满了,栓柱还没过来,林野挠挠头有点犯嘀咕。 难道栓柱睡过头了? 正胡思乱想呢,林野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咳嗽,立刻推门迎了出去。 “栓柱!你来了咋不进屋!”林野小声问道。 栓柱挠挠头:“嘿嘿,我没看到屋里亮灯,还以为你没起呢,就在外面等了会儿,结果不小心睡著了!我也是刚来没多会!” “挎包背著了吧?跟我来!”说话的同时,林野抬手搭上了栓柱的肩膀。 瞬间湿漉漉的潮湿感觉传来,林野心头一凛,没有说话。 栓柱这个傢伙,肯定早就在外面等著了,要不然身上不能这么大的露水,衫子都打湿了。 “嗯吶!” 栓柱庞大的体格子跟著林野进了西屋仓房,然后继续装剩下的鵪鶉。 四十一只鵪鶉全都盘翅分配完毕,林野给了栓柱一个挎包。 “走!” 哥俩摸黑出了家门,沿著大道出村,直奔镇上黑市。 从幸福村到平安镇上,走大路的话,大概单程距离得七八公里,全速步行,像林野栓柱这样脚力好的人,得走一个小时。 如果中间翻岗子走山脊,穿一段小路,可以省十来分钟的时间。 让林野自己摸黑去镇上的话,肯定走大路了,多耽误点时间也会优先確保安全。 现在有栓柱做伴,林野就不用那么谨慎了,中间穿小路,可以省点时间。 哥俩都是第一次去赶黑市,都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所以路上多少有点紧张,闷头赶路很少閒聊。 等到了二道岗,林野带著栓柱爬上了山岗子,沿著山脊一路前行,穿过了一片林子,重新回到大路上。 栓柱问道:“野哥,这镇上黑市天亮之后还有没有人买东西啊?现在天都快放白了,咱们是不是出发的有点晚了!” 林野摇摇头:“应该不算太晚!我估摸著,应该是八点半之前散市!因为镇上大集,管理员好像是八点半上班!” “好像也对!在红袖箍上班之前私下里卖点东西,才叫黑市!不一定非得是天黑才行!要不然,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啊!” “快走吧,到了就知道了!待会儿到了地方,你少说话!” “嗯吶!” …… 哥俩交谈了几句,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不少。 大概不到五点,哥俩赶到了镇上市场的外围街道。 林野记忆里,这处黑市就是镇上大集道边的位置。 等赶到这里,果不其然。 街道两边的空地上,都蹲了不少人,有的面前空著,有的摆放著大小不一的口袋。 偶尔有行人在某处摊位跟前停下,也是压低著嗓子交谈,几米外几乎就听不清讲啥了。还有谈妥了的,买家卖家一起起身,扭头去了旁边的巷子里不知道干嘛。 黑市看著人不少,但是没人说话,整条街道安静的厉害。 栓柱拽了下林野的衣服下摆,那意思,道边上就可以摆摊卖东西! 林野道:“不急著摆摊,先溜达一圈看明白地形!” 林野带著栓柱,从头到尾完整地溜达了一圈儿黑市周边的街面,对这处镇上的黑市大概规模有了初步的了解。 五天一次的大集黑市,来买卖交易东西的人比预想的要略多一些,这种情况下,自己逮的活鵪鶉,应该能卖掉。 初步了解了情况,林野带著栓柱溜溜达达,选了一个十字路口旁边的地方就蹲了下来。 只见林野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叠著的化肥袋子铺在地上,然后又从挎包里掏出四只卖相不错的活鵪鶉一字摆开,哥俩就揣著手蹲在路边,耐心等待起来。 这一高一矮两个陌生少年的到来,很快就吸引了道边卖家跟路上行人的注意。 隔著挺近的一个中年人卖家往林野旁边凑了凑,压低嗓子问道:“爷们,销点啥?” 林野张嘴就带著笑,很客气地说:“叔,我们哥俩来卖几只活鵪鶉!” “活鵪鶉!什么价?有多少?” 林野来之前早就想好了:“有个十来只,自己山上逮的!四毛钱一只,第一次来,您觉得这个价咋样?” “不算便宜!镇上购销社收死的才一毛五!不过活鵪鶉在黑市可挺稀罕,没见有別人卖!” “嘿嘿,您卖啥啊?”林野不置可否,反问了一句。 “我倒腾点劳保,手套口罩袜子毛巾啥的,都是锰矿上发的好东西,要买点吗?给你便宜!” “想买,兜里没钱呢!等卖了鵪鶉再说!” “行!” …… 短暂的交流过后,林野初步掌握了一点信息。 有很大可能,镇上黑市这边,活鵪鶉是独一份的买卖,这玩意儿没人卖。 物以稀为贵,独一份的买卖,碰上买家就可以叫价硬一点,不用担心卖不掉太唯唯诺诺。 这边大概蹲了十来分钟,一个穿著林场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到摊位前停了下来。 “小伙子,你这鵪鶉咋卖的?” 林野知道生意来了,立刻掛著笑抬头回应道:“大哥您好,我这正经的野生活鵪鶉,四毛钱一只,要的多还能优惠!不要票!” “这都是活的?我咋看著一动不动呢!” 买家一听介绍,立刻伸手去翻摆著的『样品』。 “嘿嘿,鵪鶉被我把翅膀跟腿儿盘起来了!您看,保证鲜活!”林野隨手抓起一只,立刻解开盘腿儿,让鵪鶉忽闪起了翅膀。 “咦,还真是活的!活鵪鶉稀罕啊,给我来四只,算多少钱?” 第18章 野哥有些陌生 面对买家的询问,林野非常有技巧地回答道:“我跟弟弟刚来,还没开张呢! 正常都是不议价的,您如果一次要四只,给您算一块五! 都是膘肥体壮的活鵪鶉,您买了肯定不吃亏不上当!” 一只四毛,四只一块五,让了一毛钱,也算展现了诚意。 买家挨个拿起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四只鵪鶉:“行,那给我来四只!” “好嘞!您是个识货的,一看就是懂行的老吃家了!” 林野彩虹屁立刻跟上。 买家兜里掏出个白色布口袋,將四只鵪鶉装了进去,然后递给林野一块五毛钱。 “钱正好!鵪鶉您拿好了!谢谢惠顾!”林野查看完钞票,帮对方將鵪鶉装好,双手递了过去。 “走了!” …… 第一单生意成交,一块五毛钱到手! 第一个买家的到来,好似给其他观望行人打了个样,前脚刚走还没出十米远呢,又有两个人蹲了下来。 林野急忙从兜里往外掏鵪鶉。 “小伙子,鵪鶉咋卖的?” “大哥,活鵪鶉四毛钱一只,要的多可以便宜!” 其中一个买家手里拿起一只鵪鶉摸了摸胸脯说道:“这鵪鶉,有点瘦啊!” 褒贬是买主,林野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急忙回答道:“活鵪鶉都是从山上逮下来的,攒几天才能来黑市一趟! 可能您摸得这只是前天逮的!嫌瘦可以给您换只肥的!” “行,你多拿几只出来,我挑挑!” 林野又从挎包里掏出两只差不多的摆到了一起。 这样,地上就放了六只。 买家又摸了林野新掏出来的鵪鶉肥瘦,点点头:“这两只还算不错!这样,我要这四只,一块五来著对吧?刚才卖的价!” 林野故意装出有点为难的语气:“一块五…那是开张第一份的价!您这又挑又捡的,再便宜了卖不著!” “你这小伙儿,眼看都天亮了,还差这一毛钱啊!爽快点,下回还来买你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行吧,权当交个朋友,给您也算一块五! 实话说,我这鵪鶉没多少,如果都像您这样挑,剩下的可就没法卖了!一看您就是个懂行的!” “哈哈!这钱你数数!” “正好,鵪鶉您装好,吃好了下回再来!” …… 很快,第二份鵪鶉也卖了出去,又是一块五毛钱到手。 蹲在林野身后的栓柱,看著自己大哥熟练地跟买家討价还价,感觉非常陌生:什么时候大哥变得这么能言善道了。 接下来,陆续又有几个人买了几份鵪鶉。 林野卖东西,也是看人下菜碟的,懂行的简单沟通就適当让步给对方挑一挑。 对鵪鶉要求不高的,就肥瘦大小搭配著来,確保整体卖出去的鵪鶉里,老鵪鶉和当年的鵪鶉崽都有。 一连卖出了五份,总销售数量已经有18只,林野手里也多了六块九毛钱的巨款。 等买家拎著鵪鶉走了,旁边那个卖劳保的大哥又凑了上来。 “可以啊小兄弟!你这一会儿的功夫,没少卖啊!” “嘿嘿,托您的福,还行!”林野打了个哈哈。 “还有多少?刚才你不是说只有十来只!” “快了,再有几份就卖完了!” “我这劳保……” “您再等等,等卖完了货再说!” “行!价格肯定给你便宜!” “好嘞!” …… 简单閒聊了几句的功夫,林野手里的活儿也没耽误,又挑出四只鵪鶉来摆在了面前。 这时候,一个肩头搭著褡褳穿著蓝色布衫的中年人来到了摊位前。 “嘿,稀罕物啊,活鵪鶉?这腿儿盘的也够地道的!怎么卖?” 林野抬头看了一眼买家,这个中年人圆脸,生得肥头大耳,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那种干体力活儿的体型。 “大哥您好,我这鵪鶉单要四毛钱一只,要的多价格可以便宜!”林野客气说道。 “四毛一只,价格还算可以!能挑吗?这里面有当年的鵪鶉崽子,差不少呢!” 对方几句话说完,林野就知道,碰上真正懂行的了。 从对方的言谈举止和相貌来看,十有八九这是个早上出来採购新鲜食材的厨子。 跟这样的行家,可不能耍心眼,人家啥都懂。 “大哥好眼力!確实有鵪鶉崽子,也有老傢伙!您要多少啊?挑的话,价格可就没法优惠了!如果一枪打,倒是价格好商量!” 胖厨子看了林野一眼:“你倒是实诚!还有多少只?报个数,合適的话,我都要了!” 林野起身,凑到买家耳边小声说道:“还有二十三只,大小都有,但是没特意挑过!如果您都要了!算您八块钱!” 二十三只八块钱,折合下来不到三毛五分钱一只,活鵪鶉来说,这个价格已经算挺合適了。 “价格倒是还行!你把东西拿出来我看一眼,没问题就都要了!”胖厨子將褡褳取下来,放到了脚底下。 林野冲旁边栓柱招呼了一声,哥俩將兜里的鵪鶉都取了出来。 对方一只一只查看,確定没问题的就塞到包里。 前面的都没啥事儿,拿到最后,买家微微皱起了眉头。 最底下有三只,被上面的快压死了! “这三只不要!剩下的多少钱?” 林野扫了一眼也看出鵪鶉状態不行了,毫不犹豫道:“您给七块!” “行!”胖厨子痛快地掏出一沓钞票,点出了七块钱来交给林野。 林野接钱清点了一遍確认无误:“谢谢您,如果吃得好,下一集我们哥俩还来!” 胖厨子点点头问道:“能逮这么多活鵪鶉倒是挺少见的,用扇网逮的啊?” “不是,用鹰!每只都是放鹰抓的!” “怪不得呢!这玩意儿不好逮活的!走了啊!” “慢走!” …… 等目送胖厨子走远了,林野將钱揣到了兜里,然后扫了挑拣出来的三只鵪鶉一眼。 这三只倒霉蛋还没断气,但是在底下压著又闷又热,已经没有卖相了。 “大哥,你这劳保口罩咋卖的?”林野衝著旁边的卖家打了个招呼。 卖家见林野询问,回答道:“我这是锰矿发的好货,16层加厚的纯棉口罩!两毛五一只!” 这加厚口罩也不值两毛五一只,最多也就一毛八。 不过林野没有拆穿对方的说辞,笑著问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用这三只鵪鶉,换您四个口罩!咱互通有无,交个朋友!” 第19章 消费 听到林野的提议,旁边卖劳保的中年人微微一愣。 他还惦记著能架著林野,买他点劳保用品赚点钱呢,没想到林野看起来好说话,实则心底啥都门清,根本没按照他的想法来。 “你这鵪鶉……”劳保卖家皱眉看了一眼湿噠噠半死不活的鵪鶉,欲言又止。 林野咧嘴笑笑:“这三只鵪鶉確实没卖相了,不过都还活著呢!这种货自己吃才合適! 你瞅瞅,膘都不低,肥得很!本身又没啥毛病,就是在挎包底下压著闷坏了。 待会儿下了市,放血拔毛收拾出来,燉上一锅土豆比老母鸡还香呢!” 不得不承认,林野这个说法没啥毛病,如果按照四毛钱一只的价格,劳保卖家肯定不划算,但是人家林野也没按照这个价格算,给出的价格可以接受。 劳保卖家一咬牙:“行,就当交个朋友!你这小哥岁数不大,做生意却是把好手,脑瓜儿转得快!” “嘿嘿!我就是一点小聪明,可不能跟您这种老江湖相提並论!鵪鶉您收好,栓柱,接著这位大哥的口罩!对了,还不知道大哥怎么称呼呢,小弟姓林,单名一个野字!” “周学强!” “往后我就喊您周哥了,弟弟岁数小,您多照顾!” “哈哈,好说好说!”周学强从挎包里取出商量好的四副崭新的口罩,然后递到了栓柱的面前。 甩完了最后几只尾货,林野將铺在地上的蛇皮袋子叠了起来打了个招呼:“小弟先收摊了,转转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周哥咱们下集再见!” “好嘞,老弟慢走!” ……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林野在黑市上就算是认识了第一个朋友,从头到尾说话的语气腔调,待人接物分寸拿捏都相当到位。 栓柱在屁股后面跟著,虽然默不作声,但是心底大为佩服。 哥俩离开了摆摊的十字路口,林野大步朝著靠近大集正常摆摊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大集区域,卖东西的卖家越密集,不少人甚至可能在大集都有合法的摊位,地上摆著几十斤一包的粮食袋子,也不怕突然来管理员突袭。 栓柱跟在林野身后问道:“哥,鵪鶉卖完了,咱还买啥吗?” 林野回答道:“好不容易大老远的来一趟,挣了钱肯定不能空手回去,咱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啥价格合適的东西,买点带回去!” “奥!还有个问题我想不通,咱干嘛要跟那个姓周的换口罩啊!咱也不下矿井挖矿,口罩咱自己用不上!”栓柱挠挠头继续问。 “谁说用不上,这口罩用的都是纯棉布!拆开缝线就能得到一整张的棉布!甭管是刷锅刷碗,还是当內衬材料做东西、缝口袋,或者留著当棉纱布包扎伤口、当绷带,可都能用得上!扯布要布票,咱没有,这玩意价格便宜,最实惠!” 栓柱挠挠头:“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对!” 说话间,林野走到了一个面前摆著独轮车的摊位前。 摊位上是一个小型的木头案子,上面摆著一条条的猪肉,每条肉都提前分割好了,顶端穿著一根细细的柳条。 “师傅,这肉怎么卖的?”林野扫了一眼,张嘴问道。 “八毛钱一斤不要票,养了两年的老母猪肉,香得很!” “两块二三斤卖不卖?你这都是后鞧,膘太瘦了!”林野指著薄薄的肥膘层討价还价道。 买家见林野哥俩岁数不大,咬著价不鬆口,底气十足道:“八毛一斤就是后鞧的价格!如果是五花,这个价可买不到!我这不要票,公家的肉铺上,价格差不多,可是要肉票呢!” 林野见对方这说辞,一句废话不说,扭头就走。 卖肉的一看有点慌,这小年轻也太果断了些。 “哎,別走啊!价格觉得不合適,可以再商量!”卖肉的急忙出声往回招呼。 林野走出四五步,听到对方喊自己又折返回来。 “两块二三斤肉!要这三块!卖就交易,不卖我就再看看!” “好好好,天快大亮了,肉便宜卖你了!” 林野利索地掏钱,然后接过了对方递上来的三刀肉。 “栓柱,拎著肉,咱走!”林野將肉递给栓柱,然后继续在市场上溜达。 栓柱拎著三份肉条有些迷糊,卖鵪鶉確实赚到了钱,但自己大哥花钱也太猛了,八毛钱一斤的猪肉,如果换成粮食,都够吃好些天了。 “哥,这肉!咱……”栓柱想阻止林野的採购行为,但是却找不到合適的话,毕竟,鵪鶉是林野逮的,钱是林野赚的,他撑死了跟著做个伴儿,赚来的钱他並没有支配权。 林野扭头看了一眼解释道:“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这肉是割回去包饺子过节吃的!除了买肉,还要买点白面!一起带回去!” 中秋节绝对算得上一个大的节日了,上辈子的林野,记忆里,当年这个中秋节,林家连饺子都没包,么妹儿桃桃被后街邻居家的饺子馋的哇哇哭,结果挨了老妈的揍。 现在来黑市卖鵪鶉,验证了之前的判断並挣到了钱,林野肯定不会选择再去抠搜的勒著裤腰带过日子。 他看似有些挥霍的消费行为,实际上是对自己赚钱能力极度自信的体现。 “要到八月十五了啊!”栓柱听到这个回答也选择了沉默,过节了买点肉好像没啥毛病。 林野继续往前走,一连问了几个摆著粮食口袋的卖家,对对方的白面都有些不满意。 价格都不算贵,但是农村孩子出身的林野,一眼就看出这几份白面品质差很多。 顏色暗淡,里面还有少量没粉碎细的渣渣,这里面掺了东西。 又走到一个摊位前,林野低头扫了一眼袋子里的白面。 “老板,白面多少钱一斤!要十斤!”林野问道。 “二厂的標准粉,一斤两毛五不要票!富强粉三毛一!”卖面的老板给出一个还算公允的价格。 这个价格比粮店要票的价格贵了七八分左右。 但是粮票也有价值,算下来的话,黑市卖价比前面的掺假货要强很多。 第20章 香喷喷的大果子 林野伸手抓了点麵粉在手里碾开看了看,又放到舌尖尝了尝点点头:“两块四,给我来十斤標准粉,可得够分量啊,我家就住镇上,少称可来找你!!” “行!不挣钱卖你一份,交个朋友!童某人卖粮,童叟无欺!十斤一包,我还额外送你一个布口袋!” 卖面的从底下拎出一袋十斤重的麵粉,放到了林野面前。 林野一看,袋子上还印著第二麵粉厂的字跡呢,封口都没拆,怪不得面的质量要好不少呢,这是二厂没拆封的原装货。 林野点出两块四毛钱来付帐,然后拎著面口袋就往回走。 “哥,咱面跟肉都买完了!准备回去吧!黑市东西都好贵啊,粮店的普粉,才一毛八!”栓柱跟在后面小声地提醒道。 林野看了栓柱一眼:“粮店便宜,但是咱没有票! 如果花钱买票,算上价格也差不多了!先过渡过度,等回头挣了钱再说! 不急著回家,还没买钓鱼用的鱼鉤鱼线呢! 找个清净点的地方歇会儿,等天大亮供销社开了门儿,咱买好鱼鉤鱼线就回去!” “行!” 哥俩拎著买到的面跟肉,来到了旁边一处小巷子里,静静地等待著天大亮。 现在大概六点多的样子,太阳还没升起来,但是已经能看清周围的样子了。 林野原计划,跟栓柱等到供销社开门,然后买完了鱼鉤鱼线这些东西,回家吃饭。 可是过了没多会儿,一股炸油条的香味,从外面街上飘了进来。 林野清晰地听到,旁边栓柱咽了口口水,很快肚子发出了一连串咕咕咕的叫声。 “饿了?” “嗯!昨晚上回家吃得少,早上出来也没吃饭!” 栓柱倒是没有避讳,面对大哥询问,老实回答。 “走,带你吃饭去!我闻著外面大果子的香味了!”林野利索地起身说道。 栓柱也闻到了,但是油条(大果子)挺贵,可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 “咱忍忍回家吃吧!大果子太贵了!” 林野听到这话撇撇嘴:“吃两根大果子,还能吃穷了啊!跟我来,我请客!” 说完这话,林野拽著栓柱就直奔街面上正在炸油条的摊位。 这摊位,肯定是在大集上有合法摊位的,所有傢伙什都挺齐全,已经开始工作了。 面前的藤筐里,已经摞了不少刚出锅的炸油条,金黄酥脆,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林野径直走到跟前儿问道:“老板,大果子咋卖的?” “一毛五一根儿,不要票!小哥俩,来几根儿?” 林野扫了一眼油条的个头心底有了数:“一人来三根儿!九毛钱对吧?” “对!九毛钱!” 林野掏出一块钱整票,对方立刻接过去找零。 很快递过来两份用旧报纸裹著的油条来。 林野接过油条递给栓柱一份,自己拿著另一份开吃。 “给!先垫垫肚子,等回家了再吃饭!” 一口下去,油脂的香味在舌尖炸开,林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上辈子,物质条件充裕了,但却吃不出当年的味道了。 这个年代的油没有科技狠活,做油条的面也是精面,再加上人的身体非常缺油水,油条就成了最顶级的美味。 栓柱面对大哥递过来的油条,想吃又有些犹豫,这三根油条可是四五毛钱呢,如果买便宜的玉米面儿,可以买五斤。 “给你就拿著,大老爷们磨嘰什么!再扭捏,下回不带你来了!”林野看出了栓柱的想法,故意板著脸嚇唬他。 “谢谢野哥!” “谢个屁,再墨跡会都凉了!快吃!” 林野嘟囔一句,拿著油条大口地啃。 一根油条二两重,三根就是半斤多,哥俩就在摊位旁边的座位上大口地吃著,很快就消灭了个乾乾净净。 吃完了油条,天也大亮了,林野招呼一声走了,带著栓柱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这边,还没有正式开门营业,挡板儿已经拆开了,从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有柜员在打扫卫生理货啥的。 栓柱还在回味著刚才下肚的油条滋味,跟著林野来到供销社的门口,没有反应过来,迈步就要往里面冲。 “別急,人家还没开门呢!”林野拽住有些心不在焉的栓柱提醒道。 “啊?这不是有人么?” “供销社开门有时间,人家在理货呢!你拿著东西在这边等著,我去问问!” “好!” 林野將麵粉袋递给栓柱,然后擦了擦手上的粉子,步伐平稳地走到了供销社的窗户前。 里面是个三十多岁烫著头髮的已婚女人在柜檯上忙碌,看侧脸,模样还挺漂亮。 “姐姐,咱供销社啥时候开门营业啊!”林野嘴巴非常甜地隔著窗户喊了一句。 一声姐姐,给里面的柜员喊得微微一愣。 少妇柜员抬头看清林野陌生的脸之后,表情这才恢復平静。 “瞎喊什么呢!谁是你姐姐!我认识你么?” 林野也不气恼,嘴很甜的说道:“嘿嘿,你跟我亲姐长得有点像!隔著窗户看到了,就没忍住喊出来了! 对不起啊,我没別的意思! 家里还有点事儿要早些回去,帮邻居捎点东西,咱柜上啥时候开门营业!!” 听到林野有些蹩脚的解释,柜员小少妇白了林野一眼,心底却有些暗喜。 “岁数不大,说话却油嘴滑舌的! 你要买什么?如果柜上有现货的,我先拿给你!理货呢,正式开门得七点钟!” “肯定有货,我买钓鱼用的鱼鉤跟尼龙线!” 钓鱼用品,在当时的山村小镇上並不畅销,属於一年也卖不出多少去的那种滯销货。 少妇柜员一听买鱼鉤鱼线点点头,打开门:“你进来吧,柜上有现货!” 林野推门进屋,然后装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仰头四处观察供销社里琳琅满目的货物。 “鱼鉤跟鱼线,要散装的,还是整套的?整套的带著浮漂!但是价格高点,一套要五毛钱!” “不要整套的,您给我来十枚大號鱼鉤,十米四號尼龙线就行!” “十枚鱼鉤两毛钱,十米四號线,八毛!总共一块钱!” “好嘞,钱您收好!”林野掏出一块钱递上去耐心等著。 “哪个村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嘿嘿,幸福村的,镇上来得少,今天来赶集!”林野咧嘴笑笑据实回答道。 “鱼鉤跟线你收好!” “好嘞,谢谢大姐行方便,走了啊!” 少妇柜员摆摆手:“下回再来,等开门了再过来!我们供销社有规定!” “记住了,再见!” …… 目送著打扮挺朴素的林野出门,周晴继续忙活手头的工作。 刚才那个少年的一声姐姐让周晴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如果弟弟没有溺水身亡,现在应该也长成大小伙子了。 第21章 善意的谎言 另一边,林野拿著买到的鱼鉤鱼线从供销社正门走了出来。 栓柱就在门外道边等著呢,立刻凑了上来。 “鱼鉤鱼线买著了?” “必须的,也不看谁出马!买了十枚鱼鉤,还有十米四號尼龙线,够用一阵子了!走,回家!” “嗯吶!野哥…今天跟你来一趟镇上,我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栓柱有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嗯?不一样?哪不一样?我模样变了?”林野摸了摸自己的脸,明知故问打趣道。 栓柱摇摇头:“不是模样变了,是跟陌生人打交道的本事比以前厉害了! 你跟那些买东西的,三言两语就能沟通好,换成我,估计话都说不利索!” 林野一边走路,一边控制著自己的情绪说道:“人不都得长大么! 咱俩同岁,今年都18了!换我爸那会儿,都已经把我妈娶进门,怀上我大姐了! 前些天,陈三儿来我家收帐,我就想通了很多事情! 这个社会,谁有也不如自己有,谁行也不如自己行! 我小叔在市粮食局上了班的事儿你应该也知道吧?” “小杰叔,我当然知道了!他从小就学习好!”栓柱理所当然的说道。 “是,他確实学习好!可毕业进了城,就不管家里了! 我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爸还有老赵叔都没回来,我家把家底都拿来赔偿了。 家里这么难,我妈都没想过让我小叔輟学。 我小叔上学的学费跟生活费,都是我妈咬著牙去找陈三借得印子钱! 现在他都快上班半年了,家里一分钱还没见呢,我妈拖人给带信儿催了两次了,结果都没音信! 连亲小叔都这样,你说,这个操蛋的世道,还能信得著谁? 从看透了那些事儿开始,我就发过誓,要靠自己的本事,把债还了,把家撑起来!” 听到林野借题发挥聊的信息,栓柱攥紧拳头眉头也拧成了疙瘩:“小杰叔怎么这么不是东西!要不,我陪你进城找他去!” “找他?有那个功夫,咱们还不如带著鹰去草甸子多逮几只鵪鶉呢! 一只鵪鶉值四毛钱,添上五分,咱就能买三根大果子吃!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他就算工作再忙,也不可能中秋节还没功夫回家!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早就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就当我妈瞎了眼,养出了个白眼狼!” 確实,林野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平常工作再忙,也不可能八月十五都没功夫回家,除非是不想回来。 上辈子,林野记得1982年中秋节,林小杰就是没回来。 一直到了阳历年,才回家一趟,都没在老家过夜,就骑著新买的自行车走了。 等再一次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清明了,名义上是回家祭祖,但回来张嘴就要分家!还偷偷接走了有些糊涂的奶奶。 奶奶已经糊涂了,没有辨別是非的能力,但是林小杰的一手好算盘,却让林野记忆深刻。 他名义上打著给奶奶养老送终治病的说头,跟老家这边分了家,不值钱的老屋归了老大这一家孤儿寡母,供他念书的债务一分没还。 栓柱伸手拉住了林野的左胳膊沉声道:“野哥,你別难受了!旁人不帮你,我帮你!只要能有一口饭吃,我有的是力气!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行,我信你! 对了,回去之后,我妈跟大姐问起来,你得帮我撒个小谎!” “啊?撒什么谎?” 栓柱听到林野让他撒谎有些牴触,在栓柱的心里,大姐林秀也是他的亲人,跟林野並没有啥本质区別,都是值得他去守护的人。 “紧张啥,不是让你做坏事!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而已! 待会儿到了家,大姐跟我妈肯定会问,咱们的白面跟猪肉是咋来的! 这时候,我会告诉她们,是用鵪鶉换的!你不能戳穿我,还得帮我打掩护! 另外,咱们花钱买炸果子吃的事儿,也不能跟家里人说!” “为啥不说真话呢?”栓柱听到林野的嘱咐挠挠头,有点想不通。 “如果说真话,大姐跟我妈肯定会嫌咱们浪费钱!我家还欠著陈三儿一百多的印子钱呢! 卖鵪鶉挣的钱如果交到家里,我妈肯定一分都不花,全攒起来还债! 我对元旦前挣够钱还债很有信心,但是我妈跟大姐她们不一定相信,我不想跟她们爭辩这些没意义的事情,还不如直接撒个谎说拿鵪鶉换的,这样过中秋节,还能让家里人吃一顿好的! 对了,这三斤肉里,有一斤是给你的,过节了,带回家怎么也能添个菜!” “我不要!钱都是你赚的,请我吃炸果子,都花了四五毛钱了!” 栓柱听到肉还有自己一斤,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一码归一码!你刚才不是说了,只要管饭你就帮我么? 咱们哥俩,有我的,就有你的!等先把眼前这个印子钱挣够了,往后我挣的钱都有你一份!” “那我也不要!” 林野摇摇头,语气郑重地说道:“你不要,那往后咱就各走各的,我不用你帮我了!你跟我见外!” “可是……” 栓柱听到这话不知道咋回答了,那么大个子一个人,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没有可是!你家我婶子跟我们家的事儿,已经处理完了,该给的钱也给完了! 咱们哥俩的关係,是咱们自己的事儿!你下回再跟我见外,我就不带你了!” “好,我要!我要还不行!”栓柱眼睛憋得通红,说话都带上哭腔了。 从小到大,就连亲妈亲大哥,也没对他这么好过,也就是父亲还在的时候让他感受到了一点家庭温暖。 “好了,別跟个娘们似的了!记得回家我嘱咐你的话!別说漏嘴了!” “嗯!” …… 路上,哥俩把卖东西的细节啥的大概捋顺了一遍,带著物资就往村里走。 等赶到村外生產路的时候,已经上午八点多了,林野带著栓柱走的地头小路,隔著老远不时可以看到大路上结伴从村里出来去镇上赶集的村民。 没走个迎头碰,就可以少说很多废话,林野靠逮野味赚钱的事儿,不想那么早就在外人眼中暴露。 等他们哥俩绕著地头小路回到林野家,刚推开柵栏门呢,一直在家里提心弔胆的大姐林秀就从北屋推门迎了出来。 “小野,栓柱,你们哥俩可回来了!” 第22章 过关 栓柱跟林野並排站在院子里,抬头喊了一声:“姐!” 林秀上下打量著从外面回来的哥俩,语气里有些气愤地问道:“你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黑市不是天亮之后就散了吗?我跟咱妈在家里都快急疯了! 这口袋里装的啥?肉是你们买的?” 林野思路清晰地拎著白面在大姐面前显摆了一下:“袋子里是白面,二厂的原封货! 黑市不是天亮就散,是市场管理员上班,才会散!我们第一次去没啥经验,刚开始鵪鶉没卖完,后来用鵪鶉,跟其他商贩换的物资! 这三斤肉用了六只鵪鶉崽子!白面用了八只!诺,我还有卖鵪鶉赚到的现钱!” 说完这话,林野就从裤兜里掏出了买完了物资跟鱼鉤鱼线后剩下的现金。 七块四毛钱,有零有整,都被理顺得很板正。 听到林野说物资是拿鵪鶉换的,前一秒想要爆发的大姐微微一愣,火气消了大半。 “你说,这些白面跟肉,是拿鵪鶉换的?” “嗯吶!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就这独一份! 大家手里钱都不宽绰,但是有不同的物资!於是就简单商量换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了,除了肉跟面,我还换了四个纯棉加厚口罩呢,栓柱,给大姐看看!” 栓柱立刻从兜里掏出了口罩证实林野的说法。 林秀接过棉口罩有些惊喜的仔细看了看:“四十多只鵪鶉,全都处理完了?” “嗯吶!全都处理完了,到后面便宜点也换! 我跟栓柱都商量好了,待会儿吃了饭去水泡子把窝料补上,试试水泡子里能不能钓到大鱼! 等明天早上,我们还去草甸子放鹰!趁著这几天鵪鶉迁徙高峰期,多逮些!等下一集继续去卖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听到弟弟的雄心壮志,林秀点点头。 弟弟跟栓柱平安回来了,还將所有鵪鶉全都倒手出去,甭管是换的钱,还是其他物资,都是过日子必不可少的好东西。 “你俩肚子饿了吧?进屋,锅里给你们留著饭呢!我去跟咱妈说这个好消息!” “嗯吶!” 林野应了一声,拎著面口袋进了屋,林秀更是拿著弟弟赚回来的钞票,一溜小跑进了东屋。 很快,母亲孟玉芬从东屋炕上下来,来到了当屋地。 “小野,我听你姐说,你用鵪鶉从黑市换回了肉跟面?” 林野点点头:“嗯吶妈!稍微吃点亏,换的时候多给个一只半只的,还行!明天都中秋节了,这白面跟猪肉,正好可以包饺子过节!” “你回来的晚,就是去换这些了?” “嗯,黑市上挺热闹,也没外面人传说的那么危险,就跟早集差不多! 其实如果我不较真的话,早就回来了。 有几个麵粉摊位的老板也想换鵪鶉过节,但是白面都掺了东西,我问了好几户才最后选了这个! 二厂的面,没拆封呢,包饺子剩下的,掺上玉米面蒸二和面乾粮给我奶吃,她牙口不好,玉米饼子她有点咬不动!!” 听到儿子绘声绘色地说用鵪鶉换面的『细节』,林母也没继续追问更多信息,点点头,將面口袋拎到了东屋的柜上。 进屋之后,林母眼睛通红的跟婆婆说道:“妈,小野真挣回钱来了!咱家欠的债,有希望了!” “啊,小野挣回钱了!好事儿,从小我孙子就是那个!” …… 林野跟栓柱,在当屋地里听著一门之隔的东屋说话,对视一眼,然后一切尽在不言中。 拿鵪鶉换物资的说辞,算是过关了。 很快,林秀往锅底下添了几把柴火,热了热饭,將给俩人留的乾粮跟炒咸菜端了上来。 “你俩先吃著,玉米粥接著就好!” “嗯吶,不著急!” …… 很快,林野跟栓柱拿起玉米饼子就啃了起来。 一人三根大果子虽然听起来分量不少,但是对他们这个岁数的年轻小伙来说,根本没吃饱。 哥俩就著咸菜一通啃,等一人一个饼子下肚,这才感觉稍微好些。 这时候,大姐把粥热好了端上来,林野端起一边吹一边沿著边儿抿一口,热乎乎的粥下了肚,腿脚的疲惫很快就恢復过来。 半小时后,林野和栓柱吃饱了饭,栓柱一个人干掉了四个半玉米饼子,还喝了三碗粥,把剩下的饭全都吃乾净了。 吃饱喝足,林野从兜里掏出刚买的鱼鉤鱼线就忙活起来。 这个年代,台钓运动还没有发展起来,村里人钓鱼处於非常原始的阶段。 高梁秆儿或者鸡毛杆儿做漂,牙膏皮当作配重,鱼鉤直接绑在主线上,单鉤通线的绑法,也不分什么主线子线。甚至,连鱼竿儿都没有,直接手把线就能钓。 林野跟栓柱,利用家里能找到的材料,搭配好了钓鱼的钓组,隨后將鱼线缠在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上。 做完了钓组,林野將昨天做的老坛窝料搬了出来。 林野伸手从罈子里抓出一把粮食闻了闻,已经沁进去酒味了。 “走,栓柱,咱去水泡子钓鱼去!大姐,午饭就不用等我们了!对了,那三斤肉里,有一斤是给栓柱的,傍晚回来给他带回去!” “知道了!” …… 简单沟通过后,林野领著栓柱,带著窝料跟新做的钓组,就离开了家门,直奔村外的一號水泡子。 这个年代钓鱼用的饵料非常简单,通杀的饵料是蚯蚓,隨便掀开哪个草堆儿底下,都能挖出不少。 想要钓大鱼的话,就得掛上粮食。 这种煮熟发酵泡酒的玉米粒跟豆子,除了拿来打窝,还可以拿来掛鉤做钓。 只要是有鱼吃鉤儿,多半就是大傢伙。 拿著钓组跟鱼饵出来,栓柱表现得很兴奋。 他以前不止一次看到自己或者外村的村民来钓鱼,奈何他没钱,买不起鱼鉤,更买不起尼龙线,只能干眼馋。 现在,他也能跟著林野去钓鱼了。 “野哥,咱还挖点蚯蚓不?那玩意儿掛鉤,啥都能钓上来!” 林野摇摇头:“不用,我买的大鉤,掛玉米粒钓大鱼! 咱今天主要目的不是钓鱼,先来踩踩点,找好位置探明白水深,把窝料补下去! 等窝子好好养几天,就能天天钓到大鱼了!” 第23章 打窝 钓鱼 “啥意思?想要钓鱼,还要养窝子?”栓柱听完林野的说法,有点不解地挠挠头。 “当然了!一號泡子这么大的水面呢!鱼怎么可能恰巧就在咱钓的位置!想要把鱼钓上来,得挑合適的地形结构,找鱼容易经过的鱼道!有了鱼道还不够,还得每天去撒窝料养窝子! 等路过的鱼养成了每天过来吃东西的习惯,再想钓上大鱼来,才有把握! 咱们家里也没有养活鱼的设备,每天偷偷养著窝子,啥时候需要鱼了,提前来钓才是最优选择!” 栓柱听完恍然大悟:“懂了!给鱼养成习惯,咱们打窝子的地方就是开饭的餐厅,想要鱼了,就来从吃饭的鱼里钓!暂时用不上的,就让它们继续在水泡子里继续长著!” “对!” “那钓上来的鱼咋整啊?你也说了,咱没有养鱼的傢伙什,放在盆里最多几个小时就死了!死鱼可没人要!”栓柱继续问 林野抿嘴一笑:“待会儿如果钓上鱼来,我给你现场演示你就懂了!我有招儿!” “行!咱快点走吧!现在有窝料,也有钓鱼的鱼鉤鱼线,肯定能钓上大鱼来!我都眼馋好多回了,一直没钱买!” “这幅钓组,往后就归你保管,没事儿的时候,想啥时候钓就啥时候钓!” “那感情好!” …… 哥俩一路上小声说著话,溜溜噠噠就来到了村外的一號水泡子。 昨天已经过来踩过点了,林野目標很明確,径直走向他选好的鏵尖儿地形。 林野一边指著鏵尖儿地形一边从木棍上往下抽鱼线:“这里是处好位置!咱试试水深咋样!这钓鱼也是有章法的,我跟你仔细说一遍,你慢慢学!” “钓鱼还用学啊,鉤儿掛上食儿,丟下去,等著鱼吃不就行了!”栓柱对林野的言论表示不解。 “当然要学了!隨便钓点啥的话无所谓,想要钓好,里面也有学问!不说別的,这钓组是钓水皮,半水,还是钓底,钓上来的鱼种就完全不一样! 要想钓到大个体的鲤鱼,就得钓底!因为它们喜欢在水底下拱食儿吃!如果是钓胖头的话,就得钓半水了,因为它们大多数时候都不下底!” 林野一边解释,一边利索地整理好钓线,然后概略性地推了下秸秆做的浮漂,將钓组丟了下去。 第一次略浅,两米的水线长度,拋下去之后浮漂完全被配重压沉看不见了。 林野继续上推浮漂增加水线的长度,重复尝试。 几次之后,在水线调整到两米八左右的时候,浮漂这才正常的露出水面飘起来。 林野往回拽了下鱼线,浮漂状態基本不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到三米的水深,这处位置可以养窝子!我再试试旁边前后左右的深度!” 林野丟下一句话,继续重复前面的工作,前后左右全都测试了下。 情况跟他判断的差不多,这处鏵尖儿地形,周边是个慢坡,越往里越深。 通过持续测量水深,林野在选定的这片区域发现底下有一个一两米见方的小平台。 想要钓底层鱼,这种小的地下结构就是做窝的好地形。 林野將鱼线再次拋竿到小平台的中心区域,跟栓柱说道:“你看到水里鱼漂的位置了吗?” “嗯,看到了,接下来咋整?” “把窝料拿出来,跟河边的烂泥攥一下,拋到浮漂往里半米左右的位置!” “好,看我的!小时候打瓦(一种用石子儿丟摆起来的瓦片的投掷游戏)我可是最准的!” 栓柱按照林野的指挥,从兜里掏出一把散发著酒味的窝料,然后从脚下抓了些半软不硬的烂泥搅合到一起,然后又抓一把干土混合均匀,做出了两个比拳头大一些的『土馒头』。 做好了土馒头,栓柱瞄准了林野水中的浮漂位置,抡起手臂就將窝料丟了进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位置精准无比,就是林野说的浮漂靠近岸边半米的地方。 “对,就是这个位置,你记住了,底下有个小平台地形,打窝子就往这里打!再补上一球!” “看我的吧!给我进去!”栓柱再次丟出第二球,跟第一个土馒头落水的位置几乎完全重叠。 “牛逼!”林野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 “嘿嘿,我说我能投准吧!”栓柱憨笑一声,低头在水边撩水將手上的泥洗乾净。 林野在地上做了个简易的记號,然后说道:“从这个记號位置,往对岸看,看到那棵歪脖子树了吧,两点一线,窝子就在这个位置上!你记住了,回头在钓鱼线上,也做个记號,確定好鱼线的位置,就能准確找到了!” “嗯,这个我看懂了!没问题!我记位置看过一次就不会忘了!”栓柱连连点头。 “那咱先去下一处位置,这边先发著窝!” “啊?不接著钓啊?” “等一会儿,烂泥化开需要时间,鱼闻到味道找过来也需要时间!趁著有空,咱把备用的窝子也选好!啥都不耽误!” “有道理!” …… 很快,林野带著栓柱继续沿著水泡子的岸边往里走,陆续又选了两处合適的打窝位置。 等三个窝子选好打上窝料,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林野带著栓柱回到了第一处鏵尖儿地形的位置,在鱼鉤上掛一颗玉米粒,然后把钓组甩进水里,耐心地等待起来。 秸秆做的浮漂不如台钓浮漂灵敏,小的动作是看不到的,不过钓大鱼,这点灵敏度区別影响不大。 哥俩坐在岸边耐心地蹲了半个小时左右,结果浮漂一动不动。 栓柱多少有点急性子,看到费了这么多功夫没有鱼咬鉤,微微皱眉问道:“野哥,是不是这里的鱼不吃玉米啊,要不然,我去挖点蚯蚓过来? 钓不到大鱼,咱钓点鯽瓜子嘎牙子啥的小鱼也比啥都钓不上来强啊!” 听到栓柱有点急功近利的说法,林野笑眯眯的摇了摇头。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想要有好的收穫,得沉得住气才行! 钓鱼跟做事儿的道理是一样的,不要被那点蝇头小利就满足了! 既然你说听我的,那就按照我的路子来! 我给你保证,肯定能把鱼钓上来!你信不信?” 第24章 弓鱼术 栓柱继续问:“你说的我肯定信,那啥时候来鱼啊!这都一个多小时了! 以前我看別人钓鱼,丟下去就有鱼吃鉤!咱这套法子是不是在这里不好用啊!” 说话的时候,林野注意到,窝点里浮漂旁边的位置,浮上来好几个气泡。 看气泡的形状跟大小,是鲤鱼进窝了。 林野咧嘴笑笑:“看著啊,我给你表演个节目!十分钟之內必上大鱼!” 说完这话,栓柱不吱声了,耐著性子等待起来。 还没用五分钟的功夫,林野就注意到了浮漂开始轻微的晃动,应该是有鱼在拱食水底的饵料了。 耐著性子又等了几秒钟,突然浮漂被拉了下去。 林野心头一动,立刻往上拽鱼线。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底传来,中了! 水下的鱼拉著鱼线发出嗡嗡的响声,林野抓稳手里的缠线木棒,很轻鬆就將鱼拉出了窝子。 “臥槽!真钓著大鱼了!线都嗡嗡响,这鱼肯定小不了!” 栓柱之前还对林野的想法持怀疑態度,但是现在彻底服了。 这个时候四號尼龙线,实际线径都赶得上六七號的尼龙线了,又是单鉤通线的绑法,强度非常大,三斤五斤的鱼只要稍微注意点根本就拉不断。 林野耐著性子跟水下的鱼周旋了一分多钟,等它力气快要耗尽了,这才將鱼拖出水面慢慢拉到岸边。 一条大概三斤半左右的野生鲤鱼。 这是条公鱼,身型修长,体型看起来跟草鱼有点像,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浑身的金色鳞片跟通红通红的鱼尾巴。 鱼体力消耗差不多了,拉到岸边也不怎么挣扎,林野稍微用力,就將鱼给拽到了岸上。 栓柱眼疾手快,衝上去一把按住红鲤鱼的鱼头下方,利索地將鱼举了起来。 “嘿嘿!这红毛大鲤子,真漂亮啊!” 林野慢慢整理下岸边的鱼线,走到栓柱跟前看了一眼红鲤鱼嘴里的鱼鉤。 大號鉤有大號鉤的好处,鱼鉤掛在大鲤鱼的下嘴唇上,非常牢固,只要线断不了,这条鱼怎么也不会脱鉤。 “把鉤摘下来吧,小心鱼鉤別勾著手!我给你演示演示,怎么让鱼离开水还能活!” “行,我来弄!” 栓柱捏著鉤柄几次努力將鱼鉤摘了下来,林野则四处在岸边扫视,很快就找到了一种很常见的岸边野草。 这种野草学名不知道叫什么,水岸边很常见,茎干跟原子笔芯儿差不多粗,非常坚韧。不少村民偶尔会採回去,泡水敲散后拿来编绳子,比麻绳还要结实。 林野从根上將这草薅下来,劈掉叶子留下茎干,走到栓柱捧著活鲤鱼的手边就忙活起来。 先將草秆一头栓到鱼的尾巴上固定好,然后將另一头从大鲤鱼的腮盖里穿过鱼嘴穿出,小心避开鱼鳃的位置,隨后將鱼拉成一个类似弯弓的造型,很利索的固定好另一头位置。 “野哥,这是啥意思啊?给鱼拴起来?它就不会死了?”栓柱第一次见这种处理活鱼的办法,完全不知道林野在做什么。 林野咧嘴笑笑,解释道:“这叫弓鱼术!拴住鱼的尾巴和鱼头,让它动弹不得,再把鱼鳃位置露出来,它就不容易死! 放到阴凉的地方去,隔几个小时用湿毛刷给它刷下腮,鱼能活几天都不死!” 栓柱听到这个解释满脸的难以置信:“啊?这么神奇吗?我不信! 养在水盆里,用不了几个小时都死了,你隨便拿根草拴一下,它就不死了?” 人的认知都有局限性,林野上辈子第一次见识这种弓鱼术的时候,也是坚信不可能的,但是亲自见证过了並且懂了其中的原理,这才能接受鱼离开水能活好久的客观情况。 栓柱第一次见,这种反应林野一点都不意外。 “哈哈,不信咱俩就现场验证验证!时间长了也不算,咱就从现在,到天黑之前,鱼肯定死不了!” 栓柱点点头:“行,那就试试看!反正是自己钓上来的鱼,就算死了,接著开膛收拾乾净也臭不了,大不了晚上回家煮了吃,也不会浪费!” “嗯吶!鱼我放个阴凉地方!鱼鳃的位置不能沾上土!你继续钓鱼吧,这次你来!过会儿窝子里安静下来,说不定还能钓上来!” “好!” …… 哥俩简单交谈过后,栓柱迫不及待地拿著钓组就开始忙活起来。 现在他不提掛蚯蚓钓鯽瓜子的事儿了,常见的鯽鱼瓜子才多大点,钓十条都不一定赶上这一条大鲤鱼,栓柱会算这笔帐。 林野拎著弓好的活鲤鱼,然后选了个岸边水草遮挡著太阳的位置將鱼放好,然后就回到旁边继续跟栓柱钓鱼。 刚才第一条鱼上岸,遛鱼的时候搅合到了窝子,让窝子这边安静了一会儿,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很快又有了动静。 还是从水底浮现出来的小气泡,不过这次气泡不像鲤鱼气泡的样子,形状较小也更为密集。 林野凭藉上辈子的感觉判断,这应该是鯽鱼的鱼星。 难道说,窝子里来鯽鱼了? 又过了几分钟的功夫,浮漂开始上下点动,这次没有拉下水,反而是往上顶了起来,横躺著的秸秆浮漂,都挪位置了。 “中鱼了,拉!”林野招呼一声。 栓柱很听话,立刻拽著鱼线往上一拉。 水下阻力传来,又中鱼了。不过这次阻力没有那么大,只用了一回合,栓柱就將鱼给拖了上来。 鱼在水里不算大,但是拉到岸边脚下,林野扫了一眼,顿时乐了。 至少得一斤二三两的大板鯽,都快赶上鞋底子那么大了。 “嘿嘿,一条大鯽鱼!”栓柱美滋滋地捏著鱼摘鉤。 林野作为资深钓鱼佬,知道这么大鯽鱼的珍贵。 在后世,因为网捕跟电鱼猖獗,全国各地绝大多数地方,允许野钓的淡水鱼资源相当贫瘠。 在那时,三斤多的鲤鱼偶尔还能钓到,但是一斤多的野生大板鯽,可是不多见呢。 粗鉤大线掛玉米粒,都能钓上一斤多的大板鯽,如果用精细些的钓组跟鱼饵,钓这玩意儿更过癮。 第25章 小薇回来了 “这大板鯽得一斤多了!拿来燉汤是好东西!”林野说道。 栓柱呲著牙满脸笑意地说:“水泡子里的鯽鱼还有这么大的呢!之前见村里其他人用蚯蚓钓,钓上来都是小的!” 林野:“再拔一根草,按照我刚才教给你的办法,把这条鱼也弓起来!” “行,我试试!” 栓柱按照刚才林野弓鱼术的做法,拿著这条大板鯽练手,也像模像样地將鱼弓了起来。 两条鱼到手,林野悬著的心也落了地。 水泡子里鱼的密度还是蛮高的,如果能稳定地每天过来投窝料养著窝子,家里肯定就不缺鱼吃了,隨著持续养窝子,这里的鱼会越来越好钓。 接下来哥俩越钓越起劲,一直在水泡子边上,待到了傍晚快五点钟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鱼鉤鱼线来。 大半天的作钓,收穫也不错,两条三四斤的大鲤鱼,一条三斤左右的草鱼,还有四五条半斤多到一斤多的大板鯽,偶尔鉤上来的小鱼苗,栓柱和林野看不上,直接丟回到水泡子里去。 “哥,天快黑了,咱回吧!”栓柱收好鱼线问道。 “別急,还有个事儿没验证完呢!看看我最开始绑的鱼,还活不!” 栓柱一拍脑袋:“对啊,光顾著钓鱼了,把那个茬儿给忘了!鱼不会臭了吧!” “肯定臭不了!下午那会儿我看了几眼,还好好的呢!” 林野一边说话,一边从草棵子底下,將弓好的红毛大鲤子取了出来。 经过大半天的时间,鲤鱼鳞片都有点乾巴了,但是腮盖位置依然保持著湿润。 林野一只手拎著栓鱼的草棵子,一只手掬水冲了下鱼的脑袋。 下一秒,啊吧啊吧,肥嘟嘟的鱼嘴唇子立刻张合起来。 “臥槽,还真活著呢!鱼鳞都干了,鱼还活!”栓柱亲眼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呼出声来。 “你不是也栓了几条大板鯽吗?看看还活不!”林野早就知道结果,所以表现得很淡定。 栓柱立刻去看钓上来被他练手拴的大鯽鱼。按照跟林野一样的手法淋了点清水,结果大鯽鱼却没了动静。 换一条,再重复,这条出水时间略短些,还没有死透,嘴巴微弱地张合。 “好像大鲤鱼行,鯽鱼不好用!”栓柱挠挠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林野接过来检查了一遍,顿时咧嘴笑了起来:“你啊!鱼鳃的鳃丝都让你用草棵子勒伤了!鱼还怎么活!” 栓柱这么一打量,还真是,林野栓大鲤鱼的时候,有意识地避开了鱼鳃鳃丝的位置,栓的是腮盖上方和鱼嘴。 而栓柱,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是细节不一样,鱼鳃都受伤了,又是没水的环境,鱼肯定活不了。 “野哥,你这弓鱼术里面还这么多说道呢!这条红毛鲤鱼,如果拴好,最多能活多久啊?”栓柱继续问道。 “多了不敢说,只要保持鱼鳃的湿润跟完整,一天一夜绝对没问题!” “哦!如果咱去赶黑市卖鱼的话,提前一天来钓鱼,把鱼弓起来,第二天一早就没事儿唄!” “差不多,可能中间需要稍微经管一下,用棉布或者毛刷,湿润一下鱼鳃!” “这招儿好!水泡子鱼不少呢,黑市上也没人卖活鱼,咱发財了!”栓柱非常兴奋地说道。 “嘿嘿!別得瑟,心底知道咋回事就行,別可哪里乱说啊!都知道了,这个钱咱可就挣不著了!”林野提醒道。 “嗯,我知道了!咱回吧!天快黑了!” “把鱼都带上,回!” …… 哥俩手里各自提著几根用草棵子弓著的活鱼,溜溜噠噠的回了村,先走西北角的小路回了林野家。 这边林野刚进北屋门,就看到三妹林薇正在当屋的厨房灶台边上,围著围裙跟大姐一起做晚饭呢。 “小薇回来了!中秋节放几天假?”林野微微一愣,立刻高兴地招呼一声。 “二哥!柱子哥!!放一天,明天在家里过十五,后天一早返校!”小薇看到二哥跟栓柱,也亲切地喊了一声。 看著才刚刚读初中的三妹,林野微微有点恍惚。 老三林薇,今年15岁,读初二,身材瘦得好像吹一阵风就能倒。 长期缺乏营养,让她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唯独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透著一股肉眼可见的聪慧劲儿。 林野:“小薇回来了正好,我跟你柱子哥从水泡子钓了不少鱼,今晚上给你燉鱼吃,补充补充营养! 是吧柱子,今天晚上在我家吃饱了再回去!” 柱子看到林薇还是有点放不开,毕竟他妈做的事儿,对林家来说並不厚道,小薇也是知道具体情况的。 林薇似乎意识到了栓柱哥的彆扭情绪,主动说道:“呀!二哥跟柱子哥钓了这么多鱼啊!柱子哥,你们真厉害!” “嘿嘿,是野哥带著我钓的!我就搭把手!” 栓柱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有些憨厚的表情来。 林野提醒道:“別愣著了,收拾鱼!做个鯽鱼汤,再燉一条大鲤鱼! 早上我去镇上卖鵪鶉,还换回来了猪肉和白面呢,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对,给小薇做鱼吃,她念书用脑子,给她补补!”栓柱也应和道。 林野跟栓柱俩人,挑出一条肥嘟嘟的胖鲤鱼,又將弓鱼术失败刚断气还没变味的大鯽鱼都拿到了盆里,舀上水,开膛破肚刮鳞片,一通忙活下来,晚上又能加两个菜。 这边鱼收拾好了,栓柱挠了挠头,冲林野小声说道:“野哥,我一天没到家了,得先回去一趟!把钓的鱼带回去!” 林野一听:“吃饱了再回去也不晚!” “不行呢,我妈不让,我回去说一声,待会儿肯定回来!” “行吧,对了,大姐,给栓柱的那块肉呢,让他回去的时候带著!” “肉就不要了,小薇回来了,做了给咱妹妹吃!”栓柱连连摆手拎著分给他的鱼就打算走。 林野佯装生气板著脸道:“说啥话呢,说好的事儿还能反悔啊?” 大姐从厨里將肉取出来递给栓柱:“柱子,晚上姐做著你的饭。 送下东西,跟我婶子说一声再过来,家里等著你回来敞锅吃饭!” 话说到这份上,栓柱点点头:“哎!” “行了,別墨跡了,早去早回!待会儿我还得跟你商量明天一早去草甸子逮鵪鶉的事儿呢,你別溜號昂!” “知道了!” 很快,栓柱拎著下午钓的一条草鱼外加两条大板鯽鱼,另外还有早上割的一斤猪肉,就这么出了林家门,消失在了昏暗的街道尽头。 等栓柱走了,小薇凑上来看著二哥好奇地问道:“二哥,柱子哥他家跟咱家和好了?” 第26章 栓柱的选择 面对三妹的询问,林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小薇,你觉得咱家跟柱子家,该算外人,还是自己人?” 小薇冰雪聪明,几乎没犹豫就说道:“咱爸跟王叔是把兄弟,过命的交情! 就算进山出了事儿,咱家跟王家那也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关係! 王婶儿虽然上次的事儿有点过分,但是毕竟出了人命,她一个妇道人家还得过日子,也没得选!” 听到三妹这么说,林野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咱家在村里没啥根基,我跟柱子哥搭伙挣钱,也算有个照应! 今天的肉跟鱼,都是我跟他一起搞回来的!你跟么妹儿好好读书,学费跟生活费的事儿,哥肯定能给你挣出来!” 听到学费生活费的事儿,小薇微微一愣,前一秒还抬著的头低了下来。 “哥,刚才我跟大姐商量来著,我不想继续念书了!” “不行!不念书窝在村里有啥出息!” 林野立刻提高了腔调,语气里完全没得商量。 小薇低著头,语气低沉但是挺坚定地说:“外面天都黑了,小叔也没回来!今年中秋节多半不回来了! 咱家欠的帐要还,我再继续念书,家里日子更难了!” 小丫头才15,看问题已经很通透了,小叔参加工作小半年了,中秋节都没回来,这已经很说明问题。 上辈子,小薇就是中秋节放假回来,就没有继续去念书,学校里的老师都来家里找了几回,愣是死活不读了。 林野这辈子肯定不会让三妹再走前世老路,说道:“我说了,钱的事儿我想办法,今天我跟栓柱去镇上,卖鵪鶉赚了七八块钱呢! 过几天来了鷂子大鹰,还能一起逮別的山货挣钱!欠帐年前肯定能还上!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念书,给咱林家爭气!” “真能靠放鹰挣著钱吗?”林薇看著二哥的眼睛,语气颤抖地问道。 “能,如果挣不著,家里的肉跟面是哪来的!你得相信二哥的本事!” “行,那我再想想!” “想个屁,輟学的事儿不许再说了,更不许跟咱妈提!她身体不好,你別惹她生气!” “哦!” 小薇听著二哥有些霸道但是又安全感十足的话,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对一个学习天赋拔尖的人来说,谁会真的愿意輟学回家务农呢。还不是让贫困的条件逼得没办法。 现在輟学的事儿被二哥给否了,林薇压在心底的情绪也释放了出来。 大姐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默默的给三妹擦了擦眼泪:“別哭了,你二哥放鹰真能挣到钱!早上我亲眼见的呢! 你好好读书,爭取考个比小叔更好的学校,將来进城当干部,到时候谁也不敢欺负咱们家!” “嗯,大姐我知道了!” …… 夜色渐浓,就在林野家姊妹几个说著话的时候,另一边,栓柱拎著鱼跟猪肉回了自己家。 院门口掛著锁,栓柱从石头底下摸出钥匙开门,然后进到了院子里。 汪汪汪! 大黄趴在狗窝里,看到主人回来了欢快地叫了几声,然后转头从狗窝里叼出一只没有脑袋跟大部分下水的野兔来。 它一边往栓柱的脚边蹭,一边不停地摇著尾巴。 栓柱一看,大黄这是自己白天出门打食儿,逮了只兔子回来。 脑袋跟內臟,都被它吃了,剩下的肉是给栓柱留的。 栓柱摸了摸狗子的脑袋,摸著黑进了屋。 点上油灯,看一眼家里。 昨晚上老妈没回来,但是现在锅里盖帘上放了两个玉米饼子,这说明妈白天回来过一趟,只不过没有在家里呆著,肯定又回大哥家帮著带孩子了。 一天两个饼子,就是栓柱每天的定量口粮。 栓柱白天在林野家吃了一顿饱饭,晚上还没吃,这饼子就省了下来。 栓柱毫不犹豫將其中一个饼子拿到大黄面前。 “大黄,你吃饼子!我在野哥家吃过了!” 大黄哼哼唧唧的摇著尾巴就是不吃饼子,栓柱哄了好几遍,大黄这才低头叼起饼子,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啃著。 栓柱用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然后倒在大黄的饭盆里。 狗子一边啃饼子,一边喝水,很快就將又干又硬的玉米饼子给下了肚,连地上的渣渣都舔的乾乾净净。 母亲不在家,栓柱犹豫了几秒要不要回林野家吃晚饭。 在看到大黄叼回来的兔子之后,栓柱还是一咬牙,决定回去。 野哥跟大姐他们都原谅自己母亲的事儿了,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如果再矫情著答应好不去了,栓柱知道林野肯定会生气的。 一边是家里冷锅冷灶、亲妈不见人影,一边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热热闹闹,家庭氛围天差地別。 野哥带著自己挣钱,还给自己肉跟鱼带回家,栓柱並不是不识好赖的人,知道这是让他带回来给家里准备明天过节的。 越是这样,越不能让野哥失望,靠母亲每天回来送的两个饼子可填不饱肚子。 栓柱一咬牙,將带回家的鱼跟肉,找了个盆装好,然后抓了一大把咸盐先把肉醃上。 弓著的鱼暂时还没死,肉醃上也不会坏,等晚上回家了,再处理就来得及,不会祸害东西。 栓柱处理好了带回家的物资,然后用小刀把大黄刁回来的兔子简单地处理了下,扒皮,然后切掉被狗子咬过的地方,大半只乾净的兔肉用清水冲洗一遍,拎著就出了家门。 等回到林野家,晚饭已经快做好了,锅底燉著大鲤鱼,老么桃桃正流著哈喇子在锅台边上等著吃大鱼呢。 “大姐,野哥!明天就十五了,再给家里添个菜!这是我家大黄逮回来的,我都处理乾净了!”栓柱进门招呼一声,將那大半只肥硕的野兔拎到了林秀面前。 “呀,这兔子真肥啊!”林秀知道栓柱敦厚实在的性子,所以连推脱都没推脱,直接端著盆接了过来。 “嘿嘿,不好的地方是没有及时放血,估计有点腥味!”栓柱挠挠头,见林秀接了兔子肉非常高兴。 林秀摆摆手:“没事儿,我做的时候,切块多泡泡,肯定不腥!明天中午,给你们用兔子肉燉萝卜吃!” “行!” “小野在西屋呆著呢,你跟他玩会儿,接著开饭了!” “嗯吶!”栓柱心態放鬆不少,应了一声推门进了西屋。 林野此刻正架著那只小花鹰在屋里呆著等开饭呢,看到栓柱进屋往旁边靠了靠示意栓柱坐炕沿。 “栓柱,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啊野哥?” 第27章 新的放鹰计划跟家庭晚宴 “你家的大黄,从山上逮回过鵪鶉之类的猎物吗?”林野问道。 栓柱略一思考摇摇头:“鵪鶉?鵪鶉太小,没见它叼回来过!不过沙半鸡跟野鸡啥的,叼回来过!怎么了野哥?” 林野道:“明天早上咱们去草甸子逮鵪鶉,我想让你把大黄也带著!” 栓柱毫不犹豫道:“带唄,大黄在我家本来也一直都不拴绳子的,要不然就是跟我出去搞吃的,要不然就是在家里看门!跟咱们一起去草甸子放鹰,最起码也能做个伴儿!放心,它懂事儿,不会咬咱的鹰跟逮到猎物的!” 林野笑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想问,大黄能不能跟这只小花鹰配合,帮咱们搜草里藏著的鵪鶉!” “肯定能啊,我爸在的时候,大黄就是狗帮的主力头狗,我爸说过,它可是少见的抬头香!它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村最有名的头狗!” 这些林野早就知道的,他考虑的是另一个细节。 上辈子的林野,养过从国外引进的波音达指示犬,这玩意儿简直是地棲性猎物的天敌,配合鹰猎狩猎简直完美。 林野非常有耐心地给栓柱解释道:“能闻到是一回事儿,但是能跟鹰配合是另一回事儿! 万一它发现猎物之后自己冒失攻击,对咱们放鹰也没用!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让大黄靠气味搜索到鵪鶉,然后自己不动,给咱们提醒! 到时候,我扁著小鹰靠到最近!赶出鵪鶉来再让鹰捉!这样,鹰逮鵪鶉的成功率可就要高多了! 前两次我自己去放鵪鶉,只能趁早上露水多的时候放鹰,等太阳升起来了,鹰抓鵪鶉的成功率就要低很多了! 如果我的这个设想能行,那咱们就不用考虑成功率问题了。 就算温度高了,鵪鶉羽毛都干了,只要咱凑的足够近,鵪鶉跑出来放鹰足够快,肯定成功率会高非常多!” 听完林野完整的想法,栓柱双眼放光,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没问题!大黄非常聪明,我跟它说啥它都能听懂並且配合!” “好,那明天咱们试试看!鵪鶉最多还能过一周左右,这段时间,咱们爭取多抓些!” “没问题,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 哥俩在屋里聊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大姐林秀喊吃饭的动静。 哥俩立刻放下鹰出了西屋,帮忙打开靠边站饭桌,然后端碗准备吃饭。 有了林野跟栓柱早上从黑市带回来的肉跟白面,再加上下午钓回来的鱼,今天晚上的饭菜质量,又有了质的提升。 土豆燉干豆角的盆里,也看到了薄薄的肉片。 那条大鲤鱼,被大姐林秀加上大酱燉了一盆,大板鯽做的鯽鱼汤也燉得奶白奶白。 再加上一个下饭的咸菜碗。 这就是三菜一汤。 另外,今天贴的饼子,跟平日里的玉米饼子也不太一样,大姐知道小薇放学回来,所以在贴饼子的时候,加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的白麵粉做的二合麵饼子。 这样的饭菜標准,在幸福村来说,恐怕只有村书记之类的富裕户家里,才能偶尔吃上,绝对算是好伙食了。 “姐,这大鲤鱼真香啊!”桃桃第一个去洗手,然后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燉好的酱燜鲤鱼。 林秀摸了摸么妹儿桃桃的小脑瓜,温柔地说:“洗完手了?找板凳坐下等著!鱼肉里有鱼刺,等我给你挑了刺才能吃!” “嗯吶!二哥跟柱子哥真厉害,钓的鱼可大了!”桃桃非常捧场地说道。 很快,林野跟栓柱也入座,一大家人全都坐好准备开饭。 “奶,妈!小野跟柱子今天钓的鱼,您尝尝这鯽鱼汤!”林秀用碗给家里奶奶跟老妈,先盛了一碗鱼汤说道。 林母將碗里的鱼肉捞到旁边林薇的碗里:“小薇你念书费脑子,多吃点!大家都別愣著了,吃饭!栓柱,你姐贴的二合麵饼子,你多吃些!” “哎,谢谢大娘!”栓柱抓起一个鬆软不少的二合麵饼子咬了一口,白面特有的甜味很快在舌尖泛起。 细粮的味道,真香啊! 全家动筷子吃饭,嘴急的桃桃,一次次抬头看著旁边的大姐。 林秀夹了一筷子鱼肉,很仔细地將里面的小刺剔出来,这才夹到么妹儿的碗里。 桃桃迫不及待地夹起鱼肉塞到嘴里,顿时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三妹林薇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怎么说话,她原本计划著晚上吃饭的时候跟老妈直接摊牌来著,看著家里的条件肉眼可见的变好,心底还在回想著傍晚二哥跟自己说的话。 这时候,林野从土豆盆里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片到小薇的碗里。 “想啥呢小薇,吃肉!” 林薇看了二哥一眼,从林野的眼中看出了好多东西,点点头:“谢谢二哥!” 林野继续说道:“妈,奶!刚才我跟柱子商量好了,明天一早还要去草甸子放鹰逮鵪鶉!到时候把大黄带上,说不定能多逮不少鵪鶉呢!” 林母夹了一根燉的软烂的干豆角,一边吃一边说道:“既然鵪鶉能去镇上换成钱,那就趁著有机会多逮些!有栓柱跟你做伴,家里肯定放心! 不过,明天是中秋节,你们可不要乱跑,最多一上午,就得回来!中午家里过节,不能在外面!” “嗯吶!” “快吃饭吧!多喝些鱼汤!” …… 一顿有鱼有肉的晚饭,氛围非常不错。 鱼肉虽然不难搞,但是没有油的话,清水煮了吃其实並不好吃。 有了林野带回家的两斤肉,做鱼的时候,林秀切了几块猪肉肥膘焅油,燉出来的鱼味道好多了。 一顿饭,甭管是燉鱼,还是鯽鱼汤,全被一家人消灭了个乾乾净净。 晚饭,栓柱还是大胃王,二合麵饼子,足足吃了四个才填饱肚子。 吃饱喝足,栓柱又跟林野在西屋炕上呆了会儿,这才打招呼回自己家。 等栓柱走了,平常吃过晚饭肯定还要点著油灯纳鞋底儿的母亲,罕见地推开西屋门。 “妈?有事儿啊?”林野抬头看了母亲一眼,面带疑惑。 “確实有个事儿跟你说!” “嗯?啥事儿,您说!” 第28章 鹰猎鵪鶉升级版 林母孟玉芬嘆口气,小声说道:“你小叔今年中秋节大概率不回来了!” 林野点点头:“嗯!这个我想到了。单位再忙,中秋肯定也会放假!小叔不回来,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林母用商量的语气跟儿子说:“要不然,你抽空进城,亲自去找他一趟?” 虽然家里挣钱的事儿有了眉目,但距离阳历年时间太短,我怕还不上陈三儿的帐! 家里小薇还要上学呢! 后天一早走,还要带生活费跟学杂费!你刚赚的钱,又得花空!” 林野点点头:“行!过了中秋节,我抽空去城里一趟,去我小叔的单位了解了解咋回事儿! 钱的事儿您不用担心,小薇念书钱该交就交,我后面天天都会挣钱,就算没有小叔的工资,咱也能把陈三的帐还上!” 林母见儿子答应了自己的想法,点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困了就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呢?” “嗯吶!” …… 等母亲推门回去了,林野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小叔跳出农门拋弃老家这些亲戚的事情,上辈子林野已经验证过了,后面会发生啥林野也知道,但是刚才,他不忍心在母亲面前早早下断言。 镇上的黑市五天才赶一次,林野想要靠逮活鵪鶉挣钱,肯定等不了那么久,进城是早晚的事儿。 镇上有黑市,城里也有鬼市,下半夜就开始赶,那边规模更大,买卖物资的人也更多,钱更好赚。 到时候进城卖野味,顺道去粮食局一趟,回来就可以跟母亲交差了。 打定了主意,林野將小花鹰栓在椅子靠背上,吹熄油灯上了炕,很快闭目睡去。 第二天一早,四点钟的报时声音响起瞬间,林野就睁开眼睛从被窝爬了起来。 穿衣服洗漱收拾放鹰的零碎工具,隨后將大姐给热好的乾粮以及咸菜,水壶,都放进了挎包里。 等林野蹁著小鹰从北屋里出来,隔著柵栏就看到栓柱带著大黄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几点过来的?咋不进屋?”林野压低著嗓子问道。 栓柱憨憨地咧嘴一笑:“刚来没多会儿!这么早家里人都没起呢,我怕给她们吵醒了,就没喊你!咱走吧?” “走!” 林野跟栓柱,两人一狗一架小鹰,乘著夜色出了村,直奔草甸子。 有人作伴,林野心態就更加放鬆了,一路上哥俩脚力都很快,几乎是用小跑的方式在赶路,目的就是早点到地方,然后尝试昨天林野说的让大黄跟鹰配合的升级版放猎方式。 原本个把小时才能步行赶到的山路,哥俩作伴只用了最多五十分钟就到了草甸子的边缘位置。 天色蒙蒙亮,还看不太清楚草里的情况,今天露水很重,路边的草叶子上都掛著湿答答的露珠。 “就从这边开始搜?”栓柱指著脚下的区域问道。 林野摇摇头:“先不急,天还没亮呢,我带了乾粮,趁著还热乎,咱先吃点饭!” “我也带了!”栓柱说完从挎包里取出那个黑乎乎,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 林野掏出二合麵饼子,递给栓柱一个:“先吃这个!大姐特意给咱带的,还有萝卜咸菜!” “行!”栓柱也没跟林野客气,接过饼子就啃了起来。 两个人就著咸菜啃著乾粮,一个水壶拧开盖子,两个人轮著喝,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就吃完了乾粮。 天色比刚才又亮了几分,林野朝著远方看了几眼,先从地上站起来。 “差不多能看清了,走,试试我昨天说的法子!” 栓柱將最后一点乾粮渣渣倒进嘴里,然后起身说道:“大黄,搜!” 搜就是让大黄寻找猎物的意思。 前一秒还在主人旁边老老实实趴著的大黄,听到口令立刻进入战斗状態。 只见大黄微微扬头,湿答答的鼻子仔细地嗅闻空气中的气味,然后大步朝著草甸子里走去。 林野和栓柱跟在后面,也不像前面两次放鹰还要用棍儿敲打驱赶了,这次將找猎物的任务交给了大黄这只经验丰富的老狗。 大黄走出不到二十米,就停了下来,衝著前面的几棵蒿草堆儿汪汪汪的叫。 这边狗子一叫,草堆儿底下,噗啦啦的飞起两只鵪鶉。 林野见状,果断的扁放出手里的小花鹰朝著鵪鶉起飞的方向追去。 鵪鶉羽毛被露水打湿,飞行速度慢,小花鹰又是体力巔峰的状態,追出大概二十多米,一把將鵪鶉凌空掏了下来。 “逮住了!”林野迈开步子就往前追。 林野很快找到鹰落地的位置,將鵪鶉和鹰一起转移到更乾燥的地方。 “臥槽,小花鹰飞得好快啊!第一只就逮住了!我就说大黄能发现这些鵪鶉吧!” 栓柱还是第一次见林野放鹰逮鵪鶉,看到眨眼功夫就逮住了,顿时兴奋不已。 旁边的大黄,看到小花鹰抓住鵪鶉之后,也在主人旁边连连地叫了几声,表现得很兴奋。 那意思好像在说,逮住了,看,是我撵起来的! 林野利索地处死第一只鵪鶉,薅毛给小花鹰吃几口肉,有点失望地说道:“能不能让大黄髮现鵪鶉之后不要叫,我都没贴上来呢,它就把鵪鶉嚇飞了! 这样跟咱们用棍儿敲打著驱赶,没啥区別!” 栓柱一听,好像也对。 林野要的是藉助狗子提前发现猎物的先机,儘可能地靠近猎物,这样等鵪鶉起飞的时候,鹰出手就是最省力的状態。 刚才狗子把鵪鶉嚇飞了,小花鹰追出去纯粹靠的是自己的加速追击。 “应该行!大黄,继续找鵪鶉!下次发现了不要叫!都把鵪鶉嚇飞了!站在旁边不要动等我招呼!” “汪汪汪!” 大黄听懂了主人的意思,连续叫了几声,继续嗅闻周围的气味寻找下一个猎物。 很快,大黄在几米外就发现了新的气味。 只见它发现猎物之后没有叫,而是用鼻子前探死死地盯著前面的草堆,前腿儿下压,屁股微微撅起,做了个蓄势待发的准备姿势。 林野一看大黄的肢体动作,瞬间笑了。 虽然这只土猎犬跟波音达指示犬的姿势不太一样,但是发现猎物后的反应,已经够用了。 林野扁著小花鹰,侧身躡手躡脚的朝著大黄的位置靠近,等走到大概一米之內的时候,林野衝著旁边的栓柱挪了下下巴。 栓柱心领神会:“大黄,扑!” 大黄立刻扑击,草底下的鵪鶉被撵出来,就从林野脚边飞了出去。 “扑得好!”林野提前做好了准备,瞬间將小花鹰扁放出手! 下一秒,哥俩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第29章 一加一大於二 草丛底下被大黄扑击赶出来的鵪鶉,刚刚起飞出去不到两米远,就被小花鹰给轻鬆抓住落了下来。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点球大赛,从脚边踢起来一个皮球,皮球只飞出两米就被提前击落了一样。 前一只追击了二十来米,第二只只追了两米多,有了准备后放鹰逮鵪鶉,实战效率提升了至少几倍。 林野心头一松,心情大好。 “哈哈哈,这才对嘛!大黄干得漂亮!栓柱,你把刚才那只死鵪鶉从背后递给我!” 林野夸奖一句,立刻几步迈过去站到小花鹰的旁边,连鹰带鵪鶉又挪到乾燥地方。 栓柱也跟了上来,从挎包取出第一只死鵪鶉递给林野。 “野哥,大黄按照你的要求来扑击鵪鶉,让小花鹰逮鵪鶉也太容易了吧!就跟白捡差不多!”栓柱忍不住感嘆道。 林野接过死鵪鶉,手法非常老练地跟小鹰换下爪下的鵪鶉,同时回答道:“有大黄配合,太阳升起来之前逮鵪鶉,就应该是这种白捡的状態。 你想想,它刚才起飞逃窜那个速度,別说鹰跟狗子了,就算是咱手里拿一根棍子,两米之內靠反应乱打,估计都有机会敲下来!” 栓柱略一思考,还真是,有大黄確定猎物躲藏的位置,人在旁边的话,真能用棍子敲下来。 当然,这样逮到的就是死的了,不像鹰逮的是全品鲜活的能暂养卖高价。 “还是你的想法管用!咱们趁著早上露水大,多逮些!”栓柱说道。 “嗯吶!鹰追的近,体力消耗也小,有大黄配合,今天咱们肯定要多逮好多猎物呢!之前两次来,我都是抓二十几只,鹰就没体力了!” 栓柱:“好几毛钱一只呢,咱多待会儿,逮它百八十只的!” “行!看鹰的体力来!继续继续!”林野给小花鹰餵几口肉,很快將鹰重新扁起。 接下来的放鹰过程,效率大大提升。 每次都是大黄提前发现猎物,然后林野扁鹰凑到跟前儿再击飞,跟第二只几乎同样的剧本。 平均一只鵪鶉从被发现,到换食儿盘好塞到挎包里,最多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放鹰节奏相当快。 从五点多到八点钟太阳升起,大概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林野跟栓柱足足逮了35只鵪鶉,比上一次多了小十只。 而且,小鹰的体力消耗也降低了至少一半。 追击十几二十米拿下跟追个两三米拿下,完全是不同的体力消耗级別。 八点左右,温度慢慢高了。 林野用袖口擦了下额头的汗,然后说道:“露水基本没了!咱稍微休息会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哥,我还不累呢!趁著早上,咱多干会儿吧?” 栓柱看著挎包里满满登登的收穫,此刻非常兴奋。 林野摇摇头:“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差这会儿!小鹰逮了几个小时的鵪鶉,体力有点下滑了! 咱让它休息半小时,补点水跟食儿,待会儿还能继续放鹰,到十点多咱就往回走就不耽误吃中午饭!” “行,那就听你的!”栓柱从另一个挎包里,將水壶取了出来。 林野接过水壶,倒了一壶盖的清水,然后让小花鹰站在虎口上喝水。 小傢伙一早上可是杀疯了,此刻鹰喙嘴鉤带著血跡,圆溜溜的眼睛杀气腾腾,欺头(狩猎欲望)已经到了巔峰,非常自信。 林野给鹰餵水,小傢伙低头喝了一大口,仰脖咽了下去,然后重复这个过程,几次下来就將壶盖里的水喝了个七七八八。 林野又用小刀,从第一只死鵪鶉的胸脯上剔下新鲜的净肉来,一片一片的餵给小鹰。 连续三片肉下肚,小花鹰的嗉囊位置微微隆起一个小弧度,估摸有个两三成饱了。 林野收起死鵪鶉,自己灌了一口清水,又將水壶递给栓柱。 栓柱也渴了,但是他没有立刻喝水,而是倒了些清水在掌心。 “大黄,过来喝水!” 大黄凑到主人跟前儿舔著掌心的水,一边喝,栓柱一边倒,几口水喝下去,大黄懒洋洋的趴在旁边休息起来。 餵完了猎犬,栓柱这才自己抿了两口水,將剩下的清水收好拧紧了水壶盖子。 林野坐在一棵小灌木的阴凉里架著小鹰问道:“大黄今年几岁了?这傢伙是真聪明!” 栓柱略一盘算答道:“如果我没记错,今年应该八岁还是九岁了! 这只狗还是我家老头狗黄龙的崽子,当时老狗下了一只独狗崽子,第二年就老死了!” 受制於血统和恶劣的生存环境,跟著猎人跑山的土猎犬,寿命普遍都要比现在的宠物狗低不少。 平均寿命也就七八年,能过十年的老猎犬都是稀罕物了。 这也就意味著,栓柱家现在这只大黄,也已经时日无多了。 林野感嘆道:“哎,好狗啊!打听打听周围有没有好些的公狗,给大黄再配一窝,留个后!” 栓柱挠挠头有点苦恼道:“我也想过这件事儿!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告诫过我跟我哥!家里的头狗,是非常难得的抬头香,必须要把血脉延续下去! 可是……” “可是啥?”林野见栓柱欲言又止追问道。 “可是…家里粮食有限,我自己每天还吃不饱呢,更別说大黄了! 它在家里能吃到的东西有限,多数是去外面自己打食儿!如果再带了崽子,根本养不活!” 听到栓柱有些扎心的话,林野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林野说:“能养活!土猎狗不挑食吃点玉米面儿跟麩皮就行!咱赚到钱了,回头去买点,专门给大黄吃!” 栓柱听到这话心情复杂,沉默了十多秒才说道:“就算带回去餵狗的口粮,我妈也得把粮食送到我哥家去养鸡餵鸭子! 如果不是大黄不用喂,还隔三差五的往家里叼野味,恐怕早就被我妈给卖给杀狗的了!” 听完栓柱的无奈,林野非常果断地说:“那就把餵狗的粮食放在我家,你来我家的时候,把大黄也带上,我跟大姐说! 咱们既然选择跑山打猎,必须要有好狗! 大黄现在岁数大了,如果留不下后代,这么优秀的血脉就断了!” “这……这怎么能行,我去你家蹭饭吃都够厚脸皮了!哪还有连狗饭都要蹭的道理!”栓柱听完连连摇头。 “你这么想不对!” “怎么不对?” 第30章 说服 林野说道:“你总觉得去我家吃饭是蹭饭,首先这个想法就不对! 我爸跟你爸,是把兄弟,磕过头喝过血酒的!咱们两家人本来就该互相帮衬! 他们进山打猎出事儿,这属於意外,谁都不愿意发生! 你妈跟我家闹掰的事儿,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不止一次说过了,这事儿不赖你! 我比你大几个月,从小你就喊我哥!现在你日子过得不好吃不饱饭,留你在我家吃,是我当哥该做的!我妈跟大姐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你家日子过得也紧巴呢!”栓柱闷著头嘟囔道。 “如果我挣不来钱,自己日子过得都捉襟见肘,肯定不会喊你来我家增加负担! 现在咱们不是能挣著钱吗! 能挣著钱,就能买来粮食! 一只鵪鶉就能卖四毛钱,等於国营粮店买两斤白面或者四斤玉米面儿! 就这么一早上的功夫,咱等於赚了多少粮食了!换成白面都好几十斤,足够全家人吃一些日子了! 另外,你也不是白吃白喝啥都不干! 不管是昨天跟我去镇上卖鵪鶉、钓鱼,还是今天带著大黄放鹰,你都是干了活儿的! 有大黄跟小鹰配合,咱逮鵪鶉效率至少提升一倍! 大黄一天的口粮才花几个钱,別说吃粗粮了,就算吃肥肉,也划算! 还有一点,你得想清楚! 咱们岁数都不小了,家里又没有父亲依仗,想要过好日子必须得自己想办法! 我家会训鹰放鹰,你家会养狗!咱们哥俩除了这些家传的本事,別的啥都不会! 你难道指著生產队分的那点口粮致富吗?根本不现实! 养狗生崽儿,是给未来的必要投资!不是吃白饭浪费粮食!” “可是……”栓柱听完头低得更深了。 “没有可是,这事儿你听我的! 咱们卖了逮的鵪鶉挣了钱,就买粮食回来! 先把大黄的膘养起来,然后打听好公狗给她配种,把崽子生了! 到时候,狗崽子满月断了奶,就抱回我家养,养大了你就负责把狗拖出来打猎用!” 栓柱迟迟没有回应。 足足沉默了十多秒,栓柱抬头才发现林野一直看自己呢,眼神里满是信任。 “好!”栓柱一咬牙,答应下来。 “这才对!后山才是咱们发家致富的地盘儿! 一个人想要改变命运,首先得自强不息才行!要不然,谁都帮不了你!” “嗯,我听你的!”栓柱做了决定之后,重重地点点头。 “听我的,咱就把这事儿定下来了!啥都不用你管,我来想办法处理!” “好!” …… 话赶话閒聊中,林野就定下来了將来的发展方向。 哪怕母亲竭力反对,林野也是不会放弃当猎人这个选择的。 山村孩子底层出身,没有资本没有人脉,也没有背景,想要改变家族命运,要么就是读书,要么就是当猎人,以林野目前的条件,没有第三条路。 林野读书不行,初一就輟学了,捡起来不现实。能选的只能是接父亲的班当猎人。 况且,林野是知道將来政策走向的,在野生动物保护法颁布,禁枪令下放之前,猎人还是没啥问题的。 到那时就算政策变动,林野也不怕。 积攒到了资本,凭藉对政策方向的了解,干別的也绝对不会吃亏。 另外,林野对父亲的失踪一直都耿耿於怀。 上辈子他人到中年回老家祭祖的时候,听村里的赶山人提到过死人沟那边,有疑似父亲形象的野人活动。 当时林野还带人去找过,也发现废弃地窨子的痕跡,只不过时间太久,更多有用的信息没了而已。 现在命运给了林野弥补遗憾的机会,重活一世,肯定要努力一把的! 先把家里当前的债务问题解决掉,林野等有钱了,肯定要养狗买枪弄猎队深入山林的。 养狗这件事儿是必选项,没有犹豫的可能,越早布局,越受益。 …… 哥俩坐在阴凉里休息了半个小时,忙碌一早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花鹰也休息好了,蹲在林野手上,羽毛梳理的油光水滑,嗉囊吃的鲜肉也全都压到底嗉消化掉了。 “走,再放一会儿,十点多咱就撤!” 栓柱:“嗯吶,我也休息好了,多逮些回去!” 哥俩招呼几句继续放鹰,又忙活起来。 气温上升,鵪鶉起飞的速度有了明显的提升。 不过大黄依旧给力,给林野扁放小鹰提供了足够的准备时间。 每次鵪鶉被大黄驱赶出来,林野第一时间就会扁放小鹰出手。 哪怕鵪鶉飞得更快了,小鹰的捕捉成功率也比前面两次单枪匹马来草甸高很多。 小花鹰大概追七八米到十来米出头的样子,就能把激飞的鵪鶉逮住,效率依然可观。 重复的操作就不赘述了,哥俩从八点半多,一直忙活到十点多。 又是二十几只鵪鶉到手。 一只小花鹰,在大黄的配合下,一上午的功夫足足逮了接近六十只的鵪鶉。 这样的效率简直无敌。 等小花鹰体力消耗差不多,太阳也快悬掛到头顶了。 林野擦了擦额头的汗:“时间差不多了,咱往回赶吧!大姐他们在家包饺子!” 栓柱点点头:“走!回!” “配狗生狗崽子的事儿,咱可说好了啊!今天逮的鵪鶉,我打算明天半夜就去卖掉!” “明天卖掉?明天不是镇上大集啊!”栓柱挠挠头疑惑问道。 林野道:“明天不去镇上,咱去市里的鬼市! 鬼市过了半夜十二点就有人摆摊卖东西,一直到天亮!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除了鵪鶉,下午没事儿还可以去钓几条鲜鱼一起带上试试市场反馈!咱们先把销货的路子跑通!” “市里的鬼市?你知道在哪吗?我都没去过,不认识路!” “不怕!我都打听过了,沿著去镇上的主干道一直走就到了,只是距离有点远,路不难找!” 栓柱听到这话点点头:“好!我陪你去!就算有人敢找事儿,咱们哥俩一起扛! 谁敢呲牙招惹咱,我就揍谁!只要肚子有食儿,谁我也不怕!” “哈哈,行!回家吃饺子去!” 哥俩一路上商量著明天进城的事儿,对新的挣钱门路非常憧憬,甚至打算好了鵪鶉卖掉之后挣的钱怎么花。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家里已经乱了套。 第31章 丟了的嘎拉哈 林野家里,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隔壁街上住的李宏富家媳妇儿刘花兰,领著自己的闺女小慧,一脸怒气的来了林野家。 “桃桃妈,不是我说你们,你家老林在的时候,好歹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怎么能惯著孩子偷东西呢!” “小慧她妈,咋回事啊?我家孩子偷啥了?” 孟玉芬一脸意外,林家家风非常正派,从来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小慧,你跟你婶子说!妈在这呢,今天肯定给你要回来!”小慧妈將闺女拉到面前。 “婶子,上午桃桃跟明强在我家耍嘎拉哈来著,等她们回家了,我的嘎拉哈没了!” 小慧眼睛死死地盯著桃桃,语气非常肯定地说道。 嘎拉哈是羊腿骨上的一块特殊骨头,在这个年代,村里孩子没啥玩具,这种骨头就是小孩特有的玩具。 如果能凑齐一副,跟几个小伙伴玩歘嘎拉哈,可以玩一天,在小伙伴面前那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听到人家找到家里,说自己的宝贝玩具被偷走了,可能是老么桃桃拿的,林母瞬间就气得炸了庙。 “桃桃!你拿人家嘎拉哈了?”孟玉芬语气非常严厉地衝著老么喊道。 林家在孩子身上,惯吃惯喝不惯毛病,偷东西这种事儿属於绝对的红线,就算不懂事的小孩也不例外。 “妈,我没拿!临走我给小慧放下了的!”桃桃满脸的委屈,眼睛瞬间就红了。 林秀知道自己么妹的脾气,桃桃虽然嘴馋些,但是从来不会乱拿別人东西,別说偷拿,就算人家送她,她都不会要的。 林秀伸手拉住么妹的手,半蹲下看著桃桃的眼睛问道:“桃桃,跟姐说,你拿没拿小慧的嘎拉哈?说真话,拿了给人家拿出来,我保证咱妈不揍你!!” 桃桃丝毫不避讳地跟大姐对视:“没拿,我没拿!” 见么妹儿底气很足,林秀扭头看向小慧妈:“大娘,我家桃桃从来不乱拿人家东西!要不然您问问其他孩子有没有拿呢?” “其他人?家里就仨人,不是桃桃,难道是明强?人家明强他爸是咱们二队队长,家里能缺这俩嘎拉哈玩吗?”小慧妈听到林秀的话之后,明显有些不依不饶。 听到这话,林秀就有些不乐意了。 孩子之间一起玩,丟了玩具,跟家里人是干嘛的有啥直接关係?小慧妈这是认定了东西就是桃桃偷得了。 “小慧他妈,你別急,东西如果是桃桃拿的,我肯定让她还给你们!” 林母性子有些软,生怕扩大矛盾,立刻柔声安抚。 “说得好听,那你们拿出来啊!肯定在桃桃身上藏著!你看她兜里鼓鼓囊囊的!” 小慧妈见林母好说话,弯腰就要去掏桃桃的小衣兜。 看到对方如此不客气,林秀瞬间就怒了。 “兜可以翻,但是得我跟我妈翻,你凭啥掏我妹妹的兜?还有你刚才说明强他爸是队长,不缺这嘎拉哈,合著我家缺就是我们拿的唄?” 林秀好像一头护崽的雌虎,眼神凌厉地盯著小慧她妈。 “偷了东西还不认,就在兜里揣著呢,你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我说了,我会掏!在掏之前我问你,如果兜里没有,你怎么说?”林秀依然丝毫不退步。 桃桃刚从外面回来,几乎全程都在锅台边上转悠等著吃饺子没有离开过林秀的视线。 这么小的孩子根本藏不住事儿,如果真偷了別人东西,人家家长找过来,她绝对不会这么镇定的。林秀对自己妹妹的品性相当自信。 “什么怎么说?掏完了再说下一步也来得及!谁知道她有没有藏別的地方了!” 小慧妈有些拿不准地眼神游移了一下子,语气也软了两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林野跟栓柱哥俩架著小鹰背著挎包回来了。 “大娘,姐,妈,你们干嘛呢?”林野进屋第一时间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小慧妈说咱家桃桃偷了小慧的嘎拉哈!要掏兜搜桃桃的身!” 林秀看到弟弟回来,底气又壮了不少。 听到嘎拉哈这三个字,林野脑袋里模糊的记忆瞬间甦醒。 上辈子,小慧妈也带著孩子来找过丟了的嘎拉哈,结果翻兜没翻出来,母亲拦著大姐,息事寧人让对方走了。 后来,小慧妈就到处说林家的桃桃手不乾净偷东西,后街的小伙伴们,都没人跟桃桃玩了。 这件很小的事儿,给么妹桃桃的童年,造成了明显的创伤,等成年后的性格,都受影响不小。 现在林野重生回来了,这件看似小事儿,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林野將小鹰跟挎包,递给旁边的栓柱,一把將么妹桃桃抱了起来。 “大娘,你看著桃桃偷小慧儿的嘎拉哈了?”林野语气平静的问道。 “我没看著,家里就三个孩子,队长家不缺,不是你家偷的是谁偷得?东西还能自己跑了不成?” “队长家不缺?我家缺唄?所以东西就是我们偷的?” 林野依然保持著平静的语气,但是一股子不好惹的气息已经从眼神里扩散出来。 “我不跟你在这胡搅蛮缠,你把桃桃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如果没有,我们转身就走!” 小慧妈摆摆手,目光一直放在桃桃鼓鼓囊囊的兜里。 林野摸了摸么妹的额头,安抚了下桃桃,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兜里没有,还可能藏在了別的地方!怎么也摆脱不了桃桃的嫌疑。 到时候你们虽然走了,但脏水可泼在我么妹的身上了! 这样,刚才你不是说了,还有队长家的明强,他们仨一起玩的嘛? 走,咱去队长家,把这个事儿彻底查清楚,嘎拉哈到底去哪了! 如果是我家桃桃偷的,认打认罚隨你处置! 如果不是,你得在街上老少爷们面前,给我们林家道歉!” “走就走,我还不信了!东西肯定在桃桃兜里!嘎拉哈的形状我都看出来了!” 小慧妈觉得胜券在握,立刻答应了林野的提议。 林野见对方鬆口,扭头看了一眼母亲。 “妈,您在家里踏实待著,大姐你跟我去队长家! 小孩儿的事儿不大,但是事关咱们林家的声誉,今天这事儿,肯定得查个说法出来给李家大娘一个交代!” 第32章 对质 儿子回来了,林母也明显有了主心骨。 孟玉芬看著儿子,嘱咐道:“行,你跟你姐去一趟,不许跟你大娘吵吵!把事情查清楚就回来,我在家煮好饺子等你们吃饭!” “放心,孩子的事儿好查!大娘,咱走吧!” 林野给了母亲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小慧儿妈一起出门。 小慧妈话都被架上去了,她是丟东西的人,自然不怕追查后果。 而且桃桃兜里鼓鼓囊囊的东西一直都在呢,到了队长家,反而更加容易查清楚。 “走!既然你想查,那咱就彻底查清楚!” “野哥,我跟你去!”栓柱看到几个人要走,也凑了上来。 林野看了栓柱一眼:“你有你的事儿干,把咱逮的东西,整理一下放到笼子里!我待会儿就回来!” 栓柱一听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好吧!” 一行五人,很快就一起去了身为幸福村二队长的明强家。 明强家里,当屋地厨房正在做中午饭呢,还没进屋,已经能闻到猪油烹製葱花飘出来的香味。 “王叔在家吗?”林野没有急著进屋,而是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明强的父亲王钟文听到吆喝从北屋推门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林家姊妹仨和李家娘俩一起过来,眉头微微一皱。 “小野,嫂子,你们这是有事儿啊?先进屋!” 王仲文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所以一脸的疑惑。 “叔,屋我们就先不进了,有点事儿想要麻烦您帮忙!是这样,刚才……” 林野故意没有选择进屋,就在院子里,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地说了一遍。 听到林野说完,王仲文眉头微微一挑,扭头就去喊自家小儿子明强。 “明强,给我过来!” 等明强出来,林野看到小傢伙的表情跟反应,心里更有底了。 孩子小,哪怕自己觉得偽装的挺好,但在大人眼里,依然一眼就能看穿,这傢伙眼神跟肢体动作里,透露著明显的心虚。 “爸!大娘,桃桃,小慧儿,你们咋来了!”明强还算懂事儿的硬著头皮打了一圈儿招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你拿人家小慧儿的嘎拉哈了?”王仲文盯著儿子开门见山的问。 “什么嘎拉哈?我没拿!”明强眼神慌乱的摇头否认。 “看吧,明强说自己没拿!就在桃桃兜里呢!现在来也来了,敢不敢当著队长的面儿掏兜看看!”小慧儿妈再次强调掏兜的事儿。 “行,来,掏兜!” 林野该铺垫的已经铺垫了,立刻放下桃桃,当面掏么妹儿的兜儿。 桃桃兜里,只有两个啪嘰、几个溜溜、还有一个被摩挲表皮包浆微微发亮的鹰转环子。根本没有刚才小慧儿妈说的嘎拉哈的影子。 在看到么妹儿兜里的鹰环子时,林野心头一震,强忍住了心底的悲伤情绪。 这鹰环子是父亲在的时候,栓大鹰用来破劲儿防止五尺子打结用的鹰具,桃桃一直带著,这是心底想爸爸呢。 没父亲的孩子,就要被村里人欺负跟怀疑,就连家里日子同样过得不咋地的小慧儿妈都把林家当成软柿子捏。 “兜掏完了,大娘你看看有你家的嘎拉哈吗?”林野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盯著小慧妈。 在看清里面確实没有自家的嘎拉哈之后,小慧妈明显有些意外,从鼓囊的形状,看著確实像啊。 “哎呀,是大娘看错了!我带小慧儿回家再找找,说不定放错了地方!” 小慧妈急忙找补,语气也软了下来。 “都来王叔家里了,兜也翻了,一句看错了就没事儿了?”林野眯著眼睛问道。 “那你想咋滴?我还得把命给你啊?” “命给我,我不稀罕!但是事儿得查明白!王叔,要不然您再问问明强呢? 他们仨一块玩,桃桃刚回家,小慧妈就找到我们家来了! 一个嘎拉哈不是啥贵重东西,但是偷东西的名声事儿大!今天这事儿可不能稀里糊涂就糊弄过去了!” 王仲文只是扫了一眼儿子耷拉著的脑袋跟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就知道嘎拉哈十有八九是儿子偷的。 他也没犹豫,非常突兀地一脚踹在明强屁股上將他踹了个趔趄。 “把东西拿出来!” 明强重新站直,扭头就去了屋里,很快从炕头的铺盖底下,拿出了小慧家丟了的嘎拉哈。 “我就是借回来玩玩,没想要小慧儿的!”明强硬著头皮解释道。 王仲文剜了闯祸的儿子一眼,一耳光子就甩了过去,再次將明强抽了个趔趄。 “滚屋里去,老子的脸让你丟光了!” 明强挨了揍,捂著脸耷拉著脑袋就进了屋。 看到丟了的嘎拉哈找到了,王仲文又当面揍了儿子,小慧儿妈顿时脸上有点掛不住了。 “大侄子,是大娘弄错了,我也是看著孩子哭太著急了,你看……”小慧妈立刻往回找补。 “现在嘎拉哈找到了,不是桃桃拿的对吧?” “对,不是!” “道歉!正式道歉,別扯什么弄错了这那那这的,敷衍了事! 我爸虽然不在了,但是我们林家人没死绝! 退一万步说,就算林家真破败了,最后一个林家人依然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 林野的话声音不大,但是气势十足,再配合他压迫感极强的眼神,就连王仲文都忍不住微微侧目看了一眼。 小慧儿妈被彻底堵得没话说了,从头到尾,林野都保持得极为冷静,不扯著嗓子大喊大叫,但是每一句话都说在点上,让小慧儿妈想要息事寧人的选择,只剩下一条道歉。 “对不起,是大娘错了!东西不是桃桃拿的,我误会你们家了!”小慧妈硬著头皮只能道歉。 林野对这个道歉还算满意,点点头:“既然事情说开了,那我们就先走了!王叔,我们走了啊!” 王仲文只觉得自己的老脸也火辣辣的,但自己理亏,脸色有些僵硬地摆摆手將林野姊妹仨送到门口。 从二队长家出来,么妹儿桃桃脸上还掛著泪痕,但是情绪已经彻底缓过来了。 “二哥,你真好!” 林野摸了摸么妹儿的脑袋:“往后遇到啥事儿咱都不怕,有哥呢!” 等走出百十米,跟著一起来的林秀有些忧心忡忡。 “小野,刚才的事儿,我觉得你做的有些欠考虑!” “欠考虑?怎么欠考虑了?” 第33章 八月十五的饺子 林秀抬头看了弟弟一眼,说道:“小惠儿妈那边,倒是说清楚了,但是咱们去队长家评理,反倒把队长给得罪了! 刚才你没注意,王钟文送咱们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这人可是队里出了名的心胸狭窄!他儿子偷东西,被咱当面给挑破了! 往后我怕他会找机会报復,毕竟他可是咱们生產队的队长!” 大姐林秀知道的信息,林野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二队队长王钟文是个小人,林野在去他家之前心底就有数。 之所以不怕对方记恨,其实是另有原因。 很简单的逻辑,今年都是八二年的秋收之后了,按照標准的时间线,明年开春种地之前,就会下来分田到户的政策,到时候,这个二队长的官儿,王钟文就当到头了。 大姐忌惮他,主要是因为这个人心胸狭窄喜欢给人穿小鞋,但如果手里没有权力了,大家肩膀一边齐,他也没办法给林家人穿小鞋了。 当然,这话林野不能直接这么说。 他略微一停顿,这才想好说辞:“大姐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有点欠考虑了,不过我不后悔!” 小惠儿妈都敢因为一个丟了的嘎拉哈上咱家闹,你觉得为啥?別的不说,如果咱爸还在,我不信她敢来咱家说那些难听的话! 桃桃岁数小,但咱们姐俩岁数可不小了! 她知道咱妈好说话,这是借著机会试探咱们底线呢!这次如果咱们息事寧人忍了,说不好哪天就有下次! 让我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谁敢招惹咱,我就毫不客气地回击回去! 至於队长家那边,暂时先这样,回头如果有机会,咱再示好一下往回找补找补! 现在地里活儿都干完了,猫冬也没啥好被他拿捏的,开春之前时间还长呢,总有机会!” 听完弟弟林野的话,林秀点点头:“行吧,就按你说的办!回家吃饭去!” “嗯吶!” …… 仨人迈步往回走,很快回到了家里。 当屋地厨房大锅里已经烧上了开水,包好的饺子放在盖帘上,只等林秀带著弟弟妹妹回来就下锅。 栓柱坐在灶台前烧著火,林母在旁边焦急地等著。 “妈!我们回来了!”林野进屋喊了一声。 “咋样了秀儿,没跟你大娘吵吵吧?”林母关切地问道。 林秀笑著摇摇头:“没事儿,嘎拉哈让明强拿回家玩,忘了跟小惠儿说了!我们去了一趟简单一问,就找到了!误会一场说开了就好了!” “那就好,快下饺子吧!锅里水都烧开了!” “嗯吶!栓柱你跟小野去屋里歇会儿,我来!”林秀带上围裙,接管厨房。 “行!”栓柱起身,跟著林野进了西屋。 “咋样,逮的鵪鶉都归置好了,没啥事儿吧?”林野在屋里隨口问了一嘴。 “放心,我都挨个检查好,放到鸡笼子里了!61只,最底下有三只闷的不好的,已经捡出来了!” “盖罩衣了没?”林野问道。 “啊?坏了,忘了!”栓柱一拍脑袋,扭头就往院子里钻。 林野也跟著钻了出来,亲自扫了一眼鸡笼里的情况。 还好,盖子是扣好的,鵪鶉没有跑,只不过因为没有罩笼衣,解开盘腿儿的鵪鶉有点害怕,在笼子里胡乱地撞。 “幸好我隨口问一嘴,这如果敞著罩衣放一天,明天鵪鶉撞烂了脑袋,可就都没有卖相了!”林野有点庆幸地说道。 栓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怪我,光顾著担心你跟秀姐了!刘兰花那个吊娘们不是啥好玩应,平日里最喜欢嚼老婆舌搬弄是非!我怕你跟秀姐再吃了亏!” 林野心头一暖,咧嘴笑笑:“放心,我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成色!防著她呢!想往桃桃身上泼脏水,我可不答应! 嘎拉哈在明强那找著了,我逼著她当二队长的面给我们道歉!” “就该这么收拾她!”栓柱听到结果很满意,微微皱著的眉头也彻底舒展开。 很快,北屋外屋地就被煮饺子的白气彻底充满了,大姐煮好了饺子,用笊篱捞到盖帘上,然后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小野,栓柱,进屋准备开饭了!” “哎,来了!”林野应了一声,跟栓柱往屋里走。 靠边站饭桌已经打开了,盖帘上全是热气腾腾的白麵饺子,还没吃呢,已经让人忍不住偷偷咽口水了,这可是猪肉白菜馅儿的白麵饺子啊。 奶奶跟桃桃还有老三林薇,也洗好手上了饭桌,林母拿著一双筷子,沿著盖帘儿缝隙的方向,小心地活动著饺子防止粘连。 倒醋,扒蒜瓣儿,一大家人围坐在桌子前,等待开饭。 奶奶跟林母没有动筷子,就连桃桃都耐心地等著。 “妈。今天这日子,您不得说两句!”林野故意起鬨道。 孟玉芬也没生气,脸上掛著笑想了想,说:“今天八月十五过节了,咱家吃饺子,吃了饺子,一家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好了,开吃!” 老妈先將第一个饺子夹到了奶奶碗里,隨后其他孩子都开始动筷子吃饭。 林野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油脂的味道跟白面的香味充斥口腔,真香啊。 剩下的半截饺子,蘸一下醋塞到嘴里,变成一种不同的风味。 等下一个饺子,再咬一口蒜瓣儿,又是一种新的味道。 普普通通的白菜猪肉馅儿饺子,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月里,一大家子人吃得津津有味。 孩子们都低头吃著饺子,林野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母亲。 母亲坐著一个稍微高一些的凳子,端著碗只是开始象徵性地用筷子夹了几个饺子,后面就一直捧著碗不夹了。 “妈!您吃饺子啊!包了两盖帘呢!够吃!”林野放下筷子催促了一句。 母亲张合著嘴,好似在咀嚼,不急不缓地说:“我饭量小,你们吃就行!妈不爱吃!” 林野不动声色,用筷子夹著饺子就往母亲碗里送。 “不爱吃,也得吃,吃的多了,才有力气干活儿,身体才能好!您整天把好吃的都省给我们,自己身子亏空了,生病也得花钱! 今天上午我跟栓柱逮了小六十只鵪鶉呢,这些鵪鶉换成钱,能买一百斤白面!往后咱家不用愁口粮了!” “六十只?你们怎么做到的?” 第34章 养狗的铺垫 见母亲被吸引了注意力,林野咧嘴一笑:“嘿嘿!是栓柱家大黄的功劳! 之前两次我去草甸子放鹰,都是捡一根树枝敲打草棵子把鵪鶉撵出来,然后扁著小鹰逮!反应容易慢半拍,对鹰的体力消耗也大! 带上大黄之后,大黄可以闻到鵪鶉的气味,提前发现它们藏身的地方!这样放鹰效率就高多了! 妈,等咱家还完了欠债有了钱,咱也养一只像大黄一样的狗吧? 没事儿的时候看家护院,放鹰的时候,还能跟鹰配合著干活儿!” 林野这话头也不是隨便起的,目的就是先铺垫一下养狗的必要性,哪怕母亲暂时不同意,也能提前打点预防针。 “养狗?咱家现在可没那个条件养狗!正经能打猎的狗,一天不少吃呢!一年下来怎么也得几百斤的粗粮!”林母低头夹了一个饺子,一边说一边帮儿子算道。 听到老妈没有果断拒绝,而是算养狗的成本费用,林野就知道这事儿有戏。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要吃不少粗粮,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现在暂时没条件,等挣了钱不就有粮食餵狗了!到时候再说!” 林秀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弟弟一脚:“快吃饭吧,饺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栓柱,你大口吃,还有一盖帘呢!我接著下,咱们肯定够!” “嗯吶,数我吃的多!”栓柱应了一声,抬手就將一枚圆滚滚的饺子填到嘴里,三两口就下了肚。 白面跟猪肉的味道,栓柱已经好几年都没尝到过了。 自从父亲出了事儿,母亲帮大哥成了家,就连过年的时候,栓柱家里也吃不上纯白面的饺子。 现在,只是跟著林野干了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就吃上了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在栓柱的眼中,这伙食比过年都要强了。 一边吃,栓柱的眼泪一边在眼眶里打转,生怕旁人看到,栓柱故意咬一瓣大蒜,一边辣得吸气,一边顺势擦眼睛。 少年的情感多数时候都是细腻含蓄的。 栓柱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是他在林家这个並不富裕的家庭里,感受到了难得的亲情。 …… 盖帘上的饺子消灭过半,林秀起身,將另一盖帘的饺子下了锅,很快,新煮好的饺子又端了上来。 一大家人,包括林母在內,今天这顿饺子绝对都吃饱了,尤其是桃桃,小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丟嘎拉哈被找家长的阴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吃饱了午饭,盖帘上还剩下了十多个饺子没吃完,林秀用碗捡出来放到了柜橱里。隨后开始忙活著刷锅洗碗的琐碎事儿。 林野擦了擦嘴,跟栓柱使了个眼神。哥俩很有默契的起身。 “妈,姐,我们下午去泡子那边溜达溜达,看看能不能钓几条鱼回来!!” “去吧,注意安全!” “嗯吶!” 哥俩打好招呼,带著钓组跟打窝用的窝料就出了家门。 “哥,饺子真好吃啊!往后等咱有钱了,天天吃饺子!”栓柱满意地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有感而发。 林野撇撇嘴:“一顿饺子而已,这都是小钱儿!!中午一大家子人,吃了两盖帘的饺子,也只用了一斤半的猪肉,外加一颗白菜,几斤白面而已! 算起来,总共花了最多两块钱!咱们带著大黄逮鵪鶉,一个小时都用不了,就能把钱挣回来!” “就是草甸子的鵪鶉不是一直有,最多十来天,差不多就走光了!咱们得抓紧点时间!”栓柱挠头有点焦虑的说道。 “没有鵪鶉,还有沙半鸡,还有飞龙鸟,还有野鸡野兔!鵪鶉大部队走差不多了,鷂子跟大鹰也该来了,到时候咱照样有的赚! 对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跟我妈提养狗的事儿了,她没赞成,但是也没反对! 回头我跟大姐再说说,养狗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栓柱也满是希冀地说:“嗯!等咱有了钱,到时候再养几只好狗,再买一桿枪! 等有了枪,別说野鸡兔子了,进了山,就算遇到狍子野猪熊瞎子,咱也敢照量照量!” 以前林野父亲组织猎队进山打大围的时候,猎队是有两桿枪的,一桿16號单管猎枪,一桿手工做的前装药老土炮。 就是靠这两把枪,外加栓柱父亲手里的两只拖出来的土猎犬,往年猎队没少往家拖诸如野猪狍子之类的山牲口。 猎人家的孩子,从小对枪狗啥的就都不陌生,但是短时间里,林野还不敢去奢望枪这种东西。 鹰好逮,只要到了猛禽迁徙的季节,一张网,几只诱子,再花费一点时间,林野就能逮到鹰。 但是枪可不好弄,最便宜的单管猎枪,价格也得过百,短时间里想要赚够还债的钱,再买枪,压力很大。 “先走一步看一步,等赚够钱了再说吧!咱们目前赚钱的速度太慢了!”林野脑袋里思考著问题,嘴上隨口说道。 “行!不知道鲜鱼值不值钱,如果咱们去鬼市卖野味,鱼也值钱的话,赚钱速度就能快多了!” …… 说话间,哥俩来到了水泡子的外围。 这边依然是没啥人来的状態,地上还留著昨天钓鱼遗留的鲤鱼鳞片。 栓柱不需要林野提醒,来到岸边就忙活起来。 掏出窝料,混上烂泥团成团,然后精准地丟到昨天选好的老窝子里去。 三处窝子,都补上窝料,哥俩在鱼鉤上掛一颗玉米粒,然后丟到水里耐心等待起来。 这个年代的水泡子里,鱼的密度还是比较大的,昨天用酒泡的粮食打窝已经初步在窝点里引起了周围鱼的注意。 现在『朝廷的救济粮』又下来了,窝子里很快就有鱼闻著味来了。 通过简单观察,林野发现,栓柱这个傢伙钓鱼还是挺有天赋的。 他对窝点位置的记忆能力相当强悍,林野告诉他一次的窝子区域,他记得贼清楚,哪怕是用手拉线这种没有鱼竿的简易钓法,钓组落点都极为精准。 大概耐心等了十来分钟,窝子里有了动静。 浮漂上下的点动几次,然后迅速地黑漂消失在了水面上。 栓柱一看有鱼吃鉤,毫不犹豫拽鱼线。 下一秒,他面色大变有些慌张地大喊一声:“野哥,不对劲啊!力气好大!” 正蹲在旁边想事情的林野回过神来,听到耳畔呜呜的声音也如临大敌。 这么粗的线,都能被拉成这个鬼样子,这是钓到啥鱼了! 第35章 成长 “別慌!適当的放一下手里的线!”林野生怕鱼跑了,急忙给栓柱支招。 栓柱手里拿著绕线的木轴,微微侧向调整角度,就看到木轴上的线出去不少。 总共只有十米的尼龙线,容错率有限,眨眼的功夫剩下的几米线就放完了。 鱼还在往前扎,看那个架势好像要把人拉到水里去似的。 栓柱死死地抓著鱼线不敢撒手,想发力又怕把尼龙线给拽断,表情十分纠结。 “別跟鱼较力,左右摆动下,让鱼回头!”林野再次提醒。 栓柱照做,果然有效果。 水里的鱼,原本径直扎向深水区,感受到左右摆动的力量之后,很快调整了方向,沿著水泡子的边,朝著北侧游动起来。 “往北游了!”栓柱立刻发现了变化。 林野继续支招:“別慌,拿稳了绕线轴,跟著在岸边走!也別让它游得太轻鬆!” “好!” 栓柱照做,绷紧了鱼线,在岸边跟著鱼小范围地走动起来。 经过这么两招的调整,上大鱼逃脱风险最大的阶段很惊险地扛了过去。 连续在岸边躥了几十米之后,鱼的速度慢慢地降低下来,栓柱尝试著往回收线,鱼挣扎的力气已经没有开始时候那么大了。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栓柱拿著线轴在岸边来回走动,牵著水下的大鱼消耗力气。 等鱼的力气消耗差不多了,慢慢的浮上水面来。 “臥槽!野哥你看,这是条什么鱼?”栓柱看到水皮上的大傢伙,忍不住感嘆出声。 林野仔细端详了几眼答道:“是胖头鱼,大花鰱!这玩意儿得十几斤起步,大傢伙啊!” “大花鰱也吃玉米粒嘛?”栓柱一边收线,一边继续观察,语气里有点疑惑。 鰱鱅这种鱼,属於四大家鱼,准確来说,鰱鱼指的是白鰱,鱅鱼指的是花鰱。 这两种鱼是近亲的关係,都有一张跟身体比例不相符的硕大嘴巴。 这玩意儿一般认为都是滤食浮游生物的食性,但是林野知道,这里面有著严重的误区。 白鰱才是纯粹的滤食性鱼类,而花鰱也就是鱅鱼,是吃饵的。 “白鰱不吃玉米,花鰱吃!这么大的胖头鱼,应该能值点钱!”林野据实说道。 “也没个抄网啥的,拉到边了,要不然,直接拿棒子敲死?我怕它跑了!”栓柱手里拽著线有点谨慎。 確实,三两斤的鱼依靠粗线大鉤生拽上来还压力不大,如果是这条大傢伙硬往上拽,出水之后非常容易跑掉。 林野看了一眼鱼的尺寸:“不能敲死,死鱼就不值钱了!你把鱼往南拉,我下水配合你!!”说完这话,林野就脱了外套跟鞋子,顺便挽起了裤子。 赤脚走到相对平整的岸边,然后迈步进水里,水深大概到膝盖位置,触感冰凉。 栓柱配合著將溜翻的胖头鱼拉到跟前儿,林野双臂从底下托起,慢慢的將鱼捧上了岸。 上手之后,林野对这大胖头的分量更加有数了,少说也得十五六斤的样子,鱼的嘴巴甚至能塞下一个成年人的拳头。 “草!这鱼真大!”栓柱立刻凑上前来,將鱼嘴里的鉤子摘了下来。 林野摆摆手催促道:“先別管鱼线了,找点弓鱼草过来!鱼个头大,容易缺氧憋死,先给它弓起来,再干別的事儿!” “好!” 栓柱立刻去找常用的弓鱼草,挑选最长的几根带回来,林野立刻开始忙活。 先拴住尾巴,然后从鱼鳃上方的缝隙里穿过,从鱼嘴里穿出,弓好之后打一个死结。 被弓好的大胖头,好似一个加粗版的橡胶轮胎似的,看起来相当喜庆。 “嘿嘿,拴好了,跑不了了!”栓柱看著林野的杰作,咧嘴傻笑。 “鱼鳃没有受伤,稍微注意点,应该能活到明天!” 林野小心地將弓鱼术拴好的大胖头放到草阴凉里,还著重检查了一遍腮盖儿两侧有没有外伤异物等情况。 开门红就钓上来一条大胖头,接下来栓柱钓鱼的积极性更高了。 他重新理顺钓组,回到窝点的位置,继续耐心等待。 接下来半下午的时间,鱼获也非常给力。 三斤重的大鲤鱼钓了三条,小四斤重的草鱼一条,还有四条半斤以上的大板鯽。 算上开始时候上鉤最大的那条大花鰱,总鱼获重量接近30斤。 生怕带鱼回家的路上遇到村里的熟人,哥俩傍晚先將鱼藏在了水泡子边的草丛里,等天黑透了之后,这才偷摸地走小路带回家。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栓柱拒绝了在林野家吃晚饭的邀请,跟林野约好了半夜十二点从家里出发进城,哼著小曲就回了自己家。 前面两年的中秋节,栓柱是跟母亲在自己家里过的,好歹也是过节,栓柱母亲还会象徵性地做两个菜,娘俩稍微的改善下生活。 在回家的路上,栓柱就想,昨天刚带回家了一斤肉,还有一条鱼,今天晚上母亲怎么不得给炒个有肉的菜,再多热两个饼子过节。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挺骨感,等栓柱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家里漆黑一片,根本就没亮灯。 栓柱摸黑打开院门上的锁,然后进了院子。 大黄很亲切地叫了几声摇著尾巴凑上来。 栓柱摸了摸狗子的脑袋,然后推门进了北屋。 “妈!” 没人回应。 栓柱摸黑点燃油灯,打开锅盖,冷锅凉灶,家里完全没有开火的跡象。 锅里盖帘上,依旧是两个凉透的玉米面的饼子。 栓柱再去饭橱里看一眼,心底彻底凉了。 林野给他的猪肉没了,收拾完用粗盐醃好的鱼也没了。装肉跟鱼的碗都涮洗乾净放回了原处。 不用说,白天母亲回来了,带走了栓柱留著晚上过节的肉跟鱼,只给他留下了两个又冷又硬的粗粮饼子。 一瞬间,心底所有委屈全都涌上心头,豆大的泪珠从少年的眼眶流下来,砸到灶台前散发著菸灰气的土坯地上。 让一个刚刚懂事儿的孩子接受自己的亲妈不爱自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栓柱蹲在灶台前哭著生起了火,一边烧火热乾粮,一边抽泣。 油灯下,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现在的栓柱无依无靠,只有那只父亲留下的老狗,在一旁不离不弃地陪著。 一会儿工夫,烟囱冒出了青烟,天上挡著月亮的云彩也被夜风吹走了。 中秋节的夜晚,月光从逼仄的窗户透进来,栓柱擦乾净眼泪,跟大黄分著吃了热好的乾粮。早早地上炕休息。 少年栓柱心里暗想,半夜还要起来跟野哥进城挣钱呢,母亲跟大哥都靠不上,往后这个家,只能靠自己了。 第36章 进城 当天晚上半夜十二点,隔壁屋的掛钟刚响,林野就摸黑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摸黑穿好衣服下炕,然后躡手躡脚地点燃三角橱上的油灯,端著油灯就出了屋。 出门进城赶鬼市的事儿,林野没有跟大姐提前通气儿,只说早起去市场卖鱼。 因为是进城卖野味跟鲜鱼,所以准备也不需要多充分。 林野带上防身的腿叉子,然后从锅里取出几个二合面的饼子用小包袱包好塞进挎包,就端著油灯出了北屋。 “野哥!”栓柱在柵栏院墙外等著了,看到林野端著灯出屋,压低著嗓子喊了一声。 “进来!大门没锁!”林野小声应了一声,掀开仓房的门就钻了进去。 很快栓柱背著挎包进了院子,跟林野一起收拾笼子里的鵪鶉。 生怕底下的鵪鶉再压坏了,哥俩这次將58只活鵪鶉,盘好腿儿,分成平均的两份塞到两人的挎包里。 收拾完了鵪鶉,林野挨个检查了一遍放在生铁盆里的鲜鱼。 睡觉前鱼鳃刷过水,鱼都还活著。最让人担心的那条大胖头,也还喘著气儿。 “哥,这鱼咱怎么带啊?装蛇皮袋里背著?”栓柱有些拿不准主意的问道。 林野摇摇头:“不用,那样皮毛不好了,鱼更容易死!三十斤鱼分量也不算重,塞打水桶里,用扁担挑著去!回来如果买东西的话,正好扁担还能用得上!” “那我挑著扁担,你在前面带路!” “行,路上累了换著来!徒步走几十里地呢,到城里估计得两点了!”林野说道。 哥俩挎包里背著活鵪鶉,担子挑著用弓鱼术拴著的鲜鱼,身边还跟著大黄狗,就这么趁著月光出了村子,沿著生產路径直走上了国道,直奔城里。 一路上,栓柱都表现得很沉默,大多数时候,除了迈步的轻微喘息声,几乎一言不发。 林野感觉栓柱今天晚上有些闷,往日路上啥的,多少还是会閒聊说会儿话的。 “栓柱,你咋了?今天咋有些怪怪的!”林野隨口问道。 “没事儿,就睡了几个小时,有点没睡够!”栓柱隨口应了一声,继续挑著扁担赶路。 “累了你就吱声啊,换我挑一段你也能休息休息!” “好!” 短暂的沟通过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林野不知道栓柱心底想著什么,对方既然不愿意说,索性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 哥俩沿著国道闷头赶路,大概在两点钟左右的时候,见到了城里的五层小白楼。 这个五层小白楼,就是林野记忆里当时的地標性建筑,城市发展虽然时过境迁发生了好多变化,但是政府街、老矿务局、老林业局这些城市的核心街道,变化並不算大。 林野简单的辨认了下街道的方向,然后带著栓柱从一个丁字路口往北走,直奔鬼市所在的矿务局街道。 “野哥,你说的鬼市市场,还有多远啊?地方大概位置你知道吗?”栓柱停下脚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林野伸手接过栓柱的扁担:“应该快到了,鬼市在矿务局东面的街道上,应该还要再过一个街口!你歇会儿,我挑一段儿!” “行,大黄,跟紧了,进了城,丟了可没法子回家!”栓柱应一声,然后扭头招呼了一声在不远处抬腿撒尿的大黄。 两人一狗,继续往前走,前面十字路口又拐了一个弯儿。 这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林野生怕晚上看不清,真找错了地方,壮著胆子招呼了一句:“大哥您好,方便问个路吗?” 陌生人脚步一滯,抬头看了一眼挑著担子的哥俩,略带警惕地问:“你想去哪?” “鬼市是在这附近吗?我们是乡下来卖山货的农民,第一次来,没找到地方!麻烦大哥给指个路!”林野语气很诚恳地问道。 “继续往前走,前面一个路口,右边拐弯就是了!” “谢谢大哥!” …… 简单问了个路,林野確定没有走错地方,带著栓柱继续前进,很快看到了陌生人说的鬼市位置。 好傢伙,在到路口之后,往东一看,偌大的一条街上,路灯竟然还亮著,道路两边,全都是各种摆摊儿的人群。 鬼市街上也没人喧譁,只有闹哄哄的低沉交易声,偶尔有买了东西离去的人,也是行色匆匆的样子。 “野哥,不太对劲吧!”栓柱站在街头看到前面的样子,有些谨慎地说道。 “咋了?” “一路上走过来,几条大街都没有亮灯,这边的鬼市上,咋还亮著灯啊!”栓柱非常警惕地问道。 林野嘴角微微上扬:“鬼市虽然名义上不合法,但是弥补了部分正常市场的功能缺陷,你怎么知道这地方不是某些需要它存在的人组织的呢! 就像咱们镇上的黑市似的,如果当官的想要取缔,天天安排人起早去抓,早就没人敢去交易了!” “额,那你的意思,这是有人故意组织的地下市场唄!” “差不多吧,可能没有故意组织那么严重,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懂了!咱们去找个地方把摊位摆上?” “走,先不慌,咱们先观察一整圈儿再说!把大黄看紧了!” “好!” 哥俩简单交流几句,隨后挑著担子背著野味,来到了鬼市当中。 一边走,一边偷偷地观察道路两边销售的物资,不得不说,还得是城里,商品的种类,远比镇上黑市要多得多。 一路走来,有各种布匹、轻工品、劳保用品,还有装在小推车上的米麵粮油、山货、乾果、药材、死野味等。 在靠近灯杆下的一个摊位上,林野甚至看到了一头完整的带毛野猪,正掛在临时搭建的杆子上,往下剔肉呢。 林野一眼就看出,这头野猪大概一百七八十斤的样子,应该是用套子逮的,脖子跟后腿儿有明显的钢丝套勒痕。 “大哥,这野猪肉咋卖的?”林野走到跟前,很客气的问了一句。 “二年陈小母猪,看好哪切哪,一斤七毛钱不要票!” 这个价格还算公道,野猪肉不如家养肥猪好吃,行情本来就便宜。 这二年陈的意思就是不到两岁的小野猪,母猪的话,肉质只比肥猪略差,属於野猪肉里比较好吃的了。 “价格不贵,再看看!”林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又在一个摊位面前停了下来。 一个蛇皮袋子铺在地上,上面摆著大小几种不同的野味儿。 大公野鸡、沙半鸡、飞龙鸟、还有几只隨意堆在一起的鵪鶉。 这些猎物应该是用沙子枪打的,都是死掉但还新鲜的猎物。 林野不知道这边野味的行情,正好可以问问。 第37章 开张 林野走到这个卖各种小鸡儿野味的摊位前:“大爷你好,这野味儿咋卖的?” 卖家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儿,仰头看了林野一眼,沉声回答道:“沙半鸡八毛一只,野鸡一块五,飞龙三块五一对儿!” 林野听完,指著堆在一起的鵪鶉:“这鵪鶉呢?” “这五只鵪鶉,用沙子枪打的有点残了,一起卖一块钱!小伙子,你们脸儿有点生啊,头回来?” 卖家老者好似通过装束跟面孔,看出了林野哥俩不是来买野味的,眼神里带著一点看透真相后的淡定。 林野点点头,知道对方看透了自己,所以没有硬装,而是很实在地说:“嗯吶,第一次来!不太了解行情,跟您请教请教!” “你这孩子倒是实诚!桶里挑著啥啊?这边的货物行情我基本都知道!” “我跟我弟弟带了点鲜鱼来换几个钱花!还有几只活的鵪鶉!”林野据实说道。 “都是活的啊?鲜鱼倒是稀罕,这个季节鱼养不活,鬼市上没人卖!” “算是吧!” “鲜鱼早上正常水產市场,大概要卖六毛一斤外带鱼票限量供应。 活鵪鶉没人卖,这玩意儿稀罕,活的更少!遇到识货的吃家,大概值个五毛一只吧,死的就不值钱了!差不多便宜一半! 你这活鵪鶉,是用套子逮的?” “套子不好逮,放鹰抓的!”林野再次说了实话。 “会这个的猎户可不多!” “嘿嘿,瞎弄,来混几个钱花!您忙著啊,我们先转转!” “好!” …… 简单跟这个大爷聊了几句,林野心里已经对这处鬼市的市场行情有了初步的了解。 整体跟镇上那边的行情应该差不多,鵪鶉卖四毛钱一只的话,属於比较实惠的定价。 让林野比较意外的是,这个鲜鱼,在鬼市属於紧俏货,毕竟活鱼不好养,正规市场都是凭票供应,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隨便买的资格。 哥俩挑著扁担溜溜噠噠在鬼市上转了一整圈儿,然后又折返回了靠近中段十字路口的一个位置。 这边,相对来说视野比较好,摊位也稀稀拉拉不太密集,有空地方。 林野指了指选好的位置,给栓柱说道:“就在这里吧!地上铺好蛇皮袋子,把鱼跟鵪鶉都摆上!” 栓柱应了一声,从兜里往外掏东西。 哥俩搭把手,干活儿很利索,很快將蛇皮袋子铺好,用弓鱼术拴著的鱼也放到了上面。 得益於那条个头最大的胖头鱼体型足够大,摊子刚摆好,立刻就吸引了过路人的眼光。 “嘿!这还有条大胖头呢!这玩意儿得小二十斤吧!”一个路过的中年人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 “您好大哥,花鰱大概16斤左右,活鱼,还喘气儿呢,想要价格好商量!自己在泡子里逮的!”林野顺势搭茬。 “活鱼?逗呢?你这连一滴水都没有,鱼能活啊?”中年人也没见过弓鱼术这种技巧,对林野的话持怀疑態度。 林野也不犟嘴,直接掏出水壶滴了一点清水在鱼鳃上。 很快,那条大花鰱的嘴巴就张合起来。 “臥槽,还真是活的!稀奇了哈,鱼这样也能活?你这鱼怎么卖的?” “花鰱卖8块钱!鲤鱼跟草鱼,卖五毛钱一斤!鯽鱼五毛钱一条!!我这还有活鵪鶉,山上逮的,四毛钱一只,要得多可以便宜!” 林野非常条理的顺势把卖的东西全都报价一遍,著重的强调了下鵪鶉的价格。 搭话的买家一听活的鲤鱼跟草鱼才五毛钱一斤,立刻就动了心思。 “这一条鱼大概多重?不要票吧?” “您是第一个问价的,给您开个张!这鱼得三斤多小四斤重,按三斤算,一条鱼您给一块五毛钱!” 买家一听四斤的鱼当三斤卖,觉得有利可图,立刻动了心思。 “行,我来一条!你確定它还活是吧?” “活!不信您看!”林野又用清水滴了点在鱼鳃上,买家相中的那条鲤鱼嘴巴也张合起来。 “这样拴著鱼,能活多久?不会是骗人的吧?” “栓鱼的时候用了特殊的秘方,可以活到明天上午绝对没问题!”林野也不戳破弓鱼术的事儿,隨口胡诌一个秘方说道。 “那我买条试试!”买家立刻从兜里掏钱。 一块五毛钱到帐,林野接过钱清点好,然后双手把鱼递了过去。 对方拎著弓鱼草,用手掂了掂,很满意的走了。 开张卖了一条鱼,很快又有其他人凑了上来。 那条大號胖头,实在是太扎眼了,谁经过都要看两眼。 林野虽然第一次来,但是一点都不认生,感觉只要有机会,他就会重复报价一遍,推销自己的鱼跟鵪鶉。 当然,大號胖头鱼价格太高,问的人多,捨得掏八块钱的一个没有。 不过林野也乐此不疲,逢人搭话就会趁机推销聊几句。 栓柱在旁边有些不解,等著又一个搭话的人走了之后,凑到林野耳边小声问道:“哥,刚才的人一看就不像买鱼的,你干嘛还浪费那么多口水!” 林野笑著摇摇头:“撂摊儿讲究个热闹,冷冷清清的摊子,有需要的人走到这也得犹豫下! 如果是有人搭个话问价交流,说明咱们东西畅销,更容易卖出去!反正也就是搭几句话而已,不费啥力气!” 这边哥俩小声嘀咕著呢,一个穿著蓝色褂子的中年人凑了过来:“这鵪鶉怎么卖的?” “您好,活的鵪鶉,山上逮的!四毛钱一只,要得多价格可以商量!” “活鵪鶉可是稀罕物儿,便宜点,我包圆了!”买家口气挺大,指著摊位上摆著的六只鵪鶉,说全要了。 “大哥您要几只?我们兜里还有!”林野一看这就是个大主顾,立刻热情了几分。 “还有?那够12只吗?凑两盘儿! 这玩意儿买回去养不活,只能接著宰!” “够,还远远富裕呢!我们带了不少过来!12只,四块八,给您算四块五!不过得跟您说好,这价格是不挑不选活鵪鶉的价格,里面有当年的崽子,个头要略小点!”林野痛快地让利三毛钱,同时说清楚鵪鶉的情况。 “你这小伙子,还挺实诚!行,有崽子就有崽子,给我拿吧!” 林野又从挎包里掏了六只鵪鶉出来,挨个確认状態完好,然后装到了买家的布兜子里。 看到林野认真负责的態度,买家印象很不错,隨口问道:“你们是第一回来鬼市卖鵪鶉吧?以前没见过你们! 这玩意儿可不好逮,一次带这么多活鵪鶉来卖。盘腿儿也挺专业,这是用鹰逮的吧? 咱们虎城,懂放鹰逮鵪鶉的可不多!” 听到对方一口就说出鵪鶉的来路,林野心底咯噔一下子。 第38章 没憋好屁的票贩子 这是个真正懂行的! 鵪鶉不算啥主流猎物,每年春秋两季迁徙时间太短,前后最多半个月就过完了。 对方仅仅通过盘腿儿的方式以及一次性拿出十多只活鵪鶉来,就判断出林野哥俩是放鹰逮的。 这眼力,相当高。 “您是个懂行的!再给你搭两只,交个朋友!” 林野衝著买家翘起了大拇指,立刻从包里又掏出两只鵪鶉,一併放到了布兜里。 如果买卖东西砍价属於正常行为的话,完成交易之后再搭货,这就属於纯粹的释放善意了。 林野不是烂好人,这么做有著充分的判断。 对方穿著很乾净,而且懂得很多,一次买十多只鵪鶉为了做两盘菜,多半是从事某些单位採购,或者家里条件非常好的那种。 不管是哪种情况,两只鵪鶉对林野来说拿得出来,也不会伤筋动骨。 买家微微一愣,有点似笑非笑的端详了林野一眼:“小伙子岁数不大,卖东西挺江湖啊!” “江湖谈不上!自家逮的东西,也没啥本钱,送得起!回头有机会,麻烦您多照顾照顾生意!”林野很谦逊的说道。 “行,那我就接了!钱你收好!” 林野接过钱来,当面清点了一下,四块五毛钱,都是崭新的钞票,拿在手里相当挺括。 两单生意赚了六块钱,时间才刚过去不到二十分钟而已。 “钱对,您慢走!” “走了!”买家又看了林野一眼,扭头拎著布袋走远了。 这位买家在摊位逗留的时间略长,很明显的吸引了其他潜在客户的注意,这边刚走,又有几个人凑了上来。 “这鱼怎么卖的?这鵪鶉什么价?” 林野很冷静的报价,然后回答买家的问题,不时还会用水壶盖子接水倒在鱼鳃上,现场证实这是卖的活鱼。 那条大胖头还是没卖掉,但是另外一条鲤鱼一条草鱼,都被买走了。 又是三块钱到帐。 摊位上,鲜鱼只剩下那条大胖头,外加几条鯽鱼,林野示意栓柱,掏出更多的鵪鶉来,將空出来的位置摆满。 活鵪鶉整整齐齐地盘腿儿摆著,好像一个小方阵似的,数量、个头儿等情况,一眼就能看清。 这一招,还真挺管用,注意到鵪鶉的买家明显增多,陆续有人问价。 这玩意儿虽然数量看著多,但有个好处,但凡想买的,都不会只要一只两只,一般做一盘菜,少些也得四只起步。 连续又卖出了两份,加一起八只,到手三块两毛钱。总的营业收入,也涨到了十二块两毛钱。 时间继续往前,不知不觉摊位已经摆了一个多小时了。 林野看著鬼市的顾客数量有下降的趋势,微微皱眉思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题。 按照林野掌握的情况,应该是十二点之后就有人摆摊卖东西了。为啥之前还挺热闹,这才三点多,人就明显少了呢。 难道说,鬼市这边,还有啥暂时不清楚的门道? 林野正琢磨著,没想通呢,旁边另一个身穿呢子风衣,揣著袖子,看起来有点『时尚』的青年凑了过来。 “哥们卖鱼的?头回来啊?” 这个主动搭话的青年给林野第一印象非常差,语气里就带著那种轻佻试探的意味。 “有事儿啊哥们?要买点鱼吗?便宜了!”林野扭头看了一眼对方。 “歇会儿吧,閒扯几句打发时间!!三点半还能有一波人!”卖粮票的贩子似乎看出了林野的疑惑,隨口说道。 “啥意思啊?为啥买东西的还分波来呢?”林野好奇问道。 “因为铅锰矿上下夜班的工人,这个点才能下班儿!有需要的,就会顺道过来转转! 等临近天亮,还会有一波捡便宜的,那会儿就是早起的市民以及矿上的採购了!” 对方这么一说,林野瞬间豁然开朗。 鬼市上顾客也是不同的,所以才会出现间歇性的人员波动。 “谢了!確实第一回来,不懂你们里面的道道!”林野道了声谢。 “你这大胖头鱼,卖了半晚上了吧?” “嗯,问价的多,价格有点高了,不太好卖!” “你们来晚了!如果十二点多刚开市,那会儿估计就能卖掉了!几个大些的单位后厨採购,都买完东西回去了!”青年再次说道。 听到这话,林野点点头。 这个说话语气给人感觉有点飘的傢伙,还挺热心的。虽然是閒聊,但也给林野解了惑。 “看你们哥俩,也卖了不少钱了,需要票不?粮票油票,地方票全国票,我这里都全!” 风衣青年搭了几句话,这才说明身份。 合著,这是个倒腾票据的票贩子。 “大哥您手里有白糖票吗?第一回认识,也照顾下您的生意,交个朋友!”林野问道。 “糖票?有!你要多少面值的?最小一两,二两,五两,一斤都有!” “一斤的票,多少钱?” “五毛钱,鬼市行情价!” 林野点点头:“行,您给我来二斤!” 价格跟林野的预期基本一致,一块钱可以买两斤的糖票。有了这个票,就可以去供销社买正价的白糖了。 票贩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挎包,然后一通翻找,很快递给林野两张皱巴巴的糖票。 林野接过票据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 “这票看不清印章了,给换两张新点的!” 这个傢伙有点不老实,皱巴巴的票感觉有点问题,林野毫不犹豫要求退换。 “没啥事儿,正常用就行,只不过放褶皱了而已!” 票贩子一脸『真诚』的看著林野,没有接递迴来的票据。 “那我不要了!票还你!”林野果断拒绝。 活了六十多年的阅歷和直觉还是管用的,这个傢伙虽然看起来热情健谈,但是骨子里没憋著好屁。 “草,算了,我给你换两张!” 见林野不好糊弄,票贩子语气一软,又掏出两张正常的糖票。 林野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之后,这才递过一块钱去,將糖票揣到了兜里。 见林野不好糊弄,票贩子接过钱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马扎上去,也不像刚才那么热情了。 林野无所谓,信息已经知道不少了,跟栓柱在摊位上耐心地守著。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果然,不少穿著锰矿工作服的工人,三三两两的来到了鬼市,冷清了一会儿的市场,又变得热闹起来。 林野知道,自己的生意又来了。 如果现在抓不住机会,带进城的鵪鶉跟鱼,搞不好就要卖不完了! 第39章 热销 铅锰矿上班的工人从事的是高风险、高污染的重度体力劳动,工资水平不低,比好多单位的底层员工赚钱还要多一些。 工资高,自然也捨得花钱改善生活,这处鬼市上的货物绝大多数都不需要票据限制,所以就成了他们补充生活物资的好去处。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林野面前的那条大胖头鱼。 “小伙子,这条大花鰱怎么卖的?”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指著大花鰱问道。 “大哥您好,五毛钱一斤,这条鱼卖八块钱!还活呢,您看鱼嘴巴!”林野用水浇在鱼鳃上,鱼嘴很快就张合起来。 “咦!奇了怪了!这么大的鱼,离了水还能活?” “能活,我有家传的秘法!这鱼你现在拿回去不动,到中午也能保持绝对新鲜!”林野语气肯定地说道。 “便宜点,便宜点我要了!” “最少七块五,这么大的鱼可不好碰啊!鱼头就能燉一大锅!身子都能做俩菜了!”林野见对方有想法,立刻开始推销。 “还是有点贵,你等等啊!我跟我朋友商量下,鱼太大一个人吃不下,看看能不能合伙儿!” “好嘞!不著急,您问问看!” 买家扭头去找同伴了,摊位很快又空了下来。 大概过了三分钟,前面问价的人,带著两个差不多岁数的工友一起走了过来。 “就是这里,一条大胖头,还活呢,卖七块五,十六斤重!” 几个人蹲下来仔细检查了胖头鱼的情况,確认鱼还活之后很快就开始掏兜凑钱。 三个人,一人两块五,七块五毛钱,成功將这条大花鰱买了下来。 “几位大哥有实力,会吃啊!一看就是老吃家!花鰱就得吃大的,小个子鱼头没啥肉!”林野翘著大拇指恭维道。 “你这鱼是怎么保持新鲜的?就拿草栓一下?”其中一个买家问道。 林野摇摇头:“那怎么可能呢!出发前,加了家传的神奇药水儿才行!放心,没有毒!” “怪不得呢!” “对了大哥,你们不买点鵪鶉回去做了下酒么?野生的肥鵪鶉,不肥不要钱!这可是好东西啊,男人吃了硬邦邦,大补身体呢!” 林野见这几个工人出手好爽,立刻又推荐起了自己的鵪鶉。 “野生鵪鶉?” “对!在山上费劲逮的!四毛钱一只,你们如果要得多,可以便宜些!个顶个都是活的!” 林野解开其中一只的盘腿儿,鵪鶉立刻忽闪起翅膀来。 工人甲:“还真別说,你这摊位净卖些稀罕玩意儿!哥几个,整几只回去尝尝?” 工人乙:“草,刚开了资,整就整!这玩意儿確实好吃,开水烫毛收拾乾净,拿个辣椒一炒,下酒美得很!” 很快,三个人就达成了一致。 一人四只鵪鶉,三个人买走12只,林野给按一块五毛钱算的帐,又是四块五到手。 几个工人在这边逗留交谈、买卖的身影,同时也帮了林野的忙,其他人看到有热闹,也围了上来。 “嘿,有活鵪鶉呢,摸著还挺肥!哟,还活呢!多少钱?” “给我来四只,算一块五行不行?” “我也来四只!” …… 很快,林野跟栓柱面前的小摊位,迎来了一波卖货的小高潮。 下班的工人,你买四只,我买六只的,一会儿功夫,就卖出了五六份,又是小十块钱到手。 等这波人走差不多了,林野兜里的存货,也已经卖掉了大半。 “栓柱,你兜里还有几只鵪鶉?”林野扭头衝著栓柱问道。 “哥,还有12只!你那边呢?” “还有10只!” 来的时候带著58只鵪鶉进城,已经卖掉36只,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应该收摊前卖光问题不大。 等下夜班的工人买家散了,摊位又閒了下来。 林野將剩下的鵪鶉全都摆到了面前,同时侧著身子遮挡大部分路人目光將刚才挣的钱全都理清装到了贴身的兜儿里。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天色开始放白,蒙蒙亮了。 露水打湿了身上的褂子,林野跟栓柱下意识地锁紧了身子。 慢慢地,好多挎著菜篮子的普通妇女零星的来到了鬼市上。 她们似乎目標很明確,都是奔著一些日常过日子用的山货啥的询问,购买。 蘑菇、菜乾儿、乾果儿等,看到自己需要的,就会停下跟卖家询价讲价。 一时间,鬼市上变得嘈杂起来,討价还价的声音明显大了几分。 林野一看这架势,知道这是今天卖完所有鵪鶉的最后机会,索性把心一横,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卖活鵪鶉,又肥又嫩的山鵪鶉!四毛钱一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这么一吆喝,立刻就有不少人听到动静看了过来。 一个五十出头的妇女,挎著篮子走到摊位跟前。 “鵪鶉能便宜点吗?都蔫了,便宜点我要几只!” “大姨,要四只给您算一块五!都是刚逮的活鵪鶉,您摸摸,可肥了!”林野嘴巴很甜的拿了一只大公鵪鶉递上去。 这妇女一看就是买东西的老手,接过鵪鶉摸了摸膘,对品质挺满意。 “太贵了!三毛一只,我就买四只!” 林野一听,这价格比镇上黑市还便宜呢,果断拒绝。 “不好意思大姨,卖不著!” 对方见林野不鬆口,扭头就走,毫不留恋。 林野看著对方的背影,迟迟没有张嘴喊。 “哥,人都走了,你咋不喊回来啊!”等大姨走了,栓柱有点著急地小声嘀咕道。 在栓柱看来,卖到手里的钱才是钱,咬著价格不放卖不完,没有意义。 林野笑笑:“不急,这是拉縴儿呢,真想买转一圈还会回来!咱如果喊了人过来,剩下的可能三毛也卖不掉!” 果不其然,等了不到五分钟,刚才走掉的大姨又回来了。 “这鵪鶉给我拿四只!一块五就一块五!” “好嘞!您装好口袋,我给您拿!”林野立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往袋子里装。 不等大姨单只挑选呢,林野已经將鵪鶉装进包里了,四只鵪鶉,三只大的,一只当年崽子,既不坑人,自己也不吃亏。 大姨挨著摸了一遍买到的鵪鶉,发现林野没有坑自己之后,这才痛快地掏钱付帐。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的功夫,剩下的十几只鵪鶉,全都卖了出去。 林野面前的摊位上,只剩下几条不起眼的大板鯽。 “还有最后四条活鯽鱼,都是过半斤的!一块钱甩卖了!”林野扯著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第40章 我不想跟你分的那么清 “你摊位上的鵪鶉,都卖完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林野抬头一看,认出了这是昨晚上来买鵪鶉,自己还送了两只的那个大哥。 这个大哥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样子,阔鼻方脸,相貌堂堂,身上穿的衣服也熨烫得一丝不苟,跟那些干粗活的糙老爷们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大哥,鵪鶉都卖完了,还有这几条大鯽鱼!”林野据实说道。 “一块钱?” “嗯,一块就行!鱼都还活呢!两条鱼就能做一大锅鲜鱼汤,都是水泡子里逮的鱼,一点都不腥!”林野痛快地说道。 “行,这鱼给我吧!你们哥俩还挺厉害!” “嘿嘿,壮著胆子瞎吆喝罢了!还得多谢你们捧场!”林野訕笑一声,麻溜地给对方把鱼都装起来。 “下回啥时候还来鬼市啊?山上鵪鶉迁徙,最多也就半个月左右,从时间上算,应该过了数量最多的时节了!”熟人大哥问道。 “我们哥俩是莲花乡幸福村那边的,进一趟城不容易呢,来回得四五十里地!下回来估计得过两三天!”林野据实回答道。 “行,小伙子挺能干!下回来还在这边摆摊,遇到了,我还能买点!钱你拿好!” “好嘞!谢谢您!”林野接过一块钱,將鱼给对方装好,递到手里。 “走了!” …… 所有货物全都卖完了,哥俩压在心底的忐忑情绪也算尘埃落定。 林野麻溜地將铺在地上的蛇皮袋子抖落几下,然后折起来收好。 “饿不?”林野问道。 “有点饿了!”栓柱说话的同时,肚子传来了咕咕叫的动静。 “挑著扁担跟我走!”林野招呼一声,起身就往鬼市外面走。 天快亮了,鬼市毕竟有风险,卖完了货自然没有再在这里逗留的必要。 很快,哥俩离开了鬼市所在的街道,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巷子,停下休息。 林野从挎包里取出已经凉透的二合麵饼子,递给栓柱一个,然后自己一个,拿起来就啃。 二合麵饼子要比纯玉米饼子软乎得多,就算是冷的,也不至於剌嗓子。 哥俩一边啃著饼子,一边喝著水壶里为数不多的水,算是暂时糊弄饱了肚子。 “哥,咱现在往回赶吗?天亮了!”栓柱问道。 林野有点犹豫。 这趟来鬼市卖货,可是赚了不少钱,三条鲤鱼一条大胖头,外加58只鵪鶉,几条鯽鱼,总共卖了三十二块五毛钱的巨款。 鬼市上不少东西,家里都缺,但是此刻如果买回去,林野没法跟母亲交代来源。 总不能说,来城里鬼市用鵪鶉换的!听到儿子敢冒险来鬼市卖东西,估计老妈就得炸庙。 “野哥?你睡著了?”栓柱见林野没说话,又轻轻推了他一下。 “啊?没事儿,我想事情走神了!”林野据实回答。 “还有啥事儿吗?咱回去吧!到家就得八点多了!”栓柱催促道。 “走!先不买了!我还寻思,给家里买两斤白糖!等回去抽空去镇上买吧!”林野说道。 “要不然,咱回去找找呢?鬼市上应该也有卖的!对了,咱还买粗粮吗?你上回不是说,要给大黄买粗粮,准备配种下狗崽儿!”栓柱提醒道。 林野摇摇头:“太远了,挑著扁担带回去,人受不了!半夜那会儿我问过价格了,这里的玉米面儿,跟镇上黑市差不多!咱下一集去黑市买!” “买白糖干嘛?你不是买了糖票了?”栓柱又问。 林野挠挠头说道:“给小薇补充点营养!她在学校念书消耗大,带点白糖冲水喝,能好些! 今天早上,小薇应该一早就返校了,咱们回去,她也带不走了!” 栓柱:“那就不买了,下一集的时候,咱从镇上买了,送到中学去!反正也不远!” “行,那就都不买了!回家!”林野点点头,起身往外面大路走。 相比来的时候背著包,挑著扁担,回去的时候就要轻鬆多了。 哥俩吃了饼子,体力还算充沛,沿著回家的大路闷头赶路,心情颇为舒畅。 早上八点多,哥俩带著大黄风尘僕僕地回到了幸福村外的生產路上。 林野没有急著回家,而是绕了点路,来到了那天栓柱挖大眼贼多的那条小路上。 这边没啥人,也不用怕村里人关注到他们哥俩挑著空水桶的怪异装扮。 “栓柱,诺,这钱是给你的分红!”林野从包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了栓柱。 栓柱微微一愣连连摇头:“我不要钱!你都管我吃饱饭了,钱我不能要!” 林野很郑重地说道:“给你你就拿著!这个钱,是这趟卖野味给你的分红! 按道理来说,亲兄弟明算帐,你乾的活儿,不止能分这五块钱! 但是,我现在就这么大的能力,希望你能理解。 我家借了陈三儿的印子钱,阳历年之前就得还清!在这之前,挣的钱我只能给你稍微意思意思!” 栓柱听到林野这么说,脸色顿时激动起来。 他有些嘴笨地解释道:“我不是嫌钱少!你能管我每天吃饱饭,我已经很知足了!大头都是你乾的,我只是出力干点粗活儿而已。 钱你先用,等先把帐还了再说!” “给你你就拿著!怎么,不愿意听我的话了?”林野面色微微一变,语气严肃地说道。 “不是,我要钱也没用!”栓柱挠挠头,有点心虚。 “钱肯定有用,这是你该得的那份!不过我希望,你把钱自己留著,不要回家就交给我婶子!”林野提醒道。 “我知道,上次你给我的猪肉跟鱼,中秋我都没捞著吃,都让我妈拿我哥家去了!”栓柱揉了揉脸蛋子,有些上火的嘟囔道。 “所以,更应该给你钱!你把钱存起来,到时候甭管是咱买枪,养狗,还是干別的,都用得上!” “我…我不想你跟我分得那么清楚!” 栓柱非常局促不安的看著林野,眼神里满是忐忑。 林野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好吧,钱我先替你存著!往后我管你!” 见林野退了一步,栓柱总算咧嘴笑了。 “嗯吶!我妈跟我哥不管我了,我不想跟你也分得那么清楚!咱们兄弟,日子还长呢,你肯定不会亏我!” 第41章 坦白 栓柱这句话,彻底触及到了林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要分红,不是因为嫌钱少,而是不想分得那么清楚!家里没人愿意管我了,只有你管我,那我的就是你的! 被人充分信赖的感觉很棒,林野知道栓柱不是喜欢动脑筋耍小聪明的性子,所以他刚才的话,就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行,往后我管你!等咱挣了钱,我给你出钱盖房子,说媳妇!”林野很郑重地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这样的人,哪有人愿意跟哟!”栓柱低头踢了下土坷垃,语气里满是不自信。 “咱好好努力,会有的。走,回家!” “嗯,回家!咱今天还去逮鵪鶉吗?过几天,鵪鶉可就都飞走了!” 林野挠挠头有些犹豫。 来回五十多里地纯靠两条腿儿,一晚上的时间只睡了几个小时。 现在的他虽然有著一副少年人的年轻身体,但家里生活条件有限,身体终究是有些吃不消。 “今天不去草甸子了!咱回去填饱肚子就休息。 养好了精神,明天一早继续去放鹰!这样后天还能去一趟鬼市! 如果今天去放鹰,人歇不过来,明天早上干活儿肯定也没效率!” “那,听你的!”栓柱点点头。 哥俩嘀咕了几句,溜溜达达的就回了村子。 林野家里,家人们都已经起来了。 该去上学的上学,母亲、大姐还有奶奶,都在炕上呆著纳鞋底干活儿。 林野跟栓柱回来,刚把扁担跟铁桶放下,林秀听到声音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小野,栓柱,你俩去哪了?吃饭没?” 林野小声说道:“去城里鬼市转了转!把鵪鶉跟鱼都卖了!” “都卖了?” 林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赚来的钱。 三十多块的纸幣,其中有好多的一毛两毛小面值,捏在手里,看起来厚厚的一沓。 “这么多!”林秀瞬间捂住了嘴。 “姐,帮个忙唄!”林野小声说道。 “你又整啥么蛾子了?”林秀眉毛一皱张口问道。 “没,我想让你帮忙说服下咱妈!她知道我去城里鬼市卖东西,肯定会生气!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说服下咱妈! 我跟栓柱回来之前还寻思买点物资带回来呢,怕没法交代,就没敢买!” 听到弟弟的顾虑,林秀微微思考了几秒:“咱妈最怕的就是有犯法的风险!说去鬼市她肯定不同意!要想她能接受,你得稍微迂迴一下才行!” “咋说,也说去城里购销点卖的钱?她万一出去瞎打听,不就露馅了吗?”林野揉了揉脸蛋子。 老妈性子软,看待事情比较保守,又有点认死理,確实不好办。 这时候,一直没插话的栓柱突然开口说道:“让我说,还不如直接跟大娘说实话呢! 城里的鬼市上,路灯都亮著呢,根本就没人管!咱凭本事挣的钱,又没偷没抢有啥好不敢说的! 越是藏著掖著不敢说实话,后面为了圆谎就得撒更多的谎!万一跟邻居啥的说漏嘴了,反倒不如上来直接说实话!” 林野转念这么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鬼市亮著路灯是事实,怕老妈生气,还不如说实话,能挣回钱来就是本事,老妈应该能接受。 林野跟大姐林秀对视了一眼,林秀微微犹豫也点点头。 “栓柱说的也有道理!要不然,直接拿著赚来的钱给咱妈交帐,趁机说实话! 有了这些钱,说明能稳定地挣到钱,她就不用怕阳历年还不上陈三儿的钱了!”林秀说道。 “好,我去跟妈说!” 林野一咬牙,拿著卖东西赚回来的钱就推开北屋门进了东屋。 “妈,奶,我回来了!”林野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小野啊,大早上的你上哪去了?小薇六点钟起来,去你屋你就没在家!”林母目光柔和地看著儿子。 林野將手里的一沓钱递给母亲:“妈,我跟栓柱,昨晚上半夜就挑著鱼跟鵪鶉进城赶夜市了!这是赚的钱!” “什么?你俩进城了?人家那里不管私下买卖东西啊?村部大喇叭宣传了,这叫投机倒把,被抓了要坐牢的!” 孟玉芬看到儿子拿回来的那一沓钱,非但没高兴,反而眉头紧皱,眼底满是担忧。 林野笑著摇摇头:“哪有那么夸张,我们去的地方是矿务局一条街,那边晚上夜市没人管,连路灯都是故意亮著的! 听別的摊位老板说,从十二点多开始摆夜市,一直到天亮收摊儿,夜市都开一年多了,从来没人逮过!” “真没人管?” “嗯,真没人管!不信我把栓柱喊进来,你问他!” “既然没人管,那你们去就去吧!你们都大了,我也不能啥都管著,自己心里有点数!” “嗯吶,钱您收好了。” 林母捏著钱,很细致地清点了一遍,发现足有三十多块之后,很意外。 “一趟卖这么多?” “嗯,鱼一条值一块五,鵪鶉一只三四毛!早知道您不生气,我就买点物资带回来了,家里日子过得太苦了! 对了,给我个零头,留著买点啥零花用!” “这钱,给栓柱分他那份了吗?”林母点出三块多的零钱来递给林野,然后很郑重地问道。 “给了,他不要!我跟他说,往后我管他! 您不知道,前天我让他带回家的鱼跟肉,都让我婶子拿到老大家去了!”林野压低嗓子说道。 林母嘆口气:“哎,行吧!你王叔跟你爸是把兄弟,栓柱也是咱自己家孩子,不给钱也行,往后需要花钱的大事儿,咱家给他兜底!” “我也是这个意思!钱拿回去,说不好也让我婶子收走了,还不如暂时留在咱手里替栓柱攒著!” “这事儿你做得对,做人要厚道,可不能亏待了栓柱!这孩子从小就实诚!” “我知道……” “来回这么远,一晚上没睡,累坏了吧,让你姐给做点饭,吃饱了去炕上睡觉去!” “嗯吶,妈,那我先回屋了!” …… 从东屋出来,林野整个人都是放鬆的心態。 这一关可算过去了,往后就算买东西回来,也不用怕老妈担心了。 出屋跟大姐栓柱这么一说,他俩也都放心下来。 很快,当屋地灶台前就忙活起来,林秀蒯了一些猪油,又切了葱花熟锅,给哥俩做了热乎乎的咸麵疙瘩汤喝。 就连跟著回来的大黄,大姐都用苞米麵烫了一盆狗食餵上。 吃饱喝足,林野回了屋里补觉,栓柱也打了个招呼,回自己家休息。 原本林野一觉下来怎么也得睡到中午,可是上午刚过九点半,村部的大喇叭就吆喝起来了。 第42章 穿小鞋 “所有村民请注意,所有村民请注意!明天一早七点钟,所有村里壮劳力,在各自的生產队集合,一起去后山打秋柴!根据出工表现情况记工分,同时决定各家分柴的多少!请所有村民准时参加!”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野,听到久违的村部大喇叭声音,揉了揉眼睛在炕上坐了起来。 大喇叭上还在重复前面的话,林野確定不是做梦之后,翻了个身躺下,继续补觉。 打秋柴,是每年都会在过冬前安排的一项村大队集体出工的活儿。 幸福村就在山脚下,后山近处就有幸福村的柴林。 入冬降温之前,村支书组织人去打柴,然后运回村里,根据每家每户的人头数来分配过冬的柴火。 这活儿已经延续了几十年,打林野记事儿起就有。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第一位是有根据的。 煤比较贵,大部分普通人家都捨不得花高价买煤取暖,柴就是主要的取暖燃料。 靠山吃山,背靠山林,幸福村这边的人並不缺柴烧。 每年入秋响叶子只需要集中组织一天,砍回来的柴就够家家户户用。 就算分的柴火不够用也不怕,出门口几里地就有树林,隨便捡点树枝啥的就能拿回来烧火。 可以这么说,只要一户人家不懒,根本就不用为了烧柴而发愁。 那些勤快的人家,除了分到的柴火之外,还能日积月累攒下不少乾柴卖了换钱,也是一种家庭收入来源。 林野翻身又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经吃中午饭了。 “姐,上午我听著大喇叭吆喝了是吧?”林野问道。 林秀放下燉菜点点头:“嗯,明天一早各生產队集合,一起去后山打秋柴!” 往年基本都是老娘们去干这活,咱家,我跟咱妈去应付下就行! 你不是还得跟栓柱去草甸子放鹰?” “能行么?要不然,我也去!”林野记忆有点模糊了,怕耽误事儿问道。 林秀摇摇头:“咱村的柴林挨得近,平日里又没人管理,柴多的是!隨便几个人划拉一下,就能装一板车! 最多大半天的功夫,咱们队的柴就能打够,用不上你,我跟咱妈去搭把手就行!” “那行吧,那我就不去了啊!” “踏实待著!有需要我就跟你说了!上午没睡踏实吧?下午吃了饭,再补一觉,瞧你眼睛都红了!” “嗯吶!” …… 姐弟俩隨口交流几句,林野也没当回事儿。 吃过了午饭,他又上炕眯了一觉,一直到下午三点多,这才睡醒起来。 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多小时,林野没啥事儿干,从罈子里抓了几大把的钓鱼窝料,溜溜达达就出了家门。 想要让窝点的鱼一直比较好钓,定时养窝子是个很有必要的操作。 林野决定去水泡子把窝子补了,顺便钓两条鱼回家做了吃。 走到栓柱家后墙根儿的时候,林野喊了栓柱几声,很快栓柱也起来,跟著林野去了村外的水泡子。 打窝,钓鱼,暂且不提,天黑之前,哥俩钓了三条大些的鱼带回家,晚上让大姐给做的鲜鱼汤。 第二天一早,林野跟栓柱天不亮就起床,一起去草甸子放鹰逮鵪鶉。 有了上次摸索出来的大黄搜索配合小花鹰狩猎的经验,今天的放鹰成功率依然非常高。 美中不足的是,隨著时间推移,鵪鶉迁徙的高峰期过去了,草甸子这边休整的鵪鶉数量明显少了很多。 哥俩从早上天刚亮一直放鹰到临近十一点,兜里也只逮到了35只鵪鶉。 相比前几天的六十只出头,收穫数量减少了接近一半。 早上去放鹰,哥俩还是兴致勃勃的状態,等临近中午往回走的时候,栓柱明显有点沮丧。 “野哥,鵪鶉少了好多,这样咱晚上进城去赶夜市,好像卖不到多少钱啊!”栓柱忍不住嘟囔道。 林野对鵪鶉迁徙的规律早有认知,他笑著说道:“鵪鶉快过季了,说明鷂子跟大鹰也要来了! 这是好事儿,到时候我带你去山上逮鷂子跟大鹰! 有了鷂子跟大鹰,咱不逮鵪鶉了,逮沙半鸡跟飞龙鸟价值更高!” “那今晚上咋整?咱就带这些鵪鶉去赶鬼市啊?” 林野安慰道:“下午不是没事儿呢,咱多钓几条鱼带著!一样不少卖钱!” “哦!” 栓柱听到钓鱼点点头,窝子每天都会撒窝料养著,几天下来一直没间断过,多钓几条鱼还是不难的。 哥俩背著鵪鶉走小路回了家,刚到家里,就发现家里的氛围有点不对劲。 大姐在厨房灶台前忙活著,眼睛通红好像哭过,脸色很难看,手上还划了几道血口子。 “姐,有人欺负你了?今天不是去出工打柴了吗?手上的伤咋回事儿?” 林野走到大姐跟前,语气关切地问道。 “没事儿!手上的印子是树枝不小心划到的!”林秀將左手缩到身后,啥都没说。 林野脑海里灵光一闪,语气冷峻地问道:“是不是王钟文记恨上次他儿子偷嘎拉哈的事儿,打柴干活儿的时候给你穿小鞋了!” 见大姐不接茬,林野知道自己猜对了。 二队长王钟文是个小人,林野上辈子可是领教过的。 上次林野之所以没有把对方当回事儿,主要是觉得明年开春就要分地了,到时候二队长没了权力,跟普通村民没有区別,不需要怕他啥。 林野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秋收后还有集体打柴这个需要家家出工的活儿。 “下午还去吗?” “吃了午饭一点集合!我没事儿,小野你別担心!” 林野语气有点冷的问道:“你跟我说清楚,王钟文那个吊艹的让你干嘛了,只要他没过分,我就不去闹。 要不然,我喊上栓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捶了这个狗日的!” 林秀知道弟弟肯定做得出来,生怕他真惹事儿,犹豫两秒说道:“也没干啥出格的,原本往年打秋柴,都是在二號林划拉枯枝死树啥的就够了。 今天早上分活的时候,一大半的人去二號林,咱家跟另外几户,被王钟文安排著去三號林打侧枝了!” 打侧枝是用专门的扁铲长柄锯等去给次生林的侧枝修剪。既能收穫柴火,又能修剪次生林,一举两得。 小树不修不直溜,说的就是这种打侧枝的事儿。 严格来说,打秋柴安排人给次生林打侧枝也没啥毛病,合理合法。 只不过相比於正常的划拉枯枝死树,要脏累的多,还不出活儿。 不用问林野就知道,另外几户多半也是得罪过王钟文的。 这孙子是利用手里的职权,给人穿小鞋呢。 第43章 有仇不过夜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底的火气:“行,我知道了!” 旁边的栓柱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愣著眼睛攥著沙钵大的拳头怒声说道:“这个王钟文活够了,野哥,咱给大姐报仇去! 我自己一个人就能给他屎打出来,看他仗著当队长还敢欺负人!” 林野一把拉住栓柱摇摇头:“打侧枝是穿小鞋,但是並不算太出格!闹大了,去哪咱都没理!这事儿不能蛮干!” “那也不能看著他欺负大姐!”栓柱呼吸很急促,很明显上大火了。 “不占理的事儿不能干,报仇也得讲理,再找机会!”林野拽住栓柱的胳膊,然后侧身冲他使了个眼色。 栓柱虽然有点愣,但脑子並不笨,瞬间懂了林野眼神里的意思,没有再坚持靠武力解决问题。 看到林野把栓柱给『劝住』了,大姐林秀也鬆了口气:“打枝儿累点就累点吧,也就一天的活儿!傍晚把柴都拉回来,他也没法拿我跟咱妈怎么滴!” “嗯,王钟文这个狗日的,別落了我手里就行!先给他记著帐!” 林野沉声嘟囔了几句,表面上情绪平復下来。 小插曲过后,一大家人一起吃了午饭,林野跟栓柱打著去钓鱼的名义,带著钓鱼的窝料又从家里出了门。 刚走出院子没多远,栓柱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哥,咱咋收拾王钟文?你说吧,你想咋整,我来干,出了事儿我扛著!村里人都说我傻,就算给他打坏了,公安也拿我没招儿!” 林野心头一暖,摇摇头:“咱犯不上为了收拾个王钟文搭上自己!明的咱不好弄,可以玩暗的!” “暗的?” “嗯,他会穿小鞋,咱也能让他难受!晚上再说!” “懂了,行,到时候你说咋弄就咋弄,给秀姐报仇!” “先去钓鱼吧!鵪鶉逮的少了,下午得爭取多钓几条鱼,要不然一趟城里走个来回熬一晚上大夜,挣不到钱有些亏!” “对啊,咱去另外两个一直养著窝子,没怎么钓的备用窝点轮著试试,应该能多上鱼!” “走!” …… 哥俩嘀咕了几句,带著钓鱼的钓组跟窝料,就出了村子,直奔村外的水泡子。 还是三个窝子,先打上窝料,然后哥仨非常有技巧的轮流作钓起来。 这边窝子有动静了,就拋钓组下去钓一条上来,等窝子继续发窝的功夫,去另一个窝子再钓一条。 就这么,三个窝子轮流钓,上鱼的效率有了明显的提升。 等到傍晚五点半的时候,哥俩总共钓了8条两斤多到三四斤不等的鲤鱼草鱼。 算总鱼获重量的话,跟上次钓到大胖头后的鱼获重量,差不多齐平。 哥俩將用弓鱼术拴起来的鱼,都藏在了草边上,直到天黑才悄咪咪的带回家里。 栓柱知道亲妈不管他,索性连晚饭也在林野家里吃,吃饱喝足之后这才回家休息,顺带著把家里每天的口粮,给大黄餵一顿保证有体力跟著进城。 约好了十一点半集合,隨后林野早早地上炕休息进入梦乡。 十一点半时间刚到,林野立刻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摸黑穿好衣服下炕,然后点著油灯出屋整理鵪鶉跟鲜鱼。 还得是用两个挎包背著鵪鶉,用扁担挑著鲜鱼进城,这样比用蛇皮袋子背鱼更省力气。 这边刚端著油灯出屋呢,栓柱就在大门口小声吹了一声口哨,林野打开院门让栓柱进来。 “哥,走吧!” “走!” …… 哥俩如果不是出了白天被穿小鞋的事儿,最多十点就准备提前出门进城了。 步行进城接近两个小时,十二点多鬼市开市,正好能赶上第一波的买家。 今天为了晚上搞事情报仇,哥俩才特意商量到晚上十一点半出门。 太早了王钟文家可能没睡著,不好得手。 哥俩先带著鵪鶉跟鲜鱼,来到了村后生產路边,將物资都放在了道边的沟里。 “你在这看著东西,我自己去就行!”林野说道。 “那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栓柱摇头。 “那让大黄在这看著东西,咱俩一起去!”林野又说。 “行,大黄,你在这看著咱家的扁担跟水桶!不许旁人来拿走!有人拿你就大声叫!” 汪汪汪!大黄叫了几声回应,立刻蹲在水桶边上警戒守卫起来。 哥俩放好水桶,低头就朝著王钟文家赶去。 半夜接近十二点,在这个晚上没啥娱乐活动的年代,正常人家早就睡觉了。 王钟文晚上家里有客喝酒来著,九点半多才刚散席,酒足饭饱的他不到十点躺下,现在已经睡熟了。 林野跟栓柱,在路上就从道边捡了几块半头砖,然后朝著王钟文家就赶了过去。 他家有院墙,但是院墙不高,也就一米半多的那种矮墙。这个年代,高门大院儿还是比较稀罕的,不是柵栏就是矮墙,王钟文家是队长,矮墙半截砖,已经比普通村民家强不少了。 隔著至少五十米,院子里的狗就叫了起来。 林野跟栓柱哥俩一言不发,也不管看门狗的叫声,一人拿著两块半头砖就来到了墙外面。 “咋整?直接扔?”栓柱压低嗓子问道。 林野摇摇头:“他家在东屋炕上睡,朝著东屋的窗户丟!” “好,我先来!”栓柱捏著一块半头砖,毫不犹豫朝著王钟文家的东屋窗户丟了过去。 哐啷!哗啦啦! 丟中了!玻璃碎了一地,顿时院子里的狗叫声更大了。 “草泥马,谁敢砸我家玻璃!”屋里传来了咒骂声。 栓柱不吱声,左手把第二块砖头倒到右手,再次抡圆了丟了进去。 哐当! 院子里水井边上的水缸也被他砸碎了,缸里的水撒了一院子。 听到动静,王钟人披著褂子,打著手电筒就从屋里出来了。 林野手里掐著半头砖,隔著墙瞅准了灯影子,毫不犹豫地丟了过去。 哎呦! 院子里一声惨叫,砸中了。 “走!” 林野低声招呼一句,哥俩低著头猫著腰撒腿就跑。 憋了半下午的怒气,隨著这三块半头砖丟出去,彻底发泄了出来。 哥俩闷著头一路狂奔,一直跑出村子跟大黄匯合,这才停下脚步。 呼哧呼哧呼哧。 哥俩都喘著粗气,足足缓了半分钟这才把气儿喘匀。 “哈哈,让他狗日的王钟文欺负人!给秀姐报仇了!” 第44章 第二趟进城 上辈子十八岁的林野懦弱胆小被欺负了不敢声张,现在都重生了,还能让家人受这种鸟气? 白天跟栓柱息事寧人,是怕大姐跟母亲担心。 並不意味著林野会选择忍气吞声。 活了六十多岁的林野深知这个残酷世界的规则,檯面上有理那就讲理,如果挑不到理,就用台面下的手段解决问题。 这个年头,又没有监控,只要不是被当场抓住,趁著夜色报仇的风险很低。 三块砖头,砸碎了王钟文家的玻璃跟水缸,还砸中了王钟文一砖头,为白天家人被穿小鞋的事儿出气足够了。 哥俩在道边喘匀了气之后,栓柱挑起扁担一边走一边说道:“真过癮啊!他妈的白天他当队长,他说了算! 到了晚上,咱们说了算!就算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林野笑著说道:“你这么想就对了!咱们哥俩在村里肯定不会主动去欺负別人! 但是,谁也甭想著欺负咱们!” 刚才我那一半头砖,好像砸王钟文脑袋上了,够他受的!敢不长记性,下回还收拾他!” “野哥,你真厉害!换做以前,我自己根本就不敢干这种事儿!跟你一起,我一点都不害怕!”栓柱非常兴奋地说道。 林野撇撇嘴:“大老爷们,有啥好怕的,他又抓不住咱! 就算看到咱们背影了,咱也可以不认帐。 有本事,让他报公安去!就算大盖帽来了,也得讲证据!咱们可是良民,这个点早就睡觉了!” “对,有本事他就试试!砸他家玻璃还是轻的,再敢得瑟,我敢敲他的闷棍!”栓柱非常凶狠地说道。 山里的孩子,就是有这种血性,栓柱跟林野两个猎人的后代,这方面尤其突出。 可能一个人胆子小受欺负了不敢付诸行动报仇,但是一旦有了主心骨,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白天的事儿报了仇,哥俩心情明显舒畅了许多,哼著小曲挑著担子赶路,沿著已经走过一个来回的国道,再次进了城。 相比前天晚上进城,今天目標明確多了。 哥俩也没有找人问路,更没有绕路,径直就来到了矿务局旁边的鬼市上。 大概一点半不到的样子,比上次早来了半个多小时。 林野带著栓柱,还是非常谨慎的在鬼市里转了一圈儿,然后才来到上次摆摊的那处路口边的位置,铺上蛇皮袋子,开始营业。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哥俩明显熟练了许多,栓柱把鲜鱼摆在边上,林野则將盘著腿儿的鵪鶉摆在另一侧,等待著买家的光顾。 山货野味刚摆好还没喘口气呢,就有顾客来到了面前。 “这鱼怎么还歪著头啊?咸鱼?” 询问的是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中年人,说话嗓音有点粗。 “大哥,这是活鱼!拴著是用我家传的药水儿点了腮!不信您看!” 林野立刻从水壶里倒了点清水在鱼鳃上,鱼的嘴巴立刻张合起来。 “还真是活的,这大鲤鱼咋卖的,给我来一条!” “鲤鱼五毛钱一斤,您相中这条大的了?这条四斤半左右,给您算四斤,两块钱!”林野非常利索地报价道。 “便宜点!” “五毛钱一斤的活鱼还贵啊!又不要票!这价也就是自己逮的鱼才能卖得著!去市场,带票还六毛呢!” 林野没有急著让步,而是尝试据理力爭。 今天来得早些,距离天亮还早呢,不急著降价便宜卖。 络腮鬍也知道这玩意儿的行情,去市场买正规的鲜鱼需要票,算起来价格可贵不少。他是见林野哥俩岁数不大,才尝试讲价的。 “行吧,给我来这条,还有这条!两条我都要了!” “大哥您好眼力,这两条都得四斤半往上,给您算四斤一条,总共四块钱!” 林野顺势夸讚一句,將对方选好的两条个头稍大的鱼给拿到了面前。 “行!” 开张了,两条鱼四块钱到手。 这边手上的粘液还没擦乾净呢,又有人过来了。 “鱼杂卖的?刚才我听你说这是活鱼!这样拴著鱼,离了水,鱼不死吗?”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凑上来打听道。 “这是我家传的秘方,要用药水封了鱼鳃才行!现在这样带回去別拆草绳,活到明天中午没问题!大哥相中哪条了?自己逮的,五毛钱一斤不要票!” 林野胡乱诌几句,然后推销起来。 “这样啊,给我来一条草鱼吧!” “这条草鱼三斤出头,给您算三斤,一块五毛钱!” 买家接过鱼在手里掂了掂,点头表示认可。 三斤半都有了,这个价不贵。 很快又一条鱼卖了出去,到帐一块五。 买鱼卖鱼的交谈声,好像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很快又卖掉了两条鱼。 总共挑著扁担装了八条像样的鱼进城,不到十五分钟的功夫,就卖了五条,只剩下三条个头两斤多不到三斤的没卖完。 林野在鞋底下擦了擦手上的粘液,然后从包里掏出水壶抿了一口水。 这边气儿还没喘匀呢,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哥俩,又来了?今天鵪鶉有多少?” 林野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嘴角翘起掛上了笑。是上次那个送了两只鵪鶉的买家。 “大哥,刚来没多会儿!鵪鶉还一只没卖呢,有个几十只!” “几十只?” “三十多只!让您说著了,过了迁徙高峰的日子,鵪鶉开始变少了!估计明后天还能再逮个一两天,后面差不多就都飞走了!” “行,说个价,都给我吧!上次买的鵪鶉,领导反馈很不错,这次多买点,就像你说的,过了这几天,有钱也买不著了!” “您一枪打都要了?”林野听到都给他这话微微一愣。 “嗯,都要了!当年的崽子不多吧?那玩意儿不如老鵪鶉肥!” “当年的鵪鶉崽子应该有个十只八只的!这样吧,总共35只,您给13块钱!再搭一条鲜鱼回家吃!” 林野非常懂事儿地主动让了价格,还搭上一条鱼。 “行!就按你说的来!”中年买家也没墨跡,痛快答应下来。 好嘛,前后摆摊还不到一个小时呢,带进城来的野味快要卖完了。 林野帮忙將鵪鶉装进布兜,然后又挑了一条最大的鲤鱼送给了买家。 对方很痛快地递过来一张十元的大团结,外加三张一块的纸幣。 “小伙子,你们哥俩怎么称呼?等鵪鶉过完了,还逮別的野味儿进城吗?” 听到买家主动询问,林野心头一动。 机会来了! 第45章 猪板油 “我叫林野,我弟弟叫栓柱!家是莲花乡幸福村那边的! 等鵪鶉过完了,我们还会继续放鹰逮野味!过几天,鷂子跟大鹰就来了,到时候可以驯鹰逮更值钱的猎物!”林野非常谦逊地做了介绍。 “活的飞龙鸟你们能逮著吗?”回头客大哥听完林野的话,好奇问道。 “能!那玩意儿下雪之前都在林场周边的林子里活动,可以用鹰逮!”林野语气肯定地说道。 “行,那我就有数了!別看这鬼市开了一年多,卖野味的也不少,但都是死的,鲜活野味还真没啥人卖! 等你们真逮来了活的飞龙跟沙半鸡啥的,我可以给你们高价!” 林野听到这话点点头,好奇问道:“大哥您咋称呼?咱一回生两回熟,三回买卖,也该算朋友了,还不知道您名字呢!!” “我姓孙,孙守財!在市政府小食堂上班儿!” 听到对方回答名姓,林野心底彻底踏实下来。 “孙大哥,记住了!”林野重重地点点头。 “先走了啊,回去还能补一觉!明天白天单位有招待任务!” “慢走!” …… 林野目送著孙守財离去,心底激动地砰砰直跳。 自己前面的判断没有看错人,第一次见到这个孙守財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穿著跟气质就不像普通人,所以才在交易完成后送了两只鵪鶉主动示好。 现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林野非常高兴。 村里平头百姓出身的孩子,没有门路跟关係,想要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如果能认识几个有地位的朋友,选择的余地可就大了。 对方在市政府上班,虽然是后厨这边,地位也远比林野他们哥俩强得多。 跟他维护好关係,非常有必要。 说得再功利点,这个人脉维护好了,將来可以用得上。 “野哥,你乐啥呢?”这时候,身边的栓柱轻轻地推了下林野的后腰。 林野回过神来:“高兴!咱在城里,也算认识个熟人了!” “你说刚才的孙大哥啊?” “对!” “咱跟他非亲非故的,顶多也就算是个知道彼此姓名的熟人,能管啥用?”栓柱挠挠头,有些不解。 林野撇撇嘴:“事在人为,一次两次只能算脸熟,日子还长著呢,慢慢处!父辈没给咱们攒下人脉,那就得从头来!” “哦!”栓柱点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十八岁的栓柱,还理解不了林野话里的真正含义,不过他见大哥很高兴,他也很开心,大哥说有用,那就是有用。 哥俩閒聊了几句,又有人上来问摆著的鱼了。 “老板,这鱼咋拴著呢?死的?多少钱一斤?” “你好大哥,这是活鱼!用家传的秘法拴著的,五毛钱一斤不要票!还有最后三条活鱼,一起要的话,算四块钱!”林野客气地打招呼,然后报出一个打包价来。 “离了水的鱼还活?嘿,这还真稀奇了!” “不信您看!確实还是活的!明天放到中午都能保持新鲜!” 林野又滴了几滴清水在鱼鳃上,三条鱼的嘴巴都张合起来。 买家一看確实是活鱼,立刻点点头:“三条鱼四块钱是吧?我都要了!” “好嘞!大哥您一看就是个识货的!” 林野麻溜地帮对方递上鲜鱼,然后將卖鱼的钱清点好揣进了兜里。 三条鱼很快打包卖掉,哥俩第二次进城卖货,这才不到俩小时的功夫,就全都售罄了。 总共到手二十四块五毛钱,比上次明显少了些,但也依然非常可观。 “栓柱,收拾下摊子,咱在鬼市转转,早点回家了!”林野招呼一声,开始叠地上铺的蛇皮袋子。 哥俩麻溜地收拾好摊位,栓柱挑著空担子,从摆摊的地方起身,跟著林野在鬼市上转悠起来。 上次没捨得买东西,是怕带回家没法交代,已经找机会跟母亲坦白了,现在的林野已经没了这个顾虑。 哥俩溜溜达达在鬼市上转悠,隔著老远就被道边掛著的卖猪肉的摊位吸引。 今天这个摊位上卖的是家猪肉,猪皮已经用开水煺过了,掛在杆子上剃掉了骨头,露出白花花的肥油来,肉质看上去非常不错。 “大叔,有板油吗?这猪挺肥啊,肉真好!”林野很客气地询价。 杀猪匠抬头看了林野一眼,语气有点冲地说:“还有一块最好的,一块五一斤不要票,大概有七八斤,整块卖,不零拆了!” “在哪,给看一眼唄!”林野听到价格略高没有急著砍价,先看看货再说。 杀猪匠从身后的筐里,拎出一整块的肥猪板油来,放到了林野跟前儿案子上。 杀猪匠摊开板油说道:“这头肥猪两百多斤,很少见这么好的板油!能买就买,不能买就別磨价了!卖不掉自己吃!” 这么好的板油,林野一眼就相中了。 价格確实要比行情贵一两毛钱,但是这板油白花花的一点零碎都没有,属於绝对的好货了。看著价格高,但是出油率也高,买回去?油肯定不吃亏! 林野笑眯眯地商量道:“您这么有实力的老板,家里还能缺肉吃啊! 那个啥,稍微便宜点卖我唄!一块四咋样,行的话,我要了!” “一块四不行,普通的板油还值一块三四呢!” 林野確实相中了这块又白又厚实的板油,姿態非常低地商量道:“这样,板油算一块四,我们再割两斤五花肉,给您找补找补亏损!大叔您看行不行!” 我们哥俩是山里来的孩子,进城一趟卖点山货换几个钱不容易!您就当照顾照顾!” 听到林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杀猪匠多少有点心软了。 “行吧行吧!一块四就一块四!五花肉你看从哪里割,要多少?我这里的五花肉,一斤九毛五不要票,先说好啊!” “这样,从这里割一刀,要两斤就行!您这样的师傅,眼睛就是尺,一刀肉多少肯定有数!”林野指著自己相中的五花肉位置又夸了一句。 杀猪匠对林野的夸讚很受用,拿著尖刀非常利索地切下一条五花肉来,掛秤上一称,两斤整,一两都不少。 “我就说吧,您这刀把绝对是这个!”林野看了分量,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 杀猪匠被夸高兴了,將留下的板油也上了称。 “板油七斤八两,一块四一斤,再加上两斤五花肉,总共十二块八毛二,给十二块八!我再给你搭上块狮子肝!” 杀猪匠利索地算好了帐,然后用刀尖在旁边的一个浅盘子里一挑,一块暗红色的狮子肝也放到了板油上。 看到这块暗红色的肉,林野心头微微一跳。 第46章 荤油跟狮子肝 狮子肝是土话里的叫法,严格来说这玩意儿应该是猪的脾臟,也叫沙肝儿。 这可是个好东西,肉质非常紧实,?油的时候在油锅里滚一滚,炸好之后拿出来咬一口,又香又有韧劲儿,给嘴馋的桃桃吃,能把么妹儿乐屁了。 “谢谢大叔!钱您收好!”林野用柳条將板油跟五花穿好,拎著肉放到了栓柱的桶里,同时跟杀猪匠道谢。 “用不用给你把板油匀称分开?这样扁担挑著能轻鬆些!”杀猪匠指了指栓柱扁担上的打水桶问道。 “不用,谢谢您,忙著啊,走了!” “好!” …… 割完了板油跟五花肉,林野心情颇为舒畅。 家里的油水太小了,前面割的肉包饺子过中秋都吃完了,家里又恢復了炒菜没多少油星的状態。 吃饱倒是能吃饱,但是没油水,人非常容易饿,最好的办法就是买点板油回去自己?油。 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家,油水奇缺,肥肉是比瘦肉贵的,板油又比肥肉更贵。 像林野刚才买的这块品相非常好的板油,一斤板油出八两荤油不在话下。 这一大块板油,?完了之后可以得到至少六斤多的荤油,家里再炒菜啥的,短时间里用油就不用那么省了。 省钱还债虽然是主要目標,但磨刀不误砍柴工,吃好喝好养好了体魄,才能更好地赚钱。 林野能算得过这笔帐来,所以买板油的时候一下子花掉今天收入的一半多,依然眼睛都不眨。 等从卖肉摊位离开之后,哥俩在鬼市又转了一圈儿,在出鬼市的街头上,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个不起眼的摊位,一个穿著锰矿工服的中年人,地上铺著一张报纸,上面放著几副矿区发的加厚帆布手套。 “大哥,你这劳保手套咋卖的?”林野客气问道。 卖家有点放不开,有点结巴的说:“加厚的帆布手套,一块…一块五一副!要两副可…可以便宜!” “一块二一副,要两副!卖不卖?” “卖!” 卖家很痛快,林野知道这多半也是个第一次来卖东西的新手,立刻掏钱买下两副全新的手套来。 林野递过钞票去,然后拿起手套挨个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起身离去。 栓柱看著林野买的手套有些迷糊,好奇问道:“哥,买这玩意儿干嘛啊!咱又用不著,过些天下了雪,戴它也不暖和,还不如手闷子呢!” 林野回答道:“这劳保手套是保护手用的!大姐跟我妈去打秋柴的时候,手背都被树枝划伤了,有了这手套,再干粗活儿就不怕了。你摸摸,非常厚实!” 矿上发的高標准劳保手套,材料厚实,质量非常好。 栓柱前一秒还有些不解,听到林野说用处立刻点点头:“那是该买,大姐手背都划破了! 咱还买別的东西吗?现在最多三点多,回家天刚亮,还能补一觉!” 林野摇摇头:“不买东西了,今天卖了二十四块五毛钱,买板油跟肉花了一半,买手套又花了两块四!剩下的钱回家交帐!” “嗯吶!这么大一块板油呢,能吃好些日子!” “回吧!让大姐给咱?油梭子吃!” “行!”听到吃,栓柱有些流口水地说道。 哥俩挑著扁担,沿著原路返回幸福村,在天刚放白的时候,就回到了家里。 家里一切正常,大姐已经提前起来做早饭了,其他家人还在梦乡中。 “姐!看看我跟栓柱买的啥!”林野进了院子,拎著板油跟五花肉就进了屋。 “呀!买了这么一大块板油,这板油真好啊,这么厚呢!” 林秀看到弟弟买回来的板油双眼放光,眼睛都有些挪不开了。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秀做饭餵猪干活儿里外都是一把好手,但是没有物资她也没招儿。 这么大一块板油,可以?出好多大油来,往后做饭燉菜的时候蒯一勺,家人就能多些油水。 “呆会儿吃了早饭,就刷锅?油!我跟栓柱都馋油梭子了! 对了,卖肉的老板人不错,还搭了一块狮子肝呢,一起炸一下,中午给桃桃吃!” 林秀点点头:“行!等吃了早饭就?油!这么多荤油能吃好些日子呢! 今天的鱼跟鵪鶉,也都卖完了?” “嗯,卖完了,遇到一个回头客,一个人就把鵪鶉给包圆了! 鱼也卖得很快,今天又赚了二十多块钱呢!剩下的钱待会儿等咱妈起来了,我就给她交帐!” “行,你俩去炕上歇会儿吧,待会儿做好了饭喊你们!” “嗯吶!” …… 林野跟栓柱一起进了西屋,脱鞋上炕就这么合衣躺下,四肢伸展开放鬆下来,舒坦地发出一串低沉的哼哼声。 半晚上不睡觉,一来一回就是四个多小时的负重步行,哪怕是年轻的体格子也有点受不了。 林野只觉得小腿儿肚子一跳一跳的,酸胀的厉害,更別说一路挑著扁担的栓柱了,同样累得不轻。 时间过得非常快,哥俩只觉得刚刚躺下还没一会儿呢,隔壁就传来了大姐喊起床吃饭的动静。 “栓柱,起来吃饭了!”林野推了推旁边的栓柱,这个傢伙已经睡著了,微微打鼾。 “啊?做好早饭了!”栓柱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对,洗手吃饭!吃饱喝足再好好补觉!” “哦!” 哥俩从炕沿上下来,林野又把熟睡中的桃桃也喊起来,一大家人一起吃早饭。 今天早饭就不是普通的大碴粥咸菜玉米面饼子了。 大姐用林野带回来的五花肉切了几片用葱花熟锅爆香,又开了一瓶自家入秋做的西红柿土罐头,还咬牙甩了两个鸡蛋,做了一大锅的肉片西红柿鸡蛋汤。 在早饭的时候,林野跟母亲说了卖掉野味赚钱的事儿,还说了买回来的板油跟五花肉。老妈知道儿子这些花销都不是乱花钱,点点头並没有提出异议。 一家人喝著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汤,吃著刚贴的饼子,相当的满足。 栓柱饭量大,足足喝了三大碗西红柿鸡蛋汤,外加三个大饼子才吃饱。 林野饿了一晚上,也喝了两大碗。 就连么妹儿桃桃,都喝了一整碗的汤,吃饱喝足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背著书包去上学。 等吃完了早饭,栓柱打了个招呼回家补觉去了,林野没有急著睡,而是帮著大姐將锅刷了出来。 板油买回来了,吃过早饭,该?油了! 第47章 ?荤油 用板油?油,对农村孩子来说並不稀罕,基本家家户户过日子都会做。 在乡下,珍贵的动物油脂很少有人买现成的,都是通过?油得来的。 但是,?油里面也有不少说道,懂行的跟不懂行的,差距可不小。 为啥林野吃饱喝足不去睡觉呢?这里跟?油里面的说道有直接的关联。 同样的一块板油,能?出多少油,油的品质好坏,都非常考验操作人员的手艺。 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锅底下烧火的火候以及对板油状態的判断。 火如果太小,迟迟下不来油,油容易有股怪味。 如果火太大了,表面的油沁出来了,但是里面没有炸透,出油率会明显下降。 ?油剩下的油梭子外表焦糊,里面还有没出来的肥油,口感也不好。 在没有烤箱电饭锅空气炸锅的年代,想要得到完美的?油体验,最好是两个人搭把手配合。 一个人负责看火烧锅,一个人负责盯著锅里板油的情况,这样才能儘可能地把荤油?出来,又不会把油梭子炸糊浪费东西。 只见林秀,將菜板洗刷一遍放平,捏著菜刀在水瓮口上来迴荡了几下,隨后开始仔细地切板油。 一大块板油,被林秀切成厚薄均匀,大小也基本一致的一指厚麻將块。 一会儿工夫,七八斤的板油就被切好了,全都装到了一个搪瓷盆里备用。 做好了这一步,准备工作还不算完成,在正式?油下锅之前,得先把装油的荤油罈子刷出来。 罈子里之前剩下的荤油底儿不能跟新油混合,容易哈喇了。 林秀刷乾净大锅之后,填上冷水烧开,然后將荤油罈子里的底油全都蒯到粗瓷碗里。 蒯完了罈子底儿,抓一把玉米面儿在罈子里反覆搓洗,最后倒出沾了油的玉米面儿收好,用开水反覆的洗刷荤油罈子。 罈子彻底清洗乾净之后,暂时倒扣过来把水渍沥乾。 到这一步,准备工作才算完成,隨后林秀让林野把锅底烧热,在锅底加一碗凉水。 加了水之后,就可以下板油块了。 这时候,锅底的火不能太冲,要等油下来了,才能逐步加大火力。 林秀?油非常有经验,以前父亲打猎,家里日子好过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得?一次荤油,早就练出了经验。 很快锅里温度升高,加入锅里的板油块开始沁出油脂,一股淡淡的腥味开始在锅沿儿周围瀰漫。 哪怕是品质好的板油,?油加热过程中也是有腥味的,等温度上来之后,这个味道会逐渐消失。 很快,锅底的清水受热慢慢蒸发,透亮的荤油也开始在锅底下匯聚。 这时候,林秀用锅铲挨个轻轻按压几下让出油均匀点,隨后招呼弟弟把火继续烧旺。 林野拢了拢锅底的柴火,很快火势就旺了不少。 温度升高,油脂更快地沁出来。 林秀持续的用铲子翻炒,没多会儿的功夫,板油块儿就在荤油上面飘了起来。 淡淡的腥味更淡了,变成了一股动物油脂特有的香味儿。 这时候,板油块儿开始微微变黄了。 保持著这样的火力,板油里剩下的荤油,都受热沁了出来。锅底下油汪汪的一大片。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林秀从柜橱里取出几粒花椒丟到了锅里,顿时一股花椒特有的香味在灶台前瀰漫开来。 原本残留的淡淡腥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秀手持炒菜的铲子,轻轻地翻动检查板油块,时刻盯著板油块儿的状態。 越出油,板油块的自重越轻,顏色也从淡黄色慢慢变成金黄色。 林秀用铲子隨便捞起一块在嘴边吹了吹,然后趁热咬了一口。 油脂已经全都?出来了,火候刚刚好。 “这板油好,?油也省事儿,小野你尝尝,这油梭子可香了!接著就能出锅!” 林秀又给弟弟捞了一块,吹了几下赛到林野的嘴里。 入口酥脆,不苦不柴,香气扑鼻,非要挑毛病的话,就是中间儿有一丟丟的芯儿还没有彻底沁炸透,里面还有少量的油脂没出来。 “中间还差一丟丟!”林野据实说道。 “你懂啥,油是烫的,如果彻底炸透,凉下来火候就大了会发苦!现在往外捞,等凉下来火候就正好!” “哦!对了,把那块狮子肝也炸一下,等桃桃中午放学回来吃!”林野应了一声,又提醒了一句。 “放心,我记著呢!火候稍微小点,我捞油梭子了!” “嗯!” 林野立刻用烧火棍把几根挨在一起正常燃烧的柴拨到灶膛两边的灰堆里,火力很快就弱了几分。 趁著这个工夫,林秀用漏勺將飘在上面的油梭子全都捞到了搪瓷盆里,確认捞乾净之后,將切好的狮子肝丟进了热油里。 炸狮子肝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入锅有刺拉的声音,这是水分被油加热蒸发的动静。 等过一小会儿狮子肝变了色,也飘了起来就熟了,林秀又捞了一块给弟弟。 “尝尝咋样!” 林野接过来吹吹塞到嘴里,又香又有嚼头,火候刚刚好。 “行了,好吃!” “待会儿揪几个干辣椒,在锅底下烧烧,再调点细盐面儿砸碎,等中午了,一起蘸著吃!”林秀一边捞出狮子肝,一边说道。 林野咧嘴一笑:“嘿嘿,就喜欢大姐做的这一口!” 等炸完了狮子肝,林野就將锅底的柴都彻底拨开埋到了灰里。 而林秀,则趁热,將新出锅的荤油,全都舀进了刷洗乾净的荤油罈子里。 刚出锅的荤油呈现淡黄色,看起来晶莹透亮非常乾净,等入了罈子温度降低到常温之后,才会变成雪白的猪油。 干完了正事儿,林秀用小碗装了一碗刚炸好的油梭子,端著就去了东屋炕上。 “妈,奶!你们尝尝,我跟小野刚炸好出锅的油梭子,可香了!” 林母放下手里的锥子,看了一眼金黄的油梭子,先给婆婆夹了一块。 “妈,秀儿跟小野炸的油梭子,您尝尝!” 奶奶接过油梭子闻了闻,然后伸长胳膊將油梭子塞到了林秀嘴里,说道:“真香啊!秀儿你跟你妈吃吧,奶奶老了,咬不动!” “回头我剁碎了,合馅儿里给您包包子吃!妈,奶奶吃不了,您也吃一块!”林秀也没拒绝奶奶的好意,大口地嚼著喷香的油梭子。 林母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小口地咀嚼著,吃著吃著,眼睛就泛了红。 “妈,你哭啥!”林秀看到母亲的情况有些不解。 林母用袖口擦了擦眼睛,非常欣慰地感嘆道:“妈不是哭,妈是高兴! 咱家小野,能挣回钱来,顶门立户了!” 第48章 打探风声 林家自从林大山出事儿赔光了家底儿,家里日子过得每况愈下。 除了生產队的少量收入,全家的收入大头只靠那些零碎的手工活儿跟鸡屁股抠鸡蛋年底杀肥猪换钱撑著。 现在不一样了。 林野拾起了他爸放鹰的老本行,还去城里跟镇上市场挣到了钱,买回了家里过日子急需的物资。 儿子的表现让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的孟玉芬,此刻彻底鬆了一口气。 这才多久的功夫,儿子已经交帐几十块了,距离阳历年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按照现在的挣钱速度,攒够还帐的钱没有问题。 林秀握著母亲的手:“妈,您说得对,我弟弟是真长大了!他做啥都挺有章法,咱家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嗯!” …… 另一边,林野烧完了火,守著刚出锅的油梭子,美美地吃了好几块。 不到八斤板油,炸完剩下的油梭子有一小瓷盆,现在还不到吃饭时间呢,可不能因为自己最馋就全给造了。 象徵性地解了馋,林野擦了擦嘴就上了炕,躺在床上,不知道为啥,翻来覆去就是有点睡不著。 一会儿功夫,他又从炕上坐了起来。 林野稍微琢磨了下,就知道自己睡不著的原因了。 昨晚上砸了王钟文的半头砖,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真实战果』如何,心底多少有点不踏实。 想到这,林野穿好鞋子下了炕,从靠背椅子上架起小花鹰,然后跟林秀打了个招呼就出了家门。 小花鹰早上还没餵食儿呢,林野正好可以打著在村里放鹰逮家雀的幌子,打听下昨晚的战果。 从家里刚出来,林野就將小花鹰扁在了手里,沿著街面溜溜达达的转了一圈儿。 这个点,不少村民也都起来了,街面上不时可以碰到相熟的村民。 林野就像个大人似的,逢人就打招呼寒暄几句,走到有小鸟落地的位置,就顺手放一把小花鹰。 小花鹰经过草甸子逮鵪鶉的操练,此刻早已经被林野调教到了气头非常旺的状態,三次出手,全都轻鬆逮住了猎物。 林野象徵性地餵了点肉,扁著小鹰溜溜达达就来到了王钟文家屋后的那条大街上。 隔著老远呢,就听到有几个五六十岁的老娘们在王钟文的家门口外面七嘴八舌的聒噪,其中一个人声调格外的高。 林野非但没有绕著走,反而扁著小鹰大摇大摆的迎了上去。 等走近了些,林野听清了聒噪的內容。 “也不知道哪个坏种,昨晚上拿著半头砖砸了我家钟文的玻璃跟水缸!让我知道了,肯定去砸了他家的锅!” 好嘛! 王仲文六十多岁的老母亲,正唾沫横飞的骂街,旁边有几个相熟的街坊在劝。 “奶,您这是骂啥呢!消消气!”林野过去喊了一声,佯装劝慰。 “林家二小啊!你看著谁昨天在我家这边转悠了没?昨晚上有那死心烂肺的,往我家扔砖头把窗户玻璃都砸碎了!”王奶奶看到林野主动问了一句。 林野摇摇头:“啥时候的事儿?昨天我去草甸子耍来了,没在家!没伤著人吧?” “你叔挨了一砖头,头上起了老大一个包!这个杀千刀的哎~~,你別让我抓著你!到时候我肯定跟你不算完!” 王奶奶一边回答,一边带著哭腔咒骂。 这里就不得不提东北农村这种老娘们骂街的顶级实力了,她们可以做到一边跟熟人正常聊天,一边插入咒骂,全程无缝衔接,语气腔调各不相同,但是彼此都不受影响。 “不行跟村部说说呢,让公安帮著查,查著了直接逮起来!”林野心情非常舒爽,脸上表现还挺上心地说道。 “回头我跟你叔说说!真逮著了,让这坏种塞笆篱子里蹲老监!” “对,就按您说的办!” 林野应和一句,扁著鹰溜溜达达离开了骂街搭话的范围。 …… 从王奶奶的话里话外可以得知,王钟文没有去派出所报警。 这也就意味著,昨晚上林野跟栓柱哥俩干的事儿,王钟文肯定没看清是谁。 哪怕王钟文心底可能有怀疑对象,但是没有任何把握。 这就够了,林野了解完了大致情况,心底绷紧的弦儿也就鬆了下来。 他扁著鹰在后街打穀场又溜达了半圈儿多逮了一只小鸟,隨后哼著小曲儿就回了家。 给鹰餵饱,然后栓到靠背儿椅子上,林野脱鞋上炕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等林野再被喊醒的时候,么妹儿桃桃已经背著书包放学了。 外屋地午饭已经做好了,大姐用了一半油梭子切碎,混上泡发的乾菜跟粉条,包了一大锅的二合麵包子。 “二哥,起来吃包子了!大姐包的包子,还有上午炸的油梭子跟狮子肝!” 桃桃把林野喊醒,手里拿著一块酥脆的狮子肝一边吃一边说道。 “嗯,起来了!”林野应了一声,然后下炕洗了把脸。 “姐,栓柱没过来啊?”林野隨口问了一句。 林秀摇头:“没!你去喊喊他!给他留了油梭子呢!包子也是第一顿好吃!” “嗯!” 林野应了一声,推门出屋就直奔栓柱家。 早上回来,栓柱补觉时很快就睡著了。 最近两趟进城,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挑著扁担,体力消耗不少,林野怀疑栓柱回去一觉睡过头了。 等来到栓柱家,大黄在院子里狗窝中趴著没乱跑。 狗子见到林野来家里,也只是象徵性地叫了一声,起身衝著林野不停地摇尾巴。 林野推开院门进了北屋,果不其然,栓柱正打著震天的呼嚕睡觉呢。 “栓柱,起来去我家吃包子了!”林野走到炕边,轻轻推了下栓柱的肩膀。 “敢欺负我秀姐,我锤死你!” 睡梦中的栓柱感受到有人推,非但没睁眼,反而翻了个身,朝著旁边抡了一拳。 好嘛,这傢伙睡懵了,做梦跟人打架呢。 “喂,醒醒!” 林野轻轻拍了拍栓柱的侧脸,这傢伙这才揉了揉眼睛慢慢醒过来。 “野哥,你咋来了!刚才我做梦跟王钟文那个狗日的动了手!他来家里找咱的茬,让我一顿锤!”栓柱自言自语道。 林野心头一暖,柔声招呼道:“起来洗把脸清醒下,去我家吃中饭了,大姐包的包子!” “包的包子啊!”栓柱听到吃,顿时眼睛放光,肚子也跟著咕咕叫了起来。 “嗯,用油梭子跟乾菜荤油调馅儿包的包子,二合面的!刚出锅!” “哦哦!”栓柱立刻下炕穿鞋。 等哥俩出了院子,林野用下巴隱晦地指了指王钟文家的房子,小声问道:“睡觉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吧?” 栓柱挠挠头小声说:“嗯!我不是害怕,就是有点觉得不託底!” “不用慌,我上午打听过了!” “打听过了,啥情况?” 第49章 归林鹰 林野咧嘴一笑:“窗户玻璃被砸碎了,缸也砸碎了,王钟文挨了半块砖头,没报警!” “哦!”栓柱听到没报警三个字儿,悬著的心放鬆下来。 这个年代,官本位的思想根深蒂固,没报官哪怕出了人命,都不一定算大事儿,如果报了官,压力就比较大了。 “这事儿你现在就彻底忘了,往后跟谁也不能提!”林野嘱咐道。 “嗯,忘了,谁也不提!”栓柱应了一声,好似在做自我暗示。 哥俩溜溜噠噠回了林野家,刚进院子呢,就闻到了北屋二合麵包子出锅的香味儿。 林野嗅了嗅鼻子,栓柱也咽了口唾沫,哥俩快步进了屋。 “栓柱,小野,抓紧洗手吃饭了!” “哎!” …… 加了油梭子跟菜乾儿的二合麵包子,里面混了不少荤油,一口下去香得人直迷糊。 等栓柱两个包子下了肚,林秀端著剩下的小半盆油梭子放到了栓柱跟桃桃中间的位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栓柱,別光顾著吃包子,还给你留了油梭子呢!沾著糊辣椒麵儿跟咸盐吃!”林秀很温柔地说道。 “哎!好!”栓柱应了一声,夹了一块油梭子在糊辣椒麵儿里一蘸,然后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酥香、微辣、油脂的香味还带著一点咸盐味道,简直是美味。 “太好吃了!大娘,秀姐,野哥你们也吃!”栓柱把盆儿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林野笑著也夹了一块蘸了蘸,说道:“快吃吧,下午还有事儿干呢!明天一早不是还得去黑市啊!” “对啊,明天又是镇上大集了!下午咱去放鵪鶉?还是钓鱼?”栓柱看著林野问道。 “昨晚上下半夜起了风,草甸子那边的鵪鶉,多半走的差不多了!咱下午去钓鱼!” “好!” …… 有了下午的计划,林野跟栓柱快速地填饱肚子,然后拿了钓鱼的窝料跟钓组就出了家门。 一號水泡子那边连续养了四五天的窝子,鱼情已经非常稳定了,平均一个窝子里,一小时怎么也能钓上一条够称的大鱼来。 三个窝子,轮流钓,从中午一直待到了傍晚五点多,已经有12条之多。最小的都得两斤多,大的那条草鱼足够五斤半。 “哥,明天咱俩专门去黑市卖鲜鱼啊?家里也没鵪鶉了,早知道上午不睡觉,去草甸子转转呢!”栓柱挠挠头有点遗憾地说道。 林野笑著摇摇头:“鵪鶉昨天就少了一大半了,晚上又颳风,今天咱们就算去,估计收穫还得打对摺! 一上午的时间逮个十只八只的鵪鶉,有点浪费时间! 还不如下午钓一下午鱼的收穫值钱呢!” “上午放鹰,下午也不影响钓鱼啊!就是人累点!” 林野撇撇嘴:“那是累一点么?来回可是四五十里地,一整晚没合眼!身体是本钱,可不能这么祸害!” 话音刚落,林野眼角的余光扫过水泡子对面的天空,突然一个模糊的黑影,引起了林野的注意。 栓柱刚要张嘴说话,林野抬手示意他別说话,隨后手搭凉棚仔细地端详起来。 “啥?” “鹰!好像是只鷂子!来鹰了!是后山的方向!”林野有些激动地说道。 “嘿,好像还真是鹰!在远些的地方盘!” “对!这是归林鹰!”林野非常懂行地说道。 “啥叫归林鹰啊?”栓柱挠挠头有点不理解。 林野解释道:“就是往林子里落、晚上找地方过夜的鹰! 如果咱们能瞅准了它落到那片林子里,趁著天不亮之前,把逮鹰的诱子跟网布置好,一逮一个准儿!” “那还犹豫啥,咱找个高点的地方盯著啊!你不是说,如果有了鷂子,就能放鷂子逮沙半鸡跟飞龙鸟了!” 栓柱听到林野的解释,立刻著急起来,恨不得立刻找个高些的位置,盯著天上的鹰,別让它跑了。 林野笑著摇摇头:“咱们现在没带网,也没有准备诱饵,天都快黑了,哪还来得及!再说了,也不一定是花鹰(当年的亚成体),有可能是老傢伙(成年鹰)!不差这一只! 等明天从黑市回来,咱就准备好逮鹰的东西找地方下网逮鷂子!” “行!我都听你的!” …… 因为一只飞鹰,林野跟栓柱的后续计划做了调整,哥俩又钓了一会儿鱼,等天色擦黑,就偷摸地带著鱼获回了家。 吃饱喝足,哥俩早早地上炕休息,白天只睡了几个小时根本就没休息过来,沾了炕沿儿,林野立刻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四点,林野准时摸黑起床,背上挎包,將弓鱼术拴著的鲜鱼分在两个大水桶里,用扁担挑著,就跟准时赶过来的栓柱一起匯合,直奔镇上黑市。 哥俩连城里的鬼市都去过两趟,有经验了,去镇上,此刻完全没有第一趟时候的忐忑。 一路上,俩人哼著小曲儿嘮著嗑,溜溜噠噠没咋地呢,就来到了黑市的那条街。 隨便找了个地方把蛇皮袋子一铺,然后將桶里的活鱼取出来,在袋子上一字排开,林野还提前从水壶里倒了清水,给每条鱼的鱼鳃湿润一下增加卖相。 这边摊位刚摆好,就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凑了过来。 “这是卖啥的?咸鱼?这造型咋还栽栽歪歪栓著呢?”买家端详了几眼,好奇地问道。 “大哥您好,这是鲜鱼,不是咸鱼!鱼还活的,拴著卖是用了家传的秘方,可以保证鱼离水不死!您看它的嘴巴,还张合呢!” 林野很客气地应付一句,然后指著鱼嘴解释。 “嘿,活鲤鱼啊!这个稀罕,怎么卖的?” “五毛钱一斤,三斤半当三斤,两斤半当两斤!不要票!”林野说道。 “给我来一条大点的红毛鲤子!” “这条咋样?四斤半算您四斤,两块钱!”林野將最大的一条鲤鱼挑了出来。 “就它了!小伙子还挺实在,这鱼四斤重可打不住!” “嘿嘿,自己逮的,换点钱花,差不多就卖!没几条,卖完拉倒!” “钱你点好。我家那小子如果有你们这头脑就好了!好样的! 老李,你买活鱼不?这小兄弟的鱼不错,五毛一斤不要票!” 买家跟林野都没想太多,只是隨口地跟隔壁摊位的朋友喊了一嗓子,结果瞬间呼啦啦的围上来一圈人。 一瞬间,林野跟栓柱的摊位就热闹起来。 第50章 餵狗的库底粮 “小伙子,你这鲜鱼咋还用草绳拴著啊?” “鱼离了水能活吗?五毛钱一斤?” “这条最大的草鱼多少钱?” …… 一瞬间,好几个买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询问起来。 林野有点头皮发麻,急忙伸手在面前一划拉:“大家都別急,先来后到排队挨个来! 鱼是活的,五毛钱一斤,两斤半算两斤,三斤半算三斤!最大的这条草鱼五斤多,算五斤!想要哪条,我给您拿!咱自己別上手!” 林野这么一招呼,眾人也意识到乱糟糟的影响效率,立刻排起队来。 总共十二条鱼,刚才卖掉一条了,还有十一条,五六个买家,除非包圆,要不然不可能卖完,大家都还算比较规矩。 林野打消了眾人对鱼死活的顾虑之后,就是挑选,结帐,找零,鱼卖起来很快。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六个人买走了八条鱼,林野面前只剩下孤零零的三条最小的鲤鱼。 同时,林野手里也多了十三块五毛钱。 等第一波买家都拎著鱼走了,栓柱凑过来笑眯眯地说道:“哥,今天鱼卖的好快啊!照这个苗头,再有个十条八条也能卖完!” 林野摇摇头:“这话可不好说!刚才那应该是凑巧了,上次来卖鵪鶉可没这么轻鬆,鱼这玩意儿不是必需品!在城里黑市好卖,在镇上,数量多了,不一定畅销!” 还真让林野说著了。 接下来从五点钟一直到七点多天都大亮了,只卖掉了两条鱼,最后剩下一条两斤多的鲤鱼,愣是没卖完。 林野仰头看了看东面升起来的太阳,又看了看不少在收拾摊位的卖家,嘆口气:“收摊吧,这条鱼咱不卖了!” “不卖了?带回去啊?要不然找別人换点用得著的东西也行!”栓柱隨口问道。 林野四处乱扫了一圈儿,也没发现合適的交换物资,嘆口气:“没合適的!时间不早了,鱼不卖了!” “哦,好!”栓柱点点头,麻溜地把摆摊的蛇皮袋子叠起来,挑上扁担就跟林野离开了摊位。 林野扭头问了栓柱一嘴:“饿不?再去买大果子吃啊?” 栓柱摇摇头:“不饿,最近这些日子在你家吃饭,肚子油水大,咱还是省下钱来干別的吧!对了,还买餵狗的粗粮吗?” 林野回答道:“买!买粗玉米茬子,如果有便宜点的库底子最好!咱去上次那个卖家那里看看!” 栓柱知道大哥想法肯定有道理,点点头跟著穿过街道,径直来到了上次买白面的卖家摊位。 这个摊位卖的白面,是没拆封的二厂货,这说明他家肯定有这方面的门路,东西硬,价也合適,就值得林野再来光顾一次。 等哥俩挑著扁担走到卖粮的老摊位,林野看到那个卖家正在从小推车上往下卸粮食呢。 “童哥,忙著呢!”林野衝著卖面的老板打了个招呼。 卖家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发现是上一集买白面的小伙子,立刻放下手头的活儿往前走了两步。 “小兄弟,要点啥?上集买的白面吃完了?” “还没呢,这次来想要买点別的!” “要啥,回头客了,给你个熟人价!” “有便宜点的玉米茬子不?只要没坏,越便宜越好!” “你买回去是人吃,还是餵什么东西啊?”童老板一听就知道林野的意思。 林野咧嘴一笑:“嘿嘿,想著养条上山用的猎狗,餵玉米茬子抓抓膘!有点土啥的不碍事,只要不发霉不变质就行!” “库底子行不行?八分钱一斤,五十斤一大包的那种!我还没来得及过筛子收拾!” 普通玉米面儿,粮店凭票的价格都得一毛钱一斤,黑市的话,得一毛二三起步。 八分钱一斤,绝对算便宜价了,一包五十斤,也才四块钱,够大黄吃好些日子了。 林野点点头:“行啊,您拿出来我瞅瞅!合適就要了!” “在里面呢,你跟我来吧!看中了再往外整,库底子有点埋汰,但是肯定没有坏!” “也行!”林野应了一声,就跟著往门店后面的仓库走。 很快,林野就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一袋子库底子玉米茬。 他用取粮器很隨意地往袋子底下一戳,看了一眼取出来的粮食。 童老板还真没骗人,玉米茬顏色没问题,只不过有少量的尘土细沙等杂质。 这玩意儿想要清理乾净,过筛子跟簸箕就能清理大部分,但是人吃的东西,整不好容易牙磣。 对人来说是缺点,拿来餵大黄可就不算啥了。 “行,这袋子苞米麵我要了!”林野看完品质,毫不犹豫应了下来。 “爽快!方便往家扛不?我看你弟弟挑著扁担,要不然,我帮你分成两个半袋子?”童老板见林野相中了,甚至没还价,忍不住提议道。 “行,麻烦您了!” 很快,童老板取出一个空袋子,往上面一套,把原袋子掀倒,三下五除二非常麻利地一分为二。 五十斤一袋,二十五斤半袋,別说用扁担挑著了,就算哥俩一人一袋用手拎著,回家都不费劲。 就这么,林野拎著两个半袋儿的玉米面库底子从后面走了出来,掏出四块钱,递给了童老板。 “钱您数数对不对!” 童老板点点头:“没问题!回头需要啥就来找我,给你肯定便宜!” “谢了!” …… 买完了餵狗的便宜玉米面儿,林野跟栓柱挑著粮食就出了大集。 走到集头的时候,林野一拍脑袋:“还不能急著回家,咱得买了糖给小薇送了学校去!我带著糖票呢!” 糖票是上次在鬼市买的票贩子的,一直惦记著来镇上赶集买了白糖给中学住校的三妹补充营养。刚才差点忘了这茬。 栓柱挠挠头:“有票,咱就能去供销社买了吧!这个点,供销社应该也开门了!” 林野点点头:“差不多八点了,应该正常营业了!对了,这条鱼,待会儿我得拿来送个人情!!” “拿鱼送人情?送谁啊?” 第51章 送礼 林野咧嘴一笑,语气淡定地说道:“你还记得上次给咱开后门的那个售货员没?” “记得,那个娘们儿腚挺圆,长得挺俊!” 栓柱说了句有点俗但是形容挺准確的话。 林野有点无奈地吐槽:“你看人咋还净往下三路招呼!” “你想把鱼送给她?咱跟她不认不识的,图啥啊?”栓柱挠挠头,有些疑惑地问。 林野解释道:“一回生二回熟,来往几次不就认识了!在供销社上班的人,可不是普通人,跟她关係处好了,咱能用的上!” 这年头,售货员可是八大员之一,牛逼的很,关係处好了,確实能捞著实惠。 林野上回买鱼鉤跟周晴打过一次交道,凭感觉这个女人属於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种,没有过分难为林野,还是提前开门把东西卖他了。 现在赶黑市剩下一条鱼没卖完,顺手拿来做个人情,非常划算。 栓柱听到林野的盘算点点头:“你是大哥,你说咋办就咋办,我听你的!” “走!” …… 哥俩一前一后,径直来到供销社那条街。 现在这个点,供销社早已经开门营业了,不少早些赶来赶集的村民,也会去供销社顺带买东西。 林野在门外隱约看到,柜檯前有几个人在买东西。柜檯后面那个人,还是上次那个售货员。 林野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跟栓柱在外面等了几分钟。 等里面买东西的村民出来了,林野这才侧身进了供销社。 “姐,忙著呢!”林野进门就很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售货员听到有人喊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林野之后,立刻认了出来。 “你这小屁孩,嘴还挺甜!今天来买啥?”周晴撇了林野一眼没有生气,好奇地询问道。 “俩事儿,一个事儿是赶集顺道儿,来给你送礼!另一件事儿,顺便问问咱供销社有白糖不!有的话多少钱?”林野一本正经地说道。 “送礼?给我送哪门子礼!” 周晴有些疑惑,她跟面前这个小帅哥非亲非故的,咋还给自己送礼呢。 “哈哈,別那么紧张。 我跟我弟弟自己在水泡子里钓的鱼,上回买鱼鉤钓组不到营业时间,你不是帮我开了后门嘛!来而不往非礼也! 一点小心意,不值钱!” 说话间,林野將还活的鲤鱼拎到了面前,鱼虽然不算大,但是进门前用清水衝过灰尘,金鳞红尾巴,看起来很漂亮。 看到这个喊自己姐姐的小伙儿真的拎了一条嘴巴还张合的活鲤鱼,周晴微微一愣,瞬间心底一暖。 “这多不好意思啊,你们好不容易钓的鱼,自己留著吃唄!”周晴摆手拒绝。 “家里还有呢,这条是特意给你带的!放哪合適?这鱼我用秘方处理过了,这样拴著,不用水也能活一整天!!” 林野直接拎著草棵子將鲤鱼递到了周晴面前。 半推半就的,周晴就接过了林野的鲤鱼。 “行,那这鱼我收了!你还挺有本事,这样拴著鱼,就能离水不死?” “嗯,只要鱼鳃不干,至少能活一天!这是我们家传的弓鱼术! 那个啥,咱供销社有白糖不?我还得买两斤白糖!” 林野一边回答,一边从兜里掏出那两张珍贵的糖票来。 糖在这个年代非常珍贵,不管是黑市,还是供销社,都是非常紧俏的物资。 黑市上,溢价非常高,有票的话来供销社买糖要更划算。 “有倒是有,但是限量!你俩一人一斤?” 周晴看了一眼林野递上来的糖票,用肯定的语气『例行询问』。 林野会意点点头:“对,我跟我朋友,一人一斤!” “七毛八一斤,两斤一块五毛六分钱!”周晴利索地算好帐。 “好嘞!”林野立刻掏钱付帐,將糖票也一起递了上去。 周晴检查了一下票据的情况,然后利索地从柜檯后面,取出了两包黄色油蜡纸包著的白糖。 当面上称覆核了一遍,確认份量无误,然后周晴隨手从柜檯底下又掏出一张大號的牛皮纸来,刷刷刷地又包了一层。 “两斤白糖!你拿好!” “谢谢姐,那我们走了!” 林野接过白糖道谢,然后也没有继续说閒话,打了个招呼利索离去。 “行,有啥需要,再过来!” “嗯吶!” 周晴目送著林野跟栓柱走出供销社走远,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这个嘴巴挺甜的小伙儿,竟然因为上次行的一点小方便,送了自己一条活鱼。 这傢伙,还挺有意思。 周晴几秒钟之后抬起头来,嘴角微微翘起,心底不知道想著什么。 …… 另一边,林野跟栓柱带著买好的白糖前往另一条街上的平安镇第16中学。 在路上,栓柱好奇问道:“野哥,刚才为啥那个娘们儿问咱,白糖是咱俩一人一斤买的,我是你弟弟,咋你跟他说是你朋友?” 林野撇撇嘴:“因为白糖这玩意儿紧俏,一家一月限购一斤!有票也不能隨便买,要询问情况才能买! 如果你说是我弟弟,就不能卖给咱,只能是朋友!!” “啊?这么看,那个娘们,对咱还挺好的!”栓柱挠挠头,反应了过来。 林野点点头:“下回再逮著別的野味啥的,再顺手送点过去,关係就慢慢熟了! 到时候有啥事儿,咱在供销社也能算有个说上话的熟人!” “嗯!野哥考虑事儿就是比我全面!咱妹妹的学校,应该就在这条街上吧?” “对,就在前面,到时候你在门口看著扁担,等著我,我自己进去就行!” “好!” …… 等林野跟栓柱走到中学门口,他將额外包了一层的牛皮纸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斤白糖来,然后用手拎著就去了门卫室。 “大爷,我给我妹妹来送点东西!”林野嘴巴非常甜地跟门卫打了个招呼。 “哪个村的?找谁?做个记录才能进!” “幸福村的,找我妹妹,初二二班,林薇!”林野很利索地在访客记录上写上了相关信息。 “现在里面上著课呢,你小点声,別乱跑!”门卫大爷很客气地提醒道。 “嗯,谢谢您,我送完东西接著就回来!” 林野从侧门进了校园,直奔妹妹上学的初二二班教室。 现在的林野还不知道,一次计划外的到访,差点搞出人命来。 第52章 撑腰 初二二班。 此刻第一节课刚刚打铃下课。 林薇像往常似的將上节课的书本收起来,然后从座位上起身,打算去一趟厕所。 习惯性地捋了下头髮,一股胶黏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陈浩南,你干嘛把泡泡糖粘我头髮上!” 林薇瞬间涨红了脸,一边拼命地从头髮上往下揪泡泡糖,一边衝著身后的小胖子大喊一声。 “你凭啥说是我弄的!我没弄!” 陈浩南一边吹泡泡糖,一边否认,脸上带著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我去告老师!”林薇气鼓鼓地就要去办公室。 陈浩南有恃无恐地大声威胁道:“哎呀,我好怕怕啊!” “你敢去告老师,我就让我爸去你家要帐!你们家还欠著我爸一百多块钱,把你卖了都还不清!” 瞬间工夫,后排的几个跟陈浩南一起玩的坏孩子就起鬨起来。 “林薇,你家真欠浩南家钱啊?”一个瘦猴笑嘻嘻地问道。 “我听浩南说,你家打算让你大姐顶帐,给浩南哥当媳妇儿?” “放屁!我……”林薇瞬间就泄了气。 家里欠债是事实,陈浩南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事儿来要挟自己了。 林薇学习好,很受老师的喜欢,但是被班里坏孩子欺负的事儿,她觉得自家欠钱『理亏』,不敢找老师告状。 时间久了,陈浩南越发变本加厉。 没有办法的林薇,瞬间气得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闹哄哄的教室里,前门被人一脚踢开,林野好似天神下凡似的进了教室。 听到动静,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都看著这个陌生来客。 林野几步走到陈浩南的跟前,揪著他的耳朵,直接拎小鸡儿似的,將他拎到了讲台上。 “你干嘛?我又不认识你,你撒开我!我叫陈浩南,是初二年级老大,你信不信我让我爸弄死你!” 陈浩南挺有种,耳朵都揪红了,为了面子嘴上一点都不软。 林野也不跟他废话,抬脚衝著肉厚的屁股蛋子就连续踹了好几脚。 “我是林薇亲哥,往后你再敢欺负我妹妹,我就把你弄山上埋了!”林野瞪著眼睛,大声恫嚇道。 趴在桌上呜呜哭的林薇抬起头,满脸意外,二哥咋来了! “你家欠我家钱,你牛逼什么!” 听到林野自报家门,刚才还有点慌的陈浩南,立刻来了精神,趾高气扬起来。 “欠钱你就能欺负我妹妹!我家说过不还么?” 林野可不惯著这傢伙的毛病,一巴掌抽在对方脸上,瞬间半边脸蛋子就肿了起来。 “哥~~” 林薇带著哭腔,从座位上走了过来。 “小薇不用怕,跟我去找你们班主任!今天就算陈三儿亲自来了,敢呲牙我也给他放放血!” 林野揪著陈浩南的耳朵,拽著胳膊就往教室外面拽。 陈浩南挨了一巴掌,心底有点怕了,跟著林野和林薇姊妹俩来到了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陈浩南就恶人先告状:“老师,林薇喊他哥来打我,我都不认识他,进咱教室就给我一耳刮子!” 林野一看这小子不老实,衝著屁股蛋子又踹了一脚:“你给我老实点!” 二班的班主任王老师,看到自己课代表林薇脸上掛著泪,跟著一个眉眼有点像的男人外加班里捣蛋鬼陈浩南一起进屋,瞬间就知道咋回事儿了。 “这位家长,你先放手,在学校里不许打我学生!”王老师出声提醒道。 林野深吸一口气,撒开了陈浩南。 “林薇,咋回事儿?”王老师问道。 “老师,陈浩南上课故意把泡泡糖粘在我头髮上,我哥来学校找我看到他欺负人,就没忍住动了手!” 林薇思维非常清晰地说了过程。 “泡泡糖不是我弄的!你冤枉我!”陈浩南死活不认帐。 林野恢復冷静,说道:“王老师您好,我是林薇的二哥林野。今天来给我妹妹送东西,看到他欺负我妹妹! 这是陈三儿家的小儿子吧? 我家欠他一点帐,这小子拿这个威胁我妹妹,不许告老师,跟班里同学一起欺负我妹妹! 今天这事儿,您得给我个说法!” 听完林野跟林薇的描述,王老师有些生气地看了陈浩南一眼。 林薇可是王老师的课代表,所有科目都考第一的学霸,班里少数有机会能上大学的苗子,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陈浩南这个送礼走后门来念书的差生欺负,还被人家亲哥抓了现行。 “陈浩南,你有没有欺负林薇?”王老师语气严肃地问道。 “我…我…我就是逗她玩……”陈浩南耷拉下脑袋,心底有些慌。 王老师见他这反应,心中有数:“在我的班级里,还敢欺负同学,给村部打电话把你家长叫来!” 说完陈浩南,王老师又衝著林野说道:“林薇家长,是我工作失职,没有发现林薇被同学欺负的事儿! 林薇这孩子学习很刻苦,成绩也非常好!只要正常发挥,考到市一中绝对没问题! 我给你保证,肯定没有下一次了! 这次给他一个警告处分,如果陈浩南再敢招惹林薇,我就上报教务处,直接开除!” 班主任都表態了,林野对这个处理方案很满意,他点点头:“给您添麻烦了王老师!” “你跟林薇先回去吧,快上课了!陈浩南你留下!” 林野跟林薇对视一眼,兄妹俩很默契地转身出了办公室。 林野从挎包里掏出给小薇带的白糖塞到妹妹手里。 “这里面是一斤白糖,你拿著冲水喝!”林野柔声说道。 “白糖还是拿回家给奶奶喝吧!我能吃饱!”林薇没有接,而是眼神坚定地摇摇头。 “买了两斤呢!还有一斤带回家!听话,哥挣钱了,今天还在市场卖鱼挣了十多块呢!” 想到这,林野立刻从怀里掏出钱来,拿了两张一块钱的票子一起递给妹妹。 “这钱你拿著零花,住校不方便,留著买点用得上的日用品! “陈浩南如果还敢欺负你,你就找老师;如果老师不管,就告诉我。下集我还来给你送东西,哥给你撑腰!” 这次,林薇没有再拒绝,接过了二哥递过来的钱跟白糖。 “谢谢二哥!”林薇咬著嘴唇说道。 “你好好读书,快上课了,进去吧!!”林野站在教室外面摆摆手,目送著妹妹进了教室。 等妹妹回了教室,林野扭头往回走,心底暗自琢磨起来。 陈三儿这个狗日的不是善茬,如果知道儿子在学校挨了收拾,接下来会咋办? 第53章 息事寧人 陈家兄弟四个,社会背景有点复杂,如果正面衝突,林野还真心里没底。 能在社会上放印子钱的人,肯定不是无名之辈。 不过,林野想了一会儿很快释然了。 陈浩阳欺负自己妹妹在先,老师已经定了性的事儿。 陈三儿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社会人,肯定不会为难小薇。 如果真因为这件事儿找到了林野报復,林野也不怕! 如果林野只是十八岁的心態跟认知,可能会怕这些风险,但是林野有著六十多岁的心理年龄,看待问题会更加的客观理性。 林家还欠著陈三儿印子钱呢,他如果敢找自己麻烦,钱就甭想要了,鱼死网破对他並没有好处。 想通了这点,林野迈开大步出了校园,在传达室跟门卫大爷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跟外面等著的栓柱匯合。 “野哥,怎么进去这么久啊?没找到咱妹妹?”栓柱看到林野,关切地问道。 林野摇摇头:“老师拖堂了,我等著下了课才见到小薇,白糖给她留下了!咱走吧?下一集再来!” “哦,好!” 哥俩挑著担子,从学校门口离开,朝著回家的方向赶去。 …… 另一边,陈浩阳被王老师扣在了办公室里,用学校的电话联繫到了陈家庄村部,几经辗转,跟陈三儿联繫上了。 王老师在电话里没有提及具体的情况,只说陈浩阳在学校闯祸了,要他家长来学校处理。 陈三儿有两个孩子,老大从小就有残疾,隔了好多年才有老二陈浩阳。 因为老大身体不好,对这个二小子,更是格外的宠溺。 再加上,陈三儿兄弟几人,在『社会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陈浩阳初一就成了所谓的『初一老大』。 儿子没少闯祸,在来16中之前,已经换过两个学校了,都是因为各种打架斗殴,调戏欺负同学等恶性事件儿被开除或者劝退。 陈三儿接到电话之后,骑上自行车就往学校赶。 等到了办公室跟王老师了解了大致情况,陈三儿眉头拧了起来。 欺负人家小女生不算本事,这事儿挨揍活该。 如果是老师揍的,陈三儿根本就不会当回事儿。 但是动手的是林薇的二哥林野,陈三儿就有些不乐意了。 “王老师,浩阳犯了错误,是我管教不严,回头我肯定好好收拾他,您再给他一次机会!”陈三儿压著心底的火儿,跟班主任柔声保证道。 王老师看了陈三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林薇是我们初二年级的级部第一,常年成绩名列前茅!” 这可是刘校长都打过招呼的大学苗子! 咱们16中教学师资力量在全市中学里並没有优势,能出个好苗子不容易,直接关係到学校的脸面! 陈浩阳带头欺负女同学,还被人家亲哥当面碰到了! 您也是找刘校长批条子才把陈浩阳安排到我们班的,咱们之间沟通不用藏著掖著! 这事儿我希望陈浩阳家长你能摆正心態,息事寧人,避免矛盾扩大,影响到林薇的学习!” 话说到这份上,陈三儿就算心底不爽,也只能认了。 “王老师,我懂!您放心,事情处理好了就行,我不会去找林家人的麻烦!浩阳在学校里,还得您多多照顾!”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学习不好老师不会带著有色眼镜看他,但是如果品性也不好,上了社会也容易吃亏的!您是孩子家长,这个道理您肯定懂!” “我懂,我懂……”陈三点头哈腰,连连应道。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这次给陈浩阳一个口头警告,再有下次,可就上报教务处了,严重了可能会直接开除!” “好!” …… 陈三儿好不容易安抚住王老师,带著儿子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爸,林薇他哥动手打我了!踹了我好几脚,还抽了我一个耳光子!” 陈浩阳出了办公室很快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跟老爹告状。 “你一个老爷们,有能耐去找初三的干仗去,欺负一个小姑娘干嘛!!”陈三儿没好气地剜了儿子一眼。 “那他也不能白打了!我还没挨过这种揍呢!回头我跟小叔说,让他带人给我报仇!!”陈浩阳非常横地说道。 “王老师说了,不让把事儿闹大!闹大了你就得开除滚回家!” “滚回家就滚回家!在讲台上挨了揍,我在同学面前都没面子了!”陈浩阳满不在乎地说道。 陈三儿瞥了儿子一眼,扬胳膊想动手,但手臂举在半空硬是忍住了。 陈三儿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吐槽道:“欺负女同学被老师找家长你就有面子了?没出息!” 在东北,欺负女同学確实上不了台面,陈浩阳瘪瘪嘴,没继续跟老子犟嘴。 陈三儿突然想到什么,冲儿子问道:“对了,林野来学校找他妹妹干嘛? 林薇平日里住校,吃饭花钱啥的,什么情况?” “林薇平常住校吃饭可寒酸了,经常粗粮饼子就咸菜,连份荤菜都不捨得打!她哥来学校不知道干嘛,回头我打听打听!” “嗯,注意留意!她家还欠咱家钱,如果发现她生活条件突然好了,你回家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知道了老爸!” 陈三儿从怀里掏出十块钱的大团结来递给儿子:“这钱你拿著买零食吃!回去上课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浩阳接过钱,心满意足地回了教室,很快就把挨了揍的事儿拋到了脑后。 …… 至於陈三儿,推著自行车出了校门,脑海里一直在琢磨著林家的那笔帐。 距离阳历年还有两个多月,如果到时候林家还不上,得想办法让林秀儿就范才行,那丫头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模样也周正,给自己大儿子当媳妇绝对是好选择。 …… 另一边,林野跟栓柱,带著买回来的白糖跟库底子玉米面儿进了村儿。 扁担上挑著五十斤的粗粮,这次哥俩走的是进村的大道。 经过村口的小卖部,就听到有人主动跟他俩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小野,栓柱,你们哥俩一块儿去赶集了?买的啥好东西?” 林野听到动静心头一颤。 坏了,忘记走小路了。 第54章 聪明人 林野抬头,正好迎上了小卖部老板娘的目光。 村头小卖部可是幸福村的情报集散地,而老板娘王凤芝就是村里的情报头子。 村里大小事情,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从来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林野心里暗道:这个娘们儿眼睛可鸡贼的很,得小心应付。 “婶子没去镇上赶集啊?我跟栓柱在路上遇到的,一早去集上耍来著!” 林野招呼一声,隨口敷衍了一句。 “栓柱担子挑著啥啊?我瞅瞅!” 王凤芝三步两步就走到了跟前儿,隨手就掀开了桶里的粗粮袋子。 栓柱有点侷促地说:“没啥,集上买的库底粮!” 王凤芝看了一眼確实是不太乾净的库底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栓柱:“咋买这玩意儿呢,牙磣,淘洗不乾净没法吃!” 栓柱撇撇嘴:“便宜!” 王凤芝知道栓柱家啥情况,看到侷促的少年点点头:“行,挺好的。 你们哥俩,没事儿来婶子家玩啊!” “好嘞!您先忙,我们先回家了!”林野应付了一句,跟栓柱前后脚进了村子。 等离开了王凤芝的视线,林野这才鬆了一口气。 “回村忘了走小路了!”林野小声跟栓柱嘟囔道。 “忘了就忘了唄,咱又没偷人,怕啥!”栓柱挑著扁担理直气壮地说道。 “话是那么说,被王凤芝看到了,咱们俩一起合伙儿的事儿,就容易被后街的人知道!”林野继续说道。 “知道就知道唄,咱俩光屁股一起长大的,谁管著咱了!”栓柱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林野摇摇头:“等回去我再跟你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哦!”栓柱不明就里,跟林野一起回了家。 等挑著库底粮进了仓房,栓柱这才好奇问道:“刚才碰到王凤芝,野哥你怎么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林野答道:“咱不是刚砸了王钟文家玻璃! 之前没人会想到是咱俩乾的,因为后街上都知道你家跟我家因为猎队出事儿的事儿闹了矛盾断了来往! 现在,咱们一起赶集回家,王凤芝知道了,后街上那些老娘们就都知道了,王钟文肯定也就知道了!! 那是个聪明人,不能小看她!” “反正他们没证据,咱们可啥都没干过!”栓柱一扭头,装出事不关己的状態来。 林野咧嘴笑了笑:“也不用太紧张,我有办法!” “你想干嘛?” “回头你就知道了,跟聪明人打交道,有时候更方便!” “哦!这些库底粮,咱咋整?” 栓柱没有纠结这个小问题,弯腰將水桶里的粮食拎了出来。 “放在仓房里就行,把它掛到房樑上,老鼠够不著!” 待会儿我跟大姐提一嘴,每天你来我家吃饭,就把大黄一起带来!让大姐给狗子添一顿烫的玉米碴子!” “大娘不会生气吧?” 栓柱挠挠头,有点不放心。 毕竟买粗粮餵狗这事儿,在栓柱看来有点不过日子。 “我找机会让大姐跟我妈说,八分钱一斤的库底子,拿来餵狗能接受!” 栓柱点点头:“好吧!还有別的事儿吗? 要不然,我待会儿就回家把大黄带过来,它估计今天还没吃食儿呢!我早上起得早,憋了一泡屎没拉!” 听到栓柱说自己没拉屎,大黄没捞著吃食儿,林野差点没憋住。这是一句有味道的发言。 “行,你先回去一趟!待会儿来家里吃中饭!” “嗯!” …… 栓柱先回去了,林野挎著包进了屋,直接推门来到了东屋。 “奶,妈,大姐,你们忙著呢!” “你跟栓柱又往回挑了啥放仓房了?我看著扁担都弯了!”林秀问道。 “嘿嘿,运气好,在集上买了点库底粗粮,才几分钱一斤!一大包花了四块钱!”林野咧嘴一笑,索性也没避讳。 “买库底粮餵狗?”林母看著林野,语气平静地问道。 “嗯!我跟栓柱商量了下,他家的大黄老了,看看能不能抓抓膘,找个好点的公狗配狗,留一窝崽子!” 既然母亲跟大姐都知道了,林野索性也不再遮掩了,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儿子的打算,林母嘆口气:“小野,你也是大人了,做啥心底有点数!妈跟你大姐,不可能啥事儿都管著你!” “我知道!现在就准备养狗有点早,咱家还欠著债呢。 王叔留下来的这条老狗是抬头香,如果老死了断了血统太可惜了,如果能留下一窝崽子,价值怎么也比这几块钱的粮食高! 正好赶上集上有便宜的库底粮,我就自作主张买了! 您可能不知道,大黄整天吃不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想要让它下崽子,得抓抓膘儿!” 听完林野的解释,林母嘆口气:“知道了!买都买回来了,往后给大黄叉狗食让你姐给你们弄! 这老狗也是你王叔留下的念想,你们哥俩愿意弄就弄吧!” 见母亲点头了,林野鬆了一口气。 只有失去过一次,才知道亲情的珍贵。重活一世,林野更加地在乎母亲的情绪了,能不让老妈生气就儘可能地不让。 “对了,我还买了白糖!买了两斤,给小薇送学校去一斤,这一斤留著给咱奶跟咱妈冲水喝!” 林野从挎包里掏出另一斤白糖来,放到了炕沿上。 “你去中学看小薇了?这白糖你哪来的票啊?”林秀看到裹在纸包里的白糖微微好奇。 “从鬼市跟別人买的,五毛钱一斤票!贵是贵点,但小薇上学用脑子,喝点白糖水有好处! 票是黑市弄的,但糖是正价从供销社买的,算起来也还能接受! 妈,这是今天卖鱼挣的钱!” 林野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將剩下的纸幣递给母亲。 “你有这个心就好,这糖留著给你奶冲水喝,我最近有力气多了!” 林母接过钱,目光温柔地看著儿子。 “嘿嘿,多吃点油水,好好吃饭就有力气了!以前您总省给我们吃! 放心,往后咱家天天都能进钱!” …… 林野哄好了母亲,从东屋出来,回到自己屋,就开始整理起了自己前几天织的自落网网片。 既然昨天看到归林鹰了,那鷂子肯定已经来了。 下午把逮鹰用的网片都规整好,明天一早就可以跟栓柱去逮鷂子了。 第55章 自落网 插网逮鹰,里面也是有非常多说道的。 猛禽处於野外食物链的顶端,习性跟普通鸟雀区別很大,想要逮它们,可得动些心思。 诸如家里现在用的这只花摆胸,前些日子林野逮它用的是一张单面的骑笼网。 骑笼网网口比较小,只有二指,同样的网具拿来逮鷂子就稍微有些不合用了。 想要逮鷂子,最好用的是自落网,也叫四面围,说起来原理其实不难。 用四根细棍儿或者竹竿充当网面的骨架,在合適的场子里插上,围成一个正方形。 两根细棍儿之间,掛上一片手工织的网片。 网片尺寸为一米半见方,底下栓在竹竿上固定好,上端的两个角,则穿上一个金属的配重坠子。 最关键的一个小机关,是跟坠子配重一起生效的木夹,可以用竹条烤热,薄刃劈开一道缝,將网片网纲细绳夹在细缝中固定。 正方形的网片,总共四个角,下面两个角绑住固定,上面两个角的网纲拴著坠子固定在竹夹子上,这样就能將一面掛网给掛起来。 四根棍儿,四个网片全都布置好,就围成了一个正方形的网圈儿,网中间栓上一两只当做诱子的小鸟,猎人躲远把周围的痕跡处理乾净,就可以等著猎物上鉤了。 鷂子(雀鹰)迁徙季节,会在天上借著上升气流飞行移动,天黑之前会找合適的林子落脚休息。 这种鹰,就是之前林野钓鱼看到的入林鹰了。 鹰晚上在林子里过夜,早上天刚亮那会儿就会出来捕食活动,这时候是捕鹰成功率最高的窗口期。 鹰的视力跟听力非常强,可以轻鬆发现一公里外的猎物踪跡。 在早上觅食的时候,只要林子里有鹰过夜,自落网多半就能逮到。 发现诱子的鹰,会快速在林间穿梭,然后偷袭栓在网里的诱子。 到时候,鹰撞网后,网片在网坠子的作用下从竹夹脱落並扣住鹰,一只鹰就被逮住了。 林野將前些天手工织好的自落网网片,全都整理了一遍,然后从仓房里找出之前插网用的细棍儿。 这棍儿还是以前老爷子做的,因为每年入秋都会用,早已经磨得表面微微包浆了。 林野將细棍儿拿进屋,然后將网片在网杆上提前布置好,拴上同样包浆的铅坨儿配重,自落网就算整理好了。 林野只准备了两套自落网,全都整理好重新將网杆捆好,扁著小鹰就出了家门。 布置自落网逮鹰,还需要几只小鸟当做诱子(诱饵),家里有现成的小花鹰,也就不用费劲用打笼或者套索逮鸟了。 林野沿著后街的大路溜溜达达转悠了一圈,不到俩小时的功夫,就逮了五只活麻雀回来。 一只餵鹰,剩下的四只盘好腿儿带回家放到笼子里暂养。 搞定了逮鹰用的诱饵,林野从仓房墙上取了一把柴刀,直奔栓柱家。 走到栓柱屋后,林野扯著嗓子喊了两声,很快栓柱就揉著眼睛从家里躥了出来。 “野哥,咱去钓鱼啊?”栓柱问道。 林野摇摇头:“钓鱼不著急,不是跟你说逮鹰去么!咱先去林子踩踩点!” “行啊!咱去哪?”听到逮鹰,栓柱眼睛放光立刻来了精神。 昨天钓鱼看到归林鹰栓柱就有些迫不及待了,现在听到大哥要带他去逮鹰,栓柱极为兴奋。 逮鹰这活儿一般都是一早一晚,或者去山上高处,普通人哪怕是关係比较亲近,除非带著去,否则多半也是很难亲眼见到的。 就比如王家跟林家关係这么好,栓柱跟林野从小一起长大,以前林大山逮鹰的时候,栓柱也从来没近距离见过,顶多也就是在家里看到用的网具,或者逮回来的大小猛禽啥的。 林野嘴角微翘,答:“大鹰还要晚几天,现在適合逮鷂子了!逮鷂子不用去后山高处,咱在村外的树林就行!今天先去踩点选好场子,明天一早,咱们摸黑过去!” “行,你说咋整就咋整!” “跟我来!” …… 很快,林野带著栓柱哥俩走小路出了村,直奔距离幸福村不到三公里的牧灵河。 牧灵河是平安镇周边村落的母亲河,上下连接至少几十个大小村落。 每年枯水期跟丰水期,水位变化较大。 林野小时候还记得,有一年牧灵河发了大水,衝垮了村后的堤坝,把一大片挨著河滩近的农田地都淹了。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引发灾害,人们在河滩两侧栽种了不少人工林。 经过十多年的生长,目前这些林子已经初具规模了。 林野带著栓柱去下网逮鷂子的地方,就是这里。 哥俩走小路出了村之后,直奔河边树林。 大概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来到了距离最近的这片山杨林子。 林野还依稀记得记忆里在树林下网的大致区域,来到林缘地之后就停下脚步,站在土丘上仔细地观察。 “哥,走啊?不是去林子里下网吗?”栓柱有些不理解林野的行为。 “不慌,先看看大概的地形!” 林野仔细观察了周围树林的情况,选定了一片靠近牧灵河洄湾岸边的区域。 小河是朝著东淌水的,岸边上高些的地方种山杨树。 洄湾的位置,水位走向发生变化,微微偏向东南方。 这就导致岸上树林,在这片区域,也是沿著河岸走向种植的。 这里,是林野记忆里插网比较好的一处標点。 林野带著栓柱,溜溜达达来到选定的这片区域,然后四下里观察了一圈儿。 跟记忆里基本一致,在这里插网,鹰可以借著早上的晨光掩护,从东侧俯衝突袭,既能遮挡网线的存在提升撞网率,又能符合鹰背光偷袭的习性。 “就这里吧!把周围的草棵子稍微清理清理!”林野招呼一声,用脚丫子在林子里画了个大概的区域。 山杨树下,杂草灌木啥的不多,但是零星也有。 林野从后腰抽出柴刀,三下五除二地將大部分碍眼的灌木檉柳等清理掉,然后有意地留下了其中两株。 看到这一幕,低头拔草的栓柱面露疑惑。 “哥,別的都砍掉了,为啥单独留下这几棵啊啊?” 第56章 鹰绊子 面对栓柱询问,林野没有藏私,解释道:“鹰在林子里打食儿,最喜欢偷袭! 尤其是藉助部分地形障碍物的掩护,从背后发动攻击! 刚才咱俩清理掉的灌木跟杂草棵子,是为了让稍微远些的鹰,能看清地上诱饵的位置! 如果是纯粹的光场没有遮挡,有的鹰习性谨慎,可能会不敢下爪! 这两棵灌木我特意留下,就是人为的保留一处障碍物给鹰製造机会! 到时候,网插在另一边,留出合適的空间来!” 栓柱听完点点头:“懂了!你那会儿四处观察周围地形,是不是也是考虑这些!” “对,猛禽捕猎,都喜欢背著光偷袭! 猎物的眼睛都不喜欢直视太阳,背著光偷袭可以提升捕猎成功率! 河边的树林子,就这处洄湾位置,是朝著东南方向的。 按照鹰的习性,它们更喜欢在这里藉助地形方位的优势捕猎!” “嘿嘿,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栓柱挠挠头,又四处扫视了一圈儿周围的情况,脸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考考你,刚才这是第一处插网的位置,咱清理差不多了!还有一套自落网,如果是你的话,你布置在哪里?”林野笑眯眯地看著栓柱问道。 栓柱略作思考,指著洄湾对面,同样是这个走向的林子说道:“既然光线对鹰捕猎这么重要,那网应该插在洄湾对面那一侧! 那边也是背光!” “对!走,再把那边的场子清理出来!” 林野点点头肯定了栓柱的判断。 之前钓鱼的时候,教一次就学会了,刚才插网逮鹰选位置,他听完也能立刻举一反三。 通过这个小测试,林野越发地觉得栓柱这傢伙脑子並不是真笨。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哥俩又绕到洄湾另一侧的林地边上,选了一处好些的位置,將场地清理出来。 踩好了点儿,林野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冲栓柱问道:“想不想学打鹰绊子? 拴鷂子,可不能拿手搓的棉绳凑合了,得用正经的绊子!那玩意儿嘴巴可比小花鹰锋利得多!” “行啊!”栓柱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绊子,是训鹰用的鹰具,也叫两开,说具体点就是拴在鹰腿明杆上的那条绳子。 这玩意儿有皮质的跟棉线的两种。 皮质的暂且不提,材料太稀罕不好规整,这棉线编制的绊子,就是拴鹰用的主流,需要手工编织製作。 “走,回家!先把训鷂子用的绊子啥的都准备好!” 林野將柴刀別到后腰,大手一挥,带著林野离开了河边的树林,原路回家。 等哥俩到了家,林野带著栓柱先去了东屋一趟,从大姐手里要了一个灰色的棉线轴出来,然后跟栓柱钻进了西屋。 “打鹰绊子,最实用的是五线编法!我一边做,一边给你演示,你哪里看不懂跟我说!” 林野先给栓柱大概一介绍,手头就忙活起来。 先裁线,手指捏著绳头在手掌位置一圈圈的量线,量好了线之后从线轴裁下来放到清水里浸湿。 线材浸湿之后,將量好的线分成五股,顶端用一根铁丝勾住,然后左右手一边三根指头,一边两根指头勾住分好的线,非常有节奏的编织起来。 “这里要上挑!这样持续累积的扣,打出来就是分开的! 这里要下挑,这样打出来的扣就是方的。 这里要上挑一下下挑一下,这样打出来的就是韭菜扁的模样……” 林野教栓柱打脚绊子非常用心,將关键的细节全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在林野灵巧的双手下,一根粗细合適的鹰绊子,从无到有,从短到长,很快就打好了。 林野將最后收口打结,然后用火柴烧了一下,捏在手里给栓柱看:“看看,咋样?” 栓柱接过第一根脚绊儿反覆地打量,眼神里满是崇拜。 “这做得也太好了,真漂亮啊!”栓柱忍不住感嘆道。 “记住我刚才教你的细节,你自己做,熟练了也能做好!” “刚才我看到你开始打扣之前,特意把线用水浸湿了,这是为啥?”栓柱好奇地问道。 “线浸水,在打扣的时候,可以勒得更紧! 等做好之后,捏著就可以更硬挺!这样鹰的嘴再锋利,也啄不动! 你看我打的这一根脚绊儿!” 林野故意捏著脚绊儿最底下的位置,差不多十五公分长的脚绊儿,上半截竟然犹如中间穿了铁丝似的,就这么硬挺了起来丝毫不塌腰,致密感十足。 “是这样啊!怪不得呢!下一根做的时候,让我试试唄!”栓柱有些跃跃欲试的问道。 “行,你来试,不过得按照我的指挥来,手头的棉线少,可没有给咱练手的富裕!” “好!” 很快,栓柱就按照林野教的法子忙活起来。 同样的步骤,在林野手里一点看不出难度,栓柱亲自操刀的时候,可就状况百出了。 不过有林野时刻把关提醒,在错了几次之后,栓柱还是走上了正轨。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另一根脚绊儿也做好了。 栓柱做的整体要软塌一点,对比起来质感差距明显,但是拿来拴鷂子马马虎虎可以用。 栓柱揉了揉手忍不住感嘆道:“嘖嘖,看著简单,做起来还挺费劲呢!手都有点勒疼了!” 林野笑眯眯地点点头:“回头等再去供销社的,多买点棉线轴回来,抽空就做些,只要是养鹰训鹰,都离不开这些东西。 我再把连五开用的八字扣蛤蟆打好,五尺子就暂时不做了,我爸以前用的还能凑合来!” 哥俩半下午的功夫,將栓鷂子用的鹰具规整好,当天晚上栓柱在林野家吃了晚饭才回家休息。 哥俩约好了早上还是四点钟集合,一起去赶早下网。 林野早早地躺下,一觉就睡到了早上四点钟掛钟响。 穿衣下炕带著规整好的鹰网跟诱子出门,很快跟栓柱匯合,直奔村外小树林。 到了林子里,天色还不太亮。 林野摸著黑將自落网布置好,留下一面没有掛网,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由两根筷子粗细十五公分长的木棍做的t字型天平状活头小工具。 这叫小鹰拐子,把它插在网中央,左右两侧各自拴一只活麻雀,稍微调整下高度就大功告成了。 拴著的麻雀会挣扎,鹰拐子受力平衡被打破就会左右摇晃,增加被鹰发现的概率。 做好了这些细节,林野掛上最后一片网。 一副自落网就算布置好了。 哥俩用同样的方法布置好第二套网,隨后就远远地躲开了这片树林。 准备工作已就绪,只等鷂子下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