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仙子,我真要好好控制你了》 第1章 谢邀,人在遮天,是一颗树! 人生最畅意的时光,莫过於高考之后那个长夏了。 六月时节,万物竞发,勃勃生机。 有诗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这句诗出自李白笔下,便也成就了他的名字,许尽欢。 高考方毕,许尽欢便打定主意,独自前往泰山旅游。 这座山自上古以来便负盛名,山莫大於之,史莫古於之。 古来帝皇圣贤,封禪泰山者眾,始皇帝、汉武帝、汉光武帝,一直到那位不自量力的宋真宗,方告终结。 宋真宗之於泰山,正如司马懿之於洛水。 此刻,许尽欢正在街边等车,戴著蓝牙耳机,划过手机屏幕,瀏览著贴吧里的帖子,汪峰在吧、遮天吧、完美世界吧、抗压背锅吧,这些便是他閒时的消遣了。 “琦玉对友哈巴赫,究竟是先被一拳打死,还是那全知全能先改写未来?” “宇智波斑与崩玉融合的蓝染惣右介,幻术对镜花水月,谁先著道?” “漫威的oaa与dc的至高上帝相见,到底谁不认谁的盒子?” “巔峰白鬍子搏杀赤犬,是轻伤、重伤,抑或同归於尽?” 若真要划分,那便是爆街、爆城、爆国、地表、爆星、恆星、星系、单体宇宙、多元宇宙、无限盒子、多层无限盒子。 这些论战痴们,引经据典,连一滴汗水、一个眼神都能拿来作为战力评判的凭证。 他又点开完美世界吧。 “论战圈,终究是叶凤雏、荒臥龙更胜一筹,独断万古,一叶遮天。” “呵呵,兽奶喝傻,学歷造假。” “高地漏了几个超级兵,三人组便满世界求援,依我看,叶不如荒远矣。” “有没有一种可能,叶凡少修道几百万年,却同样踏足祭道之上?” 为这些虚擬的人物爭来爭去,终究是消遣罢了。 真要穿越去了遮天、完美世界,见了面,怕不是一口一个叶天帝、荒天帝,叫得比谁都亲热。 只要不是大爱仙尊,或者搬血神王,网文主角都是值得普通人追隨的。 忽然间,前方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快让开!” 一辆卡车失控,狂鸣著笛,车头左右摆动,无法减速,朝这个方向疾冲而来。 …… 意识,从痛楚中回归。 许尽欢再次睁开眼时,有种奇异的感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自己,不是被大运创飞了吗? 这里是? 他有种奇异的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对於身体的感知,视角也很奇怪。 眼前,是一片海,紫色的海洋,神桥架空,命泉翻涌。 而后,他的视角突然有了变化,看向海洋中的倒影,感知到自身的存在。 那是…… 自己,竟然变成了一棵树,浑身金灿灿的,扎根在这片紫色的海洋中。 与此同时,脑海中多了一段不一样的记忆。 那是,华夏的繁体古字。 【诸天道树】 【诸天道树,衍生根须,至多可扎根七位仙子苦海,既助其修行成长,亦约束其心性行为,可进行附身】 自己穿越了,而且变成了一棵树? 【当前扎根宿主:紫霞仙子】 【年龄:18】 【修为:道宫秘境五重天】 【当前第一颗道果凝聚进度:0/100】 【凝聚第一颗道果,可藉助与帝相关的器物,沟通他们的道痕】 【凝聚第二颗道果,重聚肉身】 【凝聚第三颗道果,藉助与帝相连的体质与血脉,降临他们的时间线】 【凝聚第四颗道果,《原始真解》(神引篇)】 【凝聚第五颗道果,《原始真解》(超脱篇)】 【凝聚第六颗道果,《原始真解》(终极篇)】 【凝聚第七颗道果,映照一整片古史】 许尽欢摸了摸下巴(虽然他没有),明白了情况。 这里,是遮天的世界。 原来,老爷爷竟是我自己。 可是,我也妹有焚诀啊。 不仅没有焚诀,连西皇经、恆宇经、九秘这等帝经也没有。 他正想著,忽然感知到这片紫色苦海中有了动静。 “奇怪,苦海里,怎么多出了一棵树。” 那是一个女子。 紫衣飘袂,青丝如瀑,身姿曼妙,如画中仙子,立於苦海之上,眉眼间带著三分清冷,三分疏离,还有四分若有所思。 她正以神念盯著自己。 不对,是盯著自己化身的这棵树。 “昨夜入梦,见一棵金树扎根我苦海,今晨醒来,竟是真的。” 紫霞仙子声音清泠,有些诧异。 身为先天道胎,圣地仙种,她涉猎颇多古籍,奇遇见过不少,苦海內生异物,倒也並非绝无仅有。 她曾听闻,某些特殊体质的苦海內,会有“海上生明月”、“苦海种金莲”等异象。 只是这树通体金色,根须蔓延至命泉深处,隱隱与她的道行相连,这份玄妙,却是头一遭。 许尽欢心念微动,他想起方才诸天道树的提示。 【既助其修行成长,亦约束其心性行为,可进行附身】 既是如此,自己这棵“诸天道树”,怕是要与这位紫府圣地的仙子,打上长久的交道了。 他试著传递念头。 没有言语,没有神识波动,只是一种冥冥中的意会,仿佛古经中那些玄之又玄的“道可道,非常道”,说不清,道不明,却偏偏能让人感知到。 紫霞仙子眉头微蹙。 她感觉到,那金树轻轻摇曳,枝叶间似乎流露出一缕……情绪? 很淡,很轻,抓不住,却存在。 “你能与我沟通?”她问道。 金树又摇了摇。 这一次,那情绪更清晰了些。 紫霞仙子沉默片刻。 修道之人,最忌心神动摇,更忌轻易信人。 可这突如其来的道树,扎根於她的苦海,若要害她,此刻便能顺著命泉而上,毁她道基。 既然没有,便是有缘。 或许,是先天道胎这种体质的异象也说不定。 紫霞仙子正自沉吟,忽听得外间有脚步声近。 那脚步极轻,到了门前便停住,而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圣主遣人送了信来。” 紫霞仙子眉心微动,那金树之事便暂且按下,心神自苦海退出。 她睁开眼,眸中紫气一闪而没,道:“进来吧,小青。” 第2章 圣子圣女之爭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青衣侍女,双手捧著一封书信,恭敬地呈到紫霞仙子面前。 “是圣主身边的素雪长老亲自送来的,说是有要事,请小姐亲自启阅。” 紫霞仙子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不长,她看得很快,看完后只是將那信纸折好,放在一旁。 侍女小心地覷著她的脸色,问道:“小姐……” “三日后,东荒论道大会,在紫府举办。” 东荒论道大会,百年一度,这一届將由紫府圣地主办,姜家、姬家、风家、摇光圣地、万初、大衍、道一、四象,九霄、紫薇教、天妖宫等,几乎东荒所有大势力都会参与。 紫霞仙子道:“届时各派圣地、荒古世家都会来人,年轻一辈的俊杰都要登台论道。信中说,让我好生准备,莫要失了天枢峰的体面。” “这是好事啊,小姐若是能在论道大会上大放异彩,那圣女之位便十拿九稳了。” 紫霞仙子没有说话。 侍女却是个机灵的,见自家小姐神色淡然,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姐可是在担心紫竹峰那边?” “我听说,紫竹峰的杨陌公子,这次也要参加论道大会。紫竹峰那几位长老,近来走动得颇勤,四处放话,说杨陌公子天资卓绝,堪为圣子。” 紫霞仙子冷道:“他们是衝著圣女之位来的,按照圣地规矩,圣女当嫁与圣子。若是杨陌做了圣子,我若想做圣女,便只能嫁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紫竹峰打的,是把我天枢峰这一脉,一併收过去的主意。” 紫霞仙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远山。 紫府圣地,坐落在东荒一片灵秀的山川之间,五大峰拱卫中央主峰,如五根手指托起一颗明珠。 天枢峰在最东,紫竹峰在最西,两峰之间隔著一道深涧,素来不怎么对付。 这一代的圣主林素问,出身天枢峰,当年也是一代天骄。 可惜如今年迈,虽说修为深不可测,但寿元之事,谁也说不准。 紫竹峰这些年人才辈出,九位太上长老占五席,有压过其余四峰的势头,自然不会甘心让天枢峰一直把持著圣主之位。 “小姐,”侍女忽然想起什么,道,“您对那个杨陌公子,可有什么看法?” 紫霞仙子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小青,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男人,”紫霞仙子道,“没有一个好东西。” 侍女不敢再问。 她只是想起圣地中那些关於先天道胎的传闻,这种体质,越是修炼到高深处,便越是贴近大道本身,无情无欲,心如止水。 只能说,西皇母是个例外,年少时便与大成圣体相识。 自家小姐如今不过十八岁,道心便已如此坚定,將来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只是这样的无情道,当真好吗? …… 苦海之中,许尽欢正琢磨著方才听到的那番话。 原来这紫霞仙子,如今正面临著圣女之爭。 按道理来说,先天道胎这种体质,圣女应该是十拿九稳吧。 紫府圣地,五大峰,天枢峰与紫竹峰相爭,圣主是天枢峰出身,但紫竹峰势大,要借著这次论道大会推杨陌上位,顺带把紫霞这个圣女候选也一併收入囊中。 而这位先天道胎的仙子,对男人的评价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许尽欢忍不住想笑。 他想起遮天原著里,紫霞仙子对叶凡的態度確实不怎么好。 除了叶凡和大黑狗那段有些流氓的初遇之外,恐怕也跟她这先天道胎天生趋於无情的体质有关。 只是,自己也是男人,如今算是一棵树? 树算不算“好东西”? 他正胡思乱想著,忽然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 视觉。 他忽然“看见”了苦海之外的世界,古朴的石室,清新淡雅,石床,石桌,石窗,窗外有远山如黛,天光云影,那是紫霞仙子的视角。 听觉。 他“听见”了,远处有飞鸟掠过,那也是紫霞仙子的听觉。 许尽欢怔住了。 这是,共享五感? 他试著集中意念,去触碰那冥冥中的联繫。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能……能控制。 只要他愿意,似乎便能接管这具身体,代替紫霞仙子去看、去听、去行动。 就像附身一样。 好傢伙。 原来这个“可进行附身”,是这么个意思。 他试著集中意念,去触碰那冥冥中的联繫,仿佛有一根丝线,从金树的躯干延伸出去,与紫霞仙子的神魂勾连在一起 许尽欢想了想,试探著,轻轻拨动了一下。 紫霞仙子此刻正盘膝坐在石床上,便在这时,忽然觉得左手小指微微一麻。 很轻,很淡,像是蚂蚁爬过。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 左手小指,正轻轻动了一下。 不对。 紫霞仙子的目光凝住了,她没有想动这根手指。 她修道多年,对身体的掌控早已入微,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念,都在掌控之中。 可方才那一下,不是她动的。 是它自己动的。 又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替她动的。 紫霞仙子眉头微蹙,以神念內视周身,查探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 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正常得很。 她鬆了口气,只当是自己多心。 然后,她的左手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小指,是整个左手,从手腕到指尖,轻轻抬了一下。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又握拳,像是在做某种奇怪的练习。 她想阻止,可那只手根本不听她的使唤,自顾自地动著,动作生涩,像是婴儿初次尝试抓握。 然后,直接贴在了胸口之上。 紫霞仙子:“???” 即便是遮天世界,也要讲究基本法。 任谁感觉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也无法淡定,必然会乱了阵脚。 紫霞仙子浑身绷紧,神识扫遍周身,又扫遍整间石室,整整探查了三遍。 什么都没有。 可那只左手,方才確確实实不受控制地动了。 还,还贴在了胸口上。 紫霞仙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冷声道: “谁?” 石室中,寂静片刻。 紫霞仙子怔了一瞬,而后猛地反应过来。 她心神沉入苦海,果然看见那棵金树正轻轻摇曳。 难道……是这颗突然出现的树? 第3章 受损的极道帝兵,黑葫芦 许尽欢此刻也有些懵。 他只是想试试那个附身到底怎么回事,拨动了一下那根丝线,结果紫霞仙子的手就不听使唤了。 他也没想到这附身功能这么灵敏。 而且那种触感,怎么说呢,很奇妙。 他赶紧甩甩头(虽然他没有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紫霞仙子盯著那棵金树,眼神危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首先,我不是东西。”晚暴露不如早暴露,许尽欢顿了顿,“不对,我是东西,也不对……”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是树。” 紫霞仙子:“我看得出来你是树。” “我是说,我是那种,嗯,很特殊的树。”许尽欢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经一些,“你可以叫我,诸天道树。” “诸天道树?” 紫霞仙子眉头微蹙,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自己看过的所有古籍,確定没有关於这种树的记载。 “没听说过。” “那当然,我是独一无二的。” “你可以理解为一桩机缘,一桩天大的机缘,正好落在了你的苦海里。” 紫霞仙子沉默片刻。 她想起方才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那种感觉,很不好。 “方才你为何能操控我的身体?” “呃……” 许尽欢道:“那个是意外,真的意外,我就是试试。” “你看,我要是真想对你不利,刚才就不只是动动手指了,对吧?” 紫霞仙子没有接话。 她在想,如果这棵树真的能完全操控她的身体,那她现在应该是什么状態? 被控制著做一些,奇怪的事? 想到这里,她浑身一凛。 修道之人,最忌体內有不受掌控之物。 这金树扎根於她的苦海,根须蔓延至命泉深处,与她的道行相连,已是大忌。 无论如何,得先把它弄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定,双手结印,体內道宫秘境五重天的修为运转开来。 苦海之中,紫色的海浪翻涌而起,命泉喷薄,神辉万道,那神力化作一只紫色的大手,凝实无比,朝那棵金树抓去。 许尽欢正琢磨著怎么安抚这位仙子,忽然间便感觉到一股吸力涌来,紫色大手攥住他的树干,向上拔起。 这是要把他拔出去?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抵抗。 然后他发现,他不需要抵抗。 紫色大手攥著他的树干,却无法撼动分毫。 紫霞仙子眉头微蹙,加了几分力道,那紫色大手握得更紧,神力汹涌,像是要把整片苦海都掀翻过来。 还是不动。 紫霞仙子咬了咬牙,紫色大手神辉璀璨,照亮了整片苦海。 金树依然不动。 不仅如此,许尽欢还感觉到,那些根须似乎在吸收她神力的同时,还带著那么一点舒服? 很舒服。 再来点? 紫霞仙子:“……” 她停下手,盯著那棵金树,眼神更冷了。 神力拔不动也就罢了,它居然还敢传递情绪,像是嫌弃力道不够? 一幅图卷展开,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山川江河,日月星辰,尽在其中。 紫府山河图,紫府圣地的重宝之一,由歷代圣主祭炼多年,內蕴一方小世界,有封印镇压之能。 紫霞仙子虽非此宝之主,但作为天枢峰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圣主將此图借於她护身,关键时刻可催动一二。 她掐动法诀,紫府山河图光芒大盛,进入苦海,那图卷中的山川日月仿佛活了过来,朝那棵金树镇压而去。 许尽欢看著那图卷压下,心中倒是没有太多紧张。 毕竟刚才那神力都拔不动他,这图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然后他便发现,那图卷在靠近他三尺之內时,忽然停住了。 就那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不是紫霞仙子不想动,是她动不了。 她催动法诀,那图卷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既不落下,也不返回,就那么悬在那里,仿佛在畏惧。 它在害怕这棵树。 紫霞仙子怔住了。 这棵树,明明扎根在她的苦海之中,气息並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很平和,怎么会让山河图畏惧? 这是什么情况? “都说了,我是机缘,不是祸害。” “你看,连你这图卷都认可我。” 紫霞仙子冷冷道:“它认可你,我不认可。” “那你打算怎么办?”许尽欢道,“你也试过了,拔不出来,封印不了。要不你去找圣主试试?” 紫霞仙子沉默了。 歷代圣主祭炼的重宝,见到这棵树,都有畏惧之意,圣主若是出手,大概率也不会有结果? 而且,体內莫名多出一棵树,而且这棵树还能操控她的身体。 这种事,说出来,圣主未必会信。 “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尽欢听出她语气中的鬆动,知道她暂时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想做什么。”他道,“你就当我是个机缘,我住在你这里,对你没有坏处,反而有好处。” “什么好处?” “我可以帮你修行。” “你?一棵树?” “是诸天道树。”许尽欢纠正道。 “扎根在你的苦海里,咱俩现在是利益共同体,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能怎么帮我?” 许尽欢想了想,翻出之前看到的那些“道果凝聚进度”奖励。 “我能帮你,藉助与帝相关的器物,沟通他们的道痕。” 紫霞仙子眼神微动。 与帝相关? 人族大帝,那是何等的存在。 “我虽不知你究竟是何等存在,但人族大帝这四个字的分量,你当真知晓么?沟通他们留下的道痕,即便是极道帝兵神祇在前,也不敢轻言。” “自然是真的。”许尽欢语气认真,“不过需要时间,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慢慢地,我就能帮你更多。” 紫霞仙子盯著那棵金树看了许久。 金树立在她的苦海中,通体金色,根须蔓延至命泉深处,枝叶间流淌著淡淡的金光。 看起来,倒也没有那么可怕。 “你紫府圣地,可有一口黑葫芦?”许尽欢突然问道。 “你怎知我紫府圣地的黑葫芦?”紫霞仙子问道。 第4章 现在,我要狠狠控制你了!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像的多。”许尽欢道。 “那黑葫芦,昔年是一件极道帝兵,疑似属於神话时代的某位天尊,唤作斩仙葫芦,在太古初年的那场神战中受损。若能修復內部神祇,便是当世无敌的杀伐至宝。” 紫霞仙子眸光微动,这些事情,她从未听说过。 “你能修復?” “有一定把握。”许尽欢道。 “北原王家,在神城有一座石坊。那块石坊里,有一块石料,內蕴一道兵魂,与太古皇有关,若能取来,或许可修补斩仙葫芦。” 紫霞仙子沉默片刻,还是回道:“黑葫芦在紫竹峰峰主手中。” “紫竹峰与我天枢峰素来不和,他不会给我的。” “我知道,用紫府山河图去换黑葫芦,再用你这圣女的身份给他们画个大饼,借不借的另说,还不还的,就看心情了。” 紫霞仙子一怔,感觉这颗道树有些不正经。 “紫府山河图是圣主予我护身之物,岂能拿去换別人的东西?” “一件王者神兵,连圣兵都算不上,留著何用?”许尽欢道,“等斩仙葫芦到手,內部神祇修復,那就是极道帝兵!极道帝兵在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到时候,你还在意这一张破图?” 紫霞仙子摇头。 “圣主待我不薄,此图是她老人家亲手祭炼多年之物,借我护身已是天大的情分。我若拿去换与紫竹峰,置圣主於何地,置天枢峰於何地?” “而且,我怎知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听我说……” “不必说了。”紫霞仙子打断他,“此事不妥。” 许尽欢沉默了。 他看著紫霞仙子那张清冷的脸,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 可是,那黑葫芦,那兵魂,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啊。 错过这次,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他想了想,忽然道:“你不肯去,那我自己去。” 对啊,既然只要自己想,身心皆在掌控,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优势在我! 紫霞仙子一怔,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许尽欢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拨动了那根丝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一刻,紫霞仙子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退到了一个角落。 而她的身体,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你……你干嘛?” 她的神念,在心底响起。 “现在,我要狠狠控制你了!” 许尽欢活动了一下这具新到手的身体。 首先是眼睛,睁开,闭上,再睁开。 视野清晰,色彩鲜明,比他那棵树的破视角丰富多了。 然后是手,五指张开,握拳,再张开,指节纤细,皮肤白皙,保养得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手模都好。 他低头看了看。 嗯,身材確实不错。 当仙子的感觉,真好! “死树,你给我住手!” 紫霞仙子的神念在心底娇喝,又惊又怒。 她修道十八年,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自己的身体被人接管,自己却只能缩在角落眼睁睁看著,比被点了穴还憋屈。 许尽欢安抚道:“不要慌,看我操作。” “现在是晚上!你要去哪里?” “紫竹峰。” “什么?你別乱来啊喂……你个变態。” “紫竹峰是紫竹峰峰主的地盘,你就这样不打招呼闯过去?” “不是闯。”许尽欢纠正道,“是去换东西。” “我说了不换!” “你说了不算。”许尽欢道,“现在是我说了算。” 紫霞仙子:“……” 她忽然有些后悔,十分抓狂,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去找圣主,哪怕圣主会起疑心,也好过现在这样。 许尽欢活动完手脚,便抬步向洞府门口走去。 洞府外,小青正候著。 她方才听见里面有些动静,又不便进去,便在外面等著。 此刻见小姐出来,连忙迎上去。 “小姐,您没事吧?方才我听见里面有动静……” “无事。” 紫霞仙子(许尽欢)淡淡道。 这是许尽欢在说话,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清冷淡漠。 然后他大步向前走去。 小青愣在原地,看著自家小姐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姐这大半夜出洞府,还跑得如此大步流星? 这步子迈得,比圣地那些男弟子还大,一点都不淑女,也不优雅。 而且,小姐平时出门,不都是乘车驾的吗,今晚怎么步行,也不驾驭神虹? 她追上去,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要不要我去备车驾?” “不用。” 许尽欢头也不回,继续大步向前。 小青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姐今晚走路的姿势,怎么透著一股豪迈? 紫霞仙子的神念在她心底幽幽响起:“你快给我把身体还回来!” 许尽欢:“下次一定。” 许尽欢有可能归还身体,但许尽欢归还身体这件事不太可能。 “你当旁观者,我当操控者,都是为这具身体服务嘛~” 听到这句话,紫霞仙子差点没被气死。 死树,你给我等著。 忍耐,不是就认输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 许尽欢操控著紫霞仙子的身体,出了天枢峰的范围,便驾驭神虹,腾空而起。 夜风吹拂,衣袂飘飘。 这就是御剑飞行的感觉吗,比他前世坐过的任何交通工具都爽。 可惜,爽了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一个问题。 紫府圣地太大了,五座主峰,无数殿宇楼阁,山势连绵起伏,在夜色中看过去,灯火明灭,星罗棋布,哪座是紫竹峰? 许尽欢虽能自如地操控这具躯体,但对宿主记忆的掌握却极其有限,能调动的,似乎只停留在与修为、功法相关的层面。 他悬在半空,目光从一座山峰扫到另一座山峰,越看越迷糊。 刚才出来得太急,忘记把那个侍女带上了,有个人带路也好啊。 难道现在要折返吗? 许尽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 “咳咳。” 他在心底轻咳两声。 紫霞仙子的神念冷冰冰的,没有回应。 许尽欢知道她在,那团神念就在意识海的角落里,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是不想理他罢了。 “紫霞仙子,咱们商量个事儿唄,告诉我紫竹峰怎么走,我保证不乱来。” 第5章 杨陌公子,好兴致啊 “我要是找不到紫竹峰,白跑一趟,回头还得再来。你难道想让我操控你的身体到处乱跑?” 紫霞仙子的神念终於动了动:“变態,快把我的身体还回来!不然你就在这儿等著迷路吧。” “你这姑娘,怎么油盐不进呢?”许尽欢道。 “我就是去办点正事,又不是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黑葫芦,那兵魂,都是天大的机缘,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仙子,你我现在是利益共同体,你这样不配合,可別怪我不仁义了。” 紫霞仙子的神念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你看啊,”许尽欢慢悠悠地说,“你要是再不指路,我就只能回去找你的侍女了,到时候让她带著我,一路走过去,效果是一样的,不过浪费点时间罢了。” “或者,我可保不准做一些人神共愤的事情出来……” 想到那棵树方才轻佻的威胁,紫霞仙子的脸颊(神念)腾地红了,又羞又恼。 可形势比人强,她生怕这“变態”真的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冷著脸带路。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许尽欢道。 “反正我现在是棵树,又不用做人了。”他在內心嘀咕一句。 良久,紫霞仙子的神念终於传来:“从后山走。记住,不要干一些多余的事!” …… 紫竹峰的后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紫竹林。 这竹林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每一根竹子都有碗口粗细,竹身呈深紫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许尽欢操控著紫霞仙子的身体,踩著鬆软的竹叶,沿著林间的小路向前走去。 这里確实人跡罕至,走了小半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走对了没有?”他在心里问。 紫霞仙子的神念淡淡道:“沿著这条路一直走,尽头便是紫竹峰的主殿区域。” “那就好。” 许尽欢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周围的竹林。 不得不说,紫府圣地的风景確实不错。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清幽,静謐,適合隱居,也適合…… 许尽欢的脚步骤然停住。 前方不远处,有两道身影。 竹林深处,月光不及之处,本该是一片幽暗,可此刻,那片幽暗中却有声响传来,夹杂著压抑的喘息。 “怎么会是他们?”望著那两道身影,紫霞仙子既惊且疑。 她看得清楚。 那个男人,一袭紫衫,面如冠玉,生得极俊。 他此刻正靠在粗大的紫竹上,衣衫半敞,呼吸急促,仰著头,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愉悦。 那个女人,身段丰腴曼妙,一袭月白道袍此刻凌乱地堆在腰间,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背。 许尽欢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时候,属於紫霞仙子的一部分记忆碎片传来。 男人,是紫竹峰弟子首座,杨陌。 女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月白道袍,那丰腴的身段,应该是蕴道峰峰主,柳如烟。 紫府圣地地位尊崇的长辈,一位成名多年的女修。 可此刻,这对本该持礼守节、地位悬殊的师长辈与弟子辈,却在这人跡罕至的紫竹深处…… 许尽欢下意识就想退走。 太尷尬了。 他只是想来借个葫芦,没想偷窥这种场面啊。 情至深处,杨陌突然道:“妈妈!” 臥槽! 原来不止大明朝有朱祁镇,遮天世界也有瓦友。 许尽欢心头一凛,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向后退了一步。 “咔嚓。” 一个没注意,一截枯竹,应声而断,那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十分清晰。 杨陌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循声望来。 四目相对。 那一刻,许尽欢清楚地看见,杨陌眼中的迷醉迅速褪去,换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震惊,慌乱,然后是一闪而过的杀意。 听到动静,那女人也抬起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成熟美艷的面容,眉眼含春,鬢髮凌乱。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直直地,穿透竹叶的缝隙,看向许尽欢所在的方向。 月白道袍瞬间合拢,她抬手理了理鬢髮,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那双眼睛,却极为冰冷,直直地盯著许尽欢。 “紫霞?” 杨陌显然也认出了来人,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会是紫霞仙子。 被逮个正著,这下麻烦大了,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 许尽欢的大脑飞速运转。 装作没看见?来不及了。 掉头就跑?那不是更显得心虚。 他正想著,忽然听见柳如烟开口了。 “天枢峰的小丫头,”柳如烟轻轻笑了一声,抬步向前走来,月白道袍在夜风中飘动,“这么晚了,不在自己的洞府好好待著,跑到紫竹峰后山来做什么?” “仙子,这个柳如烟什么来头?修为如何?” 紫霞仙子的神念传来:“蕴道峰峰主,柳如烟,仙台二层天。” 仙台二层天的大能修士,一峰之主,被自己捉姦在竹林,这种场面,放在任何小说里,都是標准的灭口前奏。 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刚上手的身体,怕是撑不过一招。 许尽欢忽然想起一些事。 原著中,紫府圣地那口黑葫芦,还有那柄烂木锤,似乎都是在紫府圣子手里。 他在心底飞快地问紫霞:“这个杨陌,就是你先前和侍女说的那个圣子人选?” “紫竹峰极力扶持他,背后还有圣地的大人物撑腰,他自身实力倒也过得去。”顿了顿,紫霞仙子又补了一句:“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烂人。” 许尽欢眼睛一亮。 “那黑葫芦,多半就在他身上?” 电光火石间,许尽欢有了主意。 他抬起头,主动开口,与其让气氛继续僵下去,不如他来打破这僵局。 “杨陌公子,”他开口,用的是紫霞那清冷的声线,“好兴致啊。” 杨陌手一僵。 “你……” “我什么?”许尽欢打断他,“我路过,恰好看见了,怎么,有问题?” 杨陌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柳如烟眉头微蹙,盯著许尽欢的目光更冷了几分。 这小丫头,不对劲。 第6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以柳如烟对紫霞的了解,此女性情清冷,不喜与人爭辩,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应该是退走才对。 可眼前这人,不仅不退,反而主动开口挑衅,像是完全不怕她们翻脸。 她哪里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那个清冷的先天道胎。 “柳峰主,杨陌公子,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大半夜的,在紫竹深处……切磋道法?” “我这个人呢,嘴很紧的。”许尽欢话锋一转,“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会往外说。” 柳如烟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嫵媚动人,可许尽欢看得分明,她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小丫头,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许尽欢道。 “毕竟,这事要是传出去,对谁都不好。柳峰主你的名声,杨陌公子的圣子之位,对吧?” 柳如烟看著许尽欢,目光幽幽。 “你胆子很大。” “还好。”许尽欢道,“就是比较惜命。”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 她在权衡。 杀了紫霞? 她是仙台二层天,真要动手,紫霞仙子绝对走不出这片竹林。 可是然后呢? 紫霞是圣主一脉的人,是天枢峰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是內定的圣女候选,她若死在紫竹峰后山,圣主必定彻查。 仙台二层天出手,痕跡不可能完全消除。 一旦被查出来…… 她看了一眼杨陌。 这个被自己诱惑的年轻人,是她精心培养的棋子,是她在紫府圣地布局多年的关键。 若是因为这种事暴露,一切就都完了。 不值。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就是刚好想起来,有一件事,想请两位帮个忙。” “什么忙?” “借一样东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借什么?” “杨陌公子,听说你身上有个黑葫芦?” 杨陌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那里掛著一个巴掌大的小葫芦,通体乌黑,毫不起眼。 “你打它的主意?” 许尽欢点点头:“借我用用。” “我这双眼睛,今晚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杨陌公子,你说,要是圣地上下都知道你和柳峰主的关係,你这圣子之位,还稳吗?” “你也不想这种事情……” 杨陌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外公给自己的护身重宝,如果被天枢峰的人拿去…… 许尽欢继续道:“我只要借那葫芦一用,三个月,用完了就还。而且我保证,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杨陌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沉默著,目光在许尽欢脸上逡巡。 良久,她轻轻嘆了口气。 “陌儿,给他。” “峰主!” “给他。”柳如烟重复了一遍,“一个破葫芦而已,留著也无用,给他。” 杨陌咬了咬牙,伸手解下腰间的黑葫芦,猛地朝许尽欢掷来。 许尽欢抬手接住。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收起葫芦,冲两人点点头。 “多谢,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告辞。” 说完,他十分乾脆,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一点都不淑女。 但此刻没人计较这个。 杨陌盯著他的背影,目光阴鷙得像要滴出水来。 “不怕她食言,那葫芦里有我祖父留下的禁制,她拿得走,用不了,等她发现用不了,自然会回来求我。” …… 许尽欢走在竹林里,直到確定远离了那两人的视线,才鬆了口气。 “到手!” 他在心底疯狂吐槽。 紫霞仙子的神念幽幽响起:“你胆子倒是大。” “不大不行啊,那场面,怂了就死了。”许尽欢道,“对了,葫芦到手了,你看看。” 他把身体控制权交还给紫霞。 紫霞接管身体的瞬间,便感觉手中一沉,她低头看去,那黑葫芦静静地躺在掌心,通体乌黑,毫不起眼。 “这就是你说的斩仙葫芦?” 这东西,真的能修復吗,真的能成为极道帝兵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从今往后,她跟这棵该死的树,是真的绑在一起了。 “应该没错。”许尽欢道,“不过好像有禁制,你试试能不能催动。” 紫霞尝试著將神识探入。 下一刻,她眉头微蹙。 “有封印。” “能解开吗?” “暂时不能。”紫霞道,“设下封印的人修为远高於我,强行破解只会触髮禁制。” 许尽欢沉默了。 费这么大劲,拿了个不能用的? 那到时候,即便从北原王家的石坊內拿到兵魂,能成功修復这件东西吗? 紫霞忽然道:“不过,我有紫府山河图,若是以山河图之力温养,或许能慢慢磨掉这禁制。” “那得多久?” “不知道。”紫霞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也可能……” “也可能在磨掉禁制之前,设禁制的人就找上门了。” 紫霞仙子:“死树。” 许尽欢:“嗯?” “下次再敢擅自操控我的身体,我就自爆苦海,跟你同归於尽。” 许尽欢:“……” 他默默收回那根蠢蠢欲动、还想再拨弄一下的丝线。 紫霞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月光下,那道紫色的身影划过夜空,渐渐消失在远山之间。 …… 天枢峰,洞府內。 紫霞盘膝坐在石床上,手中托著那黑葫芦,神识一寸一寸地探入。 许尽欢待在苦海里,树还是那棵树,一动不动。 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多了点什么。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更清晰了? 他试著感知周围,苦海,紫色的海浪轻轻翻涌,命泉汩汩流淌,一切都跟之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能感觉到,那些根须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很淡,很轻,像是一颗种子正在发芽。 【第一颗道果凝聚进度:1/100】 许尽欢一愣。 什么时候涨的? 他回想了一下今晚的经歷,附身,交涉,拿葫芦。 就这? 他有些摸不著头脑,但也没多想,反正涨了就是好事。 许尽欢也没空深究这道果凝聚的规律,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紫霞,”他在心底开口,“北原王家在圣城有一座石坊,对吧?” “是有。”紫霞应了一声,“北域圣城,诸圣地都在那里设有石坊,甚至中州四大不朽皇朝也在城中有產业。” “北原王家石坊,那里有一块奇石,名为宝塔。”许尽欢道,“你得儘快去一趟,把它买下来,切开。” 第7章 少女总被欺 “切石?”紫霞微微一怔,“那块石头里有什么?” “就是我之前提及的兵魂。”许尽欢道,“修復这黑葫芦的关键。” “那块石头里封著的,是一道太古时代培养出来的兵中神祇,纯粹为修復而生的兵魂。用它將这黑葫芦的兵魂补全,就算不能立即恢復到极道帝兵的层次,也绝对远超现在的废铁状態。” 紫霞的呼吸微微一滯。 若真能修復一件帝兵……那意味著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东荒如姬家、姜家、瑶池圣地,为何能长存,除了底蕴深厚,最重要的便是镇教帝兵。 那是大帝级强者留下的无上神物,一旦復甦,毁天灭地,堪称遮天世界的可重复利用战略核武器。 紫府圣地的底蕴,不过大圣兵而已。 “两天后,就是东荒论道大典……”紫霞道,“我作为天枢峰这一代的首席弟子,必须出席。” “论道大典分三个环节,第一与第二环节间隔十天。” “紫府距离北域,极远。”紫霞道,“以我的速度,藉助圣地大阵与数方玄玉阵台,可堪堪缩短至一日。” 许尽欢道:“那就去准备。” “搭建能横跨东荒的传送阵,需要上品玄玉,我手上只有三块,不够,需要去调取。” “而且,”紫霞继续道,“论道大典我必须出席,那是圣主亲自主持的开幕式,若我缺席,圣主会过问,到时候我如何解释?” “所以我只能参加完第一环节后,赶往北域。”紫霞道,“七日时间,足够我赶到圣城,切出兵魂,再赶回来参加第二环节。” “来得及。”许尽欢道。 那块奇石价格高昂,在王家石坊里搁置了多年,一直无人问津。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此刻它应当还是完好无损,未曾被人切开。 …… 论道大会,如期而至。 广场上下,数千弟子、数百长老的目光,尽数匯聚於中央那座古老道台。 “现在,我宣布,东荒第七百九十六次论道大会,正式开始。” 声落之际,道台后方最高处的云雾散开,一道身影出现。 她髮髻高綰,面容清癯,正是当代紫府圣主,林素问。 “纵观古史,大道爭锋,先天体质血脉、无上传承经文、向道礪志之心,何者为重?” 这问题看似空泛,实则直指修行本源,关乎大道认知,最是考验修士的心境根基与悟性见地。 片刻沉寂后,人群中,忽有一道青色身影稳步走出。 只见那人身著素净白衫,头戴温玉道冠,眉宇间自有清华之气,逕自登上高台。 站定后,他先向端坐前方的长老方向躬身一礼,又转向台下同门,气度儼然,礼数周全。 此人,正是紫府圣地五大主峰之一,紫竹峰峰主嫡孙,年轻一代中颇具名望的弟子,杨陌。 其实,听到题目那一刻,杨旭眼底便精光一闪。 稳了。 彻底稳了。 这题押中了! “弟子杨陌,於此献拙,略述己见,以明道途。” “圣主在上,诸位同门在前。弟子以为,三者之中,道心当为至重。” “遍览古史,凡登临帝位、成就天尊道果者,何人不是道心坚不可摧,坚信己身无敌?若无这般信念,何以养出横推一世的无敌大势?” “便以北原唯一大帝,乱古大帝为例。” “乱古大帝早年坎坷,歷经百败,道心几乎破碎。然而,正是於绝境中铸就魔胎,以不屈道心承载万般磨难,最终才败尽诸敌,逆天成道,此非道心至上之明证乎?” 他话锋一转,又道: “反观我紫府圣地之內,如今不乏弟子耽於安逸,不思磨礪己身,只知向外索求。” “圣贤经文、天地奇珍,这些外物固然可贵,但岂能凌驾於道心之上?” “再如我紫府前任圣主,林天冲前辈。千年之前,瑶池盛会,生死台上,连斩三位大能级强者,最终虽因寿元枯竭,血染战台而坐化,但其光辉战绩永铭圣地史册。” “林天冲前辈起步低微,甚至並非五大峰修士,却能走到那般高度,所依仗的,不正是那一颗歷经万劫而不磨的至强道心吗?” 隨后,杨陌旁徵博引。 从古代皇者,谈到近代人杰,言辞流畅,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与充分准备。 他自信从容的神態,配合確有见地的论述,引得台下眾多弟子频频点头。 不少长老,也露出讚许之色。 尤其是紫竹峰峰主杨阳,望著台上侃侃而谈的孙儿,抚须的手,都轻快了几分,眼中儘是得意。 此番,稳矣。 我孙杨陌,有圣子之姿。 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可还有人,愿抒己见,一论道途?”紫府圣主问道。 在她看来,杨陌方才那番论述虽周全平稳,终究未跳出藩篱,不过是循规蹈矩,未见真我锋芒。 杨陌的论述,稳到没有一丝波澜,稳到让人挑不出错,但也听不出任何新意。 可问题是,这种场合,谁敢上去? 论道大会,圣主亲自主持,五大峰主全部到齐,各峰长老、核心弟子数百人盯著。 若是说得不如杨陌,那就是当眾丟人。 若是说得比他好,那就是得罪紫竹峰。 紫霞盘膝坐在天枢峰的队列中,神情淡然,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她確实不在意。 圣主交代过,论道大会的实战环节才是她的主场,届时,她只需镇压所有同境之人,便算完成任务。 至於这种唇枪舌剑的论道文斗,她懒得参与。 可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许尽欢的声音。 “紫霞,要不要我帮你出出气?” 紫霞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这个杨陌,他不是到处放话要当圣子,然后把你这一脉吞併吗?现在他在台上大出风头,你就不想给他泼盆冷水?” “不想。”紫霞答得乾脆,“无聊。” “怎么就无聊了?这小子讲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你也听得下去?” 紫霞微微一怔。 狗屁不通?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杨陌方才的论述。 旁徵博引,条理清晰,虽说没什么新意,但也算中规中矩。 “死树,”她在心底淡淡开口,“你很懂吗?” “试试就试试。” 紫霞:“???” 谁让你试试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股熟悉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再次降临。 她的身体,又不受控制了。 “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少女总被欺。 第8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论道 天枢峰队列中,那道紫色的身影站起,剎那间,全场目光匯聚而来。 紫霞仙子? 她要做什么? 天枢峰的首席弟子,圣主一脉的嫡传,先天道胎体质,向来以清冷寡言著称,她这时候站起来,是要上台? 长老席上,天枢峰峰主苏云起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自己这徒弟,什么时候对这种场合感兴趣了? 但他没有阻止。 以紫霞的性子,既然站出来了,必有缘由。 “弟子紫霞,愿陈浅见。” 言罢,许尽欢(紫霞仙子)目光一转,看向台下的杨陌。 “瞌睡杨,哦,失礼,杨道友。” “往日论道,见你十有八九在神游太虚,今日倒是口齿伶俐,我还当有何高见,结果……” 他摇头嘆息,“不过还是老生常谈,听得人昏昏欲睡。” 开场一句,便让几位持重的长老眼角微抽。 一位长老咳嗽两声,提醒道:“论道大典,勿要对同儕妄加评议。” 连圣主林素问也投来讶异的目光。 她有些不明白,向来清冷的紫霞为何会出言攻击杨陌,不过,对於紫霞这般锋芒,她內心倒是乐见其成。 杨陌面上那温润从容的微笑,瞬间僵硬。 他杨陌所修《大梦归真诀》,本是紫竹峰秘传,需以深度沉眠为引,调和道基、沉淀法则,於无觉无思间贴近大道本源。 如此玄妙正统的修行法门,落在紫霞仙子口中,竟被曲解为打瞌睡,更藉此为他冠上“瞌睡杨”这般粗鄙的称號。 叔可忍,婶不可忍。 待我登上圣子之位,定要你好看! 在他看来,自己必將是圣地圣子,五大峰中,有两位峰主、三位太上长老与祖父有过命交情,或利益相连多年。 依古制,圣女之位与圣子相配,循旧例,是要嫁与圣子,共掌圣地的。 到时候,都是我的人了,拿什么和我斗? 此时,许尽欢却已不再看他,语出惊人。 “没有人比我,更懂这个话题。” “我的看法是,纠结於体质、经文、道心三者孰重这种问题本身,便是道途认知上最大的狭隘与短视!” “哗!”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 质疑圣主命题,何其狂悖。 “方才瞌睡杨洋洋洒洒,看似有理,实则偷天换日,以偏概全。” “他將拥有无敌道心这一必要条件,偷换概念成了唯一充分条件!” 他故意顿了一下,让那两个陌生却精准的词汇,“必要条件”、“唯一充分条件”在眾人耳中迴荡,引起一片低声议论。 这些遮天人从没接触过的名词术语,哄得他们一愣一愣的。 见效果达到,他才继续。 “这便好比说,大帝必须呼吸,於是得出结论,『只要呼吸就能证道成帝』,何其可笑?” “若无对应的先天根骨承载大道,若无无上经文指引前路,空有一腔执念,不过是无根之木,盲目狂奔,最终只能沦为心魔劫灰。” “你说乱古大帝百败成帝是靠道心?那我问你,他若无《虚空经》精义与狠人大帝传承作为根基,拿什么去败?拿什么去创斩我明道诀?” “他若先天是一株草、一块石,未经百千万年孕育,可有百败的机会?” “他的魔胎,正是以惊世传承为柴,以特殊体质为炉,再以不屈道心为火,三者歷经万般煎熬才煅出的道果。” “你只见火光耀眼,却无视了柴与炉,不是蠢,就是坏!” “让我们回望古史,那些帝与皇,哪一位的崛起,不是体质、经文、道心三者交织所造就的奇蹟?” 许尽欢竖起第一根手指。 “若无先天圣体道胎这等旷古绝今的无上根基,无始大帝岂能在最短岁月內横压一世,令禁区噤声?” “纵览当世,一尊神王体,只要不中途夭折,成就斩道王者几乎可谓必然,这便是先天稟赋。” “传说中的混沌体,更是直通帝路。” “此谓,体质,奠定了道途的起点与下限。” 紧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若无《吞天魔功》、《不灭天功》,狠人大帝一介凡体,如何能完成逆转先天、铸就后天混沌体的万古神话?” “此谓,经文与传承,决定了道路的独特性、方向的可能,以及那无法被复製的根本法理!” “当然,她若道心不坚定,也无法走完这条路。” 他猛然收声,一字一句道: “三者,绝非孤立,更非对立。它们如同道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片面强调其一而忽视其余,无异於自断道途,盲人摸象。” “真正的强者,是让卓越的体质承载无上的经文,再以不朽的道心驾驭这一切,最终超脱这一切!” 他猛地回身,指向杨旭。 “所以,杨陌。” “你只空谈道心,却无视我紫府眾多普通弟子。” “他们或许没有顶级血脉,接触不到无上帝经,但正因如此,他们才更需要合適的功法经文来引导,更需要资源改善体质根基。” “空喊磨礪道心,却不给舟船与船桨,难道让他们赤手空拳去对抗苦海风浪?你这是让绝大多数同门去送死啊!” “圣主,诸位长老。弟子的答案从未改变。” “体质是船,经文是桨,道心是帆与舵手。” “摒弃任何一个,都是自断一臂。若有人只鼓吹其一而贬低其余,非蠢即坏,绝非我紫府之福。” …… 天枢峰队伍中,许尽欢回到台下,將身体控制权交还紫霞仙子。 “师姐,你方才那番话,真是太精彩了!” “就是就是,杨陌那廝平时仗著紫竹峰撑腰,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今天总算被师姐当眾打脸!” “哈哈,瞌睡杨,好名字。” 天枢峰眾人,向来与紫竹峰不怎么对付。 紫霞没有应声。 她此刻正忙著在心里骂人。 “死树!!!” 许尽欢訕笑:“这不是效果挺好的嘛。” “好什么好,我何时说过那些话?!” “你確实没说过,”许尽欢道,“但我替你说的,有问题吗?” 紫霞气得牙痒痒,这棵该死的树,说夺权就夺权,连个招呼都不打。 说好的下次提前说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 算了,跟一棵树计较什么。 反正…… 让杨陌吃瘪,心里也挺爽的。 她忽然想起许尽欢方才那些话,这棵死树,到底是什么来头?懂那么多秘辛也就罢了,连这种大道理都能隨口拈来。 它怎么知道乱古大帝曾得过部分虚空与狠人的传承? 第9章 启程,王家石坊 天枢峰,洞府外。 紫霞仙子一袭紫衣,立於晨曦之中。 对面站著的,是天枢峰峰主苏云起。 “此番前往北域,所为何事?” 紫霞沉默了一瞬。 她素来不擅说谎,但总不能说:“我去切一块石头,里面有个兵魂,能修復一件帝兵”。 “弟子想去圣城的石坊碰碰运气。”她如实道,“论道大会在即,想寻些机缘,提升实力。” 苏云起微微頷首。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东荒年轻一代的天骄,谁没去过圣城石坊碰运气? 切出神物的传说年年都有,虽然轮到自己头上的概率小之又小,但总归是个念想。 “去吧。”苏云起道,“只是论道大会第二环节在七日后,莫要耽搁。” “弟子明白。” 紫霞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苏云起望著那道紫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自己这徒弟,这几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是锋芒,还是活泛了些? 年轻人,有点变化是好事。 …… 紫霞仙子离开天枢峰后,前往紫府圣地的跨域传送大阵,那里,有圣地耗费无数资源搭建的阵台,可以將修士传送至东荒各大主要城池。 同时,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十三尊玄玉阵台,方便赶路。 北域,圣城,传说在太古年间乃是高悬九天的不坠神城,后因未知劫数坠落北地,其神秘来歷,与太初古矿比肩。 诸圣地、荒古世家、中州皇朝、北原黄金家族等,皆在此处设有石坊。 街道,人流如织。 她没有耽搁,径直往王家石坊而去。 王家,北原赫赫有名的世家,传承久远,底蕴深厚,虽然没有极道帝兵守护,但近年来风头极盛。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一位天骄。 北帝,王腾! 他的事跡太过传奇,被誉为少年大帝,古帝之姿。 王家的石坊,位於圣城最繁华地段之一,占地极广,里面摆满了从各大矿区运来的奇石。 紫霞踏入石坊时,里面已是人头攒动。 眾多修士穿梭於石架竹林之间,或凝神观察,或低声交流。 “直接去找一块名为宝塔的奇石。”许尽欢在內心提醒道。 很快,紫霞仙子寻到了目標。 那块石头约莫半人高,形状如塔,层层叠叠,石皮呈深褐色,布满了岁月的痕跡。 就是它。 紫霞走到近前,仔细端详,神识探出,触及石皮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果然,没有源术传承,是探不透的。 “姑娘,看上这块石头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凑了过来,笑眯眯地问道。 紫霞没有回头,直接开口:“什么价?” “姑娘好眼力!”老者竖起大拇指,“这块宝塔奇石,可是咱们王家从太初矿区带出来的,那是东荒七大生命禁区之一啊,能从那地方带出来的石头,里头指不定藏著什么惊天神物!” 紫霞仙子也不废话,直接取出堆积如小山的纯净源,足足十几万斤,晶光熠熠。 只可惜,石坊有不成文的规矩,奇石既售,须当场切开。 若非如此,她此刻真想直接卷了石头走人。 “姑娘豪爽!这石头归您了。要不要咱们石坊的切石师傅帮您切?咱们这的老师傅,手稳眼准,切过的奇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不用。” 下一刻,周围的吃瓜群眾骚动起来。 有人要切石了! 而且切的是那块搁置了多年的宝塔奇石。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石坊里大半修士都围了过来,將紫霞围得水泄不通。 “这位仙子谁啊,面生得很,不是圣城常客吧?” “看衣著打扮,像是东荒南域那边过来的。” “不知道,但敢花这么多纯净源赌这块石头,不是疯子就是有底气。” “切,这石头搁这无数年了,多少人看过,哪个探出东西来了?我看这姑娘是钱多烧的。 议论声四起,紫霞充耳不闻。 她抬起手,指间凝聚出一缕紫光。 那是紫府天经中记载的上古切石术,以神力化刃,可顺著石头的纹理切割,不伤內蕴之物。 与源术的某些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一刀落下,石皮大片脱落。 第二刀,没有任何异象。 周围开始有人发出嗤笑。 “姑娘,要不別切了,转手卖给我,一万斤源我收了,好歹回点本。” 紫霞没有理会。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当第六刀落下时,一阵奇异的声响,从石头深处传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仙光迸发。 那光芒太过浓郁,太过炽烈,仿佛一轮太阳从石头中升起,將整个王家石坊照得如同仙境。 “飞仙异象!”有人惊呼。 那些方才还在嘲笑紫霞的人,此刻脸色涨红,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錚!” 突然,仙光中响起一声颤音,清冽如龙吟,悠长如凤鸣,穿透云霄。 “为何会有杀伐之气冲霄?难道里面蕴的,是一件凶兵?”有人尖叫。 “歷经漫长岁月而不朽,定是王者神兵,或者是圣人的兵器。”老古董们面色骇然。 若真是传世圣兵,那足以作为一个圣地的镇教之宝 紫霞仙子不为所动,继续下刀,石皮一层层剥落,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一股恐怖的威压席捲四方,无数修士胸膛发闷,血液逆流,几欲炸裂。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尊石头里面,沉睡著一尊太古王不成?” 璀璨仙光之中,一道若魔神的身影缓缓凝实。 它仰天长啸,震动九霄,像是一尊活著的生灵,顷刻间,石坊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將此地禁空的规矩拋诸脑后,向远处逃窜。 就连北原王家石坊那位神秘的护道人也再也坐不住,瞬间现身,抬手便祭出一柄天机伞。 那伞迎风暴涨,道道玄光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如同一口天钟,將此地牢牢扣住,隔绝內外。 “快逃,若真切出一尊太古的王,整座圣城都將血流成河!” “这哪里是赌石?这简直是赌命啊,太初古矿里面的东西,就不应该被摆放在这里……” 第10章 帝威 面对未知的太古生物,纵是圣主级人物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唯独紫霞,依旧立於原地,继续解石。 苦海內,许尽欢出声提醒:“莫慌,这只是兵魂显化的异象,些许风霜罢了。待会儿你只管祭出黑葫芦,小心將兵魂纳入其中即可。” 许尽欢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绝非什么太古生灵,而是兵魂显化的异象。 “錚!” 最后一刀落下,石皮彻底剥离。 仙光渐渐黯淡,那尊魔神般的虚影也逐渐虚化,最终消散於无形。 原地,只剩下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 “不过是一块碎片?” 紫霞上前,伸手將那青铜残片摄入掌心,就在她指尖触及残片的剎那,青铜残片直接碎裂,从她指缝间洒落。 “这……” 眾人目瞪口呆。 但下一刻,王家的护道人失声惊呼:“那是……兵器中孕育的神祇!” 粉尘之中,一缕微弱的光华静静悬浮。 那光看似縹緲,却蕴含著惊人的灵性,宛如一个初生的生命,却又缺少完整的自我意识。 “传说上古年间,圣人级別的存在交锋,动輒打沉大地,击落星辰,他们的兵器也时常毁於一旦。” “为此,有通天彻地的大能开创出一门秘法,在炼器时培育出两个兵中神祇。一旦圣兵受创,便可牺牲其中一个,修復另一个!” 诸圣地还留在此地之人,眼神全都变了。 兵魂的价值,无法估量。 他们这些传承十万年的势力,或多或少都藏有几件残缺的圣器,若能得此兵魂,足以让一件远古圣兵重现昔日荣光。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那些原本离去的圣地主事之人,纷纷折返,先前惊慌失措的修士,此刻也顾不得对太古生灵的余悸,目光死死盯著那缕光华。 “小女娃,这兵魂与我有缘,以你的修为,留不住它。” “难道你姬家就能留住?”另一道声音响起,来自瑶池圣地的一位美妇,她虽容顏不老,眸光却沧桑,“这等神物,有德者居之。” “女娃娃,入我瑶池如何?” “呵,有德者?”北原王家的人也站了出来,“这石料是我王家卖出的,真要论起来,也该由我王家回收。” “放屁!”有人当场喝骂,“石料卖出,便是他人的机缘,强取豪夺,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短短片刻,诸圣地之间剑拔弩张。 “別管他们,直接炼化!”苦海內,许尽欢出言提醒。 紫霞仙子也不墨跡,素手一翻,当即祭出黑葫芦。 葫芦虽然留有紫竹峰峰主设下的禁制烙印,但她勉力催动一二,倒也不难做到。 就在葫芦口张开的剎那,那缕兵魂似有所感,竟主动飘了过来。 兵魂通灵,择主而棲。 旁人哪里知晓,这道兵魂,根本不是什么圣人的手笔,其来歷大得惊人,分明是出自某位古皇之手。 皇者炼兵,蕴养出的神祇,岂是寻常? 此刻,无主的兵魂刚一触及黑葫芦,便瞬息间没入其中。 紧接著,葫芦內部轰然一震,紫竹峰峰主留下的印记,顷刻间便被冲刷得乾乾净净,荡然无存。 一缕乌光自葫芦口喷薄而出,柔和如水,温润如玉。 “这……这怎么可能?” “兵魂主动投怀?那是什么葫芦?” 有人惊呼,有人变色,有人下意识想要出手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嗡!” 紧接著,一股全新的意志,在黑葫芦深处甦醒。 那是兵魂在与葫芦融合,像是一颗种子落入沃土,开始生根、发芽、抽枝、展叶。 它在吸纳葫芦残存的道蕴,在吞噬那些混沌之气与太阴神水,它在孕育一个全新的神祇。 “快,炼化它!”许尽欢的声音在苦海中响起。 “趁著神祇初生,懵懂无知,立刻以全部心神与其建立联繫,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便再无可能,让它认你为主,快!” “它昔年的真名,为斩仙葫芦!” 紫霞不敢怠慢,当即盘膝坐下,双眸闭合。 外界,眾人只看到紫霞仙子端坐於虚空,素衣如雪,青丝如瀑,手托黑葫芦,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葫芦表面,一道道裂纹交织,最终化作纹路,玄奥而古老,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帝文,又像是大道烙印。 那些纹路闪烁著乌光,每一次闪烁,都让天地为之颤抖。 “这……这是……” “轰!” 一种气机,冲天而起。 那气机太恐怖了,恐怖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它只是一缕,一缕而已,却承载了整片苍天的意志,从黑葫芦中喷薄而出,如剑出鞘,如龙升天,如旭日东升,直贯云霄,势不可挡。 天机伞,应声而碎。 那件王家的镇族之宝,足以抵挡圣主级强者全力一击的护道重宝,被震成漫天碎片。 紧接著,是整座石坊。 “轰隆隆!” 所过之处,亭台楼阁崩塌,砖石横飞,烟尘瀰漫,方圆百丈之內,一切建筑尽皆化为废墟。 所有人,各大势力长老、护道人、散修,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贵贱,无论来头多大,尽皆双膝一软,噗通跪倒。 那股威压,並非刻意针对他们,只是自然溢散的一缕余波。 那是帝威。 帝威,哪怕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也足以压塌万古、震慑诸天,凌驾於万物之上、眾生之上、天地之上。 此时此刻,远在北域千万里之外的瑶池圣地,那座沉寂了漫长岁月的西皇塔竟在震颤,流转出朦朧光华,在向那股遥远的帝威致以回应。 瑶池中,这一代西王母心有感应般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苍莽群山,望向那帝威传来的方向,圣城所在的天穹尽头。 紫霞仙子睁开眼,美目之中,震撼久久不散。 葫芦內部,沉睡著一个初生的意志,纯净如婴孩,懵懂如初生,对她有些信赖。 她终於相信了,相信了苦海內这一株诸天道树所说的一切。 这黑葫芦,还有奇石中切出的兵魂,如此手笔,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 那株道树,没有欺骗她。 第11章 凤翅鎏金鏜 黑葫芦,確如许尽欢所言,內部神祇在不断孕育和修復中。 而她,竟真的將其修復了。 这若是传出去,整个北斗都將震动,诸圣地都会疯狂,甚至连那些隱世不出的远古世家都可能重新现世。 一件极道帝兵,足以改变一方势力的兴衰,足以让一个圣地多出万古不朽的底蕴。 “多谢。” 她在心中轻轻说道。 【帮助第一位宿主“紫霞仙子”获取极道帝兵,当前第一颗道果凝聚进度:100/100】 【第一颗道果凝聚成功】 【藉助与“帝”相关的器物,可沟通其残留的道痕】 苦海內,许尽欢察觉到信息。 第一颗道果,成了。 然而,就在此时。 “鏘!” 一声清越凰鸣,自太初古矿深处响起。 那声音太遥远了,遥远得好似从天外传来,从太古传来,从岁月的尽头传来,可它却又如此真切,穿透肉身,穿透灵魂,穿透心神深处。 跪伏於地的眾人艰难抬头,望向天际。 那里,巨大的古矿显化而出,横亘於星空之中,巍峨磅礴,迷雾蔽天,古老而神秘。 太初古矿。 那是北斗七大生命禁区之一,是太古万族的禁地,是沉睡著无数可怕存在的禁区。 多少万年来,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艷、寿元將尽的人物试图探索其中,却从未有人活著走出来。 那里埋葬了太多的传说,太多的神话,太多的不甘与遗憾。 而此刻,古矿深处,一道璀璨绚烂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太炽烈了,赤金中带著惊心动魄的血色,照亮了整片苍天,照亮了整颗北斗古星。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凝实。 那似乎,是一桿兵器。 凤翅鎏金鏜! 它悬浮於古矿上空,通体璀璨,赤金交织,血色流转,鏜身修长,形如凤翅,每一片羽翼、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皇道法则。 “那是什么?” “太初古矿內,真的有生灵存活?!” “为什么会有凰鸣,难道是不死天皇?那位太古万族的神明,真的还活著?” 只有同为古矿內的至尊知晓,那不是真正的仙凰,那是一件特殊的道兵。 或者说,是一位走上了另类长生路的至尊。 他本是血凰山的古皇,太古年间威震寰宇的存在,为对抗岁月的侵蚀,为寻求另类的长生,將自己全部的元神与本源,炼入了本命道兵凤翅鎏金鏜之中,化成了这种特殊的生命体。 元神合道兵。 从此,他既是生灵,也是兵器。 这些年,血凰山古皇的沉沦与清醒交替愈发频繁,每一次沉睡都更深,每一次甦醒都更难。 他即將彻底失去自我,彻底沦为一件纯粹的兵器,彻底遗忘自己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曾经是一个皇。 但今夜,帝威的波动,让他再次睁开了眼。 那气息…… 他望向北斗,望向圣城那个方向,眸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紫霞仙子身前那口黑葫芦之上。 那气息,为何如此熟悉? “这口葫芦……” “东皇太尊的帝兵,不是在昔年那场神战中毁掉了吗?” 此言一出,古矿深处另一道气息甦醒,自混沌中睁开眼眸。 “血凰,你认得那物?” 凤翅鎏金鏜沉默片刻。 它当然认得。 那是多少万年前的事了? 葫芦中沉睡的兵魂,那是他早年间亲手炼製的,只是后来为寻求另类长生,他走上元神合道兵之路,將这幅身躯炼成了兵器。 那口兵魂,便被遗弃在了世间。 “何必。” “何苦。” “这一世,成仙才是大道,才是正途,你每一次甦醒,都是在浪费所剩无几的寿元,都是在加速走向彻底的沉沦。” 凤翅鎏金鏜沉默。 它知道,对方说得对。 它已记不清自己沉睡了多少次,又甦醒了多少次。每一次甦醒,神智都会更模糊一分,属於“人”的那部分都会更淡薄一分。 也许下一次沉睡,下一次甦醒,它就会彻底忘记自己曾是血凰山的古皇,彻底沦为一件只知杀戮的兵器。 “我已是这般模样,这一世,会是正確的选择吗?” 古矿深处沉默。 良久,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至少,还有希望。” 凤翅鎏金鏜没有再说话。 它最后看了一眼圣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紫衣女子。 “小辈,待我成仙之日,与你了解因果!” 紫霞仙子浑身一震。 她抬头,望向天际那道璀璨至极的光芒,望向那杆凤翅鎏金鏜,眼中满是震撼与不解。 她与这位莫名的存在,能有什么因果? 难道是因为这口黑葫芦,还是那道兵魂被触发? 凤翅鎏金鏜没有再解释,赤金交织的光芒缓缓收敛,重新没入太初古矿的迷雾之中。 …… 苦海內,许尽欢眉头微皱。 方才,凤翅鎏金鏜横跨无尽虚空传来话语,要在成仙路开启之时了结因果。 被一位至尊盯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东皇太尊的帝兵……” 至於这黑葫芦,是东皇太尊的兵器,按照这个名號,应该是早於太古年间成道的存在,或许是神话时代的天尊。 “罢了。” 许尽欢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些念头。 眼下,他还需要尝试更重要的事。 道树之上,第一颗道果已然凝聚成功,晶莹剔透,那是紫霞仙子成就的果,是因她获取极道帝兵而凝聚的果。 而方才,道树提示…… 【藉助与“帝”相关的器物,可沟通残留的道痕】 何为道痕? 那是帝者留存於天地间的烙印,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是他们道与法的延续。 而此刻,紫霞仙子身前那口黑葫芦,疑似东皇太尊的帝兵,虽然已毁,虽然兵魂沉眠,但它终究承载过一位大帝的道。 许尽欢心念一动,元神念力顺著诸天道树蔓延而出,向著苦海之外,向著那口黑葫芦探去。 这是一种玄妙的感应。 他没有直接触碰黑葫芦,而是通过紫霞仙子与他之间的联繫,通过诸天道果与她之间的因果,去触碰那件帝兵。 许尽欢的感知渐渐深入,穿透迷雾,向著某个未知的深处沉去。 在那里,他隱约看到了什么。 一片混沌。 一片虚无。 以及,模糊的身影。 第12章 东皇太一 那道身影,背对著他,立於混沌之中,周身繚绕著无尽的道则,手持一口黑葫芦,吞天噬地,炼化万物。 这就是东皇太尊吗? 帝者,即便只是一道残留道痕,即便只是昔日的一个烙印,也足以让人感受到那股凌驾於万物之上的威压,那股俯视苍生的气度。 下一刻,时空倒流。 紫霞仙子与其苦海內的许尽欢只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跪伏於地的眾人消失了,坍塌的废墟消失了,连太初古矿那道横亘星空的身影也消失了。 她脚下,是一片混沌。 苍茫,无垠,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这是……” 混沌翻涌,一道光自无穷高处垂落。 光中,一道身影正在凝实。 那是一个人。 即便只是虚影,也生得俊美,不似凡俗。 自腰身以上,是完美的人形,肌肤莹白,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黑髮如瀑,垂落腰间。 自腰身以下,却是蜿蜒的蛇躯,鳞片幽深,泛著混沌色的光泽,盘绕於虚空之中,不知其长几许。 人首,蛇身。 紫霞仙子下意识望向那人的面容。 那双眼眸闭合著,仿佛沉睡,又仿佛只是静思,眉心一道竖痕,內里有光华流转。 身周,一个个古老的符號浮现,旋转交织,璀璨夺目。 那些符號太古老了,不属於这个时代,不属於她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可当她凝神望去时,那些符號的含义却自然而然地烙印在了她心间。 那是道文,是承载著大道本源的文字。 第一个符號,形如朝阳初升。 其意为,东。 第二个符號,形如眾生仰望。 其意为,皇。 第三和第四个符號,形如混沌初开,万道归一。 其意为,太一。 东皇太一! 紫霞仙子曾读过无数古籍,曾听闻无数传说,可从未有一部典籍、一个传说,提到过这个名字。 不是它不显赫。 而是它太古老了,古老到在北斗古星成型之前,它便已经陨落,这是神话时代的天尊,是比太古万族的古皇更早的存在,是比荒古时代的大帝更古老的始祖。 而此刻,这个传说中的存在,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虽只是一缕道痕,可那份威压,那份气度,那份尊贵,依旧让人心神震颤。 虚影开口,声震九幽,道破自身的跟脚:“吾名,东皇太一,生於太初之气。” 苦海中,许尽欢心中一动。 太初之气化形,难道,东皇太一这位天尊,是圣灵? 世间万灵,有生於凡俗者,有生於灵秀者,有生於天地灵根者,亦有生於特殊地势、歷经万古孕育而出的圣灵。 如不死山石皇,如仙泪绿金道人,都是圣灵一族。 先天清气化形,也是圣灵的一种,生命禁区神墟的灵皇便是如此。 所谓太初之气,乃是宇宙初开时,自混沌中上浮的那一缕最纯净的本源。 寻常生灵,生於浊世,成於后天,肉身凡胎,皆由父母精血孕育,沾染红尘因果,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与大道隔了一层。 而先天清气化形的存在,不同。 它们是天地亲自孕育的生灵,是大道痕跡,从一缕气,到一道形,再到一尊生灵,这个过程,只有天地为炉,岁月为火,熬炼出最纯粹的道韵。 难怪东皇太一能在神话时代证道成尊,生於太初之气者,本身就是道的化身。 这样的人若是不能证道,那这世间,便没有人能够证道了。 此刻,混沌翻涌,虚影再次动了。 他自混沌中起身,蛇躯蜿蜒,昂然而立。 前方,古史翻阅,时光逆流。 一尊又一尊大敌的身影出现,有身躯庞大如星辰的凶兽,有浑身笼罩在光芒中的存在,有手持战戟的男子。 而东皇太一的手中,是一口葫芦,通体漆黑,朴素无华,与此刻外界那口黑葫芦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不同在於,这口葫芦有“神”。 那是东皇太一诞生起便性命交修的器,是他道的延续,是他生命的另一半。 “杀!”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嘶吼。 大战起。 紫霞仙子心神沉浸其中,仿佛亲身经歷著那一切。 她看到东皇太一血战诸天,一次次被逼入绝境,一次次濒临死亡,却又一次次挣扎著站起。 她看到那口黑葫芦隨他一同成长,將一尊又一尊大敌吸入其中,炼化成灰。 她看到东皇太一击败最后一尊大敌,屹立於星空之巔,沐浴无边雷劫。 那雷劫太可怕了,无物不破,是真正的大帝成道劫,每一道都足以毁灭一片星域,每一道都蕴含著天地的怒火,似要將这个逆天而行的生灵彻底抹去。 可东皇太一没有退。 他昂首而立,蛇躯盘绕,黑髮飞扬,任由雷劫加身,任由血肉焦黑,任由骨骼碎裂,然后一次次重生,一次次蜕变。 终於,雷劫散去。 天地间响起一道宏大的道音,响彻寰宇,响彻诸天万界。 他证道了。 他成帝了。 从此,他是东皇太尊,是神话时代最古老的天尊之一,是寰宇独尊的存在。 紫霞仙子看著那一切,心神震撼到无以復加。 那是成帝。 那是真正的、活生生的成帝过程,不是传说,不是典籍中冰冷的文字,而是她亲眼目睹的真实。 而后,画面再转。 东皇太一盘坐於混沌中,身周是无数金色帝文流转,璀璨夺目,每一个帝文都蕴含著无上大道。 他在尝试。 尝试活出第三世。 紫霞仙子心中一动。 她曾听闻,大帝一世的寿元不过一两万年,不死神药可活第二世,若想活得更久,便需不断蜕变,不断重生。 可活出第三世…… 太难了。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艷的大帝,多少威震寰宇的古皇,能活出第三世的,屈指可数。 神话时代以来,能够不仰仗不死神药而活出新生者,也不过冥皇、不死天皇、帝尊、灵宝天尊、神蚕古皇、狠人大帝等屈指可数的几人。 虚空大帝、斗战圣皇:那我们呢?我们连第二世都没活出来! 第13章 《东君帝录》 紫霞仙子看到东皇太尊的身躯在解体,化为无数碎片,那是东皇太一在尝试斩去旧我,孕育新我。 可失败了。 那些碎片未能重组,那些光芒未能重燃,那道盘坐於混沌中的身影,渐渐暗淡,渐渐消散。 最后一眼,东皇太一望向那口黑葫芦。 他的眼中,只有平静,释然。 “去吧。” 他轻声说。 “往后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了……” 黑葫芦剧烈颤抖,似要扑向他,似要隨他一同消散,可最终,它还是停了。 而后,天哭血雨。 那雨,是赤色的,自混沌深处洒落,染红了万古长空,染红了苍茫宇宙,染红了那具身影。 每一滴血雨落下时,天地都在颤抖,仿佛在为一位帝者的离去而悲鸣,为一段神话的落幕而慟哭。 许尽欢默然,望著那些自岁月深处翻涌而来的画面,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分明是隔著万古时空的道痕,分明是与他毫无瓜葛的古人,可这一刻,他却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意。 万古岁月,三十帝与皇,还有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未曾载入史册的大帝、天尊、古皇。 多少才情惊艷绝世的生灵,多少曾让诸天颤抖、万道臣服的名字,最终都归於尘土,归於虚无。 这便是长生祸吗? 不成仙,终为黄土。 那些人在世时,哪一个不是惊艷了一个时代,哪一个不是压得万古诸天抬不起头,哪一个不是被誉为古来最惊艷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那又如何? 他们中的很多人,若是生在完整的古界,若是生在仙古、乱古那等大世,哪一个不是准仙王之姿?哪一个不是有望仙王的种子? 可这天地不全,大道有缺。 生在这个时代,便是最大的遗憾。 东皇太尊至死,都没有选择另一条路。 那一条路,叫作自斩一刀,叫作自化禁区,叫作苟活於世间。 只要斩去天心,便可遁入禁区,从此蛰伏於神源之中,每隔数万年甦醒,以眾生为食,延续腐朽的寿元。 多少帝者古皇,在晚年时走上了这条路? 那些生命禁区里沉睡的存在,哪一个不是曾经的英雄,曾经的天骄,曾经的护道者? 可他们在寿元將尽时,终究选择了活。 而东皇太尊,没有,他坦然走向死亡,坦然接受化道,坦然让那口黑葫芦独自漂流於混沌中,替他去看后世。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这是责任,是身为帝者,对万灵的责任。 禁区里的存在,当他们选择自斩一刀、以眾生为食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不再是帝者,不再是英雄,不再是守护者。 他们只是苟活者。 而真正的帝者,哪怕化道於天地间,哪怕灰飞烟灭、尸骨无存,也依旧是帝者。 血雨纷纷,天地同悲,为帝者送行。 画面破碎,紫霞仙子浑身一震,从那沉浸的状態中脱离。 她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混沌中,只是眼前那道人首蛇身的身影,已经彻底淡去,只剩下无数金色帝文漂浮於虚空之中,璀璨夺目。 那些帝文…… 她凝神望去,金色帝文流转,排列成序,一篇完整的经文在她眼前展开。 《东君帝录》。 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 这篇《东君帝录》,囊括了从轮海境到仙台境的所有经文心引,完整得令人难以置信,可唯独缺少了大帝的禁忌手段,缺少了那足以逆转乾坤、镇杀一切的帝术。 她心中瞭然。 这是东皇太尊留下的道痕,是他曾经存在的证明,可这道痕终究只是一缕残留的印记,无法承载他全部的传承。 能得此经文,已是天大的造化。 紫霞仙子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传法。” 虽不知东皇太尊是否还能感知,虽知这只是一道道痕,可这一礼,她必须行。 混沌中,那些金色帝文缓缓流转,似在回应,又似只是自然而然的律动。 而苦海內,许尽欢看著这一切。 【东皇太尊道痕已沟通,《东君帝录》已收录】 【第二颗道果凝聚进度:0/100,须延伸扎根至新的宿主】 【凝聚第二颗道果成功,可凝聚宿主肉身】 《东君帝录》,毫无疑问是一部完整的大帝经文,纵无禁忌手段,也足以让无数圣地疯狂,让无数修士癲狂。 混沌渐散,金色帝文归於虚无。 紫霞仙子睁开眼,方才的一切,恍如一梦。 可她清楚,那不是梦。 体內,《东君帝录》的经文在心间流淌,那是东皇太尊留给后世的馈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撼,神识沉入苦海,望向那株扎根於苦海中央的道树。 “死树,刚才那个情况……” 许尽欢的声音在心间响起:“如你所见,沟通了一道帝者道痕。” “你沟通的?” 紫霞仙子虽已猜到,可听他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此树,当真不凡,能引动帝者道痕,能承载大帝因果,莫非这株扎根於她苦海的道树,真是某位绝世存在的手笔? “帝兵毁,便是道毁,除非兵魂復甦,除非重铸帝道,否则,它永远只是一件残器。” “不过,”许尽欢话锋一转,“既得了《东君帝录》,日后若能以性命交修,时时温养,未必不能让它復甦,纵使恢復不到极道帝兵的层次,也绝对是一件无上准帝器。” 即便是准帝器,也足够惊人了。 可紫霞仙子很快压下心头的激动,冷静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抬眼,望向四周。 跪伏於地的眾人依旧跪著,脸上满是迷茫,方才那道帝者道痕的威压,虽只是一瞬,却也足以让他们心神失守,此刻还未回过神。 而远处,那道横亘星空的身影,依旧佇立於太初古矿深处,周身繚绕著无尽的道则,俯瞰著这片天地。 “此地不宜久留。” 紫霞仙子抬手一挥,一道玄光自袖中飞出,落於身前,化作一座尺许方圆的玉台。玉台通体莹白,刻满繁复的道纹,有空间之力流转。 玄玉阵台,只需注入神力,便可瞬间挪移千万里,是危急时刻逃命的至宝。 第14章 斩仙之威 “嗡!” 玉台震颤,道纹亮起,一道玄光將紫霞仙子笼罩,她抬手捏印,准备催动阵台横渡虚空,直接返回紫府圣地。 这一次北域之行,目睹了帝者道痕,得到了《东君帝录》这等逆天经文,还沟通了那口黑葫芦中的新生兵魂。 “小友且慢。”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紫霞仙子动作微顿,抬眼望去。 说话之人是一位老者,自王家眾人中走出,脸上掛著和煦的笑意,看上去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者。 此人,是王家石坊在圣城的掌权人,王玄古,一尊大能。 “老朽王玄古,小友方才收服那口葫芦,老朽看得分明,此物与你有缘,旁人夺不去,也抢不走。” 紫霞仙子神色淡淡,没有接话。 她不是初出茅庐的稚嫩修士,不会因为几句客气话便放下戒心。 这世间,笑脸相迎背后捅刀子的事,她见得太多了。 “小友莫要多心,老朽並无恶意,你虽有阵台在手,可太初古矿帝者的余波尚未散去,贸然横渡,恐生变故。” 他抬手指向圣城方向,道:“圣城之中有跨域传送阵,老朽可护送小友过去,也算结个善缘。” 王玄古的目光,落在紫霞仙子身上,眼底深处,有暗流涌动。 王家,北原大势力之一,屹立不倒,底蕴深厚,强者如云,这一代更是出了一尊王腾,天纵之姿,被誉为少年大帝,未来不可限量。 可王家的根基,终究还是太浅了。 王家先祖,不过大圣境界,万年传承,留下的最强兵器,也不过是一件圣器。 放在北原,足以震慑一方,可放在整片北斗星域,放在那些底蕴深不可测的荒古世家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大圣境界的传承,如何与大帝的道统爭锋? 圣器级的底蕴,如何与极道帝兵抗衡? 王腾再惊艷,终究还未成长起来,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件足以匹配他未来帝路的兵器。 而王家,暂时给不了他这些。 可若是能得到那口葫芦呢? 这样的机缘,万古难遇,若是错过,便是王家的罪人。 苦海內,许尽欢的声音適时响起:“仙子,別信他,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紫霞仙子嘴角微微抽搐。 虽然这株死树说话一向不正经,可这次她深以为然。 “多谢前辈好意。”她淡淡道,面上不动声色,“晚辈自有分寸,不劳前辈费心。” 说著,她抬手催动阵台,玄光大盛。 王玄古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敛去:“小友何必如此见外?老朽一片诚心……”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自袖中飞出,快得不可思议,直直钉入紫霞仙子身侧的虚空之中。 “嗡!” 虚空震颤,那道乌光炸开,化作一张黑色大网,將方圆百丈的空间全部封锁,紫霞仙子脚下的阵台剧烈颤抖,道纹明灭不定,横渡之力被硬生生阻断。 “小友,老朽好言相劝,你却不识抬举。”他摇了摇头,语气惋惜,“那口葫芦,不是你一个小小修士能拥有的。” 紫霞仙子脸色一变,但她早就有所防备,紫府山河图自体內浮现。 “老东西,终於不装了?”她冷笑一声,暗中催动神力,准备突围。 紫府山河图在手,加上玄玉阵台,除非绝代王者亲自出手,否则绝难將其留下。 王玄古不以为意,一桿漆黑长枪自虚空中浮现。 此枪名为黑玄枪,乃是王家先祖采北原玄铁之精,耗时百年炼製而成,虽非圣器,却也是一件货真价实的王者神兵。 “也罢,老朽只能自己取了。” 苦海中,许尽欢的声音再次响起:“用那口葫芦。” 紫霞仙子下意识望向悬浮於身侧的黑葫芦。 此物自从方才沟通帝者道痕后,便一直安安静静地飘在她身边,仿佛只是一件普通器物,丝毫看不出吞天噬地的威势。 “你且沟通其中的新生兵魂,它虽稚嫩,却已继承了东皇太尊的部分意志。以心神唤它,然后……” “跟著我念,斩仙葫芦,宝贝请转身。” 紫霞仙子:“……” 这咒语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可此刻遭遇麻烦,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紫霞仙子心中微动,以心神缓缓唤道:“葫芦……” “斩仙葫芦,宝贝请转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骤变。 黑葫芦轻轻一颤,而后葫芦口处,一道光衝出,如仙人登临九天。 那光太亮了,让日月无光,让星辰失色,自葫芦口衝出后,在空中一转,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它朝著王玄古,轻轻一转。 王玄古瞳孔骤然大睁,他想退,可那道剑光太快了,快到他的念头尚未转动,剑光便已临身。 “不!” 剑光掠过。 王玄古的身躯僵在原地,手中的黑玄枪停在半空,枪尖距离紫霞仙子不过三尺。可这最后的三尺,他再也无法逾越。 一道血线,自他眉心浮现,一路向下,蔓延至胸口、腹部。 “轰隆!” 下一刻,他的身躯连同手中的黑玄枪,连同方圆十里內的一切,大地、虚空、碎石、残垣,整个王家石坊,全部被斩为飞灰。 十里之內,一切成空。 紫霞仙子立在紫府山河图中,看著眼前方圆十里的巨大深坑,震撼不已。 一招。 仅仅是一招,一尊绝顶大能,一件王者神兵,方圆十里的大地,全部化为虚无。 而这,仅仅是那口葫芦中一缕新生兵魂的力量,且没有被紫霞仙子熟练掌握。 万幸的是,先前那场变故早已惊退了四方修士,这一击之下,未曾伤及太多旁人。 …… 圣城,一座高阁之上。 一位老者望向虚空,眉头微皱。 他看上去已有七旬模样,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看上去就像一位普通的老人。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可怕。 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寻常的老人,其实是隱居在北域圣城多年的某位大寇。 “那个方向,似乎是北原王家的石坊……” “去查。” 身后,一道黑影浮现,跪地垂首。 “是!” 第15章 懵逼的杨陌 虚空扭曲,玄光一闪,紫霞仙子的身影出现在紫府圣地山门之外。 “回来了。” 她在心中轻声道,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苦海里那株道树听。 紫府圣地,东荒顶级大教之一,传承久远,底蕴深厚,圣地之內,群山连绵,灵峰座座,每一座主峰都有大能级人物坐镇。 紫霞仙子踏虹而行,穿过层层禁制,落在天枢峰顶。 她的洞府,便在此处。 “小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小青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喜色,“您可算回来了,昨儿个出去,今儿个就回,我还以为要多待几日呢。” 紫霞仙子一笑,道:“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了。” 洞府石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紫霞仙子盘膝而坐,神识沉入苦海。 苦海中央,那株道树静静扎根,枝叶舒展,树冠如盖,流转著道韵。 而树下,那口黑葫芦正悬浮著,通体漆黑,朴实无华。 她如今,已是道宫秘境圆满。 论道大典实战在即,她暂时不能破入四极,需將修为压制於此,夯实根基,將道宫打磨得圆满无瑕。 道宫有五重,对应人体五臟:心、肝、脾、肺、肾。 紫霞仙子身为先天道胎,天生近道,在道宫秘境的修炼上本就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而《东君帝录》中,关於道宫秘境的阐述,与世间流传的法门大不相同。 《紫府天经》,讲究的是以神养臟,以气润腑,逐步推进,层层递进。 而《东君帝录》却讲究“五宫一体,同修共进”,要在同一时间內,同时温养五座道宫,神祇相连,让它们彼此呼应,彼此滋养,最终达到真正的五气朝元。 这种修炼之法,对寻常修士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同时运转五座道宫,对神识的要求太高了。 她不再多想,按照《东君帝录》的指引,將神识分成五缕,分別探入心、肝、脾、肺、肾五座道宫之中。 心属火,其色赤,肝属木,其色青…… 《东君帝录》的经文在五座道宫中同时响起,仿佛五道天音,各自不同,却又彼此呼应,交织成一首大道之歌。 渐渐地,五座道宫开始共鸣。 心宫的火光,照亮了肝宫的青木,肝宫的木气,滋养了脾宫的厚土,脾宫的土德,温润了肺宫的锐金……五行相生,五气流转。 …… 苦海內,许尽欢静静看著这一切。 先天道胎,本就难得,再加上这份心性,这份悟性,这份对道的敬畏与执著,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第二颗道果凝聚进度:0/100,须延伸扎根至新的仙子宿主】 许尽欢看著那道信息,陷入沉思。 第二颗道果,需要新的宿主,一旦圆满便能凝聚肉身。 也就是说,他需要再找一位像紫霞仙子这样的“有缘人”,且必须是仙子,扎根於对方的苦海,见证对方的成长,凝聚新的道果。 气抖冷,为什么不能是男子?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当然,选择仙子宿主是许尽欢喜闻乐见的,毕竟他也不想整成川剧。 而后面几颗道果圆满的奖励,则是《原始真解》。 原始真解…… 许尽欢心中微动,这不是尸骸仙帝,帝骨哥的仙帝经文吗,为何会作为诸天道树的奖励? 神引篇,是《原始真解》的上半部,讲述的是修炼的根基与指引,属人道领域。 若能得此,无论是对凝聚出肉身的自己,还是未来的宿主们,都是一桩天大的造化。 “只是,这第二位宿主,该选谁呢?” 而且,如何接触到她们? 他现在扎根於紫霞仙子的苦海,无法离开太远。除非紫霞仙子主动接触那些人,否则他很难將根须延伸过去。 “罢了,急不得。” …… 紫竹峰。 这是紫府圣地五座主峰之一,峰主杨阳,乃是一位仙台二层天的老牌大能,在圣地中威望极高。 此刻,峰顶,洞府之內。 杨陌一脸懵逼地站在祖父面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陌儿。” 杨阳盘坐於蒲团之上,鬚髮皆白,一双眼睛正盯著杨陌,目光深沉得可怕。 “黑葫芦呢?” 杨陌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黑葫芦? 黑葫芦当然在紫霞仙子那里。 那一夜的事,他如何说得出口? 说自己半夜摸去小竹林,与柳如烟幽会,结果被紫霞仙子撞破,只能乖乖把黑葫芦借出去? 他要是敢说,祖父第一个饶不了他,自己也將身败名裂。 “为何老夫留在其內的印记,感知不到了?” 杨陌有些懵逼。 印记? 祖父当年偶得那口黑葫芦,虽不知其来歷,却也察觉到此物不凡,便以秘法在葫芦內留下一道神念印记,以备不时之需。 可如今,祖父说感知不到了。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道印记被抹除了。意味著那口黑葫芦,已经彻底脱离祖父的掌控。 意味著,紫霞仙子那贱人,將那件重器据为己有了! 杨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如此心虚作甚,黑葫芦呢?” 杨阳盯著他,目光如刀。 “莫非出现了什么变故?” 杨陌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总不能真的把那一夜的事讲出来。可若是不讲,如何交代? “我……”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祖父,黑葫芦……暂时被我借给紫霞了。” “什么?”杨阳眉头一皱。 杨陌连忙道:“您也是知道的,她身为先天道胎,將来必为圣女。孙儿也是为了……为了培养感情,才主动將黑葫芦借给她几日,她答应不日归还的。” 培养感情? “蠢货!印记被抹除了,你难道不清楚意味著什么?” 杨阳忽然骂道,声音里带著怒意。 “为了女人,你就能这般没脑子?” “那丫头,已经把黑葫芦据为己有了!而且,八成是圣主亲自出手。” 杨陌脸色更白。 “祖父,我……我现在就去天枢峰,找她把话说清楚!” 第16章 杨师兄,你来得正好 杨陌说著,转身就要走。 “站住!” 杨阳喝住他,沉声道:“紫霞那小丫头毕竟是天枢峰的人,你直接去闹,成何体统?” “先去问清楚情况,若是误会便罢,若是……若是她真敢私吞,老夫自会去找天枢峰主以及圣主理论!” “记住,问清楚之前,不许胡来!” 杨陌连连点头,一溜烟跑出洞府。 …… 天枢峰,紫霞仙子洞府前,杨陌站在石阶下,望著那扇紧闭的石门,脸色阴晴不定。 “杨师兄,有何贵干?”一个青衣少女站在门口,正是小青,此刻正警惕地看著他。 “我要见你们家小姐,速去报信。” “我家小姐正在闭关,不见外客。”小青很不喜欢紫竹峰这个道貌岸然的杨陌。 “闭关?”杨陌皱眉。 小青道:“杨师兄若是有事,不妨改日再来。” 杨陌心中冷笑,改日,怕是那黑葫芦彻底成了紫霞仙子的,他连渣都捞不著。 “闪开。” 他抬步,就要往里闯。 小青脸色一变,伸手拦住他,道:“杨师兄,此处是天枢峰,不是你的紫竹峰,还请自重!” “自重?” 杨陌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道:“你一个小小侍女,也敢拦我?你算什么东西?” 小青涨红了脸,却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退让。 “轰隆隆!” 天枢峰顶,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乌云匯聚,雷光隱现 杨陌皱眉,抬头望天,神色间满是困惑。 这是……雷劫降临了,而且正在酝酿,难不成是紫霞? 论道大会的实战环节在即,紫霞仙子这个时候选择突破境界吗,这不是对自己不利吗? 实际上,就连紫霞仙子自己也很懵逼。 洞府內,她盘膝而坐,周身五色神光流转,五座道宫共鸣不止,发出阵阵道音。 她不过是以帝经夯实道宫秘境圆满的修为罢了,將五座道宫打磨得更加圆融,仅此而已,没有破入四极秘境,境界依旧是道宫圆满。 为啥会迎来雷劫? 而且,身为先天道胎,紫霞仙子先天受大道眷顾,一般来说是不可能引动雷劫的,反而在突破境界时会有大道赐福 今日,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这《东君帝录》的缘故? 许尽欢也在猜测。 帝经非凡,远超世间法门,或许是这门功法再现世间,太过逆天,夯实根基时引动了某种规则,这才招来了雷劫? 又或者,是这先天道胎的特殊体质,与帝经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都有可能。 这时候,洞府石门被人从外叩响。 “小姐!” 小青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急切,“紫竹峰的杨陌师兄来了,说有要事求见,我拦不住他,他硬要往里闯!” 小青推门而入,面色有些难看,走到紫霞仙子身边,压低声音把方才洞府外的事说了一遍。 言语间,那杨陌是何等张狂,何等无礼,一口一个“你算什么东西”,全都被小青原原本本道来。 紫霞仙子听完,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不用猜都知道,杨陌此番前来,定然是为了那口黑葫芦。 “小姐,那人好生无礼,您千万別见他!”小青气鼓鼓地道。 紫霞仙子正要开口,识海深处,许尽欢的声音响起:“仙子,你是否看这个杨陌很不爽?” 紫霞仙子微微一怔,旋即传念:“你有办法?” 她如今对这株扎根苦海的道树,已经渐渐习惯,虽然来歷神秘,但对方似乎並无恶意,反而多次相助。 “要不要整他一下?”许尽欢道,“既不会让他狗急跳墙,也可以让他吃个亏,长点记性。” 紫霞仙子沉默一瞬,眸中泛起一丝好奇。 “你有办法?” “咳咳。”许尽欢清了清嗓,虽然他现在没有嗓,“这次我就不控制你了,办法很简单,你追著杨陌跑就行,雷劫会无差別攻击的。” 紫霞仙子愣了一息:“……” 这棵道树,鬼点子真多。 但这个办法,好像確实不错。 她抬眸,感应著洞府外正在酝酿的雷劫,劫云已经越聚越厚,雷光在其中游走,隨时可能降下。 若是追著杨陌跑,那廝定然会被雷劫波及。 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怪得了谁? 而且,她確实没有突破四极,这雷劫来得莫名其妙,但既然来了,不妨借来一用。 “小青。” 紫霞仙子站起身,衣裙无风自动,周身道韵流转,“隨我出去。” …… 洞府石门开启。 杨陌正站在石阶下,有些迫不及待,脸色阴沉,见石门打开,紫霞仙子现身,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紫霞师妹,我来问你……” “杨师兄。” 紫霞仙子迈步,走下石阶,直接打断他,“你来得正好。” 杨陌皱眉,正要开口询问黑葫芦的事情,忽然感应到头顶传来一股恐怖的压力。 他抬头,瞳孔骤缩。 劫云之中,一道粗大的雷霆轰然落下,直劈天枢峰顶! “你……” 杨陌大惊,下意识就要躲避,可紫霞仙子已经动了,身形一闪,竟是朝著他的方向掠来,身后雷霆紧隨而至,宛若一条雷龙,张牙舞爪,择人而噬。 “紫霞,你疯了!这是你的雷劫,与我何干?” 杨陌转身就跑,他是来要黑葫芦的,不是来渡劫的! 要知道,雷劫会感应范围內应劫者的修为,相应提升威力,他杨陌可是四极秘境。 原著中,叶黑和无始大帝年轻时,没少用这招坑杀敌人。 紫霞仙子速度极快,先天道胎本就身法超凡,再加上她有意追赶,眨眼间便已到了杨陌身后数丈之內。 “轰隆!” “啊!” 杨陌惨叫一声,后背被雷光扫中,整个人向前扑倒,衣衫焦黑,头髮根根竖起,脸上满是惊惧。 “你这是何意,无故挑起爭端吗?” 他挣扎著爬起来,回头怒视。 紫霞仙子停在不远处,抬头望天,淡淡道:“渡劫而已,杨师兄何必惊慌。你方才不是说有要事找我?正好,咱们边走边说。” 她也不再迟疑,玉指掐诀,先天道胎本源彻底激发。 磅礴精纯的大道气机从天而降,与她自身的清辉交融,异象如潮,纷呈奔涌,挡住了降下的雷霆。 仙藤垂落,自虚空裂隙蜿蜒探出,翠光流转,道纹为叶。 金莲怒放,瓣生玄奥,摇曳间洒落鎏金道痕。 青龙摆尾,白虎长啸,朱雀展翅,玄武负碑,四象分立,镇守四方。 更有一卷朦朧图景铺展,似有群山拔地,万河归海,疆土无垠,社稷之气沉浮。 许尽欢:先天道胎,永远的神! 第17章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天枢峰顶,异象未止。 有星辰坠落,悬於头顶,洒落星辉如霜。 有仙葩幻影凭空绽放,紫电幽兰、皓月雪芝,奇花异蕊,剎那芳华,詮释不同大道片段,与雷劫中的道则相互印证,相互抵消。 这体质,简直不讲道理。 別人渡劫如渡生死关,她渡劫像是在沐浴更衣,异象护体,道韵加身,雷劫落在身上,还没碰到衣角就被异象消解了大半。 难怪都说先天道胎受大道眷顾。 这哪里是眷顾,简直是亲闺女。 紫霞仙子端坐其间,神光流转,衣袂飘飘,如神祇临尘,毫无压力。 另一边,杨陌则满脸凝重。 他並非完全没有挑战雷劫的勇气。 只是论道大会在即,若是在雷劫中留下难以痊癒的伤势,那將得不偿失。 他是紫竹峰嫡系传人,肩负著在论道大会上为紫竹峰爭光的重任,岂能在这里折戟? 可紫霞仙子追著他跑,他又能如何? “轰隆隆!” 又一道雷霆落下,杨陌咬牙硬抗,勉强挡住,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这种雷劫波动,自然无法瞒过紫府圣地內的其他修士。 天枢峰上,一道道身影从各处洞府、殿宇中掠出,抬头望向峰顶,神色各异。 “天枢峰怎会有雷劫?难道是紫霞师妹又有突破?” “蠢货!紫霞乃先天道胎,受大道眷顾,突破时天地同贺都来不及,怎会降下雷劫?怕是另有其人。” “那会是谁?”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天枢峰弟子们纷纷被惊动,待看清空中一人头顶一片天劫、另一人狼狈逃窜的奇景,皆是目瞪口呆。 “那是……紫霞师妹?她怎么在渡劫?不对,她怎么在追著杨陌跑?” “杨陌怎么跑咱们天枢峰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群议论纷纷,越聚越多。 天枢峰留守的两位长老也凌空而立,远远观望,面面相覷。 这样子,似乎是紫霞仙子不知出於何种原因,正在追著杨陌跑。 而那杨陌,堂堂四极秘境修士,竟被一个道宫圆满追得满山乱窜,委实有些…… 当然,即便有境界优势,真论战力,杨陌也不可能是紫霞仙子的对手。 杨陌比紫霞年长三岁有余,再加上紫霞仙子有意压制修为,故而杨陌在境界上领先了几个小层次。 “长老,要不要去问问情况?”有弟子问道。 一位白眉长老捋了捋鬍鬚,慢悠悠地道:“小辈间的切磋,咱们这些长辈,还是不宜插手为好。” 另一位长老点头附和:“嗯,年轻人嘛,多经歷些风雨锤炼,是好事。” 至於杨陌不是天枢峰的人? 那又如何,他自己跑来的,怪得了谁?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紫竹峰的弟子也闻讯赶来,见到自家师兄被追得狼狈不堪,一个个脸色古怪,想上前又不敢,那雷劫可不是闹著玩的。 杨陌察觉到周围的目光,脸色青白交加。 他杨陌,紫竹峰嫡系传人,四极秘境修士,何时在人前如此狼狈过? “紫霞,你欺人太甚!” 紫霞仙子停在不远处,衣袂飘飘,神色淡然,闻言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想拉我一起渡劫?借雷劫之力压我,好算计!” 他周身气势爆发,修为展露无遗,只剩双腿尚未完成锤炼,但也相距不远。 “真当我怕你不成?” “正好,借你雷劫之力,磨礪我之道躯,一举突破三重天!” 他化作一道璀璨神光,主动迎向雷劫。 “杨师兄要硬抗雷劫?” “不愧是紫竹峰嫡传,这份胆魄……” “可这雷劫是紫霞仙子的,他掺和进去,雷劫威力会加倍啊!” “那又如何?杨师兄修为高深,未必扛不住!”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紫霞仙子淡淡道,“这等天地造化,怎能一人独享?杨师兄,今日你我便在这雷劫之下,论个高低如何?” 当然,这些骚话都是苦海內的许尽欢教她说的。 “咔嚓!” 第二道雷霆,色泽赤红,撕裂长空,直劈紫霞仙子头顶。 几乎在同一时刻,因为杨陌的主动现身,劫云剧烈翻滚,范围扩大一倍,青色雷霆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朝著杨陌当头劈落。 “你行,我也行,別以为有体质就了不起。” 杨陌冷哼一声,周身浮现无数玄奥道纹。 除《紫府天经》外,他还兼修蕴道峰传承玄功,注重道韵与防御,此刻正好用以试探雷劫强度。 轰隆! 两声巨响,几乎合併为一。 赤红与青色的雷光在两人身上炸开,电蛇狂舞,照亮了半片天空。 杨陌身形一晃,面色微白,但眼神却亮了起来。 “这雷劫之力,果然蕴含一丝天地道则,对淬炼法力、体悟道韵大有裨益。” “今日,便借这雷劫,让我更进一步。” 他不再躲避,而是主动迎向雷光。 “咔嚓!” 雷劫似乎被两人的“挑衅”激怒,云层翻滚,愈发剧烈。 第二波、第三波雷霆接连落下,顏色从赤红、青色,逐渐向紫色、银色过渡,威力成倍攀升。 雷光如瀑布倾泻,將两人所在的空域,彻底化为一片雷电海洋。 紫霞仙子在雷电中穿梭、对抗,周身异象纷呈,閒庭信步。 倒不是因为渡劫本身,而是因为苦海內,许尽欢正在给她出主意。 “仙子,往左边靠一点。” “对,再靠近他一些。” “好了,现在退半步,让雷劫区域重叠。” 紫霞仙子依言而行,身形飘忽,刻意將战圈引向杨陌附近,让两人承受的雷劫区域部分重叠。 杨陌顿时压力倍增。 原本他只需应对针对他的青色雷霆,现在却时不时被紫霞仙子那边的紫色雷光波及,两相叠加,威力暴涨! “紫霞,你卑鄙!” 杨陌怒喝,护体道纹被一道银色雷霆撕裂,整个人踉蹌后退。 雷劫之威持续提升,他左支右絀,身形愈发狼狈,道袍被焚毁大半,肌肤处处焦黑,头髮根根竖起。 在狂雷中,他踉蹌难支,好几次差点被劈落云端。 而另一边的紫霞仙子,却是衣袂飘飘,神色从容。 这悬殊一幕,刺痛了杨陌骄傲的眼。 凭什么? 他堂堂四极秘境,竟被一个道宫圆满比成这样? 围观眾人也看呆了。 “我怎么感觉,紫霞师妹比杨师兄轻鬆太多了……” 一名紫竹峰弟子喃喃道,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闭嘴!就算是真的,你怎么能说出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第18章 兵不厌诈 “雷劫不长眼,杨师兄多担待,毕竟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话,依旧是许尽欢教的。 紫霞仙子说出口时,差点没绷住。 杨陌闻言,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吐血。 “你!” 他指著紫霞仙子,手指颤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轰隆隆!” 又一道雷霆落下,直接把他后半句话劈了回去。 围观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 杨陌的脸,彻底黑了。 而后,许尽欢更是直接怂恿紫霞仙子与杨陌一战。 “师兄,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境界高於我,与你切磋一二,互相印证一番,也不算我占了便宜,如何?” 话音未落,拳印与道纹相撞,雷光与神辉迸发,震盪虚空,轰鸣之声,响彻四野。 “轰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第三波雷劫降临,这一次,雷霆化形,竟是数条雷龙,张牙舞爪,扑杀而下。 “还有?!”杨陌脸色瞬间煞白,话音都变了调。 眼看又一道骇人雷劫在云层中酝酿,杨陌再也顾不上顏面,急声喝道。 “师妹,你我无冤无仇,再斗下去你我皆要重伤,过几日的论道,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旁人。” 紫霞仙子浑不在意:“师兄,天雷正好助兴!” “你这个疯子。” 杨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头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紫霞仙子什么时候,成了个不要命的傢伙? 这廝,像块狗皮膏药般黏著他,雷劫一道道往下劈,拳脚还时不时往他身上招呼。 这位平日风度翩翩的杨首座,此刻模样著实有些另类,头髮根根倒竖,浑身焦黑,衣衫破碎,好几处伤口正往外渗血,也分不清到底是天雷的杰作,还是挨了某人的黑拳。 而且,屁股凉颼颼的。 一道天雷,精准劈开了他的裤襠,此刻正迎风飘扬,凉风习习,自由通透。 偏偏他出门没在身上常备道袍,不然此刻换上一身,也不至於这般狼狈。 “杨师兄,別跑啊。” “你……”杨陌气急败坏,但又无可奈何。 “你们快看,杨师兄正在被追著打啊。” “师兄呢,师姐呢,救一下啊。”有女弟子下意识地別过脸去。 “紫竹峰杨师兄这新造型,挺別致哈。”有其他主峰的弟子被吸引过来,憋著笑,低声对同伴道。 “何止別致,简直引领潮流,哈哈哈哈哈……”另一人接口,声音虽压得低,但在场都是修士,哪个耳朵不灵光? “这画面,我能记到明年。” 杨陌听著四周传来的议论,胸口阵阵发闷,都快吐血了。 身为紫竹峰年轻一辈的门面,此刻若是抱头鼠窜,岂不让各峰看了天大的笑话,今后还如何在圣地立足? 此刻,他已全然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还有黑葫芦的事情。 逃不得,那就只能周旋。 他心一横,索性將身法催到极致,绕著天枢峰外围开始疾驰,指望凭藉速度拉开距离,甩开身后那个灾星。 峰上,那些长老倒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作壁上观。 杨陌心里清楚,此刻,谁也帮不了他。 贸然插手旁人的雷劫,只会引火烧身,招来更恐怖的天罚。 然而紫霞仙子的身法竟也神异得很,如影隨形,始终跟在他身后数丈之处,怎么也甩不脱。 雷光一道道追著劈,道法一阵阵追著打,杨旭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是你逼我的……” 眼中厉色一闪,杨陌再无犹豫。 他咬破舌尖,精血燃烧,周身撑开一层凝若实质的紫色罡气,气息暴涨。 “紫阳天罡法!” 这是《紫府天经》中记载的禁忌秘术,以燃烧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內令防御与力量大幅提升。 然而代价同样沉重,秘术过后,修为必会跌落,且需休养多日方能恢復。 几天后,便是宗门论道之期,此时动用此法,无异於自损根基,可杨陌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若不拼这一把,今日怕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活活耗到顏面扫地。 “仙子,兵不厌诈,且骗他一手!”苦海內,许尽欢道。 “紫气东来!” 紫霞仙子心领神会,一声清喝,身形微顿,双手竟真的掐起古诀,剎那间,周遭竟真有几分紫意氤氳、东来之象。 杨陌瞳孔骤缩。 紫气东来,这怎么可能。 此乃《紫府天经》最深奥的禁忌篇章之一,一般非化龙巔峰不可轻易施展,否则紫气反噬,道基都可能受损。 紫霞仙子不过道宫境界,如何能驾驭? 惊疑,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杨陌根本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一咬牙,第二层血脉精血开始燃烧,付出的代价自然更重三分。 “轰!” 他周身紫罡再盛,衣发无风狂舞,眼中紫芒吞吐,就要挥出毕生最强一击,与那传闻中的禁忌秘术硬碰硬。 然而,预想中铺天盖地的煌煌紫气並未降临。 紫霞仙子在掐诀装模作样吸引了注意力之后,竟一个急转,身化流光,朝著与杨陌截然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溜了。 跑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行云流水。 杨陌蓄满的磅礴力量顿时扑了个空,僵在原地。 他愣愣地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上翻滚的雷云早已散尽,最后一缕电光也湮灭在虚空之中。 方才那道,竟已是最后一道雷劫。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他被耍了。 赤裸裸的,却效果拔群的……被耍了。 “兵不厌诈。”紫霞仙子轻快的声音远远传来,“论道大会上,再好好找杨师兄討教一二。” 杨陌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眼前一阵发黑。 他强忍著立刻杀向天枢峰的衝动,一是別人的地盘,形象实在不雅,需要紧急更衣;二是方才被忽悠著连爆两层血脉,此刻体內空虚得跟被掏过似的,走两步都腿软。 此仇不报,他杨陌,誓不为人! “噗。” 不知是谁,终於没忍住,笑出了第一个音,虽然立刻被捂住了嘴。 “赶紧的,把这消息传出去,独乐乐不如眾乐乐!”縹緲峰前来的弟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19章 老不死,黑铁令 杨陌走了,灰溜溜地离开,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天枢峰上消失。 他甚至没敢动用身法,因为破破烂烂的道袍实在经不起折腾,再一加速,怕是要彻底变成布条掛在身上。 身后,笑声不再压抑。 “哈哈哈哈……笑死个人!” “你们看到杨师兄刚才的表情了吗?脸都绿了!” “紫霞师姐太狠了,这哪是切磋啊,分明是往死里羞辱。” “得了吧,你没看见?是杨陌说什么討教一二,结果被雷劈成那样。” 天枢峰的几个弟子最是兴奋,本来就与紫竹峰不对付,一个个眼冒精光,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把这桩天大的笑料传播出去。 “我已经用玉简记下来了,回头拓印几份,卖给各峰弟子,一份百斤源,谁要?” “给我也来一份,我要高清的,尤其杨师兄屁股开花那段!” “你不要命了,不怕瞌睡杨找你麻烦?” “师兄慢走,论道大会上见。”紫霞仙子的声音远远飘去,清脆悦耳,落在杨陌耳中却如催命符一般。 那道狼狈的身影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 直到確认身后再无追兵,杨陌才在一处无人的山崖上停下来。 他低头,取出一枚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胸口一阵发闷。 头髮焦黑捲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最要命的是屁股上那个大洞,凉风嗖嗖地往里灌,让他走路都下意识夹著腿。 “贱人!” 今日之辱,他杨陌记下了。 这辈子,都记下了。 黑葫芦的事,此刻早已被他拋到九霄云外。 什么黑葫芦,什么神物,有他的脸面重要?有紫竹峰的顏面重要? 反正那黑葫芦就算落在紫霞手里,也不过是暂存,他祖父位高权重,届时隨便找个由头,还怕要不回来? 至於自己,大不了被祖父骂一顿。 比起今日这场闹剧,挨几句骂,反倒轻了。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 紫霞仙子,先天道胎,若真让她成长起来,日后成了圣女,那还了得? 紫府圣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圣女必须嫁给圣子,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传统,为的是保证圣地血脉纯正,道统不坠。 可若那圣女是先天道胎呢? 到时候,还会不会守著这个规矩? “绝不能让那女人成为圣女!” 若紫霞真的成了气候,他杨陌在圣地內的地位,必將被压一头,到那时…… …… 北域,圣城。 各大圣地的石坊林立,源石交易如火如荼,无数修士在此一夜暴富,也有一夜倾家荡產。 可此刻,圣城北区,方圆百里之內,一片虚无。 大地被彻底抹去,连尘埃都不曾留下,只剩一个巨大的天坑,深不见底,边缘处有剑气残余,那是斩仙葫芦的剑气。 一缕而已,经由道宫秘境的紫霞仙子催动,便已將方圆百里的一切连同禁制、王者神兵和大能修士,彻底抹除。 王家护道人站在天坑边缘,面色惨白如纸。 他身后,是几名侥倖逃过一劫的王家子弟,此刻一个个瘫坐在地,浑身发抖,望著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连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 护道人喃喃自语,王家的石坊,没了。 几十万年积攒下来的石料,没了。 库房里几百万斤源,全没了。 更重要的是,王玄古,死了。 仙台二层天的大能,王家的中流砥柱之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护道人闭上眼,脑海中还在回放那个画面。 那天紫霞仙子切石时,他就觉得不对劲,远非寻常神物可比,他本能地带著人撤离,可王玄古不听,非要守在原地看个究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道剑气冲天而起,方圆百里化为虚无。 “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那黑葫芦是那女子手中切出来的,却不知究竟是什么级別的凶物。 切石切出不祥,这在修士界並非没有先例,可直接毁掉方圆百里,让大能殞命,这也太…… “长老,那边有人!” 一个王家子弟忽然惊呼,指著天坑对面。 护道人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一道黑色身影,正在天坑边缘踱步。 那人浑身上下裹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嘴里还念念有词。 “嘖嘖嘖,这王家是遭天谴了?还是切出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 护道人脸色一沉。 北原王家,也算有头有脸的势力,此刻石坊被毁,正是满腹怒火无处发泄的时候,竟有人敢来看热闹? “大胆!” “我北原王家的地方,也是你能来看热闹的?” 那黑袍人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护道人正要再喝,却见那黑袍人伸手入怀,隨手一拋,一枚黑铁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护道人面前。 铁画银鉤,杀气凛然。 护道人瞳孔骤缩,浑身僵住。 这是……北域大寇之首,老不死的黑铁令? 那个让各大圣地都头疼不已的存在,他的黑铁令,怎么会在这人手里? 护道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顿时矮了三分。 “前……前辈,晚辈不知……” “不知什么?”黑袍人摆摆手,“老夫就是路过,看看热闹,你家这石坊,毁得挺彻底啊,连个渣都没剩下。” 护道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黑袍人也没理他,又溜达了两圈,便大袖一挥,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天际。 过了许久,才有王家的子弟颤声问道:“长老,这……这可如何是好?” 护道人咬了咬牙,道:“传讯族中,请诸位宿老前来议事。” “还有,派人去大衍圣地。” “石坊被毁,王玄古长老陨落,此事绝不简单,大衍圣地擅长推演天机,请他们出手,定能找出真凶或成因。” …… 紫府圣地,紫霞仙子盘坐於洞府之中,周身紫气氤氳,雷光隱现。 她已经在这里静修了数日。 《东君帝录》的修炼,远比她想像的更加神异,每运转一个周天,体內便有雷鸣之声,天穹之上常有雷霆劈落。 这些雷劫,与境界突破无关,纯粹是这门功法本身引来的天罚。 似乎修炼此经,便是与天爭命。 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天地的考验。 不过,紫霞仙子倒也不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修炼方式,雷霆淬体,雷光炼神,每一次雷劫过后,她的根基都会更加稳固。 第20章 论道大会第二环节 “紫霞,你仔细回想下,圣地当中,能不能寻到一些与古之大帝有联繫的事物,哪怕是传闻,或者听人提起过的都行。”许尽欢的声音从她心底响起。 紫霞仙子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我紫府圣地,开派祖师不过大圣而已,哪里有什么与帝相关的事物。” “祖师当年游歷天下,偶得一卷残经,参悟百年,创下《紫府天经》,这才有了紫府圣地,除此之外,圣地之中並无什么了不得的传承。” “大圣啊……”许尽欢自语道。 这几日,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凝聚第二颗道果。 按他的设想,只要再寻一位合適的宿主,將诸天道树扎根进去,他便能凝聚出第二颗道果。 第二颗道果既成,届时他便可以重聚肉身,摆脱这株树的形態。 当个人,总比当一棵树强。 可问题是,怎么扎根? 诸天道树的本体,也就是自己,如今在紫霞仙子的苦海之中,与她的道基融为一体,不可能连根拔起,再种到別人身上。 那太粗暴了! 当然,若是紫霞仙子知道了,肯定会很乐意。 紫霞仙子:死树,你快给我拔出去! 也许,可以像蒲公英一样,分散播种出去一些种子? 又或者,可以以紫霞仙子为母体,將根须延伸出去,通过某种因果或道韵的联繫,在其他人的苦海中发芽? 许尽欢胡乱猜测,拿不定主意。 他决定等论道大会的时候试一试。 到时候,各大圣地天骄齐聚,到时候总有那么几个合適的目標,他得好好观察,看看谁的道基最適合承载诸天道树的种子。 至於怎么试…… 关键时候,再狠狠控制一下,让紫霞仙子“主动”一些就是了。 反正,论道大会上,各峰弟子切磋交流,本就是常有的事,趁机做点什么,也不算太出格。 洞府之中,紫霞仙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数日后,论道大典的第二个环节如期而至。 这段时间,隨著第一颗道果成形,他讶然发现,紫霞仙子的诸多记忆竟如潮水般涌来,遮天世界的风土人情、修行法门、圣地秘辛……桩桩件件,清晰如亲身所见。 紫府论道大会,歷来分为三个环节。 前两关属“文攻”,以言辞交锋、道理辩难为主。 待到第三环节,才是真正放手施为的武斗,那也是各大圣地前来观礼的时刻。 场地未变,论道台依旧。 “七天前,眾弟子皆展露锋芒,见解不俗,我紫府圣地未来,可谓万物迸发,勃勃生机。”主持长老道。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眾弟子,继续道:“接下来,便进入第二环节。请诸位弟子,就修行难题,或功法关隘,或自身所属修行灵峰诸事,畅言建言。在场长老皆会聆听,並予以回应。” “亦可从更大处著眼,陈述你心目中圣地未来当如何发展,但凡有益之思,尽可直言。” 第二环节,台下弟子明显活跃不少。 不少身影起身走向台前,气氛比方才更为热烈。 一位面容坚毅,头角崢嶸的年轻男弟子率先执礼。 “弟子近日淬炼肝木道宫,神藏內生机勃发,却总在寅时初刻感到隱痛,行气至青灵、期门二穴时亦有滯涩,请问长老,此是否为木气过亢、反伤络脉之象?” 一位负责传功的灰衣长老略一沉吟,道:“肝属木,寅时恰为其主令之时。依你所言,非是木气过亢,反是少阳升发之力不足,致使鬱气积聚。” “可尝试於子时静坐,以紫府天经,引北方癸水之气稍加滋养,以水涵木,再观其变。” 又有弟子提及各峰间交流稀少等事,台上诸位长老或当场解答,或记录在案。 …… 主角,往往是最后登场的。 至少,杨陌是这样认为的。 雷劫风波过后,他依旧是那副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的模样,仿佛外界的流言蜚语从未触及他分毫。 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功法催动带来的反噬隱患似乎被化解,气息沉稳如山,不见半点虚浮。 待上前询道的弟子渐渐稀疏,他才整了整衣袍,从容登台。 他站定,並未如其他弟子那般提出疑难,而是目光平静扫过在场长老与同门,开始陈述。 “弟子,想阐述已身之道途。” 而后,杨旭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他说,紫府吾辈修行之人当勤修不輟,待自身修为精进,方可为同门表率。 他说提携后进乃是本分,师门传承,代代相续,若无前人指点,何来今日之己。 他说团结圣地上下方能凝聚一心,圣地之內,无论修为高低、入门先后,皆是一家之人。 他又说道,代表圣地外出行走,既入紫府门墙,一言一行皆是宗门顏面,必不墮紫府威名,这是底线,也是担当。 一番话下来,言辞恳切,面面俱到。 挑不出错,只是,像漂亮话、场面话。 “好!好!很好!”蕴道峰峰主杨阳看向自己的好大孙,一连三个好字。 也有几位太上长老微微頷首,以示听见,態度却谈不上多少热切。 “臥槽,这货又开始装逼了。”许尽欢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几日前,他从紫霞仙子的记忆中已將这次论道的內容摸了个大概,心中早备好了一番说辞。 紫霞仙子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太了解这棵死树的秉性了。 她不想再出风头了。 “我警告你,死树,你不要给我乱来!” 许尽欢充耳不闻。 杨陌此人,对天枢峰一脉心存覬覦,那日紫霞仙子又撞破了他与柳如烟的私会,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可以,对方早就痛下杀手。 有黑葫芦傍身,紫府圣地之內无人能伤紫霞分毫,既然后顾无忧,那便索性把事做绝。 对敌人,有时候不单要赶尽杀绝,更要让他顏面扫地、方寸大乱。 一个人失了理智,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第21章 让紫府再次伟大! 许尽欢在心底对紫霞仙子道:“仙子,且看我表演,做圣女,光有实力还不够,威望也得立起来,今日,我便替你铺一铺这条路。” “铺路?你那是铺路吗?你別给我挖坑就万幸了!” “你听到没有!死树,我叫你別乱来!”紫霞仙子在意识深处疯狂拍门,“杨陌那个混蛋想出风头,但我不需要。”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身体的控制权,已经被许尽欢毫不客气地夺了过去。 嘴上说不要,但身体还是被迫“诚实”的! 此刻,杨陌正立於台上,嘴角尚掛著一丝得意。 然后,他便看到那道紫衣身影再次出现在论道台上。 不止是他,台下诸多弟子也纷纷露出意外之色,紫霞圣女今日本不必再登台,这个环节並非必要,没道理再凑这份热闹。 上次雷劫,毕竟是杨陌主动找到天枢峰去的,怪不了別人。 就连高坐后方观礼的圣主,也不禁挑了挑眉。 紫霞这丫头,这段时间怎么转了性子? 前几日那一出雷劫风波已经够热闹了,现在又主动上台,这是要干嘛? 而精神世界里的紫霞仙子,此刻已经原地躺平。 “弟子,”许尽欢道,“也想说说我將来的修道打算。” “我的想法嘛,很简单。” 他刻意顿住,將所有人的好奇心与注意力吊至顶峰,然后一字一顿,石破天惊。 “重振紫府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我要让紫府再次伟大!” 这句话一出,在场眾人无不震惊。 “我了解紫府。” 许尽欢顿了顿,加重语气,“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没有人比我更懂紫府歷史。”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我们曾经非常伟大,只是现在没落了。这是事实,可悲的事实,但我们可以改变它。” “十一万年前,我们的先祖紫府真人,在五行峰顶感应天地造化,开创紫府道统。” “那时的五行峰是什么样子?灵气如雨,道音轰鸣,八方来朝。”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紫府真人功参造化,一身修为震古烁今,创《紫府天经》,东荒三十六派,中州诸子百家,北原百族,西漠诸寺,谁不敬仰?” “那时修士,以入紫府为荣,东荒英才半数匯聚於此!” 这句话让眾多弟子,乃至圣主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们紫府,又不是大帝道统,曾经这么伟大的吗? 甚至……达到了能让中州那些眼高於顶的诸子百家,都为之敬佩折服的高度? “但看看我们现在!”许尽欢突然提高音量。 “护山大阵,千年未曾修缮加固。” “弟子数量,不足鼎盛时期五分之一。” “五行峰因缺了对应圣器的坐镇与调和,五行道韵难以共鸣交织,天地脉络无法贯通联结,退化成了五座孤绝的主峰。” “这是耻辱,巨大的耻辱!” “万初圣地,我直接点名,他们曾经是我们的跟班!” “现在呢?他们控制了东荒六成的符籙市场,甚至在我们紫府旧地上,开设了数十家坊市。” “我们卖的是什么?多年未见突破,劣质符籙、溢价符籙,还美其名曰圣地出品!” 话音刚落,蕴道峰眾人便坐不住了,上座观礼的峰主柳如烟面色更是一变。 她身侧几位蕴道峰的长老可没她这般沉得住气,一个个脸色阴沉下来,有人甚至前倾身子,像是隨时要站起来驳斥。 谁人不知,紫府圣地符籙產业,十成里有九成九都攥在蕴道峰手中。 从符纸的取材、炼製,到符墨的调配、符笔道纹的铭刻,再到成品符籙的品控、分级、销售,可以说,几乎被蕴道峰一脉把持得滴水不漏。 其他峰脉虽也偶有涉猎,却根本不成气候,可以说,蕴道峰能在紫府五峰中稳坐前三把交椅,靠的就是这门產业。 此刻紫霞仙子这番话,乍一听是在说圣地符籙產业积弱,怕被万初圣地压一头,可细细一品,这不就是在指著蕴道峰的鼻子骂吗? 说符籙產业“多年未见突破”,那不就是说蕴道峰这帮人尸位素餐,不思进取? 其实,这便是许尽欢的本意。 斩仙葫芦在身,紫霞仙子已立於不败之地。 但若直接对柳如烟与杨陌一脉出手,终究授人以柄,唯有撩其怒火,令对方率先发难,届时被动还击,便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一位太上长老终於按捺不住,开口道:“紫霞师侄,万初圣地虽然势大,但也没你说的这么……危言耸听吧?” “我们的敌人,太初圣地,不再尊敬我们!” 许尽欢打断他,眼中闪著炽热的光芒。 “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大家,我有完整的计划,能让紫府再次伟大,比歷史上任何时期都更伟大!” “首先,符籙製造业,必须重回紫府。” “诸位,我要在此提出一个新概念,重振符籙產业链。”许尽欢声音渐高,神采奕奕。 “第二,我们需要一座配得上紫府的主殿。” “现在的议事殿紫极殿?太小,太旧,太寒酸!” “荒唐。”有长老质问,“如此奢靡,与修道本心相违!” “相违?”许尽欢转身面对他。 “请问长老,如果一位有天赋的弟子,一个看到的是破败的万初圣地,一个看到的是雄伟的紫极殿,他们会选择加入哪个门派?” “与其让那些库存资源吃灰,不如展现出来。” “形象,就是实力,我们要向全东荒展示,紫府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强大。” “第三,紫府荣誉弟子计划!” “任何修士,哪怕是凡人,只需支付千斤纯净源,即可成为紫府荣誉弟子。” 大殿內一片譁然。 “千斤源,荣誉弟子名额,这简直是……” “修士的事情,可以明码標价吗?” “买来的弟子?成何体统!” “想往我们圣地內滥竽充数吗?” 许尽欢举起手,压下议论:“荣誉弟子不是传统弟子,他们不参与日常修炼,不占用师门资源,但享受以下权利。” “第一,可定期参加一次由长老主讲的论道会;第二,危急时刻可获得紫府庇护;第三,他们的名字將刻在专门的碑上,流芳百世。” “这不就是以招收弟子的名义敛財吗?虽然有些不体面,但確实算个好办法。”有弟子小声嘀咕。 第22章 姚曦,风凰 许尽欢继续道:“圣地不需要付出实际代价,让他们有参与感即可。” “请问,这些事情,不过举手之劳,会对圣地造成很大负担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是出卖紫府』、『这是褻瀆传统』。 “但请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需要多少年才能攒够重建护山大阵的源?” “而我的计划,只需要招募千位荣誉弟子,护山大阵就能重建,符籙工坊就能启动……” “一切行动的出发点,必须是紫府利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这不是自私,这是生存。东荒修真界的规则是什么?资源有限,竞爭无限。要么强大,要么消亡!” 他列举数据,道:“过去千年,紫府核心弟子流失严重,在北域被抢走的源矿八座,东荒圣子、圣女论道从未夺魁,而同期,万初圣地弟子数量增加三成。” “他们在贏,我们在输!”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行事原则很简单,太初圣地利益至上。” “而我们呢?我们在爭论是否符合古礼、是否太过激进、是否有失体面!” 许尽欢最后说道:“我要问诸位,继续现在这样,千年后紫府会是什么样子?万年后呢?” 他环视全场,但没有人回答。 “我知道答案。”许尽欢轻声说,“继续这样,千年后,紫府將沦为三流门派,万年后,可能只剩一个名字。” 台下弟子一愣一愣的。 有这样严重吗? 都传承几万年了,只要有镇教圣兵作为底蕴,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许尽欢一番话说下来,台下弟子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若有所思…… 说实话,大多数人还是没太听明白,但就是觉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就够了。 比之杨陌方才那番假大空的漂亮话,虽难免有浮夸之嫌,一些具体的措施仔细去思索也欠缺妥善考虑,但不得不承认,很有煽动性。 “重振紫府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我要让紫府再次伟大!” 这两句话,可是化用了前世蓝星“金毛奶龙”和“许哥严选”的梗。 秀兵集合! 是啊,谁不想自己所在的门派强大?谁不想走出去时腰杆挺直、受人敬重? 就连几位太上长老,也若有所思。 他们当然不认同那些“荣誉弟子”“千斤源买名额”之类的荒唐提议,而是因为紫霞提到的符籙產业问题,確实戳到了痛处。 多少年了,蕴道峰把持著这门產业,说好听点是传承有序,说难听点就是固步自封。 万初圣地的符籙越做越好,紫府的份额年年缩水,这事儿谁都知道,只是没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今被紫霞当眾挑明了,几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符籙產业,是不是真的该动一动了? 杨陌脸色铁青,目光越过人群,与高台上观礼的柳如烟对视一眼。 这波仇恨值,算是拉满了。 不过斩仙葫芦在身,紫霞仙子先天立於不败之地,柳如烟也好,杨陌也罢,真敢动手,他不介意让这些人见识见识什么叫“极道帝威”。 台上,圣主轻咳一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便是本次大会的第三环节,实战论道。” “诸位,隨我移步中央峰。” 圣主率先起身,袖袍一挥,当先踏空而去,一眾长老、峰主、太上长老紧隨其后。 各峰弟子也纷纷动身,浩浩荡荡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紫府圣地最核心的那片区域。 紫霞仙子混在人群中,重获身体操控权,终於从躺平状態恢復过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荣誉弟子、什么千斤源买名额,都是认真的?” 许尽欢隨口答道:“当然不是。” “我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发现深吸多少口气都平復不了想把许尽欢大卸八块的衝动。 “仙子莫慌,”许尽欢不以为意:“符籙產业那一段,我可不是乱说的。你想想,蕴道峰把持了这么多年,越做越差,是不是该有人敲打敲打?” “有时候,欲得多数人之心,必先承少数人之怨。” …… 很快,中央峰到了。 眾人穿过一片紫气氤氳的虚空,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孤峰,被紫府五大峰拱卫,坐落在一片万顷紫湖中央。 湖水是紫色的,像是一块巨大的紫玉被打磨成镜面,倒映著天光云影,飘著淡淡的雾气。 中央峰就立在这片紫湖正中,不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 山体上长满了各种奇异的灵药,有的通体金黄,有的碧绿如玉,有的流转著星辰般的光泽。 其中几株格外醒目,周身灵气如龙,盘绕不散,那是数万年的药王,放在外面足以让任何大能疯狂。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峰顶那朵花吸引住了。 彼岸无相荂。 它就生在峰顶最中央的一块奇石之上,花瓣九片,每一片都呈现出不同的色泽,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 但奇异的是,你盯著它看的时候,花瓣的顏色会不断变化,形状也在模糊与清晰之间流转。 古籍传闻中,这朵花长在忘川彼岸,花无定形,观者所见皆为自己心中最执念之相。 有人看到的是剑,有人看到的是经书,有人看到的是故人之脸。 它是东荒助人悟道的顶级至宝之一,不会比几枚悟道古茶树叶逊色多少,千年一开花,每一片花瓣都蕴含著一方天地的道韵。 而它,就是这次东荒论道大会的最终奖励之一。 中央峰周围设有三十六座驻台,此刻已经云集了各方势力的长老和年轻一辈弟子。 虽然不是所有天骄都来了,那些有帝兵的荒古世家,最杰出的弟子大多留在族中闭关,但该来的,基本都到了。 姜家、姬家、风家、摇光圣地、万初圣地、大衍圣地、道一圣地、四象圣地、九霄圣地、紫薇教、天妖宫……几乎东荒所有大势力的车驾都落在各自的驻台上,由仙台层次的长老带队。 紫霞仙子(许尽欢)落在天枢峰所属的驻台上,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苦海之內,许尽欢也在听。 “这次最风云的人物,应该当属摇光圣地新立的圣女姚曦仙子,还有风家的明珠风凰了。” 身旁有弟子低声议论,语气里带著几分嚮往。 第23章 抱朴峰,葛峰主 “听说姚曦仙子天生媚骨,却修的是最正统的混元圣光术。” “得了吧,你们就知道看美人。”另一名弟子压低声音道,“万初圣地,这次来者不善,新任圣女赵嫣然、圣子朱无忌全部到场,摆明了是要找咱们紫府的晦气。” “万初与我紫府素来不和,这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个月还在北域为了一座源矿大打出手,听说死了好几个长老。” “大衍圣地的项一飞也来了。” “道一圣地这次也派了新立的圣子,叫什么来著……” “李东来。”一名消息灵通的弟子接过话头,“听说此人修有一门邪法,很是神秘。” “什么来头?” “不清楚,道一圣地捂得很严实。” 许尽欢听著这些名字,心中默默盘算。 来的基本都是一些东荒势力的新任圣子圣女,都是近几年才冒头的年轻一辈。 不过,姬家的姬皓月没来,姜家的神王体没来,摇光圣子没来,瑶池圣女也没来。 也对,那些真正的大帝道统,有其傲气,摇光圣地能派姚曦来,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此刻,姚曦正被一群天骄围著,笑语嫣然,如眾星捧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一袭白衣,身姿婀娜,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与人交谈,却让人移不开目光,不是那种刻意的魅惑,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 “姚曦仙子,久仰久仰!” “仙子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代表紫府欢迎你。” “不知仙子可愿与我等一同品茶论道?” 一群年轻弟子围上去,一个个眼冒精光,恨不得把“献殷勤”三个字写在脸上。 姚曦含笑应对,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偶尔抬眸扫过人群,眸光如水,便让那些弟子一个个脸红心跳,恨不得当场为她赴汤蹈火。 许尽欢在苦海里看著这一幕,嘖嘖称奇。 “不愧是极道肚兜的主人,这姚曦,段位不低啊。” 若紫霞仙子算清冷,那姚曦便是妖媚。 只是此刻姚曦不知道的是,她已经被一棵树盯上了! 紫霞仙子冷哼一声:“极道肚兜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死树,你少打姚曦姐姐的主意。” “我就是看看,看看而已。”许尽欢有些诧异,赶紧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认识她?” “不告诉你。”紫霞仙子语气淡淡的。 这时,高台上,司仪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道音滚滚,传遍整片紫湖。 “紫竹峰峰主,杨阳,到!” 一道紫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紫竹峰所属的驻台上,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紫气繚绕,深不可测。 正是杨陌的祖父,紫竹峰峰主杨阳。 “九霄圣地贵客,到!” “縹緲峰峰主,到!” 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一道身影落在相应的驻台上,各自身后都跟著数十名弟子,气势如虹,道韵瀰漫。 “抱朴峰峰主,葛望生,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道身影,从天边走来。 那是一位中年道士,头戴云纹紫金冠,冠沿两侧各垂下一道玄色丝絛,隨风轻摆,更添几分出尘。 他身著一袭八卦道袍,以月白为底,金、银、紫三色交织,有天地山泽、风雷水火之象在其周身显化。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来,閒庭信步,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一朵青莲绽开,托著他的身形。 抱朴峰,紫府圣地中最神秘的一脉,平日里深居简出,此刻出现在论道大会上,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快看,就连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抱朴峰葛峰主都出现了!” “这次真的不能给我们圣地丟脸,若是表现优异,说不定能得到峰主的青睞啊!”有其他从峰的弟子嘀咕。 “我呸,就你那两下子,还指望峰主青睞?人家抱朴峰的弟子都是修的古法,跟你这种半吊子不是一个路数。” “闭嘴吧你,看热闹就行。” 葛生望落在抱朴峰所属的驻台上,身后只跟著三名弟子,人数远不如其他几峰,可那三名弟子个个眸光沉稳,一看就不是等閒之辈。 然而,紫霞仙子苦海內,许尽欢却若有所思。 抱朴,葛峰主…… 蓝星古史上,曾有一人名葛洪,自著有一部奇书,名为《抱朴子》。 那书中所载,多是丹道、养生、神仙之说,在凡人眼中不过是志怪杂谈。 可到了这方天地,到了遮天世界,便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葛洪此人,在这片星空下,乃是地球上古时代的一位准帝大能,修为通天,道法精深,曾留下诸多传说。 而道家九秘中那句“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便是出自那部《抱朴子》。 《抱朴子·登涉篇》:“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避。” 而在遮天世界中,这九字被拆分为九种秘术,散落天地间,成为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法门。 如今想来,这抱朴峰以“抱朴”为名,峰上一脉又以葛为姓,莫非…… “仙子,这抱朴峰可有什么说法?” 紫霞仙子道:“抱朴峰在我紫府圣地中,算是颇为特殊的一脉。他们这一支脉,是很久以前从天外而来,辗转流落至此,而后便在紫府內繁衍生息,代代传承。” “他们信奉某种图腾,平日里行事也低调,很少参与圣地內的纷爭,与其他几峰往来不多。” 她顿了顿,又道:“我曾听师尊提过一句,说抱朴峰祖师爷当年从天外降临之时,带了一卷古经,与紫府圣地传承的《紫府天经》截然不同,自成体系。只是那古经残缺得厉害,后人从中参悟出的东西有限,这才渐渐没落,成了如今的模样。” 紫霞仙子的师尊,自然是天枢峰峰主苏云起。 天外而来,葛姓,抱朴…… 这些线索若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许尽欢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上古时代,地球那位准帝葛洪或者葛家先祖,或许真的来过这片星域,留下过什么传承。 而抱朴峰这一脉,因故流落至此,扎根繁衍,延续至今。 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第24章 紫湖洗尘,九台爭雄 “快看,瑶池也来了几位仙子!” 一道惊呼,打断了许尽欢的思绪。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天边飘来几朵祥云,云上有数道身影,皆是女子,个个白衣胜雪,仙姿绰约,为首一人更是姿容绝世,气质空灵,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她们,是瑶池的仙子。 “真漂亮啊……”有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真想娶几个带回家啊!” “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娶几个?瑶池的仙子自古以来有几个嫁人的?” “就是就是,能远远看一眼就不错了,你还想娶回家?做梦去吧!” “怎么不能?”那名弟子眼睛一瞪,“我常年驻守北域那边,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你难道没听说过源天师与瑶池圣女的故事?” “听说这一代的瑶池圣女,也带著九块奇石,四处云游,寻找源术通天之人。” “我呸!”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源术世家的人吗?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惦记瑶池圣女的事?人家找的是源天师,不是你这等只会挖矿的苦力!” …… 隨后,等所有宾客落座,东荒论道大会终於迎来了真正的最高潮。 天枢峰峰主苏云起,身著紫月道袍,手中捧著一具古琴,道:“此琴名天枢,乃我天枢峰初代峰主所传,歷七万年,今日为诸位奏一曲,以贺盛会。” 他盘膝坐於云台之上,素手轻按琴弦。 “叮!” 琴音响起,在整片紫湖上盪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时而婉转,如清风拂柳;时而低回,让人莫名惆悵。 琴音之中,隱约有道韵流转。 “好琴!”有宾客讚嘆,“天枢峰苏峰主这一曲,不仅是在助兴,更是在以琴音为诸位洗经伐髓,梳理道基。” 琴音迴荡间,无数佳酿灵果被奉上。 浓郁的酒香瀰漫开来,醉人心脾,灵果更是琳琅满目,有通体金黄的朱果,有晶莹剔透的玉葡,咬一口便觉口齿生津。 云端之上,数十只仙鹤盘旋,引颈长鸣,发出清越鹤唳与琴音相和。 紫湖四周,道莲盛开。 那是紫府圣地独有的异景,一朵朵莲花从湖水中生出,花瓣呈紫色,花蕊却泛著金光,一开一合之间,將整片紫湖映照得如梦似幻。 “这紫湖道莲,平日里难得一见,今日竟开满了整片湖面,紫府圣地这次是下了血本啊!” “废话,东荒论道,多少年才轮到紫府主办一次,能不好好表现吗?” 正说话间,端坐於最高台上的圣主林素问,忽然动了。 她素手轻扬,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哗!” 中央主峰四周,紫湖之中,无数紫色的雨水从天而降。 雨水从湖面升起,逆天而上,再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將整片中央峰笼罩在一片紫色的雨幕之中,如烟如雾。 “这是……” 紫色的湖水打在身上,却没有浸湿衣裳,反而像是被吸收了一般,顺著肌肤渗入体內,疲惫尽去。 “传闻中,紫府的紫湖之水歷经数万年涵养,汲取天地精华,融合圣地底蕴,具有洗礼之神效。”一位来自大衍圣地的长老感嘆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场紫雨,怕是耗费了紫府圣地百年的积累。” “这份手笔,当真捨得。” 紫雨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方才渐渐停歇。 雨幕散去,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中央峰上,圣主林素问起身。 “诸位贵客。” “今日,东荒同道齐聚我紫府,实乃我圣地之幸,承蒙诸位远道而来,紫府上下,不胜荣幸。” 她微微欠身,向著四周的驻台行了一礼。 “大衍、道一、九霄、摇光、瑶池……诸位圣地、世家的朋友,不远万里而来,这份情谊,紫府铭记於心。” 她这番话,既有东道主的客气,又不失圣主的威严,各圣地的长老们纷纷点头,回礼致意。 “林圣主客气了。” “紫府盛情,我等感激不尽。” 林素问頷首示意,继续说道:“无数古籍预言,黄金大世將启,今日论道,既为切磋,亦为交流。我紫府虽小,却也愿为东荒繁荣尽一份绵薄之力。” “今日之会,將决定我紫府圣地內圣子、圣女的人选,五大峰弟子,皆可登台比试,以实力定名位,以道行分高下。” 此言一出,紫府五大峰的弟子们顿时精神一振。 圣子、圣女,那是何等的荣耀?那是整个紫府年轻一辈的领袖,是未来圣主的继承人! “此外,今日其他圣地的诸位,若有意,也可登台一试,切磋道法,不论胜负,皆是缘分。” 她抬手,指向峰顶那朵九色流转的奇花。 “本次论道,共分九组。道宫五境,分五组;四极秘境,分四组,每组第一名,皆可得彼岸无相荂花瓣一枚。” “彼岸无相荂一共就九片花瓣,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来啊!” “这是铁了心要借这次论道大会,为紫府正名。”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圣地的年轻弟子们更是跃跃欲试。 九枚花瓣,九个名额,道宫五境、四极四境,这意味著,只要在自己所在的境界中足够强,就有机会染指那传说中的悟道至宝。 “九组比试依次进行,每组设一座战台,以淘汰制决出最终胜者。比试之中,可合理动用法器,可施展秘术,但不得伤及性命,违者取消资格。” “各圣地、各世家的弟子,若有意登台,可向司仪长老报名,编入相应境界的组別,紫府弟子则由各峰峰主推荐,直接参战。” “现在,诸位可先熟悉场地,调息备战。” 全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 “道宫五境……四极四境……”许尽欢在苦海里嘀咕,“仙子,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道宫秘境,第五重天。”紫霞仙子道。 “那你在道宫五境组?”许尽欢一怔,“这不是欺负人吗?先天道胎,谁打得过你?” “不知道,按规矩,可否直接点名挑战?”许尽欢问道,目光已锁定了远处的姚曦,心里盘算著趁此机会近身,试试能否將诸天道树的根须扎过去。 紫霞仙子心头一紧:“你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绝对没有!”许尽欢连声否认,信誓旦旦。 第25章 神祇对敌 紫府五大峰高层,九位太上长老及圣主林素问,早在论道大会开始前便有过密议。 本次论道,九组比斗,紫府圣地务必拿下两个第一。 拿下第一的弟子,所属峰脉將得到诸多好处,更多的资源配给,更高的议事话语权,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极大概率便是下一任圣子或圣女的人选。 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规则。 谁能在东荒论道中为紫府爭得荣耀,谁便有资格接过圣子、圣女之位。 而那些实力不济的弟子,早就在內部被筛了下去。 各峰峰主不是傻子,弟子的表现不仅关乎个人荣辱,更与峰脉日后的资源分配、乃至千年气运息息相关。 可以输给自家人,那叫切磋。 但若是在外人面前输得太难看,丟的便是整座紫府的脸,回去之后,峰主的脸往哪儿搁? 紫竹峰此番派出三人,杨陌自然在列,四极秘境第二重天,是峰中最被看好的年轻一辈。 另有道宫秘境弟子两人,虽非顶尖,却也都是紫竹峰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 天枢峰这边,紫霞仙子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头號人选。 先天道胎的体质,即便诸多圣地四极秘境圆满的天骄,也没几人敢说稳胜她。 实际上,紫府上下早已將她视为板上钉钉的圣女。 以她的天赋、才情和实力,只要不出意外,圣女之位几乎是囊中之物。 哪怕其他圣地的人想要找茬,也绝不可能在紫霞面前討到便宜,除非姬家、姜家的神王体出手,或是摇光圣子、圣女那等人物亲至,否则道宫秘境之內,能与她爭锋者,屈指可数。 縹緲峰与蕴道峰也各派出了数名弟子,实力不俗,皆是各峰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唯独抱朴峰,最为直接。 葛生望带著三名弟子端坐在驻台上,从头到尾只说了四个字:“观礼即可。” 他派出的弟子只有一人,道宫三重天,报名之后便闭目打坐,不言不语。 那弟子生得清瘦,面容普通,腰间繫著麻绳,脚下踩著草鞋,透著一股苦行僧般的气质,除了不是光头之外,简直就是一个披著道袍的行脚僧。 “抱朴峰这是不打算爭了?”有弟子小声嘀咕。 “爭什么爭,人家那一脉向来如此,不问世事,不爭名利,能派一个人来参加,已经算给面子了。” “倒也是,听说他们峰里连像样的道器都没几件,全靠自身道行硬撑。” 数个时辰很快过去。 各圣地天骄与五大峰修士之间的商议、报名、分组,终於尘埃落定,司仪长老手中的玉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九组比斗的名单初步敲定,累进比斗,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各组魁首。 按照顺序,最先开始的,是道宫秘境第一重天的爭夺。 这一秘境,倒是有些特殊。 大体而言,修士初入道宫,由於道宫秘境的修行顺序並非固定,有人先开心之道宫,有人先开脾之道宫,有人先开肺之道宫,所修神藏也各异。 因此这一层次的修士,道法属性千差万別。 有彼岸无相荂作为奖励,东荒各圣地的天骄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修行界弱肉强食,在这里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出手的说法,机缘在前,各凭本事,你若谦让,別人可不跟你客气。 道宫第一组,紫府圣地这边派出两人,加上其他圣地最终敲定的三十名弟子,共三十二人,累进比斗。 第一轮抽籤结果出来,眾人扫了一眼名单,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万初圣地,新任圣子,朱无忌。 这个名字赫然在列,而且就在第一组。 “搞毛线啊?”有紫府弟子当场就炸了,“堂堂一个圣地的圣子,看上去也有二十岁了,怎么只有道宫第一秘境?开玩笑吧?” “就算再怎么压制境界,也不至於只有道宫第一秘境吧……” “难不成万初圣地真的没人了?把这么个矮冬瓜推出来充数?” “万初圣地这是来搞笑的吧?” “圣子就这修为?我上我也行啊!” 朱无忌本人则是面无表情,站在战台一角,身形矮小,不过五尺出头,比寻常修士矮了一大截。 他的相貌也颇为古怪,面庞圆润,五官紧凑,眉毛极淡,眼睛却大得出奇,黑漆漆的瞳孔深不见底,乍一看像只成了精的蛤蟆,让人莫名生出几分不適。 他没有反驳,没有动怒,只是安静地等著比斗开始。 第一轮,便是恩怨,朱无忌对阵紫府一名道宫第一重天的弟子。 那弟子是縹緲峰派出的佼佼者,此番被选中参赛,本是抱著为峰爭光的念头。 “紫府縹緲峰,刘川,请!” 然而,朱无忌却没有过多客套,站在原地未动,他的道宫之中神祇却化作一道金光衝出,通体金灿灿,只有不过巴掌大小,直面敌手。 道宫神祇,是修士在道宫中孕育的本命之神,凝聚了修士的精气神与道行,一般只有道宫巔峰的修士才能將其唤出体外。 而此刻,朱无忌不过道宫第一重天,竟已孕出了神祇,且能离体作战? 刘川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那尊金色神祇已如一道闪电,撞入他的胸口。 “轰!” 刘川整个人倒飞出去,口喷鲜血,砸在战台边缘的护栏上,道袍碎裂,气息萎靡,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朱无忌收回神祇,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神色默然。 那尊巴掌大的金色神祇,仅仅是一次衝撞,便將一名同境修士打得失去战力。 “这,这是什么妖法?”有人问道。 “不是妖法,是道宫神祇……” 第二场,巧之又巧,朱无忌又与紫府弟子狭路相逢。 那弟子吃过前人的亏,学了个乖,一上台便將法器祭了出来,赤红小剑破空而出,剑光如匹练,隔空斩去,试图以远攻消耗对手。 剑光交织成网,封死了朱无忌所有退路。 可那尊金色神祇的速度快得邪性,那弟子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便多了一点金光。 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面门上。 “砰!” 那弟子仰面栽倒,整个人贴著地面滑出去七八丈远,鲜血从鼻孔和嘴角涌出,染红了半张脸。 金色神祇並未停手,又一脚踹在他的丹田上,將他整个人踢出战台,重重摔在紫湖之中。 台下,紫府弟子们脸色铁青。 这不是比斗,这是羞辱。 道宫神祇,一般只有本体十之二三的战力,且离体作战,本就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行为。 第26章 连夺三魁,紫府之辱 神祇受损,道宫必然受创,轻则修为跌落,重则道基崩碎, 一般修士即便能够做到,也绝不会轻易动用,更不会像朱无忌这样,从头到尾只用神祇应敌。 可偏偏,他的神祇强得离谱。 “这他妈的……” 紫府与万初素来不和,这是东荒修真界人尽皆知的事。 两家开派祖师当年便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曾为了恩怨大打出手,从此结下死仇。 数万年来,两家积怨颇深。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决战…… 朱无忌一路碾压,势如破竹,那尊金色神祇在战台上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从头到尾,朱无忌就那样站在战台中央,漫不经心,高高在上,让每一个紫府弟子都感到憋屈。 “欺人太甚!” “谁家圣子好端端的只有道宫第一秘境?”有人愤愤不平地开口,“这摆明了是故意压制境界,蹲在低境里等著捡漏吧?” “还別说,万初圣地这招够阴的,道宫前几境嘛,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强的对手。各大圣地真正的好苗子,哪个不是早早衝上去了?这不是捡漏是什么?” “这矮子,堂堂一个圣子,蹲在道宫第一重天,欺负咱们刚入门的小师弟,也不嫌丟人!” “丟人?人家要的是彼岸无相荂,丟不丟人,值几个钱?” 眾人又是一阵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按规矩,他真的可以。 而万初圣地那边,几位长老却是笑容满面,谈笑风生。 “这群蠢货。”一位万初长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我家圣子的底细,是你们能揣度的吗?” “道宫第一重天?呵,让你们三重天,你们也贏不了。” “好好看著吧,好戏还在后头。” 战台上,司仪长老的声音响起:“道宫秘境第一组,魁首,万初圣地,朱无忌!” 一枚彼岸无相荂的花瓣,被万初圣地拔得头筹,收入囊中。 那花瓣通体呈赤金色,巴掌大小,薄如蝉翼,在空中飘落时,九色流转,道韵瀰漫,引得无数人目光炽热。 万初长老伸手接过,笑容满面,故意不紧不慢收入玉盒之中。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气息,从战台上爆发开来。 所有人望去,只见朱无忌盘坐在战台中央,周身金光大盛,道宫之中传来轰鸣之声。 他在临场突破! 第二重道宫,肝之神藏,木之秘境,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开闢。 青色的光纹从他体內蔓延而出,最终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株青翠欲滴的建木,枝叶舒展,生机勃勃。 道宫第二重天。 朱无忌睁开眼,站起身,道:“我代表万初圣地,继续参加第二组的比斗,诸位,应该没有意见吧?” 全场譁然。 “什么?他还要继续?” “道宫第一重天打完打第二重天?这也行?” “论道大会,好像確实没有规定不允许一个人同时参加两次比斗吧?” 紫府弟子们面面相覷,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是啊,大会没有规定。 高台上,一位太上长老低声道:“被钻空子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在我们紫府的地盘上,一重一重地打上去?把前几魁首全拿了?” “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另说,但这种行径,简直是在打我们紫府的脸!” 关键在於,各圣地长老感知之中,朱无忌的修为是实打实的道宫第一重天,並非以秘法压制境界。 这与高境压低境截然不同,眾人纵有万般不满,也无可指摘。 …… 道宫秘境第二重天的比斗,很快开始。 四十多人中,有人轮空,採用累进淘汰。 最终决战,朱无忌战败了摇光圣地的一名天才弟子,再夺魁首。 “道宫第二重天,也是横扫……”眾人议论纷纷。 而后,又是一股气息从他体內爆发,肾之神藏被开闢,晋升道宫第三重天。 “他还要打,他还要打第三组!” “第三组,我万初圣地朱无忌,继续参赛。” 这一次,就连那些之前骂得最凶的紫府弟子,此刻也闭上了嘴。 不是不想骂,而是骂不出来了。 人家一重一重地打上来,每一战都是堂堂正正的碾压,你能说什么? 紫府弟子们面面相覷,別提多憋屈。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世仇圣地的圣子一重一重地打上去,眼看著前几组的奖励就要被他一个人包圆。 而他们却只能干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第三组,紫府圣地只有一人出战,抱朴峰,葛榆。 直到此时,眾人才注意到他的古怪。 这名修士,似乎没有苦海…… 修者之路,始於苦海,苦海开闢,方能开启轮海秘境,继而道宫、四极、化龙、仙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眾多长老的感知中,他的小腹处一片沉寂,没有苦海,没有命泉,没有任何轮海秘境的痕跡。 但他的体內,有三座道宫。 “这是……”大衍圣地一位长老皱眉:“单一秘境?他只修道宫?” “效仿上古圣贤,道宫诵经,只修一境!” “早就听闻抱朴峰神秘,果然名不虚传。” 单一秘境修行,是古籍中曾载的一种特殊法门,只在一座秘境中穷尽一切,將其打磨到极致中的极致。 最终环节,两人对峙。 “请。” 朱无忌没有托大,这一次,他终於收回了那尊金色神祇。 他亲自出手了。 十招。 三十招。 五十招。 朱无忌越打越快,越战越猛,可葛榆就像一块顽石,任他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这……这是要翻盘?”紫府弟子们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终究是功亏一簣。 “砰。” 葛榆的头被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所谓紫府天才,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整片中央峰,死一般的寂静。 紫府弟子们僵在原地,面色铁青,有人目眥欲裂,有人浑身颤抖。 万初圣地那边,几位长老相视一笑,端起茶杯,悠然自得。 “无忌,差不多了。”一位万初长老慢悠悠地开口,“给紫府的朋友留点面子。” 朱无忌笑了笑,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再度攀升。 “第四组,既然九霄圣地的乾伦道友志在必得,我便不掺和了。” 易乾伦,乃九霄圣地圣子。 话音落下,朱无忌再度连开两大道宫,肺之神藏与脾之神藏在这一刻同时被开闢。 道宫第五重天圆满,他竟然直接跨越第四组比斗,还要打,还要继续。 第27章 紫霞师姐,请壮我紫府! 气氛,微妙且压抑。 与葛榆一同被踩下去的,还有紫府圣地的脸面。 “畜生!” 有人终於忍不住了,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葛师兄平日里虽然很少走出抱朴峰,但我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绝对是个忠厚人。对待所有人都是那般谦逊有礼,从不多言,从不多事。他修的是古法,走的是最难的路,从不与人爭什么……” 那弟子的声音哽住了,道:“这个万初圣地的死矮子,何必如此折辱他人?”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折辱,本就是目的。 万初与紫府,数万年恩怨纠缠,早已说不清谁对谁错,只记得见面便要爭,爭资源、爭地盘、爭一口气。 如今万初圣子在紫府的地盘上横扫四方,踩著紫府弟子的脸说“不过如此”,这是仇恨,更是示威。 更让紫府弟子们无法接受的是,朱无忌今日一口气连破四个小境界,从道宫第一重天打到第五重天圆满,每一重都是临场突破,每一战都是碾压。 这种天赋,这种积累,这种在万眾瞩目下连破四境的从容,几乎要创造东荒的神话。 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 第四组,朱无忌更是轻描淡写地让给了九霄圣地的圣子易乾伦。 他站在那里,连开两大道宫,气息暴涨,然后一句“不掺和了”,仿佛那组魁首不过是他隨手可弃的东西。 这种姿態,比打上去更让人难受。 高台之上,气氛同样压抑。 紫府圣主林素问端坐在主位,面容端庄,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极少出现的烦躁之態。 她侧头,目光扫过身后九位太上长老和五大峰主,那些平日里各怀心思、明爭暗斗的紫府高层,此刻一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诸位,后续,有多少把握?” “今日之情况,我说能拿下第一的人直接成为圣子或者圣女,想必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紫府圣地的圣子圣女確立,要考量修为、心性、背景、人望,要经过各峰博弈、长老评议,往往拖上数年才能尘埃落定。 可现在,圣主亲口说,谁拿第一,谁就是。 但罕见的,没有人出言反对。 “为了圣地脸面,”林素问嘆道,“老身可以不要,但紫府不能被人欺辱在头上。” 这句话落下,高台上一阵沉默。 今日这场面,確实让他们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耻辱。 紫竹峰峰主杨阳第一个开口,道:“此次论道大会在我紫府举办,我紫府弟子也是数量最多,占到总数的一成五左右,若是没有魁首,今后还如何立足?” 天枢峰峰主苏云起点了点头,接口道:“道宫最后一组,也就是道宫圆满的比斗,將会是最激烈的,紫霞那孩子,我相信她。” “可是……我怕有人会趁机下黑手。” 万初圣地的行事风格,他们太清楚了。 今日朱无忌连破四境、折辱葛榆,已经不只是比斗,而是在泄愤、在立威。 “无妨。” “前些时日,我在紫府山河图內封存了一道力量,一旦紫霞受到威胁,会护她无恙。” 紫府山河图,虽然远不及极道帝兵,但封存其中的一道力量,护住一个道宫境的弟子,绰绰有余。 “此时此刻,也只能看紫霞那个小丫头和杨陌了……” 杨阳也点了点头,道:“杨陌那边,我会叮嘱他,四极第二组的比斗,绝不能输。” 平日里明爭暗斗的紫府高层,在这一刻,罕见地拧成一股绳。 …… 道宫第四组的比斗,在一片心不在焉的氛围中结束了。 易乾伦夺魁的时候,全场掌声稀稀拉拉,所有人都知道,这枚彼岸无相荂的花瓣不完全是他贏来的,是朱无忌让出来的。 九霄圣地的人面色也不太好看,但终究是贏了,不好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將花瓣收入囊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即將开始的第五组。 道宫第五境,或者说道宫圆满组。 这一组,是本次论道大会第一次真正的重头戏。 因为这个境界太特殊了,道宫圆满,是年轻一辈修士最常停留的境界。 这是各大圣地圣子圣女最集中的境界,他们在此沉淀多年,打磨根基,积蓄底蕴。 所以这一组,群英薈萃。 万初圣地圣子朱无忌,刚刚连破四境,气势如虹,风头一时无两。 道一圣地圣子李东来,神秘莫测,据说修有一门邪法,至今无人见过他全力出手。 大衍圣地圣子项一飞,传承圣法大衍圣剑,且精通推演之术,是东荒北域年轻一辈中的杀神。 紫薇教首席圣徒,来歷不明,但据传其身负特殊血脉,不容小覷。 以及,紫府圣地,紫霞仙子。 先天道胎,大道宠儿,万古难得一见的体质,紫府圣地藏了十八年的底牌,今日终於要亮出来了。 战台四周,各圣地的驻台上,气氛热烈起来。 “早就听闻紫府圣地在这一代女弟子中出了一位先天道胎,很少行走於外界,今日便看看成色如何!” “哈哈,古籍上记载这种体质同阶无敌,受大道庇护。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传闻中那般!” “体质又怎样?我看古往今来证道的大帝古皇,也没几个是特殊体质!修行这条路,终究靠的是人,不是命!”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怀心思。 有人期待,有人质疑,有人纯粹看热闹,而万初圣地的弟子们,毫不掩饰轻蔑与挑衅。 “先天道胎?待会让我们圣子教教她,什么叫真正的道!” “就是!道宫五重天圆满,我们圣子也是,同境一战,谁怕谁?” “紫府圣地也就这点指望了,真可怜。” 葛榆被踩在地上的画面还歷歷在目,紫府的脸面已经被踩进泥里,说什么都是废话。 他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无可爭议、让所有人闭嘴的胜利。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紫霞身上。 那道紫色的身影坐在天枢峰的驻台上,淡雅如莲,从论道大会开始到现在,闭目调息,紫气氤氳。 “紫霞师姐……” 一个声音,从紫府弟子中间响起,沙哑而颤抖,像是憋了太久终於衝出口。 “请壮我紫府!” “紫霞师姐,请壮我紫府,横扫他们。” “紫霞师妹加油!” “天枢峰与你同在,紫府与你同在!” 第28章 姚曦:怎么感觉苦海痒痒的? 声音从稀稀落落到整齐划一,从压抑到爆发,最后匯聚成一股洪流。 甚至,有弟子喊出了当初许尽欢操控紫霞仙子时,在论道台上喊过的口號。 “紫霞师姐,请让紫府再次伟大!” 有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所有被压在胸口的憋屈,都在这一刻,化成了一声声吶喊。 紫霞起身,看向不可一世的朱无忌。 苦海之內,许尽欢心神沉入诸天道树,默默运转,將一缕缕神力渡入紫霞的道宫。 紫霞修《东君帝录》,他亦从中得了莫大好处。 那好处说不清道不明,冥冥中自有牵连,他能调动些许神力,甚至足以外放而战。 “仙子,加油,把那个矮子揍到他妈都认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离开了摇光圣地的驻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天枢峰这边。 摇光圣女,姚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来,如兰似麝,沁人心脾。 “紫霞妹妹,”姚曦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要有压力。后面若是遇到万初圣地,我也会替你出气的。” 她说著,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对方的手,像是对待多年的姐妹。 紫霞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姚曦姐姐。” 苦海之內,许尽欢眼睛都直了。 好傢伙! 他之前谈论姚曦的时候,被紫霞警告“不要打姚曦姐姐的主意”,还以为只是客套话。 现在看来,这两人早就认识,而且关係匪浅。 姚曦姐姐,这称呼,这亲昵劲儿,分明是好闺蜜啊。 两位仙子如此近距离贴贴,这岂不是…… 天赐良机! 许尽欢二话不说,心念一动,催动诸天道树。 那一瞬间,道树轻轻震颤,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探出,顺著某种冥冥中的因果感应,向著姚曦延伸而去。 【诸天道树,扎根第二位仙子宿主,姚曦。】 【年龄:19】 【修为:四极秘境一重天】 【当前第二颗道果凝聚进度:0/100】 丝线触碰的瞬间,姚曦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紫霞一眼。 “奇怪,苦海內竟有丝丝痒意?难道是近日要突破的徵兆?” …… 战台上,司仪长老宣布:“道宫第五境,论道开始!” 这一组別,人数足有百位,放眼望去,各圣地天骄云集。 紫霞仙子第一轮轮空,回到天枢峰驻台上,闭目调息。 朱无忌登台,依旧是一尊金色神祇开路,三招败敌,乾净利落。 大衍圣地项一飞更狠,一拳將对手轰出战台。 紫薇教首席圣徒出手玄妙,与诸天星辰勾连,三人几乎同时晋级第二轮。 “我曾听闻,紫薇教似乎来自天外,信奉紫薇帝星!”有弟子道出秘辛。 第二轮,紫霞仙子的名字被念出。 对手,则是道一圣地圣子李东来。 那是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长相极为俊美,剑眉星目。 两人同时登台。 紫霞仙子脚步轻抬,脚下虚空中绽放出一朵紫色的道莲,紫光流转,將她整个人托举而起。 紧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第十朵、第一百朵,无数道莲从她脚下蔓延而出,铺成一条花路,直通战台中央。 这便是先天道胎,人未至,异象先到。 天地大道在她脚下具现,万法在她周身亲和,大道赐福,天降祥瑞,宛若一尊謫仙临尘。 “这就是先天道胎……” 而战台另一侧,李东来同样不凡。 他抬手一挥,一艘黄金战船从虚空中驶出,通体以神金铸成,流转炽烈金光。 那是道一圣地圣主亲自赐下的重宝,品阶极高,在此刻被祭出,足见其对紫霞的重视。 李东来脚踏黄金战船,立於高天之上,与紫霞遥相对峙。 “仙子,没想到第二场就遇上了。”他开口,“看来今日,註定避免不了一战。” “不过,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啊。” 话音落下,他的表情变得肃穆,双唇开合,念念有词,低沉晦涩,如古钟长鸣,如天鼓擂动。 他在吟诵古咒。 道一圣地的传承,据传源自上古道家先贤,他们的法,与传说中的某种九秘有著联繫。 “太上敕令,天地借法,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化万物!” “道尊,助我,祝我,诸我!” 古咒声起,虚空震颤。 一枚枚大道符號从虚空中浮现,如蝌蚪般游动,如星辰般璀璨,交织缠绕,匯聚成一道道秩序神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將整片战台笼罩其中。 它们像是从上古时代穿越而来的法则,要將一切忤逆者镇压。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异象突生。 璀璨的金光撕裂云层,巍峨的宫闕显现,连绵成片,金碧辉煌,仿佛天上仙庭降临人间,瑞兽奔腾,道音隆隆。 一座仙庭,镇压而下。 而在那仙庭最深处,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那是一位道士,头戴紫金冠,身穿八卦袍,面容模糊,正从九天之上降临,每一步落下都蕴含道韵。 它是道一圣地秘术凝聚的至高存在,是道家先贤在大道中留下的烙印,被古咒唤醒,降临此世。 道尊抬手,一掌按下。 紫霞仙子只觉一股气机从天而降,將她整个人定在原地,秩序神链的束缚如铁索缠身。 而头顶,黄金战船俯衝而下,像是一片大世界,携著万钧之势,碾碎虚空,向著紫霞镇压而来。 “一出手就是这种级別的神通,李东来根本没有试探的意思,这是要速战速决!” 紫府弟子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种威势,那种压迫,即便是四极秘境的弟子也面色发白。 道一圣地的圣子,果然不是易於之辈,能成为圣子的人,哪一个没有几手压箱底的绝学? 紫霞仙子站在那里,长发飞扬,承受著道尊虚影与黄金战船的双重镇压,但她没有取出紫府山河图,也没有催动《东君帝录》。 “先天紫气。” 她张口,吐出一口清气,如烟如雾,从她唇齿间飘出,在虚空中缓缓展开,化作一张道图。 道图之上,阴阳鱼流转,黑白分明,首尾相衔,生生不息。 它像一块柔软的绸缎,轻飘飘地飞向黄金战船,挡在了那庞然大物的前端。 “轰!” 第29章 雷法镇邪术 黄金战船撞在道图之上,竟被那张薄薄的道图托住了。 阴阳鱼疯狂旋转,將战船携带的万钧之力层层卸去,战船在虚空中剧烈震颤,却再也无法寸进。 与此同时,紫霞仙子动了,身形一闪,如同游隼,从秩序神链的束缚中脱身而出。 先天道胎的本源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无穷无尽的大道气机从她体內涌出,逆转道纹,化为己用,倒反天罡。 那些原本禁錮她的神链,在这一刻调转方向,向著李东来镇压而去,一枚枚大道符號如暴雨般倾泻。 “好手段!” 李东来面色微变,却並不慌乱。 他心念一动,黄金战船金光暴涨,挣脱道图的束缚,横在身前,替他挡住了那倒卷而来的神链。 同时,他身形暴退,脚踏虚空,迅速拉开距离。 善术不善近战,这是道一圣地传承的特点。 他们的法,更重咒术、符籙、阵法,一旦被近身,战力会大打折扣。 而紫霞仙子是先天道胎,大道亲和,近身之后更是如鱼得水,绝不能让她贴上来。 可紫霞怎么会给他机会? 她一步踏出,脚下紫莲盛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追而上,无穷的大道气机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速度快到了极致。 “九为极数,九转天演!” 李东来低喝一声,剎那间,场內分出九道身影。 九尊李东来同时出现在虚空中,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道韵,难分真假,难辨虚实。 九人同时后退,向九个不同的方向散去,將紫霞围在中央。 苦海之內,许尽欢一直在观察著李东来的手段。 “这是类似一气化三清的某种秘法?” 他皱眉,目光在那九道身影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破绽。 “相传,道一圣地以数字秘残篇立教,从中悟出变化,化一为九,九者归一,玄妙莫测。”高台上,林素问道出秘辛。 “陆吾,山君!” 紫霞仙子清喝一声,素手轻扬,紫府天经中的禁忌手段在这一刻被催动。 那是紫府圣地极少有人能修成的秘术,需以自身道基沟通天地大势,借山川之力化为己用,非天赋绝顶者不可触及。 而此刻,紫霞施展出来,竟如水到渠成,浑然天成。 虚空中,无穷无尽的山川精魄显化,一座座山岳拔地而起,巍峨磅礴,一条条大川奔涌而出,浩浩荡荡。 山川现世,有神兽相隨,人面虎身,那是山君陆吾,是山川之灵,咆哮著扑向那九道身影,利爪撕扯,虎尾横扫。 八道身影,在这一刻同时被撕碎。 紫霞仙子根本不给李东来周旋的机会,先天道胎的感知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素手轻扬,紫气如瀑,一掌拍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砰!”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跌落,正是李东来的本体。 紫霞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口,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李东来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道台上。 可令人惊异的是,没有鲜血流出,他的身体在倒飞的过程中,竟然开始龟裂,裂纹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爬上脸颊,爬满全身。 裂纹像瓷器碎裂一样,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 “此人很是诡异。”紫竹峰一位长老眉头紧锁,“早就听闻他修的是邪法,走的不是堂而皇之的路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李东来起身,身上的裂痕缓缓癒合,缝隙还在蠕动,却不见一滴鲜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究竟是什么状態? 紫霞那一掌,结结实实击中了对方,可此刻她面色也不平静。 她的目光落在李东来手上,那里有一缕长发,紫色的,流转著淡淡光华,是她的头髮。 以受自己一击为代价,只为夺这一缕青丝,这是何意? “这一局,终究是我贏了!” 李东来诡异的笑了,退到战台边缘,黄金战船横在身前,金光暴涨,將他护得严严实实。 他盘坐船头,將紫发缠在指间,从怀中取出一物。 一个布偶,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缝满了血色的符文,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不寧。 他將紫霞仙子的长髮缠在布偶上,闭上眼,双唇开合,念念有词,如鬼哭狼嚎,阴风怒號,阴邪至极。 “天地为契,精魄为引。”李东来低声开口:“太上敕令,咒杀万物。以彼之发,缚彼之魂。以彼之形,定彼之命……” 战台四周,许多弟子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像是直接钻入神魂,挥之不去。 李东来猛地睁眼,眼中血光一闪。 “咒!” 他从布偶中抽出一根银针,举到眼前,对准布偶的心臟位置狠狠扎下! “噗!” 紫霞仙子心臟一缩,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直直刺入苦海,像是被无形的针贯穿。 “这是道损之法?道一圣地行事,何时这般阴毒了?”有大衍圣地的弟子皱眉。 道损之法,诅咒的一种,罕见且阴毒,一般以精血为媒介,將伤害直接传递到受术者体內,防不胜防。 那股邪力在她苦海中肆虐,横衝直撞,试图撕裂她的道基。 即便是先天道胎的本源,也无法完全屏蔽,它太阴毒了,根本不与大道正面交锋,只从最阴暗的角落渗透、侵蚀。 “就凭这等邪术,也敢妄称咒杀?” 紫霞默念《东君帝录》心引,以神为契,沟通天地间最本源的雷霆之力。 “东君帝录,至刚!” “雷霆者,天之號令也,东君掌之,以正乾坤,以诛邪祟,吾承其法,代天行罚……” 她骤然睁眼,眸中有紫电横空。 “紫气所至,皆为雷庭!” 话音落下,整片天地都在回应她。 一瞬间,整片紫湖上空的天穹裂开。 明明无人渡劫,却乌云翻滚,雷蛇狂舞,煌煌天威自九天垂落,压得整片战台都在颤抖。 紫霞仙子被雷霆笼罩,雷光从她血肉中迸发出来,髮丝都被映得通透,根根晶莹,像是用紫玉雕成。 “轰!” 一道雷柱从她体內冲天而起,贯穿云层,直入九霄,侵入苦海的阴邪之力,在煌煌天威面前瞬息荡然无存! 李东来脸色剧变,道:“还是棋差一招吗,我不甘……” 第30章 正经仙子谁写日记啊? 雷光顺著邪力的因果,逆流而上,轰入李东来的体內。 血色布偶燃起紫焰,符文崩碎,发出恶鬼哀嚎,连带著布偶內部更加诡异的东西,一併被雷霆贯穿。 李东来的身躯再次裂开,浑身上下每一道裂痕都在喷涌雷光。 “砰!” 他摔落战台,碎成无数块,碎片还在蠕动,还在挣扎,试图重新拼合。 李东来摔落战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 可就在他身体崩碎的瞬间,无数物件从道袍中散落,掉了一地。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偶,巴掌大小,每一个都缝满了血色符文,隨著他身体的崩碎而纷纷坠落。 那些布偶掉在石地上,还在试图爬向彼此,场面诡异至极。 “这是……” 大衍圣地一位长老起身,难以置信,“替死傀儡!这么多替死傀儡?” 全场譁然。 替死傀儡,一种罕见且炼製困难的道门法器,以活人精血为引,以怨魂为契,炼製一只便已伤天和,而李东来身上至少有数十只。 “他在將身上的部分伤害转移到这些傀儡上。”紫竹峰峰主杨阳道,“方才紫霞那一击,足以重创任何道宫境的修士。可此人靠著这些傀儡,硬是將七成以上的伤害转嫁了出去。” “难怪他身体碎裂却不流血,难怪他受了那般重创还能站起来,这根本不是人的体质……” 道一圣地的几位长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们显然知道李东来修的是什么法,也知道那些布偶意味著什么。 可此刻,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战台上,紫霞根本没有给李东来恢復、反应的时间。 她不是那些只会站在原地等对手爬起来,不去补刀的迂腐之辈。 紫霞仙子素手轻扬,一株通体翠绿的仙藤垂落,如蛇如蛟,將李东来那还在试图拼合的身体缠了个结结实实。 仙藤上流转著道纹,根须钻进了那些裂痕之中,深入他的体內,將那些还藏在深处的布偶一根一根扯出来,甩在地上。 “啊!” 而后,仙藤猛然收紧,將李东来那残破的身躯高高捲起,甩出战台。 “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从李东来施咒到紫霞反杀,从替死傀儡散落到仙藤补刀,不过数息之间。 乾净,利落,不留余地。 “本次论道,紫府圣地,紫霞胜!” 司仪长老的声音响起,格外洪亮,打破了这片死寂。 紫霞站在战台中央,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有敬畏,有惊嘆,有崇拜,也有忌惮。 紫府弟子们最先反应过来。 “紫霞师姐!” “紫霞师姐,我们爱你!” “先天道胎,永远的神!”这句话,当然是先前许尽欢教的。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紫湖上空迴荡,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眼眶湿润,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战败道一圣地的圣子,这等战绩,怎能不提振士气? 高台上,紫府高层也终於露出了笑容,有人抚须长嘆,有人长出一口气。 “紫霞这孩子,多年不显山露水,身上看来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啊?” “我紫府圣地,何时有那般雷法传承了?” “那孩子先前本来就不喜欢拋头露面,也不怎么与其他弟子往来,我们不知道也正常。”另一位太上长老接口道, “或许是先天道胎这种体质本身的神异之处也说不定,古籍所载,终究有限。” 万初圣地那边,朱无忌坐在驻台上,看著那道紫色身影,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身旁,有人低声问道:“圣子,这先天道胎……你有把握吗?” “我为这一天,等了太久,不会失算的!” …… 另一边,摇光圣地的驻台上,姚曦正端坐在车架之中。 车架四周设有一层禁制,被浓雾包裹,外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摇光圣女正在关注著论道台上的战况。 当然,许尽欢例外。 此刻,他一清二楚地知晓姚曦正在干的事情。 而且,有点不太符合许尽欢心中姚曦的形象。 要知道原著中,姚曦的性格其实是颇为大胆、跳脱的。 见到叶天帝,都能骂上一句“无耻小贼”,这可是连金乌大帝都只敢在临死前口嗨的事情。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论道大会上安安静静地坐在车架里? 许尽欢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在姚曦的苦海深处,此刻已经有诸天道树的金色子株扎根了。 【诸天道树,扎根第二位仙子宿主,姚曦。】 【当前第二颗道果凝聚进度:0/100】 许尽欢发现,他可以將意识与感知在紫霞仙子和姚曦之间来回跳跃、切换,且没有任何延迟。 也就是说,虽然他一次只能附身並控制一名仙子,且感知、道法似乎是隔离的,但这个切换的过程是完全流畅、毫无阻碍的。 这样,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此刻,许尽欢將意识切换到姚曦这边,共享著她的五感,看得一清二楚。 姚曦正伏在石案上,手中握著一支竹笔,在一张泛黄的羊皮卷上写著什么。 她写得很认真,眉头微蹙,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落笔。 许尽欢凑近一看…… 好傢伙,这摇光圣女,在写日记? 怎么莫名有种反差感? 那张羊皮卷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纸面上有不少勾勾画画与备註的痕跡,最上面写著一个名字:摇光圣子,***。 后面的真名,被用墨跡涂抹遮掩了,看不清原本写的是什么。 旁边有几个小字备註:“城府极深,务必远离,疑似传人。” 许尽欢心头一跳,正想继续往下看,姚曦忽然停了笔。 她抬头看了一眼战台的方向,確认紫霞已经获胜,然后低下头,在羊皮卷的末尾又添了一行字…… “紫府圣地紫霞,先天道胎,心思纯良,实力超出预期,不可为敌,可结交。” 她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维繫关係。” 第31章 家被偷了! 苦海之內,许尽欢一时不知该说姚曦什么才好。 人前,她是那个笑语嫣然、亲切隨和的摇光圣女,一顰一笑都让人如沐春风。 可私下里,她將值得注意的人都列在羊皮卷上,標註备註。 各圣地值得关注的天骄,还有摇光圣子,名字、来歷、性格,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 原著中,华云飞暴露、北域狠人道场风波之后,姚曦便悄然离开了摇光圣地。 如此看来,她怕是早就察觉到了狠人一脉的存在,对摇光圣子存有戒心。 至於在紫霞的名字旁,落下了“维繫关係”四个字,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这个人,可以结交信任。 这是什么操作? 许尽欢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要说城府深,有反差感,自己记在心里不就好了,何必像写日记一样落在纸上? 万一被人看了去,岂不是麻烦? …… 战台上,紫霞仙子迎来了第三场比斗。 对手是天妖宫的一位妖族修士,可刚一登台,便被先天道胎的大道威压压得脸色发白。 那修士倒也乾脆,直接拱手认输。 大衍圣地圣子项一飞那边,就没这么温和了。 此人號称北域杀神,剑道奇才,三剑便將对手斩成重伤,鲜血飞溅。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朱无忌与紫薇教圣徒那一战。 紫薇教圣徒出手极为不凡,掌指间星辉流转,银河垂落,繁星坠地。 他口中默诵古经,沟通冥冥中的紫薇帝星,引动诸天星辰之力加身。 “紫薇撼天诀!”有人惊呼,“这是紫薇教的镇教秘术,据说能引动帝星之力,同境之中几乎无力不破。” 眾人屏息,以为这將是一场龙爭虎斗。 可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朱无忌风轻云淡,五尊神祇齐出,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將漫天星辉磨灭。 战台四周,一片譁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这是刚突破的道宫五境?”有弟子道,“五尊神祇,每一尊都如此凝实,他是怎么做到的?” “短时间內突破至道宫五境就算了,为何能这般凝聚五尊神祇,这不合常理吧?” “这哪里像是刚突破的样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紫薇教圣徒,看其表现可不是易於之辈,却依旧败了。 “你们可曾听闻,万初圣地曾在无数年前,得到过小部分乱古大帝的斩我明道诀传承?”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骤变。 乱古大帝,荒古末年惊才绝艷的帝者之一,一生跌宕起伏,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终魔胎涅槃,证道成帝。 斩我明道诀,斩去魔体,诞生神胎,逆夺天地气运。 那是真正的无上秘术,是乱古大帝得到狠人大帝部分传承后所悟的禁忌帝法,凶险至极。 但若是斩去道基和躯体后,无法破后而立,那便与自杀无异。 加上万初圣地得到的那部分经文,据说残缺得厉害。 少有几个敢於尝试的天才,大多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尸骨无存。 “难不成,这个朱无忌將这门残法修成了?从道宫圆满硬生生斩道重修,一路从第一重天打到第五重天?” 若真是如此,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先前的一切,也能解释得通。 “报!” 突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论道会场热烈紧张的气氛。 一个身著紫府服饰的长老,跌跌撞撞地闯入中央峰,面色惨白,直奔高台上的圣主而来。 “东荒盛会,何事在此喧譁?”一位太上长老起身,厉声呵斥,抬手便要將他拿下。 “贵客在此,你这般慌张,成何体统?” 那名长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稟告圣主,大事不好了,祖祠那边,祖祠那边……” “祖祠怎么了?” “十几座先祖的墓,被人盗了!” “什么?!” 一旁,原本还笑意盈盈的縹緲峰峰主两眼一黑。 祖祠,那是縹緲峰世代守护的禁地。 万年来,松柏掩映,香菸繚绕。 紫府歷代先祖的灵位与遗骸皆安葬於此,那是紫府的根,是数万年传承的见证,是后人祭拜、供奉、追思的圣地。 如今,竟被人盗了。 他霍然起身,杀意凛然。 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这还得了? “听镇守祖祠的长老说,是一个死胖子道士,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打破了禁制,极为囂张。那道士对先祖大不敬后,在长老眼皮子底下朝著碑文吐了两口唾沫,还在其上刻了字。” “什么字?!” “这……” “快说!” “刻的是……本座无量天尊,到此一游!” 这一下,不光是縹緲峰峰主,连圣主都坐不住了。 紫金凤袍一甩,林素问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紫光直衝祖祠方向。 “云起,主持好论道盛会,我去去就来!”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其他圣地宾客。 “盗墓贼?胖道士?刻字?” 各圣地的人脸色也变了,特別是大衍圣地圣子项一飞,直接从战台一跃而下,连胜负都顾不上,一把抓起长剑,跟上林素问的身影。 “我自愿放弃论道!” “此无良盗墓贼,先前便与我大衍圣地有仇,盗我圣地十座陵寢,还留下同样的字跡,对先祖大不敬。此番定要將其擒拿祭天,以慰先祖在天之灵!” 九霄圣地的数位长老脸色也不太好看,低声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也起身跟了上去。 道一圣地、紫薇教……好几个圣地的人面面相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显然,东荒各大圣地近期似乎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只是碍於顏面没有声张罢了。 只是没想到,这道士如此囂张,选在这个时候行盗墓之事。 “那个胖道士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把这么多圣地都得罪了个遍?” “不知道,但敢在紫府祖祠撒野,还敢刻字留名,这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有通天的手段。” 苦海之內,许尽欢也在琢磨。 “胖道士,盗墓贼……” 不会吧? 第32章 一体双魂,曦和御天 许尽欢一听到那盗墓贼的所作所为,在祖祠碑文上吐唾沫、刻字留名,心里便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段德。 这般没节操,除了那货,还能有谁? 他原本根据紫霞仙子与姚曦等人的年纪,推断过当前的时间线,距离叶凡乘坐九龙拉棺降临北斗,大约还有一年左右。 没想到在这个节点,段德已经活跃在东荒,开始在各大圣地的陵寢附近出入了。 …… 神秘盗墓贼吸引了许多圣地之人的注意,但论道仍在继续。 大衍圣地项一飞直接弃权,这一组最后的悬念,便落在了紫霞与朱无忌身上。 气氛,剑拔弩张。 朱无忌站在战台中央,掛著一丝笑意。 “你以为战胜李东来,便能成为圣女?” “放心,你过不了我这关的。我会像方才那样,將你那颗漂亮的头颅狠狠踩在脚下。” 紫霞道:“你的心,与你的人一般丑陋。” “论道而已,即便紫府与万初素来有恩怨,也没见我紫府哪位弟子像你这般折辱他人……” “闭嘴!” 朱无忌暴喝一声,面目狰狞。 他似乎对“丑陋”二字极为敏感,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万初二字,取自“万法之初,万道之始”。 其开派祖师认为,天地未开、混沌未判之时,便是初。 一切法、一切道、一切神通,皆从“初”中演化而出,万初圣地追求的,便是追溯那最初的源头,直指大道的本根。 朱无忌除残缺的《斩我明道诀》外,还兼修一门混胎元功。 以自身道宫为炉鼎,將五行神藏打磨到极致,然后以五行相生之力催动混沌胎元破茧而出。 这也是他的神祇远超常人的原因。 而此刻,朱无忌几乎走到了道宫秘境的极致。 即便是与摇光圣子、姬皓月那等人物相比,他也自认不会输。 “混胎元功,厚土!” 土行之力缠身,朱无忌瞬间切到紫霞近前,他要近身搏杀。 先天道胎虽与大道亲和,但肉身之力相对顶尖体魄略有不足,先天圣体道胎才是更完美的体质。 朱无忌一上来,便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袭至身前,一拳轰出。 紫霞面色微变,身形急退,眉心三片花瓣的道之印记显露,紫芒闪烁。 她抬手挥出一道大道之力挡在身前,同时借力卸力,向后飘出数丈。 “轰!” 紫光崩散,震得她手臂发麻,对方的肉身力量太过恐怖,不可正面硬抗。 朱无忌却得势不饶人,第二拳已经轰至。 紫霞身法再展,堪堪避开。 “道!” 紫霞仙子直接沟通道胎本源,无穷无尽的气机加身。 “无用!” 朱无忌祭出一张八卦道图,往身上一披。 那图通体古旧,以不知名的神蚕丝织成,刻满了道纹,流转著混沌般的光华。 道图裹身的瞬间,朱无忌浑身金光暴涨,气韵攀升,將紫霞那无处不在的大道威压尽数隔绝。 “这是万初圣地的乾元八卦图?” “据说这张图曾经是万初圣地开派祖师万初老人盘坐之物,虽然没有攻伐之能,但可抵御外力侵蚀,我自岿然不动。” 紫霞眉头微皱,大道本源的镇压被削弱了大半,先天道胎最大的优势被那张图抵消了。 她不再犹豫,素手轻扬,紫府山河图从袖中飞出,迎风展开。 画卷展开,万里山河图景涌现,紫霞身形一闪,与图中的一座巍峨山巔相合,气息沉稳,不可撼动。 “落!” 她抬手一指,图中无尽的星辰开始坠落,一颗颗拖著尾焰,如天外陨石般砸向朱无忌。 那是山河图中封存的天地大势所化,重逾万钧,足以將寻常道宫修士砸成肉泥。 “不过如此!” 朱无忌站在那里,不闪不避,任由星辰砸落。 “轰!” 一颗颗星辰砸在他身上,炸开漫天星光,乾元八卦图上道纹流转,荡平星陨。 “先天道胎,不过如此。”他冷笑,“你的道伤不了我,你的法破不了我的防。你拿什么跟我斗?” 紫霞收起了山河图,她知道,山河图虽强,但面对乾元八卦图这种专精防御的至宝,確实力有不逮。 那就换个方式。 “紫云天步。” 她轻声念出,一步踏出。 先天道胎,天地借力,无人可及。 那一瞬间,她的身影在战台上拉出一道道残影,连四极秘境的弟子都只能看到一抹流光。 朱无忌瞳孔微缩,挥拳砸向那道流光,可拳头落空了。 紫霞已至他身后,一掌拍出,紫气如瀑,结结实实印在他的后背。 “砰!” 朱无忌向前踉蹌了两步,却只是晃了晃,转身一拳横扫。 紫霞早已闪开,又出现在他左侧,又一掌。 一掌,两掌,三掌…… 紫霞的身法快到极致,闪烁不定,可乾元八卦图的防御太过惊人,掌力大半都被卸去。 “你就只会跑吗?”朱无忌怒吼,忽然双掌一合。 “混沌胎元功,玄水!” 无穷尽的黑色神水涌出,如汪洋决堤,將战台淹没,沉重如山,且带著凝固时空的诡异力量。 水浪翻涌,將紫霞身形困在其中,紫云天步在重水中受到极大限制,速度骤降。 战台四周,有弟子惊呼:“这是玄水重域,除却姬家虚空术外,无人能破此势!” 朱无忌踏浪而来,裹挟著玄水的阴寒与自身气血的炽烈,一拳轰出。 紫霞眸光一凝,不退反进。 她抬手,周身紫光大盛,无数朵彼岸花从她脚下绽放,层层叠叠,悽美而决绝。 “破!” 玄水重域被硬生生撕开口子,紫霞从裂缝中脱身而出,一掌拍向朱无忌面门。 朱无忌来不及躲避,只能抬臂格挡。 “砰!” “有点意思。”朱无忌舔了舔嘴唇,“但还不够!” “混胎元功,天火!” 他双手高举,天穹之上,无数星火坠落,那是火之神藏的本源之火。 …… 苦海之內,许尽欢的思绪已经回归,时刻关注战局。 自诸天道树扎根第二位宿主姚曦后,似乎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曾经在紫霞修炼过程中感悟的《东君帝录》,似乎也可以化作道法打出。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与紫霞,如同另类的一体两魂,他虽没有具体的修为,却可借紫霞的神力施展道法。 “仙子,祝你一臂之力。”他的声音在苦海中响起。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 那一瞬间,道树摇曳,无数金色枝叶震颤。 “东君帝录,至阳,曦和御天!” 第33章 斩我明道,孤注一掷 “东君帝录,至阳,曦和御天!” 紫霞睁眼的剎那,九轮大日同时浮现,横空排列,贯冲天穹,將朱无忌笼罩其中。 九日巡天,万物新生,天地间尽被煌煌金光淹没。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法? 紫府圣地传承以阴柔为主,何时有过这等至阳至烈的道法? 乾元八卦图能抵御外力侵蚀,却挡不住这种纯粹的至阳之力,道纹在崩解,光华在暗淡。 “不!” 朱无忌嘶吼,混胎元功催动到极致,五行之力在体表流转,厚土为甲,玄水为幕,天火为盾,试图挡住那九轮大日。 一切都是徒劳。 漫天星火坠落,在九日面前如萤火遇皓月。 九轮大日轮番砸落,重逾山岳,蒸乾了玄水之幕,焚尽了天火,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朱无忌的肉身在大日之下龟裂,鲜血还未流出便被蒸发,乾元八卦图终於撑不住了,道纹暗淡,光华敛去,从身上脱落。 第七轮、第八轮、第九轮…… “无忌!” 一声暴喝从战台外传来,万初圣地的长老终於坐不住了,一只神力大手横空探出,化龙修为爆发,试图打散那九轮大日。 大手与第九轮大日碰撞,整座战台都在颤抖。 可那只神力大手竟被至阳帝法洞穿,金色的火焰顺著大手蔓延,万初长老闷哼一声,急忙切断神力联繫,手臂上的衣袖已被烧成灰烬。 九轮大日消散,战台上一片狼藉。 朱无忌躺在废墟中,浑身焦黑,血肉模糊,乾元八卦图落在一旁,暗淡无光。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战台上的紫霞仙子,她站在那里,紫衣飘飘,面色苍白,显然施展那一招也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圣子他怎么会败……” 万初圣地眾人脸色铁青:“道宫秘境的攻伐,不藉助圣主级神兵,紫霞仙子如何破得开乾元八卦图加持下的无忌圣子?” “那是什么法?紫府圣地何时有过这等传承?” “不可能是紫府的功法,那招至阳至烈,霸道绝伦,分明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道统!” 紫府圣地的人则都喜形於色。 有人高声道:“我看那,就是你们家这个猪头圣子学艺不精,哈哈哈哈,再好的宝贝给他也是暴殄天物!” “就是,乾元八卦图这等至宝都救不了他,还好意思叫囂要將我们圣女踩在脚下?” 紫府的长老们虽然也高兴,但眼中更多的是疑惑。 那是什么法?又是谁教她的? 苦海之內,紫霞的神念响起,带著震惊与疑惑。 “死树,你……” 她无法淡定。 方才那一招曦和御天,那分明不是道宫秘境能够施展的手段。 那种级別的攻伐,已经超越了道宫境的极限,甚至化龙秘境都未必能打出那样的帝法。 “我也不清楚我目前是什么境界,毕竟我只是一棵树。”许尽欢的声音在苦海中响起,带著一丝无奈。 他是真的不知道,诸天道树这种东西,没有前例可循,没有经验可考。 他只知道道果在成长,悟性在提升,许多曾经无法理解的东西如今豁然贯通。 方才那一招,不过是福至心灵罢了。 “你……”紫霞一时语塞。 诸天道树这等神异之物,一旦七颗道果圆满,甚至可与仙帝层次的生灵扯上关联。 悟性高一点,很合理吧? 方才那招曦和御天,若不是有乾元八卦图护持,若不是长老出手分担压力,朱无忌断然没有存活的可能。 即便如此,朱无忌也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浑身焦黑,气息奄奄。 道宫圆满组的胜负,似乎已经没有悬念。 战台四周,司仪长老轻咳一声,准备宣布结果。 “道宫圆满组,胜者是……” “我……还没输!”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废墟中传出,打断了司仪长老的话。 所有人循声望去,朱无忌挣扎著,焦黑的手臂撑在地面上,他的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白骨。 可那双眼睛,依旧显露不甘! “我还没输!” 万初圣地的长老急声喊道:“无忌,够了,你已经败了,不要再逞强!” “败?”朱无忌笑了,“我没有败……我朱无忌,绝不会败!”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道基受损,连站立都费劲,更遑论继续战斗。 “斩我明道诀!” 朱无忌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不,无忌!”万初长老目眥欲裂,准备出手打断:“你不能再用那门帝法了,斩我明道诀是不完整的,你的积累终究还是太浅薄,强行斩道只会让你形神俱灭!” 可终究,慢了一步。 朱无忌充耳不闻,运转那门残缺的乱古帝法,莫名的气机从天而降,虚无中凝聚出一柄天刀,通体透明。 那是斩道之刀。 斩我明道诀,斩去旧我,明见本心,於绝境中逆天重生。 可那是完整版的斩我明道诀。 朱无忌手中的,是残缺的,是无数前人推演补全的残篇功法。 这门帝法本就凶险至极,即便是完整版也有陨落之危,何况是残篇? 朱无忌元神离体而出,与那柄天刀相对,无穷无尽的金色符文缠绕,天刀落下,直接砍在了他被烧焦洞穿的躯体之上。 “啊!” 天刀斩过,他的躯体出现可怖裂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胸口。 那不是血肉之伤,而是道伤,是斩道之伤。 他的元神也被剥离了一部分,与那被斩去的旧我一同消散。 莹白色的光茧浮现,將他残破的躯体包裹其中,试图修復他的肉身与元神,让他重获新生。 可光茧的光芒太过微弱,修復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崩坏的速度。 他的躯体在龟裂,元神在残缺。 “朱无忌,你疯了!” 紫霞仙子皱起眉头,她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疯狂,为了一场论道的胜负,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我没有疯……”朱无忌的声音传出,虚弱却执拗,“我朱无忌自出生起就受人白眼,我之所以要成为圣子,要將自己逼入绝路,就是为了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我要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我……所有人!” 战台四周,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方才还在嘲笑他的紫府弟子,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著那个焦黑的身影在光茧中挣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我……绝不会输,绝不会败……啊!” 显然,他痛苦到了极致。 第34章 树还能跑路不成? 很少人知道,朱无忌的生父母,皆是万初圣地的长老。 他出生那天,母亲只看了一眼,便背过身去。 “为什么……我的儿子会这样?” 父亲沉默,望著襁褓中的婴儿,眼中只有失望。 后来朱无忌才知道,母亲嫌他丑陋,生来双目漆黑,皮肤覆满细鳞,被视为不祥之兆。 一场爭吵后,母亲將他遗弃在破庙。 是父亲连夜找回,抱著他回了家。 可那之后,他被丟给杂役收养。 天赋被人踩,出身被人笑,长相被人嫌,从小到大,没人正眼看过他,父母不愿与他相认…… 欺他,辱他,笑他,骂他。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没有资源就去抢,没有传承就去偷,没有人在乎他,他就自己在乎自己。 他拼命修炼,拼命变强,混胎元功炼到极致,斩我明道诀的残篇一遍又一遍推演,哪怕身死道消也不肯放弃。 终於,他修成了,奇蹟般的成为了圣子。 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依旧带著轻蔑。 同辈弟子只是怕他,不是敬他。 怕他的狠辣,怕他的疯狂,却从未真正看得起他。 “我,绝不会输,绝不会败!” “斩我明道,方见本心,给我斩!” 光茧亮起,莹白色的光芒大盛,照亮了整座战台。 万初圣地的长老攥著拳头,晚了一步,便没有办法阻止。 斩道的过程不可逆,谁也帮不了他。 光茧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从顶端蔓延到底部,从外壁渗入內里,纵横交错,忽明忽暗,像是隨时都要熄灭。 一次,两次,三次……到最后,整颗光茧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表面,几不可见。 终究,还是散了。 “咔嚓!” 一声脆响,朱无忌的身影从碎裂的光茧中跌落出来,像一截烧焦的枯木,直直坠向地面。 “砰!” 他败了。 败给了自己。 他本可不死,论道落败重伤,不过是一时之失,认了便是。 可他不肯,死也不肯。 他偏要在绝境中强运斩我明道,偏要以残躯逆天而行,不是天要亡他,是他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这一场悲剧,在人,不在天。 “无忌!” 万初圣地那位长老再也忍不住,衝上战台,將朱无忌残破的身体抱在怀中,老泪纵横。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朱无忌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风中。 万初长老紧紧抱著他,浑身颤抖。 战台四周,一片死寂。 紫霞仙子站在一旁,看著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方才朱无忌说的那些话,那些癲狂的、囂张的、不可一世的话。 此刻想来,那些都不是狂妄,而是一个从小被人看不起的人,用尽全力在证明自己。 “执念太深,终成心魔。”姚曦走出车架,站在人群中微微摇头。 “道宫圆满组,紫府,紫霞仙子胜。” “四极秘境论道,定在三日之后!” 而后,朱无忌的尸体被万初一位长老抱下战台。 弟子们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嘆气,甚至有人眼底藏著几分快意。 朱无忌生前,没少得罪人。 “朱圣子就这么死了?” “残缺的斩我明道诀,他也真敢用,丟人现眼!”赵嫣然站在人群外,面无表情。 她看著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沉默片刻,转身走了。 圣子没了,再选一个便是,万初数万名弟子,不缺天才。 朱无忌活著的时候,是圣子,是万初的脸面。 死了,不过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他先前夺下的三枚彼岸无相荂花瓣,被圣女赵嫣然收入袖中。 这便是世態炎凉,徒作嫁衣。 另一边,紫府弟子们已经涌了上来,欢呼声震天动地。 “紫霞师姐!紫霞师姐!” “先天道胎,永远的神!” 紫霞被簇拥在人群中,天枢峰峰主苏云起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辛苦了。” 紫竹峰峰主杨阳也走过来,笑著道贺。 他身后跟著杨陌,杨陌脸上掛著笑,拱手道:“恭喜紫霞师妹,此番夺魁,为紫府爭光。” 紫霞淡淡道:“多谢杨师兄。” “三天后便是四极秘境的论道。”杨阳捋著鬍鬚,“杨陌,你可要好好准备,莫要墮了我紫竹峰的威名。” 杨陌躬身:“祖父放心,孙儿定当全力以赴。”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紫霞身上掠过,眼底有一丝阴翳。 方才紫霞那式至阳帝法,震惊全场。 杨陌自问,换作自己,绝挡不住。 他原以为同境不如她,高两个小境界总能弥补,只要在四极第二组为紫府爭光,加上祖父在圣地的势力,圣子之位便名正言顺,再无阻力。 可惜,紫霞如今的威势,远超他所料。 …… 紫霞回到天枢峰驻台,盘膝坐下。 周围还有不少人过来道贺,她一一应付。 这时候,苦海之內,许尽欢的声音忽然响起。 “仙子,这几天我暂且借斩仙葫芦一用,你注意安全。” 紫霞一怔,问道:“死树,你除了待在苦海里,还能去哪里?” “你別乱来啊!”她心里咯噔一下。 许尽欢前科累累,动不动就抢占她的身体,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紫霞仙子已经对他產生了ptsd。 “我就是出去转转。”许尽欢道,“放心,不干坏事。” “你一棵树,还能长出脚跑路不成?” “谁说树不能跑?” 紫霞正想反驳,忽然感觉苦海內一阵空落,黑葫芦也不见了。 “???” 她尝试再度沟通,在心里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 另一边,摇光圣地的驻台上,车架內。 姚曦盘膝而坐,周身星光流转,正在调息,四极秘境的四组论道三天后开始,她需要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忽然,她眉头微蹙。 苦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她心神沉入,只见一株金色的小树从虚无中探出根须,扎根在她的苦海之底,通体金黄,晶莹剔透,轻轻摇曳,洒落点点金辉。 “这是……” 姚曦睁开眼,满心困惑。 苦海內凭空生出一株金树,闻所未闻。 树上,似乎还掛著一口黑葫芦。 她內视再三,树確確实实存在,不是幻象,不是外物入侵,倒像是从体內自行长出来的。 “怪事。” “这树……是祥瑞之兆吗?” 第35章 圣女论道未半而中途开溜 许尽欢从紫霞苦海转移到姚曦体內,不为別的,就想快点把第二颗道果养圆满了。 树变人,凝聚肉身,这才是正事。 老待在苦海里,虽说也能操控仙子,到底不够自在。 至於控制这回事,隔空也好,隔苦海也罢,都是服务嘛,为仙子服务。 “没错,我也觉得我是祥瑞之兆~” 姚曦眉心一跳。 “谁?谁在说话?” 四下无人,可那道声音分明就在耳边,像从她体內飘出来的。 那株金树还在,枝叶轻摇,洒落点点金辉。 可此刻她再看,分明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树,是活的。 意念触碰的瞬间,对方就有了回应。 “你能说话?” “能。”许尽欢颇为坦诚,“不只能说话,还能陪你聊天解闷。” 姚曦盯著苦海中那株金树,满脑子都是问號。 “你是何物?” 她如临大敌,浑身绷紧,混元圣光术已在掌心凝聚,炽烈的白光蓄势待发。 这场景,跟当初紫霞第一次发现许尽欢时一模一样,慌张,震惊,恨不得把这棵来歷不明的树连根拔了。 “我是诸天道树。”许尽欢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也是仙子你的机缘。” “只要你配合我,我就能给你带来一部帝经,皆大欢喜。” “?” 姚曦以为自己听错了。 摇光圣地立教数万年,都没有一本完整的帝经传承,这棵树张口就说要给她一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好骗,还是这树疯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机缘,而是阴谋。 摇光圣地內部,一直有一股神秘势力,蛰伏在暗处。 她隱约察觉到一些端倪,却始终摸不清底细。 这棵树,会不会是那股势力在她身上动的手脚? “不管你是何物,从我的身体里面离开!” 姚曦冷喝一声,混元圣光术催动,席捲苦海命泉,要净化一切邪祟。 许尽欢嘆了口气。 “哎,既然好话不听,那我只能出下策了。” 话音落下,诸天道树轻轻一摇。 姚曦瞳孔骤缩。 她催动到一半的圣光朮忽然中断,戛然而止,意识也被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推了出去,飘向识海深处。 那里,一座月宫静静悬浮,她被困在了自己的神识里。 “你……你干了什么?!” 姚曦的声音在月宫中迴荡,又惊又怒,她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发现无济於事。 “没干什么。”许尽欢道:“你看著,我操控身体,都是为仙子你服务嘛~” “服务?你管这叫服务?” 姚曦气得想骂人。 她堂堂摇光圣女,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摆弄过?而且对方还是一棵树! 车架外,摇光圣地的弟子们察觉到圣光术的痕跡。 “姚曦师姐?您没事吧?” “没事!”许尽欢控制著姚曦的身体,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復如常,“我在修炼,不要打扰。” 弟子们面面相覷,不敢再问。 车架內,姚曦的意识在月宫中疯狂挣扎。 “你到底想怎样?” 许尽欢的想法很简单,快些凝聚第二颗道果。 当初帮紫霞仙子获得兵魂修復斩仙葫芦,第一颗道果便圆满了。 如今换个人,是不是也得帮她弄点什么?比如一部帝经。 他目前最大的倚仗,就是能藉助帝级器物,沟通上面残留的道痕。 摇光圣地有什么与帝沾边的宝贝? 龙纹黑金鼎啊! “仙子,你可知如何与龙纹黑金鼎接触,或与其神祇沟通吗?” “你想打龙纹黑金鼎的主意?”姚曦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圣地的根基,连圣主都不能轻易动用,你疯了?” 许尽欢想了想,觉得摇光圣女应该比紫霞好说话,至少她没骂他变態。 “我没说现在就要。”许尽欢道,“不用偷不用抢,就是……摸摸?” “摸摸?” “对,就摸摸,摸一下就行。” …… 外界,摇光圣地的驻地一片热闹。 难得的交流机会,几位长老正与万初、大衍的人攀谈,弟子们三五成群,议论著方才道宫组的几场大战。 圣女车驾的门忽然打开了,姚曦走了出来。 她轻轻咳嗽两声,舒展了一下身体,动作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被困在神识月宫里的那个姚曦知道,这具身体现在不属於她。 “你这颗邪树,若是让我摇光圣地的长老知晓,定要你好看!” 月宫里,姚曦的声音又急又怒,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许尽欢不紧不慢地活动著姚曦的手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还挺满意。 “咳咳,仙子,你说他们怎么发现呢?” “而且,你也不想你没事写日记、对摇光圣子有所防备的事情,被其他人知晓吧……” 月宫里瞬间安静了。 姚曦的神念剧烈波动,这棵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你莫要胡编乱造,邪树!” “呵呵。”许尽欢笑了,“尽在掌握。我什么都知晓,仙子莫要装傻了。” “你……” “你若是不告诉我原因,万一我真的將其显露了怎么办?好难猜啊~” 许尽欢的语气贱兮兮的,开始了恐嚇战术,其实也没真打算那么干,但嚇唬嚇唬总归不亏。 姚曦沉默了片刻。 “我神识內有一座月宫。”她终於开口,“因为她的缘故,有时候会忘记一些东西,故而需要记下关键的记忆。” “告诉你答案了,你到底想怎样?你是一棵邪树,也需要依赖他人的身体才能存在吧?不要乱来。等我回了圣地,我可以为你寻到办法……我摇光圣地传承七万年,底蕴深厚,总有法子安置你。” “千万不要打帝兵的主意,会没命的!” “我觉得你这具身体就很好。”许尽欢打断她,语气真诚,“很滋润,我暂时不想走呢。” “你……” “別你你我我的了。” 许尽欢控制著姚曦的身体,迈步走向驻地中央。 摇光圣地一位长老正与人说笑,见姚曦走来,微微欠身。 “圣女殿下,有何吩咐?” 姚曦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道:“长老,弟子突然想起有些急事,需要返回圣地一趟。” 长老略感诧异,但也没有深究。 姚曦贵为圣女,身份地位在他之上,愿意来知会一声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圣女殿下请便。我让人护送你回去。” “不必。”许尽欢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三日后自当返回。” 长老点头,不再多言。 第36章 帝兵开道,逆流而上 摇光圣地与紫府圣地之间路途不算太远,藉助跨界大阵半日便可往返,许尽欢带上姚曦的两名侍女,登上车驾。 车驾腾空而起,金光破云,朝著摇光圣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许尽欢靠在软垫上,翘著腿,一脸愜意,月宫里的姚曦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你到底想怎样?” “说了,摸一下你家那口鼎。”许尽欢闭著眼,语气懒洋洋的。 “你做梦。” “那就走著瞧唄。” …… 不出半日。 前方,天穹尽头,一片浩大的山峦浮现。 摇光圣地,到了。 许尽欢睁开眼,透过车驾的窗欞向外望去。 摇光圣地坐落在一片极其奇特的地势上,从高空俯瞰,九座巍峨的山峰呈环形排列,拱卫著中央一座巨大的悬空道台。 道台之上,一尊黑金大鼎横亘,古朴厚重,通体漆黑,纹路如龙,铭刻鱼鸟虫兽。 极道帝兵,龙纹黑金鼎! 鼎身往下,延伸出九十九道金色的河流,从高空倾泻而下,分流到九座山峰。 每座山峰縈绕十一道龙气,如龙瀑布般垂落,將整片圣地笼罩在金色海洋中。 “好大的手笔。”许尽欢由衷讚嘆。 摇光圣地的立教根基,除了名震东荒的圣光术,便是这龙纹黑金鼎孕养万古的黑金龙气。 许尽欢眯起眼,总觉得这布局有点眼熟。 九,为数之极。 九十九道龙气……这不是跟古天庭帝尊的九十九龙山如出一辙吗? 不过他没时间细想。 车驾已经穿过圣地外围的禁制,朝著其中一座山峰飞去。 璇璣峰,姚曦所属的山峰。 作为圣女,得天独厚,姚曦独享一条完整龙脉与璇璣峰从峰圣女峰,她的洞府便坐落在这条龙脉最下游。 车驾落在洞府前的平台上。 两名侍女躬身退下,许尽欢控制著姚曦的身体,迈步走进洞府。 姚曦的闺房不大,却极为精致,石壁上嵌著几颗夜明珠,正中央是一方灵泉,还有几件女子衣裙。 “仙子,真的没有好办法能接触龙纹黑金鼎吗?我真的只需要近距离看一眼就行。” 月宫里,姚曦的神念传来,带著几分无奈。 “我自摇光圣地內出生起,就只有被册封圣女、赠与这条龙脉那天与帝兵接触过。因为需要和龙纹黑金鼎镇压的底蕴报备,且龙脉转移需要获得他们的认可。” “平时想要直接接触帝兵或是神祇,只有圣主点头才行。” “没有正当理由,是不可能接触到的,除非圣地遭遇生死危机。” 许尽欢皱眉。 底蕴,那是指摇光圣地的先祖们,那些坐化在帝兵旁边的圣人、大圣。 他们缺少足够的神源液,以极道帝兵镇压自身,延续寿元,陷入半死半生的沉眠。 “那我们去找圣主?” “不可能的。”姚曦道:“圣主常年闭关,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跟你说,在圣地內別乱来,摇光的水很深,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若是不慎,你我都將形神俱灭。要知道,覬覦圣女之位的人,可不在少数。” 许尽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仙子,我比你知晓的还要更多。”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想必你也察觉到某些东西了吧……似乎,你们摇光很热衷於寻找那位大帝,古史上称吞天大帝或是狠人大帝的道场痕跡?” “甚至,你们圣地在暗中招揽很多特殊体质的修士……” 月宫里,姚曦的呼吸一滯。 “邪树……你为何会知晓?” 以她在摇光这么多年的经歷,也只是隱隱有猜测,有所耳闻。 最近百年,摇光圣子所处的那一脉,一直在寻找特殊体质的弟子与散修,美其名曰为圣地培养人才。 但有心人都能察觉到,某些特殊体质的弟子在达到某个境界后,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些特殊体质是人才,还是人材,可说不定……” 姚曦沉默了。 她终於意识到,这棵树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一棵树。”许尽欢坦诚道,“如你所见,真的,不骗你。” 姚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其实,你想要接触到帝兵,还有个最简单的办法。” “什么办法?” “逆著我所属的这条龙脉,登临高天,直接进入龙纹黑金鼎的外壁。” 许尽欢眼睛一亮。 “问题是,你能承受龙气的衝击吗?”姚曦道:“越靠近源头,龙气越是狂暴。那可是帝兵孕养万古的力量,连斩道王者都很难扛住。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能承受最下游的龙脉衝击。” “想要逆流而上,直达鼎身?做梦。” 许尽欢站起身,在洞府里踱了两步。 “逆龙脉而上,需要多久?” “只要肉身能承载龙气,不会多久……”姚曦顿了顿:“你该不会真想试吧?我警告你,別找死。” “你扛不住,不代表我扛不住。” 许尽欢盘膝坐下,心神沉入姚曦苦海,金树轻轻摇曳,枝叶间掛著那口黑葫芦。 许尽欢的意念盘踞在树冠之中,感受著周围的一切,催动诸天道树。 根须从苦海深处探出,沿著姚曦的经脉,一寸寸向外延伸。 它们穿过血肉,穿过骨骼,穿过肌肤,最终扎入天空淡金色的光点。 龙脉从九天垂落,像一条淡金色的飘带,丝丝缕缕,横贯天际,那是帝兵孕养万古的精华,任何修为的修士接触都能得到滋养,比紫府圣地的紫湖洗礼还要神奇。 这便是帝兵势力的底蕴。 “我奉劝你,还是不要乱来。”月宫里,姚曦的声音又急又气,“虽然是我的肉身,但如果我出事,你想必也不好过吧,邪树。” “我的肉身,不是让你瞎糟蹋的啊!” “放心,我不是莽撞之人。” 许尽欢说完,直接操控姚曦的身体,一头扎进了龙气洪流。 “啊!” 月宫里传来姚曦的尖叫。 不是疼,是气的。 “我平日藉助龙气修炼,都是循序渐进,一丝一缕地吸收。”姚曦快急死了,“你这样太托大了,还说你不是莽撞之人?” 许尽欢没理她,苦海內的金树轻轻一摇,枝丫上那口黑葫芦被摘了下来,浮於头顶。 “请,斩仙葫芦。” 葫芦口朝前,微微颤动。 恐怖的吸力爆发,如长鯨吸水,数丈之內的龙气被扫空,露出短暂的空隙。 许尽欢一步踏出,踩在虚空,逆流而上。 一步,两步,三步,走出洞府,踏天而行! 第37章 我要死了,但妹妹怎么办? 龙气涌来,填补被斩仙葫芦吞出的空白。 可斩仙葫芦不停,吸力不减。 许尽欢每踏前一步,新生的龙气便被撕扯著捲入葫芦口,金流尚未成形便已湮灭。 他仿若一尾逆流而上的金鳞,在龙气洪流中,硬生生劈开一道通往天际的狭路。 “逆龙脉而行,越往上压力越大,就算这件道宝是圣器,你也撑不到顶端!” 姚曦仍在劝说,她並不知晓那黑葫芦的真正品阶。 实际上,斩仙葫芦被太古皇兵之魂蕴养后,內部神祇已然甦醒,品阶恢復大半。 虽不及完整极道帝兵那般威势滔天,却也算得上同一层次的存在。 面对尚未完全復甦的龙纹黑金鼎,许尽欢自信能够全身而退。 许尽欢加快速度,踏天而行,登临高天,直插云霄。 四周,金色龙气铺天盖地,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如万马奔腾,又如真龙长啸,震得神魂都在颤抖。 龙气翻滚间,偶尔炸开金色闪电,撕裂长空。 然而,斩仙葫芦进一步復甦,如深渊乍现,吞天之力席捲而出,漫天金色龙气百川归海。 外界,璇璣峰上,已经有弟子注意到了这道身影。 “快看,那是何人?” 一个弟子指著天穹,瞪大了眼睛。 只见金色的龙脉中,一道人影逆流而上,速度快得惊人,像是要直衝天际。 “那个方位,是圣女殿下?” “不可能,圣女殿下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逆龙脉而行,连圣主都做不到吧!” 消息,很快传开。 半个时辰后,摇光圣地各峰的长老、弟子纷纷抬头,望向那道在龙脉中逆行的身影。 “快去查查,那条龙脉属於谁?” “是璇璣峰,姚曦圣女的独享龙脉!” “姚曦?她不是在紫府参加论道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璇璣峰下,摇光圣地的弟子越聚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越升越高的身影上。 …… 龙气威压愈演愈烈,如一座万古神山镇压於天灵之上,沉重到连神魂都几欲崩裂。 “还有多远?” 许尽欢喘著粗气,声音被龙啸吞掉大半。 “已走了大半。”姚曦的声音从月宫中传来,已经有些麻木了,“你真的很让人吃惊,这尊葫芦,是一尊圣器?否则怎么做到如此地步。” 斩仙葫芦悬浮在许尽欢头顶,葫芦口不断喷出金色的波纹,將前方的龙气层层震开,露出狭窄通道。 许尽欢头也没回,隨口接了一句:“仙子格局小了,这年头,谁还没件极道帝兵了?” 姚曦:“?” 极道帝兵? 你一个来歷不明的道树,跟我说你有极道帝兵? 那玩意儿整个摇光圣地也就一尊,还搁头顶上镇著呢! “你再说一遍?” 许尽欢没工夫跟她掰扯,猛地加速,一口气衝出数十丈。 高天尽头,那尊黑金大鼎越来越近。 鼎身如山,横亘在九十九道龙气的源头,大得离谱,像一颗黑色的星辰悬浮在天际,望不到边际。 鼎壁上,密密麻麻铭刻著无数先民、异兽的痕跡,有人族跪拜苍天,有真龙盘旋九天,有凤凰浴火涅槃,像是活物,缓缓流转,可镇压万古。 “接触鼎壁,斩仙葫芦助我!” 斩仙葫芦猛然復甦,葫芦口喷出一股太阴神水,漆黑如墨,冰冷刺骨,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太阴神水隔绝了龙气的侵蚀,许尽欢咬著牙,伸出手,按在了鼎壁之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鼎壁之上,一道道道痕微微发光,像是被触动了什么,但又迅速沉寂下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神秘空间,没有道韵共鸣,没有狠人大帝的虚影,什么都没有。 昔日借斩仙葫芦与东皇太一道痕交感共鸣的那一幕,终究未能重现。 许尽欢皱眉。 按道理来说,龙纹黑金鼎成为帝兵,是出自狠人大帝之手,与其关联应该极深才对。 这尊鼎就是狠人大帝铸的,摇光圣地歷代先贤不过是“代孕”而已。 难不成……接触外壁不够?不符合道痕的触动標准? 许尽欢心中其实有备选方案。 去北域,找紫山和源天师后人张五爷的石寨,然后顺藤摸瓜找到离火教,抢来离火神炉。 离火神炉是恆宇大帝少年时炼製的法器,里面残留著一丝恆宇大帝的道痕。 但是,一来,寻找离火教和赶路需要时间。 二来,他害怕离火神炉內那一丝丝属於恆宇大帝少年时期的道痕不够品阶,无法成功復现。 所以,他先打了龙纹黑金鼎的主意。 毕竟,极道帝兵的道痕,品阶肯定够。 可现在…… “难道今天,当真要功亏一簣吗?”许尽欢自语,有些不甘。 姚曦的神念急得声音都尖了:“邪树,你快住手,你这种波动马上会將所有长老都引来的,到时候可就解释不清了!你让我今后如何在圣地內立足?” 许尽欢没有鬆手。 他不甘心。 都到这一步了,斩仙葫芦几乎把一条龙脉给吞了个乾净,他整个人悬在九天之上,手都摸到帝兵了,结果告诉他“此路不通”? “仙子,別怕。” 许尽欢语气忽然变得轻鬆起来,“大不了从此,我和你浪跡天涯!”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姚曦有些崩溃。 许尽欢没再回话。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相当大胆的念头。 龙纹黑金鼎內的帝道法则,是狠人大帝所铸就。 那尊鼎內神祇,一定承载著狠人大帝的执念。 狠人大帝的执念是什么? 许尽欢咬了咬牙,將所有神力都用来发声。 拼了! 实在不行,催动斩仙葫芦跑路。 许尽欢没有选择用嘴喊,而是將声音灌入鼎壁,通过道痕传递,尝试直抵鼎中沉睡的神祇之处。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儘量模擬出一种濒死的无力感。 “我要死了……但妹妹怎么办?” “神血、妖血、佛血都已浇在它的身上,马上就要轮到我了。死不要紧,可谁能帮我照顾妹妹?她还太小,我放心不下……” 第38章 捅破天 许尽欢方才喊出的那两句话,正是二三十万年前的旧事。 狠人大帝年幼的哥哥被羽化王朝之人带走,送进九十九龙山的化仙池,成了孕育帝尊成仙鼎的养料。 而摇光圣地,偏偏就建在狠人大帝某一世身的坟墓之上。 此行此举,无异於坟头蹦迪。 遮天世界,能诞生神祇的道兵本就少之又少。 龙纹黑金鼎在那个雨夜经狠人大帝亲手点化,成为帝兵,鼎中神祇必然被她的道与执念浸透了无数万年。 神祇听到这些话,不可能无动於衷。 至於被狠人大帝本尊察觉?许尽欢倒不太担心。 一来,狠人大帝如今正处於蜕变,道果化作小囡囡在红尘中行走,元神本身便有缺。 隔著无尽遥远的距离说几句话,总不至於把那位引来。 毕竟她又不是仙王,不是安澜那种念诵名字就会被感知的存在。 二来,就算狠人真的当面质问,大不了把叶凡卖了。 叶凡就是你哥哥的转世身,那朵相似的花,不久便会乘坐九龙拉棺降临北斗荒古禁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锅,让他背。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话音刚落,整尊龙纹黑金鼎剧烈震颤,黑色纹路疯狂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鼎中甦醒。 无尽龙气从鼎口喷涌而出,九十九道龙脉同时失控,金色的洪流在天穹上胡乱奔涌,有的逆流而上,有的横衝直撞,有的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金雨。 姚曦的神念急切道:“邪树,那两句话是何意味?你捅破天了知道不,帝兵復甦,你我將何存?” 帝兵復甦,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別说她一个四极秘境,就是圣地里的那些老怪物,在帝威面前也只有俯首的份。 此刻,整座摇光圣地都乱了。 从镇压在地底的底蕴,到正在闭关的圣主李道清和诸位太上长老,再到各峰的长老弟子,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心生感应。 那股帝威太强了,瀰漫在天地之间,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即便这是摇光自家的帝兵,即便帝威並非针对他们,依旧让他们难以动弹。 “怎么回事?帝兵有感,自主復甦,这万年还是头一遭!” “会与那个逆著龙脉而行之人有关吗?” “蠢货!”另一位太上长老喝骂,“现在龙脉全部都紊乱断流了,快去弄清楚什么情况啊!” “快去请底蕴出世!” 一位太上长老从后山衝出,鬚髮皆张,手中托著一件大圣器,一桿青铜长戈。 他以大圣器护体,艰难地逆著帝威向天穹飞去,想要靠近龙纹黑金鼎,与镇压在鼎下的底蕴沟通。 …… 天穹之上,龙脉源头。 “你你到底对帝兵说了什么?”姚曦的声音发紧。 “关於狠人大帝她哥哥的事。” “你是说……我们圣地与狠人大帝有关吗?她是摇光的先祖?” “那倒不是,只是你们的祖师会选址,选在了人家的坟头上,沾了点因果,得了些传承。” “所以!”姚曦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还在坟头说了那些话?” 许尽欢顾不得回復了,龙纹黑金鼎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黑色纹路在流转,在交织,隱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道身影,纤细,修长,站在鼎身之上,背对著苍生。 九十九道龙气重新开始流淌,却不再是原来的方向。它们逆流而上,从九座山峰倒卷回天穹,匯入鼎身之中。 金色的龙气在鼎身上空凝聚,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云团。 “帝兵在吸收龙气?” “不对,是在收回龙气,它要把九十九道龙脉全部收回去!” “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位太上长老已经飞到了半空,可越靠近帝鼎,阻力越大。 大圣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脸色一变,连忙停下,不敢再进。 “镇压在鼎下的先祖们呢,他们怎么没有反应?” 许尽欢感觉到苦海內的金树在疯狂摇曳,诸天道树的根须扎入龙脉中,贪婪地吸收著那股被帝兵催动的精纯龙气。 一片又一片新叶从枝头探出,金树在生长。 “你还在修炼?”姚曦气得想打人,“帝兵都要砸下来了,你还有心思修炼?” “不修炼白不修炼。”许尽欢理直气壮,“反正帝兵也不是冲我来的。” 狠人大帝的执念,从来不是帝兵,不是道统,不是这片天地间的任何东西。 她的执念,是一个人。 而那朵相似的花,再过一年,就要乘著九龙拉棺降临北斗了。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对著那道身影,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要找的人,快来了。” 斩仙葫芦悬在头顶,垂下光幕,將姚曦的肉身护得严严实实。 龙纹黑金鼎倒转,鼎口大张,黑漆漆的,像巨兽的嘴,许尽欢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拖入了鼎內空间。 …… “邪树!邪树你在哪?” “在呢。” “这里是哪?” “鼎里面。” “什么?!” “別慌。”许尽欢的声音很稳,“帝兵没有恶意。” 就在这时,一道苍茫的声音从混沌深处传来,像是一种意念的震动,直接烙印在神魂上,避无可避。 “何人,何故,何苦,何缘由。” 这四个词,一个一个往外蹦,沉重,缓慢,带著岁月的厚重。 “借前辈道韵一用!”许尽欢的意念迎上去,恭敬,却不卑微。 下一刻,诸天道树的根须探入虚空,熟悉的空间在眼前展开。 【藉助与“帝”相关的器物,可沟通残留的道痕】 一片混沌,无天无地,无上无下,四方不存,八荒不立。 许尽欢与姚曦的神念被捲入其中,斩仙葫芦没有跟来,它被隔绝在了那片混沌之外。 一道道光从虚无中涌出,金色的,炽烈的,像太阳在混沌中炸开。 那些光交织在一起,凝成一个又一个古老的文字,那是帝文。 帝文流转,映照出一幅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小女孩,瘦小,单薄,脏兮兮的,衣衫襤褸。 她站在尸山血海中,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骨,身后是燃烧的城池,脸上戴著一副面具,似哭似笑,看不出表情。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那是,某种执念! 第39章 跳进姬水也洗不清 “这是……”姚曦的意念微微一颤。 “別说话。”许尽欢的声音变得严肃,“用心体悟,铭刻道痕,机会只有一次,这便是我要送你的帝经。” 帝文在交织,画面在流转。 小女孩长大了,自创吞天魔功,吞尽万种本源,走过尸山血海,走过万古荒原,走过一个又一个时代。 而后,她证道成帝,斩尽诸王,横击羽化王朝,一剑斩灭火道圣灵,一掌拍碎成仙鼎,独立九天上,神灵都不能挡其路。 一个甚至不如凡体的体质,最终走到绝巔,成为古今最为强大的人物之一。 姚曦看呆了。 她从未想过,世上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道。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个雨夜。 大雨滂沱,天地昏暗,一道身影立在虚空中,手中凝聚出洁白的光羽。 仙光飞来,绝世霸气,世间一切光华都暗淡了下去,在此霞光下失色。 这像是天外惊仙,光雨点点,如大片洁白的羽毛,当中蕴有一种至强的攻伐力,古今罕见。 那道身影抬手,一掌拍在龙纹黑金鼎上。 黑色的鼎身炸碎,碎片飞溅。 可那道身影没有停,她裹挟著漫天的碎片,冲入宇宙边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那里,无尽的雷劫在等待,她沐浴雷海,以无上道法將碎片重铸,一尊全新的黑金大鼎在雷光中诞生,鼎身震颤,神祇初生。 摇光圣地世代供奉的龙纹黑金鼎,原来是这样来的。 不是什么先贤祈祷的结果,不是圣地气运的凝聚,而是一位大帝在雨夜中拍碎、又在雷劫中重铸的器物。 “原来如此……”姚曦喃喃道。 画面消散,金色的帝文没有散。 它们如洪流般涌来,铺天盖地,灌入许尽欢和姚曦的意念之中。 那是一部完整的经文。 从轮海到道宫,从四极到化龙,从仙台到准帝,每一个境界的修炼之法,每一处关隘的突破之钥,都清楚明白。 吞天魔功! 这是狠人大帝一世的成道之法,是帝经,而此刻,它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刻进了她的神魂里。 经文,不止一部。 在吞天魔功后面,还跟著另一部经文,篇幅更短,却更加凌厉,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刀,割得神魂生疼。 飞仙诀! 许尽欢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狠人大帝留在帝兵中的道蕴传承,不止吞天魔功,还有这部传说中的无上秘术。 飞仙力,斩仙戮神,为对抗九秘斗字秘所创,破灭一切敌手,九天十地都无人可抗衡。 这就是惊艷古今的女帝所开创的秘术,绝世犀利,盖世绝伦。 两篇经文在混沌中沉浮,金色的帝文將这片虚无照得通明。 混沌空间消散的剎那,诸天道树的根须从虚空中收回,枝叶间多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树干上,一行行文字浮现。 【狠人大帝道痕已沟通,《吞天魔功》、《飞仙诀》已收录】 【第二颗道果凝聚进度:100/100,宿主可凝聚肉身】 【凝聚第三颗道果成功,可藉助与帝相连的体质与血脉,降临他们的时间线】 “成了。” 许尽欢意念一动,斩仙葫芦光芒大盛,將姚曦的肉身裹住,瞬间衝出龙纹黑金鼎的鼎口,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消失在天际。 身后,摇光圣地的龙脉还在紊乱。 九十九道龙气像发狂的蛟龙,在天穹上胡乱衝撞。 “跑了……”有人指著天边那道金光,“有人从鼎里面出现,那人跑了!” “追!” “追什么追?帝兵尚未稳固,你去追啊?” 一片混乱。 而那道金光早已跨界而去,將摇光圣地远远甩在身后。 …… 北域,荒漠。 黄沙漫天,狂风如刀,方圆百里没有人烟,只有几株枯死的植物立在沙丘上,像乾枯的骨架。 金光从天而降,落在荒漠中央。 斩仙葫芦悬在半空,葫芦口朝下,喷出一道金色的气流,將姚曦的肉身稳稳托住,放在沙地上。 离开摇光前,许尽欢还操纵斩仙葫芦狠狠一吸,十几道核心龙气被硬生生从龙纹黑金鼎的源头拽了出来。 “这下赚大了。” 月宫里,姚曦已经麻木了。 “这下全完了!” “仙子,何必如此悲观?”许尽欢的语气真诚得欠揍,“帝经和龙气你都得到了,双喜临门。” “你……” “那么多人都看到你用我的身体去触碰帝兵,然后帝兵就发生了异变,整个圣地的龙气几乎断流,你让我今后怎么解释?” “以后我不可能再以圣女的身份回摇光了。”姚曦道:“还要被圣地的高层追杀问责,今后將无处可去。” “这下,就是跳进姬水也洗不清了!” 许尽欢:“摇光圣地也不是啥好去处,何不另寻他处?” 姚曦:“邪树,我若是被追杀,你能善终吗?” 许尽欢认真思考了片刻。 “还真能。”他慢慢悠悠地回答,“我可以明哲保身。仙子你就不一定了。” 这是实话。 他不管是选择意识回归紫霞仙子的苦海,还是凝聚肉身,都可以置身事外。 摇光圣地再厉害,也找不到一棵树上。 “你!”姚曦差点没被气个半死。 “如今之计。”姚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么回去主动归还龙气,並將所得的经文献给圣地赎罪,不然东荒虽大,再无我等立足之地了。” “仙子。”许尽欢打断她,“你以为你们圣地暗中那股势力没有《吞天魔功》的经文吗?他们早就掌握了。这门法昔年有伤天和,恶名昭著,谁敢在明面上暴露出来?” “那怎么办?”姚曦的声音低了下去,“若是不能回圣地解释一切,那就只能远走北原或者南岭,隱居起来了。” “况且,他们必定会请大衍圣地出手,推演我的行踪。” 许尽欢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他开口,语气难得正经,“还有一个去处。” “哪里?” “暂且回紫府圣地,紫霞仙子会护著你,到时再用斩仙葫芦遮住你的痕跡和因果。 “大衍圣地那帮老神棍,我不信能推演出来,后面的去处,再做打算便是。” “仙子,我虽然短暂操控了你的身体,但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第40章 將天赋带到紫府圣地! 斩仙葫芦腾空而起,金光裹著姚曦的肉身,撕裂虚空,朝著紫府方位疾驰。 一路上,姚曦的神念在月宫里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摇光圣地的圣女身份?爱谁谁吧。 金光落在天枢峰的后山,紫霞仙子洞府旁一处僻静角落,许尽欢从姚曦的苦海中抽身而出,將身体的控制权还了回去。 姚曦猛地睁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攥紧,鬆开,再攥紧。 “你在这稍等。”许尽欢的意念从苦海中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我去联繫紫霞,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你……” 许尽欢已经走了。 姚曦站在后山石阶上,山风猎猎,看著眼前陌生的山峦、殿宇与紫色雾气。 迷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她堂堂摇光圣女,东荒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几人之一,竟然沦落到躲在紫府圣地的后山,等著被一棵树安排后路。 “姚曦啊姚曦。”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在想啥呢?” “还是修为太弱了,若你是一方大能,还会怕这一株邪树吗?早就將其拔出去就地正法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 被一棵树控制了身体,被一棵树拉著去捅帝兵的篓子,被一棵树拐到別人的地盘上,现在还要被一棵树安排后路。 “就地正法,对,拔出来烧掉,烧成灰,灰都不剩!” 她正咬牙切齿,在心里描绘那棵树的一百种死法,那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又在心底响起了。 “仙子,我离开了,不意味著我感受不到你的心思。不要背后说我坏话呀,不然我若干出一些事情,可不要怪我哦。” 姚曦整个人僵住了。 “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啊,但苦海里那棵金树还在嘛,根须还扎著呢。你的心思,我能感应到一点点,就一点点。” “……” “所以,仙子,想我点好的。比如英俊瀟洒,玉树临风,法力无边,普度眾生。” “我做不到!” “行了行了,不跟你闹了。”许尽欢的声音带上一丝笑意,“紫霞马上来。你俩好好聊聊,我先歇会儿。” 山风依旧在吹,远处的紫湖上,雾气氤氳,中央主峰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三天后,这里还有四极秘境的论道。 而她自己,原本也是参赛者之一。 现在好了,连身份都成了问题。 …… 紫府,中央峰上,各圣地的驻台人声渐起。 弟子们盘膝调息,长老们低声交谈,都在为四极论道做准备。 紫府圣主林素问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高台,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大衍圣地的圣子项一飞也回来了,但脸色不太好看。 縹緲峰峰主没有回来,应该是直接去了祖祠善后。 十几座先祖陵寢被洗劫一空,陪葬品一件没剩,连碑文都被刻了“到此一游”,这脸丟得比论道落败还大。 “那个胖道士手中的白色破碗到底是何物?”有人还在议论,“连紫府圣主出手都没將其留下!” “不知道啊,每次都是差一点,那死胖子就溜了,跟条泥鰍似的。” “那种无良盗墓贼,到底出自哪个门派?” “他经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你忘了?” “什么话?” “无良天尊!” “蠢货,是无量天尊吧?” “管他什么天尊,別让我逮著,逮著把他那破碗砸了!” 紫霞仙子坐在天枢峰的石台上,正闭目调息,忽然苦海內那株金树轻轻一摇,熟悉的意念又回来了。 “死树?”紫霞的眉头一挑,“你这一天到底干什么去了?我还以为你真的陨落了,正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呢。” “仙子,你这话……”他幽幽道,“能不能对我好一点?我平时不就偶尔控制控制你的身体吗?至於嘴上老是损我?” “你管那叫偶尔?” “咳咳,这不是重点。”许尽欢赶紧转移话题,“我有正事跟你说。” 他三下五除二,把这一天发生的事大概交代了一遍。 怎么去的摇光,怎么逆的龙脉,怎么捅的帝兵,怎么拐的姚曦,最后怎么逃回紫府。 紫霞听完,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把姚曦姐姐拐回来了?原来你不止能祸害我一个人!” “拐这个词不太准確,应该叫战略性转移,把天赋带到紫府圣地懂不懂?” “她现在在哪?” “你洞府里。” 紫霞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身后,天枢峰弟子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圣女殿下为何忽然急匆匆地离开了。 …… 天枢峰,紫霞洞府。 紫霞走进內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灵泉边的姚曦。 她坐在那里,双手抱膝,髮丝凌乱。 “姚曦姐姐。”紫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紫霞妹妹。”姚曦抬起头,眼眶微红,“原来你也早就遭到这棵邪树的毒手了。” 许尽欢:??? 不是,女人相见,上来就打感情牌吗? 虽然他早就知晓,两人似乎幼时便相识。 “你没事吧?那颗死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其实……虽然它有些另类,但还算靠谱的。” 姚曦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自己逆著龙脉登天、被帝兵吸进去、最后狼狈逃窜的全过程,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嘆。 其实,主要是怕再被控制。 “他靠谱?”姚曦幽幽道,“他把整个摇光的龙脉都搞断流了,我现在是摇光圣地的头號通缉犯。” 紫霞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你暂且待在我紫府圣地,摇光圣地的诸位即便要问责,也很难发现你的踪跡。” 紫霞抬手,紫府山河图从袖中飞出。 万里山河图景涌现,山峦叠嶂,大川奔流,云雾繚绕。 “你暂住山河图內。”紫霞道,“再用斩仙葫芦镇压,遮掩痕跡,没人能找到你。” 姚曦看著那幅画卷,又看了看紫霞腰间那口黑葫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多谢。” “谢什么。”紫霞笑了笑,“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知为何,两人说这话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苦海中那株金色道树。 第41章 遮天蔽日,盖压东荒! “你们看我干嘛?” “死树,你到底是什么来歷?为何能同时扎根於我与姚曦姐姐的苦海?” “咳咳,早就说过,我是诸天道树,祥瑞之物。现在把帝经分享一下,你们变强,我才能早点脱离苦海!” 许尽欢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们变强,我才能更好地服务嘛。” “你管那叫服务?” “对了,这些龙脉之气,你们拿去吸收!” 许尽欢岔开话题,意念一动,两篇经文从诸天道树的枝叶间飘出,化作金色的文字洪流,分別涌入紫霞和姚曦的神魂之中。 紫霞接收的是《飞仙诀》,狠人大帝为对抗九秘斗字秘所创的无上秘术,飞仙力,斩仙戮神,破灭一切敌。 姚曦接收的,则是《东君帝录》。 同时,斩仙葫芦浮现,將从龙纹黑金鼎虎口夺食而来的龙气精粹喷吐而出。 两位仙子同时闭上眼,沐浴龙气,沉浸在那浩瀚如海的经文之中。 …… 另一边,许尽欢也正在思索自己的事。 诸天道树的第二颗已然圆满,树变人,就在眼前。 他想了想,忽然有点捨不得。 当树多好啊,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被人追著砍,还能同时操控两位仙子,左拥右抱……不对,是左右服务。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紫霞,右摇光!”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许尽欢心神沉入诸天道树,开始尝试触及第二颗道果。 “凝聚肉身,会是曾经的自己归来吗?还是怎样?一切都是未知!” 此刻,紫霞仙子苦海內,诸天道树的树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物。 斩仙葫芦赫然掛在了第一颗道果的位置上,取而代之。 “这是怎么回事?” 许尽欢也有些发懵,不明白帝兵为何会自行掛到树上。 第二颗道果依旧金灿灿的,饱满圆润,尚未被外物占据。 【诸天道树,以道果为胎,以神魂为引,凝聚前世真身,宿主可与道树分离,独立行走於世,亦可隨时回归。】 【宿主可与各位扎根对象共享部分天赋、经文,扎根仙子越强,反馈越深。】 【第一颗道果承载之物:斩仙葫芦】 【第二颗道果承载之物:暂无】 【道果承载之物,可与宿主的肉身共享神性与因果。】 这些文字,在许尽欢刚穿越到遮天世界时並未显现。 但隨著他日復一日的修炼,那些模糊的感应渐渐清晰,如今终於化作明確的规则烙印在心神之中。 道果承载之物…… 似乎又延伸出了新的功能。 许尽欢没有犹豫,顺著冥冥之中的感应,开始尝试凝聚肉身。 紫霞仙子的苦海深处,那株扎根了许久的道树忽然轻轻一震。 根须从苦海的底部抽出,晶莹剔透,泛著混沌光泽,它们从苦海中延伸而出,穿过紫霞的肉身,探入虚空。 道树在生长,在膨胀,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从紫霞的苦海中“探出来”。 树干变得粗壮如山岳,枝叶繁茂如垂天之云,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著星辰般的纹路,悬掛著丝丝缕缕的混沌气。 “死树,你又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神魂中炸开,但许尽欢没有回答。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沉入了那颗金色的道果之中,整个人处於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像是胎儿在等待降生,蝴蝶在等待破茧。 姚曦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的神念跨越空间,与紫霞相连,两人同时看到了那株从紫霞苦海中显化而出的道树。 道树的根系,仍与紫霞苦海紧密相连,难分彼此。 但它的躯干、枝叶与树冠,早已挣出洞府,破开灵峰,直插云霄,蔓延至整片圣地的苍穹之上。 此刻,灵峰之上,天宇尽蔽。 一株巨树的虚影,横亘高空,遮天蔽日,压盖四野。 那树,太大了,大得离谱,大得骇人,仿佛撑开乾坤的建木重现人间。 树干灰濛濛,却透出灿灿金光,枝叶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宛如悬浮的星海。 枝条苍劲如龙,內蕴星辉,仿佛轻轻一抖,便能洒落漫天星辰。 树冠之上,混沌气垂落,如万丈瀑布,如九天银河,丝丝缕缕,盪开一圈圈涟漪。 然而,最令人心神震颤、目眩神迷的,是那悬掛於枝叶之间的七颗大星。 璀璨夺目,炽烈生辉,排列如北斗,悬於树冠之上,燃烧著光焰,每一颗都吞吐混沌,流转道则,映照得整片天地忽明忽暗,恍若梦境。 第一颗大星之上,悬著一口漆黑如墨的葫芦,斩仙葫芦,通体乌光流转,幽幽沉沉,与那颗大星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第二颗星辰金光灿灿,饱满圆润,咚咚作响,震得天地共鸣,道韵四溢。 其余五颗星辰黯淡无光,尚未点亮。 但仅仅是它们的存在,便已足够震撼人心,每一颗都像是一个沉睡的小世界,內蕴乾坤,暗藏造化。 一旦甦醒,必將天翻地覆,震动万古。 “这是……什么?” 姚曦的声音都在发颤,娇躯微抖。 她一生见过无数异象,却从未目睹如此宏大、如此磅礴、如此不可名状的景象。 那棵树表现出的特质不属於这个时代,不属於这片天地,超越岁月,横贯古今。 紫府圣地,炸了。 上至长老,下至弟子,连同中央峰的其他圣地之人,人人目瞪口呆,个个心神剧震。 “那是什么东西?一棵树,从天枢峰长出来的?” “北斗七星,那棵树上掛著北斗七星……第一颗上面还有一口葫芦,那是什么宝贝?” 几位长老按捺不住,纷纷腾空而起,试图靠近那棵道树。 然而刚飞到一定距离,便被定在半空,不可逾越。 天枢峰已被道树虚影完全笼罩,整座灵峰都在发光,灿若明霞。 而此刻,异象仍在扩散。 不止紫府,整个东荒南域,原本万里晴空,正值白昼。 突然之间,天暗了下来,整片苍穹,都被那棵巨树的虚影覆盖了。 从东荒南域的边缘到中心,从凡人国度到修士圣地,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抬起头,瞳孔骤缩,心神失守。 他们看到了那棵横亘在苍穹之上的巨树,顶天立地,遮星蔽月,仿佛要撑破这片天宇。 第42章 新生的许尽欢 混沌色的树干,星辰般的枝叶,北斗七星排列在树冠之上。 高处,有仙人擂鼓,万兽奔涌,天地悬分,阴阳游鱼在树干周围盘旋,黑白二气交织,演化出太极图景。 如此异象,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神! 整个东荒南域,都在这一刻变成黑夜。 九霄、大衍、紫府、姬家、姜家……各大古老道统皆有所感,目光投向东荒南域。 “千年前,我曾有幸目睹人族绝顶大能南宫正施展上古建木异象,可那等景象,与此树相比,不过萤火之於皓月。”不知是何人感慨道。 建木,据古籍所载,乃上古先民顶礼膜拜的圣树,立於天地中央,上接仙庭,下连人间,是沟通天人两界的桥樑。 摇光圣主负手而立,仰头望著那棵横亘在苍穹之上的道树,沉默良久。 “此树,究竟意味著什么?与我摇光圣地帝兵的异动是否有关?黄金大世將至,此物,莫非是某种徵兆?” …… 此刻,许尽欢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上升。 下沉的是意识,探入道果最深处。 上升的是灵魂,攀向那片混沌未开的虚空。 “轰!” 道树猛震,传遍整棵巨树。 从根须到树冠,从第一颗大星到第七颗大星,所有枝叶在同一瞬间齐齐发光,灿若白昼,亮如永恆。 天地之间,儘是灰濛濛的混沌光,日月无光,星辰失色。 第二颗星辰终於迎来盛放,每一片花瓣都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金光刺目,道韵滔天。 星辰的核心,一团混沌光团升起,如同仙卵,沉浮不定,吞吐鸿蒙。 光团之中,隱约可见一个人形。 四肢、躯干、头颅,一点一点凝聚。 先是从混沌中勾勒出骨骼的轮廓,铭刻著道纹,古老而神秘。 然后是血肉,晶莹剔透的血肉从骨架上生长出来,生机勃勃,道韵流转。 最后是皮肤,白皙如玉,无瑕无垢,宛若天成。 天地为之动容,万道为之共鸣。 紫霞和姚曦早已停止了修炼,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两人与诸天道树相连,感受比任何人都要真切。 那股从道果中迸发出的生命气息,浩瀚如海,磅礴如山,压得她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树……难道要变成人了?”紫霞恍惚道。 东荒南域的苍穹之上,道树异象达到了顶峰。 真龙、凤凰、麒麟、玄武,无数神兽虚影在枝叶间穿梭奔腾,气势磅礴。 先民诵经,千万人的声音匯聚成一道洪流,浩大庄严,穿透万古时空。 那个人形,终於凝聚完成了。 金光散去,混沌收敛,所有的异象在同一瞬间平息,大幕落下。 天地重归寧静,只有那棵巨树横亘在苍穹之上,沉默而庄严。 一个青年,黑髮如墨,垂落腰间,面容清俊,身形修长,他闭著眼,赤足而立。 青年睁开眼,眼眸深邃如星空。 “回来了。” 许尽欢,凝聚肉身,功成。 他站在道树的树冠之上,感受著这具新生的肉身,血液流淌,心臟搏动,经脉运转,一切都在,一切都好。 苦海,那是一片青金色的汪洋,浩瀚无垠,波光粼粼。 中央,诸天道树扎根於此,无比神异,枝叶舒展,根系深扎。 两颗道果掛在枝头,金光灿灿,连接著他与紫霞、姚曦之间的因果,冥冥中牵动著三人的命运。 命泉喷涌,道树直接占据了泉眼,生命之轮也正在道树上显化,轮转不休,生机不绝。 再向上,五臟位置,五座道宫洞开,但空空荡荡,缺少神祇坐镇,没有修炼出对应的五行神力。 但许尽欢不急,来日方长。 许尽欢实现了重生,且他一开局便是道宫五重天的境界。 “我之身躯,不属任何特殊体质,古史上也未曾有载,但必定不凡。” “至於境界,虽不知为何仅有道宫五境,但帝经在手,来日方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躯体与诸天道树相连。 即便遭遇不测,只要道树仍在任何一处扎根,他便可在因果的牵引下復原再生。 这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不虚。 换句话说,即便本体陨落,他亦可借紫霞或姚曦苦海中扎根的诸天道树为依託,逆转因果,重塑真身。 …… 而后,道树消散。 许尽欢摘下斩仙葫芦,身形一晃,回到紫霞仙子的洞府之中。 姚曦与紫霞仙子忽见眼前多出一个陌生男子,齐齐一怔,旋即两张玉顏上同时飞起红霞。 紫霞仙子直接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快把衣服穿上!” 许尽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重聚身躯,光顾著兴奋了,先前有混沌气遮掩,但现在,浑身上下连块布都没有。 可这是紫霞仙子的洞府,上哪儿找男子的衣物去? 他目光一扫,落在紫霞叠放整齐的一排道袍上,硬著头皮挑了一件中性的女装道袍,手忙脚乱地披在身上。 “只能这样了。” “紫霞,你在里面吗?” 此地动静如此之大,自然引来了关注。 虚空裂开,一道又一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破空而至,纷纷落在紫霞洞府四周。 为首者,正是紫府林素问。 她身后跟著一眾峰主,无一例外,眼中都藏著惊疑与震骇。 “劳烦仙子为我等遮掩!稍后我再解释这一切。” 许尽欢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姚曦,闪身躲入斩仙葫芦。 紫霞催动紫府山河图,將葫芦裹入图中。 气息收敛,滴水不漏。 洞府被打开,紫霞仙子稍微整理仪容,出现在眾人眼前。 “紫霞,方才那株通天彻地的神树,你可知是何物?”林素问开口。 一眾峰主亦是目光灼灼,等她一个交代。 紫霞微微欠身,从容道:“回稟圣主,各位长辈,方才那异象,不过是弟子先天道胎修炼时引发的罢了……” “仅此而已?”眾人显然不信。 先天道胎,固然不凡。 可方才那动静,遮天蔽日,横贯苍穹,混沌气垂落如瀑,北斗七星悬於树冠,哪是一个道宫境修士能弄出来的? 那等异象,连圣主级存在都无法洞察、无法揣度!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至於异象为何如此惊人,弟子也不甚明了。” 第43章 死树,你好香 若紫霞仙子说自己毫不知情,那是自欺欺人。 因为那股道树的道韵,真真切切地从天枢峰的洞府中扩散,如星河倒卷,扫过紫府,盖压东荒,直衝九霄。 整片天地都在颤慄,都在朝拜,都在那株通天彻地的神树面前低头。 可要说先天道胎能有如此神异,眾人却是不信的,那等气象,早已超越了体质的极限,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既然你不知,那便都退去吧,此事日后再议。” “今日之事,与紫霞无关,各位切记!” 这句话分量极重,掌教亲自封口,眾人心领神会,纷纷散去。 临行前,林素问深深看了紫霞一眼。 这位紫府圣主曾日夜祭炼紫府山河图,方才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山河图异样的悸动,它被人催动过。 紫霞这后辈,身上或许藏著什么秘密。 修行路上,谁都有不可言说之事,穷追不捨反倒失了长者气度。 更何况,就算林素问想像力再丰富,也绝不可能猜到摇光圣女姚曦藏身於山河图內,以及那株能操控紫霞的诸天道树。 这等匪夷所思之事,说出来都没人信。 紫竹峰峰主杨阳,也若有所思地瞥了紫霞一眼。 方才那棵遮天蔽日的道树上,掛著一只黑色葫芦,在漫天异象中格外扎眼。 杨阳不免联想到紫竹峰代代相传的那只黑葫芦,正是被杨陌稀里糊涂借给紫霞的那一只,事后自己设下的禁制还被抹了个乾净。 想到这里,杨阳心中有些狐疑。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不认为那只被自己盘了多年的黑葫芦是什么了不得的道宝,更不觉得它能隨那棵神树一同显化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 多半是巧合罢了,世间黑色葫芦多的是。 何况紫霞风头正盛,刚为紫府挣了莫大顏面,这时候开口討还葫芦,实在不合时宜。 “罢了。”杨阳暗暗盘算,“等一切尘埃落定,这丫头成了圣女,我再开口,到那时,她总不好不顾顏面强留吧?” ……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半晌,四周彻底安静下来,紫霞才长长鬆了口气。 她抬起衣袖,拭去额角细密的冷汗,对著紫府山河图內低声传音:“出来吧。” 而后,摇光圣女姚曦与许尽欢自图中掠出。 许尽欢:“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他直接催动斩仙葫芦,浩瀚无匹的神力瞬间將三人裹住,撕裂虚空,横跨无尽距离。 …… 斗转星移,山河倒流。 天地在耳边呼啸而过,藉助斩仙葫芦进行横渡,紫霞感觉要比玄玉阵台强上太多。 待眼前景象重新清晰,三人已落在一处深山。 四周,古木参天,藤萝如瀑,荒凉而原始。 “这是何处?”姚曦环顾四周,黛眉微蹙。 许尽欢凝神感应片刻,摇了摇头:“具体方位说不上,但离紫府已极远,此地人跡罕至,暂时安全,也不会有人打扰。” 此刻,姚曦与紫霞就这样直直盯著他,神色说不出的古怪,有审视,有好奇。 “斩仙葫芦……”紫霞率先打破沉默,“死树,你怎么使得这般顺手?” 许尽欢想了,自从那只葫芦掛上自己的枝头,他对它的祭炼便一日千里,愈发得心应手。 仿佛那葫芦天生便是为他而生,彼此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要知道,为了復甦那口葫芦,许尽欢与紫霞仙子结下了天大的因果! 昔日,凤翅鎏金鏜横跨无尽虚空传来话语:成仙路开启之时,与你了结因果。 被一尊古皇盯上,这滋味,可不好受。 他摇了摇头,將那些纷杂的念头暂时压下,正色道:“初次见面,以后,两位请叫我许尽欢。” “先前扎根两位的苦海,纯属意外,如今我已恢復,不会再干那种事了!” 姚曦挑眉:“树成精了,你是妖族吗?” 紫霞咬著银牙:“你既然有了肉身,以后该不会干那种事了吧?死树,你若再敢乱来,我必镇压你!” 许尽欢无语:“你们……就不关心点別的?比如以后的计划。” 姚曦此刻反而格外淡定,拢了拢鬢边青丝,幽幽一嘆:“事已至此,我还能如何?只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父母尚在摇光圣地。你知道,我在圣地內並非没有仇家,我怕到时候圣地怪罪下来,他们会迁怒於我父母。” 许尽欢神色一正:“这倒是个麻烦。事情因我而起,我会想办法解决。” “至於摇光圣地,不待也罢,那里已被狠人一脉渗透得不成样子,你若继续留下去,保不准哪天就成了某位存在的人体大药。” 原著中,姚曦便是在某个时刻察觉到了这点,悄然离摇光而去,隱於南岭。 后来,幸得拥有仙灵眼的薇薇成为摇光圣主,才將那狠人一脉彻底平定。 “而且,地底下那座坟一旦裂开,没有人可以善终。” 姚曦脸色微变,似是想起了某些可怕的传闻,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紫霞忽然鼻翼微动,眼神古怪地看向许尽欢。 “姚曦姐姐,你闻到什么了没有?” 姚曦一怔,隨即也狐疑地凑近,深深吸了口气。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许尽欢身上,变得越来越奇异。 “死树……”紫霞声音幽幽,“你身上怎么这般……香?” 姚曦:“有种,想把你吃了的衝动。” 许尽欢愣在原地,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 一股清幽而诱人的异香,正从他身上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似仙丹妙药。 这是怎么回事? 似乎不是衣物带有的清香,反而这香味极为浓郁,让人飘飘欲仙。 我靠,连自己闻著都香! 难不成,自己经诸天道树塑造的躯体,成了人体大药? 许尽欢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打出一道剑气,將食指割裂,渗出一点鲜血。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的血,竟然不是鲜红的,而是青金色的! 一滴鲜血滴落地面,剎那间,无数凡间杂草疯狂破土而出,抽芽、拔节、绽叶,转瞬之间便没过脚踝,攀上膝盖。 紧接著,五顏六色的仙葩竞相怒放,红黄紫白,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將荒芜之地化作绚烂的花草海洋。 浓郁的生命精气作云雾般翻涌蒸腾,带著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此情此景,神异非凡。 第44章 诸天道树,天大的因果 此刻,若是有妖族修士在场,必会直接向著那滴血扑来。 许尽欢的血液太过特殊,碧青为底,金丝流转,蕴藏著难以想像的生机,仿佛將生命精粹都浓缩在方寸之间。 那股幽幽飘散的异香,若是被心性不坚的修士嗅到,轻则心神失守,重则当场迷失,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撕咬。 这绝非古史中记载的任何体质。 不是混沌体,不是荒古圣体,不是苍天霸体,更不是神王体、太阳体、太阴体……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 “难不成……”许尽欢咽了口唾沫,“我真成了一株行走的人体大药?” 这要是被狠人一脉发现了,还不得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那些专吞特殊体质的疯子,见了自己怕是比见了亲爹还亲。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从指尖渗出的青色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逆流而回,涌入体內。 伤口癒合,不留痕跡,连那股异香也迅速淡去。 许尽欢一怔,连忙沉入苦海。 诸天道树静静佇立,枝叶间金色的光芒流转。 树干上,一行行文字浮现…… 【古史为卷,无法被污染、不可被追溯的进化路,其上浮沉诸天,其下厚德如渊。】 【既承负万千,非由人择,实乃天定。】 许尽欢死死盯著那几行字。 古史、进化路,旁人或许不明所以,可许尽欢,又怎会不清楚? 这些字眼,在遮天世界中承载了太大的因果。 那是仙帝路尽层次才能触碰的领域,怎么会和这一株道树扯上关係? 是啊,想来也对。 第六颗道果圆满的奖励,是尸骸仙帝的根本仙帝法《原始真解》终极篇,这不可能是遮天大帝所能创造的手笔。 而且,许尽欢也没听说过遮天中有哪种手段,能让道树在他人苦海內孕育,还能反客为主、操控宿主。 青光敛去,诸天道树归於平静。 许尽欢的意识退出苦海,睁开眼,久久无言。 他感觉到,自己被牵扯进了一桩天大的因果里。 既来之,则安之。 紫霞和姚曦全程目睹了他血液逆流、苦海异变的经过,两位仙子的神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死树,你究竟是何种体质?” “凡体啊,纯天然的凡体!” “还有,我叫许尽欢,纯正的人族,仙子,早就说了,先前是不得已而为之,暂借苦海,现在的我才是本来面目,请称呼我本名。” “还是死树叫著顺口。”紫霞翻了个白眼。 许尽欢无语。 不就偶尔操控一下身体吗?女人都这般小心眼的? 姚曦皱起了眉头,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沉声道: “你体內那股生机,过分浓郁,几乎快比得上一株行走的药王。这样的体质,根本瞒不住人。” “往后你若行走世间,怕是一露面,就会被那些心术不正之徒盯上,到时候,覬覦你血肉、想將你炼成丹药的人,恐怕会蜂拥而来。” 紫霞仙子美眸中掠过一丝担忧,轻声道:“等回到圣地,我为你寻一门敛息易容之术,只要能遮掩住你体內的生机异象便好。” 话音刚落,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许尽欢周身,忽然亮起一圈圈神环。 金色的,炽烈的,如烈日当空,將他的面容、身形、气息全部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辉之中。 “这样可以遮掩一二吗?”许尽欢问。 “你……”姚曦瞪大了眼,“你怎么会我摇光圣地的混元圣光术?!” 虽然那圣光术施展得有些拙劣、生疏,神环忽明忽暗,圈数也不稳定,可的的確確是混元圣光术的底子。 这是摇光圣地的不传之秘,外人绝无可能习得。 姚曦还没来得及思考,紧接著,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许尽欢抬手,大道气机从天而降,如瀑布垂落,在他周身凝成一层混沌般的薄雾,將那片金色的神环衬得若隱若现,仿佛一尊謫仙临尘。 紫霞:“死树,你怎么能引动大道之力?!” 那是先天道胎的本源天赋,是紫霞独有的本能。 別人想学都学不来,可这棵树……许尽欢居然也会? 许尽欢挠了挠头,道:“侥倖,侥倖……我只能算个迷你的先天道胎罢了。因为诸天道树扎根在两位的苦海里,我似乎可以共享部分经文与体质。” “而且,我似乎还可以动用紫府的道法。” 紫霞咬著银牙问:“那你现在有肉身了,可不可以把道树从我的体內去除?” “咳咳……”许尽欢乾咳两声,“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办不到。” “你!” “先回圣地吧。”许尽欢赶紧转移话题,“赶紧换件道服,再说了,我如今需要一个身份。” “紫霞仙子,以你的威望,给我弄个圣地弟子的身份不难吧?” 紫霞瞪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姚曦站在一旁,看著这一人一树拌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事已至此,她与许尽欢算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抱怨无用,不如坦然接受。 “算了。”她轻声说,“自身实力,才是硬道理。” 她的父母皆为摇光圣地高层修士,仙台修为,即便圣地因为龙脉断流怪罪下来,短时间应该不会出事。 只要修炼至足够强,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 此刻,许尽欢已经在畅想第三,甚至第四位宿主的事了。 诸天道树扎根仙子,可以共享她们的经文、体质,甚至天赋。 那自然选择的目標越强越好,潜力越大越好,品性也不能太差…… 他脑海里一下闪过好几个名字:瑶池圣女、妖族公主顏如玉、太古皇女、狠人大帝。 瑶池圣女,身负西皇母道统;妖族公主顏如玉,青帝后裔,还有那些太古皇女,皆为帝子…… 还有那位,狠人大帝。 这四个字一冒出来,许尽欢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可是古今才情第一狠人,吞天噬地,专治各种不服。 “也不知道,若是以这诸天道树扎根女帝的苦海,能不能实现操控?” 若是能狠狠控制狠人大帝,岂不是无敌了? 第45章 很简单,我成圣子不就是了 许尽欢心里清楚,以他眼下的修为,就算斩仙葫芦完整復甦,想闯进荒古禁地、靠近狠人大帝,那也是痴人说梦。 怕不是还没走到半山腰,就被那股帝威碾成飞灰了。 毕竟,狠人是无缺大帝,是天帝战力,可不是自斩一刀的至尊。 “算了,从长计议。” 许尽欢摇摇头,把这个大胆到近乎作死的念头按了下去。 “第三人选,怕是还得从瑶池圣女或者顏如玉那边入手。” …… 等三人返回紫府圣地时,四极秘境的论道,只剩下一天就要开始了。 天枢峰上,道树异象风波虽已过去,余波却远未平息。 无数弟子心神各异,甚至已有其他圣地的弟子,藉口访友、请教、路过,变著法子想靠近天枢峰一探究竟。 紫府圣地自然严厉喝止,可那些窥探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姚曦得了《东君帝录》后,暂时躲在紫霞的洞府里。 许尽欢把斩仙葫芦借给她,用来遮掩自身痕跡。 毕竟摇光圣女如今可是“失踪人员”,不能轻易露面。 果不其然,就在这几日,一则消息不脛而走。 也不知是摇光圣地故意放出风声,还是弟子私下的閒谈发酵成了风浪。 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这样的:摇光圣女无故失踪,更离奇的是,有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沿著圣女峰的龙脉潜入帝兵龙纹黑金鼎內部,盗走了十几条龙脉龙气,导致帝兵失控,圣地內不少弟子因此受伤。 来参加东荒论道的几个摇光长老听到这消息,当场就傻了。 合著几天前,圣女临时辞別论道,说有事要回去处理,合著就是处理这个事? 不是,圣女为啥要偷自家东西? 许尽欢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敏锐地注意到,摇光圣地的措辞颇为含糊曖昧,似乎並没有把矛头直接指向姚曦。 他们虽然点出了姚曦失踪,但说的是“不知何人接触了龙纹黑金鼎”,这种刻意留有余地的说法,耐人寻味。 此刻,她换了一身紫府男弟子的衣袍行装,对著铜镜一照,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颇有些少年英杰的味道。 这简直就是我! 他满意地点点头:“就待在紫府圣地,倒也不错。” 其实,许尽欢也没別的更好的地方可去。 比紫府圣地更好的地方不是没有,姬家、姜家,荒古世家,大帝道统,底蕴深厚得没话说。 可人家绝大多数弟子都是大帝后人,以血脉为纽带维繫传承。 这是典型的家族企业,外人想要加入核心,难度堪比登天。 中州的四大皇朝,也是一个德行。 摇光? 刚把人家帝兵薅了羊毛,这时候送上门去,那不是找死吗? 瑶池? 只收女弟子……难道许尽欢去跟人说“心里性別为女”? 至於道一、万初这些圣地,远不及大帝道统的层次,和紫府也就是伯仲之间罢了。 想来想去,还是紫府待著舒坦。 不过,有几根刺,还是要拔掉的。 许尽欢可不是什么天真之辈。 即便紫霞如今在圣地內名声正盛,即便她身负先天道胎、潜力无穷,即便杨陌根本不可能是紫霞的对手…… 但,总归有可能发生意外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现在许尽欢需要做的,便是设一个局,让自己出手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將潜在的敌手诛杀。 紫霞仙子跟在他身后,看他换好道服,隨口道:“死树,回头我稟告师尊,就说你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弟子,在我天枢峰待著便是。” 许尽欢整了整衣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只是弟子吗?” 紫霞微微一怔:“不然呢?” “仙子,你看那杨陌一脉,虎视眈眈,恨不得把天枢峰一口吞了,你就没想过早做打算?”许尽欢慢悠悠地说,“一个普通弟子,能帮你守得住什么?” “那你想怎样?” 许尽欢笑了笑:“当年要不是借仙子苦海存活,兴许我还只是一棵小树苗,在天枢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当然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嘛,成为圣子,对我而言才更加海阔天空。” “你想当圣子?” “可是,你如今才是道宫秘境,连四极都没踏入,会是杨陌的对手吗?更何况,他身后可是站著整整五位太上长老……” 紫霞本欲再说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念一想,诸天道树如此神物,能扎根他人苦海、反客为主,能共享经文与体质,还能引动大道气机…… 这棵死树,从来就不能以常理揣度。 如今他化形而出,说不定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毕竟,一株能让帝兵失控的道树,怎么可能是个只会嘴硬的废物? 许尽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接话,径直走向司仪长老的报名处。 紫霞眼皮一跳,在苦海里对他传音:“死树,你要干嘛?” “很简单,先挫败杨陌。” 道台上,司仪长老抬起头,打量著眼前这个陌生又俊逸的年轻人:“这位弟子,你有何事?” “长老,”许尽欢微微一笑,“方才万初的朱无忌可以临场突破、逐级参赛。我以道宫圆满的修为,报名参加四极秘境第一组別的比斗,应该可以吧?” 论道虽未正式开始,但大多数弟子都席地而坐,並未散去。 许尽欢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周遭眾人的耳中。 “道宫去打四极组?这人怕不是疯了?” “天枢峰什么时候出了这號人物?瞧著好生眼生,不是,我堂堂圣地万事通,竟从未见过此人?” “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模样,怕不是来送死的。” 司仪长老也愣了一下,捋著鬍鬚沉吟片刻,翻开论道规则册,细细看了两遍。 “规则上,確实没有禁止跨大秘境参赛。你若执意要报名,老夫可以为你登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四极境的修士与道宫境天差地別,若是受了重伤,圣地概不负责。” “多谢长老。”许尽欢拱手,转身离去。 紫竹峰驻台,杨陌睁开眼,眉头微皱。 “天枢峰道袍,那人是谁?” 第46章 如此道宫 “天枢峰道袍,那人是谁?” “回稟杨首座,不知!”身旁的师弟连忙道:“天枢峰弟子不多,不足千数,但我从未见过此人。” 杨陌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道宫境,敢越境报名四极组的论道比斗,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所倚仗。 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偏偏穿著天枢峰的道袍。 会是巧合吗? “去查。”杨陌声音冷了下来,“查清此人的来歷,速速回报。” “是!” …… 另一边,许尽欢独自返回洞府,盘膝坐定,开始沉心修炼。 此前时日,他虽以道树形態寄居在紫霞仙子与姚曦苦海中,却未曾有一日荒废。 日夜浸润於两位仙子的经文道韵,藉由诸天道树本身的玄妙,那些流淌在她们体內的功法痕跡,自然而然地被道树汲取、化为己用。 紫霞的先天道胎亲近大道,姚曦混元圣光术圣洁堂皇,二者经文虽未主动修习,却早已在朝夕浸润之间渗入道基。 更何况,第一颗道果被斩仙葫芦占据后,他与葫芦之间便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 即便不主动祭出葫芦本体,他依旧能凭心意牵引出一缕剑气,又或者凝出太阴神水。 这些都是斩仙葫芦本身的神通,如今却成了他举手投足间便能施展的手段。 然而,越是如此,许尽欢便越是清醒。 “驳而不精,终究不是自己的道。” “便以东君帝录,承载初始!” 苦海之中,诸天道树佇立,枝叶间金光流淌,如星河倒悬。 而在道树上方,五座道宫如五轮小太阳高悬,彼此间有朦朧的气机相连,吞吐浩瀚神力。 道宫秘境,对应人体五臟,分为心肝脾肺肾。 寻常修士修行,或先开心之神藏以壮气血,或先开肺之神藏以接引天地精气,顺序因人而异,功法各不相同。 上古,有专修一脏者,如苦行僧般只开一道宫,走的是极致的路。 也有循序渐进者,按五行生剋依次开启五臟神藏,步步为营。 但无论哪种路数,都讲究“次第”。 先开闢一座道宫,凝聚其中神祇,待根基稳固,再开下一座,这似乎是亘古以来的铁律。 《东君帝录》道宫卷,却反其道而行之。 “五宫一体,同修共进!” 轮海秘境修阴阳,道宫秘境修五行。 五臟分属五行,五行相生相剋,循环往復,构成了人体小宇宙的运行法则。 寻常经文之所以要依次开闢道宫,是因为五臟之间本就存在五行生剋关係。 贸然同时开启,五行之力相互衝撞,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五內俱焚。 但东君帝录却同时温养开闢五座道宫,让它们彼此呼应、彼此滋养,最终达到真正的五气朝元。 换句话说,一步从初入道宫臻至圆满,同开五藏! 这需要何等惊人的掌控力? 许尽欢之前凝聚肉身,虽然藉助诸天道树的特性一日功成,但道宫內的神祇却未见凝聚一尊。 他原以为是出了岔子,如今才明白,有其缘由。 寻开闢道宫,凝聚神祇多为观想。 观想先辈大能,观想神兽凶禽,观想日月星辰,以意念塑形,赋予神祇灵性。 观想真龙,道宫神祇便呈龙形,吞吐龙气。 观想古帝,神祇便具备古帝的几分神韵。 如荒古圣体更是不修神祇,以圣体本源直接吞噬五大神藏的力量,走的是另一条路。 可东君帝录不同。 “神形皆是关照己身,映照自身的道法与神形。” 这句话,许尽欢起初不甚明了,直到此刻才豁然开朗。 东君帝录不借外物观想,不假先辈神形,而是以自身为镜,照见自我,映照己身。 神祇便是自己的映射,是道法的具象,是修行路上的另一个“我”。 五座道宫之內,五道朦朧的身影同时开始凝聚。 那不是真龙,不是神凰,不是古帝,不是天妖,那是许尽欢自己。 心之神藏內,一道身影通体赤红,周身烈焰环绕,如一尊火中君王。 心属火,主血脉,主神明。 这座道宫凝聚的神祇,承载著他的意志。 肝之神藏內,青气瀰漫,一道身影立於万木之中,生机盎然。 肝属木,主疏泄,主藏血,是生机的源泉。 这尊神祇周身青芒流转,与许尽欢那碧青为底的血液遥相呼应。 脾之神藏內,黄光厚重,如大地般沉稳,隱隱有山岳之势。 脾属土,主运化,为后天之本,五行之中位居中央,调和四脏。 肺之神藏內,白气如剑,锋锐逼人,主气,主宣发,是人体与天地灵气交换的门户。 肾之神藏內,黑水滔滔,主藏精,主纳气,是生命本源所在。 五尊神祇,五张与许尽欢本体一模一样的面孔,五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按帝经所述,它们无法像寻常修士的道宫神祇那样离体作战。 它们的作用更为根本,是许尽欢道法的映照,是他修炼之路的“镜中之我”。 每一尊神祇的成长,都会反哺本尊,推动他对道法的掌控。 此刻,五座道宫同时震颤,五行之力开始流转。 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肾水,肾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 五行相生,循环自成。 这循环一旦形成,便不再需要许尽欢刻意催动,五行之力如江河奔涌,彼此滋养,互相壮大,流转周天。 …… “死树,你到底闹哪样,每次修炼都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洞府內,紫霞仙子银牙紧咬,先天道胎本源全力催动,周身紫雾升腾,如一层薄纱笼罩整座天枢峰顶,將那骇人的异象勉强遮掩。 察觉到许尽欢到了关键阶段,她素手一翻,足足十万斤纯净源散落在地,堆积如小山。 许尽欢盘坐於源石堆中,周身青光氤氳,五色神芒在肌肤下若隱若现,流转不息。 他的意识早已沉入苦海深处,对外界一切浑然不觉。 十万斤源石,片刻消融。 乳白色的源气如江河倒灌,涌入周身毛孔,沿著经脉匯入苦海,再被五座道宫吸收。 紫霞仙子咬牙,又翻出二十万斤源,尽数倾倒而出。 第47章 杀个回马枪 东君帝录的修炼方式,本质是对“以身为种”体系的探索与改造。 荒天帝所创的以身为种体系,开发人体宝藏,洞察体內周天,不假外求。 人体本身,便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五大秘境,每一秘境都蕴含无穷奥秘。 上古时期曾有修士专修单一秘境,或锤炼四极肉身,或元神盘坐仙台,亦能修至圣人境界。 这说明以身为种体系並非一成不变,其內蕴含著无限可能。 而东君帝录,恰好便是对这种可能性的大胆尝试。 寻常修士开闢一座道宫,只需要应对单一的五行之力。 许尽欢同时开闢五座,便需要同时应对五行的相生相剋。 稍有不慎,五行失衡。 东君帝录之所以是帝经,不仅因为它独闢蹊径的思路,更因为它对五行平衡的掌控。 心火过旺,则克肺金;肝木过盛,则克脾土。 五行之间,相生是助力,相剋是制衡。 许尽欢必须让五座道宫的神祇同时凝聚,同时成长,保持绝对的平衡,否则五行循环便会崩解,前功尽弃。 这其中需要的,不仅仅是神力流转,更是对大道的感悟。 此刻,许尽欢终於分出一缕心神,关注外界。 “仙子,无需再耗费源了,是我先前忘了说。” 许尽欢心念一动,斩仙葫芦轻颤,从葫口处溢出一缕缕龙气。 它是许尽欢当初操控姚曦肉身、潜入龙纹黑金鼎深处时夺来的龙脉精华,乃是摇光圣地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底蕴。 一缕龙气,便抵得上万斤纯净源,且其中蕴含的天地道韵远非其可比。 紫霞仙子:“你……死树,你是不是故意的?不早说,害我浪费这么多!” 龙气方一溢出,许尽欢的五座道宫在同一时刻生出感应。 心之神藏最先躁动,赤红神祇睁开双眼。 龙,本就是天地间气血最旺盛的生灵之一,龙血如火,龙息如焰,正与心之火行呼应。 紧接著是肝之神藏、脾之神藏、肺之神藏、肾之神藏,五尊神祇几乎同时抬头。 它们都是许尽欢的模样,却各有各的气质。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將那一缕龙气引入经脉。 “轰!” 像是一条真龙钻入了体內,这还只是一缕,且经过斩仙葫芦的镇压与炼化。 若是未经处理的原始龙脉之气,以许尽欢如今肉身,恐怕当场就要被撑爆。 “若纯靠源石……”许尽欢暗自咋舌。 数十万斤源被他一口气吸乾,不过杯水车薪。 如今要稳固道宫、让五行循环彻底成形,所需只多不少。 若全用源石来堆,估摸著没有几百万斤根本打不住。 洞府之內,龙吟声隱隱,金光流溢。 紫霞仙子全力遮掩,將异象死死压制在天枢峰顶,儘量不引起关注。 而许尽欢盘坐於金光之中,五色神环愈发璀璨。 五尊神祇如饥似渴地吞噬著龙气精华,身形从虚幻走向真实,从朦朧走向清晰。 它们的面容越来越像本尊,眉眼、轮廓、甚至神態都一模一样,唯独气质各异。 诸天道树的枝叶也在轻轻摇曳,根须深入五座道宫,帮助他调和五行。 “轰!” 紫霞仙子:“该死,紫府山河图,镇!” 五色神光冲天而起,赤、青、黄、白、黑交织成一道光柱,直衝云霄。 紫霞脸色一白,全力催动先天道胎本源,祭出紫府山河图,才堪堪將那道光柱掩饰在天枢峰范围之內。 …… 按东君帝录所载,五尊道宫神祇同时凝聚之后,每一尊都可单独承载一部经文、一种法。 这並非简单的分修,而是让每一尊神祇都具备近似修士的独立位格,它们是许尽欢道法的映照,自然也就能映照出不同的帝经与神通。 寻常修士,一个大境界能修透一部帝经便已是极限。 帝经何等浩瀚,寻常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参透十之一二,更遑论兼修多部。 可许尽欢偏偏不在此列。 “帝经我不缺,日后获取的机会也多,大胆尝试又何妨,便从飞仙诀开始!” 飞仙诀,攻击力举世无双,与九秘中的“斗”字秘各有千秋。 飞仙之力一出,万法皆破,號称可伐仙、可弒神,是古今最凌厉的攻伐大术之一。 而肺之神藏属金,主杀伐,掌天地肃杀之气,与飞仙诀的锋锐凌厉简直是天作之合。 “若是肺金神祇修成飞仙诀……”许尽欢眸光闪烁,“那便等於我多了一尊专司杀伐的分身,日后遇敌,飞仙之力隨手可出。” 但这其中的风险,他心知肚明。 飞仙诀是帝经,让一尊神祇去承载完整的帝经,等同於將这尊神祇当成真正的修士来培养。 五行神祇同出一源,一尊神祇修炼帝经,必然会引动帝经独有的道韵与法则。 这些道韵法则会沿著五行循环扩散至其余四尊神祇,进而影响整个道宫秘境。 若是日后,五行神祇各自修炼一部帝经,五部帝经的道则同时存在於同一具肉身之中,五行相生相剋的平衡会不会被打破? 五部帝经的法则,会不会互相排斥、彼此攻伐? 这个问题若是问任何大能前辈,答案都只有一个:十死无生。 帝经之所以为帝经,正是因为其中蕴含著大帝级別的道与理。 不同大帝的道虽未必互相敌对,但也绝不可能轻易相容。 可许尽欢想的不是这个问题。 “寻常修士会死,但我……未必。” 诸天道树扎根於苦海,也扎根於紫霞与姚曦的苦海。 只要道树尚存,只要这世间还有一处道树的根须所在,他便不会真正消亡。 这是他的底牌,是他敢於疯狂试探的资本。 “反正我之肉身与诸天道树相连,这便给了我无限探索的资本。道树只要还在这世间扎根,我便不灭,既然不灭,为何不试?” …… 天枢峰,山腰。 一处不起眼的岩缝中,泥土微微翻动。 片刻后,一颗脑袋从土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道士,胖乎乎的脸,贼溜溜的眼,从土里爬出来,左右张望。 “无量他妈个天尊,这紫府圣地陪葬的东西如此寒酸,禁制倒是不少。”道士嘀咕著,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但你们没想到吧,贫道我又回来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无良盗墓贼。 先前,他混入紫府圣地,本想趁著东荒论道摸几件宝贝,结果险些被抓住。 好在破碗復甦,这才全身而退。 但退归退,他心里的痒痒劲儿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杀个回马枪,贫道就不信这次还有人能发现?” 段德搓了搓手,目光望向天枢峰顶,嘿嘿一笑。 “这座山峰倒有点古怪,先前那么惊人的异象,还有那颗树,应该是有大宝贝的。嘿嘿嘿,说明与贫道有缘啊。” 第48章 飞仙帝诀 帝经在神祇体內运转,起初艰涩无比。 飞仙诀的运转方式与许尽欢所接触的任何功法都截然不同,不循经脉,不走神藏,將神力与道韵蛮横压缩,再骤然释放。 “刺啦!” 飞仙诀太过霸烈,肺金神祇初次运转,便险些將整座肺之道宫撕裂。 “葫芦助我!” 斩仙剑气与诸天道树同时动了,涌入神祇体內,將暴走的洁白光羽压制下来。 许尽欢咬紧牙关,继续催动经文。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运转,肺金神祇周身都会炸开无数细小血痕。 那是神祇道伤,映射到许尽欢本尊身上,便是五臟六腑如同刀绞般的剧痛。 但蕴藏在青金血脉中的生机隨即涌入,將伤势修復。 碎裂,癒合,再碎裂,再癒合。 如此反覆,不知多少次。 渐渐地,肺金神祇身上的白金光芒开始有了章法。 洁白的光羽,从神祇眉心起始,经胸口膻中,过丹田轮海,再沿脊柱上行,归於眉心。 每一个周天完成,神祇周身便多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白金色气芒。 那是飞仙之力的雏形。 与此同时,其余四尊神祇也生出感应。 肝木神祇青光微微收敛,木行生机与金行杀伐本就是相剋的关係,飞仙之力的出现让它感到了不適。 五行相剋的反应,比许尽欢预想中来得更快。 若金行过盛,肝木被克,木不能生火,火不能生土,整个五行循环便会从源头开始崩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没那么简单……” 许尽欢没有停下,而是分出一缕心神,同时催动肝木神祇。 他没有让肝木神祇修炼任何帝经,那是以后的事,而是让它加速吸收龙气,以木行的壮大来对抗金行的压制。 五行相剋,亦可相制。 只要维持平衡,便不会崩盘。 这就好比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但许尽欢有诸天道树兜底,他赌得起。 时间,点滴流逝。 许尽欢缓缓睁开眼,摊开右手。 掌心之中,一缕白金色气芒浮现,安静悬浮。 飞仙之力! 虽只是雏形,远不及狠人大帝那般“飞仙一击,万法皆破”的至高境界,但依旧锋锐无匹。 “成了。” 更妙的是,肺金神祇与他本尊同出一源。 日后遇敌,神祇於內运转飞仙诀,本尊於外挥洒飞仙力,內外同修,彼此共振。 一击之下,等若两重飞仙叠加,威能何止翻倍。 “事半功倍。” 他五指收拢,那缕白金气芒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死树,真让你练成了?” 紫霞也得了飞仙诀的经文,只是一直未能参透其中关窍。 此刻见许尽欢掌心凝出那缕洁白的光羽,眉眼间不由掠过一抹诧异。 到底谁是先天道胎,到底谁受大道庇护? “侥倖,侥倖,都是仙子的提携,先天道胎永远的神,助人修炼事半功倍啊!” “少贫嘴!” “这些龙气,尚存几缕,一缕抵得上数万斤源,精纯得很,你可以尝试將其吸收。”许尽欢建议道。 “隨便吧。”紫霞无奈地摇了摇头,“別把我天枢峰炸了就行。” “仙子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炸过你的天枢峰?上次道树异象那是意外,这次修炼飞仙诀也是意外……” “你哪次不是意外?”紫霞瞪了他一眼,“从你扎根我苦海那天起,意外就没断过。” …… 另一边,段德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胸口。 这是他从一座古墓里挖出来的宝贝,名为“匿天符”,能在短时间內將一个人的生息道韵全部抹除,也可预知危险。 缺点是,持续时间不长,且用不了几次了。 “好宝贝,道爷我来啦!” 段德活了这么久,下过的墓比大多数修士走过的路都多,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但那天,道树盖压东荒,他还真没见过。 那股异象,漫天的大道纹络,勾动天地本源的波动,绝非凡物。 段德猫著腰,沿著山壁攀爬。 天枢峰护山大阵虽品阶不低,但在他这种专业的“考古学家”眼里,漏洞还是不少的。 越往上走,段德就越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道韵。 “好宝贝,好宝贝……” 段德眼睛越来越亮。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摸上去,看看那株道树到底是什么来路,有没有本体。 若是能移植,那就整棵挖走。 若是不能移植,那就折光枝椏、摘光叶子,反正不能空手而归。 他段德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然而,就在他摸到紫霞仙子洞府附近时,脚步却顿住了。 前方,隱隱流转著一层紫色光膜,薄如蝉翼。 那是遮掩阵法,绝非寻常弟子手笔,阵纹古朴而深邃,隱隱与整座天枢峰地脉融为一体。 段德眯起眼睛端详了片刻…… 这洞府,怕不是紫府圣地某位先贤的旧居,且层次绝不低於斩道王者。 “难不倒贫道。” 段德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事。 黑泥、符纸、阵盘、半截断裂的玉尺,还有几根不知什么妖兽的骨头。 他蹲在地上捣鼓了一阵,手法老练,零零碎碎的物件在手里东拼西凑,竟渐渐拼出一团灰濛濛的光。 然后,他將那团灰光往紫色光膜上一贴。 光膜被掀开,露出一个刚好容一人侧身挤过的豁口。 手法老练,动作利落,一看便是惯犯。 然而,脚还没站稳,他的鼻子就猛地抽动了一下。 “嗯?” 段德的眼珠子瞪圆了。 紫霞仙子以紫府山河图镇压,又以先天道胎本源布下遮掩,寻常修士便是站在附近,也发现不了异样。 可段德是谁? 他段胖子走南闯北,鼻子早就练得比黑皇还灵三分。 那股气息,幽幽一缕,裹挟著一股独特道韵。 不是寻常灵气,不是源石精气,更非丹药散发的俗香。 “这是……龙脉髓气?!” 他猛地抽动鼻子,使劲嗅了又嗅,確认自己没有闻错。 龙脉髓气,唯有中州那些夺天地造化的源术地势,如秦岭千古龙穴、真龙衔珠之类,歷经不知多少万年的孕育与沉淀,方能凝出些许。 可此地是东荒,是紫府圣地,哪来的龙脉髓气? “紫府圣地什么时候养出龙脉了?”段德心中疑惑,“不对啊,贫道上回来踩点的时候,明明没有的。” 段德打死也不会想到,这缕气息虽似龙脉髓气,实则是许尽欢从摇光圣地龙纹黑金鼎盗取来的精华。 两者同源而生,气息相近,却有著天壤之別,一者天生地养,一者帝兵蕴化。 嘴上嘀咕,他脚下却已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管他呢。 反正与贫道有缘! 第49章 头角崢嶸 紫霞仙子居所,並非寻常洞府。 此处,曾是万年前天枢峰一位斩道王者级先贤的坐化之地,占地方圆数里,那位先贤曾留下感应阵纹。 虽歷经万年岁月侵蚀,但根基犹在,与整座天枢峰的地脉隱隱共鸣。 紫霞入住之后,又以先天道胎本源重新祭炼过一番。 平日里,便是圣地长老来访,也需她亲自开启阵法方能入內。 此刻,段德已经摸到了洞府的外围。 “嗯?” 他蹲在紫竹后面,贼溜溜的眼睛四下扫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偏室。 偏室位置僻静,门前铺著一层青苔,瞧著像是许久无人踏足。 “似乎更近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龙脉髓气愈发清晰,却不是从这间偏室飘出来的,而是来自紫霞仙子日常修炼的主洞府。 “龙气的来源,应该就是隔壁那间。”段德摸著下巴,“也不知道和那株道树有没有关联?” …… 洞府內,许尽欢正与紫霞仙子拌嘴。 忽然间,他脸色骤变,话音止住。 就在方才,苦海深处,斩仙葫芦乌光暴涨,嗡嗡作响,想要破体而出,整片苦海都被这股波动搅得翻涌不休。 自得到斩仙葫芦以来,这件宝贝从来都是安安静静,悬在道果之上,不主动生事。 像此刻这般剧烈反应,还是头一遭。 那种感觉,是对某种危险的预警。 虽然斩仙葫芦神祇远未恢復到巔峰状態,但帝兵就是帝兵,位格摆在那里。 能让一尊极道帝兵神祇感到威胁、以至於主动发出预警的存在…… 会是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了。 “走!” 许尽欢一把抓住紫霞仙子的手腕。 紫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挣脱:“死树,你干嘛……” “別说话,催动山河图!” 紫霞仙子也不多问,经歷种种,她早已对许尽欢,或者说对这棵死树有了信任。 心念一动,紫府山河图从苦海中飞出,画卷展开,紫气氤氳,化作一片朦朧的道境。 许尽欢拉著紫霞一头扎入图中,同时向一直待在图卷中修炼的姚曦传音:“进葫芦,快!” 而后,山河图捲起收束,被吸入斩仙葫芦之中。 “嘭。” 外界,葫芦从许尽欢手中滑落,跌落在地面上,滚了两滚,停在洞府的角落。 “斩仙葫芦,听我指令,平息!” 葫口乌光收敛,那股剧烈的波动也被许尽欢强行压了下去,重新变得普普通通、黑不溜秋。 洞府之外,段德正打算迈步,忽然间,他眉心处传来一阵颤动。 “嗯?” 这件宝贝,是他从那位狠人的道场深处挖出来的,来歷大的惊人。 “有古怪。” 段德的脸色阴晴不定,脚步却迟迟没有后退。 “他娘的,今天就算是龙潭虎穴,道爷我也要闯一闯了,能让这件东西爆发出如此反应的,不是大凶之物,就是大宝贝!” 他段德什么时候怕过? 怕,就不会干这一行。 …… 片刻后,一道胖乎乎的身影从地底钻了出来。 段德拍了拍身上的土,四下打量。 这是一间女子闺房,紫气氤氳的帷幔,青玉雕成的梳妆檯,墙角摆著一盆灵花,正吐著清香。 空气中还残留著体香,显然平日里有人居住。 “哪个丫头的屋子?”段德嘖了一声。” 他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物件。 正有些失望之际,他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了墙角。 那里,躺著一口葫芦。 通体乌黑,光泽內敛,看上去毫不起眼。 “嗯?不对劲。” 此刻,段德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株横亘东荒的道树,枝叶间悬掛著七颗大星,如同北斗排列。 若所记没错,第一颗大星之上,便嵌著一口漆黑的葫芦。 “难道……” “哈哈哈哈,道爷我运气这么好吗?一下子就找到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上前,弯腰將那口葫芦捡了起来。 入手並不沉,触感冰凉,非金非玉非木,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炼成的。 段德將葫芦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端详,越看越觉得这葫芦不简单。 “原来龙气是从这口葫芦中溢出的?” 葫口溢出的龙气愈发浓郁,丝丝缕缕,金灿灿的,光是吸上一口,就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好宝贝,好宝贝……” 段德越看越喜欢,恨不得当场就把葫芦塞进怀里。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带走再研究吧!” 他当机立断,將葫芦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要施展遁地术开溜。 然而,葫芦刚贴上他的胸口,便猛然一震。 段德只觉得手中一空,葫芦挣脱了他的五指,凭空飞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嘭!” 这一下,又准又狠,力道大得离谱,像是被一头蛮龙抡了一蹄子。 段德眼前一黑,踉蹌了两步,却没有倒下。 他捂著后脑勺,疼得齜牙咧嘴,破口大骂:“无量他妈个天尊,何方宵小偷袭道爷?不讲武德,有种出来单挑!” “死葫芦,你成精了不成?”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葫芦中闪身而出,黑髮如墨,眉目清俊,掌心中凝聚著一缕白金色气芒。 飞仙之力。 “原来是你,嚇我一跳!” 许尽欢原以为是什么大凶之物,没想到让斩仙葫芦產生反应的,是这个盗墓贼。 他二话不说,照著段德的后脑勺就招呼上去。 与此同时,紫霞仙子也出现,素手一挥,先天道胎本源全力催动,无尽大道气机从天而降,如瀑布垂落,化作一片紫色的道域,將段德死死压制。 “啊!” 段德惨叫,整个人被飞仙之力劈得向前扑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翻了梳妆檯。 可就是这样,他居然还没昏过去。 “不能给段德反应机会,决不能让吞天魔罐盖復甦!” 若是让这东西在紫府圣地內復甦,与斩仙葫芦对轰,到时候別说天枢峰保不住,整个紫府圣地都得跟著陪葬。 许尽欢咬了咬牙,抄起斩仙葫芦,轮圆了胳膊。 “砰砰砰砰砰!” 他没有催动葫芦剑气与神力,不敢让它与吞天魔罐盖產生共鸣,只是把它当成一块板砖,照著段德的脑袋就是一顿猛砸。 葫芦本身的材质坚硬得离谱,每一击都带著破空声,砸得段德满头是包,高高肿起,头角崢嶸。 “我……” 段德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眉心那只碗盖已经开始发光…… 许尽欢不敢停,又是一葫芦砸下去。 “道长,请你晕过去吧!” “你……啊!” 段德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又是一葫芦。 “贫道……不甘……” 接连数次重击,段德终是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第50章 道爷我成啦! 看著晕死过去的段德,许尽欢长出一口气。 原本,他都以为是摇光圣主手持帝兵摸过来了,还是被某位禁区至尊盯上了。 搞半天,原来是段德! 紫霞仙子收起大道气机,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段德,道:“你把一件帝兵当板砖用?”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这个死胖子,手段很多,不果断点不行!” 这时,紫府山河图波动,姚曦的身影也从图中走了出来。 她早已换了一身紫府道袍,长发隨意束在脑后,清丽的面容上带著几分好奇。 “这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盗墓贼?”姚曦微微挑眉。 此刻的段德,脑袋上鼓起七八个大包,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活脱脱一副遭了劫难的模样。 真正的头角崢嶸,而且是群峰並起的那种。 紫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道:“要不要將他交给圣主……” 许尽欢道:“我们不能把人交给圣地,你们留不住他。” 段德何许人也? 渡劫天尊轮迴身,修渡劫天功,原著中即便被太初古矿的至尊打成齏粉,照样活蹦乱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更何况,他眉心还藏著半件极道帝兵,吞天魔罐的盖子。 区区紫府圣地,困不住他。 许尽欢这次也只是被动防御,谈不上要对段德怎样。 “不过……”许尽欢盯著段德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眼神忽然亮了起来,“我有更好的主意。” “还愣著干嘛?”他回头看向紫霞和姚曦,咧嘴一笑,露出和善的笑容。 “打劫啊。” “眉心识海处那个破碗不要碰,其他的全部带走!” 紫霞和姚曦面面相覷。 许尽欢已经蹲下身,开始翻段德的紫金道袍,动作利落。 紫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是紫府圣地的天骄,身具先天道胎,出身名门正派,怎么能干打劫这种勾当 然后,她看到了段德腰间掛著的那串储物袋,绣著大衍圣地的標识。 还有他脖子上那根红绳,拴著一枚小小的玉印,散发著紫府圣地的道韵。 显然,这就是刚被无良道士从祖祠中盗取的宝物。 紫霞沉默了。 “这个胖子,到底偷了多少家?” “所以咱们这是替天行道。”许尽欢头也不抬,继续翻找,“劫富济贫,富的是他,贫的是咱们,逻辑上没毛病。” 姚曦本来还端著呢,毕竟是摇光圣女出身,干这种事多少有些心理障碍。 可当许尽欢从段德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金黄的源石时。 不,那不是源石,那是异种源中的极品,属於某种神源。 拇指大小的一块神源,便抵得上数十万斤纯净源。 拳头大的一块…… “我来帮忙。”姚曦蹲了下来。 紫霞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默默走到洞府门口,將阵法恢復加固,確保不会有任何人发现这里的动静。 然后她也蹲了下来。 洞府之內,三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围著一个昏死过去的胖道士,开始了细致而全面的“战利品清点”。 而段德躺在地上,满头是包,浑然不知自己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家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易主。 生怕他突然醒来,许尽欢又拿著葫芦在段德的后脑勺补上几下,疼得段德在昏迷中也齜牙咧嘴。 段德脖子上,掛著一块紫金打造的长命锁,通体紫光流转,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朴纹路。 这是九千多年前,那位十九岁便踏入皇主级的盖世妖孽向宇飞的隨身之物,名为长生锁,有镇命延寿之效。 只可惜天妒英才,长生锁终究未能锁住那位少年的命,只留下这件传奇之物供后人凭弔。 “好东西。”许尽欢一把扯下来,掛到了自己脖子上。 然后,便是疯狂扫荡。 髮簪,拔了。 靴子,脱了。 紫金道袍,扒了。 凡是看著值点钱的物件,一件都不放过。 玉块、钱袋子、腰间別著的半块古玉、袖口缝著的几张泛黄符纸……统统薅走,手法之嫻熟,动作之利落,看得紫霞和姚曦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段德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条大裤头,脑袋上肿包林立,令人不忍直视。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本想摸进来捞一票大的,结果反被洗劫一空,连裤腰带都没给人留下。 “外面的扒乾净了,该里面的了。” 许尽欢拍了拍手,目光落在段德脐下的轮海位置。 修士的轮海,乃藏精纳气之所,也是储物之根。 段德这种老江湖,真正的宝贝肯定都藏在轮海深处。 许尽欢抄起斩仙葫芦,对准段德的轮海位置轻轻一撬。 “哗啦啦……” 一阵清脆声响,轮海裂开缝隙的瞬间,宝光冲天而起,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如江河决堤般喷涌,五光十色,瑞气千条,几乎要將整座洞府淹没。 最引人注目的是,碧玉刀、紫玉剑、赤玉矛……九把玉兵整整齐齐地陈列在地上,光芒冲霄,璀璨夺目,每一把都散发著道韵波动,彼此之间隱隱共鸣。 “九神兵!” 姚曦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中州羽化王留下的那套九神兵?传说集齐九件可演化一门无上杀阵,羽化王殞落之后便下落不明,居然在这胖子手里!” 许尽欢二话不说,连兵带阵一股脑收入斩仙葫芦。 “送给仙子你了!” 他有斩仙葫芦,王者道兵用处不大。 况且,姚曦的东西就是他的! 宝物喷涌,还在继续。 避水珠、避火珠、避风珠、避尘珠,四颗鸽卵大小的宝珠滚落在地,分呈蓝、红、青、白四色,晶莹剔透,內蕴道则。 一盏铜灯从宝物堆中滑出,锈跡斑斑,灯火微弱如豆,却透著一股妖异。 灯座之上,三个形似龙凰的古朴文字若隱若现。 “天妖灯。”紫霞认出了此物:“妖族绝代王者祭炼的神物,埋藏地下太久,灵性已失大半,但若能修復……” 剩下的,神源、灵药、丹药、残破玉简、龙髓液……段德的收藏之丰富,简直堪比一座小型宝库。 这胖子不知挖了多少大墓,攒了多少年的家底,此刻全便宜了別人。 而段德躺在地上,浑然不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紫府圣地天枢峰的那座洞府之中。 遍地神源,堆积如山,四壁悬浮著数不清的帝经,大道文字如星辰般闪烁。 而洞府正中,那口漆黑如墨的葫芦静静悬浮,葫口洞开,一株通天神树从葫芦中生长而出,枝叶间悬掛七颗大星,混沌气垂落如瀑。 段德站在树下,左手抱著一块脸盆大的神源,右手攥著一卷完整的帝经,脖子上掛满了储物玉净瓶,怀里还揣著那口仙葫。 “成啦,道爷我成啦!”段德仰天大笑,“有此仙葫,我要成仙了!” 第51章 很简单,我也有啊 洞府內,宝光渐渐收敛,地上只剩一个光溜溜的胖道士,像一尊遭了劫的弥勒。 紫霞仙子別过头去,没好意思多看。 姚曦倒是坦然,上下打量了一番,评价道:“这胖子身家倒是丰厚,来歷恐怕不简单。” 许尽欢摸了摸鼻子,从那一堆被扒下来的衣物里翻了翻,挑出一件道袍,隨手盖在段德身上。 “算了,给道长留件衣服。” 紫霞仙子皱眉道:“死树,真的不把这个无良盗墓贼交给圣地吗?他盗取祖祠,对我紫府先祖大不敬……” 许尽欢摇了摇头:“无妨,把他偷的东西还回去便是,见到物和见到人,效果差不多的。” “圣主若是追问,你就说不慎让他跑了。” “此人来歷非同小可,紫府圣地留不住他,强行扣下反而会惹来大麻烦。” 许尽欢不再多言,心念一动,斩仙葫芦凌空飞起,葫口洞开,喷吐出一道乌光將段德捲入其中。 隨即,葫芦破空而起,直接撕裂虚空,横渡而去。 这一飞,便是半个北斗古星。 …… 中州,某座无名荒山。 虚空裂开缝隙,斩仙葫芦从中飞出,葫口一抖,將段德连人带道袍一同吐了出来,摔在草丛里。 胖道士四仰八叉地躺著,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跨越了亿万里之遥。 荒山野岭,倒是个適合段德“重新开始”的好地方。 “段道长,这段时间你还是多祸害祸害中州吧,东荒那边先消停消停。” “中州你隨便祸害,反正我住东荒!” 至於那只吞天魔罐盖…… 渡劫天功的封印与禁制层层叠叠,贸然触碰只会引来不可测的变故。 …… 等许尽欢从中州赶回紫府圣地时,东荒论道大会已经正式开始了。 紫府、万初、大衍、四象、九霄……各色道袍交相辉映,场面蔚为壮观。 唯独摇光圣地的人,早在几日之前便匆匆离去。 圣女失踪、帝兵异动,圣地內部乱成了一锅粥,哪还有心思参加论道。 四极秘境第一组,即將开战。 道台之下,人声鼎沸。 参赛弟子早已蓄势待发,个个气息沉凝,战意昂扬。 除了摇光圣地的缺席让分组发生调整之外,其余选手都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道台上的选手,而是圣主席旁的一道身影。 紫霞仙子。 她身著一袭紫色道袍,长发如瀑,被林素问亲自请到了圣主席旁落座。 这个位置,向来只有圣地太上长老和峰主才有资格就座。 圣主此举,意味不言自明,下一任圣女,非紫霞莫属。 但没有人敢出言质疑。 前几日道宫论道,紫霞以先天道胎之资横压全场,同辈之中无人能攖其锋。 这份实打实的战绩摆在那里,谁敢说半个不字? 四极秘境第一组名单,此刻公布。 这一组中,最受瞩目的当属四象教的青龙圣子与玄武圣子,以及万初圣女赵嫣然。 四象教是个颇为特殊的教派,传承久远,门中足有四位圣子和圣女,分別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为號,各修一脉神通。 当然,青龙圣子他们与万初圣女赵嫣然相比,还是差了一筹。 赵嫣然是万初圣地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修为已至四极第一重,修炼《万初仙经》。 然而,当参赛弟子陆续登台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道台之上,百余名选手中,赫然站著一个道宫境的修士。 道宫圆满。 “这就是前几日那个报名的天枢峰弟子?道宫圆满跑来打四极组?” “我看就是个想出风头的蠢货,若真有本事,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此人?” “天枢峰真是好坏参半啊。出了个紫霞仙子,惊艷东荒,转头又冒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他难道以为自己能以道宫逆伐四极?” “笑话,这一组可是有万初圣女赵嫣然,嫣然圣女何等人物?便是四极第二重中都难寻敌手,何况一个道宫境?” 台下,议论纷纷,嘘声四起。 没有人看好这个面生的天枢峰弟子。 道宫对四极,中间隔著一整个大境界的鸿沟,况且对手还有万初圣女这种天骄。 这不是勇气,这是自取其辱。 紫府圣地这边的坐席上,一眾长老和峰主也是眉头微皱,面面相覷。 “此人是谁?为何从未见过?” 天枢峰峰主苏云起被眾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也是一脸茫然:“这个弟子……我当真毫无印象,按说能修到道宫圆满,资质不算太差,我不该一无所知才对。” 他转头,看向坐在林素问身旁的紫霞仙子,开口道: “紫霞,你身为首席,对此人可有印象?是不是狂妄之辈?道宫去打四极,太托大了。” 紫霞仙子面不改色,摇了摇头:“不认识,完全没见过。” 苦海之內,许尽欢的声音传来:“仙子,你在撒谎,我们什么关係啊?患难与共,你居然说完全没见过?” 紫霞神念回应:“死树闭嘴,好好论你的道,別死了。” …… 分组抽籤吗,很快公布。 当道台上显示出第一轮对战名单时,全场譁然。 许尽欢对阵赵嫣然。 “完了完了,这个天枢峰弟子第一轮就撞上嫣然圣女,怕是要被抬著下去了。” “嫣然圣女,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 台下的呼声,几乎一边倒地倾向赵嫣然。 这也难怪,万初圣女本就生得绝美,白衣如雪,青丝如瀑,气质清冷出尘,在万初圣地中的威望远非朱无忌可比。 再加上她实力强横,自然拥躉无数。 赵嫣然立於道台之上,神色淡然。 许尽欢也在打量她。 万初圣女,確实有几分姿色。 不过比起紫霞的先天道韵、姚曦的明媚大气,她更多的是一种孤高,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目中无人。 但许尽欢此刻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起前几日在道台之下看到的一幕,朱无忌陨落之后,他所得三枚彼岸无相荂,最终全落入赵嫣然手中。 “赵圣女,你好!” “先前朱无忌陨落后,他的彼岸无相荂似乎被你所得。”许尽欢笑了笑,“要不,咱们给这场比斗添点彩头?” 全场寂静。 一个道宫境的修士,在面对万初圣女时,不想著如何论道,居然主动提出要添彩头? 赵嫣然眸光微凝,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道宫秘境,就敢如此?”她的声音清冷,“而且,你拿什么做筹码?” “很简单,我也有彼岸无相荂啊!” 第52章 你的就是我的 “你也有?” 赵嫣然愣了。 不只是她愣了,连紫府圣地的一眾弟子也齐刷刷地傻了眼。 “他刚才说什么?他也有彼岸无相荂花瓣?” “这人怕不是个秀逗?一共就五朵,全被道宫五组各自第一名得去,他上哪弄去?” “就是,一个面生的天枢峰弟子,连名字都没人听说过,就敢口出狂言?” “我看他就是想譁眾取宠!” 赵嫣然却没有动怒,饶有兴趣地看著许尽欢。 “只要你能拿出来,我也不介意赌上一枚。”她语气悠然,“就赌今日的输贏。” 她自然不信许尽欢拿得出来。 整个东荒论道,目前也就產出五朵,每一朵的下落她都清清楚楚。 眼前这个道宫境的陌生弟子,怎么可能拥有? 许尽欢笑了笑,道:“很简单,別人替我出啊。” 別人? 谁?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紫色的身影便从圣主席旁站了起来。 紫霞仙子脚踏大道莲花,紫气氤氳,衣袂飘飘,从高台之上步步生莲,翩然落入道台之中。 她落在许尽欢身旁,环顾四周,忽然展顏一笑。 “这是我天枢峰弟子,许尽欢,玉树临风,英俊瀟洒,一表人才……” 林素问:? 紫府圣地的坐席上,苏云起的茶水喷了出来。 “今日他既有此兴致,我来赞助!” 话音落下,紫霞仙子素手一翻,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盒盖打开,晶莹如玉的花瓣静静躺在其中,散发道光,正是她夺魁道宫组所得的那一枚。 她將玉盒高高举起,向赵嫣然展示,豪情万丈,气势如虹。 然而,紫府圣地炸了。 “我靠,紫霞师妹今日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被那个弟子用什么秘法蛊惑了心窍?” “那人除了一张小白脸,还有啥?紫霞师妹糊涂啊!” “不是,赞助就赞助,为啥要夸那么多……玉树临风?英俊瀟洒?这是我认识的紫霞师妹能说出来的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紫竹峰驻台上,杨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看著道台上並肩而立的紫霞和许尽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苏云起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冲道台喊道:“紫霞,你在做什么?別胡闹,快回来!” 紫霞仙子回过头,冲自己的师尊微微一笑:“师尊,看著便好,相信我的眼光。” 苏云起:???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弟子了。 然而,没有人知道此刻紫霞仙子苦海內的真实景象。 紫霞的神念正缩在苦海一角,欲哭无泪。 因为就在方才,她身体的控制权又一次被夺走了。 许尽欢虽然分化出了肉身,但诸天道树的根须依旧深深扎在她的苦海之中。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通过道树將意念投射过来,接管这具先天道胎的躯体。 两人的因果早已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死树!”紫霞的神念在苦海中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给我等著,我跟你没完,一定会镇压你!” 那些话,那些夸讚,哪一句是她自己想说的? 玉树临风? 英俊瀟洒? 一表人才? 她会夸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少女苦戚戚! 苦海深处,诸天道树枝叶摇曳,许尽欢的意念附著在树干上,悠悠传来:“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仙子,你想想,等我贏了,你不就有两朵了吗?” 紫霞的神念质问:“那是你贏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仙子的,就是我的嘛。” “那你的呢?” “我的还是我的。” 道台之上,赵嫣然的目光在紫霞和许尽欢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她看到了紫霞手中那枚货真价实的彼岸无相荂花瓣,也看到了紫霞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这两人…… “好。”赵嫣然也翻手取出一只玉盒,“便与你赌上一回。” 她將玉盒放在道台边缘的赌注台上,转身看向许尽欢,眸光渐冷。 “不过,道台之上,我可不会留情。” 许尽欢笑了笑,將紫霞那枚玉盒也放了上去。 “请。” 赵嫣然不再多言,白色神光从她体內涌出,化作一片圣洁光域,纯净无瑕。 “万初仙经,仙玲瓏!” 她素手轻扬,一道白光自掌心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朵玲瓏花。 花瓣层层叠叠,旋转之间,发出清脆悦耳的仙音。 仙音入耳,竟让人心神恍惚,仿佛要迷失在无尽的光明之中。 万初圣地镇教功法,万初仙经,虽名为“仙经”,实际上只是一门大圣级別的功法,与真正的帝经相差甚远。 但在四极秘境这个层次,大圣法已足够碾压绝大多数对手。 可惜,她遇到的是许尽欢。 “一门大圣法罢了,也敢冠以仙经之名?真不知天高地厚。”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阵譁然。 “连万初仙经都敢贬低?” “他说得倒轻巧,自己一个道宫境,修炼的是什么?除紫府天经外,紫府圣地的普通功法,能比得上万初仙经?” 赵嫣然眸光一凝,第一次露出怒意。 许尽欢站在原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肺金道宫之內,白金神祇睁眼。 神祇周身,洁白的光羽流转,飞仙之力已运转到极致。 与此同时,许尽欢本尊掌心,一缕白金色气芒浮现,同样锋锐无匹。 神祇於內,本尊於外。 內外同修,彼此共振。 两重飞仙之力叠加,许尽欢一掌横斩而出,如白色羽毛飘过。 没有铺天盖地的异象,简洁到了极致,也锋利到了极致。 “噗嗤。” 那朵道则凝聚的仙玲瓏在白金色光弧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从中剖开,绚烂归寂。 赵嫣然瞳孔骤缩。 飞仙力斩开仙玲瓏之后,余势不减,继续向她斩来。 “浮生绘!” 她双手结印,无尽白光从体內而出,演化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一片初开的天地正在她掌中演化。 “嗡!” 一声闷响,如撞古钟。 日月星辰虚影碎裂,但终究挡下了这一击。 赵嫣然暴退百步,面色微白,虎口处多了道血痕。 “道宫之境,如此杀伐,你果然不简单” 她抬起头,道:“阁下既出言,那我便有义务维护圣地顏面,我万初仙经虽非帝经,却也有帝经未及之处,你且看好了。” 她双手摊开,十指如莲花绽放。 “万初仙经,万象归元。” 第53章 肉身搏杀 许尽欢眉头微挑。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神力流转开始滯涩,五行循环的节奏也被打乱。 这万初仙经,確实有几分门道,经歷代先贤不断打磨完善,在某些方面已臻至化境。 “有点意思。” 赵嫣然却不给他点评的机会。 “万象归元,镇压!” 她双手合拢,十指相扣,整座光域剧烈震颤。 白光炽盛,如潮如渊,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於虚空中凝结成一条条秩序神链。 阴阳二气化作黑白双鲤,在神链之间游弋穿梭,盪开大道涟漪。 日月虚影在光域中沉浮,星辰幻象在神链间明灭。 这不像是镇压术,更像是一方小天地在坍塌。 “这是万初仙经的镇压术,百年前,万初圣主曾以此术镇压过一位妖族大能!” “赵嫣然才四极第一重,居然就能施展到这种程度?” 许尽欢在心间默念:“东君帝录,至刚雷法!” “雷霆者,天之號令也,东君掌之,以正乾坤,以诛邪祟,吾承其法,代天行罚……” 道台之上,亮起一道雷光。 雷光呈青金之色,与许尽欢血液的顏色如出一辙。 许尽欢修炼东君帝录,五座道宫同时凝聚,五行循环自行运转。 五行之力不仅可以相生,更可以各自演化极致攻伐。 肝木道宫,主生机,修东君帝录后亦主雷霆,春雷一声,万物復甦。 生与杀,本就是一体两面。 紫霞虽也得东君帝录,然其道宫根基乃是以紫府天经铸就,並无对应的五行神祇坐镇其中。 雷法施展之时,少了神祇於內的共鸣与加持,威势与许尽欢相较,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此刻,肝木神祇於道宫之內睁开双眼。 一道道青金色雷弧从它体內迸射,奔涌至肺金道宫,再经由肺金神祇的飞仙之力加持。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雷霆之力在五座道宫之间流转,每流转一个周天便壮大一分。 “青木雷法!” 许尽欢轻声道,隨即五指一握。 “轰!” 青金色的雷霆从许尽欢掌心射出,化作丈许长的青龙,鳞爪分明,朝赵嫣然扑去。 这是东君帝录雷法的精髓,以雷霆演化生灵,赋予其灵性与杀意。 雷龙咆哮,龙躯横贯道台,鳞甲喷薄电芒,龙爪撕裂虚空,龙尾扫荡四合。 那股威势,仿佛真有一尊太古青龙从岁月长河中挣脱而出,带著天之號令,代天行罚。 赵嫣然咬紧牙关:“万象归元,化!” 无穷无尽的秩序神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星瀑,铺天盖地。 阴阳双鲤在锁链间穿梭,日月虚影在光域中沉浮,大道涟漪层层叠叠,要將那条雷龙困锁、镇压。 然而,雷霆本就是天地间最狂暴的力量。 东君掌雷,以正乾坤,以诛邪祟。 青龙张口一啸,青金色雷光喷涌而出,阴阳双鲤被蒸乾,黑白游鱼化作两缕青烟…… 那轮镇压虚空的大日被龙爪一撕,直接爆开。 明月被龙尾一扫,炸成漫天碎光。 万象归元的光域,在青金雷霆的衝击下剧烈震颤,边缘处已开始崩塌。 赵嫣然面色铁青。 她看著那条势如破竹的青龙,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镇压术在雷霆面前溃败,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不过道宫秘境,凭什么?” 四极秘境,修四肢,通四极,贯天地之桥。 她赵嫣然四极第一重,右臂烙印虚空道纹已圆满,左臂也接近完成,掌握部分虚空之力。 境界碾压,功法不弱,凭什么被一个道宫境的修士压著打? 青龙在撕碎最后一道秩序神链之后,余势不减,朝赵嫣然当头扑下,龙口大张,喉咙深处是无尽的雷光。 赵嫣然咬牙,不再后退,竟主动迎上了那条青龙。 她欺身而进,左臂挥出,五指併拢如刀,斩向龙首。 “万初仙经,搏杀!” 一掌落下,青龙从头颅到躯干被竖著剖开,青金雷光炸裂,化作漫天电蛇游走四散。 当然,赵嫣然从雷光中穿过也不好受,白衣染上焦痕,血跡斑斑。 “单论肉身之力,你一个道宫境,拿什么跟我拼?”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再次进行纯粹的肉身爆发,脚下的道台被她一踏之力踩出裂纹。 拳未至,拳风已將许尽欢的黑髮吹得向后狂舞。 许尽欢眼睛一亮。 他正想试试这具诸天道树凝聚的肉身,究竟有多少斤两。 不闪不避,他同样一拳轰出。 青金色的血气从他体內爆发,如狼烟冲霄。 “轰!” 一声闷响,如两座太古山岳对撞,阵纹疯狂运转,勉强將这股衝击压制在道台范围之內。 赵嫣然直接倒飞数丈,瞳孔微缩。 对方拳锋坚硬得不可思议,那股青金色血气更是霸道至极,竟直接將她的神力压了回去。 反观许尽欢,却是立在原地。 “就这?” 许尽欢有些诧异。 他原本以为赵嫣然的肉身会更强一些,毕竟四极秘境已经开始锤炼四肢,与道宫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一拳下来,他发现自己好像高估对方了。 不对,是低估了自己。 这具诸天道树凝聚的肉身,远比他想像的要强。 赵嫣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万初仙经,烙印!” 光域之內,那些被雷霆撕碎的秩序神链碎片纷纷倒卷而回,涌入她的身躯。 每一片碎片都是道则烙印,贴在肌肤之上,与她的血肉融为一体。 转瞬之间,她周身便布满光纹。 从脖颈到手腕,从眉心到足踝,整个人披上了由大道符文编织成的战甲。 万初仙经的烙印术,將道则直接刻入血肉筋骨,短时间內將肉身强度提升到远超当前境界的程度。 她再次出手。 拳、掌、肘、膝、腿,朝许尽欢倾泻而去,简洁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许尽欢同样选择以肉身相搏。 …… 两道身影在道台上交错碰撞,神力奔涌,如擂天鼓,震得台下观战的弟子们气血翻涌。 “他……他在用肉身跟赵嫣然对拼?” “你们看他身上的血气,那是什么顏色,青金色的?我从没见过这种顏色的血气!” 苏云起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盯著道台上那道身影。 他的修为已至仙台,眼力远非那些弟子可比。 正因为看得清楚,心中震撼才更甚。 那个许尽欢,青金色血气越来越盛,单纯以肉身之力与赵嫣然对抗,从头到尾,一步未退。 第54章 还好发现及时 赵嫣然越打越心惊。 她的双臂开始发麻,万初烙印在青金色血气的衝击下摇摇欲坠。 对方的肉身强横得不像话,每一拳都像是轰打神铁,反震之力让筋骨作痛。 青金色的血气之中,似乎蕴含著某种对万法都有压制效果的霸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咬牙,烙印在同一刻被引爆,化作磅礴力量涌入右臂。 右臂瞬间晶莹剔透,如同光化神玉。 “轰!” 虚空炸裂,白色光柱从赵嫣然拳锋处喷涌而出,真龙出海,一往无前,朝许尽欢轰去。 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楚楚动人的万初圣女,竟再次选择肉身搏杀。 许尽欢:“来得好!” 肺金道宫之內,白金神祇睁开双眼,飞仙之力已运转到极致。 与此同时,斩仙葫芦在苦海中一震,一缕剑气溢出,沿著经脉逆流而上,匯入掌心。 这不算藉助帝兵,因为只是摘取一缕剑气,用自身神力度出。 飞仙之力,斩仙剑气。 此刻,他將这两股力量合二为一,白金色的飞仙之力与乌黑的斩仙剑气交织缠绕,化作一道黑白光弧。 许尽欢一掌劈下,黑白光弧划破虚空,锐不可当! “什么?” 黑白光弧摧枯拉朽,將赵嫣然所有手段尽数斩灭,最终在她右臂上炸开。 赵嫣然整个人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身躯之上,万初烙印彻底碎裂,肉身承受不住衝击开始崩解,右臂更是直接断裂,飞出了道台。 “圣女殿下!” “竖子,你下手为何如此狠毒?”万初圣地的长老怒极,看向许尽欢。 全场,寂静无声。 许尽欢收回右手,血气收敛,不见伤痕。 道宫圆满,正面重伤四极第一重的万初圣女。 从头到尾,无论是道法对轰,还是肉身搏杀,赵嫣然都被许尽欢死死压制。 最后那一击,更是摧枯拉朽,將她一切的反抗尽数破灭。 “万初圣女……败了?” 紫府圣地坐席上,苏云起坐回椅子上,有些悵然。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峰主当得有点失败。 天枢峰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弟子,他居然完全不知道。 道台之下,赵嫣然挣扎著站起身来。 她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大半,右臂空空如也,左臂血肉模糊,没有数月苦功休想恢復。 好在,四极秘境断肢重生並非难事。 “我记住你了!” 赵嫣然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万初圣地的坐席。 许尽欢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平静。 要成为紫府圣子,踩著一个圣女的名头上去,无疑是一条捷径。 紫府与万初本就是宿敌,击败万初圣女的意义远胜过击败其他对手。 更何况,这位万初圣女赵嫣然,也並非什么善茬。 原著中,她曾为了万物母气鼎暗中围杀叶凡,手段阴险,心性歹毒。 从方才她对朱无忌的態度来看,同门陨落,她收取彼岸无相荂时毫无悲悯,只有理所当然。 这样的人,不值得留情。 若不是论道大会规定,他今日还真想將赵嫣然斩杀於此。 许尽欢转身面向紫府圣地的坐席,拱了拱手。 “天枢峰弟子,许尽欢,幸不辱命,侥倖胜了一场,献丑了。” 此刻,紫府圣地的弟子们终於反应过来,爆发出山呼海啸。 无论如何,这一战结果已註定,道宫圆满,逆伐四极,击败万初圣女。 从今起,许尽欢这个名字,將被紫府眾人铭记。 高台之上,林素问放下茶盏,与身侧的紫霞神念已往来数次。 “紫霞。” “弟子在。” “这个许尽欢,是你的人?” “回圣主,他是天枢峰新收弟子,但来歷清白……”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没说是哪种意义上的“自己人”。 紫霞沉默了一瞬,道:“至於其他的,弟子不知,他入天枢峰时,曾言自己另有传承。” “另有传承……” “也罢。”林素问收回目光,“让他上来。” 片刻之后,紫霞的声音在许尽欢耳边响起。 “圣主召你上高台敘话。” 同时,她透过苦海传音道:“死树,你给我安稳点,不要乱说话!” 此刻,四座皆震。 紫府圣主何等身份? 仙台秘境大能,一教之尊,此刻竟要亲自召见一个道宫境的弟子? 虽说此人方才表现惊才绝艷,以道宫逆伐四极,但也未免太过殊荣了。 许尽欢整了整衣袍,踏空而上,步履从容。 “天枢峰,弟子许尽欢。” 林素问道:“今日一战,你以道宫圆满击败万初圣女,为紫府爭得顏面,本座向来赏罚分明。” 她翻手,取出一柄玉剑,长三尺有余,通体由乳白色的古玉铸成,道纹流转。 “此剑名白虹,乃是大能兵器,本座早年所得,如今赐你。” 大能兵器! 那可是仙台秘境强者的本命之宝,蕴养千年的杀器,便是化龙境的长老们见了都要眼红。 圣主今日是大手笔,直接將一件足以作为镇峰之宝的兵器赏了出去。 许尽欢双手接过玉剑,表示感谢。 “谢圣主。” 许尽欢面上恭敬,心中却是波澜不惊。 大能兵器? 他从段德那里敲来的王者神兵都有好几件,更別提苦海中的斩仙葫芦,那可是帝兵。 白虹剑於他而言,锦上添花罢了,算不得雪中送炭。 不过,他自然不会蠢到表露出来。 就在眾人以为此事就此落幕之时,许尽欢却转过身,面向主持论道大会的司仪长老。 “长老,若是我继续报名四极秘境第二组,应该也是合乎规矩的吧?” 司仪长老:“?” “他说什么?还要报名第二组?” 一名四象教弟子道:“四极秘境第一组尚未夺魁,说这句话不合適吧?” 话音未落,紫府这边便有人冷笑著懟了回去。 “赵嫣然都不是许师弟的对手,你在这瞎操什么心?你不会以为你们四象教那两个圣子,能比赵嫣然强吧?” “叫什么许师弟?叫许师兄!达者为尊的道理懂不懂?这声师兄你叫得不冤!”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杨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这次论道大会四极第二组的魁首,他志在必得。 紫竹峰为此筹备已久,他的祖父亲自为他开炉,炼製宝丹,平復在雷劫下受的伤,只为確保万无一失。 如今,许尽欢横空出世,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来分一杯羹? 更重要的是,若许尽欢真的以道宫境的修为连战两组,无论最终能否夺魁,这份胆魄与实力都足以名动东荒。 到那时,紫府圣子名头,还会有他杨陌的份吗? “年轻人。” 许尽欢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位老者,身披紫色道袍,袍角绣著一株紫竹。 正是紫竹峰出身的太上长老,杨陌的师祖,號玄竹真人。 此刻,他欲出言將许尽欢压下。 “有进取心是好事,但修道之路,最忌好高騖远。你方才与赵嫣然一战,看似贏得乾脆利落,实则凶险万分,你当真以为自己毫髮无伤?” 若是寻常弟子被太上长老如此一激,多半要顺著台阶下了。 先谢过长老师尊关怀,再顺势退一步,大家脸上都好看。 谁知许尽欢闻言,竟真的挽起了袖口。 他將右臂伸到眾人面前,左看右看,忽然露出恍然之色。 “誒呀。”许尽欢语气诚恳至极,“多亏长老提醒,我的右臂確实受了道伤。还好发现及时,要不然……” 苏云起眉头一皱:“要不然什么?” 他方才看得分明,许尽欢从头到尾都在压著赵嫣然打,如猛虎搏兔。 最后一击更是摧枯拉朽,直接將赵嫣然所有手段尽数斩灭,哪来的道伤? “要不然,它就自己痊癒了。” 第55章 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此言一出,高台之上,眾位紫府高层齐齐愣住了。 台下的弟子们却没那么好的定力,有人直接笑出声。 笑声这东西,最怕有人带头。 第一个人没憋住,第二个、第三个便会笑得肆无忌惮…… 四象教和万初圣地的弟子们倒是想绷著,最后索性也跟著笑了,反正丟的不是自家的脸。 然而,紫竹峰那位太上长老却笑不出来。 玄竹真人活了两千余年,仙台二层天大能,紫府圣地九大太上长老之一,何时被一个道宫境的小辈如此当眾戏弄过? “巧言令色!” 他以长辈之姿出言“关切”,本意是给这小子一个台阶下,让他知难而退,莫要挡了杨陌的路。 谁知这小子非但不领情,反而借坡上驴。 九大太上长老,五位出自紫竹峰。 这代紫府圣地,半壁江山都姓杨,林姓一脉日渐衰微。 “年轻人。”玄竹真人开口,“过刚易折,这个道理,希望你懂。” 但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 太上长老这是在敲打了,过刚易折四个字,说是劝诫,实则警告。 你小子今日出尽风头,可別得意忘形。 修道之路漫漫,折在路上的天才,比走到底的多了去了。 “不劳长老费心。” 许尽欢也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论道台,將名帖递了上去。 四极秘境第二组,他参与定了。 …… 接下来的数日,四极秘境第一组的比斗继续进行。 许尽欢最终对手,是四象教青龙圣子,其修炼《四象天经》,手持碧玉宝瓶。 青龙圣子上来便倾尽全力,宝瓶横贯长空,將半边论道台都染成了青碧色。 台下弟子看得目眩神迷,有人甚至开始担忧,许尽欢毕竟刚战过赵嫣然,虽说嘴上说没受伤,但那种层次的交锋,消耗总归是有的。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战斗结束得比打赵嫣然还快,青龙圣子被一拳轰出论道台。 许尽欢收拳而立,拱手道了声承让,便转身走下道台。 四极秘境第一组魁首:许尽欢。 一个道宫境弟子,先败万初圣女,再败四象教圣子,以碾压之势夺取四极第一组的魁首。 这份战绩,紫府圣地已有数千年未曾出现过了。 然而,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紫竹峰,洞府內。 杨阳从中央峰暂时回归,盘膝坐於蒲团之上,面前悬浮著一枚玉简,玉简中映出的正是许尽欢击败青龙圣子的画面。 身后,杨陌的拳头慢慢攥紧。 “那个许尽欢……到底是什么来路?” 杨陌沉默了片刻,回道:“祖父,我派人查过了,来歷不明,自称散修,直到论道大会才第一次露面。” “散修?”杨阳冷笑,“道宫圆满,逆伐四极,你告诉我他是散修?散修能有这种传承?” 杨陌沉默了一会儿,道:“祖父,怎么说?” “不管他是什么来路,这个圣子之位,你必须拿下。” “四极第二组魁首,必须夺下。我等在圣地中经营多年,太上长老九占其五,这份底蕴,便是为你铺的路。” “只要你拿下魁首,加上这些年暗中的运作,圣子之位便十拿九稳,林素问就算再看好那个姓许的小子,也不能逆了大势。” 杨陌垂下眼帘:“孙儿明白。” “万不得已时,那柄木锤可以用。”杨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若动用,须得一击必杀,不可留人话柄。” “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杨陌瞳孔微缩。 那柄烂木锤,祖父曾对他说过,来歷极大,是紫竹峰开峰祖师从一处遗蹟中带出的。 “至於黑葫芦,等此间事了,我自有办法要回来,林素问那个老傢伙,寿元无多,大限將至了,她撑不了太久。” 圣主林素问,执掌紫府圣地已有千年。 外界早有传言,说她的大限已不远,最多不过百年光景。 正因如此,紫府圣子之位才显得格外重要。 谁成为圣子,谁就有极大的可能成为下一任圣主。 “风家那边,我有一位故交。”杨阳继续道,“我已探听清楚,风家天女风凰这次只是前来观礼,並不会参赛。姬家、姜家那边也只是象徵性地派了几名弟子,並无真正的核心天骄出场。” “这次论道大会四极第二组,是你最好的机会!” 杨陌:“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无须动用烂木锤,我自会让那个小子知道好歹!” 杨阳很冷漠:“你从小被我选中,紫竹峰倾尽资源培养你,不是要养出一个废物,你若连一个道宫境的小辈都压不住,那这个圣子,你不配。” 他杨陌,四极第二重圆满,紫竹峰倾尽资源培养的传人,还不至於要靠一件残损的禁器才能贏一个道宫境。 …… 数个时辰后,论道大会四极秘境第二组的比斗正式开始。 许尽欢立於论道台,目光扫过观礼席。 风家的坐席上,一道身影,戴著面具,青丝飘扬,静静端坐著。 正是风凰,风族天女,四极秘境第二重的修为。 她果然如玄竹真人所说,只是观礼,並未报名参赛。 许尽欢收回目光,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他原本確实动过將风凰作为第三宿主的念头。 但这段时日他仔细思量过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来,风凰此女眼高於顶,性情高傲,並非易与之辈。 只嫁大帝,有点普信女的味道。 二来,风族虽为荒古世家,疑似为荒古初年伏羲大帝后裔,但原著中关於此笔墨不多。 帝兵伏羲龙碑是否在北斗,都是个问题。 “四极秘境第二组,第一轮,第三场……” 司仪长老的声音响彻论道台:“紫府圣地,许尽欢,对阵姬家,姬海云。” 许尽欢踏空而上。 对面,一个身著白衣的青年也同时登台。 姬家弟子,四极第二重,修为不算顶尖,但姬家《虚空经》名震东荒,虚空术变幻莫测,最是难缠。 “姬家,姬海云。”白衣青年抱拳,神態从容。 “紫府,许尽欢。”许尽欢还礼。 司仪长老手掌落下:“开始。” 姬海云將虚空术施展到极致,身影在论道台上不断闪烁,台下的弟子们看得眼花繚乱,根本捕捉不到姬海云的轨跡。 “虚空大手印!” 第56章 杨陌之死 道台上,许尽欢以不变应万变,青金色血气如龙,拳锋连绵不绝。 虚空术需要蓄势,但在许尽欢这种密不透风的攻势下,姬海云根本腾不出手来施展。 数十拳后,姬海云被一拳轰出论道台。 他落在地上,踉蹌数步方才站稳,脸色苍白。 看著台上的许尽欢,姬海云沉默片刻,抱拳深深一揖。 “受教了。” “承让。” 台下的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 “姬家的虚空术啊!就这么被他破解了?” “这哪里是道宫境打四极第二重,这分明是四极第二重在挨道宫境的打!” 接下来的几轮比斗,许尽欢依旧势如破竹。 青金色血气配合东君帝录的五行雷法,再加上那堪称变態的肉身,寻常四极修士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与此同时,杨陌也在另一条战线上高歌猛进。 紫竹峰倾力培养的传人,確实不同凡响,同修《紫府天经》、《大梦归真诀》,出手之间紫气浩荡三千里。 其中一战,杨陌的对手是瑶池圣地的一位仙子。 面对杨陌铺天盖地的紫竹杀阵,那位仙子也只撑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被击败。 紫竹虚影如牢笼,將她困在其中,进不得,退不得,最终只能认输。 当然,瑶池真正的天骄,如那位传说中的瑶池圣女,並未前来。 真正的荒古世家核心传人,对这种层次的论道大会並不热衷。 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数轮比斗过后,四极秘境第二组只剩最后四人。 紫府圣地,许尽欢、杨陌;九霄圣地圣女,以及一位姜家旁支弟子。 四进二的对阵,由司仪长老抽籤决定,两根竹籤被从签筒中抽出,隨后司仪长老朗声宣布: “四进二第一场,紫府圣地许尽欢,对阵紫府圣地杨陌。” 全场譁然。 竟然是紫府內战! 两个紫府弟子,在四极秘境第二组的半决赛相遇了。 这意味著,紫府圣地必有一人止步四强,也必有一人进入决战。 高台之上,眾人表情各异。 苏云起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期待什么。 紫竹峰出身的几位太上长老则是面色沉凝,尤其是玄竹真人,端坐不动,仿佛事不关己。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太上长老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心中的波澜便越大。 此刻,杨陌踏上论道台。 今日,他穿著一件崭新的紫色道袍,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朗,身姿挺拔。 “许师弟,虽然你真的很惊艷,但师兄我……有不得不胜的理由。” 许尽欢回道:“好说好说,可算能见到杨师兄出手了,之前我在天枢峰潜修,便久仰杨师兄大名。今日切磋,还望师兄手下留情啊。” 这是紫府圣地的內战,也是本届论道大会四极第二组最具看点的一战。 杨陌看著对面的许尽欢,心中掠过一丝阴霾。 其实,此番相遇,不是他想要的时机。 四进二,而非决战,这意味著即便他倾尽全力击败许尽欢,还要再战一场才能夺魁。 九霄圣女云霄、姜家子弟,哪一个都不是易於之辈。 他原本的打算是一路以碾压之势杀入决战,底牌留到最后。 可如今,许尽欢横在了这里。 若不动用底牌,他未必压得住这个道宫境的怪物。 赵嫣然的前车之鑑还歷歷在目,姬云的虚空术也被此人一拳轰穿。 可若动用了底牌,负伤在身,决战怎么办? 此刻,许尽欢动了,不留他思考时间,白金色的光羽从他掌缘迸发,飞仙之力朝杨陌当头斩落。 “紫府天经,紫极瀑!” 杨陌瞳孔微缩,紫色的神力从他体內奔涌而出,在胸前化作一道垂天紫瀑,如星河倒掛,层层叠叠。 飞仙之力斩入紫瀑之中,锋锐被层层消解,力道被道道分散。 紫瀑剧烈翻涌,气浪炸开。 虽然紫瀑化解了飞仙之力的大半威能,剩余的力量依旧让他的气血翻涌。 “先天紫气。” 许尽欢张口,吐出一口清气,从唇齿间飘出,化作一张道图。 那不是紫府天经的先天紫气,是许尽欢以五行之道演化而出的阴阳二气。 东君帝录修五行,五行逆转便是阴阳,阴阳交匯便是混沌,先天紫气,不过是阴阳之变的一种罢了。 但外人眼中,这就是紫府天经的手段。 先天紫气,紫府圣地的標誌性功法。 道图如一块柔软的绸缎,轻飘飘地落下,將那道还在翻涌的紫瀑裹住。 ……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 玄竹真人忽然起身,走向苏云起。 苏云起正专心观战,忽觉身侧多了一人,转头一看,竟是紫竹峰的太上长老。 他微微一怔,这位素来眼高於顶的玄竹真人,平日里与他苏云起话都没说过几句,此刻怎么主动凑过来了? “苏峰主。” “玄竹长老。”苏云起起身还礼,不明所以,但还是笑著应付。 玄竹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论道台。 苏云起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心中愈发疑惑。 这位太上长老今日是怎么了? 放著精彩的比斗不看,跑来跟自己閒聊? 他没有注意到,论道台上,杨陌忽然收了手。 漫天的紫气消散,他的双臂垂落身侧,整个人鬆弛下来,仿佛放弃了抵抗。 许尽欢眉头微挑,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真的很强。”杨陌开口,“一个道宫境而已,上来便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继续斗下去,我真不清楚会怎样。” “可惜,一切都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中多了一柄锤子。 那是一柄木锤,长约一尺,通体呈暗褐色,锤身破破烂烂,布满了蛀洞,边缘参差不齐,仿佛隨手一掰就会断成两截。 然而,当它出现在杨陌手中的那一刻,有混沌气从蛀洞中逸散而出,灰濛濛的。 “那是什么东西?” 高台之上,苏云起猛地扭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终於明白玄竹真人为何要拖住他了,这是要动用禁器,直接將许尽欢当场格杀! “杨陌,你要做什么!” 然而,已经晚了。 “去死吧。” 杨陌握著烂木锤,朝许尽欢的方向轻轻挥砸,一道混沌气砸出,压塌漆黑的虚空。 此刻,许尽欢与杨陌之间不过数丈之遥,实在是太近了,避无可避。 杨陌的眼中倒映著那道灰濛濛的光,露出笑意。 祖父说得对,修道之路,胜者为王。 管你什么天骄妖孽,管你什么逆伐四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具即將凉透的尸体罢了。 杀了你,圣子之位再无悬念! 紫竹峰的谋划不会落空,祖父布局不会因一个小辈而毁於一旦。 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下一刻,一道黑色的光,突然从他眼前掠过。 那是什么? 杨陌没有看清,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 因为那道剑气太快了,超越了他神识的感知,他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升起,便已经消失了。 许尽欢胸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一尊通体漆黑的葫芦虚影,看起来十分熟悉,吐出了一道黑色剑气。 然后,混沌气便被斩碎了。 黑色剑气去势不止,斩碎混沌,斩穿了烂木锤,从锤头到锤柄,將那柄不知什么品阶的禁器从中一剖为二。 然后是杨陌的身体,剑气从他眉心贯入,从后脑透出。 第57章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此刻,道台之上,杨陌的表情凝固了。 他甚至来不及惊恐,意识便已消散。 祭出烂木锤,本意是取巧,速战速决,保存实力,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一局。 贴身暴起,攻其不备,本该是十拿九稳的绝杀。 可他不曾料到,这一锤尚未建功,却先惊醒了斩仙葫芦內沉眠的神祇。 帝兵有灵,自主復甦,护主而斩,反將他的一切算计碾成了飞灰。 此刻,剑气冲霄,黑色的光柱从论道台上冲天而起,贯穿天穹,贯穿了不知多少万里的大气。 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裂口,边缘漆黑如墨,向两侧缓缓翻卷。 裂口的深处是无尽的黑暗,有星辰的碎光在其中明灭,像是一只从九天之上睁开的眼睛,冷漠地俯瞰著大地。 论道台上,杨陌的身躯开始崩解,衣袍、血肉、骨骼,一切的一切,都在那道黑色剑气的余韵中消解。 灰烬被风吹散,纷纷扬扬,落在论道台的青石上。 好在,那道剑气终究是朝天而斩的,且只有一缕,贯穿云海,將九霄之上的星辰都斩灭了一角。 若是它横斩而出,以斩仙葫芦帝兵之威,恐怕方圆万里山川都要被抹成一片死地。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姬家、姜家、九霄圣地……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实在是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紫府圣地的弟子们更是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杨陌死了? 紫竹峰真传,四极第二重圆满,被寄予厚望的圣子人选,就这么死了? 许尽欢与其比斗,不是刚开始吗? 高台之上,一只茶盏跌落,在地面上滚了两圈。 “陌儿!” 此刻,紫竹峰峰主杨阳从座位上暴起,撞翻案几,整个人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凶兽,朝论道台扑去。 他的眼眶几乎裂开,布满血丝。 杨陌,他亲手选中的传人,在他眼前化作了飞灰。 连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了。 为何会这样? 明明在杨陌身上留了禁制,留下护命道纹,便是大能出手,那道禁制也能挡上一挡,足够他出手救援。 就算杨陌败了,他还有后手:紫竹峰五位太上长老,教中半数势力,大不了以势压人,强行將杨陌推上圣子之位。 林素问大限將至,这紫府圣地迟早要变天,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筹码。 可杨陌偏偏死了。 还有那柄烂木锤,本该是压箱底的大杀器,非但没有建功,反而成了催命符。 那道黑色剑气,正是因为感应到了威胁,才从沉眠中甦醒。 是他亲手递给杨陌的底牌,杀死了杨陌。 “噗!” 又一口鲜血喷出。 眾人惊愕地循声望去,却发现吐血的並非玄竹真人,而是另一人。 蕴道峰峰主,柳如烟。 她端坐於高台之上,面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出之后,身上开始有碎屑剥落。 那是符籙燃尽后的灰烬,一片片,一缕缕,从她的衣襟、袖口飘落下来,灰黑驳杂,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峰主她……那些掉落的灰烬是什么?” “符篆?难道是护身符篆被反噬了?可峰主又没有参加比斗,她的符篆怎么会被反噬?” 台下弟子窃窃私语,不明所以。 但高台之上,几位真正掌握核心权柄的高层却同时变了脸色。 符篆反噬,意味著柳如烟曾將某种护身或加持类的符篆交给了杨陌。 杨陌身死,符篆被那道黑色剑气斩灭,反噬之力便追溯到了制符之人身上。 柳如烟此刻吐出的这口血,正是反噬所致。 “竖子,死来!” 杨阳一掌朝论道台拍下,仙台大能含怒一击,天地变色。 虚空中凝出一只遮天大手,掌纹如山川脉络,五指张开时覆盖了半座论道台。 他要將许尽欢拍成肉泥,要將这个杀了杨陌的小畜生碎尸万段。 “方才那一瞬,杨陌祭出禁器欲取我性命,诸位都看在眼里。”许尽欢道,“你那时不出手阻拦,如今见他身死,才跳出来喊打喊杀……” “杨峰主,你捫心自问,这张脸还要是不要了?” 许尽欢就那样立在原地,神色自若。 面前是仙台二重天的大能,含怒而来,可他既没有取出斩仙葫芦,也没有后退半步。 “这便是你身为前辈的做派?”许尽欢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如刀。 “今日之事,紫府上下看著,东荒诸教诸世家也都看著。杨陌先行动用禁器,意在取我性命,只不过被我反杀而已。因果分明,是非清楚” “公道,在眾人眼里!” “小畜生,今日谁也救不了你,老夫便是公道!” 紫色大手压落而下,然而尚未触及道台,便硬生生消散。 一道同样磅礴的气息从高台中央升起。 林素问不知何时已立於许尽欢身前,衣袍翻飞间,神力奔涌,將那含怒一击化去。 林素问:“杨峰主,你要做什么?” “我要他偿命!”杨阳鬚髮皆张,状若疯魔,“他杀了我紫竹峰的真传,你难道要包庇这个孽种?” “生死,各安天命!” “论道台上,杨陌动用禁器在先,分明是要取人性命。技不如人,反被斩杀,怨得了谁?” 杨阳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如何不知这个规矩? 只是今日之事,早已不止是杨陌的生死。 这是紫府內部的斗爭暗流,终於涌上了台面。 圣子之爭,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胜负。 紫竹峰五位太上长老,圣地中半数势力布局,岂能为一个外来散修做了嫁衣? 杨陌死了,可以再推一个。 但圣子之位若落入许尽欢之手,紫竹峰的筹谋便付诸东流。 为此,即便在东荒诸教面前撕破脸皮,即便在论道大会上掀起圣地內斗,也在所不惜。 许尽欢,必须死! 杨阳立於台下,双目赤红:“吾孙杨陌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他转头,目光扫过高台之上那几位紫竹峰出身的太上长老。 “今日,血债血偿而已,诸位,还在等什么?” 第58章 一触即发 高台之上,玄竹真人起身,便要踏下高台。 “后生,你必须死!”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天枢峰峰主、紫霞仙子的师尊苏云起挡在了他面前。 “长老。”苏云起道,“方才道台之上,杨陌祭出禁器之时,你亲至我座前,我那时还纳闷,您老人家何时对我这般热络。” “后来我才明白,是怕我出手,拖住我,好让道台上的事情无人能管。” “来而不往非礼也,方才你拖住我,现在,也请在这里安稳坐下。” 玄竹真人面色一沉。 “你能拦住几位?” 高台之上,又有人站了起来。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三位太上长老起身,白髮苍苍,道袍上皆绣著紫竹纹样。 紫府九大太上,五位出自紫竹峰。 此刻除了已被苏云起拦住的玄竹真人,又有三人走了出来,仙台二层天的气息展露,与林素问的气势分庭抗礼。 “素问师妹,今日不诛杀此子,难以服眾!” 台下,诸教弟子骚动骤起,紫府眾人则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紫府要內斗?” “四位太上长老同时下场,这是铁了心要杀那个许尽欢啊!” “一个道宫境弟子,竟能让紫竹峰四位太上出手?” 万初圣地和四象教的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这是紫府的家事,他们乐得看热闹。 林素问:“三位师叔,你们这是要在东荒诸教同僚面前,挑起內战吗?” 然而,那三位太上长老脚步不停。 其中一人,道號玄松,与玄竹真人同辈。 “素问师妹,谈何內战?”玄松真人缓声道,“不过是诛杀一个心术不正的小辈罢了。” 另一位太上长老接口,道:“论道台上,同门相残,斩杀师兄,此等行径,须以命相抵!” 三位太上长老成品字形逼来,威压如渊。 林素问依旧挡在许尽欢身前,衣袍猎猎作响。 “今日,除非我不是这个圣主了。” “否则,我必定护这个弟子无恙。” 此刻,林素问不再像是一位行將就木的老嫗,白髮狂舞,双目迸发出慑人精光,周身紫气浩荡三千里,將整座论道台都笼罩其中。 “师妹,你真要阻我等吗?三思!”玄松真人面色微变,却没有退让。 便在此时,又一道身影站了出来。 縹緲峰峰主恳切道:“诸位,都冷静些。” “我紫府立教万年,歷代祖师披荆斩棘,方有今日基业,难道要让其他圣地看我们的笑话吗?” 她环视眾人,道:“有什么事情,关起门来,自家商量,在东荒同僚面前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到了这个地步,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抱朴峰峰主葛望生,也站了出来。 若真要动手,他不会坐视。 紧接著,姬家坐席上,也有人出言相劝。 “紫府诸位道友,论道大会尚在进行,有什么恩怨,不妨等大会结束之后,关起门来慢慢商议。此刻伤了和气,对紫府、对诸教,都不是好事。” “有些事情,可以从长计议。” 姬家的分量,终究是不同的。 荒古世家,底蕴深厚,虽不立圣地,却比寻常圣地更加深不可测。 这一开口,便是紫竹峰的几位太上长老,也不得不给他三分薄面。 气氛,僵持了下来。 紫竹峰三位太上没有继续逼近,但也没有退回。 林素问依旧挡在许尽欢身前,威势不减。 一触即发,却谁也没有先动。 便在这微妙的平衡之中,一道神念传入了许尽欢的识海。 是紫霞仙子。 “別衝动!” “这里有我们,圣主会拖住他们,师尊也会拦住玄竹,会保你无恙的。” 许尽欢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无妨,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他们都想要我的命了,为何不斩了?” “仙子,你就是有时候,太心软了,也不知道利害关係。” 紫霞沉默了。 许尽欢继续道:“圣地內部的派系纷爭,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你以为那些紫竹峰的人是你的长辈?他们看你的眼神里,有半分长辈的慈爱吗?” “他们不对你动手,不是因为你是紫府圣地的弟子。” “是因为你是先天道胎,潜力无限,价值连城。若非紫竹峰没有能配得上你的潜力女弟子,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地修炼到今天?”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紫霞心底某处她一直不愿直视的角落。 “今日,便让我来替你清理门户。” “可你若动用帝兵大开杀戒,圣地会元气大伤的!”紫霞的声音急促起来,“紫竹峰五位太上,长老弟子无数……” 她咬了咬唇。 “我紫府在东荒立足不易,若高层折损过半……” 许尽欢回道:“心若不齐,力散则弱,与其留一尊四分五裂的巨人,不如聚五指成拳!” 紫霞知道许尽欢不是在开玩笑。 那口黑葫芦的威力,她透过共鸣亲身感受过。 若许尽欢真的催动它,莫说三位太上长老,便是整座紫府圣地,都未必挡得住。 “再给圣主一些时间,她会平息这一切,等一等,好吗?” 许尽欢沉默了。 片刻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紫霞面上冷冰冰的,心底却是乾净的。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终日与道经为伴,未经风雨,不曾沾过真正的血污。 若放回前世,也不过是个眼眸清澈的大学生罢了。 “仙子,你就是太善良,太顾全大局!” “也罢。今日,我便让你看清楚这群人的真面目。” 紫霞一怔:“什么?” 许尽欢没有回答。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动了。 一步一步,走出了林素问的庇护范围。 青金色的血气收敛,五行道宫沉寂,身无防备,就这样暴露在三位仙台大能的威压之下。 “小子,你疯了?!” 苏云起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林素问猛然回头,喝道:“回来!” 她想要出手將其拉回,然而玄松真人与另一位太上长老同时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不求伤敌,只为牵制。 林素问的救援之势被硬生生阻断,只差了一瞬,许尽欢便已走出了她能护住的范围。 第59章 何为师出有名 杨阳看著许尽欢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个后生杀了杨陌,现在又主动朝他走来。 他想做什么? 许尽欢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下,转过身,面朝高台,面朝紫府诸人、东荒各教。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 “杨陌祭出禁器,欲取我性命,我不得已反杀於他,因果分明,是非清楚。但诸位太上长老执意要我以命抵命。” “若我之死,能让圣地不再互相攻伐,能换紫府一个安寧……” “那我便死吧。” 全场死寂。 然后,许尽欢话锋一转。 “不过,你等不分青红皂白对我出手,在论道大会上欲掀起紫府圣地內的血战,且对圣主不敬,按照圣地规矩,不受罚也说不过去吧?” 他看向高台之上的紫府高层,道:“我记得紫府圣地曾有规定,顶撞忤逆圣主者,当有相应惩罚。” 人群中,有长老下意识应道:“確实有这回事……” 只是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紫府圣地谁不知道,林素问早年受过道伤,大限將至,而天枢峰在九大太上长老中只占一席。 规矩是规矩,实力是实力,这两样东西从来不是一回事。 许尽欢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目光直视杨阳。 “我若死,你紫竹峰百年內资源归天枢所有,外加你们三位太上长老从九大名额中去除,你可愿意?” 杨阳面色一沉,正要开口。 许尽欢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杨峰主,今日之事,必然传遍东荒,你为紫府蒙羞还不够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杨姓一脉心里清楚,林姓一脉为紫府做出过多少贡献。这些年,你们干的那些勾当,真以为没人知晓吗?” 高台之上,几位紫竹峰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紫府前任圣主,林天冲前辈,千年之前,瑶池盛会,生死台上,连斩三位大能级强者,打出紫府威名,血染战台而坐化!” “前前任圣主,林九渊前辈,为紫府战败妖族不世大敌,守一世安寧!” “这些,你都忘了吗?如今林姓一脉衰败式微,你们就这般迫不及待吗!” “小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玄松真人冷声开口,仙台威压如山压下。 “別胡闹,快回来!”林素问急了,“今日有老朽在,保你无恙。” “我一日为紫府圣主,便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杨阳冷笑道:“小辈,我佩服你的胆色。” “你若主动束手就擒,我可以不杀你。只是你这辈子都要被囚禁在紫竹峰上。” “当然,我一言既出,今后紫竹峰百年內的资源分配归天枢所有。”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紫竹峰百年资源,那是何等庞大的一笔財富? 然而杨阳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更加震惊。 “甚至,我不再担任峰主位,圣子之位,我杨姓一脉也可以不参与。” “但太上长老的席位,断无让出的可能。” 太上长老九席,紫竹峰占据绝对优势。 这是他们的底牌,是他们的根基,是杨姓一脉在紫府圣地经营千年的成果。 杨阳可以在別处让步,但这一步,他绝不会退。 “小子,不要相信他!”苏云起怒喝,声震四野,“今天我在这里,即便拼到两败俱伤,我也绝不会让你有事。” 许尽欢回头看了苏云起一眼,笑了一下。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君子言而有信,希望杨峰主你信守诺言。” 他顿了顿,目光与杨阳对视。 “你若不守诺言,天都会收你。”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到极点的目光中,许尽欢直接飞身而起,落在了玄竹真人面前。 他抬起手,食指伸出,指著玄竹真人的鼻尖。 “老而不尊的东西,就你方才在高台之上,想要配合杨陌那个蠢货的突袭,拦住苏峰主?” 玄竹真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看,你是活到狗身上去了。”许尽欢继续骂道:“身为圣地高层,不思考如何培养后辈,壮大圣地势力,天天想著阴谋诡计!” 全场傻眼了。 一个道宫秘境的弟子,指著仙台二层天太上长老的鼻子骂。 他不要命了吗? 还是说,方才將杨陌连同烂木锤一併斩灭的那道剑气,他还有? 紫府弟子们更是大脑一片空白,许尽欢,他在做什么? “小畜生,给我死来!!” 玄竹真人暴怒,两千余年修行,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他一掌拍出,紫气如瀑,掌风將虚空都撕出裂缝,就要將许尽欢拍为齏粉! “休要伤他,紫气东来!” 林素问周身紫气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如云似雾,那是紫府天经的根本大法,堪称万火至尊,携万钧之势,欲要硬撼那一击。 然而,两位太上长老同时遥遥一指,自紫湖深处摄来一方天水。 精血燃烧,神力催动,水幕暴涨,横亘虚空,將紫气东来生生隔绝在外。 “素问师妹,不要逼我们,形势比人强!” …… 终究,许尽欢的身躯被击中,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 青金色的光,柔和而明亮,像是阳光透过树叶洒落的碎金。 光点蔓延至手腕、手臂、肩膀、胸膛,整个人都在化作漫天光雨。 苏云起怒喝,杀至此处,但已经无法挽回结局。 所有人都认为,许尽欢已经陨落。 林素问看著那片正在消散的光雨,白髮被风吹乱,有些茫然。 终究,无能为力吗? 实在是自己老了…… “孩子,多好的一个苗子,你傻啊。” 杨阳冷漠道:“今日之事,我看可以到此为止了!” 此刻,只有玄竹真人愣在原地。 他的感知不会骗人,方才那一掌,似乎没有打到实处。 那种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团光上,空荡荡的,没有半分受力。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为何执意要行此杀伐?” 苏云起,这位向来儒雅的天枢峰峰主,此刻双目赤红,杀意冲天。 他掌中托起一尊古朴七层宝塔,道纹流转,正是他的本命兵器,七宝玲瓏塔,大能级的神兵。 “老匹夫,我与你势不两立!” 苏云起直扑玄竹真人身前,宝塔轰然压下。 七层塔身绽放神光,七色垂落,將玄竹真人笼罩其中。 玄竹真人冷哼一声,紫气冲霄而起,与七色神光相撞,空中炸开万丈光芒,天地为之失色。 “既然你心中有怨,走,去圣地外一战!” 台下弟子纷纷后退,生恐被余波波及。 此刻,没有人注意到,紫霞仙子一脸平静。 因为她的苦海之內,那株诸天道树正轻轻摇曳,枝叶舒展,洒落柔和神力。 而那口斩仙葫芦,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归来,沉在苦海深处。 “许尽欢,你没事对不对……”她的神念试探著探出。 “终於不是死树了,仙子,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许尽欢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著笑意:“我有点小小的感动,怎么办?” “仙子,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何为师出有名!” 第60章 我死了,我又活了! 实际上,许尽欢何曾受过什么仙台大能的攻伐。 其躯体乃是自行散去,归於诸天道树之內。 道树子株尚存,一念起时,便可重凝肉身。 换言之,若世间真有存在欲將许尽欢彻底磨灭,须得同时將紫霞仙子与姚曦二人斩尽方可。 日后,等许尽欢扎根七位宿主,便需要同时陨灭七人。 否则,纵是肉身化尘,灵识散尽,他亦可从余枝间復生,安然无恙。 【诸天道树,以道果为胎,以神魂为引,凝聚前世真身,宿主可与道树分离,独立行走於世,亦可隨时回归。】 紫霞的心落了回去,隨即涌上一股恼意。 “死树,你別嚇人行不行!” “现在问题不是这个。”许尽欢的声音正经起来,“紫竹峰享受的资源,是圣地內最多的吧?赶紧让杨阳那个老东西兑现诺言!” “你等著看吧,那老东西必然会食言!” 紫霞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混乱的论道台,落在杨阳身上。 “杨峰主。”她的声音清冷,在喧囂中格外清晰,“许师弟既然已死,请你兑现诺言。当著东荒同道的面发誓,今后,你不再是紫竹峰峰主,紫竹峰百年內的资源,全部转与我天枢峰!” 剑拔弩张之间,紫霞仙子一言既出,顿时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杨阳怔了怔,旋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小子自寻死路,怨得了谁?” 杨阳笑声一收,眼中儘是轻蔑:“至於起誓这种事,紫霞丫头,你也未免太过儿戏了,莫以为顶了个圣女的名头便能插上话,你还嫩得很。” 他杨阳,千载之前便已是紫府圣子。 论资排辈,紫霞还得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师叔祖。 “峰主之位,我便卸了又如何?紫竹峰上下,可有人敢不听我號令?”杨阳语气篤定至极。 “还有那百年资源,你可知那是何等数目?你天枢峰吃得下?” 紫霞冷道:“现在许师弟刚死,堂堂一峰之主,是要耍赖?” “哈哈哈哈哈。”杨阳放声大笑,“我確曾说过留那小子一命,可他自己蠢笨如猪,自寻死路,怨得了谁?要怨,便怨那小子自己命薄!” “至於方才所言那些资源,便是我紫竹峰当真肯给,你天枢峰吃得下吗?” “况且这等大事,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定下的?终究要交由太上长老会来议决才是。”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在场哪一个不是人精?谁还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资源给不给,终究要太上长老会说了算。 而那太上长老会,九有其五都是紫竹峰的人。 此言一出,天枢峰弟子登时群情激愤。 “堂堂圣地高层,出尔反尔,脸皮何在!” “许师弟……死得冤啊。” 紫竹峰弟子则大多缄默不语,面色木然。 东荒诸教依旧冷眼旁观,紫府这场內斗,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精彩。 实际上,便是他们有心劝阻,也断然无能为力。 此番各教带队之人,修为大多不过仙台一层天,在这等紫府大能间的倾轧角力面前,便如蚍蜉撼树、螻蚁观天。 莫说插手调停,便是连开口相劝的资格也无半分。 “此事,你们紫竹峰做得未免太过了!” 这时,连素来超然的縹緲峰与蕴道峰太上长老也看不下去了。 杨阳冷道:“规则,由强者制定,你等能耐我何?” “既然你不要这张脸面,”此刻,林素问面寒如霜,“老身便是拼著这圣主之位不要,也要让你紫竹峰付出代价!” “请,圣器!” 话音方落,远处中央峰猛然一震。 那座耸立千载的紫色峰尖,竟在这一刻剧烈颤动起来,似要挣脱山体、破空而去。 鲜有人知,那根本不是什么山巔,那是紫府开派祖师亲手留下的一尊圣器,形如天柱之顶,镇压圣地气运万载不坠。 此刻,整座中央峰都在共鸣,紫光冲霄,仿佛远古的意志正在甦醒。 林素问怒到了极点,已是不管不顾,今日定要向杨阳討个公道。 “林素问!” 杨阳冷笑一声,掌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根碧竹。 那竹子通体如翠玉雕成,晶莹剔透,在虚空中轻轻摇曳,洒下万缕碧光,竟隱隱抵住了中央峰尖的紫气压迫。 “若非敬你三分资歷,我早將这圣主之位取而代之。你道伤在身,当真以为我杨阳怕你不成?” 他持竹而立,目光阴沉,看向紫竹峰三位太上长老,道:“拦下她!” “林圣主,且息怒。”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的耳畔。 “今日杨阳屡屡失理在先,我等师出有名,此事,便交由我来处置吧。” “老东西,既然你不打算认这笔帐,那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许尽欢等的,就是这一刻。 杨阳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声音,如此熟悉…… 怎么会?! “既然你不肯体面,”那声音又起,“那我便替你体面一回。你杨姓一脉有些人,大约是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谁在说话!” 杨阳猛地旋身,目光如电四扫,凶芒毕露。 而后,他便看见了。 论道台上方,许尽欢方才形神消散之处,竟有点点青金之芒自虚无中匯聚而来。 光点自四面八方的虚空中飘摇归拢,越聚越繁,越聚越密,终是勾勒出一道人形轮廓。 先是骨骼如白玉生光,再是经脉似江河铺展,继而血肉滋生,肌肤覆体。 青金色的血气如苍龙咆哮,在经络间奔涌激盪;五行道宫於体內次第点亮,五尊神祇齐齐睁开神眸,金光洞彻虚空。 许尽欢立於虚空,隨意舒展筋骨。 那神態好不愜意,哪有半分陨落之相。 “你……你竟没死?!” “这如何可能,我分明亲眼见玄松师叔的掌力印在你身上……” 许尽欢道:“我是死了,但我又活了!” 从头至尾,杨阳竟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圣主。” 许尽欢转过身,面朝林素问,抱拳一礼。 “今日,师出有名,我便替紫府根除败类。” “斩仙葫芦!” “宝贝,请转身。” 第61章 帝兵镇世,荡平寰宇 “斩仙葫芦!” 隨著许尽欢一声轻唤,如墨玉雕成的斩仙葫芦彻底復甦了。 这一次,再不是论道台上那般,被动护主,小打小。 令诸天都为之颤慄的杀伐之意,从那不过巴掌大的葫芦口中倾泻而出。 那是帝威。 真正的、完整的,自太古兵魂中孕育出的新生神祇之威。 此刻,杨阳目眥欲裂! 这只葫芦,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无边无际的剑气黑潮以许尽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天穹被染成了墨色,日月星辰尽数隱没。 太阴神水化作玄色神龙,盘绕在许尽欢周身,龙首高昂,俯瞰眾生。 帝威降临,如天穹塌陷。 “这怎么可能?” “那葫芦,难道是一件帝兵?东荒帝兵皆有数,紫府何时掌握过这样一件杀伐之器!” “那个姓许的弟子,方才不是已经被玄松真人一掌击毙了吗?怎的又活过来了!” “障眼法?替死之术?还是某种我等看不透的道法?” 有人强撑著抬起头,想要看清那黑色葫芦的真容,想要从记忆中搜寻出这件帝兵的来歷。 但很快,他们便再也无法思考了。 因为斩仙葫芦还在进一步復甦。 黑色的剑气海洋不断扩张,將整座紫府圣地、乃至方圆数十万里的天穹都笼罩其中。 帝威之下,眾生俯首。 紫府圣地的弟子长老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天枢峰、縹緲峰、蕴道峰……五大峰脉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辈分长幼,在这股完全復甦的帝威面前,膝盖弯曲,额贴地面。 有人试图以道心硬抗,却在接触那股威压的瞬间七窍渗血,神魂剧震,再不敢有半分挣扎。 接著是东荒诸教的观礼者。 那些来自各大圣地、世家、古教的仙台修士们,他们的骄傲,他们的矜持,他们的身份与地位,在復甦的帝兵面前,一文不值。 全场之中,唯有一人还能站立。 紫霞仙子。 她立在剑气汪洋的边缘,黑色的浪潮在她身前三尺处自动分流。 凌厉至极、冰冷至极的杀意瀰漫天地,却没有一丝一毫落在她身上。 因为,她曾以心神与葫芦內的神祇建立过联繫。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也是这件帝兵的主人,帝兵不会伤她。 此刻,林素问早已放弃了催动紫塔的念头。 她怔怔地看著虚空中那道被剑气海洋环绕的身影,有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而杨阳,还勉强半跪著。 他手持那根翠玉般的碧竹,爆发出耀眼的青光,在他周身撑开一片丈许方圆的领域。 他是紫竹峰峰主,是千年前的紫府圣子,是这圣地中辈分最高的几人之一。 他杨阳纵横一生,何曾向人低过头? 杨阳的目光越过无边无际的黑色剑气,死死盯著许尽欢。 “这是我紫竹峰的黑葫芦……” 他艰难地开口,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 “怎会……在你手里……” 他不明白。 黑葫芦紫竹峰尘封千年,被歷代峰主当作一件不知用途的古物搁置,后被杨陌偶得之,杨阳才看出其不凡,稍加炼化,赐给杨陌。 杨阳恐怕到死也不会想到,这是一件自太古传承下来的帝兵! “我给过你机会的。” 许尽欢的声音从剑气汪洋中传出,近乎漠然。 “你我立下约定,你亲口说过,卸去峰主之位,將紫竹峰百年资源尽数转与天枢峰。” “可你食言了。” 杨阳脸色惨白。 许尽欢说得没错,那些话,確实是他亲口说的,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 他万万没有想到,许尽欢不仅没死,还带著一件帝兵回来了。 “我恨……被你矇骗!” “这是你的遗言吗?”许尽欢问道。 杨阳想要挣扎,想要催动手中的碧竹做最后的反抗,但许尽欢没有再给他机会。 “斩仙葫芦,斩。” 下一瞬,一道黑色剑气从葫芦口飞出,细得如同一根髮丝,与方才铺天盖地的剑气汪洋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下一瞬,杨阳被那道剑气裹挟著冲天而起,碧竹撑开的青色领域瞬间破碎。 他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光,从紫府圣地的论道台冲天直上,贯穿了层层云海,贯穿了北斗古星的天穹,直入宇宙星空之中。 杨阳的身影越飞越远,越飞越高,最终化作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 而后,那光点在星空中爆开了。 那缕剑气,余势不衰。 它继续向著宇宙深处斩去,所过之处,一颗又一颗星辰接连熄灭。 那些星辰不知距离北斗多少万里,有些或许只是荒凉的死星,有些或许曾有生命存在过的痕跡。 但在这一剑面前,它们没有任何区別。 连绵的星辰,一颗接一颗暗淡下去。 紫府圣地紫竹峰峰主,仙台大能杨阳,就此陨落,连一粒灰都没有留下。 唯有那根翠玉碧竹,在杨阳陨灭的瞬间被一股柔劲裹住,倒飞而回,落入了许尽欢手中。 “这根竹子,有不凡的道韵。” 他没有细看,隨手將其收入袖中。 而后,许尽欢再次开口。 “斩。” 第一道剑气落下,论道台下,跪伏的三人中,其中一人的头颅无声飞起,元神尚未离体便被剑意搅成虚无。 “斩。” 第二道剑气落下,又一人眉心洞穿,整个人从內而外炸作一蓬血雾。 “斩。” 第三道剑气落下,黑色剑气自玄松真人头顶贯入、足底穿出,肉身与元神同时崩碎。 三剑,斩杀三位紫竹峰太上长老,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许尽欢的目光扫过论道台,没有找到紫竹峰第五位太上长老的身影。 他微微皱眉,正要放出神念搜寻,耳畔便传来了紫霞的传音。 “死树,紫竹峰第五位太上长老,是我师尊的一位故交。他常年闭关,性情淡泊,从不参与峰中爭权夺利。这次的事,他自始至终都不知情。能否留他一条性命?” “可。” 就在这时,许尽欢感觉到了另一道视线。 蕴道峰的方向,柳如烟跪伏在那里。 这位蕴道峰峰主生得极美,身段丰腴窈窕,一袭湖绿色长裙將成熟女子的风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曾与杨陌有过一段不伦旧情,被紫霞仙子和杨陌撞破。 此刻,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不要杀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娇媚万分。 “我愿为奴为仆,愿以道心起誓,终生侍奉公子左右,求公子饶我一命!” 许尽欢看著她,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我这人,最是怜香惜玉了。” 许尽欢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真切的惋惜。 柳如烟的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可惜,你这个名字,让我有很多不好的联想啊……” 柳如烟瞳孔骤缩,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剑气一闪而过。 她的娇躯僵在原地,而后化作一地飞灰,散得乾乾净净。 蕴道峰峰主柳如烟,陨落。 第62章 紫府圣子?护道人啊! 数万里外,群山如海,苍茫起伏。 两道身影在云海之间碰撞,虚空塌陷,山脉成片崩裂,方圆万里飞禽走兽早已逃散一空。 玄竹真人一掌拍出,硬生生將苏云起震退百丈。 他正要欺身而上,將这位天枢峰峰主彻底镇压,脚步却猛然一滯。 一股气息,从极遥远的方向蔓延而来,將其锁定。 苏云起也停下了动作,两人几乎同时转头,向紫府圣地的方向望去。 黑色剑气,撕裂天穹,斩开云海,將万里长空一分为二。 所过之处,虚空崩塌,露出漆黑如墨的裂缝,像是天被划开了一道永不癒合的伤口。 剑气未至,剑意已到。 玄竹真人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但无济於事。 从紫府圣地论道台上,许尽欢说出斩字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不!” 玄竹真人的身躯,连同他脚下那条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被擦掉。 剑气落处,大地之上,深不见底的裂痕蜿蜒向远方,长度难以计量,宽逾万丈,泛著幽冷的黑光。 苏云起呆呆地立在半空中。 这位见过大风大浪的天枢峰峰主,此刻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苏峰主。” “不要怕,是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云起浑身一震。 是许尽欢。 “你,怎么又活过来了……”苏云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话,“藏得可真够深的。” …… 紫府圣地,论道台上空。 许尽欢身周环绕的剑气汪洋像是退潮一般,一圈一圈向內收敛,归於平静。 太阴神水化作的黑色巨龙龙躯一摆,化为漫天黑雨,消散於虚空之中。 斩仙葫芦归於苦海,帝威消散。 天穹恢復清明,阳光重新洒落下来,金灿灿的光芒照在论道台上。 许尽欢立於虚空,衣袂被风吹起,黑髮飘扬,俯视著这一切。 “林圣主。” “今日之事,杨阳食言,在论道台之上、眾目睽睽之下,违背自己立下的道誓。” “加上先前种种作为,我杀他,师出有名。” “紫竹峰杨姓一脉的败类,我已替圣地根除。剩下的收尾事宜,便交由圣主处置了。” “杨阳既已身死,紫竹峰峰主之位空缺。”许尽欢继续道,“按照约定,紫竹峰百年之內的资源,当尽数转与我天枢峰。” “此事,还望圣主和诸位作个见证。” “日后即便紫竹峰峰主另有其人,也请信守承诺!”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可有不服者?” 死寂。 无人敢应声。 那几位太上长老的灰还没飘远,谁敢不服,谁能在帝兵之下说一个不字? 紫霞立在原地,仰头看著许尽欢的背影。 这个死树,从头到尾,全都在演。 他等的就是杨阳食言的那一刻,等的就是师出有名。 等杨阳的丑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嘴脸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眾人都觉得他许尽欢死得冤的时候,再携帝兵归来。 如此一来,他杀杨阳,便不是仗势欺人。 便是传扬出去,东荒诸教也挑不出多少毛病。 谁敢说帝兵之主滥杀无辜? 紫竹峰的峰主自己立的道誓,自己违背在先,死了也是活该。 此刻,中央峰顶,林素问有些悵然,茫然四顾。 紫竹峰固然可恨,杨阳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碍於种种缘由,无法撕破脸皮。 形势比人强,杨姓一脉在紫府根深蒂固,牵一髮而动全身,她这个圣主也有她的难处。 但今日,许尽欢替她做了这件事。 代价是,紫府高层战力损失惨重。 紫竹峰峰主杨阳、紫云峰峰主柳如烟,两位峰主陨落,四位太上长老身死道消。 这是紫府立教以来,从未有过的惨烈折损。 其中几人,也曾是她那个时代的故人,有她师兄辈的,有当年一起在祖师座下听道的同门。 今日闹剧,对紫府而言,无论是战力还是声誉上的打击,都是空前的。 林素问抬起头,看向许尽欢。 这个年轻人…… 手握帝兵,且潜力无限。 林素问活不了多久了,这件事,她自己最清楚。 道伤难愈,寿元將尽,大限將至,短则数十年,长则百年,她便会化作一抔黄土。 到那时,紫府怎么办?紫霞怎么办? 紫霞是紫府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与自己同出天枢,先天道胎,天赋绝伦。 但也正因如此,她日后註定会被人盯上。 没有足够强大的护道者,紫霞的成长之路將步步杀机。 林素问忽然想起曾在古籍上看到过的一段记载,那是关於另一位先天道胎的事跡。 瑶池的开闢者,西皇母,人族歷史上少有的女性大帝。 那位惊才绝艷的女子,在尚未成长起来之前,也有一位护道者,一尊大成圣体。 那尊圣体为她遮蔽风雨,替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直至她证道成帝,君临天下。 似乎先前在论道台上,紫霞仙子与许尽欢这年轻人便已显出不寻常的交情。 彼岸无相荂花瓣,她说借便借了。 言语措辞之间,还透著几分亲昵。 难道…… 想到这里,林素问突然有了主意。 论道台上的风,吹动她鬢角的白髮。 “今日之事,诸位皆看在眼里。” “杨阳身为紫竹峰峰主,受圣地供奉,掌一峰权柄,本应以身作则,护佑同门,匡扶道义。然而这些年来,他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紫竹峰杨姓一脉,在圣地之內横行无忌,欺压同门,侵占资源,桩桩件件,可有人敢言?”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跪伏在地的长老,掠过紫竹峰残余的弟子。 无人敢对视。 “今日论道台上,更是当著东荒诸教的面,立下道誓,却又亲手撕毁。出尔反尔,將我紫府圣地的脸面,將论道大会的规矩,將修道之人最基本的信义,统统踩在了脚下。” “此等行径,已不配为我紫府门人。” “许尽欢道友今日出手,是在替我紫府肃清败类,剷除毒瘤,行我紫府之规矩,正我紫府之道义!”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她转过身,面向许尽欢,目光深邃而郑重。 “今日,我以紫府圣主之名宣布,许尽欢,为我紫府护道人!” 话音落下,天地间似有钟鸣迴荡。 “自今日起,护道人位同太上长老,可代行圣地刑罚之权,凡我紫府门人,凡有不尊者,以叛教论处。” 那些跪在地上的长老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茫然。 护道人? 这个少年? 东荒各教的观礼者也愣住了,面面相覷,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素问这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尽欢:? 第63章 新任圣子,姚东 昔年,瑶池那位护道人,那尊打无始大帝跟打儿子似的大成圣体,究竟是在何等境界时担起护道之责,又曾为少年西皇挡下过怎样的风雨,早已湮没在岁月尘埃之中,无人能说得清了。 但今日,许尽欢確確实实成了紫府圣地的护道人。 想到此处,许尽欢便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好傢伙。 他最开始的打算,不过是想搅黄杨陌爭夺圣子之位,顺便在天枢峰混吃等死,安安稳稳地苟住,寻找机会。將诸天道树延伸扎根到七位宿主身上。 结果林素问一句话,直接把他架到了火上。 护道人,这不是比圣子还高出了个层级? 紫府先前,似乎没有先例吧? 这是要把他,连同斩仙葫芦这件帝兵,牢牢绑在紫府圣地的战车之上。 林素问当著东荒诸教的面宣布此事,言辞凿凿,义正词严,將他说成了替天行道的紫府功臣。 “这老太太……” 算了。 许尽欢转念又想,先前杨阳发难之际,林圣主与苏峰主他们確是不顾性命地阻拦过,那一幕幕他都记在心里。 这般人物,倒还合他的脾性。 许尽欢嘀咕了一声,摇了摇头,向林素问传了一道神念过去。 “圣主,有些话须得说在前头。” “除非紫府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否则这护道人的差事,我可不会天天兜著。” “再者,修行路上若是缺了什么紧要资源,该开口时我也不会客气,到时候还望圣主行个方便。” “还有,答应我一个要求,紫府圣子的人选,我要了!” 传音刚落,林素问那边便回了话。 只有一个词,乾脆利落。 “没问题。” 此刻,这位白髮苍苍的老嫗竟然笑了! 她觉得自己,赚大了。 …… 时光飞逝。 很快,距离紫府论道风波,已过去一月有余。 这一月之间,东荒震动。 紫府圣地一日之內陨落两位峰主、四位太上长老的消息,激起千层巨浪。 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在打探细节,打探那个名叫许尽欢的年轻人,打探那口通体漆黑的葫芦。 然而紫府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林素问在宣布护道人一事之后,以雷霆手段整顿圣地內部。 紫竹峰杨姓一脉高层被连根拔起,该囚的囚,该逐的逐。 蕴道峰与紫竹峰的新峰主也在十日之內落定,都是从紫府旁支中擢升起来的老成持重之辈,虽无惊艷之才,却胜在稳妥。 紫府新任圣子的人选,也在许尽欢的推举下落定。 天枢峰弟子,姚东。 消息传出,圣地上下皆是面面相覷。 这名字,莫说旁人,便是天枢峰本峰的师兄弟,也有大半要愣上一愣。 这谁啊?何方神圣? 怎地就跟许尽欢一样,凭空冒出来了? 隨后,林素问宣布闭关。 对外宣称是偶感天机,需静修参悟。 但许尽欢心里清楚,这位白髮苍苍的圣主,寿元不多了,道伤发作。 她必须在油尽灯枯之前,替紫府铺好所有的路。 这一个月里,许尽欢可没閒著。 自紫府风波平定之后,他便根据自己对这个时代时间线的预估,將几桩能拿的机缘先拿到手。 他走了一趟北域圣城。 在那座矗立於赤色大地之上的古老城池中,他找到了那几块石料。 麒麟不死神药的种子,还有那株属於帝尊的人形不死神药根茎,都被他切了出来。 如今,这两样东西正沉浮於他的苦海之內,受紫府灵泉滋养。 虽尚未生根发芽,却已隱隱透出几分生机。 可惜,人形不死神药根茎想要復甦,恐怕需要极为神异的养料。 至於剩下的那些神源、异种源,他倒也没太瞧得上眼。 背靠紫府,修行资源自是不缺,寻常源石对他已无太大助益。 顺便,他又往北域深处走了一趟。 源天师后人张五爷所在的那座石寨,无始大帝坐化的紫山位置,皆被他一一寻了出来。 离火教、青霞门,以及他们扶持的那些常年侵扰石寨的流寇,被他顺手荡平,又在寨中留下了足足万斤源石,足够这些淳朴的石寨人用上许久了。 离火神炉,还有一块无始碎帝玉,也落入了他的手中。 只是结果,让许尽欢有些失望。 这两件东西,没能让他成功沟通出恆宇大帝与无始大帝的道痕。 他反覆尝试了数次,始终没有那一缕帝韵浮现。 许尽欢琢磨了许久,大约明白了其中关窍,先前两次,他皆是藉助完整帝兵才沟通出大帝道痕、获取传承经文。 离火神炉虽是恆宇大帝之物,却只是他证道前所用,帝韵未成,道痕不深。 那无始碎帝玉更不必说,巴掌大的一小块,能残存多少道韵? 或许…… 许尽欢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有机会去到紫薇帝星,能不能试著找那座神女炉沟通一番? 毕竟是恆宇大帝成道后所铸,其中蕴含的道痕,应当非离火神炉可比。 他也想知道,人慾道祖师和少年恆宇之间的故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许尽欢正身处东荒的一处凡人帝国,名魏国。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片荒凉古战场上,是因为发现了一个不太妙的事实,先前对时间线的判断,似乎出了偏差。 他本以为距离叶凡九龙拉棺降临北斗荒古禁地,还有一段时间。 可后来,他从紫府圣地弟子口中听说,两年多前妖帝坟冢便已在东荒出世,那位妖族大帝的阴冢引发了不小的风波,连带著东荒几大势力都被惊动了。 妖帝坟出世两年有余,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叶凡已经在北斗古星之上了。 按照他所知的时间线,姬皓月追杀顏如玉一行人,便是叶凡降临后第三年发生的事。 正因如此,他才会带著新任紫府圣子,寻到这片鸟不拉屎的古战场,一蹲就是大半个月。 “死树,你为何要带我来这里,一守就是大半个月?” 身边,传来一道清冷中带著不耐烦的声音。 说话的是个身著紫府弟子道袍的年轻人,身量不高,肤色白嫩,一头黑髮隨意束起,衬得那张脸愈发唇红齿白,颇有几分小白脸的神韵。 “反正仙子……圣子你天天待在圣地里面也没事干,带你出来见见世面嘛。” 那小白脸闻言,狠狠剜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见什么世面?” “很快,你就知道了!” 第64章 狂野皓月,震撼东荒 中州,某处不知名的荒山野岭。 “哈哈哈,道爷我成真仙了,不死老杂毛鸟,给我死来!” 梦中,段德还在自我陶醉。 “奇怪……怎么感觉有些冷?”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困惑,嘟囔著,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脑子还不太清醒。 “仙人还会怕冷吗?” 又是一阵沉默。 “奇怪,不死老杂毛鸟是谁来著,怎么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脑袋,好痛啊……” 段德缓缓睁开了眼,下意识想抬手遮一遮,胳膊却酸痛难当。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自己,怎么光溜溜的? 紫金道袍,没了。 脖子上日夜不曾离身的长生锁,没了。 苦海內,空荡荡的,比凡人还乾净。 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花里胡哨的大裤衩。 身旁,不知是谁丟了一件破旧道袍,料子粗糙得扎手,跟他原来那件紫金道袍摆在一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段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颤巍巍地伸手往后脑勺一摸,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猛地想起了一切。 紫府圣地,天枢峰,道树异象,还有那口黑葫芦。 段德呆呆地坐在那里,足足愣了十息。 十息之后,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冲天而起,震得整座山头都抖了三抖。 “无量他妈个天尊,谁把道爷扒了?!” “紫府圣地,还有那个破葫芦……” “你们给道爷等著,这事没完!” …… 另一边,魏国,古战场,许尽欢终於等到了他想等之人。 魏国,是东荒的凡人国度。 这片荒岭位於魏国西部,相传古时曾发生过大战,才变成了今日这副光景。 一座座大山耸入云霄,满目焦土与乱石,淒冷而幽寂。 紫府圣子看向四周,道:“死树,四周都被姬家封锁了,虚空中布满了禁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还有那个站在断山上的紫衣人,浑身都在发光,应该就是姬家的神体,你带我来见这种世面?” 许尽欢笑了笑,没接话。 正前方,断裂的大山之上,一名紫衣男子衣袂飘动,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华。 他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双眸如星辰般璀璨,负手而立,独挡前方。 他就是:姬家神体、姬家七公子、荒古世家嫡系、血脉纯正、贵不可言、四极大帝、海上升明月异象指定代言人、未来天帝大舅哥、行走的人形明月,姬皓月是也! 而在姬皓月身后,一座座枯寂大山上,姬家高手林立,早已將这片古战场围得水泄不通。 虚空中瀰漫著一股凝滯的力量,那是大法力者布下的禁制,专为封锁四方、防止猎物逃脱而设。 此刻,战场核心,异象惊天。 一轮明月煌煌升起。 明月之下,碧色瀚海的虚影翻涌起伏,波涛席捲苍穹,一重接一重,一层叠一层,將大片区域化为无形的囚笼。 这便是上古传说中,神王体所独有的无上异象。 海上升明月! 许尽欢眯起眼睛,打量著那片碧海与那轮明月,心中暗暗点头。 这姬皓月不愧是姬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人物,神体初成便有如此威势,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姬家人族,为何阻挡我等去路?” 战场中央,一名妖族沉声问道。 “我神体初成,代表姬家行走世间,闻听妖帝后人在此,特来见见。” “姬公子,我家殿下委实不便应战。”那中年美妇咬紧牙关,沉声道,“公子若有意切磋,何妨改日,待殿下伤愈,定当奉陪。” 姬皓月闻言,微微摇头。 “既然如此,我亦不勉强。” “只是,请將妖帝帝兵留下,我神体初成之后,世间少有中意的神兵,缺少趁手的武器。” 此言一出,妖族眾人面色齐齐一变。 这哪里是约战,分明是衝著妖帝帝兵来的。 “保护殿下!” 姬皓月:“何必执迷不悟,束手就擒吧!” 许尽欢躲在远处的山峰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来了。 第三宿主,顏如玉。 妖帝后人,青帝血脉。 “死树,你笑什么?为何我们要掺和姬家与妖族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这齣戏,应该会很好看。” 战场中央,海上升明月的异象铺天盖地,碧色波涛如九天垂落,层层叠叠,將妖族一行困锁於方寸之间。 前方,一位女子,容顏清绝完美,身段修长匀称,气韵清冽而孤高,恍若九天玄女偶謫尘世,不沾半点菸火气息。 正是大聪明青帝的后人,顏如玉。 此刻,顏如玉被眾多妖修护在正中,面色苍白,唇角掛著一缕殷红。 姬皓月神色淡漠,眉眼不抬。 “我说了。”他很是淡漠:“今日,性命,或是帝兵,二择其一。” 这便是荒古世家的底气。 姬家屹立东荒万载,底蕴深不见底,即便面对妖帝后人,也这般强势。 更何况,青帝一脉,早已衰落,不然不至於落得需要投奔孔雀王的地步。 此刻,顏如玉縴手托一株三叶青莲,青莲垂落清辉,漾开层层碧色光幕,將四面八方的攻势尽数挡下。 极道帝兵,混沌青莲。 不远处,一面古铜镜同样悬於半空,与混沌青莲气机对撞。 顏如玉身后,还有一名被妖修护在中央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模样,唇红齿白。 似乎,就是叶凡! 这般人畜无害的模样,谁能想到日后,便是那个让东荒诸教头疼不已的叶黑? “死树,你到底在看什么?不会是想要救妖族那个公主吧?” 山峰后,圣子终於按捺不住,扯了扯许尽欢的袖角。 许尽欢道:“蹲了这么久,当然是为了救人!” …… 战场核心,又有妖族修士陨落。 “妖帝的后人,確有几分门道,能在本公子的异象之下撑到此刻。” 姬皓月居高临下,道:“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交出妖帝青莲,可饶尔等性命。” “姬家小儿,休要欺人太甚!”一名老嫗厉声怒喝,“帝兵乃大帝遗物,岂容你人族覬覦染指!” 顏如玉抬起眼帘,与姬皓月对视。 “青莲乃先祖所留,纵使身死道消,也绝不会拱手让人。” “执迷不悟。”姬皓月轻嘆。 话音方落,身后那轮明月更加炽盛,清辉倾泻九天。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悠悠传来,传遍古战场。 “诸位道友,以和为贵啊。” 第65章 好大一口锅 原本剑拔弩张、杀意如霜的战场,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打破了氛围。 姬皓月眸光一沉,扫向四方。 “谁在装神弄鬼?”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了那道自远山踏空行来的身影。 许尽欢一袭黑袍裹身,兜帽低垂,遮住了面容,周身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看不出根脚,辨不清深浅。 姬皓月眉头紧皱。 “遮掩面目,阁下何人,来此有何目的?难道,也想插手我姬家的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 道宫秘境,还是个人族。 姬皓月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道宫秘境,来这种场合,送死吗?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姬皓月,姬家神体,四极秘境二重天,海上升明月异象一出,打遍东荒年轻一代几无敌手。 便是许多化龙秘境的老一辈人物,在他面前也討不到半分便宜。 偌大东荒,年轻一辈中能入他法眼的,不过摇光圣子、紫府先天道胎、姜家那位神秘神体,寥寥数人而已。 眼前这藏头露尾之辈,算什么东西? 许尽欢自然是换了行头的。 紫府弟子的身份,此刻不便暴露。 他一袭黑袍从头裹到脚,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看上去倒有几分云游散修的模样。 “我今日前来,只为劝诸位以和为贵。”黑袍下传出的声音十分客气,“皓月兄,收手吧。” 姬皓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何方宵小,也敢称兄道弟?”他居高临下,“你怕不是妖族安插的暗子,想救走这个女人。方才不曾察觉你的气息,算我疏忽。既然现在跳出来了,那便留下吧。” 话音未落,海上升明月的异象便轰然压下。 月华如瀑,倾泻而下,直直朝许尽欢镇落。 这一击,足以將任何道宫修士碾为齏粉。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许尽欢周身,骤然迸发出数十道神环。 一道,两道,数十道,层层叠叠,少说也有八九十道之多,五色交织,斑斕如虹,將他衬得如同一尊神祇。 此刻,他周身曦光流转,朦朧而圣洁,光晕如水波般漾开,竟將那倾泻而来的月华吞没,不得近身分毫。 妖族阵营中,顏如玉那双清冷的眸子也微微凝住了。 她完全不认得此人。 脑海中翻遍了所有记忆,也寻不出半点和眼前这人有关的痕跡。 其实,凭藉混沌青莲,顏如玉若只想独自脱身,並非做不到。 她之所以苦苦支撑至今,不过是不忍丟下身边这些跟隨她多年的妖族修士罢了。 可眼前这个人族,素不相识,为何要冒死来救她? “姬兄。”黑袍之下,声音依旧平静,“今日,妖帝后人顏如玉,我保定了。” 姬皓月眸光一闪。 “混元圣光术?倒是有几分门道!”他冷冷开口,“摇光圣地的不传之秘,你是摇光弟子?” 许尽欢默然不语。 他扎根姚曦苦海多日,这门功法早已摸得门清。 此刻施展出来,火候之深,便是真正的摇光核心弟子见了,怕也要愣上一愣。 姬皓月的眼神愈发冷冽。 “摇光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他冷哼一声,“我听闻你们摇光前些日子出了不小的乱子,自家门前雪尚且扫不乾净,你区区一个弟子,还有閒心来管我姬家的閒事?” “况且,人族相助妖族,我看你是不知死活。” “这便不劳姬家神子费心了。”许尽欢淡淡道。 此刻,摇光圣地在不知不觉中,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锅。 “若非今日有要事在身,我倒真想称量称量,你这摇光弟子究竟有几分斤两。” “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去死吧!” 姬皓月眸光一沉,身后那面古镜亮起,一道璀璨神光如龙出渊,直直朝许尽欢轰去。 许尽欢也不清楚那面镜子,究竟是虚空镜的仿品还是本尊,原著之中对此语焉不详。 但能与混沌青莲的气机分庭抗礼,绝非寻常之物。 他在心中默念:“斩仙葫芦,变个模样,拜託了。” 今日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愿暴露帝兵。 斩仙葫芦之內,那尊新生的神祇似有所感。 葫芦口中,漆黑如墨的剑气悄然变幻,形態流转间,化为一道乌光幽幽的水幕,如瀑布倒悬,自许尽欢头顶垂落而下,將他护得密不透风。 虚空镜的神光轰在水幕之上,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就在此时,一道翠绿光华,自顏如玉掌中的三叶青莲上蔓延而出,绿意如潮,裹住许尽欢的身形,拉著他向后疾退。 顏如玉出手了。 她本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族仍心存戒备,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但眼见姬皓月催动那面古镜痛下杀手,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毕竟此人,是在替她解围。 “我助你一臂之力,速退!” 许尽欢借著绿光牵引,身形一晃便掠至顏如玉近前。 他一边暗中催动斩仙葫芦,打算將周围的妖族修士尽数收进去,一边已在心中盘算好了脱身之策。 而且这个距离…… 可以尝试扎根! 某种玄之又玄的条件,被触发了。 【诸天道树,扎根第三位宿主,妖族,顏如玉】 【年龄:十九】 【修为:道宫秘境三重天】 难怪…… 顏如玉的修为,竟比姬皓月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有余。 是刚化形不久的缘故吗? 难怪手持混沌青莲这等极道帝兵,应对起来仍如此吃力。 许尽欢正想著,异变陡生。 顏如玉那双清冷的眸子,忽然转向了他。 目光相触的一剎那,她周身青光大作。 那光芒不是她主动催发的,倒更像是某种深藏於血脉之中的东西,被什么东西唤醒,再也压制不住。 青光如潮,铺天盖地,將两个人的身影都笼罩其中。 两股道韵,在这一刻,水乳交融,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你……”顏如玉的声音微微发颤,震惊茫然:“为何我感觉,好亲切,这种道韵,血脉的联繫……” 许尽欢:“?” 不是,仙子,此刻逃命要紧啊喂。 现在说这些奇怪的话是做什么? 第66章 青帝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此刻,顏如玉周身青光炽盛到极致,如同一轮青日坠入凡尘,光华大盛,將她与许尽欢一併吞没其中。 两股道韵纠缠翻涌,彼此牵引,彼此呼唤,难分彼此。 许尽欢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算什么? 难不成顏如玉是青莲化形,自己这具肉身也算半个植物成精,所以產生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共鸣? 【凝聚第三颗道果,无须圆满,即可藉助与“帝”相连的体质与血脉,降临其时间线】 【此乃,诸天道树真义】 【当前实现血脉共鸣,牵引即將开启】 诸天道树的异变,完全不在许尽欢计划之內。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那股自苦海深处涌起的力量太过磅礴,將他的意识拖入深渊。 他最后看到的,是顏如玉那双美眸,以及自她身上蔓延而出的、与自己纠缠不休的漫天青光。 而后,意识沉入黑暗。 …… 令人作呕的失衡感,缓缓褪去。 许尽欢环顾四周,震惊地发现,自己已然置身於一片陌生的天地。 四周,山脉苍莽无尽,古木参天,老藤如龙。 “这里是……新的世界吗?” “诸天道树將我牵引至此的?” 未及他细思,前方一阵喧譁吸引了他的注意。 许尽欢凝目望去。 不远处,几个约莫七八岁、衣著简陋的人族孩童,正围著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一边叫骂,一边捡起碎石土块丟去。 “万青,你这个没人要的怪物。你爹娘肯定是瞧见你这一身青血,嚇得把你扔山里了!” “我阿公说了,人族血脉皆是赤红,像他这样流著青血的,定是妖族杂种!说不定是只癩蛤蟆成的精,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混杂著石块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被围在中间的小男孩,看著只有四五岁模样,衣裳破旧,小脸上沾满尘土与泪痕。 一双大眼睛,如纯净的黑曜石,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他抱著头,瑟瑟发抖,不敢反抗,也不敢哭出声。 许尽欢皱眉。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声怒喝,顿时炸响在那群大孩子耳边。 孩子们嚇了一跳,猛地回头。 待看清发声之人,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鬼、鬼啊!” “浑身冒金光的怪物,救命!” 他们尖叫著,屁滚尿流地四散奔逃,转眼就消失在山林之中。 许尽欢没有去追,下意识低头看向自身,这才恍然。 自己周身,竟笼罩在一层璀璨的金光之中,衣物、肌肤皆不可见。 “倒是真像个显圣的神祇了……”他无奈自嘲。 前方,小男孩已经怯生生地从地上爬起,小手胡乱抹著脸上的泪和灰,一双大眼睛,警惕又惶恐地偷瞄著许尽欢这个金光怪人,身体绷紧,隨时准备逃跑。 许尽欢心中微软,尝试沟通苦海。 紫府內的收藏,竟能在此地取用。 他略一思索,便从苦海內取出一株千年玉髓芝。 这类灵药药性最为温和纯净,且自带清甜,正適合安抚受惊的小朋友。 他儘量让声音显得温和:“万青……是你的名字吗?” 万青,这个名字让他心中莫名一动。 似乎与某个大聪明的名讳,隱隱重合。 小男孩听到自己的名字,瑟缩了一下,没吭声,目光却被那株散发著清香的玉髓芝吸引。 许尽欢没有靠近,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神力托起玉髓芝,送至小男孩面前。 “吃吧,这个,对你的伤有好处。” 小男孩有些犹豫,看著悬浮眼前的灵药。 或许是灵药天然对生灵的吸引,或许是真的饿极了,也或许是那神力传递出的温暖感觉,他最终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了玉髓芝,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液,溢满口腔。 小男孩眼睛一亮,再也顾不上害怕,小口迅速地吃了起来。 隨著灵药入腹,他身上的擦伤瘀青处,竟瀰漫出绿色光晕,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许尽欢眸光一凝。 这绝非千年玉髓芝该有的效果。 那绿色光晕中,蕴含的生命精气精纯而磅礴,层次极高。 难不成小男孩,是某种特殊体质不成…… “好吃吗?”他柔声问道。 “嗯,好吃,好吃,谢谢大哥哥。”小男孩吃完,舔了舔嘴唇。 “不用谢,告诉大哥哥,这里是哪里?你的家人呢?”许尽欢趁势问道。 小男孩闻言,大眼睛瞬间又蒙上一层水雾,带著哭腔道。 “爷爷说过,这里是中州秦岭。爷爷,爷爷他被一群骑大鸟的坏人……呜……我没有爷爷了……”说著,眼泪又像珠子般滚落。 中州,秦岭? 原来,这仍旧是遮天世界的时间线。 许尽欢沉默著。 广袤无垠的遮天世界里,数量最为庞大的,並非修士,而是亿万兆生於斯、长於斯、最后默默湮灭於斯的凡人。 生老病死,爱恨別离,构成了他们短暂而真实的全部。 修士如星,璀璨却疏离。 凡人如土,平凡却承载一切。 能够开闢苦海,引动神力,已经是凤毛麟角。 眼前这个失去至亲的稚童,十分可怜。 “大哥哥……” 小男孩怯生生地再次抬头,祈求道:“你刚才那个,绿绿的菜,还有吗?万青,万青好饿,可以再给万青一点点吗?” “有,还有很多。” 许尽欢声音更加温和,索性从苦海中取出几十株各色千年灵药,药香顿时瀰漫开来,霞光点点。 他走近几步,將这些灵药放在万青的小手上,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慢慢吃,都是给你的。” 小男孩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星星。 他仿佛饿了很久,抱起灵药,小口飞快地啃食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食的小松鼠。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株足以让道宫境修士爭破头的灵药,竟被他吃得乾乾净净。 就在他吃完最后一株灵药的剎那。 “嗡!” 轻微的道鸣响起。 小男孩身后虚空之中,一株青莲的虚影浮现。 莲茎扎根虚无,三片道叶舒展开来,轻轻摇曳,洒落混沌般的青辉。 青莲虚影! 小万青似乎对自己引动异象毫无所觉,只是满足地摸了摸小肚子,仰起脏兮兮的小脸,衝著许尽欢露出纯真的笑容。 “谢谢你,大哥哥,你是好人,是除了爷爷以外对万青最好的人。”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小手在怀里认真地摸索著。 最后,他掏出了一件东西,郑重地双手捧到许尽欢面前。 “爷爷说,要把最宝贝的东西送给好人。这个……送给大哥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片,锈跡斑驳,边缘不规则,像是某种巨大青铜器碎裂的一角,毫不起眼,感应不到任何神力波动。 但许尽欢的目光落在其上的瞬间,心臟却猛地一跳。 绿铜块! 中州秦岭,万青,青莲异象,绿铜块……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贯通。 万青?幼年青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