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黄昏》 第1章 · 惊醒 清晨六点整,陈鐲睁开了眼睛。 没有冷汗淋漓的惊悸,也没有剧烈的喘息,只有一种冰封般的茫然,如同从深海中浮上水面的那一刻——明明肺部充满了氧气,细胞却依然在尖叫著窒息。 他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空的,没有磨得锋利的匕首,也没有压满子弹的手枪,只有柔软的棉布料压在手背上。 陈鐲慢慢转过头,目光停在床头柜的手机上。 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眯了眯眼—— 2049年12月1日。 陈鐲愣住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低头死死盯著自己的腹部。 没有被剧烈撕开的致命伤,腰腹皮肤完整,甚至连那伴隨了他整整十年的、仿佛要將胃酸呕尽的飢饿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对。 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木地板温润平滑,地板没有泥,没有积水,没有他踩惯了的废墟砾石的硌脚感。 他站在原地,鼻腔里捕捉了几秒——空气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腐肉的甜腥,没有露天火堆的焦苦。 走到窗边,手指触上玻璃。光滑的,整块的,没有裂缝,没有用木板和钉子封死的痕跡。他用两根手指拉开一道缝。 楼下,城市正在甦醒。 清洁机器人沿著人行道无声滑过,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水跡。 晨跑的人在薄雾里规律地摆臂,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 车道的流光在远处编织成网。 街角的早点摊掀开了蒸笼,热气腾地衝上去,香味顺著风飘过来,似乎直接钻进鼻腔,勾得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和平,富足,秩序井然,活生生的人世间。 “咚!咚!咚!” 陈鐲的心臟突然开始疯狂砸击胸腔。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极度违和带来的、近乎生理性的战慄。 他闭上眼,双手死死扣住窗台,指节压出一道白,强迫自己数呼吸,把心率往下压。 如果那些是未来…… 如果那些即將发生…… 梦太真实了。 不是视觉上的真实,而是痛觉。高温灼过皮肤的刺痛,洪水灌进鼻腔的酸胀,寒潮一点一点冻坏脚趾的麻木。 为半块发霉的麵包跟人搏命,蜷在废墟角落听墙外感染者的指甲划过水泥,那种声音像钝锯慢慢拉过骨头。 是示警?还是某种预知? 陈鐲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这不是那双在瓦砾中刨食、沾满污垢的手,也不是那具布满伤疤的躯体。 手指修长、指甲整洁,指关节虽有老茧,但那是敲击键盘和画图纸留下的,而不是握碎玻璃和扳手枪栓磨出的。 虽然以前也偶尔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某个场景、某句话,总觉得在哪里经歷过,但那种感觉不过是曇花一现,转眼就散。 这次不同。 这次是有重量的,有气味的,有温度的。那种感觉不像梦,更像是一段他亲身经歷过、然后被从记忆里强行剜走的岁月。 转身,目光扫过这间整洁的臥室。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书桌上电脑、纸笔杂乱地摆著,衣柜里是隨便掛上的衣物。 平时让他充满安全感的房间,现在看来如此普通,又如此脆弱。 脆弱。这个词刺痛了他。 陈鐲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 冰箱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里面塞满了水果、零食、牛奶、各种饮料和速冻食品。满满当当,足够一个单身男人舒舒服服吃上一个星期。 但在梦中,这些东西在秩序崩溃的第5天就被他吃光了。 速冻饺子,微波炉速食饭,方便麵,火腿肠,麵包…… 全是不需要什么烹飪技巧的东西。停电,停水。他像老鼠一样啃食著生硬的方便麵饼,最后连料包也要舔乾净。 最讽刺的是,冰箱里连一袋可以长期保存的米麵都没有。 作为一个32岁还单身的工程师,陈鐲从来没有认真做过饭。 外卖,食堂,速食品——这就是他的日常。在和平年代,这没什么问题。但在末日…… 陈鐲又打开了储物柜。 几包泡麵,一些调味品,还有一把切西瓜用的长刀。 他拿起那把刀,手指轻轻抚过刀刃。太薄太钝了,甚至切不开丧尸硬化的皮肤。 “野狗……”他低声吐出这个词。那是末世第三年,一个同样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人骂他的话。 后来,陈鐲用一块碎玻璃切断了那人的颈动脉。不是因为愤怒,只是为了那块过期的麵包。 在梦里,大规模的、无法控制的感染爆发发生在一个月后。 如果那是真的—— 陈鐲拿起手机,翻出房產中介的號码,拨了过去。 “餵?“对面传来一个略带睏倦的声音,“哪位?” “我是陈鐲,你之前帮我买房的那个客户。“陈鐲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很快,“我现在要卖房。市中心那套,你还记得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立刻变得精神了:“陈先生?您要卖房?可……可您才买了一年啊,而且还在还贷……” “我知道。“陈鐲打断他,“我现在就要卖。急售,价格可以比市价低20%。” “20%?!“房產中介的声音拔高了,“陈先生,您没开玩笑吧?这房子您当初买的时候可是首付了150万,您这下浮20%,那就……” “拋去贷款我只要120万。”陈鐲说,“只要可以立刻过户的,我甚至可以再降一点,我们签代理协议。越快越好。“ 房產中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惊到了。他犹豫了一下:“陈先生……您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是资金问题的话,其实可以……” “我没遇到困难。“陈鐲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只是需要现金,越快越好。你能不能办?” “能能能!“房產中介立刻说,“我马上过来!您在家吗?我半小时內到!” “我在家。” 掛断电话,陈鐲呢喃道:“如果只是苟活,这笔钱够了。” “钱在末日后是废纸,必须在崩溃前把钱换成物资。” 摊开纸笔开始列清单:米麵、抗生素、发电机、燃油……写到一半,他笔尖一顿。 如果是个人採购,这些物资的数量太敏感了。 一个普通的工程师,突然大量购买战备物资,大数据监控会立刻报警,邻居会起疑,甚至可能在末日爆发前就被相关部门调查监控。 在这个信息透明的时代,个人想要悄无声息地囤积出一座堡垒,几乎是痴人说梦。 而且,加上存款150万虽然不少,但要打造一个能抵御尸潮的堡垒,哪怕是最低配的,也远远不够。 仅仅是加固墙体和购买足够的食物燃料,就能掏空他的家底。 必须有足够的空间存放,必须有一个可以大量採购物资,同时不引起怀疑的身份。 陈鐲的嘴角挑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笑容中带著一丝冷意。 “项目……对,西北那个新项目。“ 他想起了公司正在筹备的那个工程——一个位於西北地区的建设项目。 那个项目他本来是拒绝的,说是太行山,其实半毛钱关係没有,就是为了好听,把那块黄土地划进太行山地图,改变不了地质疏鬆、人烟稀少的事实。 而且离最近的城市30多公里,条件太简陋,公司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去,大龄员工经过几轮优化已经没几个了,公司为此头疼了好久。 但现在,那个项目简直就是完美的选择。 偏远,意味著人跡罕至。荒凉,意味著视野开阔。 远离城区,周围没有太多人烟,只有一片安置区在角落,且远离项目。 最关键的是——他可以以“项目建设“的名义,採购大量物资。 食堂需要米麵粮油;医务室需要备用药品;备用电源需要发电机和燃油;安保需要防护装备。 所有的费用,都可以走公帐。 而那片场地平整的项目,远离城区,在末日来临后,將成为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人口密度极低,感染者的数量也会相对较少。 陈鐲拿起手机,没有任何犹豫,拨通了那个號码。 “喂,小陈啊?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有事?” “张董。“陈鐲的声音很平静,“西北那个项目,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董:“小陈,你可想清楚了,那地方很偏,条件很艰苦!我之前问的时候,你不是说年龄到了想找女朋友结婚去不了吗?” “我现在考虑清楚了,我想锻炼一下,而且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在外地项目上相对更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您也看新闻了吧?最近『流感』闹得凶,与其困在城里,不如去躲躲清净,还能给公司分忧,至少那边人少,风险小。虽然官方一直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民间已经开始有些恐慌了。” 张董沉吟了一下:“你说的也有道理……那行,既然你愿意去,那是最好不过了!这个项目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你去了我就放心了。” “我明天就能到岗。”陈鐲说,“不过公司这边的配合……” “配合方面你放心!”张董立刻说,“我让財务给你开通项目帐户权限,財务、后勤、技术人员已经到位。项目资金充足,只要能把项目干起来,公司这边全力支持!” “好的张董,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动起来。”陈鐲说 “行!“张董笑了,“小陈,这次辛苦你了!项目做好了,公司给你发大红包!” 掛断电话,陈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上班的人们开始出现,有的拎著早餐,有的抱著笔记本电脑,有的牵著孩子送去幼儿园。悬浮车道上的车流越来越密集,远处高楼上的巨型gg屏在播放著化妆品gg,女明星笑容灿烂。 一切都那么正常,希望只是个梦。 掛断电话,被张董拉进项目群介绍的陈鐲一点都没客气,直接拨通了项目群里后勤负责人的电话,不等对方寒暄便开口:“李工,我是总工陈鐲,有几件事需要立刻安排: 第一,联繫打井队伍,在工地打一口深水井,深度100米以上,用於工地用水。 第二,租用足够的重型钢板,把进场道路铺好。 第三,租购120个二手货柜作为宿舍和办公室,以及400张铁架床、棉被、大衣…… 电话那头的李奕显然懵了:“陈总……咱们高峰期也就两百人,这也太多了……” “工期要压缩,人手会翻倍。”陈鐲语调平静,指尖轻点回车,將清单发送至对话框。 他没有给对方消化的时间,继续补充道:“二手物资成本可控,照单执行,免得將来被动。” “那行,我这就去办。” 半小时后,中介带著合同赶到。 “陈先生,您这是……真的要卖?“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看著正在打包的行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我已经收拾好了重要物品——衣服、电脑、一些证件和现金。房间里其他的东西,都不打算要了。“ “那……那我立刻联繫买家!“中介拿出手机拍起来,“您这个价位,肯定很快就能出手!我手上正好有几个客户,都在找市中心的房子……“ “越快越好。”陈鐲在合同上籤下名字,字跡锋利如刀,“我赶时间。” 把钥匙压在桌上,拖著行李箱走进电梯。 镜面电梯门里映出一个人:30岁出头,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扔进早高峰的人流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叮—— 陈鐲走出单元门,阳光落在脸上。 他没有停留,拉开车门,把行李扔进后备箱,启动车辆。 “导航:沙州市,贺兰河谷项目部。“ 车辆匯入早高峰的车流。街上的人或提著早餐,或抱著电脑,或牵著孩子,悬浮车道上灯光密集!远处高楼的gg屏正在循环播放一支香水gg,女明星的笑容灿烂,一尘不染! 陈鐲踩下油门,没有再回头。 第2章 · 太行 车辆疾驰在高速公路上,陈鐲眼神平静地注视著前方不断后退的虚线。 车载广播里正播报著联合国第一百亿號特殊决议的最新进展: “……为应对全球人口自2048年突破百亿,每年人口增加10亿+,要求各国加速向沙漠、戈壁、盐碱地转移工业与居民区,最大限度腾退可耕种土地……” “关闭广播,查询『太行河谷』项目详细信息。”陈鐲冷声打断。 车载语音助手机械般的声音在车厢內响起,屏幕上跳动出详细的数据流。 “这片经削峰填谷重塑的山峦腹地,面积约100平方公里,將被打造成一座集高效、垂直互联於一体的国家级新城典范。规划常住人口120万(峰值承载200万),旨在建设高密度、低碳化的未来人居高地。” “地面道路交通设施约占10%,摒弃传统平面扩张模式,採用“地下-地面-空中”三维立体交通网;绿地与广场约占20%,市政公共服务设施约占8%......” 隨著数据流在瞳孔中倒映,陈鐲的嘴角微微上扬。 最近的城市是临市,距离约30公里,除道路外基本是山峦沟壑,具备天然隔离作用,远离尸潮爆发的人口稠密区。 偏远,人跡罕至,背靠太行山余脉,毗邻黄河,视野开阔。 但交通不算太差,外部有高速、公路连接,在建区大部分地下隧道系统已完成;横跨城中心的地下车道+地面出入口+南北高架路已贯通。 海拔不低、地面平坦,便於建设防御工事。 “最关键的是……”陈鐲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方向盘,目光扫过屏幕底部那串惊人的预算数字,低声喃喃: “这一切物资,都能以项目经费的名义採购。”只要在报表上籤个字,公司就会为此买单。 陈鐲越看越满意,在这个人口爆炸的时代,人类为了爭夺耕地不得不把城市迁往荒漠; 新城区原本是为了人口迁移而建,在他现在的眼中,这里却是完美的末日避难所。 “以项目建设为掩护,把避难所偽装成在建工程。” “完美的坟墓。”陈鐲低声自语,“也可以是摇篮。” 6个小时后,车辆驶下高速,巨大的gg牌矗立在路边,经过风吹日晒显得有些褪色,上面印著几行大字:“黄河之滨、太行山麓、新城典范”。 沿著新建的柏油路继续前行,周围的景色迅速剥离了现代文明的痕跡。 远处是连绵的低矮山丘,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黄褐色。 几株枯黄的野草在风中剧烈摇曳,远处孤零零的信號塔闪烁著红光。 天空很高,很蓝,云层稀薄得像被撕扯过的棉絮。 陈鐲降下车窗。乾燥凛冽的空气灌入车厢,带著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凉。 深吸一口气,这种荒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静。日后在繁华的都市,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吸入致命的病毒,而在这里,文明的密度被稀释,意味著病毒的传播链將被物理切断。 前方出现了几间白色的彩钢板房。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从板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茶杯。看到陈鐲的车,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了上来。 “您是……?”中年男人试探著问。 “我是陈鐲,公司派我来这个项目。”简洁有力,“您是?” “哦哦哦!我是老王,王守业!”王守业连忙把茶杯换到左手,伸手握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之前一直在这边负责前期工作!陈总工您可算来了,这儿真是……” 他似乎想抱怨几句环境的恶劣。 “辛苦了,现在工地什么情况?”陈鐲打断了他的铺垫,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接投向后方的工地,像是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不辛苦不辛苦!”老王把到嘴边的苦水咽了回去,笑呵呵地引路,“就您看到的这样。场地是平整好了,市电、水、路都接入了,但是……嗨,这地方都说太偏了,条件有点差,年轻人没几个愿意来。” “您先带我看看具体情况。”陈鐲没有接话茬,迈步向前。 两人穿过碎石路,走向生活区。 陈鐲的目光掠过四周。地形確实平整,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物。如果在周围建起围墙,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第一时间被发现。 风很大,捲起地上的浮土,在空中打著旋。 偶尔能看到几个废弃的房屋,墙壁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那像是旧时代留下的尸骸。 “老王,这一带以前有人住吗?”陈鐲问。 “以前有过!”王守业指了指远处的山脚。 “几十年前这里有个小镇,近些年暴雨冲刷连年山体滑坡,人都搬走了。后来就剩几个山坡上的村子有些老人住,现在也都一起搬进那边的安置区了。” 陈鐲点点头,安置区在角落,远离项目。 走进临时板房的会议室,一股暖风夹杂著烟味扑面而来。 屋里坐著七八个人,大都在低头玩手机或聊天。看到陈鐲进来,空气安静了一瞬。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司派来的总工,陈鐲陈总工!”王守业拍了拍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带著一种敷衍的倦意。 王守业给大家做了介绍: 后勤-李奕 財务-吴宏 技术-郑闹…… …… 陈鐲扫视了一圈,除了项目经理林国瑞不在,其他人都在聊天或玩手机。 寒暄过后陈鐲径直走到空椅坐下,目光直接锁定了採购负责人李奕。 “李工,货柜什么时候到?” 李奕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总工连屁股都没坐热就开始问工作。他连忙坐直身体: “第一批20个要明天。床铺被褥已经安排在临市採购了,今晚不到,明天中午也能到。打井队要晚几天,其他物资最近几天也会陆续送到。” “催一下。”陈鐲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货柜儘快,物资到了要有地方放,工人来了要有地方住。工地连围墙都没有,一个安全的住所很重要,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延误。” “好的陈总,我这就去催。”李奕下意识地点头。 陈鐲转头看向技术组的黄文隆和郑闹: “黄工、郑工,今天带人把围墙和地下人防的外墙线用白灰撒出来。近几日將有一百多货柜和大批施工设备进场,不要占用施工场地。工作区、生活区和物料加工区记得分开,我要看到清晰的动线规划。” 黄文隆有些迟疑:“陈总,图纸还没完全……” “按我说的做。”陈鐲看著他,眼神锐利,“先撒线,图纸边做边看,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流程上。” “……好的陈总工。” 角落里的財务吴宏推了推眼镜: “陈总工,打井、租用货柜和採购物资的付款,需要林经理签字。我之前打了电话,林经理说这两天赶不过来,您看……” 这就是流程的阻力,如果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 陈鐲打开手机相册里传过来的授权书副本,直接连接会议室的印表机。 “公司已经给了我授权。”陈鐲平静地说,“等会儿我会跟林经理通个电话沟通。以后他不在的时候,我来签字。” 吴宏拿过文件看了一眼:“好的陈总,那我没问题了。” “那就动起来吧。”陈鐲站起身,环视眾人! “先把基础、人防做出来,大家也能早点回家过个好年!张董已经答应我了,项目做好了,人人都有大红包。” 听到“大红包”,原本沉闷的气氛终於有了一丝活力。 “好!” “都听陈总的!” “早点回家过年!” 眾人散去,陈鐲独自留在会议室,摊开那张落满灰尘的施工图纸。 他的笔尖重重地划过图纸上的空白处。 半小时后,胡来、肖楠、土方刘彪等,几位分包商围拢过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总,围墙、围护、地基、地下室……”胡来將安全帽往桌上一扣,“哐”的一声! “陈总,一个月搞定基础工程?您这是在开玩笑。除非我不睡觉,否则这活儿没法接。”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基础承包价,上浮20%。”陈鐲头也没抬,语调平得像一根直线: “这种溢价率,只出现在急难险重的超大项目里。各位,这是生意,我不谈情怀,只谈利润。” “溢价是够高……”几个人对视一眼,肖楠眉头紧锁。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设备调配至少要一周,原料也会紧缺,周边几个工地都在抢,年终谁不赶进度?” “我会联繫周边临城、远城、南市的閒置设备。” 陈鐲打断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处。 “你们自己联繫的工程款跟你们结算,我联繫的掛你们名下施工,项目部结算;原料方面放心,周围城市九家供货商已经同意优先满足本工程,现在只差你们一句话。” 陈鐲抬起头,目光如刀:“公司只要结果!” “我接!”土方刘彪头一个拍了桌子。 “只要钱到位,我带头冲,十五天基础起土,五天全面清场!但我先说好,不管谁耽误了进度,该我的溢价一分都不能少!” 李慕咬了咬牙,点头应下:“行,既然陈总把路都铺平了,我们连夜调人,同时联繫周边队伍来支援。” “十八天。”陈鐲竖起一根手指,“主体分组全员到位,准备浇筑人防。我要看到混凝土罐车排队进场,谁掉链子,我找谁!” “钢筋、砂石、预製模、混凝土供料没问题吧?”说著陈鐲把目光看向刚到没多久的几位供应商代表; “没问题” “好,散会,现在就去安排人员设备以最快速度进场。” 陈鐲收起图纸,走到窗边。窗外夕阳如血,將那片荒芜的黄土地染得一片赤红。 12月2日 甦醒不是因为闹钟,而是被一声粗暴的金属撞击声砸醒的。 “哐——!” 声音从货柜生活区外传来,像有人用铁锤砸在铁皮上。紧接著是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地面轻微震动,连床板都在发麻。 他在微暗里停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太行河谷临时宿舍——一间被风吹得哐哐响的板房。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冷的铁板地面上,寒意瞬间沿著脚心爬上来。 屋里有暖风机,但温度並不足以让人感到舒適——舒服会让人鬆懈,鬆懈会害死你。 他拉开门,一阵冷风把脸拍得生疼。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脊像一条黑色的脊骨横在地平线。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也点燃了这片荒原的沸腾。 挖掘机的铲斗狠狠砸向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捲起漫天黄尘,將空气染成一种浑浊的赭石色。 对於陈鐲来说,这种充满暴力美学的嘈杂是世界上最悦耳的音乐——那是生存倒计时的节拍,每一声轰鸣都在为他的生命加码。 早9点,陈鐲把技术组和后勤组拉到现场,开了一个站著开的早会。 没有椅子,也没有茶水。所有人站在风里,被迫专注。 “黄工!”陈鐲看向黄文隆,“围墙基础开挖深度必须够,冻土层上做基础等於埋雷,你盯住標高,允许返工,不允许侥倖。” 黄文隆点头,脸色並不好看。但陈鐲的语气像铁,逼得他只能服从。 “郑工。”陈鐲又点名,“內部动线你今天就標出来。” “——货柜『回字形』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防混乱。办公室、宿舍、仓库、食堂、医务室必须隔开。” “尤其仓库区,必须单独一条路,禁止工人穿行。” 郑闹一愣:“陈总,这样会绕路,搬运效率……” “效率以后再说。”陈鐲打断,“秩序一乱,效率是零。” 他转向王守业: “货柜到场后,先把门牌编號掛上去。编號、用途、负责人、钥匙登记。谁负责哪个箱子,写在门上。安排人把门割开,焊接折页和门框角钢上锁,以后丟东西,別扯皮。” 王守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好,我来做。” 第3章 · 医生 “徐工要监督好钢筋砂石质量,不能让残次品混入工地!李工的採购工作要加快速度,明后天大批施工人员入场,现在什么都缺!” 陈鐲最后看向安全员李育泉: “围墙、货柜吊装、夜间施工——事故风险会飆升。安全帽、安全带、夜间照明、吊装指挥都得跟上。真出事故,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顶雷。” 李育泉脸色一怔,连连点头。 …… 十分钟会开完,眾人散去,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陈总,这围墙……是不是太高了?” 刘彪手里捏著变更单,一脸的不解。他指著昨日刚撒的灰线,眉头皱成了“川”字: “3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地下还要挖1米深?墙內每隔五米就要一道加强支撑?陈总,咱们这只是个工地围挡,通常用彩钢板或者砖砌一下就行了,您这標准……都快赶上监狱了。” 陈鐲站在风口,大衣的领子竖起,挡住了半张脸。他看著远处正在筛选碎石的工人,语气平静地说: “为了防沙尘暴和野生动物。” “啥?”刘彪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里是太行山余脉,独特的峡谷地形导致风口效应明显,冬季瞬时风力能达到10级。普通的彩钢板一夜就能被撕成碎片,砖墙会被吹倒砸伤工人。” 陈鐲面不改色地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合理”解释,“而且山里有野猪和狼。” “可是这造价……”刘彪还在心疼那点利润,毕竟他是包工包料,陈鐲的要求简直是在往外撒钱。 “所以我允许你使用『毛石混凝土』工艺。”陈鐲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刮过刘彪那张精明的脸! “围墙內部,全部填充工地上筛出来的废弃石块。只要水泥標號够,这些石头就是最好的骨料。” 陈鐲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刘总,我把施工道路取消用钢板铺设,也就是给了你足够的利润空间,而不是让你在水泥里偷工减料吃回扣。懂我的意思吗?” “这……陈总您说笑了。”刘彪乾笑两声。 “既然是为了防风防野生动物,那肯定得结实!您放心,我这就安排,把那些洗过的石头扔进混凝土里,保证固若金汤!” “明白就好。一定要联繫好挖机和卡车,到时候別掉链子。” “好嘞!您擎好吧!”刘彪將信將疑地拿著图纸离开,嘴里还在嘀咕著“这鬼地方风真有那么大?” 陈鐲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沉了下来。那偽装的温和瞬间消散。 这道墙,当然不是为了挡风沙。 它是第一道滤网。 地面以上高3米、厚0.3米,混乱初期足够抵御零散尸群衝击和普通车辆撞击,至少能把“外面的混乱”延迟成“里面的准备时间”。 但陈鐲更清楚:外墙防不住真正的尸海,也防不住人心。 “真正的围墙,不在外面,而在里面。” 他低声自语,像对自己下达命令。 在他的规划蓝图里,这道3米高的外墙只是爭取时间的缓衝带。真正的堡垒围墙,是环绕住宅楼底部的商业裙楼。 等灾难全面爆发,大家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时候,他会立刻接手旁边的商混站。 到时候,用混凝土浇筑一道真正的高墙。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在这具“正常的建筑工地”躯壳下,悄悄植入一套完整的生存系统。 陈鐲拿出手机,在备忘录的清单上又勾掉了几项,目光扫向下一组关键节点: ?深水井:打井队明日进场,井深300米。它將直接连接地下的不锈钢储水箱,並配备独立的手摇抽水泵和工业级反渗透净化系统。断电、断水、水源污染——在这些词汇出现时,这里依然拥有活水,確保营地最基本的水源供给。 ?独立微电网:以“施工用电不稳定”为由租用的3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將构成独立的微电网。这套系统將保障营地在外部电网瘫痪后,依然能维持基本照明、通讯和部分设备的运行。 ?物资储备:食堂仓库的首批10吨粮油调料正在路上,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將有更多以“项目物资”名义採购的粮油、药品、工具等,分批次运抵入库。 ?医疗团队:刚招聘的工地医生一两天就到,隨之而来的还有大量的抗生素、止血钳和缝合线。这些医疗物资將为营地提供基础的医疗保障,应对可能出现的伤病。 表面上,这是一个热火朝天、標准规范的建筑工地。 实际上,这是一艘正在快速组装的诺亚方舟。 “轰——” 重型卡车的轰鸣声如同闷雷般从远处的公路上滚滚而来,拖来了挖掘机和各种设备,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在工地的另一侧,货柜正陆续运抵。 后勤雷进宝戴著安全帽,挥舞著手臂指挥吊机摆放,嗓门大得像个破锣,在吊机的轰鸣声中嘶吼。 巨大的铁箱在空中划过弧线,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前排20个为办公区,两边72个为宿舍,后排20个为仓库,中间用8个围一圈,封顶作为食堂。 它们並没有散乱堆放,而是严格按照首尾相连的方式堆叠,构成了一个“回”字形迷宫。 三五天后,这不仅仅是工人的宿舍,更是一道高达数米的金属內城墙。一旦封闭出口,这里就是易守难攻的钢铁要塞。 远处,第一车混凝土倾泻而下,浇筑进市政柏油路与工地的连接口。 他看著那灰色的泥浆像岩浆一样吞没碎石,逐渐凝固、硬化。 陈鐲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12月3日,寒潮过境,太行河谷的风越发凛冽了。 工地上,挖掘机的轰鸣声已经成为了背景音。那道备受爭议的“防风墙”已经初具规模,像一条灰色的巨蟒,將整个工地死死缠绕。 但陈鐲此刻並不是太关心墙,在他梦中的记忆里,末世最恐怖的不是丧尸,而是失去电力后的永恆黑暗。 没有电,没有监控,没有通讯,没有水泵,人类空有遍布全球的卫星直连网络,却活成了一个个懵懂的个体。 “陈总,这油罐是不是太多了?” 后勤李奕看著刚到的两个防爆油罐,吞了吞口水,“这三个罐子加起来能存100吨柴油,工程停电的时候並不多,三台发电机,烧一年也用不完吧?公司那边……” “公司那边我来解释。”陈鐲站在油罐边看著注油口。 “明白。”李奕现在已经习惯了。 物资仓库,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停在仓库后门。 陈鐲领著李奕一箱箱打开验货。 车门打开,没有想像中的枪枝弹药——在管控森严的国內,搞热武器纯属找死。箱子里装的是另一种东西。 “陈老板,你要的货。”货主是个精瘦的男人,递过来一张清单。 保安防刺服:50套。复合弓:20把,箭矢20箱,开了刃的锻刀50把。 “这弓弩改了没?”陈鐲拿起一把沉甸甸的枪身。 “按您的要求,去掉了安全顶针,动能调到了最大。”货主压低声音,“这玩意儿近距离能打穿5毫米钢板,打在人身上就是个对穿。陈老板,您这工地是不是惹上什么道上的人了?” 货主显然把陈鐲当成了准备火拼的黑社会。 陈鐲没有多解释,“这些东西,入库之后全部贴上『安保器材』和『装修工具』的標籤。”陈鐲对李奕吩咐道,“锁进最里面的仓库。没有你我的钥匙,谁也不许动。” 李奕看著那一堆凶器,虽然心里发毛,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特点就是:办事不问原因。 下午 15:00,那口深水井终於开始钻孔。 隨著钻机的轰鸣声,一股浑浊的地下水喷涌而出,溅湿了周围工人的裤腿。欢呼声在凛冽的寒风中响起,但在陈鐲听来,这不仅仅是水,这是末日后维持秩序的液態黄金。 他站在货柜办公室的门前,手里拿著刚送来的水质检测报告。 “重金属含量超標,经过过滤也不符合饮用標准。” 陈鐲放下报告,看向坐在对面的中年人:“林医生,你怎么看?” 坐在他对面的,是刚招聘来的驻场医生林盛,三十七八岁,头髮乱糟糟的,却有一双异常沉稳的手。履歷上写著他曾是某三甲医院的主刀,因为一次医疗纠纷被打断了肋骨,愤而辞职。 “水井还没钻到位,这报告没甚意义。”林盛扫了一眼报告,目光却落在了陈鐲身后那几个硕大的纸箱上, “但我有问题,陈总,这一箱箱的『布洛芬』、『阿莫西林』我能理解,毕竟工地容易感冒发炎。 但这一整箱的『肾上腺素』、『强效止痛剂』、『止血胶……』还有几套完整的手术器械包…… 您这是打算在工地上开黑诊所?” “这规格,这数量,您这是准备带人去周边工地抢活干?”林盛抬头看著陈鐲,嘴角掛著一丝讥讽,“还是说,这工地是个黑煤窑,准备私了人命?” 陈鐲看著这个敏锐的医生,並没有解释。 “林医生,我看过你的档案,人力也对你做过背调。”陈鐲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你是科室『快刀』,擅长创伤缝合与截肢手术。因为看不惯家属无理取闹动手打人,执照被吊销了……” 林盛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你是想羞辱我……” “我需要你!”陈鐲打断他。 “工地离市区三十公里,全是重型机械作业。一旦发生断手断脚的事故,安置区新医院也只有急诊,人员配置少得可怜!你需要在这里完成紧急救助,起码保住命!” “你的工作很简单:管理好这些药,別问为什么。另外……” 陈鐲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大箱子:“我还需要你列个单子。如果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个能进行紧急手术的无菌室,还缺什么?” 林盛看了看陈鐲冷漠的眼神,他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缺很多。”林盛恢復了职业的冷淡,“无影灯、消毒锅、可携式呼吸机、血浆代用品……还有,如果真的要截肢,最好备点骨锯。” “列单子,明天开始给你配。” 沉默了三秒,他现在缺钱,非常缺!那次医闹赔光了他的积蓄。 “看在钱的份上,我陪你疯!但我丑话说前头,如果真出了事,我会第一个报警。” “可以。”陈鐲点头,“但在那之前,把你的手术刀磨快点。” “疯子。”林盛嘀咕了一句,抓起清单走了出去。 时间:2049年12月4日,上午 09:17 地点:太行河谷项目部,货柜办公室 房產中介发来语音:“陈先生,买家签了,款已经打到您卡上了,您看下简讯!这速度,在临市二手房市场绝对是破纪录了!” 下一秒,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提醒:您尾號8888的帐户完成转帐交易人民幣1,200,000.00元,当前余额……】 陈鐲盯著那串长长的数字,足足看了三秒。 没有喜悦,没有卖掉家產的失落,甚至没有“鬆一口气”的轻鬆感。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换算机,迅速將这串虚无的数字剥离了货幣属性,还原成具体的生存当量: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摊开一张a4纸,拨开笔帽。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將页面一分为二。 左边写著“公帐”:大米、麵粉、食用油、发电机租赁、劳保用品……每一项后面都標註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扩招工人”“冬季防寒”。 右边写著“私帐”:字跡很小,密密麻麻,短波电台/配件、维生素片、种子…… 没有任何犹豫,他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订货。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临市粮油批发商王老板。 “王老板,我是太行河谷项目的陈鐲。”陈鐲的声音平稳有力: “上次跟你聊过的食堂採购,单子我发过去了。” 第4章 · 种子 电话那头传来王老板惊讶的吸气声: “陈总,这量……真空包大米10吨、麵粉10吨、食用油200桶、盐糖各50箱……您这是开工地还是开粮油店啊?” “工期压得紧,还要再进场三百號人。” 陈鐲语气隨意,像是在抱怨工作的繁琐: “而且这里离市区远,要是赶上封控或者大雪封山,断了粮我担不起责。索性一次备足,省得后勤天天跑。” 陈鐲语气很隨意,像在谈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价格你给个实在的,后面长期合作。” “行!陈总痛快,我也痛快!三天內给您送到!” 掛断电话,陈鐲在“米麵粮油”那一栏上重重划了一道横线。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项目部的小超市供应商。 “对,方便麵、巧克力、菸酒糖茶……还有卫生纸等生活用品。”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种子公司。 “我要大量种子,蔬菜和粮食都要。大米、小麦、土豆、白菜、萝卜……对,只要非转基因且生长周期短的,耐寒、耐旱的优先。” 处理完“吃”的问题,陈鐲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寒风卷著黄沙拍打著玻璃。工地上,那道备受爭议的围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起。 围墙能挡住初期游荡的丧尸,却挡不住人类在末世最大的敌人——未知带来的极度恐慌。 陈鐲很清楚末日的崩坏流程: 灾难的第一阶段,並不是直接爆发满大街咬人的丧尸潮,而是信息的彻底断绝。 通讯基站在城市大面积断电后,依靠备用铅酸电池最多只能维持7到24小时的运转。一旦无人维护、燃油耗尽,庞大复杂的通讯网络就会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陷入大面积瘫痪。 虽然民用卫星直连技术已经普及,但到了那个时候,手机等智能终端一旦没电开不了机,再先进的卫星也是白搭。 网际网路断开、社交媒体停摆、新闻推送消失。 所有人习以为常的信息管道,会在短短半个月內全部乾涸。 城市里的倖存者会惊恐地发现,自己变成了被孤立的聋子和瞎子。 隔壁被封锁的小区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指挥系统还在正常运作吗?不知道。 防线设在哪里?救援队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统统不知道。 所有的杀戮与暴乱,都是从“不知道”这三个字开始的。 因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所以会把求救的邻居当成携带病毒的恶魔;因为不知道救援何时抵达,所以会在明明还有余粮的时候,就因为恐慌而发生为了瓶水互砍的暴行。 陈鐲转过身,从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拨通了一个號码。 对方是一个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外號“老火腿”,专门倒腾二手通信设备。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陈鐲压低了声音。 “陈老板,那台短波电台可是尖货,成色九九新。配套我都给你调试好了。”对方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那100部对讲机……还有中继台……你要这么多干嘛?” “项目占地面积太大,信號太差,打电话太贵。工地上几百號人沟通全靠扯著嗓子吼,效率太低了。”陈鐲给出了一个敷衍理由。 “行行行,规矩我懂,我不问!”对方嘿嘿一笑:“给您送到指定位置,老规矩,现金结帐,不走帐。” 100部对讲机配合中继台,足够覆盖生活区域。这將是未来末日堡垒的神经网络,確保每一个哨位、每一支搜集队都能保持即时联络。 而那台短波电台,將是他的嘴巴和耳朵,让他在信息荒漠中听到世界最后的声音。 12月4日,工地北门广场 十个穿著崭新深蓝色战术安保制服的健壮男人,像十根標枪一样站在工地大门內侧的空地上,虽然被十二月的寒风吹得缩起了脖子,但队形依然保持著基本的严整。 他们是陈鐲从三家不同劳务公司“淘”来的。筛选条件很简单:身高170以上,体重不低於70公斤,年龄25到40岁,退伍军人优先,无犯罪记录。最关键的一条——彼此非同乡、非亲属好友。 陈鐲站在队列前,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一张张被风吹红的脸。 这是陈鐲刻意为之。 在十年的“梦境记忆”中,他见过太多原本坚固的避难所,最终不是被丧尸攻破,而是因为倖存者內部抱团,引发惨烈的內部分裂与夺权。 当生存资源稀缺时,原本的社会关係会迅速扭曲,演变成自私残忍的小团体,最终从內部彻底撕裂整个营地。 十个陌生人,意味著十个彼此防备、独立的个体。在短时间內,他们唯一的共同利益纽带,就是陈鐲本人。 “我是陈鐲,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里的安保。” 背著手,沿著队列缓缓走动:“两件事。第一,守住门;第二,管住人。”陈鐲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通知,“南门、北门各设一个门岗,3班轮换。夜间巡逻2人一组,6小时轮换。 “每天2小时的体能训练:跑步、对讲机口令。你们不是看门的,是维持秩序的。” 一个剃平头的男人忍不住嘀咕:“陈总,一个工地而已,用得著这么严?” 陈鐲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觉得不至於,现在就可以走。”陈鐲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可以安排车送你回临市。”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陈鐲冷漠的眼神,又想了想那份诱人的合同——试用期一个月六千,包吃包住,转正后一万二。在这个经济不景气、工作难找的年底,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咽了口唾沫,重新挺直了胸膛站好。 没有任何一个人选择离开。 陈鐲满意地收回目光,手指准確无误地指向站在排头、身材最为魁梧的一个黑脸汉子: “你,叫魏城?” “是!”对方回答得乾脆利落,声音洪亮。 陈鐲把一套列印好的《门禁与外来人员登记制度》递过去。 “以后你就是队长。值班、训练、紧急口令预案,由你全权负责规划。我不干涉你的训练过程,我只看最终的执行结果!” 陈鐲盯著魏城的眼睛,声音冷厉: “只要让我发现谁在值班时喝酒、谁敢擅自离岗、谁把配发的对讲机当摆设不按规定应答……你不用向我匯报,直接带他去財务结帐,让他滚蛋!能做到吗?!” 魏城接过手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明白。” 下午三点。 几辆满载物资的小卡车轰鸣著驶入工地。 后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一袋袋大米、一箱箱食用油被搬进食堂后方的仓库,堆得满满当当。这些是摆在明面上的,是给所有人看的“定心丸”。 小超市也存放了一部分日常物资; 而几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则静悄悄地停在了后排的仓库门口。 “轻拿轻放,需要放冷柜的给林医生,不要隨便放。”陈鐲嘱咐著送货老板和司机。 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陈鐲手里,一把在刚刚赶到的林盛医生手里。 看著满满当当的仓库,陈鐲长出了一口气。 有粮,有墙,有耳,有眼,有药。 这个在荒原上野蛮生长的工地,正在一点点长出属於末日的骨骼和神经。 下午 16:30,医务室货柜。 这里比外面暖和得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盛医生把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拍在桌上,脸色比外面的冻土还要阴沉。 “陈总,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你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用手指著清单上被陈鐲用红笔圈出来的几行字,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建一个符合標准的无菌手术室,我捏著鼻子认了,就当你是为了应对大型塌方事故。但呼吸机、鈦合金钢钉……甚至医用电动截肢骨锯?!” 林盛死死盯著陈鐲的眼睛:“陈总,你真要把这个破铁皮货柜,改装成医院?” 陈鐲毫不退让地迎著他的目光说: “韩医生,工地上重型机械多,几百號人连轴转。我要確保万一有人胳膊腿擦伤,你能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把他的断肢接上!” 陈鐲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或者切得乾净,把他的命保住!再给你配两个助理,喜欢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细心护士,还是需要能帮你按住病人、力大砖飞的壮汉?” “你有病!你绝对有被害妄想症!” 韩崢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你目前只有最基础的卫生室资格证,根本就没有开办哪怕一级医院的资质!按你这张单子上的管制级別,有些急救设备和麻醉药,必须得走特殊渠道才能弄到手!” “钱不是问题,你联繫好了卖家找我打款。”陈鐲转身推开门,寒风瞬间倒灌进来, “你既然懂行,就去联繫那些卖家!你选最缺、最保命的设备先来,半月之內,我要看到这张手术台能推人上去开刀!” 傍晚时分,陈鐲独自一人站在工地一侧土坡上。 夕阳將整片工地染成了一幅浓烈的油画。远处,围墙的灰色轮廓已经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將方圆数百米的区域圈了起来。 回字形排列的货柜在落日余暉中反射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座微缩的钢铁城池。 远处,食堂的烟囱冒出了裊裊白烟。大厨正在猛火爆炒,回锅肉和葱花的香气顺著风飘上土坡,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轰隆——轰隆——” 各种大型设备正在不知疲倦地运转,小小的人影不停地围著设备打转、上料、施工。 打井队的钻机还在旋转,深入地下的钻杆每前进一米,陈鐲心中那根紧绷了十年的弦,就鬆弛一分。 他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清单上,已经有三分之一的条目被划上了横线。 收起手机,目光越过围墙,投向北方的天际线。太行山脉像一道沉默的巨大屏障,隔绝了他的视线。而山脉的那一边,仅仅三十公里外,是拥有著三百万人口的临市市区。 此刻的那座城市里,应该正是华灯初上,车水马龙。无数不知死之將至的人们,正愜意地刷著搞笑短视频,抱怨著晚高峰的拥堵,在饭桌上热烈討论著哪个明星的緋闻,或者为了那永远在波动的房价而焦虑失眠。 一阵冷风吹过,陈鐲裹紧了大衣,转身沿著土路走回工地。 经过食堂时,里面传来工人们嘈杂的笑骂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有人在抱怨今天的菜太咸,有人在炫耀老婆发来的孩子照片,有人在打赌明天的温度会不会降到零下。 吃完饭的陈鐲回到自己的货柜办公室,拉上门,拧灭灯。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他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文档的標题是:大梦一场。 “12月4日。距离梦醒还有27天。” “围墙进度正常,安保队组建完毕,物资储备完成30%。” “如果梦境中的时间线准確,大规模感染將在元旦前后爆发!届时交通管制、物流中断,所有运输通道將在24小时內关闭。” “必须在元旦前完成所有关键物资的储备。” 他停下手指,盯著屏幕上跳动的光標。 然后,他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字: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那我最多损失一套房子和一个月的时间,嗯,还有工作。” “但如果不是——” 光標闪烁了很久。 他没有打完这句话。 关掉文档,关掉电脑。 货柜外,风声呜咽,像是某种遥远的哭泣。 陈鐲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没有失眠。没有噩梦。 他的身体已经学会了在任何环境下迅速入睡。 只是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第5章 · 问询 12月5日,上午 09:10。 “小陈,你动作太大了!” 电话那头,林国瑞的声音夹杂在刺耳的喇叭声中,语气带刀: “財务老吴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这几天的採购支出严重违规——你租货柜、铺几块破钢板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买几十吨的米麵粮油……弄来三个油罐干什么?你是在建工地,不是在囤战备物资?” 陈鐲没有急著解释,他换了一只手拿电话,声音不紧不慢:“林经理,先消消气,您现在人在哪儿呢?” “在临市出城的快速路上!准备去现场看看你搞什么名堂!!“林国瑞的语气里透著一股不耐烦: “路上堵得跟腊肠一样,市区方向在查什么流感接触者,设了卡子……哎,前面的车动一动啊!” 听到“设卡”两个字,陈鐲的眼神微微一凝。 临市已经开始设卡了。他压下心头涌动的不安,语气不变:“林经理,您先別急。这些採购,每一笔都有原因。本来我想等您来现场当面匯报的。” “什么原因?直接说!” “关於围墙变更的事……还有刘总那边的回覆。”陈鐲放低了声音,语速放慢,透出一股只有圈內人懂的曖昧,“刘总很有诚意,还得您来定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陈鐲几乎能听到林国瑞脑子里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围墙变更”意味著增加工程量!刘总有“诚意”意味著有操作空间——对於项目经理来说,信號再明確不过。 果然,林国瑞原本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语调:“咳……行吧。但我提醒你,公司审计那边要是问起来……” “审计查不到。”陈鐲淡淡道,“单子我都做平了,每一分钱都有去处。” “你小子……”林国瑞笑了,笑声短促,带著一丝讚赏,“脑子转得挺快,行,见面细说,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 掛断电话,陈鐲脸上那层恰到好处的笑意瞬间褪尽。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频道键。 “魏城!”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收到,陈总请讲。” “一小时后会有一辆黑色奥迪,那是项目经理林国瑞。登记测温,正常放行,態度客气一点,但流程一个不能少。” “明白。” 陈鐲放下对讲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牛皮纸信封。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適中——足够让人安心,又不至於多到引起警觉。 他把信封压在文件堆的最底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静静等待。 一小时后,一辆黑色奥迪驶入。 林国瑞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骂骂咧咧的声音比引擎还响:“这鬼天气!还有那帮查车的,拿著个体温枪到处捅——誒,你这门口也要测体温?” 门岗的安保面无表情地举著测温枪:“36.4度,正常。林经理,请登记。” 林国瑞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张一丝不苟的登记表,又看了看岗亭里那台崭新的对讲机,嘴里“嘖“了一声,但没说什么,龙飞凤舞地签了名字。 他裹著那件厚重的羊绒大衣,踩著鋥亮的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碎石路。推开货柜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陈鐲已经坐在办公桌后,桌上的茶杯冒著热气。 “林经理,请坐。路上辛苦了。” 货柜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茶杯里的热气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隱约的火药味。 林国瑞没接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往桌面一搁。屏幕还停在財务吴宏发来的质问消息上,像是一份无声的状纸。 “说吧。”他搓了搓冻僵的手,语速很快,“怎么回事,项目是要赶工期,但还没急到三班倒的程度吧?” 陈鐲没急著开口。他把三份文件推了过去,按顺序排好,像出牌一样。 “第一份,採购明细和对应合规依据。” 陈鐲指著上面的条款:“每一项后面都对应著合理的理由:封控风险、道路结冰运距远、人员扩招、生活保障、冬季施工停电风险、机械燃油储备標准。” “你看这条!”陈鐲手指点在最敏感的粮油数据上:“食堂备粮,按400人算,60天消耗,不是一年,也不是天荒地老。药品按工地常见外伤和呼吸道感染储备。” “供应链风险评估,咱们这地方离最近的城市三十公里,冬季结冰期长。一旦赶上封控或者大雪封路,断了粮、断了电,四百號人吃什么?喝什么?” “四百人?”林国瑞抓住了数字,“公司预估才两百出头。” “分包商昨天给了增人计划。”陈鐲语气隨意:“您比我清楚——工期压得越狠,安全事故概率越高。” 林国瑞翻了两页,眉头依然拧著:“米麵粮油30多吨、对讲机100部、柴油储备30吨……这叫『合规』?哪个工地备这么多油?” “第二份。”陈鐲不慌不忙地推出了那张红头文件,“临市卫健委昨天半夜发的通知。您路上也看到了——设卡、测温、排查密接。这不是我臆想出来的风险。” 林国瑞接过通知,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又搞这套。” “我懂。”陈鐲点头: “但若是真的呢?万一真的封了,四百號人困在这荒郊野外没饭吃—您觉得他们会找谁?找我这个干活的总工?不会,他们只会找项目经理,因为您才是代表公司的那个人。” 这句话精准地打在了林国瑞的软肋上,工程上花公司的钱是“经营需要”,但出了安全事故或者群体性事件,那是“管理责任”。 林国瑞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给自己的犹豫找个台阶。 陈鐲適时地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那个牛皮纸信封。他轻轻把它推到桌角,像推一块无声的压舱石。 “另外,这是刘总那边关於围墙变更的一点『心意』。毕竟加高了这么多,方量上去了,他也得表示表示。” 林国瑞瞥了一眼信封的厚度,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你小子……”林国瑞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声中带著满意与心照不宣,“才干了几天总工啊,学得这么炉火纯青了?” “我不是学的。”陈鐲极其自然地靠回椅背,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在工地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罢了。公司手里攥著的大项目,哪个不是这么心照不宣地操作的?我只是个干活的,照章办事,替领导排忧解难而已。” 林国瑞盯著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被认为有些木訥的技术男。 沉吟了几秒,林国瑞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语气从质问变成了商量: “行!进度的事,你继续推进!但有两点——第一,帐要做得漂亮,別让审计闻出味儿来抓到小辫子!第二,你私下从刘彪那个土包子拿多少,我懒得问。但工程质量,绝不能掉一根链子!” 说罢,他拔出钢笔,在那些採购审批单和工程变更单上,签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林国瑞!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笔重重地一甩,整个人瘫靠在沙发里。 “你年轻胆子大,我老了,跟不上你们的节奏。后面悠著点,別让我难做。” 气氛缓和下来后,林国瑞的坐姿也变得鬆弛,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说起来也是活见鬼了。我来这儿的路上,硬生生被堵了快一个小时。”他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看著论坛: “临市那边的出城高速和几条主要省道,不知道被哪个部门直接设了三个检查站。说是在严密排查什么『流感接触者』,逐个量体温、核对身份证和行驶证信息。” 林国瑞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不快的画面: “就我前面那辆车,有个男的测出来是38.5度,直接拉走了!” 陈鐲正端著茶杯准备喝水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 “仅仅是38.5度,就直接隔离?”陈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绷。 “可不是嘛!”林国瑞嘖了一声: “我寻思这不就跟前些年新型流感一样吗,搞得人心惶惶的。不过上面说没事,可防可控嘛——嘿,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 中午 12点,工地食堂。 包间里烟雾繚绕,酒气熏天。 林国瑞坐在主位,红光满面!各分包商——胡来、肖楠、李老板等人如同眾星捧月般围坐一圈,推杯换盏,阿諛奉承的马屁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林经理海量!这项目有您坐镇,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肖老板,李老板放心大胆的干!咱太行新城,就是要搞出气势来!” “林经理,据说定了,要一直建到贺兰的工业群,横跨黄土高原的城市带,多少年没这么大动作了,以后可一定要带带老弟们啊!” “安心啦,只要这个项目干好了,以后还不是接工程接到手软!” “来来来,再敬林经理!” “来,小陈,你也走一个,別总是搁那儿养鱼啊!”林国瑞举著酒杯,眼神迷离地招呼角落里的陈鐲。 看著这群在末日边缘还在谈论钞票、女人和升迁的人;陈鐲举起酒杯,乾脆利落地碰杯,一饮而尽。 第6章 · 演习 下午15:25。 酒足饭饱的林国瑞在眾人簇拥下视察工地。寒风凛冽,他裹紧大衣,目光落在那道已经合龙大半的围墙上,眉头微微皱起。 停顿了几秒,他才开口:“陈鐲啊,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他走近了些,用手指比划了个高度:“这墙有点太高了吧?正常砖砌围墙也就2米,你这目测得有3米,还加了这么多斜撑?“ 虽然喝了不少,但十几年的工地经验让他那份直觉依然敏锐。 陈鐲早有准备,语气平缓自然:“刘总那边说,太行山这个风口太猛,以前有工地的围墙被整排吹倒过。“ 林国瑞没有立刻回应,视线在那面墙上逡巡了一会儿,仿佛在计算成本。 陈鐲继续补充:“这墙里填了不少建筑砖渣和废石,算是废物利用。既能加固结构,也省得冬天倒了砸著人,基本没增加多少成本。“ 旁边的刘总立刻跟上:“对对对!林经理您看,这多结实!就算泥石流来了都能……“ 林国瑞举手打断他,但嘴角带了点笑意:“行吧,反正没花冤枉钱就行。隨你们折腾。“他的语气透出了一种既然已经开始就索性放任的態度。 走进工地深处,眼前是一台被强行拧到最大档位的机器——挖掘机、货车、罐车来回穿梭,焊机火花飞溅,钢筋加工机发出沉闷轰鸣。回字形货柜群已成型,远远看去像一片钢铁城堡。 林国瑞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食堂后方那一整排连著的货柜。当他经过半开的厚重门缝时,脚步无意识地放慢了。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什么——整整齐齐、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防潮米袋和一桶桶金黄色的食用油。 他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陈鐲,眼里有了真正的惊讶:“这……食堂存粮的规模也太多了……“ 语气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好奇。 陈鐲接得很快,没给他反覆思考的机会:“60天的量。按照峰值期400人算的,正好是60天周转消耗量。不多不少。“ 林国瑞盯著陈鐲的侧脸看了几秒。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破绽,但这个“60天“的数字却让他心里泛起了疑问——只是,他现在还不想深究。 他转过身,继续背手往前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北门岗亭旁的两条横幅映入眼帘。第一条——“安全生產保质保量“——林国瑞只是扫了一眼,很正常。但第二条让他停住了脚步。 “外来人员一律登记、测温、消毒,未经许可不得入內。“ 岗亭里坐著两名安保,深蓝色制服,胸口別著对讲机,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人和每一辆车。 林国瑞看了几秒,转向陈鐲,嘖了一声:“你这搞得……哪像是在盖房子啊,跟要打仗似的。“ 语气里有讽刺,但更多是疑惑。 陈鐲的回答没有丝毫防守的意味,反而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400號人从全国各地匯聚来,密密麻麻挤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只要有一个发高烧、携带高传染性病毒的人混进大门,三天內,这四百人就会全军覆没。“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內容足够令人感到窒息。 林国瑞最后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不再追问。 继续走了一会儿。林国瑞看著眼前井井有条的一切——安保、后勤、医务,每一个环节都被精心设计过——终於开口:“你还真弄了个队伍出来。“ 这既像是讚许,也像是感慨。 陈鐲没有邀功,反而把功劳轻轻地戴在了林国瑞头上:“这都全靠您平时教导有方,加上籤下的这几位分包老板肯出钱出力。“ 林国瑞没再接话。他转身继续往回走,脚步变得有些沉重。转头看向陈鐲: “行了,该看的我也看过了,基本没什么大问题,我本来想看一眼就走,我看新闻说临市那边检查站堵了十公里,这回城的路,今天怕是走不通了……” 陈鐲没有显得太主动,但接得很自然: “那您就索性多待几天,全当是休假了。工地这边吃住都有,18號箱是单间,空调热水都给您备好了。而且这里离市区远,空气好,比城里安全多了。您正好帮我把关把关工程质量。“ 林国瑞想了想那条堵成红线的导航地图,点了点头。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那我就在这破地方,当度假了。” 12月7日下午 17:00! 蓝白色的电焊火花在寒风中爆裂,刺鼻的臭氧味被西北风撕碎。两扇大门在吊车轰鸣声中缓缓落入预埋的加固插槽。“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地上迴荡。 林国瑞披著军大衣,捧著保温杯,站在陈鐲身边看著这一幕。 在工地住了两天,他的气色反而好了不少。远离了市区的应酬,除了偶尔接几个催促电话,他过得像个退休干部。 但当他抬头看向天空时,表情又沉了下来。那片压抑的天色让人呼吸困难。 “这天色,看著怎么这么渗人啊?“他的语气里混著真实的忧虑,“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別是要下暴雪了吧?要是大雪封山,咱们可就真成荒郊野外了。“ 陈鐲也抬头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他顿了顿,才回答:“会下的。“停顿,然后补了一句,“瑞雪兆丰年。“ 这句话既像是期盼,也像是忧愁。林国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工地广播响起。 “注意!注意!注意!全员应急疏散演习开始!听到警报后,所有人员立即停止作业,按指定路线撤离至生活区广场!重复……“ 防空警报声撕裂工地的寧静。工人们从基坑、脚手架上陆续跑出来。有人嘻嘻哈哈,有人叼著烟,直到他们看到了魏城的安保队。 十名身穿防刺服、手持防暴盾牌和橡胶棍的安保队员,已占据各个路口。 “跑起来!都跑起来!“魏城吼声如雷,警棍重重敲击在盾牌上——“咚!咚!咚!“那种只在影视里听到的威慑声,让工人们本能地加快步伐。 陈鐲看了眼表——全部集合完毕,8分42秒。太慢了。 生活区广场上,一百多號人挤在一起,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有人抱怨,有人骂娘,有人在窃窃私语嘀咕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陈鐲把扩音器贴近嘴边:“咳咳!大家都静一静!”他转向林国瑞,眼神柔和了几分,“林经理,您讲两句?“ 林国瑞穿著军大衣,手里还捧著保温杯,刚才站在北门看钢板大门落位时,他还觉得自己像个来疗养的领导。 可眼下这么多人齐刷刷看过来,他那点“度假心態”立刻就调整到了项目经理该有的姿態。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半步:“咳咳……大家都辛苦了啊!” 林国瑞一开口,就是那种放之四海而皆准、却毫无营养的声音; “今天项目部搞这个演练,绝不是吃饱了撑的要折腾大家!这完全是对大家的生命安全负责任!大家看看这天气,冬天风这么大,各种脚手架、大型机械的施工风险直线上升!一旦真的出点事,不仅项目要受罚,你们谁的家里人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特別这眼看著马上就要到年底了,谁不想多赚点钱,平平安安地回家过个好年,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人群里只有几个包工头,稀稀拉拉地应和了两声。显然这种场面话大家听多了,没什么感觉。 林国瑞见气氛尷尬,顺势把“好处”拋出去: “项目进度赶得好,咱们这边也会把伙食和保暖用品再提一提。只要大家配合,干完这一波,我们一起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公司不会亏待大家!” …… 林国瑞满意地看著情绪稍微稳定的人群,將扩音器重新递迴给了陈鐲。像是把“场面”交回给他。 陈鐲接过扩音器,视线冷静。他没谈待遇,没喊安全口號,只说了一句: “从警报响起到全员集合,8分42秒。“ 广场安静了下来。 “你们觉得这是演习,慢一点无所谓。但如果真是火灾、坍塌、燃油泄漏,甚至临市突然封路,8分钟里能发生多少事?“ 工人们一脸莫名其妙,陈鐲的声音更清晰了: “工地的警报和集合不是走过场。演练也好,检查也好,我都按真出事来做。谁慢,谁拖,谁无所谓,最后耽误的不是项目进度,是你们自己的命。今天多跑这几步,明天就多一条活路。“ 广场彻底安静,陈鐲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发红的脸,语气这才缓了一分: “项目既然要求更高的標准,后勤保障也会跟上。从今天起,夜班加一顿热汤;每人每周两次水果;大衣、电热毯足额发放到每个人。你们只要把活干好、守住规矩,下次警报响起时……“ 还没讲完,意外出现了——或者说,陈鐲等待的那个“意外”出现了。 第7章 · 送行 一个工人站在队伍末尾,脸色潮红,额头渗著汗。 早就守在旁边的魏城,动作快得像猎豹,直接掏出体温枪对准额头一扫。 “滴——” 红色的数值在昏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眼:38.2c。 人群瞬间后退了几步,发烧的工人瞬间被孤立在圆心。 “靠,真发烧?” “咦,我口罩呢?” “別离我那么近!” “是不是城里带来的?我就说不该让那些后来的人进!” 恐惧的传播速度永远比病毒快。 陈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魏城说:“按流程。” 魏城立刻转头:“带他去医务室隔离箱,其余人不许乱!” 两个一直戴口罩的安保上前,一左一右夹住那名工人。那人慌了,挣扎著喊:“我就是感冒!我昨晚冻著了!你们別把我当瘟神!我要回家!我不干了!” “是不是感冒,医生说了算。”陈鐲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冷酷而镇定,像一根定海神针压住了即將炸锅的场面: “想回家过年,就別添乱。现在谁乱动,谁就跟他一起去隔离。“ 那名工人被带走后,广场上明显安静了许多。 “今天的演习到此结束,解散。” 林国瑞的脸色有些难看,甚至下意识地拉紧了衣领,低声道:“真有发烧的?不会是那个什么新型流感吧?” “工地几百號人,出现一个发热很正常。”陈鐲看著人群:“不正常的是隱瞒。”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人其实是魏城巡逻的时候就发现了,匯报给陈鐲后,陈鐲特意安排在演习时处理,就是为了给所有人打一针“恐惧疫苗”。 人群解散,工地恢復运转,但空气中多了一种名为“紧张”的粘合剂,虽然没多大作用。 陈鐲叫住了正准备回房间暖和一下的林国瑞。 “林经理,有件事还得麻烦您。” “什么事?”林国瑞心有余悸,只想快点回屋。 回到货柜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早就列印好的《冬季封控现场管理方案》。 上麵条款写得极其“体面”:为保障冬季施工安全、降低呼吸道传染风险、確保工期稳定推进,实行全封闭管理,严禁私自外出,严禁接触外来人员。 落款处空著,正好给项目经理签字。 “已经写好了!林经理签个字,盖章,就能执行。”陈鐲把文件推过去,还贴心地递过一支笔: “责任在项目部,执行在安保,监督在我。出了事,可以说是为了防疫;没出事,那就是管理有方。” 林国瑞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拿起文件翻了翻。他的呼吸带著一股浑浊的热气,但那双被工程圈浸润了十几年的眼睛却异常清明。 他抬头看陈鐲,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陈鐲说得轻描淡写。 “我不同意!陈鐲,临市卫健委只说要加强监测,並没发布任何形式的『流感预防禁令』或『区域性封控公告』。”林国瑞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你这份方案里的『全封闭、禁出入』,本质上就是非法拘禁,你越权了!” 林国瑞站起身:“我可以允许你,进行有限的医疗和隔离,但全面执行这种封锁,绝对不行!” 他盯著陈鐲,补了一句更重的警告: “小陈啊小陈,你还是太年轻了。做事別太激进,外面那些工人,都是出来干苦力挣钱的!不是来这儿扮演囚犯的。要是让他们觉得被关押起来,这一百多號人一旦因为恐慌联合起来闹事,那场面別说你一个总工,就算是我,甚至张董在这,也收不了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陈鐲没有反驳,他看著林国瑞,脸上只有意料之中的平静。 “明白。”陈鐲点头,语气平稳: “那就按您说的:发热人员有限隔离,门岗登记消杀照常,其他先以『建议』和『劝导』执行。等上面文件更明確,我们再升级方案。” 林国瑞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恢復了领导的做派:“嗯,小陈,你能想通大局,这很好。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態度嘛。行了,我累了,回房休息了。” 陈鐲独自坐在办公室,他知道,林国瑞的“不同意”只是基於旧世界的法律和逻辑。 这种“无奈”的妥协真不好受,但在那残酷无情的末世里,从来就没有“舒服”这个选项! 时间!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门会关上,规矩会立住,人心会被拴住。 12月7日,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18號货柜门前,电击机怠速运转。 林国瑞站在车旁,看著陈鐲指挥李奕、王守业往他的后备箱里塞东西。 “陈鐲,这……是不是太多了?”林国瑞看著那几乎快把后避震压趴下的物资,语气里带著几分虚假的推辞: “两袋米麵、两桶油、两箱腊肉,还有那几箱乾货……我这车都快成货拉拉了。” “林经理,您难得来一趟,这都是咱食堂採购的,也不值几个钱。” 陈鐲手里拎著两盒土特產,顺手塞进了车座后排的缝隙里: “带回去给家里尝尝鲜。这大冬天的,去超市排队买米买油多遭罪。” 林国瑞拍了拍陈鐲的肩膀,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那我就不客气了。工地的进度你盯紧点,有什么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 “项目上的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林国瑞坐进车里,沉默两秒: “今天我就走了,你这边別再整什么封闭,真闹起来我可承担不起,出门在外都是求財,悠著点。” 陈鐲点头,神色平静:“您放心,这里一切有我,不会出乱子!路上注意安全!” 奥迪车缓缓启动,碾过碎石路,驶向那扇刚刚加固完毕的钢铁大门。 “再见,林经理!” 陈鐲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希望你別隨手把这些东西送人。” 陈鐲转身大步走向临时办公室,为赶工期,新增的十几台大功率探照灯正在架高、安装、调试。 不远处,重型吊车正在作业。第三批二手货柜刚刚到场,正被逐一吊装、排列,错落有致地堆叠在生活区。 他穿过喧闹的工地,来到靠近边缘的医务室货柜前。推开门,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內部空间被改造得异常规整。 医生林盛正坐在一堆刚刚拆封的纸箱中间。他手里拿著一把崭新的医用电动骨锯,眼神里透著一种专注於器械的锐利。 “试过了?”陈鐲走过去,看了一眼医生林盛。 “试过了。”林盛关掉电源,放下骨锯,指了指旁边一根被整齐切断的粗壮猪腿骨:“切口平整,动力强劲,质量没问题。” 陈鐲点点头,这种工具在应对未来的严重外伤时至关重要。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排靠墙立起来的金属药品架。 阿莫西林、头孢、甲硝唑、布洛芬、肾上腺素、各类缝合线与止血带……一盒盒、一瓶瓶药剂被分门別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陈鐲切入正题:“昨天那个发高烧的工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早上退烧了。”林盛站起身,脱下医用手套耸了耸肩: “血液化验结果显示白细胞偏高,只是普通的受凉感冒引起的扁桃体发炎。昨晚给他掛了两瓶水,现在正待在隔离箱里,精神很好,一直嚷嚷著要出去呢。” “让他再待两天观察观察吧,待两天满48小时体温正常了再解除隔离。” “明白。”林盛点头记录。 陈鐲看著他,补了一句: “林医生,后面人会越来越多,天也越来越冷。呼吸道感染、工伤、冻伤,任何一种都可能大量频繁出现。你那份医疗器械清单,催了没有?“ “催了。”林盛翻出手机看了一眼: “无影灯和呼吸机在路上,预计后天到。骨锯你也看到了,质量合格。就差大剂量抗生素,供应商说年底库存紧,得等几天。” “等不了,你再催催,实在不行......”陈鐲停顿了下,却带著铁一般的硬度继续道: “你换一家供应商,价格高一点没关係,7天之內必须到货,我打款。” 林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废话,点头:“行。” 陈鐲转身推门而出,紧了紧大衣,凛冽的西北风颳在货柜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呜呜的声响,快步走向会议室。 林国瑞的离开让他感觉到一丝轻鬆,但也带来了一丝紧迫。 项目经理不在,他这个总工就有了更大的空间运作,但也意味著,如果出了乱子,他將独自面对所有压力。 临时会议室在等待十分钟后挤满了人,王守业、李奕、周纶、徐天宇、李育泉、黄文隆、郑闹,以及各分包商的负责人肖楠、李慕、胡来、刘彪等人悉数到场。 陈鐲坐在主位,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林经理回公司处理事务了,这段时间工地上的事由我全权负责。” 眾人面面相覷,林国瑞的离开虽然突然,但也並不意外。毕竟项目经理不怎么管生產。而且年底,公司那边肯定有不少事要忙。 第8章 · 林坚 “时间紧迫,废话不多说。”陈鐲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主题:抢进度!”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施工进度表前,手指重重地敲击著: “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两个月,我们的任务是完成所有基础及商业裙楼建设!”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人手不够就加人,设备不够就加设备,三班倒,人歇机不歇!” 陈鐲看著没人回应的偌大会议室,手一抖,话掉地上了! “王工,排好工作表,落实各班组施工顺序,不能为了抢工乱搞”。 隨后他看向採购负责人李奕:“李工,物资供应情况怎么样?” 李奕连忙站起来: “陈总,钢筋、水泥、砂石等主要建材供应商已经发货,正在陆续进场。第一批生活物资也已经入库,至少维持两个月。” “两个月太少了!不够!”陈鐲斩钉截铁地说:“我要你储备至少三个月的物资!还有米麵粮油、蔬菜肉类……统统按三个月的標准备货!立刻联繫各供应商,追加订单!” “三个月?”李奕瞪大了眼睛:“陈总,这……公司財务那边还能批吗?” “只是生活物资,公司不会说什么,財务我来协调。”陈鐲语气坚定:“你只管採购,另外,联繫供货商,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提前发货!” 他转向技术组黄文隆和郑闹:“黄工、郑工,公司安排的楼栋长联繫了没?” 黄文隆捏了捏鼻尖:“陈总,公司只安排了12人,有的已经在来的路上,但赶进度的情况下,仅凭12人忙不过来,人员增加报告打上去了,总公司需要时间评估確认……” “没时间確认了!”陈鐲打断他,想了想说道:“直接发招聘简歷,公司那边我去说,你俩做好筛选,遇到问题现场解决,不要耽误施工进度!” “是,是,陈总……”黄文隆连连点头。 陈鐲又看向安全员李育泉:“李工,安全工作是重中之重。夜间、高空作业、大型机械操作,这些都是安全隱患的高发区。你必须加强巡查,確保安全措施到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安全事故发生!” “明白,陈总!”李育泉挺直腰杆:“我一定会加强安全管理!” 最后,陈鐲的目光落在魏城身上:“魏队长,安保工作也不能放鬆。严格执行门禁制度,外来人员一律登记测温消毒。夜间巡逻要加强,防止有人搞破坏。” “是!”魏城乾净利落地回答。 ………眾人散去,喧囂渐远。 陈鐲独自佇立在清冷的会议室中,指尖缓缓划过墙上那张如蛛网般密集的进度表。 打完各部门需要协商申请的电话,陈鐲目光沉沉,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粮油商王老板的电话。 “哎哟,陈总!您这大忙人,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带著粮油商特有的圆滑与殷勤。 “我这边要备一批生活物资,元旦前必须到货,预付定金,货款元旦后结算。”陈鐲语气平静,像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大米二十吨,麵粉二十吨,食用油两千升,再弄一批耐储存的乾货——木耳、香菇、腐竹、粉丝之类的,各备两吨。” “这……”王老板显然被这个数字惊到了,沉默片刻才开口,“陈总,您容我算算……这量,可不是小数啊。” “工程要赶进度,元旦不停工,后续还有二期、三期。”陈鐲给出了早已备好的理由,语气隨意,像在抱怨工程琐碎: “再说这地方偏,离城区足有两百公里,赶上大雪封路或者突发管控,断粮的责任我担不起。索性一次备足,省得来来回回折腾。” “陈总,您说得在理,就是这量……光二十吨大米,就得把我半个仓库清空,其他货还得从几个供货商那边调……” “王老板,您可是临市最大的粮油批发商,这点货还不是小菜一碟?” 陈鐲轻轻笑了笑,语气鬆动了一分:“时间上我可以放宽,本月28號前分批到货就行;但有一条——必须新鲜,不要陈年老货,我会让人验货。” 王老板立马眉开眼笑,“陈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就是把仓库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货给您凑齐咯!” 掛断电话,陈鐲没有停顿,手指连续拨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號码—— 燃油供应商、医药代理、建材五金……每一通电话,他的措辞都滴水不漏,理由各不相同,却都无懈可击。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分散在不同渠道,看似毫无关联的採购,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然匯聚成同一个目標。 陈鐲的眼神愈发冰冷。他深知,当秩序彻底崩塌之后,银行卡里的数字只是一串废纸上的符號。 而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燃油与药品,才是掌控生存权的唯一权杖。 夜幕降临,挖掘机的嘶吼与搅拌机的震动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文明陨落前的狂想曲。 陈鐲站在货柜办公室的窗前,手心里浸出一层冷汗——他需要时间,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时间。 12月8號,“喂,哪位?”他接通了一个陌生號码。 “陈先生,是我,林坚。”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在寒风中久候的侷促:“我按您发的定位到了,就在工地北门外头。” “在那等著,我去接你。”陈鐲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走出房间。 “哎,好的,麻烦陈先生跑一趟。” 车停在工地厚重的铁柵门外,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来,连连搓著冻僵的双手。 车门沉闷地关上,彻底隔绝了十二月凛冽的寒风。 老林在副驾驶上坐得笔直,身体微微紧绷。他是个顛了二十年大勺的老师傅,手艺硬实,本该是个安稳的行当。 可前阵子盘新店时被人设局坑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全砸了进去,店也倒闭了,他正处於走投无路的境地。 陈鐲没有急著发动车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隨后从中央扶手箱里抽出一份厚实的文件,隨手扔进老林怀里,语气不容置喙: “先看看吧,看完咱们再说。” 老林连忙双手接住文件,小心翼翼地翻开,逐行逐字看得仔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疑惑和迟疑: “陈先生,这是……第二食堂?不是已经有一个食堂了吗?要是就餐的工人多,忙不过来,多雇几个帮厨、加几口大锅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劲,单独再开一个啊?”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问题。”陈鐲打断他的话,手指依旧轻轻摩挲著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紧闭的大门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力道: “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份活,你能不能接,这个食堂,你能不能开得起来。其他的事,和你没关係,不用你多问。” 老林心里一紧,连忙收起脸上的疑惑,乾笑两声,语气愈发谨慎: “是,是,陈先生说得对,是我多嘴了。那我具体该怎么做?要不要我带几个相熟的徒弟过来?都是手艺靠谱的,能帮著搭把手。” “我出钱,出场地,出渠道。”陈鐲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 “你明天就去办个全新的银行帐户,以后食堂所有的进货採购、流水帐目、营收结算,全部走这张卡。卡放在你身上,日常的明面运作和人员调配你说了算。只有在大额物资採购时,我会通过网页端直接支付確认。” 他微微偏过头,车厢昏暗的光线里,陈鐲的目光落在老林满是油烟的脸上: “但有一点必须绝对明確:这家食堂,在明面上和我没有任何关係。” 陈鐲一字一句,语速不快:“营业执照、法人代表、对外签署的所有进货合同,上面只能有你林坚的名字。对外,你就是看中工地利润,企图东山再起的餐饮老板。而我——在这个食堂的体系里,不存在。” “懂吗?” 他重重地滚了一下喉咙,咽了口唾沫。 车厢里的暖风正盛,可他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干餐饮二十年,他太懂这种路数——彻底藏在幕后、只控大额资金、不留半点痕跡,多半不是洗钱,就是在做见不得光的事。 陈鐲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淡淡开口: “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只要记住,不多问、不多说。如果有人盘问物资去向,或者追问你背后有没有人,你只需要一句话——不清楚,这是我自己的生意。出了任何事,往我身上推也好,往不知道上推也好,你只要守住自己的那条线,就没有任何问题。” 老林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攥紧那份文件。 眼神终于坚定了下来。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东山再起的本钱,只要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其他的——他不想再多想了。 第9章 · 换车 林坚抬起头,语气变得坚定:“我全记下了,谢谢老板给我这个机会……不。” 他看著陈鐲冷漠的眼神顿了顿,主动改口,声音沉稳: “这家食堂,是我林坚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开起来的。没有任何人指使,没有任何人参股,全是我自己的生意。” 陈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隨即发动汽车。 绕过北门,驶入工地內部,在生活区边缘一处堆放的几个货柜前缓缓停下。 “这是食堂的后厨和仓库,会专门到一批货柜,作为你的独立仓储库; ——过几天会有二十吨米麵到货,和项目部食堂的仓库完全分开,互不干涉。” 陈鐲掏出一串钥匙扔进林坚手里:“拿好,今天回去就可以招人,准备掛牌营业了。” 隨后陈鐲重新发动汽车,带著已经办好出入证的林坚,驶出工地,一路向南,朝著二百公里外的晋市驶去。 车厢里暖风呼啸,窗外是灰濛濛连绵的荒原。陈鐲握著方向盘,言简意賅地交代最后几条细节: “供货联繫方式我会发你,买什么你自己定,但米麵粮油的单次採购量,必须是你以前开店时的十倍以上。” “陈总放心!” “多出来的货款,我会按时打到那张新卡上,不会让你垫资。招人只要干活利索、嘴巴严的,別找那种喜欢打听閒事、爱在外头吹牛的。” “明白,我懂规矩,什么都不会说的。”林坚连连点头。 到了晋市市区的一个十字路口,將车停在路边。 林坚推开车门,他紧紧攥著那串货柜的钥匙,深吸一口冷空气,大步匯入了街头涌动的人流之中,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陈鐲看著他走远,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把车开进了晋市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 “陈先生,您这车確实新,公里数也少,但您也知道,年底了资金都紧,这行情嘛……” 车商习惯性地围著车身转了一圈,开始铺垫,试图往下压价。 “我在二手平台转晕了估过价,直接一口价,二十万。” 陈鐲出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行的话,现在马上过户。” 车商愣了一下,这个价格比市场收车价还低了將近两万,利润空间极大。他当即拍板: “老板痛快!那咱马上办手续!” 半小时后,走完手续,陈鐲看著手机里到帐的简讯提示,直接把车钥匙扔给车商,转身走到路边打了一辆计程车。 “去哪?老板。”司机按下计价器。 “西郊汽贸城卖车的那条街。”陈鐲报出地名,隨后靠在后排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未来全面停电的世界里,那些依赖电子系统、精密传感器和远程ota的高科技汽车,不过是一堆占地方的废铁。 趁现在还能换成实在的生存筹码,必须果断剥离,毫不迟疑。 四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了一家占地极广的车行门外。 推门而入,展厅里精心调过的舞台光,照得每一辆车都像陈列柜里的艺术品。销售顾问穿著笔挺的制服,笑容標准而亲切,门口还摆著跨年促销的电子海报。 陈鐲推开门,寒暄几句,径直朝展厅中央走去。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主打节能、智能和自动驾驶的流线型车型上停留半秒,而是直接落在最里面那台体型庞大的四驱越野车上。 5米3车长,拖拽约4吨!典型的“大排量、非承载式车身”的硬派越野。 车身高大厚实,底盘离地间隙充裕,悬掛行程夸张,发动机舱盖隆起的弧度透著一种原始的蛮力。它不像工具,更像一头被锁在玻璃房里的野兽。 这种车在和平年代是“油老虎”,是环保主义者眼中落后时代的遗產; 但在秩序崩塌之后——它是能在烂路、泥地、碎石堆乃至浅水区里依然保持移动能力的陆地载具。 销售顾问笑著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想看看我们新款的——” 陈鐲打断他,手指点在车身上,“这台做低首付贷款。我要今天办完手续,最快速度把钥匙拿走。” 销售顾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连比价和试驾的流程都懒得走,但很快又恢復职业笑容: “当然可以,您这边请,我给您介绍一下金融方案……” 陈鐲听了个总价和首付额,把身份证、社保卡和银行卡直接拍在桌上。 贷款审批、签字、付款、掛临牌——一气呵成。销售顾问还没来得及开口推销延保套餐,陈鐲已经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还未正式掛牌的机械野兽驶出展厅,轰鸣著撕开国道上的凛冽寒风,直奔隔壁临城远郊一家低调的汽车改装厂。 “刺啦——” 巨大的捲帘门拉开,厂房里火花四溅,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改装厂老板老疤刚从一辆越野车底下钻出来,满手油污,脸上一道陈年旧疤从额角划到颧骨,像是被什么野兽抓过。 他还没来得及擦手,陈鐲已经將一张密密麻麻的手绘图纸拍在了办公桌上。 “全车换装最高等级防弹玻璃;底盘加装八毫米厚锰钢护甲板;原厂车门与顶盖拆除,精准扫描尺寸后换装高强度合金箱体;前槓更换重型破障防撞钢樑;四条轮胎全部换装防爆越野胎。” 陈鐲手指在图纸上逐项点过,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下一份无法更改的订单: “另外,后备箱底部切割,加装大容量副油箱,加装大容量蓄电池和静音燃油发电机;车顶焊接重载行李架;除主驾驶座椅保留外,其余座椅全部拆除,腾出最大空间。” 他做了十几年改装,什么客户都接待过——越野发烧友、矿区老板、边境贸易商,甚至有过来路不明的主儿; 但眼前这张图纸上的需求,已经远远超出了“民用改装“的范畴,更像是在私下打造一辆轻型装甲车。 “兄弟,你这工作量可不小。”老疤搓了搓手指上的油泥: “有些配件得现做,车门盖板和锰钢护甲都得定製。你这是准备去无人区探险?还是穿越战区?” “和朋友环游世界,想走得稳一些。”陈鐲神色平静,语气隨意,像在解释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所有配件用最好的,走空运加急,钱不是问题。” 老疤盯著他看了两秒,笑了。 “行。你这种客户我喜欢,话少,钱痛快。” “但我有一个硬性要求——12月26號,我必须看到它完好无损地停在这里,一根螺丝都不能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绝对不耽误你的事。”老疤看著到帐的信息,拍著胸脯保证。 陈鐲转身走出改装厂,站在冬日冷白的天光下,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气。 房子卖了,暗舱布置好了,汽车在改装。 现金正在以急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转化为粮食、药品、钢铁与燃油。银行贷款的数字在飆升——但那些数字,很快就不再有任何意义。 他打了一辆计程车,报出工地的方向。 车窗外,晋市的街道正亮起灯。下班的人群涌出写字楼,拥挤在地铁口; 路边小吃摊的蒸汽和霓虹灯交织在一起,製造出一种温暖的、虚假的安全感。 陈鐲靠在后座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些灯光还能亮多久。 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真相,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直到它变成唯一值钱的东西。 12月13號,老林的“第二食堂”正式掛牌营业。 铁皮门上新刷的牌子还带著一股油漆味,红底白字,写得简单直白:第二食堂。没有多余的修饰,透著一股临时拼凑的粗糙感。 比起项目部原先那个大食堂,这里位置更偏,挨著生活区后侧,外面堆著几排临时冷藏柜和周转筐,像是为了年底赶工临时增设的配套。 前面是灶台和窗口,后面却连著三排独立仓储货柜,中间用彩钢棚封成了卸货通道,风吹不进去,外人也看不清里面到底存了多少东西。 中午十一点半,第一锅大锅菜刚出锅,油烟顺著排风机呼呼往外冒。 老林繫著围裙,站在窗口后面,手里拎著大勺,一边给排队的工人打菜,一边扯著嗓子骂后厨: “米饭別蒸夹生了!今天第一天开张,谁要是给我掉链子,晚上全都別睡!还有那个回锅肉,辣椒少放点,北边来的吃不惯!” 排队的工人端著餐盘,嘴上抱怨著“肉有点少”“盐有点重”,脚下却排得很老实。 “比大食堂快就行,谁还挑。” “听说这是项目部新找的外包厨子,手艺还成。” “赶进度嘛,能吃口热乎的就行了。” “马上人多了,一个食堂本来也顶不住。” 工人和技术人员陆续到岗,原本那个大食堂的窗口一到饭点就排长龙。第二食堂开张,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不过是项目部为了赶工加出来的一项后勤保障。 只有陈鐲知道,这地方从来不是单纯拿来做饭的,它是这个末日堡垒最核心的物资储存站。 第10章 · 食堂 下午两点,一辆白色厢货从北门缓缓驶入。 门岗登记、测温、消毒,一套流程走完,车子没有像往常那样拐去主食堂,而是直接开进了第二食堂后方极其隱蔽的卸货棚。 “快点卸,动作麻利点!”老林嘴里叼著烟,大手一挥,“大米往里,油盐放二號箱,乾货先別拆包装!” 帮厨们应了一声“知道了”,开始往下搬货。 一袋袋大米、一箱箱物资被流水般送进后方的货柜。米麵码得像墙,靠里面的位置还留了大片空隙,明显是在给后续的巨量到货预留胃口。 陈鐲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冷眼看著。 等最后一个员工离开,他才走过去,站在仓库门口问了一句:“帐怎么做的?” 老林立刻掐了烟,压低声音: “明面上走第二食堂备货。理由是年底工人翻倍、怕大雪封路。帐本我单独做了一套,单据上只写『食堂日常储备』。但陈先生……这几天临市商超都在备年货,价格已经抬头了。而且咱们都是全款现结,钱快烧乾了。” “继续买。”他说:“不要停。” “贴个公告,食堂饭卡充五百送一百,承诺过年不涨价。” 陈鐲神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语气却透著诈骗分子的狠辣: “年底大家手里都有点钱,加上物价上涨的恐慌,会有人抢著把钱送进我们帐户的。” 老林心里一惊,这种近乎於套现的手段,等同於在席捲工人们最后的积蓄。很想说我不干了想回家,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匯报: “採购渠道我已经彻底分散了。米麵粮油联繫了周边五家,乾货走批发市场,冻货用冷链拆单送。別人最多觉得我这个新食堂贪心,想抢年底的生意。” “冷库容量?” “外面那几台临时冷柜够撑十来天,后面还有一批二手冷藏箱在路上。” 陈鐲站在仓库门口,看著里面越堆越高的粮食和调料,神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继续买,不要停。別怕贵,只怕买不到。” 老林没吭声。 “哪怕被人盯上,也得买。”陈鐲冰冷的话语在老林的耳边炸开:“放假了想买都没地方买了。” 半个月,这是最后期限,也是他能为这座堡垒爭取到的所有时间。风从货柜缝隙里灌进去,吹得门帘猎猎作响。 老林莫名打了个寒颤,把心底那点试探彻底咽了回去,连连点头称是。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散发出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让人不寒而慄。 “明白。我今晚再联繫两家供货商,把备货量再往上提一倍。” 陈鐲“嗯”了一声,转身离开。走到拐角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 第二食堂,这台物资吞噬机,正在安静地將生存物资,藏进这片荒原深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12月14號,太行河谷上空压著一层铅灰色的云。风里带著沙粒,刮在人脸上生疼。办公室里,电话声几乎没有停过。 “我不听任何解释,我只要到货时间!” 陈鐲的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没有多余的情感起伏: “人防大门二十號必须发车。装不上车,你们就自己找货拉拉,今天之內必须给我答覆!” 陈鐲站在窗边,一手拿著手机,一手在清单上勾画。桌上摊著几页发货表,红笔把日期、批次、供应商名字划得密密麻麻。 每掛断一个电话,他就立刻拨出下一个。 嗓子已经有些发哑,语气却始终平稳,没有一丝火气,偏偏正是这种平稳,让电话那头的人不敢敷衍。 门被推开,李奕抱著一摞单据快步进来,额头和脸颊都是风吹出来的裂红。 “陈总,电缆、消防管道、风机都確认了,保证按时发货。” 他把单子放到桌上,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是人防门那边有点麻烦。对方说厂里排单满了,要我们把交货时间往后顺一顺。” 陈鐲连头都没抬:“顺到什么时候?” “他们说年后一月中旬。” 陈鐲停笔,看向李奕:“一月中旬?” 李奕点了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对方还说,咱们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一月底交货,只能订单排。他们已经算是帮忙加急了。” “加急?”陈鐲冷笑了一下,眼底满是嘲弄,“真到了元旦,別说人防门,他那破厂里还能不能剩个喘气的活人都不一定。” 李奕一愣,没接这话。 陈鐲把笔放下:“给他们回电话,没有现货就从別的项目调,没有成品就先发门框和核心机构,总之二十號之前必须装车。” 李奕迟疑了一下:“从別的项目截胡,这事恐怕不合规……” “能不能调,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陈鐲抬眼,目光极具压迫感:“我只要结果,不要困难。” 李奕沉默两秒,用力点头:“明白,我现在就去催死他们。” 他前脚刚走,王守业后脚就走了进来。 “老王,地面堆场腾出来了没有?” “还差北侧那一片,钢筋占著,得调两台叉车。”王守业搓了搓手。 陈鐲拿起图纸,手指重重敲在几个位置上: “今天必须清空!后面几批设备到场后,不准乱堆。通风、净水、配电,靠近地下室入口的位置全部给我留出来。重件先放,別等人防大门到了连吊车的落脚点都没有!” 王守业出去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拍打铁皮和远处机械作业的闷响。 陈鐲低头看著清单上的“人防门”“通风系统”。 这些东西放在正常工程里,晚两天早两天都不算大事。在旧秩序里,这叫违规调配;但在即將到来的新秩序里,这叫活路。 12月15號,清晨7点,天色晦暗。 深不见底的基坑边缘,十几台重型机械同时发出的柴油机轰鸣,在寒冷的空气里连成一片。 刘彪从旁边凑过来,递上一根烟,搓著手笑:“陈总,这进度够快了吧?人歇机不歇,这半个月,我是真下了血本把能拉的人都拉来了。” 陈鐲没接烟,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著坑底:“还不够快。” 刘彪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围墙和临时道路的进度款,我已经让公司財务打过去了。你的人和机械也確实到位了,这点我认。” 陈鐲抬手指著坑底那片沸腾的工地,声音骤冷: “但你哪请来的大爷?那鉤机像老太太上台阶,走不动道吗?你的人我也管不著,但地基只要拖一天,后面所有款项我都会卡死。” 刘彪乾笑了一声:“陈总,那人明天我就换了,但设备再多也得按工序来——”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工艺。”陈鐲转头盯著他:“我是告诉你结果。” 刘彪嘴角抽了抽:“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鐲转头盯著刘彪的眼睛: “主体成型贴防水和保温层后,回填的挖机和铲车你要提前安排进场,连夜回填。地下室的建造人员这几天已经在陆续入场,绝不能出现人等设备的情况。” 刘彪看著他,半晌才缓缓点头:“行。我今晚就把铲车搞定。” “至少4台。”陈鐲看著在爆发边缘的刘彪,“你可以有一台坏在半路上,但不能所有人都站在坑边等。” 刘彪深吸一口气:“……好,4台。” 不远处的物料加工区火花四溅。工人们在刺眼的电焊弧光中,对堆积如山的建材进行切割、焊接和编號。空气里全是铁锈味、混凝土味和柴油燃烧后的烟气。 12月16日,地基开挖大半,坑底开始浇筑混凝土垫层。 同一天,在陈鐲连番施压下,首批標准预製模板终於运抵现场。 十几辆重型掛车首尾相连,沿著围墙內的临时道路缓缓驶入。 灰白色的模板板件被整齐码放在基坑旁,吊车长臂展开,一块接一块往深坑里送。 工人们忙著绑扎钢筋、搭支架、校正尺寸,喊声、机械声和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陈鐲站在坑边,黄文隆手里拿著图纸和王守业一左一右跟隨,不时匯报现场情况。 “东侧轴线偏了3公分,已经在调。” “模板今天能拼完三分之一。” “钢筋班组说夜里进度还能往前赶。” 陈鐲听完,只问了一句:“照明准备得怎么样?” 王守业一愣:“灯够,但探照灯要是全开,耗电量太高。电工刚才还说,变压器可能扛不住。” “那就別走市电。把备用柴油发电机全拉出来!”陈鐲將图纸捲起,语气中透著一股狠劲: “就算把柴油烧乾,也得把这坑给我照得像白天一样!机器设备不能停!” 王守业咽了口唾沫提醒:“陈总,夜里全开灯连轴转,工人会有意见的。” “抱怨可以,停工不行,今晚开始,夜班改供两餐——热汤和夜宵各上一次”陈鐲语气斩钉截铁: “和各班组老板说清楚,人不够就叫人轮班,谁愿意干夜班,谁拿加班费。” 王守业点了点头:“也行,我去和各班组协调。” 他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算计: “再去打个公告。元旦不休息,但允许工人接家属和放假的孩子来工地陪伴。这几天到的货柜,都隔成单间,方便亲属团聚。” 王守业有些意外:“接家属来?” “另外项目部工作人员家属路费给报销“陈鐲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后勤小事: “节日加班惦记家里,效率只会越来越低。想来的,就让他们来。亲人孩子团聚,心態就稳了。” 王守业“哦”了一声,拿著便条快步走了。 末日一旦降临,只有当老婆孩子都在这座堡垒里时,这些人才会真正希望甚至维护內部不乱。 第11章 · 提车 12月20號! 为了应付接踵而至外部检查和內部扯皮,陈鐲已经连续几天没睡上一个好觉。来的人能糊弄的糊弄,能塞红包的绝不多费口舌。 就连轻易不下工地的林国瑞,这几天也把脸笑僵了。 等最后一拨检查人员离开,天已经彻底黑了。一辆辆混凝土搅拌车排著长队,开始为地下人防工程浇筑底板。 李奕一路小跑过来,喘著粗气:“陈总!人防门厂家鬆口了,说二十九號能送到,但要求先把尾款打过去一半。” “那就打,东西都收了吧!”陈鐲毫不犹豫地说,“其他订好的物资都收齐了吗?” “都收了,就是林经理走之前交代,让我们少搞些有的没的。还有,搅拌站那边说,元旦前混凝土订单爆满,问我们后面几天能不能集中浇筑,他们好统一调度。” 陈鐲看著深坑里缓缓铺开的灰色浆体,沉声道:“告诉他们,三十一號之前,车不能断。” 李奕犹豫了一下:“那边想让我们派人过去谈,还说年底大家都忙,最好关係走近点。” 陈鐲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了,你去一趟吧。” 12月21日, 陈鐲站在办公室窗边,拨通了公司董事长张董的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瞬间切换,带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恭敬。 “张董,跟您匯报一下,项目进度很不错。按现在的速度,月底地下室主体就能封顶。” “张董,跟您匯报一下,项目进度很不错。按现在的速度,月底地下室主体就能封顶。” “小陈啊,国瑞已经跟我说了,你干得漂亮!”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年底这种鬼天气还能把进度拽成这样,公司是很满意的。” “都是大家拼出来的,神经绷得太紧了。” 陈鐲顺势切入正题,拋出了他的邀请: “我想封顶那天在工地办个元旦晚会,杀几只羊,慰劳一下工人和合作单位。张董您到时候要是有空,来指导指导?” 张董沉吟了一下:“晚会可以办,钱从项目管理费里走,別太寒酸。至於我去不去……到时候看安排吧。” “好的张董,您休息。” 掛断电话,陈鐲没有停顿,立刻拨出了下一个號码。 “喂,孙经理吗?我是太行河谷项目的陈鐲。” 他的声音在一秒內换上了热络的腔调,甚至透著一丝工程圈特有的江湖气: “月底地下室封顶,工地准备办跨年联欢晚会!你们搅拌站帮了大忙,必须来。酒肉管够,宿舍也给你们备好了,喝多了直接睡这边,第二天再走!” 电话那头笑了两声:“陈总客气了!年底谁不忙啊,我怕到时候走不开……” “走不开也得来!”陈鐲打断他,语气像玩笑,又不完全是玩笑: “这个月大家神经都绷得太紧了,难得找个由头坐下来鬆口气。再说了,节后咱们还得继续合作,你们的人要是不来,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孙经理沉默了一秒,隨即笑著应下:“行,那我带几个人过去,给陈总捧场。” “不是几个人。”陈鐲纠正他,语气轻鬆但意思很明確: “你那边的调度、技术、设备操作员,能来的儘量都带来。人多才热闹嘛。再说你们的司机也辛苦了一个月了,让大家放鬆放鬆。” “好好好,那我多叫点兄弟过去捧场。”孙经理痛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几个电话,陈鐲分別打给了各分包负责人。说辞都差不多,理由也光明正大: 封顶庆功、联络感情、感谢配合、展望来年合作。每个电话,他的语气都热情周到,滴水不漏。 掛断最后一个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別人来不来,其实没那么重要。但搅拌站的人员和设备,是他应对末日危机的重要筹码。 而他只需要一场聚会、一顿羊肉火锅,就能把这些人光明正大地“留“在营地里。 12月25日,陈鐲去临城提车。 改装厂的大门一拉开,车就停在最里面。 黑色车身,线条厚重粗獷。前槓换成了粗礪的破障钢樑,车窗在冬天灰白的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厚重的防爆轮胎、抬高的底盘、明显加固过的车门和后舱,让它看起来已经完全脱离了“家用越野“的范畴,更像一头披著民用外壳的钢铁猛兽。 老疤叼著烟,从车旁走出来,脸上那道旧疤在光线下更显狰狞。 “你这单子,真够折腾人的。”他抬手拍了拍车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 “按你的要求,全车b6+级防弹玻璃,底盘锰钢护甲,防爆胎,双副油箱。后座全拆了,空间给你腾得够大。后舱加了隔层,发电机、工具箱、备用电池都能塞进去。” 陈鐲绕著车走了一圈,没说话。 他拉开车门,伸手摸了摸內衬,又俯身去看底盘护甲的焊接点,最后把后舱打开,检查副油箱管线和发电机固定扣。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老疤看著他,忍不住乐了:“兄弟,你这验车比我见过的警察还细。” “发电机试过没有?”陈鐲问。 “试过了,静音箱里运行正常,低功率下噪音可接受,单独带小功率设备没问题。”老疤吐掉菸头: “备用蓄电池接线全包了阻燃层。不过说实在的,你这车改完之后自重惊人,油耗高得离谱——但真进了烂路、碎石堆、浅水区,普通越野车只能跟在你后面吃灰。” 陈鐲点了点头,当场把尾款划了过去。 老疤手机震动,低头看到帐信息,脸上的笑顿时真了几分。他抬头看著陈鐲,半真半假地试探: “我干这行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家用越野改成这样。你这是准备去哪儿?边境?无人区?还是……” “走远一点的地方。”陈鐲坐进驾驶座,神情平静。 老疤看著他冷漠的表情,没再多问。 发动机轰然启动,低沉的咆哮在厂房里炸开迴响,像一头沉睡的野兽终於睁开了眼。 陈鐲先把车开到加油站,把主油箱和副油箱加满,然后驱车到市区几家大型商超; 分批採购了大量高热量食品、压缩饼乾、矿泉水和急救用品,把后舱塞得满满当当; 车顶重载行李架上也绑满了桶装水。最后他又买了几个结实的塑料油桶,装好放在角落里。回到工地后,把这些空桶灌满柴油就齐活了。 这辆车,是陈鐲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如果有一天营地失控、被人鳩占鹊巢,这台装满物资和燃油的改装战车,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回程穿过临城市区时,街道依旧整洁。商场外立面的巨屏还在循环播放跨年促销gg,路边咖啡店坐满了人,年轻人举著手机自拍,红绿灯一如既往地交替闪烁。 世界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希望那只是一场梦。 陈鐲握著方向盘,视线穿过挡风玻璃。 看著窗外那片熟悉又陌生的繁华,恍惚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也许那十年的末日只是大梦一场,也许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一觉睡醒照样起床上班,站在砂石水泥堆里和別人吵架,为了几百块的奖金跟老板扯皮。 然而,当他驶出市区,越过荒凉地带,最终回到太行河谷项目部时—— “轰——当!” 厚重的工地大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凛冽的寒风中迴荡。那一瞬间,所有的软弱与恍惚,全都被无情地碾碎、压了回去。 12月26日,陈鐲召开项目部会议,安排最后的封门事宜: “最近外面的不明流感越来越严重,本项目自30號开始实行封锁,许出不许进,合作单位通知到位,各班组组长代班回去了要通知到每一个人,包括你们的老板和家属,只接受登记允许的车辆进入。” 王守业皱起眉头:“那么多原材料运输车怎么办?到时候都停在外边,他们肯定反对。” “那没办法,30號要浇筑地下室顶板,搅拌站我已经联繫好了,2天2夜一次成型,泵车要堵两天路,我们要全力保证搅拌车顺利进出。至於其他车辆,只能等1號卸货了。”” “对了,还有租用的楼栋汽车吊,跟他们说一下情况,有愿意提前进场的记得安排位置停放。” “好,但我担心原材料司机要压车费。” “项目出压车费,不过要等卸货后再付。魏城一定要登记好,要求搅拌车人证合一。” 对於代班司机等特殊情况,不要让他们进入,可让卸完货的司机,帮忙把车开进来卸料。 “另外,从29號开始全场地检查口罩佩戴情况,未佩戴的直接拍照发群里,並给所属班组开罚单,口罩由项目统一提供。” 魏城立刻应答:“好的陈总。” 陈鐲紧绷了將近一个月的心弦,终於微微鬆弛了一分。 有了一层真正成型的地下结构,就算是彻底稳住了心態。提前两天限制人员进出,完美避免了未知感染源进入工地。到时哪怕天塌下来,至少有一个洞可以钻。 第12章 · 爆发 12月27日,两辆特种平板拖车艰难地驶入工地。 车上搭载的是防爆人防大门。钢灰色门体被固定在支架上,边缘还裹著厚重防撞胶条,哪怕隔著十几米,都能看出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李奕在旁边冻得直跺脚,鼻头通红:“陈总,这些东西总算到了。厂家那边原本还想拖到节后,我跟他们调度吵了一路,才硬催出来的。” 陈鐲走近,看了一眼门体编號和配套构件:“核对运送配件清单齐全吗?” “主门、门框、液压闭合机构、密封组件都在。”李奕翻著单子:“但安装师傅要元旦后才能到,他们还在別的项目上抽不开身。” “这个没事,混凝土强度还没上来,现在也不具备安装条件。” 陈鐲抬头看向吊车:“今晚先把门卸下来,送到地下入口旁边。保护好液压组件,別被磕碰了。“ 吊车长臂缓缓抬起,钢製门体离开拖车的一刻,绳索被拉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现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这几吨重的铁疙瘩砸下去,把刚浇筑好的坡道直接报废。 陈鐲站在冷风里,一动不动地看著。 ——等这两扇门真正落到地下入口上的那一天,这个地方就不再只是工地。 它会变成一个可以封住、可以守住、也可以活下去的真正的堡垒。 12月31日,二层地下人防主体终於浇筑最后一块混凝土。泥浆平復的那一刻,陈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各种管线、通风设备、配电箱体都堆放在相应位置,只等混凝土强度一上来,就能拆模安装。 陈鐲坐在办公室里,对著图纸做未来的区域划分。 a区,指挥中心和控制室。 b区,1层物资仓库,存放生存物资。 c区,宿舍区。 a1区,医疗室。 b1区,厨房和餐厅。 c1区,设备区。 d区,备用。 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轻响。屋外则是一整天没有停过的风声。 晚上八点,魏城推门进来,把补觉的陈鐲叫醒。 “陈总,人到了,搅拌站的孙经理带了十几號人也到了” 陈鐲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都到齐了就开饭吧,北门那边呢?” “刚又来了两辆送货车。”魏城回道: “一辆是前两天催的通风管,另一辆是临市那边临时加送的一批冻肉。司机都想卸完就走。” “让他们在外边等著吧,再快也要明天。”陈鐲整了整衣领,推开门走进寒风里:“司机留不住就算了,车不能开走。” 晚九点,陈鐲没联繫林国瑞,张董没来,他也不会来。 工地食堂里却已经张灯结彩。 所谓“联欢晚会”,其实並不精致—— 两条红色横幅拉在横樑上,几包烟、几瓶白酒、几箱啤酒,再加上大锅燉的羊肉、红烧肉和几盆硬菜小菜,就足够把一群连轴转了一个月的人哄得高兴起来。 挖机、罐车、泵车司机,连看门的大爷都凑了过来。 “来来来,乾杯!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了!” “陈总工大方啊,今晚这羊肉真捨得下本!” “我早说这边后勤做得好,你们还不信!” 陈鐲端著酒杯,在几桌之间走了一圈,谁敬酒都不推,谁搭话都接两句,脸上的神情难得显得温和。 晚上十一点,很多人已经喝多了,被安置进临时腾出来的货柜宿舍二层床铺。 还有些兴致高的,坐在食堂里边喝边聊,嚷著要等零点菸花。 工人宿舍区里,很多人躺在床上却没睡。 有人想熬到零点跨年,有人拿著手机和家里发消息,有人算著这个月加班费能拿多少,有人还在群里抢红包。 南门岗亭里,一天都没閒下来的陈鐲站在桌前,口罩眼镜一个不少地戴著,面前摆著一台对讲机。魏城站在他身旁,一贯冷硬的神色紧绷。 “陈总。”魏城盯著窗外:“临市开始放烟花了。” 陈鐲抬眼望去,公路尽头,原本稀稀拉拉的光影,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连成线、连成片。 公路尽头,原本稀稀拉拉的光影,正在慢慢连成线,连成片。远处城市上空,烟花开始一团一团炸开,把半边天映得忽明忽暗。 零点整,手机弹窗跳出密集祝福,扫了一眼隨手放在桌面; 零点十分,陈鐲桌上的手机,以及魏城口袋里的手机,像疯了一样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著,整个营地內,几百部手机的特別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死神逼近的蜂鸣。 新闻推送、紧急弹窗、未接来电、群消息,几乎在同一秒钟强行霸占了所有的屏幕。 【全域进入最高级別紧急防控状態】 【所有公共运输系统全面停运】 【居民即刻起居家隔离,严禁外出】 魏城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又看,脸色剧变:“陈总,这……“ 不確定性,往往比真正的疼痛更让人恐惧。这段时间以来,陈鐲整个人其实一直悬在半空,陷在一种等待宣判的压抑心態中,情绪起起伏伏。 但此刻,看著那满屏的通知,他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地了。 梦里那宛如炼狱的一切,真真切切地到来了。 陈鐲转过身,眼神在夜色中冷得像一块冰:“去把所有工头、班组长,还有供应商代表,全给我叫到会议室。开会。” 魏城喉结猛地滚了一下:“现在?有的人喝多了,有的人连衣服都没穿……” “现在,抬也要把他们抬过来,而且现在看到手机弹窗的人,没有不慌的。”陈鐲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 十分钟后,等他走进会议室时,显示屏上已经切成了紧急新闻画面。 播报员语速急促,脸色紧绷,背景里不断插入街头混乱的拍摄视频和失控画面。 原本还带著酒气的人,全都僵在了原地。会议室外的窗户边,更是挤满了闻讯赶来、密密麻麻的工人。 画面里,曾经繁华的街头火光冲天,汽车连环相撞的残骸堵死了所有十字路口。成千上万的人群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般疯狂奔逃。 而追在他们身后的,是那些双眼充血、动作透著非人般亢奋的“感染者”。 它们扑倒路人,用一种完全解除生理限制的恐怖状態,直接撕咬活人的脖颈不鬆口。 而被咬住的活人,十几秒眼睛就开始泛白,浑身抽搐,明眼人一看就是被感染了。 警笛的尖啸、防空警报的哀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混成一片,透过劣质的音箱传出来,刺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多位顶尖生物学专家確认,这並非常规传染病,而是一种未知的,可能专门针对基因的病毒。它能在极短时间內摧毁人类理智,激发生物原始进食本能。”】 【“通告明確下达以下指令:即刻起,所有公共运输系统全面停运,严禁任何私家车上路外出,全体居民必须严格遵守就地居家隔离指令。”】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有人脸上的酒意醒了大半,有人盯著屏幕,喃喃骂了一句脏话。 只有逐渐粗重、颤抖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有人最先绷不住了:“我得回家!我老婆孩子还在临市!“ “对,我爸妈也在城里,不能在这儿干坐著!“ “现在开车走,抄小路说不定还来得及!” 七嘴八舌的恐慌瞬间炸开,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传染,几名喝了酒的壮汉甚至已经推开了挡路的椅子。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一声闷响。陈鐲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桌上的水杯都跟著震了一下。 所有的喧闹瞬间被掐断。 “外面什么情况,瞎子都看明白了。你们现在衝出去?路上先不说会不会,被几十万辆逃亡的车堵死,就算你真回了城,你能干什么?” 他双手撑著桌面,目光从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去,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心里发冷: “带著一家老小在街上乱跑?还是挤进一个你根本守不住的小区等死?” 有人死死盯著陈鐲,有人痛苦地捂住了头,就是没人接话。 “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扎堆的城市和行车的道路!”陈鐲站直身体,字字如铁: “人多,路堵,感染一旦扩散,连跑的地方都没有!你们现在出去,不是回家,是去送死!” 回应陈鐲的只有一片死寂,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陈鐲抬头扫过人群,拋出了他准备已久的筹码。 “从现在开始,项目部全面封闭管理!北门、南门立刻落锁加岗。想走的人,我不留;留下的人,食堂照常一日三餐,医务室二十四小时值守,供电、供水,老子保证它不断!” “外面乱成炼狱,这里也是安全的!留在这里,听我指挥,我保你们活下去。” 有人带著哭腔问:“那家里人怎么办……” “家里能联繫上的,让他们锁死门窗,接水备粮,千万別隨意出门!联繫不上的,也別急著去送死——你们得先活著,以后才有机会去救他们!” 第13章 · 病毒 陈鐲停顿了一下,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他反手抽出腰间那把泛著冷光的战术短弩,“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你们想清楚了。这里有十米高墙,有水电,有药,有大量的粮食。只要规矩不乱,命就能保住。从这一秒起,谁敢带头闹事,或者私自去碰大门……” 他微微俯下身,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杀意:“我保证,他会比外面那些人死得更难看。” 武力的极度威慑与生存本能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旧社会契约被彻底撕毁的第一天,没人敢去直视陈鐲那双毫无感情、甚至比他们还要疯狂的眼睛。 陈鐲没有给眾人太久思考的时间。 “吴宏、周纶,马上统计两份名单:要留的,和要走的。留下的人登记姓名、工种、班组、是否有家属;要走的人,不需要登记,每人发一周口粮和饮用水直接走就行,先说清楚,出去了再回来就要单独隔离72小时。” “徐天宇,找老吴调人。谁要走,可以给私家车焊钢筋加固门窗。人工、材料工地出,但出了门生死由命,项目部不承担任何后果。” “王守业、李育泉,分別去南门、北门。每个门两把锁,门岗和你俩各持一把,谁都不能单独开门放人。还有,把场地內堆放的钢板切割开,连夜焊到大门內侧。等门外货柜围好,再把外层那面铁皮撕下来,也焊上钢板!放心,大门骨架撑得住这个重量。” “黄文隆,喊铲车去把南北门清理出来,指挥吊机把私家车都甩远点。地面让推平,大门左右约一百米宽、向外二十米的场地,全都给我清空。然后把货柜围绕大门堆放,圈出缓衝区,防止重型车辆直接冲门。” “各班组组长回去,把信息通知到每一个人。好了,都去忙!今晚先稳下来,天亮了再安排具体措施。”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著陈鐲一道道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下达,原本像无头苍蝇一样的人群终於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运转起来。 想走的人去登记、领口粮、加焊车窗;想留的人则被分去门岗、仓库、食堂和围墙。 哭的、骂的、打电话的、找人的,全被这套简单粗暴的流程硬生生塞进了秩序里。 【相关部门已入城接管,请各居民注意异常情况报备,不要外出以免误伤。】 陈鐲给那些要离开的人发一周口粮,不是心善。 一来,这些人本就是不稳定因素,强留下来迟早出事; 二来,给足他们最后一点活路,他们就不会在门口绝望闹事; 三来,真有人能活著跑出去,也等於替他踩一遍外面的路,替这座营地先看一眼外面的天到底塌成了什么样。 等绝大多数人都被赶去做事后,会议室里渐渐空了下来。 极端混乱里,最可怕的不是危险,而是没人知道该做什么。陈鐲给了眾人方向,也顺手筛掉了一批不受控的人。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项目组核心人员和几个还没走的分包负责人。 陈鐲看著他们,声音终於缓了一点。 “有什么话,现在说。再不说,今晚过去,可能就没机会了。” 孙经理最先开口,脸色发白: “陈总,事发突然,我和几个同事一起走,家里人还在外面。但也有几个同事想先观望一下再决定,麻烦您照应。” “放心。”陈鐲点头,“留和走,我一视同仁。” 各班组也都差不多意思。有人想走,有人观望,有人乾脆说再等等消息。说完之后,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屋里只剩下项目部的人。 1月1日,凌晨4点。 【市区事態已被初步控制,请各居民注意异常情况报备,不要外出,储备物资,保护自身安全。】 广播声在空旷的工地上迴荡,像一块薄薄的安慰布,试图盖住已经裂开的现实。 李奕终於忍不住了。 “陈总。”他死死盯著陈鐲,声音发紧:“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这个问题一出口,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陈鐲脸上。 忙完回来的王守业没说话,黄文隆没说话,郑闹、吴宏、周纶也都看著他。 这些天陈鐲做的一切——高围墙、提前储粮、大量药品、发电机、门禁、安保、封闭预案 ——都太像提前知道了什么,绝不是一句巧合能解释的 陈鐲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不说点什么,今夜这关过不去,让他们乱猜还影响营地以后的稳定。 但真话源於一场梦,这里不会有人信,网上预测天灾人祸的帖子,几乎天天有人发,谁又在乎了。 於是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而平稳,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没有小道消息,就算真有內幕,也轮不到我这种人知道。” “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最近这些年,气温异常,形势一直很怪。比如往年这地都大雪封山了,这个月下了三场雪,每次都稀稀拉拉一层。” “全球又在拼命搞太空移民、空间站扩建、基因研究、永生生物 ——投资一年比一年大。富豪和资本都在拼命往天上砸钱,你们觉得他们是在做慈善?” 眾人屏息凝神,眼中闪过惊疑。 “我没钱去太空,也搞不懂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我只会干工程。”陈鐲摊开手,语气极其理智: “我的逻辑很简单:只是每到一个项目,都儘可能把它做得更稳一点,提前多备一点物资,以防万一。” 他停顿了一下,用极其坦荡的目光环视眾人,给出一句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话: “我並没有违规,所有採购都在项目需求范围內。只不过,我把以后才会用到的东西,提前买了储存而已。” 李奕张了张嘴,本想说仓库最深处那几箱见不得光的东西可不像“正常需求”,但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末日已经来了。现在追问陈鐲究竟知道多少,远不如问下一步怎么办更重要。 能跟著一个算无遗策的人活下去,才是末日最大的幸运。 他盯著陈鐲看了几秒,终於深吸一口气,声音低而坚定: “陈总,不管您到底知不知道,我信跟著您能活下去。您说吧——以后怎么办?” 另一个人颤声接道:“还有我们的家人……怎么办?” 陈鐲揉了揉眉心,亲情是末日里最奢侈的东西,如果不安抚好,別人会立刻撂挑子,甚至捣乱,思考再三后只能给出最理智的定论: “临近城市的,等搜集队出发了,能接回来的儘量接。太远的,只能让他们先多储备些物资,先让家人保护好自己,等待后续广播或者救援。”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是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和以后的日子。 1月1日,早上6点 门被敲响,吵醒了刚闭眼小憩的陈鐲。王守业、吴宏、李奕和魏城推门进来,脸上都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眼睛布满血丝。 吴宏拿著刚统计出来的清单,声音发抖地念道: “工地算上监理、驻场设计、外来司机和合作单位的人,昨晚一共接近五百人。连夜走了三百三十余人,现场现在还剩一百六十二人。” “有的是结伴走,有的单独开车;很大一部分人……是在凌晨四点『事態已初步控制』的广播播报后离开的。觉得城里可能没事了。” “项目部原本四十二人,也走了三十人,大部分都是能联繫到家里的,联繫不到家人的,也都在4点初步控制时走了。” 陈鐲点了点头: “让留下的人和家里保持联繫。眼下先自保,等营地稳定、搜集队能出发了,再视情况接人。” 王守业接过话: “走的人都分发了大约七天的食物和水,只够勉强果腹。大部分车都按您的意思,给门窗焊了钢筋,有些车顶也加了加强筋。有没有用……谁也说不好。” “走了也好。”陈鐲语气平淡,眼神悲悯地摇了摇头: “七天的口粮,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份额了,剩下的粮食,足够留下的人撑得更久。” 他转头看向王守业: “老王,安排人去地下室,把预留井道或塔吊底座挖开,做隔音和加固,准备安置柴油发电机。用不了多久,全市就会彻底断电。” 王守业一愣: “办几罐混凝土加固行吗?眼下也没什么別的材料。” “行,越厚越好,你看著办。” 李奕接著匯报:“现场现在剩下的物资,大部分是米麵粮油这种需要二次加工的。 小卖部几乎被搬空了,纯净水一瓶没剩,很多人昨晚直接拿桶去灌井水。” “麵包泡麵没了就没了,有米麵就不慌。”陈鐲说道: “井水切记每天早晚都让医务室化验,千万別被渗进去病毒、细菌。还有,饮用水必须烧开。贴个告示在打水点。” 魏城最后开口,声音有些沉重:“陈总,还有两件事。第一,刘彪他们回来了......” 第14章 · 混乱 “他不是昨晚第一时间就逃回市区了吗?”听到刘彪的名字,陈鐲微微皱眉。 “是,但他们现在全堵在门外。车上和人身上全都是血跡,估计在城里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魏城顿了顿,继续匯报导: “北门还跟著来了三辆陌生的车,一辆suv,两辆轿车,一共十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说是从临市南区逃出来的,看到咱们这边围墙明显高於別处,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避难。” “北门还跟著来了三辆陌生的车,一辆suv两辆轿车,一共十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说是从临市南区逃出来的,看到这边有高墙建筑,想碰碰运气。” 陈鐲没有立刻表態,而是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透著死气的天空。 想了又想,终究没能克服恐惧让他们进来。哪怕现在的营地急需人手,他也绝不会让未知的风险轻易跨过这道大门。 “明天再正式接触。先给他们提供最基础的水和食物。”陈鐲转过身,定下规矩: “让他们自己在大门外的车里,或者货柜里硬隔离。七十二小时观察期內,绝对不得与营地內部人员有任何接触。” “隔离满后,再脱衣做体表检查和身份登记。有异议的,直接请他们滚蛋。留下的解释清楚,这是末日的规矩,不是针对某个人。” “明白。”魏城领命点头。 陈鐲走到会议桌前,將那张太行河谷片区的规划图重重铺开,用红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刺眼的红点,拋出了他筹谋已久的第二步计划。 “留下的人职业统计出来了么?整理几块场地出来,项目內有的车辆和那四台铲车,只要是烧油的,全部把驾驶室整体改装加固。” “各位,这只是个开始,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一件事: 我们现在的围墙只有三米高,防防散碎丧尸可以,挡不住尸潮。要立刻浇筑一道真正的高墙,高度至少十米,顶部加装防翻越装置。这是我们能不能在这里长期活下去的关键。” “第二件事: 虽然储备的物资足够撑一段时间,但坐吃山空等於等死。立刻组建武装搜集队,配弩弓、长刀、绳索和撬锁工具。年轻体壮的,跟我外出;年纪大、瘦弱的,留在营地负责改装车辆和加固防御。“ “第三件事: 我们需要外面的信息。在末世,失去对外界的情报和物资掌控,无异於蒙著眼睛在悬崖边跳舞。周边还有没有成规模的倖存者?临市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光靠广播,远远不够。” 李奕看著地图,眉头紧锁:“陈总,建十米高墙……材料从哪里来?咱们场地的水泥沙石可不够。” 陈鐲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上: “商混站。距离这里六公里。周边没有大型生活区,设施完整。我们需要那里的水泥、石子、搅拌车——把这里从一个工地,彻底变成一座堡垒。”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昨晚跟著孙经理参加聚会留下的同事唐欣怡,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她带来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陈、陈总……“唐欣怡声音发颤: “我们站里还有几个值班的同事,联繫后她们说想来这避一避。但大部分是女文员,又害怕不敢出门。您看,能不能有机会……” 听到这个消息,陈鐲眼底划过一抹欣喜。原本他还在头疼商混站设备不好操作,现在技术员、值班人员自己送上门了。 “救人,义不容辞。”陈鐲听后立刻表態,表情严肃:“等营地內部稍作稳定,车辆改装完毕,我会亲自带搜集队去接你的同事们。” 但他隨即问出了真正的问题:“对了,站里的道路情况怎么样?物料有没有挡住道路?“ 唐欣怡连忙回答:“料都堆放在料场,不影响道路,同事现在都在办公楼!站里还有点食物和水,省吃俭用能撑个三五天……” “很好,等內部稳定,车辆改装好了会第一时间去接应。”陈鐲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了。不仅要救人,他还要连人带机器、物资一锅端。 ......... 会议结束后,营地总算从彻底的混乱与绝望里,被硬生生拉回了一点冰冷的秩序。 有人去切割钢筋,有人去清点物资,有人开始改造车辆。皮卡、铲车和货车被简单加焊,车窗加装钢筋护网,车厢加固,前槓改成破障结构。 还有人蹲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给家里拨打著那个註定忙音的电话,明知打不通,却还是不肯停。 感染体的血腥视频、求救帖、失联名单、绝望的谣言在各大网站、论坛肆意传播。 部分没有物资储备的市民终於意识到,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封控都不同——没有社区配送,没有官方补给,连天价外卖都没人接单。 而在营地里,陈鐲连一秒钟去绝望的时间都没有。他让人登记所有无人机,挑出静音机型备用。 既然早晚要出去,他就绝不会坐以待毙,而是自己打出一条活路。 內部署完毕,陈鐲大步走向北门门卫室。 门外,十几辆前脸稀烂的车胡乱停著。车头糊满了暗红色的痕跡,保险槓和机盖到处都是撞击留下的凹痕。 车里的人蜷缩在座位上,脸色惨白,目光里儘是熬夜逃命后的空洞和濒死的恐慌。 “刘总,病毒爆发时你跑得比谁都快,怎么又兜回来了?难道市区连个落脚地都没了?”陈鐲隔著铁门,冷漠看著外面的刘彪。 “陈总,您可算来了!” 刘彪满脸灰土和乾涸的血点,嗓子劈得像破风箱: “快开门让我们进去再说!外面的人全他妈疯了!我回城的时候广播明明说控制了,可他么的根本不是一波啊!时不时就从巷子死角里涌出一大群!我们拼了老命才把家人接出来!” “你是说,感染者被控制后,还会出现无规律的爆发感染?”陈鐲眯了眯眼,捕捉到了核心情报。 “对!现在活人都在发疯一样往城外跑!我们逃出城才发现,连郊区村镇也沦陷了!” 刘彪急得直拍大门:“兄弟,看在咱们以前的交情上,你赶紧让保安开门!我们绝不闹事,全听你安排!” 陈鐲看著他,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进可以。但必须先隔离。” 刘彪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隔!隔!只要人进去了,兄弟你说怎么隔就怎么隔!” “不是在里面隔。”陈鐲抬手,冷冷地指了指北门外东侧那片空地,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先把你们的车挪开。等会儿吊机会把货柜甩出去,作为外部隔离屋。没伤口的集中大通铺,有伤的单独隔离。孩子和孕妇,我可以多发两床被子。” 刘彪一听要被关在高墙外,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的不甘和恐惧:“老弟啊,外边连个围墙都没有,万一有丧尸群摸过来呢?我们这老人孩子可扛不住啊!” 陈鐲往车內扫了扫,確实有几个瑟瑟发抖的老人。但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软化的跡象。“那就开车离开。或者,守我的规矩。你只能选一个。” 刘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甘地低下头:“……行,听你的。” 但他显然还是气不过,压低声音,咬著牙拋出了一句自以为是的威胁: “老弟,市区粮油商他们都向我打听过你,不然也不敢给你发那么多货,一家就罢了,还有那个卖你弓弩和长刀的人可是我介绍的……”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昭然若揭:我知道你的底细,如果不关照我,我就闹事。 然而,陈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神中透出嘲弄:“我花钱买货,供应商赚钱。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说跟我『不熟』,他们就不卖给我了?” 陈鐲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至於我知不知道內幕……现在是我站在这扇坚不可摧的大门里面,而你像条丧家犬一样站在外面。刘彪,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盘问我吗?” 门內门外,已经是两个世界。门內的陈鐲处於绝对优势。曾经的关係、曾经的人情、曾经的利益交换——全部作废。 刘彪被这几句话噎得难受,浑身发抖。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他嘿嘿乾笑两声,立刻低头认怂:“没什么,老弟你別生气。是我多嘴了。” “为了大家的安全,委屈刘总几天。放心,基础的食物和水都会给的。”陈鐲打了个巴掌,隨手扔下一颗乾瘪的甜枣。 “行行行,都听陈总的!六子,带人把车都开远点,快去!”刘彪回头对著后边人群吼了一嗓子。 五十分钟后,大门外的隔离区亮起了高瓦数探照灯。 三排重型货柜被墙內的吊车依次甩了出去,围成一个巨大的“匚”字型。缺口死死卡住工地的围墙,巧妙地利用高墙作为第四面防御。 吊车是在墙內安全起吊的,完全隔绝了接触。就是辛苦刘彪他们一点,这个粗糙却坚固的外部隔离点。 不仅是为了防病毒,主要担心有人头脑不清醒,开车直接把大门撞翻衝进来了。 营地唯一的驻场医生林盛,穿戴著仅有的一套防护服,被魏城半催半架地带到了大门前。 “我要是早知道有这种破事,当初就是卖血也得多买几套最高级的防护服!” 林盛隔著面罩低声骂了一句,拎著药箱,看著门外那群人,声音发涩: “魏队长,先说好,检查可以,但如果真被咬了或者感染的……我现在就是个看头疼脑热的工地大夫,可没有神仙手段救他们。” 第15章 · 感染 清晨的寒风卷著血腥味,在大门外的隔离区打转。 魏城单手端著上好弦的弓弩,面沉如水地隔著铁柵栏盯著外面: “陈总交代过,如果发现被咬的,不用你救。我来处理。” “你不用出去,在门卫室里隔著玻璃,让他们转一圈。你看看有没有明显伤口就行,明天再逐个细查。” 林盛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开始隔著玻璃小心翼翼地检查。 一个年轻男人小腿被玻璃划开了口子,拿医用胶水自己黏上,问题不大。 一个中年妇女手背擦伤,红肿著自己涂抹活血药。 另一个瘦高男人肩膀上一大片青紫,是撞出来的,不是咬伤。 直到检查到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小伙时,林盛怔住了。那男孩穿著羽绒服,脸色透著一种极不正常的灰白,右手一直死死插在口袋里。 “把手拿出来。”明明有防弹玻璃阻隔,林盛说话时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男孩没动,刘彪在旁边眼神一冷,狠狠瞪了他一眼:“小斌!大夫让你拿出来!” 小斌猛地哆嗦了一下,仿佛那只手有千斤重,慢慢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手背上,赫然有一道清晰的齿痕。不深,只是边缘破了皮,但伤口周围的血丝已经开始发乌。 刘彪的脸“唰”地白了,声音都劈了:“小斌!你他么什么时候弄的?!” “我、我不知道……”小斌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昨晚在桥下跑的时候,有个疯子扑过来,我推开了……我以为只是蹭了一下……” 林盛猛地抬头,看向陈鐲。 陈鐲眼神毫无波澜地盯著那道发乌的牙印。梦里的画面像冰水一样从后背淌下来。 感染速度、极度亢奋的攻击欲、发作前短暂的潜伏期……全对上了。 “自己去单间隔离,刘总,你亲自给他锁上门。”陈鐲按下对讲机,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不带一丝温度。 “陈总!我没事!我真没事!我现在一点都不难受!你们別把我一个人关起来!” 小斌一下子崩溃了,扑到玻璃上大喊: “彪哥,彪哥你说句话啊!” 刘彪急得满头是汗:“老弟,他还是个小孩,就蹭破点皮——” “他被咬了,是不是孩子已经不重要了。”陈鐲冷冷地打断他: “如果他没事,七十二小时后放他出来。如果他有事,单独锁死,至少不会把你们所有人全咬死。” “可是也不一定……” 陈鐲转头:“没有可是,单独隔离。你们也不许靠近,不许接触。” 任凭门外的小斌如何哭嚎哀求,门內的人再也没有给过一丝回应: “陈总!陈总你不能这样!我真的没被咬!彪哥……” 上午8点,食堂。 还留在营地里的一百六十多人,正食不知味地咀嚼著早餐。 每个人眼底都布满血丝,昨夜的恐慌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已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食堂的广播喇叭里,传来有点嘶哑、透著疲惫的女声: 【“紧急通报·临市应急指挥中心。”】 【“由於市区人员密集,过去七小时內,感染浪潮已覆盖各区。第二波爆发与出城逃亡车流叠加,感染数量在一夜之间暴增。据最新系统估算,全市感染人数已超两百万。”】 【“请仍处於居家隔离的市民锁好门窗。已撤离至郊区的市民:就近前往指定安置点,等待官方救援……”】 营地里死寂了大约五秒钟。 “扑通。”一个端著水杯的年轻技术员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滚烫的热水泼在衣服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捂著脸嚎啕大哭起来: “两百万……完了,全完了!我老婆还在南站附近的商场上班啊……” 这声悽厉的哭喊,像是一根极具传染性的引信,瞬间引爆了食堂的崩溃情绪。 “我们要被困死了!这破工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救援什么时候能到?” “没吃的没喝的,咱们不是被咬死,就是被活活饿死!” “去安置点!广播说去安置点求生!” 然而,不到十分钟,广播內容被刺耳的电流声打断,隨后被紧急更正了: 【“已撤离至郊区的市民:不要前往1號安置点!重复,不要前往1號安置点!该区域已沦陷!请就近寻找安全点或其他安置……等待救援!等待救援!”】 “砰!”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的瞬间,食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陈鐲穿著黑色战术衝锋衣,大步走上最前方的台阶。 他没有拿扩音器,但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一扫,原本嘈杂的人群竟然被硬生生扼住了喉咙,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救援?去安置点?” 陈鐲的声音冷得像带渣的冰水,毫不留情地捅破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虚偽的侥倖。 “临市三百万人口,一夜之间成了两百万怪物。剩下的那一百万人,现在嚎得比你们声音还大!市区连基本防线都没搭起来,谁会来管这离城三四十公里的荒郊野外?” 底下的人面色惨白,嘴唇哆嗦,鸦雀无声。 “想活下去,就认清现实!” 陈鐲转身在餐桌上敲了敲,直接拋出了末日的新法则: “从今天起,营地成立巡逻队、后勤组、医疗组、施工保障组!无论是加固防御工事、维护设备,还是外出搜集,所有人都必须参加劳动!”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丟进人群里,有人下意识想反驳。 但看著陈鐲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以及站在他身侧、手按在弓弩上的魏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丟进人群里,有人下意识想反驳。 但看著陈鐲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以及站在他身侧、手按弩机的魏城,所有怨言都憋死在喉咙里。 “有问题的,现在说。” 安静了几秒,角落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工人红著眼站出来:“陈总……我们能接家人来这里吗?” “能。”陈鐲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按规矩登记、隔离,只要没感染,就能进。” “那您能派搜集队现在去接吗?” “不能。”陈鐲看著他,眼神冷硬如铁: “营地刚稳住,我不可能拿这里所有人的命,去赌你家属现在堵在哪条死路上。” 工人绝望地捂住了脸,陈鐲看著底下瀰漫的悲丧,语气缓了半分: “但等搜集队建立后,营地会视情况接应能接回来的人,前提是——这里得先守住。” 这句话刺穿了很多人,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开始抹眼睛。 “他们能找到这里的可能性,比你们想像的高。有大路,有路標,並不难找。” 陈鐲看著这群惊魂未定的人说道: “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证这里还在,你们的家人逃过来时,才有活路!听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扫向驻场设计、业主代表和监理,语气重新冷硬下来: “只要肯干活,营地保你们吃饱穿暖。谁要是还拿身份摆架子,想混吃等死——大门在那边,自己滚出去。” 中午12点。 对讲机里忽然响起魏城压低但急促的声音: “北门呼叫陈总!隔离的那个小斌,开始发烧了。” 第16章· 异变 “多少度?”陈鐲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39.1,人在发抖,刚才还吐了。” “我过去看看。”林盛一下站了起来。 “你可以看,但別进去碰他。” 林盛骂了句脏话回应陈鐲,抓起药箱就往外冲。 陈鐲也跟了过去,就是没出门,只在门岗看监控视频。 单独隔离的货柜里,那个叫小斌的年轻人正缩在角落,满脸通红,牙关打颤,嘴里不停地说冷。 “我好冷……彪哥,给我被子……我真没事……我******” 刘彪他们被关在隔壁几间,听见动静,一个个趴在小窗上往这边看,眼神里全是担忧恐惧。 林盛隔著窗口缝看了两眼,就脸色难看地回来了: “高热、寒战、不规律抖动……和普通感冒像,但这病程发展得太快了。” “要多久会变异?”魏城愕然低声问道。 林盛皱眉想了想,不確定地道: “据小斌描述他是在凌晨1-2点接触的感染者,现在已经十个小时了,他只是擦伤破皮,病毒载量少,具体时间还不確定。” 没人知道確切答案,除了陈鐲,他知道个体的免疫力会影响发作时间,但结局註定是死路一条。 “给他退烧药和食物。”陈鐲表情阴霾地说:“別开门,从窗口扔进去,万一他能扛过去呢。” “你就这么干看著?!”林盛猛地转头:“抗生素或许能压制併发症呢?” “你进去能治好他?”陈鐲反问:“还是你准备进去陪他一起变异?” 林盛张了张嘴,在未知的基因病毒面前,颓然地放下了药箱。 …… 下午一点,小斌开始说胡话,双眼充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下午两点,小斌不再喊冷,整个人像被大火烧透了一样,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眼珠逐渐上翻,瞳孔被一层浑浊的灰白膜覆盖。 “砰!砰!砰!”货柜铁皮被撞得一下一下发闷响。 隔离箱里的其他人都快疯了。 刘彪趴在窗口,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拼命拍著门冲墙內喊: “陈总!老弟!这他么不对劲啊!你快想办法啊!” 但陈鐲只是冷冷地站在玻璃后面,透过监控死死盯著那扇不断震动的门。 他要让门里门外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一场“活体变异“的教学课。 “陈总……”魏城的手背青筋暴起。 “再等等。”陈鐲的眼神冷酷得像两块黑铁。 撞门声突然停了。 四周瞬间安静得诡异,连风声都像远去了。这种诡异的安静还不如弄点声音出来让人安心。 林盛浑身发毛的嘟囔:“不对劲……” 下一秒。 “吼——!” 货柜里传出一声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嘶吼。 沉闷、嘶哑、透著极致的暴虐,就像野兽喉咙里被血沫堵住挤出来的声音! 紧接著,铁门板猛地向外严重凸起! “砰!当!”一下,又一下!里面那个瘦弱年轻人的力气,像突然打了强效肾上腺素! 隔壁货柜里顿时爆发出女人和孩子的尖叫。 末日第一课教学即將结束,但最恐怖的一幕才刚开始。 碰撞无果后,窗口铁柵的缝隙里,猛地挤出了一只手。 小臂肌肉极度痉挛抽搐,指甲因为疯狂抓挠已经翻卷剥落,呈现出死人的青白色。 紧接著,是一只没有瞳孔的灰白眼睛,最后,半张扭曲的脸硬生生挤在了10厘米的缝隙里! 那是人类极限扭曲的模样——骨骼错位、肌肉撕裂、皮肤剥开,却还在用力。 因为那不再是“人“的求生本能,而是“怪物“的进食本能。 林盛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臟几乎停跳。 哪怕看了半天的血腥视频,当亲眼看著同类变成这副鬼样子时,那种生理上的战慄依然冻透了骨髓。 “咻——!” 弩箭破空,穿过缝隙,狠狠插进怪物的下巴。 “嗬嗬……嗬……” 怪物没死,它感觉不到痛,依然在疯狂地往铁缝里挤,下巴两边已经被挤破皮,还在用力。 魏城迅速踩弦上箭,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咻!” 一箭从眼眶钉入大脑。血沫横飞,怪物的嘶吼变成了漏风的风箱声。手臂卡在窗缝还在抽搐。 “咻!” 当第三支精钢弩箭彻底贯穿它的脑干时,那具掛在窗口的躯体,终於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片死寂,刘彪和隔离者都死死盯著那个货柜,像看著一口刚刚合上的地狱棺材。 过了足足半分钟,刘彪双腿一软,瘫坐在铁皮地上,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抖动。 “真……真他妈变了……变怪物了……” 除了压抑的啜泣和惊恐的呢喃,再也没人敢抱怨一句。 陈鐲转过身,隔著玻璃,巡视著门內那惊恐到失神的眼睛: “昨晚视频里那些遥远的东西,刚才就在你们面前,完成了从人到怪物的全部过程。” “还有谁觉得我在小题大做?从现在开始,七十二小时隔离,任何人不得更改,所有新来人员一律执行!” 陈鐲的目光扫过窗內的刘彪,又扫过手脚发凉的林盛: “发热、伤口、精神异常,单独隔离。谁敢隱瞒,谁就和刚才那东西一个下场。” 风吹过来,带著铁锈和血的味道。现实比任何苦口婆心的命令、任何暴力的威胁都要管用。 远处公路上,那些游荡的黑点,似乎比早上更多了。 1月1日,15点,全域全频段广播 【致全体公民:】 【一场史无前例的全域性灾难已全面爆发,感染者正肆虐全域。被感染者受进食本能驱使,会无差別攻击並同化他人。请接受现实,它们已不再是您曾经认识的亲友。】 【目前,官方已集结专家全力研製疫苗,请大家保持团结,应急广播將实时滚动更新。】 【“远离城市!高空侦测显示,市区已存在海量移动感染体!官方不建议您盲目走出家门,居家固守是首选。”】 【撤离须知:若您在这些区域附近且难以自保,各市区临时指挥与隔离区保留了进入通道(提供基本食宿)。前往避难时,请务必避开感染集中区,儘量携带身份证、学歷证或驾驶证等有效证件便於登记。】 【以下播报各收容中心確切地址及路径:……】 第17章 · 新规 没人愿意去碰小斌的尸体。最后还是林盛套上那身闷热的防护服,拎了桶汽油,在货柜里將他就地焚化。 火光透过铁皮映出扭曲的轮廓,焦糊的气味被寒风撕扯开来,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息里。 处理妥当回到会议室,屋內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李奕、王守业、吴宏、黄文隆、周纶、林盛。 连日的疲惫压在每个人脸上,剩下的只有事发突然的茫然。 会议桌正中央放著一台平板电脑,屏幕里正播放著彻底失控的新闻画面。 广播还在勉强维持播报,播报员已经换了三轮,背景画面也从“请市民保持冷静”变成了消极绝望的“紧急避险指引”。 城市里燃起大火的小区、陷入瘫痪的医院、堵得水泄不通的高架桥、被砸烂撬开的便利店捲帘门…… 文明还没彻底断气,但已经在绝望中剧烈抽搐。 “人到齐了?”陈鐲拉开主位的椅子,沉声问道。 王守业揉了揉僵硬发木的脸,点头道:“主要人员全都到了。” 陈鐲没有立刻坐下,径直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写下一行大字:封闭、登记***** 隨后才落座,用毫无温度的声音,为这座末世孤岛立下了新的铁规。 “无论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都要活下去。从今天起,营地全面封闭管理。” “第一条,严禁任何人隨意进出。魏城,从现在开始,所有哨位全天候轮岗值守! 白天两人,晚上三人一组,弓弩、长刀、对讲机,必须时刻隨身携带。” 魏城当即站直身体:“收到!只是陈总,安保组的人手实在不够轮换。” “从留守的工人里筛选。”陈鐲转过身,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挑二十个身强体壮、下手稳当、嘴严的编入安保后备队,老队员带新队员,今天就开始训练。后续围墙周边也要全天候交叉巡逻。” 魏城迟疑了一瞬:“这是拿刀拼命的活儿,硬指派,他们恐怕会闹情绪。” “他们会甘心的,口粮攥在我们手里!大门由我们把控!外面全是吃人的怪物!” 陈鐲放下马克笔,眸底掠过一抹冷冽的讥讽: “只要把安保队伍的伙食標准提上来,他们会为了一个巡逻的名额爭得头破血流。” “第二条,所有新入营地的人,必须逐一登记!”陈鐲看向吴宏,语气冰冷: “姓名、来歷、擅长技能、身体状况,一项都不能漏。我这里不养閒人,谁能战斗、谁会修水电、谁能种地,你必须记录得一清二楚!” “第三,物资实施集中配给。”陈鐲目光深沉地盯著李奕: “散会就去清点,我要知道存米、存油、药品数量。今后物资全部由你统一调拨!谁敢造谣、闹事、偷东西、衝击仓库 ——我们不搞审判那一套,直接停掉所有配给,驱逐出营地!” 在末世,被驱逐出安全的堡垒,几乎就等於死路一条。 “第四条,防御加固。”陈鐲看向王守业: “老王,营地里那 36栋没建完的主楼,立刻安排人手,把所有楼梯间用钢筋和钢板封死!薄弱位置能上锁的全锁牢,重点守住仓库和发电室。后续所有人都搬到地下室生活办公,眼下先集中力量搭建第二道围墙。” “第五,医疗隔离。”陈鐲转向脸色依旧泛著青白的林盛: “医务室从今天起严格分区:清洁区、观察区、隔离区。发热病人和外伤患者绝对不能混在一起!你再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人当助手,明天就开始教基础消毒和包扎。” 林盛頷首,嗓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沉重: “好……但我必须说明,营地这医疗条件,根本扛不住重症。要是碰上普通的危重病症,我一个人既顾不过来,也绝对救不活。” “那就立好健康监测的规矩,早晚各测一次体温,发热者即刻隔离观察。救不活的,就放弃。” 陈鐲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残忍却无比清醒: “真到了那一步,治不好的重症,没必要浪费有限的抗生素。给点止痛药,让他们体面地走,这已是我能给的全部仁慈。” 会议室里静得连呼吸都放轻,眾人脸上都交织著不忍、无奈,还有被末世现实磨出来的麻木。 …… “最后还有一件事。”陈鐲看向负责资料管理的周纶,眼底满是悲悯,语气也带著一丝沉重: “趁现在还有网络和电力,多列印几箱 a4纸,標註『收留说明』,印上『营地基本概况』,记得在纸张背面列印地图。” 周纶停下手中的笔,脸上带著几分困惑:“地图?” “对,你知道那个著名世界地图吧?就以我们太行河谷营地为中心。” 陈鐲放缓语气,耐心解释: “距离越近越清晰。附近的高速、小路、加油站详细標出,越远的地方比例放大,只保留主干道和城市名称就够了。” 陈鐲抬手轻叩桌面,语气里藏著不易察觉的柔和: “把这些收留单装进防水塑胶袋。我们外出搜集物资的时候,沿著路线一路撒下去,能帮一个是一个。” 周纶一边快速记录,一边忍不住抬头看向陈鐲,脸上满是疑惑: “陈总,收留单该擬定什么条件?只收青壮年与技术工种吗?那些无法劳作的老人、孕妇和孩童,若是循著单子找来,我们也要接纳?” “只要他们能跋涉到营地门口,统一收留,绝不区別对待。”陈鐲脱口而出,没有半分迟疑。 “陈总!咱们的存粮再多,也架不住这样消耗!” “老弱根本没法出力,这纯粹是拖垮我们的累赘!” “乾脆把老弱病残都拦在外面就行了,何必……” 陈鐲看著眾人急得眼红脖子粗,冷声打断: “一个拖家带口的青壮年,看到个『不收老弱病残』的营地,他敢来吗?就算来了,他也会怕自己哪天受了伤被你们扫地出门。这种人隨时会跑,甚至会为了活命反咬一口。”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覷。 “倘若我们坚守『不遗弃任何老弱妇孺』的规矩,定会成为这荒芜废土里,无人能復刻的安身之地。” 陈鐲目光幽幽看著桌面,声音发沉: “为了让自己的父母妻儿能有口安稳饭吃,才会真把这儿当家,才会为了这道围墙去玩命。” “那要是……真有一大帮只有老弱病残的队伍找过来,怎么办?” 第18章 · 出发 “你太高估人性了,也低估外面那些怪物的胃口了。” 陈鐲抬起头,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轻得像一句诅咒: “断水断电,满城怪物。你们觉得,那些失去年轻人保护的纯老弱病残,真的有体力、有能力穿过三十公里的尸山血海,走到我们的大门口吗?”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连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能护著老人孩子一路衝到这里的人,绝对不是普通倖存者! 那些死在路上的,只会变成被世界先一步筛掉的残渣,根本轮不到营地去负担。 这就是陈鐲的底牌。他不仅算计了活人的软肋,甚至连死人的淘汰都算上了。 这张印著“收留倖存者”的告示,不是慈善。 而是一张撒向末日的筛网。 “都听明白了吗?”陈鐲收回目光。 “明、明白。”眾人齐齐打了个冷战,低声应下。 “那就去准备吧。明天一早,搜集队出门。去商混站,把筑墙的材料,一车不落地运回来!” 陈鐲看向远处彻底沉没的夕阳,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不能留下一个漏洞百出的家,让別人隨意进出……”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带著对明天未知的恐惧与对新秩序的敬畏,人群迅速散去。 堡垒的机器,开始以一种冰冷且高效的姿態运转起来。 1月2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冷风裹著灰尘在空旷的营地里打转。 魏城站在车队旁边,把队伍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弩弓、长刀、对讲机、绳索、撬槓,装备一件件核对,发出冷硬的金属碰撞声。 陈鐲站在车队最前方,目光扫过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 “李奕,你就不要去了,看好家。“李奕应了一声,没反驳。 魏城走过来,压低声音:“现在出发?“ “碰到小规模的,能绕开就绕开,不要浪费体力。碰到成群的,绝对不要恋战。“陈鐲看著他: “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活著把设备带回来,比什么都重要。有人受伤,第一时间匯报,不要自己做决定。“ 这句话的潜台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对讲机频道別乱切,呼叫只报位置,不喊名字。“魏城补充道。 几架静音无人机先一步升空,像几只黑色的幽灵,顺著道路前方和两侧散开,负责探路。引擎隨后轰鸣,车队启动。 队伍拆成三个清障小队,以楔形阵向前推进。最前面是两台改装过前斗的重型铲车,用来顶开路障; 中间是皮卡和货车,负责装载和接应;最后是两辆高底盘越野断后。陈鐲开著自己那辆重装越野,压在队伍末尾调度。 门外的世界安静得过分。 路边翻倒的单车、撞在一起的私家车、半开著车门的货车…… 像有人在一夜之间匆忙撤离,又像整座城市忽然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地空壳。 离营地不到一公里,第一处路障出现了。 一辆银灰色家用车撞进了隔离栏,后面叠著两辆追尾车,把两条车道堵了个严实。 挡风玻璃已经裂成了蛛网,车窗上糊满乾涸的暗红血手印。 无人机画面同步传回平板。车堆后面,有四个晃动的人影。不快,但一直在无意识地游荡。 “前队停车。谁要是掉队,原地找掩体,別乱跑,等车。”魏城低声下令。 车队依次剎停,发动机没有熄火,像一群压著嗓子喘气的野兽。 一个年轻工人趴在车窗边,喉结剧烈地滚了滚:“陈总……就四个,直接衝过去不行吗?” “冲得过去,回来的时候呢?”陈鐲没戳破他不想下车的恐惧,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地反问。 那人立刻闭嘴。清障,最怕的不是杀不掉几只怪物,而是把路越清越乱,最后把自己的退路彻底堵死。 “第一组下车。走过去,靠近后用弓弩射击头部或心臟。车辆先別动,等清理了再推。” 魏城点了四个人,端著盾牌摸下车。五人借著车身掩护,动作缓慢地推进。 靠近到二十多米时,那四只感染者像是闻到了活人的热气,脑袋齐刷刷抬了起来; 充血的眼球在灰白天光下泛著令人作呕的湿亮。其中一个的牙齿上,还掛著半截被撕烂的衣袖。 “放。” 咻——! 第一支精钢弩箭破空,精准扎进最前面那个感染者的眼窝。怪物身体猛地一抽,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倒地后躯干依然在诡异地抽搐。 第二只刚张开嘴,弩箭已经穿透它的脸骨,將它死死钉在后面的车厢上。 而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缓慢地挣扎前行,脸颊的箭矢扯掉几片碎肉。 剩下两只猛扑过来,脚步踉蹌却快得惊人。魏城举盾硬顶,“砰”地一声闷响,將其中一只掀翻。 旁边的安保顺势一刀砍进它的脖颈。另一只被近距离一箭扎进脑门,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后面车里的人看得脸色惨白。没人再觉得“就四个”是什么轻鬆活。真实的死亡博弈,容不得半点侥倖。 “铲车上去,拖到路边拍扁它们。”陈鐲冷声下令。 铲车的轰鸣撕裂寂静,生生將它们推得横滑到路边,金属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得人牙酸。 越靠近商混站,路上的废弃车辆越多。空气里渐渐有了一股味道——血腥混著机油,再掺杂著腐肉的酸臭,那是城市文明正在烂掉的气味。 前方两百米,一处岔路口。无人机传回了新的险情:十几只感染者正在两辆侧翻的小货车间徘徊,把路卡死了一半。 “左边是沟,右边是翻了的半掛,绕不过去。”魏城盯著屏幕。 “不是尸群,可以打。”旁边有人低声道。 “前车鸣笛,三秒。”陈鐲忽然拿起对讲机下令。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总,这不是把它们往这儿引吗……” “试试它们。”陈鐲盯著屏幕,“看看对声音敏感到什么程度。” 三秒后,最前面的货车猛地按响了喇叭。刺耳的鸣笛像一把钝刀划开空气。 第19章 · 碾压 岔路口那十几只感染者几乎同时浑身一震,没有任何判断与迟疑,齐刷刷地转向了车队方向,开始狂跑。 “清掉它们,动作快!铲车加速碾压,持械人员跟在后边扫尾!” 这一次没有再压著动静。弩箭、盾阵、长刀,三组人交替推进。 陈鐲目光幽暗,对著对讲机说道: “记住了,它们对声音也有反应,但对活物气息更敏感。以后所有出行都要小心,製造大噪音前,必须提前设观察哨。” 十分钟后,路口被强行清开。商混站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大门半掩,院子里停著三辆铲车和一台泵车,地上散落著纸箱和矿泉水瓶。 没有密密麻麻的人影,但这诡异的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魏城刚要抬手示意推进,门房里忽然传出“砰砰砰”的撞击声。 几乎同一时间,二楼控制室的窗户被人猛地推开,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探出头,声音都哑了: “別射箭!別射!活人!有活人!” 唐欣怡第一个跳下车:“老赵!你们都没事吧?!” “还有七个人在,门房里关著一个发疯的,食堂里还有两个。” 男人绝望地指著楼下: “后院宿舍不知道还有没有!昨天夜里有个司机发烧咬了门卫,大家一乱全往二楼跑,后来泵车把院门半堵住了,我们才死守到现在!”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室內比空旷公路上的遭遇更危险。 “魏城带四个人。盾在前开路,两翼跟弓弩,我和另一个人带长刀跟著。唐欣怡,你们认路,只准指方向,不准冲前头。”陈鐲迅速部署。 “明白。” “林医生说过,被抓伤咬伤,先看伤口,不要逞强。” 陈鐲的视线如刀般扫过几人:“再重复一遍——谁受伤,立刻报。” 门房是第一个点。 铁门还在被里面的人撞得砰砰响,门板上甚至已经有了两个清晰的血手印。 魏城示意后面的人准备,自己拿盾卡在门侧,另一个安保拿撬槓猛地一挑。 门锁开裂的瞬间,里面的东西扑了出来。 门卫的制服已经被扯得乱七八糟,半边脸上全是血,眼睛红得像要爆开。 它一头撞在盾牌上,张嘴就死死咬住盾沿。魏城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后退半步。 旁边那人一箭打偏,擦著肩膀飞过去,钉进墙里。 身旁勉强站立的唐欣怡,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稳住!”陈鐲急促低喝。 他上前一步,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冷电,从侧方贯穿它张开的下頜,直入颅腔。 丧尸剧烈抽搐了两下,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陈鐲,那一刀太快、太狠。 陈鐲没理会眾人的目光,抽出长刀甩了甩血跡,冷声道:“继续。” 食堂那两个被困在后厨的感染者也被迅速解决。 后院宿舍床底,他们拖出了一个嚇得精神失常的年轻实习生,看见活人时先往后缩,过了几秒才突然嚎哭出声。 没人嘲笑他,见识过外面的地狱,还能保持理智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唐欣怡带著人进去接应留守同事,能上锁的操作间和仓库先锁死。 看著堆成小山高的沙石,还有十几罐水泥,老赵说水泥罐基本是满的,陈鐲对营地的防御建设终於有了底气。 商混站接管非常成功。 沙石水泥、机油、柴油、维修工具、矿泉水、泡麵、饼乾,甚至还有一间小库房里堆著十几箱没来得及拆的工作餐和饮料。 陈鐲在办公楼顶装了一台太阳能摄像头,方便隨时查看此地情况。 一个小时后,满载筑墙材料的车队开始返程。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明显比来时沉默。 终於见到了真实的外面,不是屏幕里轻飘飘的“沦陷“二字,而是会扑过来、会咬断喉咙的怪物。 返回营地时,魏城看著陈鐲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路上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好一点。” 陈鐲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轻鬆了?” 魏城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跟著你,好像心里有底了。” 陈鐲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看向手里的地图。 然而,当车队远远看到营地大门时,所有人都齐齐踩下了剎车。 “操……”有人脸色当场变了,“营地被围了?” 北门外,密密麻麻聚集了一大群人。 “不是围,是走的人回来了,估计他们也没多少人进去市区。”魏城眯起眼,看到了门楼上打手势的安保。 昨夜逃走的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还有顺著车流摸过来的陌生倖存者。 哭喊声、爭吵声、砸门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烂粥。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陈鐲站在车顶上,居高临下地对著人群举起喇叭: “愿意留下的,执行三天隔离。有伤的单独关,没伤的按家庭和性別分大通铺。不愿意守规矩的,现在就走——营地不强留,也不负责你们离开之后的死活。” 人群一阵骚动,却没人真动。 最终,近两百人选择留下。 外隔离区一下被挤到极限。王守业带人把空置货柜拖出来,拼成新的缓衝区,再在外面加焊一圈钢板和铁丝网。 即便这样,也只能让没明显伤口的人睡大通铺,把有限的单间优先让给带伤的、发热的和老人孩子。 门內的人也在看。他们看著那些昨天衝出了营地的人,今天灰头土脸地又回到门前,终於彻底明白一件事 ——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安顿完人群,陈鐲把人拉进会议室。 “我们守不住整个工地。“他开门见山:“面积太大,口子太多,人不够。继续分散,就是找死。” 笔尖重重落在图纸上,圈住了生活区、食堂、仓库、地下入口和现有货柜区。 “外围料场全部放弃。能搬进来的搬进来,搬不进来的先別管。以后真正要守的,就只有这块核心区。” 李奕盯著图纸,眼皮直跳:“那高墙怎么修?我们现在的人手够吗?” 第20章 · 聚集 “够,又不够。” 陈鐲將商混站的位置和营地现有围墙一併標在图纸上: “现有三米高的围墙,就当第一道防御外壳。新围墙只求速度,不用专门打地基,地库边缘就是现成的基础!” “高度分两个阶段推进, 第一阶段先浇筑到七米高,务必在一周內连成完整防线; 第二阶段再往上加高八米,顶部焊接防翻越角钢和钢丝网。完整墙体厚度要达一米,內部加装斜向支撑。” 黄文隆听得心都揪紧了,声音发颤:“……一周?” “不用一次做到位,先浇五十公分厚也行,三十公分也可以,具体得核算好混凝土方量和供应情况。” 陈鐲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乾脆利落: “別浪费水泥去追求什么抗震標配——我们的假想敌没有重武器,只有那些血肉之躯的感染者。”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图纸上,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决。 最终成型的一米厚墙体,配上內侧的斜撑,足够顶住感染者几吨重的肉体挤压。 记住,现在不是讲究美观、守死规范的时候,唯一的要求,就是能挡住外面的危险,守住我们的营地。” “明白,我马上回去擬定施工方案。”驻场设计不敢耽搁,立刻点头应下。 “商混站今天已经顺利接管,从明天起,货车、铲车不停拉原料。建楼用的钢筋直接切割、折弯,拼尽全力保障围墙施工的用料供应。” 陈鐲转头,目光依次扫过几人,快速下达指令: “魏城,抽调一组人手,专门负责护送物料车辆,严防途中出意外。” “王守业,现场一直是你负责管理的,把外围的物资转移到內部,做好现场施工场地、人员调配。” “黄文隆、郑闹,你们赶紧把下料单下发给各个工组,安排钢筋切割和模具拼凑,不能耽误施工进度。” 一道道指令接连传出,没有半分拖沓,整座营地瞬间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全员高速运转了起来。 傍晚时分,泵车支开长臂。 灰色的混凝土顺著泵管注入模板,双层钢筋网被浆体一点点覆盖,在凛冽寒风中,传来钢筋碰撞的清脆声响。 陈鐲站在一旁,盯著坍落度衝著搅拌罐喊: “水別加太多!现在不是铺路,墙要吃力。谁敢图省事把墙浇成水是水、沙是沙,我就让谁住到墙內去!” 施工的人越聚越多,动作也愈发利落,没有一人懈怠 ——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抢在危险来临前,筑起守护自身的坚固屏障。 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衝到门岗亭,哭声撕心裂肺: “我丈夫来了!就在外面的隔离区,求你们让他们进来!” 陈鐲皱了下眉,带著魏城走过去,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今天也没撒几张收留单,怎么那么快就有人来。 铁丝网外侧,站著一个满身尘土的男人,怀里抱著熟睡的小女孩,身后还跟著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 男人看见女工的瞬间,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著没有衝上前。 “我是顺著路標一路找过来的。”男人嗓音沙哑乾涩: “她之前说过在太行河谷这边干活,我就跟著路標一路找……真的找到她了。” 女工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掉。这一幕看得周围不少人心里发酸。 陈鐲看了那男人一眼,確认他身上没明显伤口,冷声开口:“登记,检查,三天隔离。孩子安排最里面一间。” “行,行!都行!”男人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感激,连声道谢。 女工红著眼眶,对著陈鐲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谢意。陈鐲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回应,转身便径直离去。 魏城快步跟了上去,悄悄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故意让营地的探照灯彻夜亮著的吧?就是为了让那些还活著的人,能顺著光亮找到这里,对不对?” “也是为了让那些在黑暗里找不到方向的人,知道这里还没塌,还有希望。”陈鐲脚步未顿,语气平淡却藏著力量。 魏城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可这样一来,只会有更多人涌过来,咱们的物资和人手都会更紧张,负担也会越来越重。” “我知道。”陈鐲抬眼望向已然沉黑的夜空,语气坚定: “所以,围墙必须建得更快、更牢,才能守住这里。” 天色刚擦黑,在墙外飞行的无人机画面突然显示出异常。 原本分散在各条道路上、零星游荡的感染者,不知何时开始朝著营地的方向聚拢! 起初只有几十个,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周边,没过多久,便渐渐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尸潮。 它们移动得缓慢,却匯聚成了一股明显成形的流,正沿著道路缓慢靠近。 没人能说清它们被什么吸引—— 或许是营地里持续不断的施工机械声,或许是彻夜未熄的探照灯光。 又或许,只是单纯循著活人的气息,下意识走向这里。 虽然此刻尸潮距离营地还有七八里路程,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心头一沉,谁都清楚。 一旦这些感染者形成规模,白天那点清理障碍的经验,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李奕看著屏幕上的黑点,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地问道: “数量还在增加……这到底有多少个?” “现在屏幕上能看清的就有一百多个,远处的太暗看不清,说不定还有更多。” 魏城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语气凝重。 陈鐲盯著那片缓慢蠕动的黑点,沉默了几秒,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冷冽而急促: “老王,安排一些技术工晚上休息,两班倒,通知现场施工人员,今晚彻夜施工,围墙必须再提速,不能有丝毫拖延!” 他顿了顿,眼底的狠戾更甚,语气又沉了几分: “另外,明天把隔离区里刘彪那一批人提出来,原本的三天隔离取消,改成提前转入外圈劳作观察。” 李奕一愣:“放?万一有隱患怎么办?” 第21章 · 解除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现在急需劳动力,但也不能把风险放进核心圈。” 陈鐲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紧绷的脸,语速极快且不容置疑: “让林盛负责检查男性,唐欣怡检查女性,只要是没有外伤、没有发热、无异常的,全部安排到外圈工位,只负责外墙的支模和钢管架搭建,不靠近核心区域。” “至於那些身上有伤的、带著孩子的、年纪大的,还有明显体弱的,统一挪到夹墙两头隔离,建好一段挪一段到缺口处,防止尸群绕过第二道围墙。” 魏城皱了皱眉,眼神中透著担忧:“陈总,万一有潜伏期漏网的呢?” “有漏的,也先漏在外圈。”陈鐲盯著地图,声音冷得像石头: “外圈的物资已经被老王搬得差不多了,我们的人基本都在內墙作业,没多少机会和他们接触。” “老王,调派两台大功率铲车出门,在尸群外围用铲斗拍、推、铲,不求杀伤,只求拖延。” 他深吸一口气,將视线从地图转移到王守业: “甚至可以把路边丟弃的车辆推到一起当路障,为围墙建设爭取时间,这是一场属於工程机械的防守战。” “从现在开始,高墙是唯一的优先级。谁要是觉得累、觉得慢一点也没关係——大门开著,那就出去,跟外面的感染者讲道理去!” 屋里死寂一片,只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图纸边角轻轻发颤。 南门开启一条只能容纳单车通过的缝隙!而营地之外,漆黑夜色深处,那股由感染者组成的黑色潮水,正沿著公路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驾驶室装满食物和水,手机、对讲机和充电宝拿好,隨时保持联繫。开出去之后低速缓行,千万別在营地附近猛踩油门引来丧尸。” 陈鐲站在狂风中,裹紧大衣,对两个铲车司机做最后的交代: “別担心,头顶会一直有无人机跟著,帮你们辨別方向、指挥衝击路线。只要別被围住、別开太快翻车就行。” 两个司机对视一眼,都有点犹豫! “就算翻了也別怕,营地两三百人呢,一定能把你们捞出来。”陈鐲赶忙保证道。 对著陈鐲重重点头,分別钻进了各自的铲车驾驶室。 伴隨著引擎沉闷的嘶吼,两头钢铁巨兽驶入黑暗,厚重的钢板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锁死。 第二天中午。 穿著厚重防护服的林盛走向外隔离区,手里拿著强光手电和记录本,声音隔著面罩传出来,显得格外烦躁: “別磨蹭了,直接到门岗外的货柜集合!从头到脚,哪怕是脚趾缝和头髮根,都必须检查清楚!”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刘彪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声音里透著惊疑与不满: “这是干什么?不是说好隔离三天吗?这才第二天啊!” “计划有变,外面有东西过来了,你们的隔离提前结束。”林盛头也不抬: “陈总发话了,想活命的,现在都去围墙加固防御!不想乾的,立刻滚出大门!” “转过去,抬胳膊——腋下没有伤口。” “张嘴!舌头抬起来——喉咙正常。” “蹲下!把头髮扒开——头皮没有抓痕。” “去去去,从另一个门进去,里边有人发工装和口罩,检查完了別在这碍事!” 两个半小时后,林盛摘下沾满消毒液的头套和手套,长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地匯报: “除三个带有明显外伤,以及十几个老人、小孩和体弱者之外,其余五十二人体表均无感染痕跡。” 陈鐲微微点头:“有伤的和没有劳动力的老幼继续留在货柜隔离。” “那能上工的就只剩三十多个了。”魏城说。 “围墙底下也没多少设备材料了,勉强能转起来。” “足够了,让他们全去新墙。”陈鐲抬手一指,如同挥舞著无形的鞭子: “把那些弯折好的钢筋搬到墙根下!把水泥、石子扔进搅拌机!会支模和焊钢筋的找王守业登记,不会的就搬料、抬管、上脚手架。” 魏城已经挥手,领著几个安保將脱下来的旧衣服、旧鞋子叉在一起直接点燃。 火焰猛地窜起,照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接连的折腾和高压,让刘彪心里的邪火终於压抑不住。 他猛地把工具摔在地上,指著陈鐲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陈的!你別太把自己当回事!之前你装大爷我忍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这是拿我们当奴隶使唤!老子今天就是不干,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人群里,几个他原先的马仔见老大带头,也跟著壮起了胆子,纷纷扔下铁锹,附和著向刘彪靠拢,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鐲没有退让,而是一步一步走到刘彪面前。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看待死物与耗材一样的冰冷: “五六里外,上百只感染者正在往这里走。”他盯著刘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以为那道墙是给我修的吗?那是给你自己修的。墙要是破了,第一个被咬死的,就是你留在货柜里的家属!” 刘彪愣住了,刚才那股气焰被瞬间浇灭,脸色瞬间煞白:“陈、陈总……”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为什么不在原来的围墙上直接加高?那不是更快?” 陈鐲头也没回,冷冷甩下一句撕破脸皮的话: “原围墙基础不行。”隨后,他死死盯住刘彪的眼睛,眼神中透出嘲弄: “而且那墙里你加了多少带泥的大石块,你自己最清楚。” 刘彪嘴唇抖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我这,规矩只有一条——”陈鐲没等他说完,声音阴冷如冰霜: “干活就有饭,再有废话,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餵外面的东西。” 魏城不知何时已悄悄举起弩箭,箭头对著刘彪的脑门。 风中隱隱约约传来嘶吼声,刘彪彻底认清了现实。 第22章 · 漩涡 1月2日夜,23点。 太行山脉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裸露的钢筋! 隨著刘彪等人的加入,北墙在彻夜赶工下终於植好钢筋、拼完模板,只需等混凝土浇筑凝固,但全线合拢依然遥遥无期。 门岗陆续接收了三波十几个倖存者——大都是早期出城被车祸堵在高速上、隨后弃车躲进荒野的逃难者。 铲车、挖掘机、搅拌机的动静在夜色里混成一片,像一台巨大的、濒临过载的机器,正逼著所有人跟它一起转。 临时指挥室內,灯光惨白。 陈鐲站在摊开的草图前,推翻了原有的防御部署。 “尸群距离不到五里,七米围墙不可能全线按时完工。硬守外墙等於找死。“ 陈鐲在草图上画出一条红线,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只能放弃外墙加固防守,把它们放进新旧两道墙之间的夹道里打。“ 李奕僵硬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放进来?一旦发生意外,丧尸涌进来,我们真没地方躲了!“ “它们不会搭人梯,也不会主动规划路线,只会顺著活人的气味和噪音走。“ 陈鐲的手指重重点在图纸上那条狭长的夹缝地带: “旧外墙三米,新墙七米——翻过旧墙的感染者会像下饺子一样跌进夹墙。前面的被挤在墙根,后面的踩著尸体往里挤,在它们把尸堆垫到七米高之前,只能在下面当活靶子。“ 郑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陈总,那可是触之必死的怪物!“ “没你说得那么绝对,真正致命的是被啃咬和撕扯破皮。这確实让我们失去近战优势,但不代表不能打。” 陈鐲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半分安慰意味: “有七米內墙的高度优势,我们站在脚手架上,用长柄武器和重物往下砸,不在地面接战,感染风险会被压缩到最低。” 一直沉默的林盛沉声补了一句: “根据医学常识,也不一定非得破皮。口腔喷出的污染液体,如果溅到眼睛、鼻孔、嘴巴等黏膜部位,也有极高概率会传染。” 角落里有人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哈哈……林医生,它们总不会像羊驼一样喷口水吧?“ “不会,但它们在嘶吼,或者被你们砸碎头骨时,会喷溅出大量口腔残留的血液或组织液体。” 林盛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打破了他们最后的侥倖。 室內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有的人已经不自觉往门口看了,像是打算找条退路。 几秒后,有人乾笑了一声:“林医生……虽然我很尊敬您,但这一点都不好笑。” 林盛摊了摊手,眼神却无比认真:“抱歉,我只是陈述医学事实。你们继续。” 就在眾人感到头皮发麻、甚至有人开始打退堂鼓时,陈鐲重重敲了敲桌子,將所有的恐慌强行压下: “所以都上脚手架,长武器优先,绝不近身缠斗。旧墙让它们翻,后方尸群踩著尸体衝进夹墙,至少有二三十进不来。只要我们处理得快,它们就会被困在七米高的內墙之下!” “那要是它们不冲这面墙,反而从別的地方进来怎么办?”吴宏疑惑地问。 陈鐲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骇人的亮光。 “那就看铲车干扰引导了,把尸群切割牵引到能建好的这面墙下,这是我们唯一能控制的变量。”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骇人的亮光:“加油、补充物资、维修,只在能建好的这面围墙下进行。这是我们唯一能控制的变量。” “准备长武器,感染者一旦进了夹道,让所有安保队员和身强力壮的工人,站到新围墙脚手架上,居高临下地给我刺、砸,不许下地!” 他环视眾人,声音沉重地说: “诸位,我们的未来,就看此时能否奋力一搏。生与死,我们荣辱与共!” 1月3日清晨。 凛冽的风中,浓烈的血腥与腐败气息扑面而来,通过空气就能感觉出又有不少人被丧尸感染了,而且距离很近。 陈鐲站在脚手架最高处,放下调整好倍率的手机镜头。肉眼已经能清晰看见黑压压的尸群,最近的不足一里。 风中,那股腥臭、混杂著血腥味的气息,已经提前一步扑到了脸上。 脚手架上的工人们双腿发软,努力维持著站立。 休息中的人也被喊来,挤上钢管架,手里攥著前头热熔嵌了钢筋头的自来水管。 甚至昨天刚解除隔离的几名壮劳力,都被塞上了脚手架。 如果不是身边的人紧紧挤著,早就有人瘫倒在地了。 对讲机里传来铲车司机颤抖的声音: “最后一次衝击……任务完成......尸群被带偏了……正往预定位置靠过来……” 陈鐲把望远镜重新举起,视野里,那些灰白浑浊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来了。”他放下镜头,声音透过对讲机传遍每一个节点: “目標不足百米。人员到位,铲车隨时准备解围,准备迎敌。” 一双双灰白、浑浊的眼睛猛地闯入视线!它们身上掛著暗红的血跡。 在看到高墙上密密麻麻的活人时,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如黑色的狂潮般撞上了矮墙! “全体准备——!” 陈鐲拔出长刀,刀背对著钢筋重重一磕。 叮——! 一溜刺眼的火星爆开。 “地狱开门了。” 他看著下方翻涌而来的尸群,声音冷得像冰。 “欢迎来到太行绞肉机。” 尸潮撞上三米外墙,最上层的工人拼命把尖锐钢筋往矮墙外投掷,希望能先钉死几个。 正如陈鐲预料,前面的丧尸被挤在墙根动弹不得,后面的踩著同类尸骨翻越而入,像下饺子一样跌进两墙之间的夹道,正好方便弓弩居高射击。 顶部弓弩、钢筋长矛犹如雨点般落在尸群中,筑起层层箭林障碍。 中层守卫穿著劳保鞋、厚手套,戴著护目镜,手握热熔嵌了钢筋头的自来水管,当作锤子敲击补刀。 安保队很快放弃了弓弩。 第23章 · 伤亡 在这种距离和密度下,弓弩射速太慢,远不如钢管和长矛来得直接。 黑色的血液四处飞溅,有些溅到护目镜上,顺著边缘往下淌,像发臭的污水。 底下很快就堆满了尸体。 但尸群仍在往里涌。 “左边!左边顶上来了!” “捅它脖子!” “別退!別乱!” 有人因为手抖,钢矛一下刺偏,下一秒就被尸群里伸上来的手抓住裤腿,整个人尖叫著往下栽。 旁边两个人下意识去拉,却只拽到半截衣角。 那人掉进夹道的一瞬间就被尸群按住,连第二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还有人因为挥砸太猛,脚下一滑,半个身体探出了脚手架外,被感染者抓住手腕。 旁边人一脚踹开下面扑咬的怪物,硬把他拖了回来,可那人躺在钢架上,脸已经白得像纸。 “拖走!隔离!”魏城吼得喉咙都哑了。 没人有空回头看。 眼前那一条夹道,已经彻底变成了屠宰场,里边还有很多丧尸在挣扎。 黎明时分,战斗结束。 幸好,这一波正面衝击的尸群只有一百多只。 其他三面的感染者並没有形成聚集冲墙,只是在围墙周围打转游荡。 夹道里堆满了残肢断臂,黑血凝在地面上,厚得像一层被踩烂的浓墨。 营地伤亡十二人。有人因恐惧退缩,阵型散乱,被抓伤拖走。 有人在劈砍时受伤;也有人用力过猛失足掉下脚手架,被尸群当场分食。 活下来的人靠在脚手架上,手抖得连武器都快拿不稳,很多人吐得一塌糊涂。 安排完伤者隔离后,陈鐲站在尸堆前,只说了一句: “在战场上退缩,连累队友,死得更快。“ 汽油泼洒而下,冲天火光吞没了尸堆。 空气里满是焦臭味。 也正是在这种死亡近在咫尺的威胁下,全员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基建状態。 气温骤降,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將整座太行河谷压垮。 “矮墙大门只开小门!排好队,检查后安排隔离,谁敢往前挤,直接击毙!“魏城站在高墙上,手里举著喇叭,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劈裂。 门外,三四十个面色惊惧、神情灰白的倖存者正哆嗦著往夹墙里挪。 大都是早期出城被连环车祸堵在高速上,隨后弃车在荒野里躲避尸潮,硬生生靠著双腿走向四面八方,而他们很幸运的找到了这里。 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消息:大型避难所正在相继覆灭。 失去目標的尸潮,开始像打翻的墨水瓶一样,向荒野无序蔓延。 陈鐲站在高墙上冷眼俯瞰,没有施捨多余的同情,只是机械地下达指令: “登记,检查,没有伤口的去货柜,隔离七十二小时。敢藏匿咬伤者,即使確认没感染,也一样驱逐出去。“ 在这片废土上,仁慈是需要本钱的。而他能给出的最大仁慈,就是在这个冰窟窿一样的世界里,给他们一个没有怪物撕咬的铁皮箱。 然而,活人的气味和逃亡的动静,不可避免地引来了尾隨的猎食者。 “陈总!正北方向,大约两三百只感染者顺著辅路摸过来了!“对讲机里传来郑闹急促的示警。 风中送来一股又一股浓烈的腥臭与腐败气息。这批丧尸显然刚在高速公路上饱餐过一顿,许多怪物的嘴角和胸前还掛著暗红色的残渣。 营地內外瞬间陷入恐慌,新来的倖存者更是嚇得瘫软在地,想要衝进高墙。 “闭嘴!全给我滚回箱子里!”陈鐲吼完抓起对讲机,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郑闹!让司机上铲车继续出发!” 郑闹浑身一激灵,抓起对讲机大喊:“陈总,外面没有掩体,还是老办法直接冲吗?” “別跟它们硬碰硬,这次有点多,不要直衝尸群中心,从侧翼切进去!” 陈鐲的目光死死锁定著尸群的移动轨跡: “往哪引导已经不重要了,分散开,把他们切开,即使冒著被尸群围住的风险,也要一块一块地切割开,三百多的尸群我们阻挡不了。” 郑闹咬了咬牙,升起无人机,指挥驾驶员衝出营地,翻墙爬上墙外的铲车並钻进驾驶室。 “轰——!” 刺鼻的黑色尾气喷涌而出,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油门踩到底,庞大的铲车掛著一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蛮横姿態,从侧面斜切入尸潮! 砰!咔嚓——! 宽大的精钢铲斗像一面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墙,瞬间將最前面的几只丧尸拦腰撞到。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轰鸣声中几乎不可闻。被捲入车底的怪物,在巨大的轮胎下折成两块。 而附近几十个丧尸犹如疯魔一样奔向铲车。 “別停!继续绕大圈!用铲车的噪音把它们牵扯成一条长线!” 陈鐲在通讯频道里冷静地微操:“把它们往外围的空旷地带牵引!” 司机死死握著方向盘,车窗外,几只丧尸正疯狂地拍打著钢架,留下令人作呕的血污,但隨即就被甩飞在车后。 两台铲车就像两把巨大的剪刀,在周围道路上来回穿插切割,硬生生將原本密集的尸群搅得一团一团的。 危机暂时解除,但陈鐲脸上的神情並没有因此放鬆半分。 他站在风里,看著那些被打散后又重新朝人声和灯光慢慢聚拢的黑点。 “被动防守和局部清剿,终究只是瞎子摸象。“陈鐲站在高墙上,看著远方灰暗的天际线:“我们需要更远距离的通讯能力。” 他背对身后所有人开口:“必须弄清楚,现在到底感染到了什么程度,下一波尸潮可能从哪里来。”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走下高墙,回到地下二层的人防指挥室,直接让吴宏把所有倖存者的登记名册调了出来。 “把会操作电台、玩过无线电、做过通讯保障的,全挑出来。” 陈鐲拍了拍桌子桌上:“哪怕只是个爱好者,能摆弄天线和频率都行。“ “好的陈总!”吴宏不敢耽搁,立刻打开电脑。 第24章 · 广播 没过多久,一个戴著厚底眼镜、手指关节因为紧张而发白的中年男人,被领到了指挥室。 周正海,五十二岁,登记职业写的是“电子设备维修”,备註栏里新填了一行字——业余无线电爱好者。 这正是陈鐲现在最需要的人。 陈鐲把桌上的电台和一堆配件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把电台调好,全频段扫描,尝试接收所有能接收到的信號。 民用、军用、国际公共频道、灾情广播、应急中继……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看著周正海发白的脸,继续道: “我不管成功率,也不管你能听懂多少。只要有哪怕一丝有用的信息——立刻报给我。” 他的手法显然很熟,哪怕紧张得肩膀发抖,手指落在旋钮和拨片上时,依然透著一种老练的稳定。 指挥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台里不断传出的各种杂音。 李奕站在角落,双手插在口袋里,盯著男人的背影,神情介於期待和绝望之间。 王守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埋得很低。魏城靠著墙,手臂交叉,眼睛盯著地板的某一点,一动不动。 指挥室里安静得可怕。 大多数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噪声在耳机里翻涌,像荒原上的风声,听久了让人心浮气躁。 但偶尔,在某个频率上,会忽然冒出一道信號—— 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只有几秒钟,就重新淹没进了噪声海里。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重复自己的位置,有人在用颤抖的声音一遍遍念家人的名字。 最开始收到的,全是破碎的、像漂浮尸块一样的片段: 【……小雨,十一岁,红色羽绒服,白色球鞋……】 【……北岭县中队临时驻点……医院失守,养老中心失守,粮站遭衝击……请求上级確认撤离路线……重复,请確认撤离路线……】 【……这里是黄河87號水坝维护站……重复,这里是黄河87號维护站……坝区现有倖存者三十二人,深水、电机、柴油尚存……但药品不足,且感染者开始沿检修阶梯向上聚集……】 从这些混乱零散的信號里,慢慢能听出一个残酷的规律——收容点越来越少。 倖存下来的据点,多是监狱、矿区、水库这类本身就有围挡、有储备、有天然隔离条件的偏僻地方。 就在李奕等人快要放弃时,电台里冒出一道截然不同的信號。 不是官方口吻,也不是求援,而是一个粗糲、疲惫、却带著明显兴奋的男声: 【……沿太行南线往西,见高墙和探照灯……太行河谷工地,有水,有热饭,收倖存者……重复,太行河谷工地,有水,有热饭,收倖存者……】 周正海回头道:“有人在转发我们。”屋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传单在扩散,人也在扩散。“陈鐲並没感觉有什么意外,语气平静: “只要有一个活著走到別处的人,说这里有灯、有墙、有热水,这个消息就会像火一样传出去。“ 吴宏忍不住道:“可这不是把更多麻烦往自己门口引吗?“ “当然不全是坏事。“陈鐲把纸放回桌上:“靠我们这些人,堡垒需要很久才能建起来,人多就不一样了!继续听!“ “滋滋……滋……“ 断断续续的內容浮出水面: 【“……海港封锁……港区撤离失败……舰船拒绝靠岸……“】 【“......航天中心所有飞船不见踪影,他们早就跑了,请不要再......“】 周正海猛地直起身子,小心地微调著旋钮:“这个……像海外频道,信號很强。“ 然后,一段机械的、绝望的、却带著正式口吻的广播响了起来。 从遥远的某处穿越重重噪声,在太行河谷的地底深处响了起来: 【“……这里是联邦军临时指挥部……我们犯了致命的战术错误……“】 眾人的眼中刚刚亮起一丝光,却被接下来的话一点一点浇灭。 【“……我们严重错估了病毒的变异速度、传播力与感染性……重装部队被瘫痪的城市交通彻底锁死……在狭窄街区与高密度建筑群中,尸群无处不在……“】 广播里的声音在发抖,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远处的悽厉惨叫和沉闷的爆炸声。 【“……联邦卫队已基本在市区失去联络……装甲部队拋弃优势载具、轻装入城……这是葬送的开始……”】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奕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魏城原本按在腰间短刀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广播里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说话的人自己都已经站在崩溃边缘。 【“……已无力组织大规模成建制救援……请所有倖存者,放弃幻想……竭尽所能……活下去……“】 指挥室里,死寂如坟墓。 这短短几十秒的广播,意味著——即便全副武装、受过训练的武装队伍,也…… 一旦陷入城市泥潭,面对数百万不知痛楚且无孔不入的尸潮,也是杯水车薪。 主要因瘫痪的交通致使重武器进不去,早前进入的武装队伍也无法撤出泥潭。 陈鐲平静得像是一潭幽深的死水。 王守业坐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奕靠著墙,慢慢滑了下去,最后坐在地上,膝盖抵著胸口,头埋进手臂里。 那台电台还在滋滋作响,像一具没有彻底死透的尸体,在空旷的室里不停地喘息。 他没有去安抚绝望的手下,也没有露出任何悲悯的神色。 走廊尽头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步一步登上高墙。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远处荒野的边界模糊成一片,像一幅被血和尘土反覆涂抹过的旧画。 墙內,探照灯还亮著,机械还在轰鸣,人群还在搬运、焊接、浇筑,像一群被驱赶著的工蚁,拼命把自己钉死在秩序里。 那个勃勃生机的旧时代彻底落幕,它怎么会戛然而止呢?不应该是这样子! 第25章 · 转播 没有救援,没有援军,没有谁会从天而降,把这个世界重新拽回正轨。 只有更远处看不见的尸潮、正在断裂的通讯网络、以及时明时灭的灯光。 食物的消耗速度在加快,破伤风告急,储备的柴油最多只够支撑到下个月! 外围的高墙还没有彻底建完,安保预备队的训练远远不够,无人机的续航面临考验,地下室的照明通风系统还没有完善…… 陈鐲在高墙上站了很久,直到脚下的墙体把寒意透过鞋底传上来,直到手心贴著墙面的那块皮肤开始发麻。 他才慢慢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墙外的黑暗。 然后转身,走下高墙,回到了指挥室。 几个人还坐在原地,那台电台还在滋滋作响,在空旷的广播室里不停地製造噪音。 “现在的城市是吞人的,高密度、断电、堵车、没退路,谁扎进去谁死。” “想要出来更难,早期还有路开车跑出去!现在路堵了,遍地车祸,还到处是丧尸,剩下的人只能靠腿走。” 陈鐲走进来,在屋子中央站定,看了一圈: “老人孩子走不远,伤员走不动,没准备的人也难走。所以你们要明白——能活著从城里走到山边的,都经歷了重重困难。” 他没有说“振作起来”,也没有说“我们会撑过去的。” 他走到那台电台旁边,俯身,把音量调小了一格,让那道滋滋的杂音变得更低沉,更不那么刺耳。 然后直起身,对著屋里所有人,平静地开口: “今天先睡!“ “明天还有活要干!“ 没有鼓舞,没有承诺,没有豪言。 李奕从地上缓缓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眼神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回来—— 不是希望,是那种更低沉、更硬实的东西,像石头。 王守业、吴宏深吸了一口气,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魏城从墙边推开身体,拍了拍旁边还坐著的人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一下。 周正海坐在电台前,手放在旋钮上,没有动。他回过头,看了陈鐲一眼: “刚才那段广播……我记下了频率和时间,如果以后再调到,可能还能听到后续的內容。” “记好,李奕会给你单独隔个房间,营地的广播系统以后交给你管。” 他顿了顿,眼神骤冷:“但有一条——收到的內容,不准隨便往外传,这里不是广播站。” “明白。” 周正海低下头,在本子上认真地写著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鐲转身走向出口,脚步声在混凝土地面上一下一下地迴响,平稳,沉实。 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更深的黑暗。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而篤定的轻响。 1月4日清晨。 指挥室墙上掛著的地图,已经被陈鐲用红蓝两色马克笔画满了记號。 营地、商混站、加油站、高速路和几条国道省道……所有关联的点位,被串成了一张正在不断向外扩张的网。 隨著“收留传单”的发酵,循著踪跡逃来的倖存者越来越多了。 陈鐲没有让人一窝蜂涌上来,而是把入营流程临时改成了四道口: 第一道,妇孺婴幼快速通道 第二道,无伤无病青壮通道 第三道,老人残障慢速通道 第四道,伤病独立通道 周纶和唐欣怡带著十几个技术员坐在长桌后面。 “姓名!” “从哪儿来的!” “几个人!” “路上有没有被抓伤咬伤!” “会什么!” “带了什么!” 货车司机、电焊工、维修工、种苗繁育...... 都是劳力、技术、线路、见闻。 当然,来的人里也不全是有用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插队挤到前面,张嘴成脏: “你们他么的不是说收留倖存者吗?!老子都快饿死了,你们还在这儿问东问西!少废话,先把吃的拿来!” “砰——!” 站在旁边的魏城一只手揪住衣领,另一只手猛地一压,直接將他那张脸狠狠砸在桌面上! “再敢吼半个字,我立马把你扔出大门。” 那人还想挣扎,被按得脸都变了形,魏城看著还在挣扎的人,手里的匕首直接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很横嘛!就你,隔离后去找我报到!搜集队正好缺个探路的炮灰,去我那儿待三个月再选工作吧你。” 那人疼得发出一声闷哼,被冰冷的刀锋一激,脸都变了形,瞬间老实,再次验证人只有受到暴力压制才会沉默。 “愿意守规矩的,登记、检查、隔离、干活,才能吃穿住。”陈鐲站在旁边,声音不高: “觉得自己有理的,想闹的,想干一番大事业的,我这座小庙容不下,现在就可以掉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著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走过来,怯怯地问坐在长桌后的唐欣怡: “孩子……孩子也要做工吗?” 唐欣怡看了看那个小孩,看向王守业刚想开口。 陈鐲正在一旁,看见这一幕,蹲下来,和孩子视线平齐,问: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怯怯地说:“……苗苗。” “苗苗,你会做什么?” 孩子想了想:“我会……背唐诗。” 陈鐲站起来,对王守业、唐欣怡说: “十八岁以下的孩童,由营地统一提供物资,在木板上加一条,照这个写。” 他没有过多解释,转身走回指挥室。 那个女人站在原地,攥著孩子的手,低头用力吸了一口气。 “陈总,再这么来,隔离室都不够了。”王守业喘著气来匯报:“今天少说也有一百多,后边路上还有人在赶来。” “不够,往夹道两边扩就是,临时住所对我们不是难事!” “那吃的呢?照这速度,天天上百人涌进来,咱们的存粮……” “先给基本生存分量吧,別整个营地一天到晚咕咕叫。”陈鐲眼都没眨:“先把人装进来,物资的事,我们去外面搜集。” 周正海在下午的例行监听中,收到一段新的离谱信號——持续了近四分钟,內容清晰: 第26章 · 立威 【“……太行河谷的坐標是真实的,我亲眼看到了,有围墙,有发电机,有粮食,不是骗局……如果你还活著,向西走,地址在……我已经在里面了,你们也快来……”】 这肯定是营地里有人带进来的设备,向外发送信息。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报平安”了。 这是在向外界暴露营地的位置、资源和防御状態。 气愤的魏城花了一个上午,把所有进来的倖存者的隨身物品翻查了一遍,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包夹层里,找到了一台掌心大小的设备。 男子解释说:“我知道不对,但我朋友们还在外面,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陈鐲盯著它看了两秒,没有立刻开口。 那个年轻男子站在对面,背包还没放下,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倔强的、近乎鲁莽的坦然。 “营地的防御还没彻底成型,你把底细全漏出去!”陈鐲的声音很平: “引来的不仅是倖存者,更可能是带著重火力、抢惯了的武装暴徒。” 年轻人拼命摇头:“我没想害你们!只是想救几个朋友,真的没想害任何人!” “以后要发寻亲消息,去找周正海,或者直接找我。营地每天固定有两次寻亲广播,这不是什么大事。” 陈鐲抬手拿起发射器,转手丟给旁边的周正海:“但不经过审核私自发信號不行,你会害死这里所有人。” 男人刚鬆了口气,魏城冰冷的声音就砸了下来。他靠在帐篷柱子上,手里的长刀轻轻敲著地面,目光像淬了冰:“人不赶,也不杀。给你两个选择。” 男人猛地抬头,眼里刚冒起一点侥倖,就听见魏城一字一顿地宣判: “第一,现在我带著你去门外打一顿。第二,去搜集队当探路前锋,走在最前面。选吧。” 男人的嘴唇抖了半天咬牙说:“我去搜集队!” “设备没收了。”陈鐲丟下这句话,示意魏城把人带走。 1月5日清晨。 隨著外来者隔离陆续结束,营地正式居民飆升至368人,它开始像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聚居点。 魏城带著满身杀气,操练新选拔的安保队员; 王守业把人分成三班倒,顶著寒风,日夜不停地绑扎钢筋、浇筑高墙; 唐欣怡则领著女工们扛起了另一半秩序——登记名册、熬煮浓粥、分发工装、清理伤员用过的布和器械。 而在两道墙之间、由货柜拼成的夹道隔离区內,还挤著五百多名等著解除隔离的倖存者。 每天都有一百多人解除隔离,带著对秩序的渴望,加入筑墙、搬运、烧饭和警戒的队伍。 第一阶段七米高的混凝土高墙,终於完成了全线模板合拢。 虽然沙石和水泥都不缺,但受限於现场小型搅拌机的產能,真正完成全面浇筑、凝固,至少还要两天。 但看著那高耸的模板,將內外两个世界彻底隔开,所有人的心里终於生出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然而,人口的急剧膨胀和高强度的连轴转,终於让压抑在人性底部的劣根性,撕开了一道危险的口子。 “哐当——!” 高强度施工、人越来越多、配给却始终压得很低,很多人几天没睡好,积累的怨气终於在食堂里炸开了。 一个被摔瘪的不锈钢餐盘在水泥地上弹跳了两下,几团米粒混著寡淡的汤水溅了一地。 “这吃的是什么猪食?” “老子们连轴转干了一晚上,凭什么那些刚解除隔离、什么都没干的外来户也能喝热粥,我们就只多这一勺米饭?” 一个原先做监理的中年男人梗著粗脖子,指著打饭窗口里的唐欣怡破口大骂,口水几乎喷到了玻璃上。 他身后,十几个跟著一起闹的刺头抱成一团,眼神里全是烦躁、疲惫和试探。 “就是!连块完整的肉片都看不见,这活谁还干得下去?” “以前老子签字的时候,你们项目部哪个不得在旁边赔笑脸?现在拿老子当黑奴使唤?” “我老婆孩子还在外面生死不知,你们逼著我去搬钢筋水泥,连口好饭都不给?!” 人群外围,刘彪也缩著脖子混在旁边。他这次倒没有带头闹事,却在暗中煽风点火,试图借著这股怨气,试探营地管理层的底线。 喧闹声越来越大,食堂里的气氛眼看就要失控,几个女帮厨嚇得紧紧抓著大马勺往后退。 在隔间內和安保一起吃饭的陈鐲推开门,带著魏城一群人走进来。 他没有怒吼,没有声嘶力竭,甚至没有掏出任何东西来杀鸡儆猴。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满脸涨红、还在叫囂的人群: “停掉这些人所有的配给,看著他们打包物品离开营地。” 喧闹的食堂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个监理愣住了。他以为的“法不责眾“,以为的“討价还价“和“安抚妥协“,根本没有出现。 一种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臟,色厉內荏地吼道:“你敢!你把我们都赶走了,我看谁给你筑墙!“ 陈鐲没有停步,只留给这群人一个冷硬的背影,以及一句比门外暴雪更刺骨的话: “外面的夹道里,还有五百个隨时准备顶替你们的人。“ “魏城,把他们请出去。” 魏城带著一队安保大步逼近,腰间的长刀反射著惨白的光。 这一刻,侥倖心理彻底破灭了。 在飢饿、零下的严寒、以及大门外飘来的嘶吼声的三重夹击下,那群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刺头原地解散。 “陈总!我错了!脑子抽了!” “我不走!我干活!我什么都干!” “陈总求求你別赶我走!” 后面几个人也跟著崩了,哭著求饶、扇自己耳光、赌咒发誓,刚才那点抱团的硬气,几秒钟就散得乾乾净净。 刘彪直接缩到人群最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周围端著汤饭的人,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手脚冰凉。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陈鐲不是在立威,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人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