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伏虎拳开始武道成圣》 第一章 吃人的黑河镇 刺骨的寒风卷过炉房,把少年身上的破麻衣揉得发皱。 少年名叫陈默,他脚下所站的土地,是一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唉,这个月的贡粮又交不起了。” 另一名高一头的少年嘆了口气,从身后拍了拍陈默削瘦的肩膀,“不知道咱们还能不能捱过这个冬天。” 所谓贡粮,不是吃的粮食,而是沾著穷苦人血汗的铜钱。 强霸一方的黑虎堂挨家挨户来收,老实规矩的人主动上缴,不规矩的,打残手脚后也就规矩了。 “阿材,你爹最近不是找了个跑堂的营生?你妹妹的绣活也能赚钱吧?”陈默问。 “都是些餬口都难的活计,跑堂一天才给三个子,至於我妹妹的绣帕,有是有人要,但不敢声张,毕竟她还小,怕万一被黑虎堂知道……” 陈默微微頷首,“那倒也是。”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 身后炉房窗缝沁出黑烟,將他们皮肤燎得发乾发裂,又很呛人。 两人是黑河镇铁炉房的底层苦工,挥汗呕血,一日才得两个沾血的铜板。 “听说小伍哥昨天被活祭了……”张材说这话时,目中仅剩的光亮又熄了几分。 只因他们这些苦工看不到丝毫希望。 铁炉房虽隶属州县,但实际被黑虎堂把持。 苦工们用命锻出的剑戟甲冑经“中间人”,被黑虎堂卖至州县,中间人抽“联络费”,黑虎堂赚“辛苦钱”。 可谁都知道,真正苦的是谁! 堂中的杀手,都是人屠子,谁家钱交得不够,就拿这家人祭炉,说是活祭后锻出的剑戟拥有灵蕴,是这家人的荣光。 张材倏然看向陈默,有些慌乱,“阿默对不起,我不该提这茬,我忘了你爹也是被……” “我没事……我爹被他们活祭,已经过去半年了。” 陈默有一次从炉房吴老师傅口中得知,实际上半年前的那次活祭,是该陈默去的,但陈鹰为了保住儿子的命,自己替他祭了火炉…… 陈默眸光暗淡下来,粗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 他本不属於此间世界,是三年前一次偶然来此,故陈鹰对其捨命之恩,他觉得自己承之有愧。 “阿默,你说这日子能到头吗?”张材訥訥问。 陈默回过神,认真思忖著,稍许后开口:“只有自身强大了,才不受人欺负,而想要强大,只有练武。” 现今世道,所有不公都来自於实力不对等。 张材听此,有些咋舌,“练武哪是咱们能够得著的东西!黑河镇的孩子去年一整年才出两名武者,还是花了大价钱的,咱们一没钱,二没靠山,连贱籍都脱不去,何谈学武?” 陈默听著,没有回话。 炉房內的风箱像是一头垂暮猛兽,发著沉闷低吼。 张材抹了抹冻得发红的鼻子,继续道:“而且练武需要资质,我听吴师傅说起,武者百里挑一,天赋好的武者更是千里挑一,这还只是最基本的门槛。” 武者讲究根骨,普通人生来就被拦在武道大门之外。 但陈默眸中復又亮起些许微光,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一试,因他昨日觉醒了一道武道天赋。 遂微微凝神,脑海中有几段文字浮现。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对山精水魄的极致打磨,可发挥材料的本源潜力,转化为你的功法悟性。 需配合功法起效,对於不同功法,需寻不同天地灵材去打磨】 陈默思量著,他不知山精水魄所指为何,炉房里锻造的铁矿算不算?倘若算,他对锻造铁器倒有些许了解。 只要能提升悟性,那武道门槛在他这里就形同虚设。 现在唯一缺的是……功法! 张材看到陈默缄口不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默,武者离咱们太过遥远,別瞎想了,还是想想怎么凑齐这个月的贡粮吧,你不是有个亲叔吗?去问他借点?” 陈默恍然。 他记起来了,他爷爷诞有两子,老大陈鹰,老二陈豹,如今老爷子和陈豹就住在镇西巷子里。 陈豹有个儿子叫陈航,此人前年被发现有些许习武天分,於是陈豹把钱財倾注在陈航身上,送他去武馆,祈望陈默的这位堂弟能带他们家飞黄腾达。 而老爷子本就偏爱陈豹,当初分家时就没给陈鹰一家多少铜板,大头都在陈豹那边。 如今陈鹰已故,再加上陈航学武有望,老爷子更不会给陈默多少资助。 陈默当然知晓这一层。 他只是想,能否问陈航討要一本功法,哪怕是粗浅的武学绘本,也不说討要,就说是借,看他们还会不会念些亲情。 想到这,陈默立即辞了张材回家。 张材叮嘱道:“路上利索点,免得撞见巡街的黑虎堂打手。” “嗯,你也小心点。” 陈默的父亲因活祭故去,母亲也在三年前生了场大病走了,家里只有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姐姐名陈兰,大他四岁,女大当家,在家里为梁为柱。 黑河镇不大,陈默须臾抵达一间破屋门前。 可人在最不想碰见什么时,往往就会撞见。 “哟,陈家小子回来了,刚好我在给你姐讲道理,你也来受教受教。” 说话者名叫黄鱷,咧著口大黄牙。 此人是黑虎堂打手,他一只手撑著门板,突使劲力,门板便一阵晃动,粉尘簌簌落下。 黄鱷虽然只算半吊子武夫,但拧断陈默脖子,是极其轻易的。 陈兰给陈默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乱搭话。 陈默站到陈兰身边,陈兰身体微微侧倾,帮他挡住半边。 黄鱷张开两排黄牙,“我再说一遍,每个月一百五十个子,一个都不许少!少一个,炉子里就多一条姓陈的鬼魂!” 说这话时,他脸上露出阴鷙的笑,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兰赶紧点头,“黄爷放心,黄爷放心,钱一定交够,只是期限能否……” 话音未落,黄鱷便抢先道:“甭想!一天都不许拖,十天后,我来拿钱。” 黄鱷大摇大摆走了,去了下一家。 陈兰把陈默拉进屋子,关严了门。 呜咽的寒风撞得门板不停颤抖。 陈默点上烛灯,在烛光照映下,他注意到姐姐手腕上有几处细小血痂,不是黄鱷打的,而像是做绣活留下的针伤。 陈默知晓,姐姐为了他不被活祭,没日没夜地做零碎杂活,替人浆洗、绣活、田作,甚至搬重物的重活。 可她自小没接触过针线,哪会绣活! 若说陈默心底没有触动那是假的,可又能如何? 两人每月赚一百五六十枚铜钱,贡粮就要交一百五十个子,家里能当的都当了,除非不吃不喝。 陈默心中思量。 要破此局,唯有依靠【千锤百炼,山水养功】八个字,踏进武学门槛,方有一线生机! “姐,我们去二叔家一趟吧?” 陈兰讶然,半张著口,问道:“去那做什么?” “就去……借点东西。” 陈兰捋了捋额边头髮,琢磨一番,“咱们家和二叔家越来越……疏远了,他们怕是不借咱们钱。” 陈默坦白道:“姐,我不是借钱,而是想跟陈航借本武学功法练练。” 陈兰听此,双眼瞪似铜铃。 她虽一介女流,但也听那些孔武有力的护院说过,就算是有武学根骨之人,三五年才有小成。 在这个节骨眼上,十天后就到贡粮期限,交不齐就等於死,现在去练武,跟寻死没有区別。 但她未將这些心里话一軲轆说出,而是问:“你怎么想到要学武?” 陈默心绪百转,最后想了个相对合適的理由:“学武虽然不一定能成,但或多或少可以强身健体,我不会占用过多时间,只是想……涨些气力,有点自保能力。” 陈兰听此,倒是没有拒绝,“好,那咱们现在就去。” 第二章 人情冷暖 姐弟俩熄了烛火,轻推出门,沿著一条无人小巷西行。 不多时,来到一处老旧的矮墙院落,院里晃著两盏灯笼。 这是老爷子的旧宅,陈豹一家子也长居於此。 虽然比不得那些豪横乡绅,但比之陈默家的一茅半瓦还是强上许多。 微胖的陈豹此刻正在院中,远远便看见陈兰姐弟走来。 姐弟俩喊了声二叔。 但陈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低头想像著姐弟俩待会儿借钱时的情形,以及他如何拒绝。 打了一番腹稿。 等姐弟俩快走到陈豹跟前,他才抬起头,装作刚发现他们,故意提高了嗓门。 “哎呀,是阿兰和阿默来了啊!” 屋內有人听到动静,窸窸窣窣了几声,一个佝僂老者拄拐出来,此人正是陈默没见过几面的爷爷。 老爷子抬眼,看到寒风中姐弟二人身上的单薄麻衣,想说句什么,话到喉咙处,又滚落回去。 这时屋里又走出一对年轻男女,分別是陈默的堂弟陈航,和堂姐陈梅。 陈航在武馆学武,陈梅则嫁了个中等家境的本镇汉子。 老爷子终是沉著声道:“你们姐弟近来怎么样?” “我们……”陈兰稍稍顿了顿,“最近每月贡粮有些压力,但我们也在努力。” 一旁的陈豹听此,生怕老爷子突然慷慨起来,抢著道: “要不是小航练武需要大把开销,我们怎么都要资助你们一些,唉,实在是难为你们了。” 陈航旋即点点头,“是是,武馆里光食补的花销就是平时的四五倍,更別说还有药补,还要交束脩。” 他一边说著,一边擼起一小截外套袖子,瞥向陈默,露出里面的绸料武服,以及壮了不少的手臂。 陈梅趁热打铁,“兰姐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了也不寻个男人嫁了,整日辛苦劳累,还要照顾阿默,就算寻不到好点的男人,找个差不离的也成啊。像我现在多轻鬆,我官家有人脉,贡粮能减免一半哩!” 她嘴角扬起的弧度比站的台阶还高。 话里话外,透著別样心思。 她自小便被拿来和陈兰做比较,街坊邻里总是閒说陈兰比她漂亮,因此她暗暗记住。 陈兰岂会听不出这层意思,只是今日来是给陈默借武学功法,不能撕破脸。 陈默注意到姐姐悄悄握紧的双手。 他知晓该轮到自己说话了,“阿航,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想跟你借本武学功法练一练。” 此话一出,对面四人皆投来诧异目光。 陈豹先是一笑,接著腆著肚子迈下台阶,拍了拍陈默肩膀。 “陈默啊,不是二叔说你,你是眼红小航学武,才跟著想学对吧?你这细胳膊,一看就不是学武的料,你还是在铁炉房里继续干活踏实些。” 陈梅捂著嘴,发出嗤的一声。 陈航则扬起头,“学武可不简单,几百人里只有一人能成功踏入武道,我只差临门一脚,你没有根骨也缺名师指导,必不能成!” 陈默听著这些讥讽话,脸色未变。 “我也知晓很难,只想强身健体就成,这样干活更有力气。” 陈航用手摩挲著下巴,“那也不行,如果被发现我传授他人武学,武馆会把我逐出门的。” 听到“逐出门”三个字,老爷子和陈豹皆是抖了抖。 如今陈航是家里的希望,哪能出事! “如果是最基础的武学招式呢,应该不会那么严苛吧?”陈兰问。 “你们两个就不要胡搅蛮缠了,这会害了小航的。”陈豹没了耐性,脸上掛起怒意。 “好了好了。”老爷子的木拐敲了敲地面,“你们两个回去吧。” 听此,陈默不想做任何停留,望了四人一眼,拉著陈兰出了院子。 …… 人情冷暖,大抵如此。 两人回到家,啃了些硬馒头当晚饭。 饭罢,陈默躺在床上辗转,眼下功法一事得另想办法。 他忽然想到炉房的吴老师傅曾提起,自己以前练过一些武功招式,可最终没有什么建树。 吴师傅跟他们这些苦工不一样,他擅长熔锻技艺,是被黑虎堂花银子请去的,不会受打骂,更不用交贡粮。 倘若吴师傅还留著武功底本,那就好了。 …… 翌日,寒风依旧。 陈默早早去了炉房,其它苦工也陆续到了,还有两位黑虎堂的督工。 若问督工有多狠,看看苦工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鞭痕就能窥知一二。 炉房內,烧火、扇风、锻打、淬火、钳雕、扛运,各有人负责。 陈默负责烧火,很累,但比锻打和扛运好些。 等督工出门喝酒的间歇,陈默迅速凑到吴师傅跟前,“吴叔,你曾说过你练过一些武功招式,可还留有底本?” 吴师傅抬眼看向陈默,“怎么,你也有这兴致?” 陈默点点头,“有点兴趣,如果吴师傅还有底本,可否借我一阅,我可付报酬。” 吴师傅最爱閒聊些武学话题,平时嘴里也常蹦出江湖、侠客之类的字眼,倘若有志同道合之人,他乐意非常。 他的眼神一下子热烈起来,“还真有一本隨身带著,我给你取出来。” 吴师傅在一旁木匣子里翻来捣去,最后捧出一本墨蓝色封面的书籍,书封上写著《伏虎拳》。 “就是这本,算是入门级的武学,我曾练过几年。”吴师傅做出回忆嗟嘆之状: “但成果寥寥,我此生应该无望武道了。” 陈默双手接过书,“多谢吴叔,算是我向您借的,需多少借酬?” “罢了。”吴师傅摆了摆手,“不收你借酬,万一你能琢磨些门路出来,告诉我一声即可。” 陈默躬身再谢。 手中的伏虎拳,此刻是一份沉甸甸的希冀。 他走到一处角落,翻开书封,见上面绘著拳法招式路数,以及些许注释讲解。 一页一页翻过。 全然不知所云。 哪怕是这种最基本的武学,也难以理解其要领。 等翻至最后一页,脑海中倏然浮现出金光熠熠的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成功绑定伏虎拳,所需打磨的山精水魄:粗铁】 【打磨此材料,可发挥其本源潜力,可提升你的武学悟性】 第三章 伏虎拳 陈默目光下移。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0/50(未入门)】 简简单单的介绍,却给陈默无限遐想。 踏入武道,是否真能上天入地? 他暗自思量。 对於普通人而言,对武学功法的悟性应当接近於零,而根据山水养功的阐述,他可以通过打磨粗铁提升伏虎拳的悟性。 炉房里隨处可见的铁器便含粗铁,他可以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完成提升。 十日之限。 他必然达不到可以对抗黑虎堂的程度,但倘若他能展露武学悟性,被某个武馆接收,或被某个武师看中,贡粮便可减免。 毕竟黑虎堂也不愿意得罪武道同行。 畏威而欺软,世之常情。 思绪回笼。 陈默重新开始烧火,炉中粗铁渐渐泛红。 一切如旧,没有丝毫特殊的地方,与平日里烧火干活没有两样。 他保持耐心,毕竟能直接显现在脑海中的金光文字,必然不是凡物,没有虚假! 一个时辰过去,炉中的铁坯已经烧好了三根,陈默脑海中伏虎拳的悟性还未变化。 那两名督工饮酒归来,身上带著醺臭的酒味,开始胡乱咒骂起来。 其中一名督工手里皮鞭忽然扬起,毫无预兆地落在一名光膀子瘦汉背上,顿时一声惨叫,皮开肉绽。 只因他放下搬运中的铁坯,原地暂歇了会儿。 可他並未反抗,重新扛起熟热的铁坯,艰难挪步,全身骨架似乎都快抖散了。 炉房內噤若寒蝉,所有人內心惶惶。 这次是那瘦汉,下一次轮到谁? 这一次是皮鞭,下一次是何武器?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不过陈默本就不会在督工的眼皮子底下偷懒,何况现在烧火等同於打磨悟性,便更不会懈怠。 “你们都听好了,谁再偷懒,就不是一鞭子的事了,下次就是打断手指,再下次打断腿,拿去活祭也不是没可能!” 其中一名督工骂著骂著,走至陈默身边,皮鞭举至空中,但没有落下。 陈默一边用余光瞥向皮鞭,一边照旧烧火,不曾停下手中动作。 不多时,那督工咧嘴笑了一声,隨后收起皮鞭,朝远处巡逻过去。 像这样的试探性执法,若是换做心性差的人,干活动作但凡停下,皮鞭也就跟著来了。 又两个时辰过去,第十根铁坯已烧大半。 陈默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金光,他沉神看去。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1/50(未入门)】 熬了三个时辰,伏虎拳悟性终於有所突破。 陈默內懌於心,未曾表露。 现在再去回想书中的第一个动作,竟然有种拨开迷雾之象,虽还有些朦朧,但好在不是一窍不通了。 “小伙子,还不去吃饭?”一旁的吴师傅问道。 陈默收回思绪,“我还不饿,早晨出门前啃了个硬馒头,身上还带了一个,现在在想如何修炼伏虎拳。” 吴师傅微微頷首,“嗯,急不来,多少人曾倒在拳法的入门之中,寻常人没个一年半载甭想出成果。” 吴师傅说完出了炉房,中午有一刻钟歇息,大家会在此时去填填空虚的肚子。 炉房內只剩寥寥数人。 陈默继续埋头烧火。 在此期间,陈默需要根据铁坯状態控制炉温,也算是对粗铁打磨的一环。 他沉浸在打磨之中,如老僧入定。 …… 暮色如墨。 晚间,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陈默依然待在铁炉房內,不仅烧火,还將烧红的铁坯放到砧磴上锻打。 他想著,锻打更接近打磨一词,或许效果更佳。 不知过了多久,他腹內隱隱有一丝温热之感,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6/50】 陈默吐出一口热气。 他翻开伏虎拳书页认真阅读,发现之前茫然不解的招式要领已理解了近一成。 眼下对伏虎拳已有初步悟性,但最终要落在实处,得真真切切打上几拳。 换言之,山水养功的打磨和实际练拳缺一不可。 他擼起袖子,开始挥拳。 伏虎拳共有八式,每一式各有侧重,据书中介绍,若练会第七式,出拳便有虎啸之声。 他今日只练第一式:碎石击。 照著书中图绘模样,一拳挥出,动作滯涩,筋骨酥麻,全然没有书中画的舒展之形,更无沉稳之意。 一遍不行,那就两遍,两遍不行,那就十遍、百遍! 反正他有山水养功,武学功法对他没有门槛一说,必定能成。 正经武学和小时候胡乱挥舞的王八拳不同,一招一式讲究用意。 陈默將【千锤百炼,山水养功】所悟內容,转化为招式要领,每次都做细微调整,招式用意浮露心头,生涩感渐渐褪去。 花了近两个时辰,已至深夜,陈默已能连贯打出第一招,不说招式如何精准,气力如何强劲,至少没有那种生涩感了。 “不愧是正经武学,远远比之前干活的使力方式更刁钻,更纯粹,不过现在还是花架子,得多练习几遍才成。” 他喃喃自语。 陈默出了炉房,结束今日的练功,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不禁觉得全身酸疼。 行至一半,他看到不远处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姐!” 陈默立刻跑过去。 是陈兰,她穿著单薄衣衫,在寒风中双手抱肩。 “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陈兰看到陈默后,擦了擦眼角,然后笑起来。 陈默突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陈兰担心他的安危夜间独自出门寻找,有多危险不言而喻。 以后若要晚回,定要和姐姐说一声。 “我没事,只是最近铁炉房忙了些,姐你一个人出来没遇到坏人吧?” “刚遇到了黄鱷……”陈兰心有余悸道。 “他可有为难你?”陈默皱起眉头。 “刚才路上还有行人,因此他没对我动手,只是言语上又威胁了我一番,说是若九天后不交齐贡粮,会……对你动手。”陈兰脸色不太好看。 陈默鬆了一口气,“姐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陈兰微微頷首,只当是这个弟弟在安慰自己。 两人朝家里走去,路上,陈默心中默念了一遍黄鱷之名,脸上浮现出一抹杀意,隨后一闪而逝。 他有种预感,黑河镇的环境已经恶劣到极限,他迟早有一天会和黑虎堂对抗,不是杀出一条血路,就是成为万千骷髏中的一具。 逃?也不是没人尝试过,但周遭皆是黑虎堂的势力范围,那些想逃的人轻则被打断手脚,重则,被拋尸荒野。 黑河镇上空的这片黑云,就看谁能將其揭开了。 第四章 天青武馆 次日清晨,晓星未退,鸡鸣未响。 陈默起了个大早,刚拉开破旧帘子,便看到姐姐轻轻合上门,即便小心不发出声音,破门板依旧发出冗长的“吱”的一声。 陈兰又出门做杂活了。 陈默看到桌上盛著一碗清汤粥,边上搁著一小碟醃菜梗子,他知道姐姐一口没吃,全留给他了。 汤粥清可见底,醃菜表面凝著盐花,可这已是他们最好的伙食。 陈默灌了两口粥,手指捏起一团醃菜梗子塞进嘴里,再用手背抹了抹乾巴的嘴角。 饭毕,出门,剩下的留给陈兰当晚饭。 来到铁炉房,陈默先打上几遍拳,再开始生炉烧铁,炭火在炉里噼里啪啦作响。 半时辰后,粗铁泛起霞红,他立即將其摄出置於砧磴上,举锤锻打。 之前从吴师傅那学了些手活,锻打、淬火样样都会些,只是不精。 全天下来,陈默除了烧铁、锻打,便没有別的事情,张材问他为何如此拼命,他只回答道: “多学多做,以后也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张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深夜时分。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13/50(未入门)】 今日將伏虎拳的悟性提升至七点,比起昨日,他对第一招的朦朧感又散了几分,不仅是在简单的出拳动作上,更在於如何发力能让拳架更稳。 力源於腰,匯於臂。 照此进度,若再过半月,他兴许能吃下小半本伏虎拳。 但学习一途,往往越往后越艰涩,他想来,即便身怀打磨武学悟性的本事,也要符合基本规律才是。 最关键的是,他已没有多少时日。 “明日请教下吴师傅,看哪个武馆收人宽鬆些。” 陈默喃喃道。 回到家中,在陈兰强逼之下,他多吃了些清粥和醃菜,而后陈兰忽然道: “小默,如果实在凑不够钱的话,我……可以做点其它事情……” 话到末尾,她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但极力掩盖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河镇不乏一些灰色地带,走投无路之人可以挣点快钱,但也有人因此坠入深渊。 陈默眼眶有些发热,“姐,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你也要考虑考虑你自己才是。” 他不会说什么煽情之言,但陈兰待他已是毫无保留,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至於拜入武馆学武的计划,他眼下又不好给出確切承诺。 “姐,会好起来的,你早点睡吧。” 陈默拉开挡帘,步入属於自己的狭小“房间”,不是睡觉,而是,练拳! 伏虎拳第一式的招数浮现心头,他快速出拳,架拳,再出拳,帘后隱隱有破风之声传出…… 第二日。 陈默又是第一个到铁炉房,生起炉火,寒意顿时被逼退几分,他例行打上几遍拳,然后开始打磨伏虎拳悟性。 午时,日上三竿。 陈默找到吴师傅,递过一包油纸,里面是早晨花了五个铜板买的烧鸡,鸡油早已洇透纸背,散发著令人垂涎的香气。 “吴叔,这是给您买的,多谢您借给我伏虎拳观摩学习。” 吴师傅略微一怔,接过烧鸡,语气反倒有些责怪,“你姐弟俩生活本就拮据,还花这钱做什么……”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吴师傅回过意来,“这才三天时间,你小子有什么可谢的,等过了半年,万一真学会三招两式,再来谢我不迟!” “那个……”陈默捋了捋话头: “我这两天观摩学习伏虎拳第一式的打法,有些许感悟,想问问您镇上的武馆哪个收人宽鬆些,如果我真是这块料子,想早点做准备。” 吴师傅正了正色,“已经有感悟?你讲讲看。” 陈默將这两天所得感悟讲出,七分真三分假,並故意掺杂了些错误的细节要领。 毕竟身处乱世,无论何时,都不要对外人透自己的底。 吴师傅听罢,浑浊老眼忽然变得有些澄澈。 “我当年花了足足四个半月,才能做到你这种程度。镇上的武馆不多,就两个,磐石武馆收人看家境,里面学武花费颇多,不適合你,天青武馆更注重天分,不用入学束脩,你去那试试。” 陈默递过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吴叔。” 他听说过这两个武馆,却不知內中门道,吴师傅这位在黑河镇摸爬了五十载的人,確能帮他少走些弯路。 …… 又过五轮日升日落。 这天暮色四合。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37/50】 陈默猛然打出第一式碎石击,破风声已尤为明显,从力集於一臂,到现在匯於一点,拳招已有雏形。 接下来的第二式截浪式,他也开始感悟。 陈默走出铁炉房,朝镇南的天青武馆快步走去,成败在此一举。 至於为何拖到今日,自然是感悟愈多,则愈有把握。 路过一条陋巷时,他看到黄鱷和另一名黑虎堂嘍囉的背影。 他只朝巷中瞥了一眼。 看到一位瘦弱汉子双手被粗绳缚住,被黄鱷按在地上拖行。 陈默没有丝毫停留,加快了脚步。 他知晓,这是又有人被拖去活祭了,像这种事,每日都在上演。 背后隱约传来一道老弱声音:“你们快放了我的儿,我的儿啊……你们这些天杀的……” 紧接著是一脚猛然踹出的声音,那老弱声音戛然而止,以及汉子撕心裂肺的喊娘声。 然后是黄鱷毫无顾忌的粗獷声音: “处理了这家,后面还有几家,特別是陈家那对姐弟,明日把那小子处理了,至於女的,倒有几分姿色……” 陈默握紧双拳,指甲嵌入皮肉,耳旁冷风如诡啸叫。 不多时,陈默走到天青武馆门前,里面传出阵阵打桩声。 他叩了门,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开了门,“请问找谁?” “我想拜入贵武馆。”陈默做了揖,正色道。 少女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身形削瘦,少女心性使然,脸上立刻没了兴致,只是朝馆內喊道: “爹,有人来拜馆。” 说完,把陈默带入武馆大门,自己转身步入內馆,把陈默晾在院中。 陈默在院中等了片刻,见一位身著干练的中年武者稳步而来,目光似电,落在陈默身上。 “你叫何名字,家住何处?” 陈默如实以稟:“晚辈陈默,家住黑河镇枯井巷,离这不远。” 武者是天青武馆馆主,他伸手按在陈默肩骨,再顺势而下,不到几息时间,便收手回袖。 “武者根基,先观骨架,再量骨形,你都极为勉强,我家武馆虽然不收束脩,但看根骨,你再回去练两年气力吧。” 陈默听此,脸上难掩一抹失落,但身形未动,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晚辈自学过一套拳法,自觉得悟性还行,还请前辈考校。” 声音毅然,划破夜空。 第五章 入馆 中年武者微微一怔,重新看向陈默。 “拳法叫什么名字?只要不是太过偏门,我都有所了解。” 言外之意,你骗不得我。 陈默正色道:“学的是伏虎拳。” 此时內馆里,有几个身著短打的武馆弟子挤在门口。 “竟然还有跟师父叫板的,有点少见。” 一位身形高大的弟子调侃道:“师妹,你觉得此人能在师父面前撑过几轮问话?” 方才开门的少女兴致寥寥,“我没兴趣,我找大师兄练拳去。” 少女轻步走开。 另一名矮壮弟子朗声道:“师父可是出了名的严苛,他上个月问我拳法要义,我第二个问题就栽了。” 他说话间,脸上浮出一抹苦涩,仿佛师父的严苛面容就在眼前。 那高大弟子点点头,颇为赞同,“我同你一般想法,一个问题都撑不住,他就得落魄而回了。” 门外,月光洒在院中。 “伏虎拳走的是道家正宗拳路。” 馆主凝神道:“共分八样招式,你自学几样了?” “学了碎石击,截浪式才刚开始学。”陈默如实回答。 馆主微微頷首,“碎石击讲求拳力匯聚,以点带线,拳出之际,直击要害。我且问你,要想拳力最佳,出拳时应距离肩胛几尺几寸?” “一尺三寸。”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默脱口而出,“但也因人而异,高大些的,应是一尺六七寸。” 馆主瞥了眼陈默的身形,瞭然於心,他的回答分毫不差。 馆主再次开口:“调息在拳法中尤为重要,两次吐息间,应出几拳最为合適?” 陈默略一思忖,摇了摇头,“没有定式,伏虎拳看似招式固定不变,实则应势而变,吐息节奏不应该影响出拳快慢。” 话到此处,馆主的神情稍稍放缓,再次看了眼眼前这位削瘦的年轻人。 此问是个陷阱,倘若陈默回答具体拳数,就在此问上折了。 门內,矮壮弟子狐疑道:“他们说了几句话了?” “两三句吧。”高大弟子淡淡道。 按他们心中所想,此刻的陈默应当已落寞垂首,等师傅说一句“来年立秋再来吧”,便可以走了。 可那个削瘦少年依旧岿然而立。 “可能是师傅的远房亲戚,在说些客套话呢。”矮壮弟子摸了摸脑袋。 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道洪亮声音:“还在閒聊些什么?还不赶紧去练武!” “是,大师兄。”两人异口同声,悻悻然远离了门口。 院中,馆主拋出第三问: “以你现在的实力,倘若对我有深仇大恨,以你我之间此时的站位,你该如何取我性命?” 陈默愕然,他没想到会有此问,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此世道,至少在明面上是万万不能的,但若作为一个考题…… 陈默內心疾思,片刻后,终是回答道: “望前辈见谅,晚辈会以截浪式起手,但此招是虚招,后面接碎石击,以攻击前辈要害。” 馆主微微摇头,“罢了,理论终归是虚的,你打一遍碎石击我看。” 陈默听此,知晓自己第三问回答得不好。 另一层意思,虽然第三问没答上,但馆主对他理论的考校已经通过了,对他来说,此时已成功了大半。 至於实际出拳,这几日的汗並非白流。 陈默脸色没有波动,只缓缓抬手,月光流淌而下,沿指间分开,细碎成丝。 他猛然握拳,脚底在地面拧转,力从地起,缓缓而上,身如满弓,当拳头距肩胛一尺三寸时,一拳递出。 拳劲带起破风之声,持续一息而散,但声音已极为明显。 伏虎拳第一式,碎石击! 这招以力大得名,当施展到极限时,確是可以做到剜岩碎石。 馆主见此,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他心知,作为一个根骨普普通通之人,又是自学,能做到这样,已是不易。 “你自学伏虎拳多久了?” “八天。”关乎能否成功拜入武馆,陈默没有丝毫隱瞒。 馆主脸上首次露出一抹讶异,“八天……不错,你已具备进入天青武馆学武的资格,有几句话事先与你讲明。” 陈默脸上难掩喜色,欣然躬身道:“多谢前辈成全!” “我是天青武馆馆主尹天青,你可叫我师父。” “多谢师父!” 陈默心中期待,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拜师学武,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前世书籍里那些飞天远游、罡气成刀的武功,是否真的存在…… 尹天青缓缓道:“有两点你需记住。第一,武馆虽然不收束脩,但你日后若在外掛职,需上交三成钱,如已出师,可以免交。” “第二,在掛职之前,所有弟子每天需在馆里待够半天。” 陈默点头应是。 天青武馆不收束脩,但分到掛职弟子的三成所得,合情合理。 他既已入馆学武,铁炉房那边就不必每日都去了,这也是有先例的。 尹天青抬眼望了望院墙上空,“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明日再来,我给你讲讲入馆的具体事宜。” 陈默按下心中的喜悦,忽然躬身道:“师父,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尹天青见他这般,微微皱眉,“何事?” “我家此前每月都要交贡粮,明日就是最后时限,我听闻拜入武馆可以减免,希望师父手写一张字据,以做凭证。” 尹天青自然知晓贡粮所谓何物,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忌色,“此事没问题。” 隨后,他入屋取来纸笔,飞速写下凭证与落款。 陈默拜谢师父,急匆匆往家的方向赶去。 须臾间,已和自家隔巷相望,但当他看到眼前一幕,双手倏然握紧,疾步跑去。 只见破屋门板洞开,黄鱷正往屋里闯,陈兰拼命用木椅抵住。 显然,黄鱷是刚来,否则必然不是这般景象。他未使出多少劲力,陈兰便趔趄倒地。 黄鱷呲开满口黄牙,“明天就是交贡粮的时间,想来你们也交不齐,陈默那小子必是成了炉子里的炉渣,至於你嘛,还不如让老子……” “住手!” 听到身后传来喝声,黄鱷下意识停手,向身后看去,但见陈默已欺近他背后,他刚要屈手去剜,陈默却灵巧一躲,侧身绕过。 陈默旋即进屋,扶起陈兰,將其挡在身后。 黄鱷不怒反笑,“原来是陈大爷回来了,省得老子亲自去找。” 陈默也不废话,取出尹天青手写的凭证,在黄鱷眼前摊开,“我已拜入天青武馆。” 黄鱷瞬间怔住,他大字不识几个,但“尹天青”那苍劲有力的三字落款,他是识得的。 陈默明明就一瘦弱贫民,何以进馆习武? 可凭证不似作假,也没人敢作假。 按照惯例,镇上若是有人拜入武馆,或招入家族当护院幕僚一类的,贡粮可免。 何况尹天青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至少黄鱷这样的嘍囉不敢隨意伤其弟子。 黄鱷敛起笑容,伸手掸去木椅留在衣服上的粉尘,“陈默小兄弟原来深藏不露,是老哥我看走眼了,既然你进了天青武馆,我会上报堂主。” 上报堂主,其实就是一句震慑之语。你若安生,便无事,若不安生,黑虎堂堂主一词就是镇上人的梦魘。 陈默静默不言。 黄鱷缓步后退,退至十尺处,转身离去,在走至视线被遮挡的墙后,他朝墙角啐了一口。 “邪了门了,什么时候天青武馆这么好进了……” 陈默收好凭证,朝黄鱷离去的方向看去,眸底一寒。 第六章 降龙桩功(求追读) 陈兰看著眼前这幕。 弟弟拜入了天青武馆?! 原本在她眼里,这是毫不相关的几个字眼,此刻竟能凑到一处。 她眼眶有些湿润,在摇曳烛光下一闪一闪,冷风袭进屋子,把烛火压得一弯,她才从恍惚中回神。 “小默,你真的……进武馆习武了?” 陈默点头,“嗯,先进屋说。” 他把门板重新搭好,夜风钻进门板上的破洞,陈兰用破布堵上。 两人坐下。 陈默简单敘述了如何通过尹馆主的考校,【千锤百炼,山水养功】的部分则隱去未提。 “往后就不用交贡粮了,我如果运气好,有地方掛职,做个閒散活计,也能赚些银钱。” 陈兰听著,一边一遍遍用指甲嵌入肉里,生疼,確定这不是做梦。 贫穷百姓但凡能进武馆习武,就算未能真正踏入武道,也能谋个营生,不会饿死。 如能跨过武道门槛,不说飞上枝头变凤凰,但至少已脱离了最底层。 倘若天赋异稟,中了武秀才,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陈默认真道:“姐,你以后不用起早贪黑做杂活了,做些閒散的活便是。” 陈兰点头,“嗯,听你的,我其实也就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这世道,若没有过人手艺,便只能做些琐碎杂事,事务繁重,收入更薄。 两人又说了些话,陈默便回“房”练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次日初晨。 陈默来到武馆,见几位师兄已在绕桩练拳,喝声迭起。 昨日那名高大弟子走至他跟前,“你叫陈默吧?师父交代我跟你说下入馆事宜,我叫季常,你可以喊我三师兄。” 他说话间,虽然极力保持神情自若,但嘴角却不经意地扯了扯,毕竟昨晚还信誓旦旦说这小子无法通关,今早就成了自己师弟。 陈默点头称是。 季常取出一本武学书谱,“这是『降龙桩功』,师父说与你的伏虎拳甚为相配,你可以先自学,有疑问可以先问我,如果师父在馆內,亦可以请教师父。” 陈默接过这本赭色武谱,內心微动,山水养功可以打磨伏虎拳,想必也能打磨降龙桩功。 季常接著道:“未达明劲的弟子,通常由早入门的明劲弟子代为传授,只有突破明劲,师父才会亲自指点。” 刚进武馆,便有阶层之別,不过於陈默而言,並无多大影响。 接下来,季常扼要地介绍了武道境界划分,以及功法武技一类的常识。 普通人能触及的境界,从低往高分別是明劲、暗劲和化劲,只有踏入明劲,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武者,也有资格参加安阳县的武科。 到了化劲,便是安阳县一等一的高手,无不是镇守一帮一族的存在。 至於功法和武技,功法乃武学之基,决定了境界高低,而武技是战斗用的傍身技能。 就好比,陈默再如何感悟伏虎拳,若没有降龙桩功,也无法突破明劲。 “我记下了,师兄。”陈默认真道。 看来山高路远,需砥礪前行。 “你可以去那边领一件练功服,然后便是一早一晚两次粥膳。” 季常说到这时笑了笑,“不过菜一般,只有咸菜。” 陈默亦笑了笑。 季常到一边练功去了,绕桩前自暗自喃喃:“听说这个小师弟悟性很好,也不知好到什么程度……” 陈默换上练功服,其实是一件灰色短打,材质比自己的麻衣舒服一些。 他翻开降龙桩功,没有停留,迅速翻至末尾。 这时,脑海中浮起一道金光璀璨的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成功绑定降龙桩功,所需打磨的山精水魄:粗铁】 【打磨此材料,可发挥其本源潜力,可提升你的武学悟性】 “也是粗铁?”他內心默念,“或许降龙桩功和伏虎拳的確十分相配,因此打磨材料也是相同?” 他將降龙桩功放至一边,开始练拳。 馆內有拳桩、梅花桩和寻常兵器,陈默站上梅花桩,摆开碎石击拳架,双脚在桩上移动,身形却晃荡不止,一拳击出,险些栽下木桩。 木桩比地面难许多,他並未停下动作,一遍接著一遍,练功服很快湿透。 每出十遍拳,便有一丝感悟,感悟所得融入拳劲中,每次虽是不多,但日拱一卒,功不唐捐,细流可慢慢成川。 百遍……两百遍……三百遍…… 练罢,陈默从梅花桩上跳下,吃了些粥,就著咸菜,然后离开武馆,急匆匆去往铁炉房。 不多时,他来到铁炉房,开始烧火,在风箱的低吼声中,粗铁在炉中烧得火红,萃出杂质。 陈默擦拭脸上汗珠,手背的黑灰留在脸上,像只狸花猫。 半时辰后,两名督工喝酒归来,带著一身酒气撞进炉房,粗獷的嗓门迸出声响: “最近黑河镇不太平,黑虎堂为了守著镇里太平,那是他娘的花了大力气的,所以你们这些崽子上交贡粮別给老子拖延!” “干活也別给老子偷懒!” “你们这些人里,除了吴师傅,还有那个刚进天青武馆的,叫……叫什么来著……” 那名督工拍了拍脑袋,“对对,叫陈默,你们两个不用交贡粮,其余人每月再多交二十个铜板!在这里都给你们通知了,省得老子一个个上门!” 陈默未露声色,依旧烧火。 一旁眾人一边露出苦涩愁容,一边看向陈默,心里除了惊诧,还有些別样滋味。 平日大家都在同一个漏雨的墙角,穿著薄衣缩著脖子,今日你却独自撑著油伞…… 督工训完话后走了。 吴师傅拍了拍陈默肩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成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人,要好好把握。” 陈默点点头,向吴师傅道了声谢。 离陈默不远的张材犹豫片刻,终是朝他走过来,“阿默,你……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的事情。” 张材脸上有点不太自然,陈默是他好友,他该高兴的,但此刻他下意识地不敢看陈默的眼睛。 稍许后,张材挤出一点笑容,“恭喜啊,你以后可以脱离苦海了。” 陈默只是回答:“现在还不好说,一切都是未知数。” 张材回到自己的位置,陈默则继续烧铁…… 炉內火烈,灼得脸颊发烫,但他站立不动,好似青松。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忽然晃起一道金光: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1/50(未入门)】 第七章 伏杀(求追读) 降龙桩功的提升令陈默提神振气,疲惫感全无。 如今没了外界干扰,能沉心打磨、淬炼功法武技。 周围人影绰绰,时来时往,为了生计奔波,而陈默全程未动,稳如钓叟。 一根根烧到霞红的铁棒被摄出,经锻淬钳磨,成为可堪一用的利器,而这,也是陈默的伏虎拳与降龙桩功不断精进的过程。 他发现,只要心念所指,就能控制打磨粗铁究竟是提升伏虎拳,还是降龙桩功。 沉浸中,日已昳西。 周遭苦工陆续离开,张材看了陈默几眼,想要过去打声招呼,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 接连数日,陈默早晨去武馆练桩打拳,午后去铁炉房打磨淬炼,三点一线。 为了给陈默提供更多食补,陈兰將所剩铜板做了精心“分配”,一大半用来购置肉食,当然也只够两三天的量,自己则堪堪给肚子填了个底。 第五日。 隨著脑海中一声清鸣,伏虎拳终於达到入门。 拳法中有几处之前从未发觉的细节,此刻在脑海中异常清晰,就像烙印在脑子里永不会忘。 倘若將这些细节融入拳劲,陈默估计拳法威力能提升近两成。在实战中,一丝一毫的差距可能就决定胜败,更何况近两成之多。 这便是山水养功带来悟性提升的好处! 他暗自思量,如今入门便有如此成效,后面或许有小成、大成、圆满,甚至发生奇异衍化,他內心满是期待。 此刻的陈默站在梅花桩上施展碎石击已十分平稳,截浪式也进步不小,连第三式扬沙式也开始修习。 至於降龙桩功,已有18点悟性,距离入门还有段时日。 馆內的师兄们每日都会谈些黑河镇乃至安阳县的时事要闻,比如,近来悍沙帮与黑虎堂不对付,悍沙帮背后有赵家支持,故而不惧黑虎堂。 又如,赵家和吴家过几日会来天青武馆聘用掛职的武者,达到明劲的弟子皆可参与。 这些关乎自身的要闻,陈默在一旁听著,暗暗记下。 季常注意到独自练功的陈默,“小师弟,待以时日,你要是突破明劲,便可以在外掛职,去接触接触外面的武道世界。” 陈默笑了笑,“师兄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早呢。” 不远处的馆主女儿尹珊珊瞟来一个眼神,似是觉得季常的话颇有些多余,“当初最快明劲的大师兄,也要两个月才突破明劲哩。” 季常打趣,“师妹,你呀哪都好,就是满口都是大师兄。” 周围传来阵阵笑声,尹珊珊嫣然低头,两颊露出酒窝,似是能盛下两杯佳酿。 陈默则继续练拳,同时回味著“悍沙帮和黑虎堂近来不对付”这句话,思绪飘远。 据他所知,黑虎堂的黄鱷每月初五都会到花楼喝酒,喝得半醺,而后沿著镇北一条无人小道回去。 今日便是初五。 黄鱷覬覦陈兰已久,而陈兰平时极其谨慎,丝毫不敢触怒对方半点,即便现在陈默进了武馆,此危机也並未解除。 再加此前黄鱷屡次相辱,这一点,陈默一直刻在心底不曾忘记。 更何况,他现在需要大量食补,而食补需要钱,钱从何来?黄鱷作为催缴贡粮的小嘍囉,身上油水必定不少…… 陈默的伏虎拳已有小成,而黄鱷並未突破明劲,又酒醉神迷,此消彼长下,他伏袭成功的概率有七八成。 念及此处。 陈默右拳猛然发力,一道劲风激盪而开,发出清脆鸣响。 “呼呼!” 还在热议的眾人忽然止住,目光在馆內搜寻起来,最后讶异地落在陈默身上。 …… 暮色如墨,滴入小镇,晕染开来。 约莫子时,陈默已在镇北小道上潜伏,他站在一堵破墙后,身形微躬,恰好躲进破墙的阴影里。 在夜色与薄雾中,小道上视线朦朧,看不出半分痕跡。 早在之前几日,他已经研究过此处环境,哪里狭窄適合设伏,哪里空旷適合打斗,倘若不敌,哪里又可逃离,都一一摸清。 全然为了今夜。 等了约半个时辰,一道人影微晃著从视野尽头浮现,缓缓接近,陈默看清其样貌,確是黄鱷无疑。 他躬身如猫,左手扒住一块趁手的墙石,以便借力射出,右手成拳,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黄鱷晃著脑袋,还沉醉在美酒香怀里,他忽然打了个冷颤,环顾四周,但多年的肆无忌惮,让他此刻並未起疑。 就在黄鱷刚好露出后背时,墙后一道人影骤然划开薄雾,一拳递出,发出呼呼鸣响。 在此瞬间,黄鱷酒醒了大半,双脚在地面拧转,上半身刚转过半边,亦是一拳打出,想要接住陈默的拳劲。 但黄鱷的拳至半途,碎石击由於先行一步,已然在他眼中放大。 陈默这一拳,不是攻击对方面部,而是,颈脉! 霎时,拳劲轰在黄鱷颈脉处,凹陷了半拳有余,陈默清晰地感觉到拳头牴触到脖颈骨头,並伴隨著一道细微碎裂声。 “咔嚓。” 碎石击的拳劲让黄鱷的视野模糊了大半,脖颈传来刺骨的剧痛,但他好歹摸爬滚打了多年,也练过一些把式,当下旋即顺势倒地,卸了部分拳劲。 他顺著模糊视线看去,看到一张凶戾得如同饿虎的脸,不掺杂其它任何神色。 而这张脸,他前几日还居高临下蔑视过,也对待螻蚁般践踏过。 “是你!” 陈默稳下身形,没有停留,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立即摆出截浪式的拳架,向前猛踏一步,左手递出成拳,右手紧隨其后。 黄鱷强压下心中惊惧,想要打挺翻身,一掌抓向陈默的左拳,另一掌由於要撑住地面,未能出手。 拳掌相触一瞬,黄鱷便感觉筋骨麻痹,脖颈的伤口又裂开几分,脸庞扭曲起来。 他此刻已彻底清醒,且完全明白,陈默今夜是要他的命。 这还未完,截浪式的精髓在於第二拳! 但见陈默右拳递出,轰向对方的天灵。 一股死亡的恐惧瞬间袭透黄鱷全身,他嘴巴下意识微张,双瞳张至最大。 拳头落至,天灵骨应声而碎。 “咔嚓!” 隨著碎骨声在小道上盪开,黄鱷眼中的生机慢慢涣散,而陈默此时注意到,对方襠部不知何时已湿了一片。 “呼——” 陈默收回手,从背后取出一把悍沙帮惯用的短刀,这是两日前在悍沙帮帮眾隨意丟弃后,他趁四下无人捡的。 他没有犹豫,持刀在黄鱷咽喉处用力一划,鲜血四溅,他迅速后退几步,以免血喷到自己身上。 而后又在对方的脖颈、头骨等处乱砍数刀,掩住拳法痕跡,这才停手,將短刀弃置一旁地上。 隨后,他在黄鱷的兜里摸出一些银子,数了数,有七两之多。 陈默內心一喜,將银子揣进自己口袋,没有停留,转身朝家的方向疾步而去。 这条小道重新恢復寂静,偶尔传来远处人家的犬吠数声。 薄雾中,月色很淡,血色很浓,极为刺眼。 第八章 馆內比试 翌日,春晨微凉。 陈默將七两银子交给陈兰,並嘱咐不宜在人多之处使用,陈兰自小聪慧,听此便隱隱有所察觉,午时又在坊市听闻黄鱷被杀的消息,更印证了心中猜测。 但在陈默面前,她却缄口未提此事,只是每日路过不同肉铺时,“顺便”採买一些,回到家中后混著萝卜燉足时辰,等陈默晚间回家吃。 有了食补,陈默自然感觉气力更加充盈,打桩练拳的效果也比之前好上一些。 …… 天青武馆。 这日是每三天一次的馆內比试,旨在检验每名弟子的修习成果,以及互相之间学习优点,所谓取长补短。 陈默停下练桩,望向比试场中。 明劲以上弟子都需上场,而未达明劲的弟子自愿上场。 首先踏入场內的是尹珊珊,这位面容俏丽的馆主之女甫一上场,便引得明劲男弟子们一阵骚动,纷纷表示愿和尹珊珊“一较高低”。 最后,尹珊珊指了指场边另一位明劲女弟子,对方心领神会,轻盈跃入场內。 尹珊珊打的是掌法,对方打的是拳法,两人较量五回合,对方利索地败下阵来,也不知是真不敌还是其它原因。 那女弟子借著离场之机,有意无意地瞟了眼端坐中堂、睥睨全场的尹天青。 而尹珊珊则是望向面色如常的大师兄章冲。 接下来登场的是季常,他的对手是一位冷峻少年,是去年黑河镇仅有的两名踏入明劲的少年之一,名叫罗恆。 季常嘴角微微扯动,显然不愿跟罗恆交手,因为对方是出了名的练武狂人,小小年纪出手狠辣,一旦输了则会日夜苦练,直到某天把你踩在脚下为止。 开打后,陈默注意到罗恆修炼的憾山拳法威力惊人,出拳只进不退,两人闪转腾挪数回合,拳风激盪不止。 在第十三合,罗恆抓住对方转身间隙,一拳轰出,砸中季常面门,后者倒出场外,脸上满是血痕,满场“嘶”声迭起。 陈默上前將他扶起,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只因季常有次击败了罗恆,对方觉得失了脸面,便如跗骨之蛆,之后每次都要与季常拼命。 陈默暗暗记下此人的性情。 接下来的几场中,最为瞩目的当属大师兄章冲和二师兄岳伦的对决,章冲为人稳重,岳伦隨性不爭。 令陈默意外的是,章冲仅用五回合,就將岳伦击败。 这位暗劲中期的大师兄,每每扬袖之间,都引得师妹们面露期许,十指紧扣,跟压了大注的赌徒似的。 明劲以上的弟子比试完后,有些未达明劲的弟子自愿上场切磋。 其中一人名叫罗威,面色如罗恆般狠厉,此人入门三个月,是罗恆表弟,也时常受罗恆指点。 连续四场,罗威皆是胜得乾净利落,其余新弟子面面相覷,不敢再上,端坐著的尹天青见此,微微摇头。 季常忽而转向陈默,“小师弟,你要不要也上场试试?” 陈默笑著摇了摇头,“不了,我入馆时间短,还没到跟师兄们比试的时候。” 季常拍了拍他的肩膀,“光打桩练拳可不行,武道在於实战,只有实战才能真正磨炼实力,那个罗恆虽然討厌,但他那股针锋相对、战至倒下的狠劲儿,確实是对的。” 陈默內心认同这句话,点了点头,“嗯,师兄的话我记下了,若有好的机会,我会上的。” 正当此时,尹天青忽然开口:“陈默,你上去试试。” 陈默与季常皆是一怔。 尹天青极少亲自指点新弟子,故而馆內比试是他了解这些新弟子的重要场合。 陈默自知无法推託,便点头应是,踏步上场。 对面的罗威与罗恆对视一眼,眼里似乎冒出些许光芒,虽然陈默与罗恆並无嫌隙,但罗恆內心已將陈默和季常捆绑成一体。也因这样的性情,他在馆內几乎没有朋友。 罗威所修憾山拳,特点是拳劲威猛,擅於进攻,疏於防守,但同等境界下的其它拳法,很难坚持到寻找憾山拳的防守弱点。 陈默摆出伏虎拳拳架,缓缓吐息。 罗威则未摆拳架,左脚狠狠一踏,右脚猛然拔起,身形如豹衝出,同时右手握紧成拳,在短短一息之间,整个身体已达憾山拳的出拳状態。 他心中料定,对面这个名叫陈默的甚无存在感的师弟,应接不住这一拳,一拳即可定胜负。 一旁的罗恆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无意外,胜负已定。 而季常微微皱起眉头,默默地为陈默捏了把汗。 陈默见憾山拳在其眼中放大,心思未乱,伏虎拳拳架迅速展开,拳至肩胛一尺三寸处,凭山水养功带来的感悟,略微调整了出拳角度,毫无花哨的一拳递出。 两人的拳劲皆是发出破风声,罗威的憾山拳眾人是见过的,但他毕竟未达明劲,其声微弱,但另一道声音如此清晰洪亮,究竟是…… 电光火石间,两拳已相触,发出拳劲对撞的嗡鸣声响。 那些原本並不关注比试的明劲弟子也被嗡鸣声吸引,抬眼看来。 但见陈默与罗威两人已分开四五步距离,只是……陈默仍如松站定,而罗威却双脚平行而立,这是战斗大忌。 显然,在刚才的一次拳劲对撞中,罗威陷入明显劣势,被拳劲击退数步所致。 憾山拳的防御漏洞,此时全然洞开。 陈默前跨一步,截浪式迅速成型,双拳一前一后,前者为辅,后者主攻,拳风双双激盪开来。 罗威本就疏於防守,当下状况更是意料之外,心思杂乱,连最基本的防御姿態都未展开,就被截浪式击出场外。 眾人见此,那些被罗威击败的新弟子暗暗出了口气,季常面色一喜,罗恆则脸色阴沉下来,都未去扶倒地的罗威。 至於其他明劲弟子,仍然兴致缺缺,小孩子的较量而已,看个热闹即可。 端坐著的尹天青微微点头,在他看来,眾弟子中,陈默最为特殊,虽根骨不行,但悟性不错,只是武道一途最关键的仍是根骨,陈默下限或许尚可,上限应是不用过多期待了。 陈默胜后,退至场外,继续投入到走桩练拳之中。 心念微动,脑海中浮起一阵璀璨光芒: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48/50(未入门)】 今天是伏杀黄鱷后的第七日,降龙桩功已趋近入门,陈默有种预感,若是达到入门,他兴许就能踏入明劲。 第九章 明劲 只有突破明劲,才算真正踏入武道,来到武道这座巍峨高山的山脚下,开始攀登,而未达明劲之人只能在远处踟躇。 陈默收回思绪。 降龙桩功的基本要领与感悟在其脑海中交匯,他开始绕桩练功,將每一丝感悟都转化为实际武学要义。 感悟越多,越觉得武学深邃,远不止图绘书谱那般浮於表面。 …… 午后,陈默喝了些粥,吃了早晨带的萝卜燉排骨与时令蔬菜,萝卜燉得软烂,而骨髓也已燉到汤里,香味勾人。 这种食蔬啖肉的日子,他是许久没体验过了。 饭罢,他去铁炉房继续打磨降龙桩功的悟性。 自从拜入天青武馆,周围的苦工开始对他奉承起来,谁都想跟未来可能的武道之人攀上关係,多一份人脉,就多一份出路,即便这人脉只是用嘴皮子维繫的。 而在背地里,这些苦工看著陈默的背影,会面露酸色,內心大嘆命运不公。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黄鱷死后,黑虎堂和悍沙帮的关係似乎更加紧张,这一点,可以从两名督工脸上的鬱闷看出。 陈默少予理会,专心烧铁。 …… 暮色四拢。 正专心烧铁的陈默,脑海里突然悬起一阵金光: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1/100(入门)】 降龙桩功的悟性终於入门,他立即沉神入定,开始默念降龙桩功书谱中的基本要义。 在此过程中,那些原先根本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竟也含著深刻道理,被他一一攫取。 山水养功所得的悟性,此刻显现成金光熠熠的招式剪影,在他眼前缓缓流过。 所有这些,统统如烙印般刻在陈默心底,他无需刻意去记,永不会忘,只需接受即可。 倘若没有山水养功的悟性提升,这些潜藏在功法里的道理,没有个七八载,难以自寻摸索,即便是有人带,也不及自己所悟来得深刻。 铁炉房的苦工陆续走了,陈默就地打几遍降龙桩功,感悟要立即落地成为招式,才能更深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在第十三遍时,他忽而觉得身体开始发生奇异变化,便立即盘腿坐下。 身体皮肉似是有万只噬虫爬过,既奇痒无比,又滚烫泛红,而“噬虫”爬过的皮肤,变得坚韧泛黄,好似长了一层鳞甲。 他用手一摸,顿感坚实,而里头的筋骨,也变得更有韧性。 等所有“噬虫”消失不见,陈默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清爽,那种身体垂重之感全然不见,就连目光也变得犀利。 “这就是明劲么……” 陈默击出一拳,破风声如山风过陇,持续两息才止。 “比之前强劲了不少。” 他喜不自胜,深知这明劲阻挡了万千习武之人,若不是有山水养功,他不知得多久才能突破明劲。 而与此同时,他眸底露出期待神色,这山水养功究竟会给他带到何种高度…… 陈默出了铁炉房,往家中走去。 路过花楼前,往花楼门口瞥了一眼,似是看到陈兰的背影,而她此刻正被一名挎刀大汉拦著。 门口处,大汉沉著声道:“姑娘,你如果听话进这花楼,里面有免费酒食好生招待,还能消遣一宵,如果不进去……” 他目光一寒,“这门口人来人往的,让人看到了,就是带坏我花楼生意,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陈兰顿时失色,花楼是什么地方,她岂能不知!方才只是从肉铺回家时路经此地,便被拦住。 对方说得好听,有免费酒食,但她一女子在这花楼有什么好消遣的,若是被灌醉…… 就在去年,住同一个巷子的一名女子就因被拖入花楼,被灌醉后被迫做了花楼的姑娘。 想到此处,陈兰声音发颤,“这位大哥,我也只是路过这里,赶著回家去,並非有意坏了你们生意,你就让我回去吧。” 大汉顿时怒目,“那可不成!我盛情邀请你,你却不进去,別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花楼是龙潭虎穴!”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巷口暗处,立著两道人影,此二人就是陈梅和陈航。 陈梅双臂环胸,右脚跟抵著墙角,一副看戏模样,“看她这次怎么收场。” 陈航则稍稍有些担忧,“姐,咱们跟她家关係不好归不好,但如果她被抓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陈梅白了他一眼,“若被抓进去,也是她命不好,怎么,你还想进去救啊?” 陈航望了眼门口的挎刀大汉,吞了吞口水,“这么远,我確实看不出那人的实力,若是已到明劲……” 陈航话到此处,打了个寒颤。 那大汉向前踏出一步,即將碰到陈兰时,一道人影迅速掠至两人中间 “小默!” “你是何人?”大汉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该我问你。”陈默观此人身形与气色,虽也是个练家子,但未达到明劲。 挎刀大汉见陈默说话间中气十足,毫无惧色,便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搬出自己的背景,“我是悍沙帮门下,受花楼所请,前来维持秩序,此人……” 他指了指陈兰,“影响花楼生意,我请她进去喝杯茶。” 陈默心中默念:“悍沙帮能与黑虎堂对峙,想必不会简单……” 巷口处,陈梅看到陈默出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穷酸小子也来了,今天这戏真是好看。” 陈航则在一旁没有说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门前,陈默思量稍许,而后伸手搭在对方肩上,缓缓道: “我是磐石武馆的弟子,同是学武之人,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我们就此离去,改天我登门拜访如何?” 他的手看似寻常搭著,实则暗使劲力,大汉从他手上感受到百斤坠力,脸色瞬变,“明……明劲!” “好……好,既然是磐石武馆的朋友,你们走吧。” 陈默收手,大汉顿感轻鬆了许多,看著陈默和陈兰离开。 巷口处的陈梅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跳起来,“有没有搞错?那个呆汉放他们走了?” 身旁的陈航回过神,结结巴巴道:“陈默好像……好像练……练武了。” “你真看清了?” “可能性极大。” 陈梅听此,脸色异常难看。 第十章 掛职聘选 在花楼二楼靠街的房间,有一人透过窗隙俯视著门口一幕,等陈默走后,此人慢慢合起窗子。 片刻后,那挎刀大汉走进房间,躬身道:“副帮主,刚才……” “我都看清了。”被称为副帮主之人打断他,“可知那人底细?” 大汉回答道:“那人是个明劲,他说自己是磐石武馆的人。” 副帮主嗤笑一声,“磐石武馆的所有明劲我都知晓,此人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你派暗探去將磐石武馆查一查,看是否有此人出没。” 大汉有些犹豫,“可如果真的是磐石武馆的人……” “啪!” 副帮主一掌摁在眼前木桌之上,茶水四溅,桌面裂纹遍布,“咱们悍沙帮什么时候怕过武馆,何况咱们背后还有……” 大汉立即意会,点头应是,退出房间。 …… 镇南陋巷。 陈默和陈兰回到家中,后者长舒一口气,今日这半路惊魂,若不是陈默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身处乱世的普通女子,多数已然身不由己,少数即便自由,也每日生活在心惊胆战之中,若无会武力的男子保护,极易成为虎口之食。 “黑虎堂和悍沙帮都不是什么善茬。”陈兰仍有一些后怕。 陈默思索后道:“姐,以后你儘量少出门,每日的採买都由我去就成。” “你忙得过来吗?”陈兰关心道。 陈默点点头,“没问题,这段时间我在武馆听师兄们说些镇上要闻,消息比较灵通一些,各方势力都有了解,我在外面更加应付得来,你就在家里做饭,我喜欢吃你做的饭。” 陈兰笑了,家里洋溢著久违的快乐。 晚饭后,陈默照例走桩练拳。 如今黑河镇旋著黑虎堂与悍沙帮两道漩涡,说不定暗中还有其它势力盘踞,陈默十分清楚,自己必须赶快提升实力。 …… 翌日初晗。 陈默来到武馆,先走二十遍桩,再练二十遍拳。 当季常无意中与陈默靠近时,他忽而意识到什么,惊诧道:“小师弟,你突破明劲了!?” 这声音引来其他人的目光。 陈默小师弟才来半个月,怎就已突破明劲? 倘若是真,岂不是破了大师兄保持的记录? 原本还目不转睛看著章冲的尹珊珊,转头看了眼陈默,眸里露出凝重之色,她显然不太愿意相信。 忘我修炼中的罗恆,瞥了眼陈默所在方向,脸上掛起亦正亦邪的笑,“有点意思,今日起又多了个对手。” 一旁的罗威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时,尹天青那沉稳如钟的声音响起: “大家静一静!” 馆內顿时寂静无声,各自停下练武,眾人知晓这是馆主有事要说。 隨后,数道人影依次步入馆內,为首的是一名龙驤虎步的黄袍男子,身旁跟著两名肌肉虬结的武者。 其后是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三十上下,女的二十出头。 尹天青则落至最后,请几人坐下后,他笑著道:“诸位光临蔽馆,真令蔽馆蓬蓽生辉!” 黄袍男子拱手道:“天青武馆人才济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那一男一女亦是说了些客气话。 最后,尹天青面向眾弟子:“今日赵家与吴家来馆內做客,想要挑一些有实力的弟子,大家配合便好。” 季常贴近陈默耳旁,低声解释:“就是所谓的掛职聘选,赵家是黑河镇最大的家族,那吴家近几年稍有没落。” 陈默点点头,他对这掛职聘选亦是生起一些兴趣。 掛职有俸银,可解决眼下生活窘迫的处境。 接著,那赵家的黄袍男子对著吴家男女拱了拱手,“二位,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径直穿过一眾弟子,来到章冲面前,“久闻天青武馆的大弟子年少成名,今日一见,果然如外面所说,你是否愿意成为赵家供奉?” 供奉?! 大家听到这个称谓,不禁投去艷羡目光,供奉的地位比护院之流高许多,更何况是赵家的供奉。 章冲早就有在外掛职的资格,只是一直都在等待最佳选择,今日便等到了。 当下,这位稳重的大师兄也喜不自胜,“晚辈愿意,多谢前辈成全!” 在赵家摘走章冲后,吴家二人在人群里寻觅起来,但还未有掛职的明劲弟子寥寥数人,选择有限。 那吴家男子出声道:“我倾向於选择一位较早突破明劲的人。” 那女子却道:“我更倾向於天赋更佳之人。” 陈默从他们的神色来看,此二人並不对付,看来家族內部亦有勾心斗角。 那男子脸色微沉,而后转向尹天青,“还请尹馆主为我们挑选一位弟子。” 尹天青頷首,目光扫过全场。 其目光在陈默身上一滯,后者突破明劲之快,著实让他吃惊,可他內心稍一犹豫后,目光继续游走,最后落在罗恆身上。 他收回目光,“罗恆去年已突破明劲,实战经验也不俗。” 罗恆听到此话,嘴角微扬。 吴家男子也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 “等等!” 身旁女子出声打断,“尹馆主,听闻贵馆这个月刚收一名新弟子,名叫陈默。” “確有此事。”尹天青回答,“陈默应是刚突破明劲。” 听到此话,那赵家黄袍男子与吴家男子皆是露出惊诧之色,不足一月突破明劲,在大家族里也算少见。 吴家男子却道:“虽然突破明劲极快,但经验尚缺,怕是难以承担职责。” 吴家女子冷眉一竖,“你这话怕是太过武断了吧?” 一旁赵家黄袍男子看笑话般调侃道:“难不成你们要让他们二人打一架,分个胜负?” 吴家男子听此,也不驳斥,“不如现场分个胜负,生死战会伤了和气,倒不如两人各自掌劈木桩,能劈断且乾净利落者胜。” 他说完,看向尹天青,后者略一思忖,点头同意。 吴家女子听此,虽仍不太情愿,但也只能如此,她抬眼看向略显削瘦的陈默,內心没抱太大希望。 尹天青亲自指定两根大小粗细一致的木桩,罗恆率先胸有成竹地走上前,擼起袖子,右掌酝酿劲力,狠狠朝下一劈。 “啪!” 木桩中间裂开一条缝,分为两半,虽还有些木纤丝连,並非完美,但心中料定足够取胜了。 他悄悄抬眼看向眾人反应,但见那些曾被他击败之人皆是倒吸冷气,仿佛那掌就劈在自己身上。 吴家男子见此,內心大定,而吴家女子则脸色黯淡下来。 眾人看向陈默,他缓步上场,立於木桩前,抬手成拳。 “用拳?” 眾人脸上浮起疑惑之色,那赵家男子亦是轻声道:“用拳劈桩,对力道的把握定比掌难许多,看来此子不会用掌。” 陈默的右拳距离肩胛一尺三寸时,倏然落下。 “啪——” 其身前木桩脆然崩裂,且均匀平整,几乎没有木纤相连。 第十一章 吴家护卫 两相对比,孰优孰劣,一看便知。 见此,吴家男子咋舌,那女子却一扫阴霾,又抬眼看了看陈默,这次顺眼了许多。 罗恆则紧紧锁住眉头,输了? 那木桩上铁一般的事实,让他无法辩驳,感觉周围有许多暗含嘲意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女子展顏一笑,“如此看来,陈默应是更胜一筹,二哥,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吴家男子轻哼一声,別过脸去。 女子再转向陈默,“陈默小友,我代表吴家邀请你做商队护卫,每月四两纹银加四包益气散,若有特別功劳,另有加赏,你可愿意?” 陈默內心疾思。 眼下正当缺钱之际,从黄鱷身上缴获的七两银子虽一时补了窟窿,但不长久。 吴家的护卫虽比不上供奉一职,且吴家內部看起来在互相角力,但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如暂且去往吴家,寻机待变。 思定之后,他点了点头,“好,我可以。” 见此,那吴家男子对著尹馆主拱了拱手,“尹馆主,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也不等女子反应,便径直离开,那赵家之人也相继离去。 最后,女子对陈默扬了扬手,“陈默,我有些话想独自与你交代。”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武馆的后园中。 女子四顾无人,开口道:“陈默,我叫吴芷艾,我虚长你三四岁,你可以叫我艾姐,你心里定有些疑问吧?” 陈默点点头,也不隱瞒,“你为为何指定要找我,你我之间应该没什么交集。” 吴芷艾微微摇头,“也不能说毫无交集。实不相瞒,我在吴家的处境並不算好,因此需要有自己的盟友,而和我一样处境的,还有一个,就是你们铁炉房的吴师傅,是他向我推荐了你。” “吴师傅?” 陈默回想起来,吴师傅確是吴家之人,但早间曾听说他在吴家没什么地位,因此陈默此前也並未放在心上。 若是吴师傅向吴芷艾提起陈默,那说得通。 “艾姐,我想知道吴家內部都有哪些人。” 去吴家掛职,必定要对其足够了解,遇到何人说何话做何事,都应未雨绸繆。 吴芷艾娓娓道来:“吴家老家主已经故去,如今吴家內部分两股势力,一股是吴家老大和老二,也是我的大哥和二哥,另一股只我一人,最多再算上一个吴师傅。” “我並非吴家老家主亲生,但吴家经的商队和大部分財源都是我发展壮大的,老家主在故去前曾公开允诺分我一半家资,但他去世后,老大和老二便翻脸不认,因此我才会与他们这般不睦。” 陈默点头瞭然。 “那吴师傅在吴家是什么身份?” 吴芷艾回答:“吴师傅是老家主的弟弟,但因庶出,因此没有地位。” 陈默又问了问商队护卫的职责。 吴芷艾接著道:“你就负责护送吴家商队,商队来往於安阳县城和黑河镇,时常会遇到绿林盗贼,需要保证物什安全。” 说完,她又补充道:“但最重要的是人的安全,如遇强敌,切不可莽撞,因为除了寻常盗贼,赵家也是我们的对头。” ”另外,你既是我挑选的,那便是我这边的人,老大和老二可能会针对於你,你需有准备。” 陈默將这些记在心里。 短暂沉默下来,两人踩过后院的落枝,鞋底传来“咯吱”的清脆细响。 陈默心中思量,没想到虽有了掛职,但却无意中捲入吴家这趟浑水,权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有时,水浑才好摸鱼。 这时,吴芷艾幽幽一嘆:“生逢乱世,还是得把生死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希望我们以后在吴家,能做得了主,到了那时,我不会亏待与你。” 陈默细细嚼著这句话,无论是吴芷艾对他的勉励,亦或是笼络,至少有了一个“盟友”。 “对了。”吴芷艾转过身来,“明日吴家刚好有一批货从县城运来,你负责去接应吧。” “好。” 陈默应了下来,而后送吴芷艾离开武馆。 吴芷艾离开后,陈默继续投入到走桩练拳之中,各练了五十遍。 练罢,他走向三师兄季常,“师兄,能否赏脸过几招?” 季常应声而起。 …… 翌日午时。 陈默来到吴家,吴芷艾亲自接进院中,带他领了一件武服、一把铁质佩刀,並塞给他两包益气散,“这两包益气散当是预付,你可先服下一包,以防万一。” 益气散有通气增劲之效,陈默见师兄们服用过。 接著,吴芷艾交代道:“今日有另外三名护卫隨你一起,其中两人算是中立,但有一人是他们那边的人,你小心被下绊子。” 不多时,四位护卫聚拢在吴家门前,陈默抬眼看去,其中一位彪形大汉赫然而立,手持钢刃,双目炯炯。 此人便是吴芷艾口中的“他们的人”,李屠,明劲中期修为,对方亦是抬眼看来,目光交织。 “小兄弟定是吴家新招的护卫,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眼睛放亮,手脚利索,不拖后腿,希望你能做到。” 陈默略一抱拳,未做辩驳。 其余两人都未达到明劲,在队伍中的作用就是跑腿打杂,二人皆是不敢插话。 四人很快启程,朝北而行,一路较为轻鬆,在日落之前抵达县城以南一座驛站,接到吴家的商队。 几人短暂休憩,便整装启程。 从此刻开始,暮色下护送商队回吴家,才是真正发挥护卫作用之时。 暮色下,云垂星稀,林子里静得只有几道踩叶声。 李屠忽然道:“新来的兄弟,这片林子有雾气,怕有贼人埋伏,我比较熟,我来当领头,你断后如何?” 陈默微微抬眼,对方心思他大致能猜到。 即便有贼人,也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蟊贼,到时他李屠三下五除二全给撂倒,功劳和赏赐便是他的,吴老大和吴老二更添几分话语权。 虽是猜到对方所想,但陈默初来乍到,不好反对,便就先依了他。 见陈默点头答应,李屠脸上多了一丝神气,“好,小兄弟爽快!” 第十二章 遇袭 晚嵐拂过林间,带了些冷气。 四周雾靄沉沉,加上树高林深,商队一行笼著一种压抑感。 陈默的手暗暗摸向刀柄,他虽练的拳法,但拳再硬也没有刀硬,夜间视线不明的情况下,持刀一横扫,连鬼都得躲上一躲。 商队里有人咳嗽了一声,慌得另外两名护卫立刻拔刀四顾,惹得眾人大笑。 只有陈默始终戒备,他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队伍又走了半个时辰,忽然间,队伍前面的草丛中发出沙沙响,紧接著,一道黑影猛地从草丛中掠出。 商队顷刻间乱作一团。 月色下,黑影手中短刀宛如一条毒蛇,朝李屠袭杀而去。 李屠面色凝重下来,手持大刀横扫,对方鱼跃躲过,在草地上滚一圈后欺近李屠身侧,短刀直刺其咽喉。 若被刺中,必是血染林间的下场,但他毕竟是明劲中期武夫,大大小小也经歷过数十战,当下立即换了只手持刀,大刀侧挡,对方的短刀偏了三寸,在李屠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队尾的陈默看得真切。 他明白这已不是什么蟊贼流寇,而是正经杀手,看那黑影的身手,甚至比李屠还要高上半分,至少也是明劲中期的实力。 而黑河镇的明劲中期,家族、帮派、武馆,只有这三种地方有。 思量间,又有一道黑影从草丛中杀出,直奔商队末尾。 陈默闪转几步,截住此人,而他的出现明显让此人顿了顿,显然他们事先並未料到陈默会在商队的护送队伍中,以为只有李屠一位明劲。 陈默將佩刀举过头顶,劲力全部灌注於刀柄处,再奋力劈下,对方持短刀格挡,发出一道清脆鏗鸣。 刀法和拳法並不互通,但自从突破明劲,陈默的劲力便大了许多,对方连退数步,被这一刀震得手臂酸麻。 一个照面,陈默將对方实力猜出个大概,明劲初期的武者。 两名明劲劫道,必是有备而来的仇家。 对方甩了甩手臂,而后跳进一旁的丛林中,陈默瞬间明白对方的意图:借丛林的复杂地形,削弱大刀的威力,但他所擅长的並非是刀。 陈默毫不犹豫,紧跟著跃入丛林,却见四周布满了荆棘灌木。 对方见此,一个鱼跃而来,其身上所穿的夜行衣竟然有抵御荆棘之效,当下直刺陈默面门。 情急中,陈默將佩刀插入地面,手扶刀柄,双脚猛然一踏,身体便翻转腾挪至十尺高度,恰好从对方上空翻过。 落地后,再取回佩刀,迎著对方后背砍去。 对方冷汗直下,急忙转身,持短刀迅速格挡,被强大力道震得后退数步,此时已心生去意。 陈默面露狠色,趁对方立足未稳,猛地向前踏一步,举刀砍下。 对方没有退路,又是持刀格挡。 鏗! 然而就在此时,陈默果断放弃佩刀,倏然出拳。 刀为虚,拳为实! 碎石击在对方惊恐的双眼中放大,紧接著,天地彻底暗了下来。 这一拳之下,他眼球暴凸,发出一声惨叫,短刀掉落在地,惊飞了数只林鸟。 陈默毫不拖泥带水,再递出一拳,这拳打中咽喉,对方瞬间软倒在地,血液夹杂著一些噁心液体从嘴角流个不止。 武者世道,不出手则已,出手即是夺命! 陈默强压住心底噁心,迅速在对方身上摸了摸,取出一些碎银和两袋状似药粉之物,悄然放进自己口袋。 他出了草丛,另两名护卫和商队人员见之大喜,纷纷递来感激神色。 陈默抬眼看向另一处战场,但见李屠已身负多处伤痕,明显落入下风,若再多持续几回合,必然落败,到时陈默一人也未必能拿下对方…… 思定之后,他几步跃至对方身侧,抬手祭出截浪式,对方立即放弃进攻李屠,双臂格挡。 嘭! 劲气激盪间,两人各退数步。 对方见到陈默出现,必知晓自己的同伴已经殞命,当下又看了陈默一眼,大致记住其样貌,而后转身跳入密林中,消失不见。 李屠確认对方已走后,猛地瘫坐在地,呼呼喘著粗气,身上的鲜血染红了武服。 商队惊魂甫定,缓缓把队伍收拢,不知不觉间,都向陈默靠近了一些。 李屠虚弱地朝陈默抱了抱拳,“陈默兄弟,多谢了,你確实有两下子,是我先前冒犯了。” 陈默摆了摆手,以示无妨。 像这等武夫的想法很简单,活著就是本钱,谁能助他活下去,就会诚心感激。 他掏出一些药粉和缠带,在另两名护卫的协助下,简单涂药包扎。 陈默心中料想,看杀手携带的短刀制式,十有八九是悍沙帮的人,但他並未言明,故意问: “你们可知这些杀手是什么身份?” 李屠怒而捶地,险些將刚缚好的缠带崩开,“看那短刀样式,一定是悍沙帮那群土匪崽子!” 陈默疑惑道:“吴家和悍沙帮有仇?” 这时,商队中一名负责检货的中年男子回答道:“是和赵家有仇,肯定是赵家雇了悍沙帮来截咱们的道!” “赵家……” 陈默回想起昨日赵家那黄袍男子,对吴家老二与吴芷艾看似客气,实则隱隱揣著不善。 “看来,这吴家在黑河镇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了,说是水深火热也不为过……”陈默暗道。 商队暂歇片刻,准备启程。 “我还是去队伍末尾吧,也好观察突发状况。”陈默道。 李屠略微一顿,“好,兄弟自便即可。” 商队在凝重的气氛下继续前进,陈默依然走在末尾,李屠因伤换至中间,另两名护卫则瑟瑟发抖地走在前头。 陈默悄悄取出方才击杀所得。 数了数,碎银大概有二两,至於那两包药物,他闻了闻,一包是益气散,另一包像是补血丸,都是普通武者常备之药。 夜色朦朧,之后的路途没有再遇险情,一路通畅。 约莫戍时,一行人看到黑河镇的依稀灯影,知是黑河镇富户家的长明灯笼,到了这里,应该不会再有杀手,皆是鬆了口气。 第十三章 跟踪 深夜,吴家。 吴芷艾听商队说著今夜遭遇,频频蹙眉。 当听到陈默击杀一人,又击退一人时,她微微压住嘴角喜色。 她这两年在吴家愈发举步维艰,亟需陈默这样的助力,与她一起破局。 她当即宣布:“陈默护卫商队有功,嘉赏五两银钱,另赏五瓶益气散。李屠护卫商队以致受伤,赏两瓶益气散。” 陈默和李屠谢过。 接著,她脸上布起愁云,若是赵家真和悍沙帮联合起来,两家高手如云,那吴家必定不是对手。 而吴家老大和老二只有爭权夺利的时候才会出来,眼下需要解决实际问题时,自然不会露头。 她抬眸看向陈默,心想这个刚入明劲的年轻人,也对付不了那么多强梁悍匪吧? 她暂时压下诸多思虑,脸上浮起一抹笑意,“陈默,累了一夜,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等之后有需要,我再去找你。” 陈默別了吴芷艾,回家后依旧走桩练拳…… 翌日,天青武馆。 陈默汗流浹背,停下降龙桩功的走桩,目光微微一凝。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26/100(入门)】 他和季常两人已颇为默契,等季常到了武馆后,两人便擼起袖子对练。 只有在实战中,才能真正起到磨炼功法武技之效。 这两日的实战,让陈默的明劲慢慢沉淀下来,已不像刚入明劲那般虚浮,现在已有一些凝实。 凭藉山水养功的悟性优势,他的降龙桩功比別人多出几分灵动之感,或者说更加诡异刁钻。 季常便深有体会。 他与陈默对招,一掌换一拳,只见劲气激盪处,发出嗡响,掌心迅速传来酥麻之感。 两人各退一步后,季常双脚猛然一踏,身如猿猴般跃起,掌心朝下,拍向陈默天应穴,此掌若是落入实处,陈默必然不好受。 然而季常未料到的是,陈默躲都未躲,反而一拳递出,从下而上做出举鼎之状,此拳却是刚猛无比,瞬间化解了他那一掌的劲力。 季常落地后,“小师弟,没想到你这伏虎拳第三式扬沙式,已经这般炉火纯青了!” 陈默微微摇头,“还差些火候。” 实际上,扬沙式还远远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只能算刚入门,若是伏虎拳的悟性进入小成,或许这些招式能更上一层楼。 两人去膳房喝粥。 “对了,武馆今日有一个大消息,你猜猜看。” 季常摆出一副卖关子的模样。 “什么消息?” 见陈默果然发问,季常道:“大师兄和尹师妹初定终生了。” “尹珊珊?” 陈默略微讶异,但也立即明白,尹珊珊本就喜欢章冲,这是武馆里人尽皆知的事情,而她是馆主之女,资源丰厚,脸蛋又漂亮,章冲没道理不心动。 “也算才子佳人吧。”季常略微一嘆,“唉,只是苦了那些同门师兄弟,心里失去一个幻想咯。” 陈默笑笑,“那些同门师兄弟里,也包括师兄你吗?” 季常神情一滯,脸上有些发涩,隨后也笑了笑,“佳人虽好,但不是你我这些凡人能覬覦的,你没看到平日里除了章冲,她谁都爱答不理?师兄弟们也就想想罢了,师父哪能同意把女儿交给我们这些糙汉。”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扒著碗里的清粥。 …… 午后,陈默去铁炉房照旧烧火锻铁。 降龙桩功和伏虎拳的悟性进度仍在稳步上升,他猜测,再过两个月左右,降龙桩功的悟性便能逼近小成。 吴师傅应是已知晓陈默做了吴家护卫,且在护卫商队一途贡献突出,於是对陈默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和蔼。 他將自己对伏虎拳的多年了解,一併讲予陈默,后者对其中大部分都已熟悉,但仍频频点头。 据吴师傅所言,他年轻时就因根骨不行,故与武道失之交臂,现在看到根骨同样不算好的陈默,却能踏入明劲,故而对他多了几分期许,就如同自己年轻时期许的那样。 听著吴师傅的嗟嘆,陈默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对他多了一些敬意。 等太阳落山,暮色逐了晚霞,黑河镇冷清下来。 陈默回家途中,突然意识到有人跟踪,遂故意走进老巷子里绕了五六圈,等確认对方跟丟之后,再立即回到家中。 进了家门,看到陈兰安全,才鬆了口气。 “小默,你今天怎么这么赶?”陈兰见陈默行色匆匆,疑惑道。 陈默关牢了木板门,问:“姐,最近家附近有没有奇怪的人驻足?” 陈兰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印象中没有,我这几日很少出门,你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陈默亦是稍稍思忖,“也许是我想多了。”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来吃饭吧,我今天给你烧了豆角烧肉,还有红烧鱼。” …… 第二日,陈默去天青武馆的途中,又感觉有人跟踪,而晚间从铁炉房回家路上,仍然有人跟踪。 他內心几乎確定,自己是被盯上了,而对方眼下应该是在暗探他的虚实,等探明之后,或许就该动手了。 换句话讲,倘若陈默並非明劲,对方或许早已出手。 他现在担心的是,对方若对陈兰下手,他將十分被动。 他內心思定,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出击! 思绪回拢。 陈默加快脚步,身形掠进旧巷子中,而后在巷子里绕了几圈,很快將对方甩开。 片刻后,那道跟踪陈默的黑影失去目標,在遍布臭水沟的巷子里徘徊片刻,往沟里狠狠啐了一口,终於离去。 而在他离去后数息时间,陈默从巷子阴影里现出身来,跟了上去。 以他对黑河镇街巷的熟悉,能做到远远跟著不会被发现,但又不跟丟。 那人拐过几条巷子,最后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楼宇,陈默抬眼望去,发现这间楼宇正是黑河镇的花楼。 黑河镇是安阳县重镇,客商往来频繁,多会在花楼歇脚,除此之外,一些家族弟子和练家子武夫也会於此出没,喝喝酒,听听曲,或者乾脆做些欢愉之事。 但也有人顾及面子,不以真面目示人。 陈默思索稍许后,从身上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面具,戴上后走进花楼。 第十四章 花楼的秘密 空气中充斥著酒味与脂粉味。 有些富家公子阔绰出手,甩出几锭银子给面前女子,而女子一边笑得花枝乱颤,一边忙乱將银子收进袖子,生怕贵公子后悔。 陈默捋开视野中的多余干扰,將目光锁定在一名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丝毫没有停顿,一路上了二楼。 陈默故作被一旁的歌姬吸引,实则目光始终盯著楼梯方向,记住黑衣人消失的方位。 “这位公子,来嘛,喝两杯!” 一位身著花裳的女子脸上涂满脂粉,手里擎著酒盏,朝陈默拋了拋媚眼。 陈默瞥去一眼,没有功夫多看,便收回目光缓缓走向楼梯,轻步上楼。 他在前世也见过类似场合,心里明白,这些可都是会倾家荡產的买卖。 那女子做出嗔怒之状,隨后一个扭身,去寻其它目標。 陈默上了楼,假意先隨处走走,而后往刚才黑衣人消失的方位走去。 两旁是一排紧闭的房间,里面大都传出一些不可言说的声音。 而走到某一间略大的房间门前,陈默停下脚步,將窗户微微推开一个缝隙,见到房中景象。 一人坐著,另两人侍立在侧。 “连续两天跟丟了?”坐著那人声音阴沉沉道。 那侍立著的黑衣人微微有些颤抖,“稟副帮主,那小子狡猾得像条泥鰍,我怀疑他已经发现我了。” “你他娘的这还用怀疑!莫要为自己的无能找藉口!跟丟人了不说,別给我带了尾巴回来。” 陈默听此,心头一紧。 紧接著,黑衣人拍了拍胸口道,“那定是没有的,这点我有信心。” 副帮主沉吟片刻,並未深究,便朝另一人问道:“你可確定你暗查的消息准確?那个陈默的確是刚入明劲?” “稟副帮主,我前日跟您稟报的消息不曾有假,我先去了磐石武馆,没有查到那人,后来才探知那人是天青武馆新招的弟子,入馆半月就突破明劲。” 陈默细看之下,发现这说话之人就是那天在花楼门口的挎刀大汉。 “果然……” 他心知肚明,悍沙帮迟早会识破他的身份,且昨日杀了悍沙帮杀手,这仇算是结下了。 “半月突破明劲……” 副帮主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算得上天赋出眾,既然有名有姓,查到他的住处並不难。对了,早上下头来报,去截吴家商队的两个兄弟死了一个,据说也是那陈默乾的。” 话到此处,副帮主手中的酒杯倏然崩碎,酒水溅至挎刀大汉身上,但他未敢多言。 陈默担心暴露,缓步退至楼梯口处,正准备下楼,而就在这时,一位熟人却是迎面而上。 “尹珊珊?” 陈默內心狐疑,“她来花楼做什么?” 尹珊珊面色凝重,与他擦肩而过,往三楼而去。 陈默心里思量,尹珊珊跟他没有什么交集,但万一跟悍沙帮有关,而尹珊珊又是馆主之女,若是引起悍沙帮和天青武馆之间的纠葛,他这个武馆弟子怕也会被殃及。 念及此处,陈默亦转身上楼,远远跟著。 那尹珊珊似有什么急事,脚步既快又重。 “踏踏踏!” 很快,尹珊珊行至三楼,但並未停下,继续沿著廊道来到一间房门前。 陈默则寻机躲进一旁的杂物间阴影下,隱隱间看到那房门上写著“水仙阁”三字。 这时,房內传出说话声。 “章冲贤侄,你是黑河镇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而我赵家则是黑河镇最大家族,乃至於在整个安阳县都是首屈一指的家族,我们这叫相见恨晚啊。” 一名声线如雷的中年男子朗声道。 接下来则是章冲的声音:“赵伯伯,虽是晚了些,但我章冲必定会为赵家尽心尽责,肝脑涂地!” 陈默远远听著,皱了皱眉,虽说章冲的话有点阿諛之嫌,但也不算过分,尹珊珊为何著急成这样。 但见尹珊珊默默站在门口,十指掐紧罗裙,好似在等待著什么。 片刻后,中年男子再次开口:“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女儿年纪与你相仿,若我说要招你为婿,你可愿意?” 陈默心头一震。 尹珊珊则是十指颤抖,眼眶泛红。 屋內,思索了一息的章冲终是回答道:“晚辈愿意!” 话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章冲的家境算不上好,可一旦成为赵家女婿,便是平步青云,资源无数,谁能抵住这般诱惑? 陈默注意到,尹珊珊此刻已用手紧紧捂著嘴,怕自己哭出声,而两行眼泪早已淋花了妆容。 她转身离去,脚步有些不稳。 此时房间內的对话陈默已不感兴趣,他便也跟著下楼,准备回家。 尹珊珊走到一楼门口处,一旁,一位公子模样的人端起一杯酒递过去,“姑娘,喝一杯?” 尹珊珊怒喝一声:“滚!” 喝声宛如春雷。 她扬起手去,將酒杯打翻在地,溅了对方一身,对方眼里却是闪过一丝阴鷙,从身上掏出一包粉状物,对著尹珊珊一撒。 “这是……”身后的陈默一怔。 顷刻间,尹珊珊便有些神志不清,身子歪歪斜斜,慌忙衝出花楼,那男子则阴沉一笑,紧隨其后。 陈默当下內心疾思,在两个选择间反覆权衡,救还是不救? 平日里在武馆中,尹珊珊对他毫无半点好意,没有救的理由。 但,陈默全凭进入武馆才免了贡粮与活祭,尹珊珊又是馆主之女,权当报了馆主恩情? 思量一瞬,他亦快步走出花楼,此刻街上行人稀少,有个巷口处传来异常声响。 在那巷口,尹珊珊脚底一软,勉强扶著墙站著。 她虽意识模糊,但也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男子很快追了上来,一把扯下尹珊珊肩上的衣服,“哟,哪家水润的姑娘,竟这般倔强?” 尹珊珊全力拍开男子的手,但没想到那迷粉药力强劲,且是专门对付女子的,这一拍反而让自己又阴沉了几分。 男子见状,眼里浮现出贪慾之色,伸手就要去抓对方身子。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劲力的拳影轰然而至,下一刻,男子便飞出一丈开外。 第十五章 挑战(求收藏,求追读) 流氓公子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陈默这一拳差点送他去见阎王,他看了一眼软瘫的尹珊珊,內心有点不舍,但当下保命要紧,遂狗爬著从巷子另一侧逃走。 陈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靠在墙上的尹珊珊。 若把她单独留在这里,三更半夜的,也不妥当。 若將她背回武馆,那不仅会暴露自己,更会说不清楚。 “再等待片刻,不醒我就走……” 他想定后,沉腰坐胯,打上两遍降龙桩功,每一点时间都要用来提升自己。 好在迷药的药效来得快、去得也快,尹珊珊开始有些恢復,再加上她有明劲底子,便逐渐醒转过来。 “咳咳……” 尹珊珊缓缓站起身子,见到戴著面具的陈默,顿了顿,“多谢你救我,你是……天青武馆的人?” 陈默语气平静如常:“你不必猜了,就当没见过我。” 言罢,他转身出了巷口。 眼下,有两件事情最为重要。 第一,给陈兰找一个安全之所。 第二,赶快提升实力,现今明劲初期巔峰的实力虽然已远超一般人,但还不够。 那暗劲中期的章冲,且天赋不俗,在赵家面前仍是恭恭敬敬。 …… 翌日,天青武馆。 陈默面对季常那猛袭而来的探龙爪,竟用碎石击硬接。 季常旋即面露喜色,探龙爪是他的独门绝技,在馆內比试中,常以此招结束战斗,即便是面对实力比他强的对手,也有周旋之力。 而陈默面色如常。 当一拳一爪相撞,他的拳头猛一拧转,那探龙爪上的力道骤然化开,朝两侧激盪而出,真正落在陈默拳上的劲力已少了大半。 季常后退两步,面色微变,但实战经验不俗的他並未泄气,当即腰胯拧转至一定角度,再借势抬膝鞭腿,带起破风声朝陈默面部而去。 “呼!” 若是被这记鞭腿击中,陈默依然会落败。 而他早將后招酝酿在手,当即把劲力灌注在右拳之上,拳劲自下而上,化作一道影子,以巧妙角度顶开对方的鞭腿。 “啪!” 季常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这是陈默三天以来,第一次击败季常,后者拍拍屁股起身,不可思议地看向陈默,“小师弟,你是如何悟出这些偏门打法的?” 陈默笑而不语。 这时,尹珊珊沉重地步入馆內,她双眸显得无神,妆容也未整理。 她走至两人身边时,季常想也没想,问道:“师妹,你今日来得晚了,是不是昨晚和大师兄约了密会?” 陈默在旁一怔。 这人,简直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 尹珊珊缓缓转头,射来一道阴翳目光。 季常意识到有点不妙,呆立原地。 陈默想了想,平静道:“师兄,咱们继续吧。” 尹珊珊却是眉头微微皱起,朝陈默看了过来。 这声音,和昨夜如出一辙,身形也有七分相似。 莫非……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宇间结起一团疑思,眸里的阴翳似乎稍稍化开了些。 “咳咳,好。”季常此刻竟然不敢再和尹珊珊对视,乾咳了一声,和陈默继续切磋起来。 尹珊珊这才迈动脚步,穿过整个內馆,默默坐在角落发呆。 大家何曾见过她这种模样,纷纷不敢过去。 陈默和季常对练了数十回合后,一刻不歇,继续走桩练拳。 走桩与实战互相交替,把所悟融入实战,再用实战巩固所学,这就是他这几天一直做的事情。 在他沉浸於走桩时,一旁忽然响起季常的声音:“小师弟,吴家三小姐找你。” “吴芷艾?”陈默停下走桩,调整数息后,朝武馆门口走去。 角落里的尹珊珊抬头,將视线跟隨陈默至门口,若有所思。 武馆门口,吴芷艾的神色有些急迫。 “陈默,事情有些紧急,咱们边走边说。” 两人向吴家走去,路上,吴芷艾解释道:“今日赵家的门客来吴家挑衅,显然是因为前日夜袭商队未果,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 “来的人是什么实力?需要我出手吗?”陈默直截了当问。 找他去,总不能是请他喝茶,同时也在提醒吴芷艾,若对手实力太强,叫他上场是否不太合適? 吴芷艾换了口气,道:“对手名叫许山,是赵家一位明劲中期的门客,据说已触摸到明劲后期的门槛。” “而吴家仅有的两位门客,其中一人半月前刚被许山击败,另一人则称病在家,否则也不会喊你去。” 陈默点头瞭然,“明劲中期……” “倒是可以一试。”他语气平静。 吴芷艾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若是不敌也无妨,只要让对方看到我们的反抗决心就成。” 陈默不再说话,两人马不停蹄来到吴家。 此时,门口已有数十人,大多是看客,而许山则杵立在吴家门口正中央,昂首抬胸,一副高傲姿態。 见到吴芷艾归来时,许山神情放荡道:“吴家三小姐可真是为吴家呕心沥血,不知吴家老头死后给了你多少家资?” 吴芷艾没有回应,身旁的陈默则缓缓走至他面前,眾人纷纷投来讶异目光。 许山一身肌肉虬结,甩了甩臂膀,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响,和对面稍显削瘦的陈默形成鲜明对比。 许山曾数次击败过吴家的明劲门客,此时看客们默默摇头,这位削瘦的少年模样的人,能行吗? 许山朝陈默伸出三根手指,“三招。有多少本事儘早使出来,免得三招过后你没机会使。” 陈默平静如松。 许山有些不耐,身形率先动了,猛踏两步,就已欺近陈默身前,探出右掌宛如铁扇,拍向陈默腹部。 他所修的碎心掌,专攻人腹肋,一旦击中,对方轻则气血震盪,失去战斗力,重则有性命之忧。 不远处的吴芷艾皱著眉头,隱隱有些担忧。 在碎心掌距离腹部一尺处,陈默突然抬起右膝,膝盖精准顶住掌力,但也被强劲的力道击退两步。 “嗯?” 陈默这道化解之法显然出乎许山意料。 稳住后,陈默脚底在地面拧转半圈,借势踏出一步,同时將全身劲力灌注於右手,五指弯曲成拳,猛然递出此拳。 拳劲带著破风之声,袭向许山胸口,对方旋即移掌来接。 拳掌相接,碎石击蕴含的强大力道全部泄於许山手掌上,他发出一声闷哼,退了三五步,掌心传来酸麻之感。 第一招。 第十六章 击败许山 许山低头看向手掌,掌心微微泛红,他自己知道,这一拳接得吃力。 若是换做別人,在碎心掌之下,接不接得住还是两说,何谈反击? 但陈默方才的反击,既准又狠! “他事先已摸清我的门路,所以早就准备好反击策略?”他心中暗道。 “既是如此……” 他內心一动,身形如狐兔弹出,快速欺近陈默身前,而后双掌齐出,如狂潮翻涌,一浪接著一浪。 这招乃是碎心掌的变种,许山很少施展出来,他內心篤定,陈默这下没那么轻易接了。 陈默看著眼前的“掌浪”,没有慌乱,此时截浪式已在手中酝酿。 伏虎拳中的截浪式,便是专门对付这种乱掌或乱拳,只是要寻好时机。 陈默脚尖连点地面,快速后退,而与此同时,他紧紧盯住身前的掌劲浪潮。 掌劲但凡有一些鬆懈,便是出手时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两人越来越近,掌风几乎吹得他面部发凉。 “此人看来已无力反击……”看客们见到这幕,纷纷下起结论。 吴芷艾脸色有些不好,双手抓著裙摆。 就在两人距离仅有咫尺时,许山在前进中由於地面稍有不整而停顿一瞬。 在此瞬间,陈默倏然出拳。 先是递出左拳,抵住掌劲浪潮,再出右拳,轰向对方咽喉。 伏虎拳的精髓,便是在稍纵即逝的时机中,瞬间抓住对方弱点。 而陈默的山水养功感悟,能让他將伏虎拳发挥到极致。 而许山也不是泛泛之辈,见截浪式袭来,旋即抽回双掌,挡在咽喉之前。 “嘭!” 拳劲在双掌间轰然迸开,发出一道猛烈的劲气声响。 许山吃了拳劲,身形当即往后倒去。 这一瞬,便是陈默一直寻求的制敌之机。 “踏踏!” 他向前疾踏两步,抬起右拳,碎石击快速酝酿而成,朝许山面门砸去。 由守转攻,只在一瞬! 许山脸色骤变,想要侧身躲过,但此时已经来不及,等他稳住身形时,拳劲已经抵至他眼前。 “嘭!” 拳劲砸中许山面门,后者飞出三十尺,如断翅之雀,砸在石板地上。 不多不少,三招! 人群里响起阵阵“嘶”声,这些人里,不乏一些家族门客、武馆弟子。 先前,他们会思索若是换做自己,能否挡住许山的三招。 现在,他们想的是自己能否挡住陈默的三招。 “此人叫什么来著?陈默?我怎么从未听过……” “似乎是天青武馆新招的弟子,半个月进入明劲……” “半个月?” 人群纷纷议论著陈默这位武道新人。 赵家的几名汉子慌忙將许山扶起,后者面部塌陷了一块,鲜血淋漓,倒不是什么无法復原的大伤。 但今日赵家的脸面,算是被陈默狠狠踩在了脚下。 吴芷艾走至陈默身边,喜色难掩,同时关心道:“你没事吧?” “无碍。”陈默微微摇头。 吴芷艾转向人群,“诸位,今日吴家与赵家的切磋,到此而止,希望两家莫要伤了和气。” 她很久没有像今天这般扬眉吐气了。 实际上,吴家也是,今日的门楣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反观,赵家在人群议论中快速离去,被扶著的许山已没有先前那般神气。 “我们进客堂坐坐。”吴芷艾对陈默说道。 两人缓步进入客堂。 这是吴芷艾第一次带他来客堂,而上次还是在院子里。 陈默环视一圈,吴家虽是没落,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差,只是有些地方看起来没人打理。 吴芷艾请陈默坐下,吴家老二在不远处探头探脑,但未敢现身。 “陈默。” 吴芷艾开口道:“你又一次帮了吴家,也帮了我,这次我给你十两银子的嘉赏!” 陈默思量后,说道:“艾姐,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若答应我,十两银子我可以不要。” 吴芷艾抬了抬眉,“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帮你。” “我被悍沙帮盯上了,我担心我姐的安危,想让她来吴家待一段时间。” 吴芷艾听此,沉吟一息,“此事不成问题,我稍后便著人安排,另外那十两银子你依然拿著,缺钱的武者不是真正的武者。” 陈默站起身,抱拳相谢。 但他知晓,这更多的是一桩交易。 他帮吴家击败许山,吴芷艾则帮忙照顾陈兰,倘若今日未击败许山,吴芷艾怕是没那么轻易答应。 此时此刻,在吴家大门前。 人群散去后,留下两道身影。 一人是昨晚跟踪陈默之人,另一人则是悍沙帮副帮主。 “副帮主,这陈默確实有两下子。” 副帮主抬起阴翳之脸,开始盘算起来,“之前还籍籍无名,短短半月进入明劲,而后杀了截商队的兄弟,今日又打败许山……” 他忽而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之前黑虎堂死的那个黄鱷,我曾参与跟黑虎堂的对质,当时分明记得黄鱷的伤口中,隱隱有拳伤的痕跡,莫非……” “副帮主的意思是黄鱷是陈默杀的?咱们悍沙帮之前也清点过,可是没人动过手杀黄鱷!” 副帮主手指轻轻叩击袍服,思索道:“以黄鱷的死亡时间算来,当时陈默刚进入天青武馆,且未达明劲,与黄鱷有个搏杀过程这十分合理。” “据属下所知,黄鱷是专门收缴贡粮的,也曾欺负过陈默,陈默因此杀了黄鱷。” 说到此处,副帮主十指倏然握紧,发出一阵骨响。 黑衣属下问道:“那咱们要不要和黑虎堂说?” 副帮主眼中闪过一丝阴戾,“你以为黑虎堂真关心一个连明劲都不是的黄鱷的死活?此事先別声张。” 吴家客堂。 吴芷艾邀请陈默留下共进晚宴,陈默却是谢绝了,说是要加紧练功,吴芷艾宛然应许。 等陈默走后,吴芷艾走向客堂旁的一道侧门,突然將门拉开,躲在门后偷听的吴老二没了倚靠,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吴芷艾挑了挑眉,“二哥,今个是个好日子,我们一起共进晚宴庆祝一下?” 吴老二站起身,脸色阴晴不定,磕磕巴巴道:“我就不不……不了,你自己庆祝吧。” 说完他便夹尾而逃。 第十七章 武科(求追读!求收藏) 清明之后,到处都霽色葱蘢起来。 天青武馆。 陈默刚完成伏虎拳前四式的练习,目光微凝,脑海里浮现出悟性进度: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53/100(小成)】 到目前为止,碎石击和截浪式已趋近纯熟,扬沙式亦有所突破,第四式流云袭堪堪有所领悟。 与前三式不同,流云袭更注重步法与拳法的结合,让修炼者在战斗时更为灵动与飘逸。 自从陈默学了流云袭后,季常就没在他面前討到过便宜。 用季常的话来讲,陈默此人,悟性近妖啊! 这日,两人完成对练。 季常瞄了一眼正坐中堂、面色凝重的尹馆主,细声道:“小师弟,你看师父正为今年武科发愁呢。” 陈默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尹天青,“师父又不自己参加武科,有何愁的?” 季常亦是摇了摇头,“估计是武科出了什么么蛾子。” 他见陈默对武科不甚了解,便介绍道:“每年明劲以上的武者,可参加县里的武科,按照时间来算,再过一个半月便是武科的日子,到时候师父会带领几名弟子结伴前去。” 科举是武者世界的垫步石,一点不假。 武科高中,便成武秀才,是谱牒造册的,受官府承认,可保后半生无虞。 正因此,每年武科举行的那几天,是明劲及暗劲武者最重要的日子。 “快看。”季常用眼神示意,“师父將岳伦师兄叫进去单独谈话了,估计是交代一些武科事宜。” 章冲自从“掛职”赵家后,传了些风言风语出来,他来武馆的次数也少了。 除了章冲,资歷及实力最强的弟子,当属暗劲初期的岳伦。 片刻后,岳伦回来,脸上一如既往的隨意轻鬆。 在他之后,陆续又有几名弟子被喊去单独谈话,也包括季常。 季常出来时,脸色微微凝重,接下来的练功更有些心不在焉。 接著被叫去的是尹珊珊,她与尹田青谈了许久,甚至传出了哭声,陈默注意到,她出来时默默擦了擦眼,眼眶泛红。 明劲弟子陆续被叫去谈话,等罗恆脸色阴沉地出来后,陈默最后被叫进去。 他进门后,见尹田青扶桩而立,脸上布有愁绪。 尹田青先是问道:“陈默,近来降龙桩功与伏虎拳练得如何?” 像是隨意一问。 陈默將所得感悟讲出四五成,其余五六成则压在心底並未透露。 尹天青听他所讲,频频点头,偶有恍然之色。 末了,尹天青却是嘆息一声道:“你所讲这些,都极为正確,对伏虎拳能有你这般理解的,整个安阳县绝不超过三个。然而武道一途最看重根骨,你进入明劲虽然极为顺利,但突破暗劲应是希望不大……” 陈默听此,內心没有半分沮丧,身怀山水养功的他,突破暗劲是水到渠成之事。 尹天青並未注意陈默的反应,他接下来步入正题,“今年的武科规则有了变化……” 陈默全神贯注起来,不敢遗漏任何细节。 尹天青接著道:“往年武科的报名没有限制,而今年上头为了给某些世家大族行方便,口头上限制了各方小势力的名额,而给到我们天青武馆……只有三个名额。” 陈默皱了皱眉,“三个名额……那大师兄和二师兄定是占了两个名额。” 尹天青摇了摇头,“章冲占的是赵家的名额。” 陈默一怔,他终於明白尹天青所愁为何。 章冲中武秀才的可能性极大,如今却去了赵家,那天青武馆恐会落入颗粒无收的下场。 “那这三个名额如何確定?”陈默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岳伦占一个。”尹天青稍稍顿了顿,“剩余的名额你们这些明劲师兄弟爭夺,至於如何爭夺,等我想好再与你们说。” 陈默点头应是。 但他知晓,从方才尹天青评价他根骨的话看,这位师父並不看好他。 又或许,师父心中早有人选。 陈默內心思定,这报名武科的名额,他势在必得! 尹天青稍稍敛起愁容,“你进入明劲,按理说为师应亲自予以指点,但近几日我实在是……有些琐事缠身,等过几日,我再检查你的练武进度。” “多谢师父掛怀,弟子有疑问时会与师兄探討,暂时未遇到难题。” 尹天青点了点头,若有所指地说了一句:“你確实没让为师费过心。” 师徒二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后陈默推门离去。 陈默走至季常身边,后者对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问:“如何?” 陈默伸出两根手指,意指两个名额。 季常先是点头,而后摇头。 天青武馆共有九位明劲,其中明劲圆满的有两位,明劲后期有三位。 而季常明劲中期修为,排在前五之外,爭夺两个名额几乎妄谈! 陈默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平静湖面之下,潜藏著暗涌。 他走至一旁,开始走桩。 在武科开启前,他需达到暗劲,方有高中的希望。 而想达到暗劲,降龙桩功的悟性进度势必要达到小成。 可没练多久,馆內却响起嘈杂之声。 两道身影带著凛凛“杀气”,朝这边走来。 季常先是停下练功,看向那走来二人。 其中一人为罗恆,另一人为周辟,是明劲中期弟子,是罗恆在馆內唯一的朋友,所谓性情相近,臭味相投。 罗恆阴沉一笑,开口道:“季师兄,想必今年武科的规则你已知道,既然是公开爭夺名额,那我们热热身如何?” “我没空。”季常直截了当地拒绝。 罗恆没有轻易放弃,激將道:“你连我都不敢面对,何谈面对武科的竞爭者?” 这话,其实不假。 但也因不假,季常內心有些不平静了。 几息后,他开口问道:“如何热身?” 罗恆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各出两人,我与周辟一队,你与陈默一对。” 这话一出,练功中的陈默骤然停下。 季常转过头去徵求意见,陈默罕见地点了点头。 第十八章 季常受伤 在天青武馆,两人一队进行切磋,並非罗恆首创,而是已有先例。 因为在实战中不全是单打独斗,有时讲究配合之默契、战术之精妙,两人一队便能锻炼这种素养。 然而罗恆心中所想,季常岂会不知! 倘若在武科前击败了季常与陈默,此二人在战败中道心破碎,那他罗恆就兵不血刃干掉了两个对手。 可季常即便是知道,却依然想试试,罗恆距离明劲后期仅有咫尺,他季常又何尝不是? 倘若在此战中有所感悟,直接进入明劲后期也不无可能。 还有一点,他相信陈默。 “两位师弟爽快,那就以此为界。”周辟在地面用手指虚画出四条界线,“跌出界线者算输,有一方二人皆输,就算输了。” 陈默瞭然,与季常並肩而立。 有时,一味的隱忍反而会招来更大的恶意,利刃出鞘方能彻底斩断恶根。 如今的陈默,也该出一出鞘了。 四周聚拢来观看切磋的师兄弟,皆是把眼睛擦得雪亮。 受今年武科名额所限,能对同门对手有更深了解也是好的。 罗恆擅长的武技与罗威相同,皆是憾山拳,另外还有一种名叫鬼行腿的腿功。 而周辟的武技是一种威力不俗的掌法,其战斗特点与罗恆十分相似,皆是攻其弱、求速胜。 切磋在罗恆的一招反鞭腿中开始了,腿中蕴含劲力朝季常面部掠去,后者谨慎躲过。 紧接著,罗恆与周辟的进攻便如雨点而至。 陈默切身感受到,此二人属实是进攻犀利之辈,鬼行腿与掌劲顷刻间齐至,若不是陈默的流云袭运用得当,步法提升颇大,此时已被逼至角落。 周围师兄弟们暗暗心惊,各自思量起来,这陈默刚入明劲不久,竟能挡住罗恆和周辟的攻势? 而在武馆一间內室里,尹天青的目光悄然穿过所有弟子,如电芒般落在比试圈內,將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此刻,场內劲气激盪愈发猛烈。 罗恆一拳將季常打出三十尺开外,露出傲然神色,“季师兄,如果你的防御仅仅如此,那我可就不再留手了!” 季常擦了擦嘴角的细微血跡,此刻他体內气息震盪,每对一招,就感觉筋骨酸麻。 他趁著回合间隙,侧头望向身旁的陈默,后者明显比他更轻鬆一些。 季常落寞了一瞬。 而后,他体內猛然燃起斗志,一个箭步冲向周辟,掌力顷刻间爆发。 “季常想干嘛?” 周遭的同门面面相覷,皆是狐疑。 这时,岳伦看出端倪,“他想跟周辟一换一。” 陈默也猜出季常的心思,当即喊了声“师兄”,而后迅速施展流云袭,奋力追向季常。 季常的想法很简单,跟周辟兑子,留陈默与罗恆在场上,他隱隱中相信陈默可以战胜罗恆。 可想法虽简单,做出这个决定岂有那般容易! 倘若落个重伤的下场,后面的武科也甭想参与了。 季常迅速接近周辟,后者面色凝重起来,当下旋即酝酿掌法,满是黄茧的十指摊开成掌,而后猛然打出。 “嘭!” 两道掌力对撞,劲气顷刻间爆发,嗡鸣声在馆內迴荡不止。 周辟吃了季常全力一击,当即脸色大变,双脚向后重重踏了几步,此刻已接近界线。 但两人的实力相当,周辟脚底一拧,迅速稳住底盘。 “快看罗恆!”场边一人突然指了指罗恆。 罗恆由於离周辟较近,先陈默一步旋身踢出鬼行步,脚尖直抵季常腹部。 场边所有人都一哆嗦,仿佛这一脚是踢向自己。 哪怕是明劲后期的武者,在这一脚之下也是负伤的下场。 鬼行步骤然落至,但季常已经无暇顾及,一瞬间,罗恆脚底的劲气爆发而开,季常身体如落叶一般飞至半空,又迅速下坠。 原本朝著罗恆而去的陈默,见到这幕,立即施展流云袭,调转方向来到季常下方,接住他下坠的身体。 “噗!” 季常吐出一口鲜血,染了半边武服。 馆內的比武切磋,只要不是出人命,或无法恢復的大伤,馆主一般不管。 眾人知晓,季常这伤不及筋骨,应不会落下病根,但这场比赛恐怕难了。在他失去战斗力之后,陈默一人必定会迅速落败。 “咳咳……”季常勉强站起身,面向场边抱拳道:“诸位师兄弟,我已无力再战,哪位愿意代替我,和陈默师弟同队再战?” 周辟听此,脸色一沉,“比试期间,哪有换人的道理?” 季常也自知此举不符常理,但若缺了一人,陈默纵然悟性极好,也抵挡不住对面两人的潮水攻势。 他看向对面,以请求的语气道:“如果你们答应,我算欠你们一个人情。” 欠敌对之人一个人情,此话其实不轻。 这时,罗恆阴阴笑道:“如果季师兄愿意放弃武科名额,我同意你的请求。” 周辟亦是哈哈一笑。 “师兄,不可答应。”陈默轻轻按下季常的手,“我一人即可,你到一旁休息。” 此话引来眾人诧异的目光。 岳伦露出几分欣赏之色,“这位小师弟倒是有些胆色。” 可他旋即又微微皱眉,“但他想要获胜,几乎不太可能。” 季常內心陷入挣扎,武科谁愿意放弃?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会拼命爭取,他握紧的手渐渐鬆开,就在他准备回应陈默时…… 一道清澈凌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骤然穿透整个內馆。 “我来吧。”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去。 但见寞然枯坐的尹珊珊此刻缓缓起身,走向这边。 陈默分明看到她眼角仍有一丝泪痕,但脸上的神色已经比先前精神许多。 尹珊珊走至场內,目光微寒,“爭取武科名额是每一名弟子的权利,没人可以让別人放弃,更没有人可以自愿放弃!我身为馆主之女,和你们一样,都要靠自己爭取不多的名额。” 周辟张了张嘴,却把话吞了回去。 尹珊珊抬眸看了眼陈默,“今天季师兄意外受伤,我来替他完成比试。” 罗恆的脸色明显暗沉了几分,但他偷偷转头瞄了一眼內室正襟危坐的尹天青,却是不敢反驳半句。 季常向尹珊珊递出一个感激的目光,隨后走至场外。 尹珊珊踏入场內,站到陈默身边。 她为何会站在此处,两人自是心照不宣。 第十九章 胜(求收藏!求追读!) 陈默因为季常的受伤,內心透出一股酣然战意,“我来主攻,你掩护我即可。” 尹珊珊却是丝毫不退让,目光一凛,“废话少说,要攻一起攻。” 陈默没有反对。 对面,罗恆和周辟对视一眼,无需多说,两人同时祭出拳掌招式,攻势朝著陈默袭去。 尹珊珊是馆主之女,他们必然不会对她出手,因此所有进攻便都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身上施加流云袭,快速踏步,身形像燕子般灵巧,电光火石间,躲过两人进攻,並且欺近周辟身侧。 他一心二用,一边施展流云袭,另一边已將碎石击酝酿成形。 当下猛然递出一拳,直袭周辟面门,对方慌忙出掌硬接。 碎石击的拳劲在他掌心爆发开来,一股强大的劲力瞬间震得手臂发麻。 他急忙后退数步,陈默紧接著旋身欺近,双拳同出,一拳架住对方手臂,另一拳轰然落至其胸口,其威力丝毫不输先前的碎石击。 “嘭!” 周辟嘴角一甜,血从嘴角流出,脸色惊惧。 “嘶……” 周围的同门见到陈默的这番攻势,纷纷倒吸冷气。 岳伦亦是皱了皱眉,“看不出来啊,这小师弟竟隱藏得这么深。” 在陈默进攻的间隙,罗恆朝前跃去,举著憾山拳,想要在陈默背后发动攻势。 一旁的尹珊珊见状,丝毫没给他机会,縴手起落,武技柔云手像丝带般缠去,將憾山拳牢牢罩住。 “嘭嘭!” 就在此时,隨著又一道拳劲声落下,周辟飞出了界线之外,脸部著地,艰难起身,脸色木然。 击败周辟后,陈默未有丝毫拖泥带水,旋即转身跃来,將流云袭的灵动拳法尽数使出。 罗恆慌忙招架,憾山拳劲和伏虎拳劲面对面较量,劲风四散。 尹珊珊见此,也投入战斗,柔云手穿云绕雾,以巧劲化开憾山拳的劲力,可谓是以柔克刚的典范。 在两人骤雨般的攻势下,罗恆步步后退,很快被逼至边界。 “你上我下。” 隨著陈默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尹珊珊心领神会,借著陈默刻意压低的肩膀跃至半空,柔云手拨云弄月,攻击罗恆上部。 陈默则凭藉流云袭的敏捷灵巧,再衔接上碎石击,攻击罗恆下盘。 两人一上一下,齐齐出招。 罗恆一道憾山拳打出,凝聚的拳劲却被瞬间击溃,身形飞出五十尺开外,重重砸在地上。 轰! 他奋力爬起,脸上满是愤恨,径直衝出了武馆。 “呼——” 季常看到陈默和尹珊珊取胜,舒出一口屏住已久的浊气。 但他看到不少师兄弟上去给他们喝彩,內心有些落寞起来。 陈默面对几位不断奉承的明劲师兄,他只是简单应付了几句。 而尹珊珊则一改往日,没有任何话语,面色冷淡地走至角落处独自练功。 若换做平时,她必是第一时间去找章冲。 以前那些关係要好的师姐妹,还有围著她转的师兄们,此时却是没一个上去。 “你听闻大师兄的事了吗?跟那赵家的千金……” “嘘,別被她听到了……” 而陈默很快回到季常这边,“师兄,你伤势如何了?” 季常摇了摇头,隨后朗笑一声,“无碍无碍,就是些硬伤,休息几日就好了。” 陈默想了想道:“这一次后,罗恆怕是不会那么囂张了吧?” 季常嘖嘖了两声,“怎么说你没有为兄这般见识呢!你可太低估这种人的无耻了,我大胆猜测他还会捲土重来,而且会更过分。” 陈默点点头,深信不疑。 和平世界尚且有蛮横歹人,遑论以武为尊的武道世界! 他亦舒了口气,而后投入到走桩练拳中,豆大的汗珠密集落下。 自从尹天青和大家交谈过后,武馆內的练功变得异常火热。 掌劲呼啸,拳影绰绰,时而还有互相对练时发出的戾喝。 …… 午后,陈默照旧去铁炉房烧火锻铁。 这段时日以来,因为在铁炉房待得勤快,各项技能均有提升,虽还比不上吴师傅那般独当一面,但也算是能出师的水准了。 “小陈。”不知从何时起,吴师傅对他的称呼已经变了,“芷艾托我告诉你,一切妥当。” 陈默轻轻点头。 日暮时分,铁炉房的影子在残阳中被拉得老长,仿佛鐫刻著老天替苦工门书写的诉状,难以书尽。 但这黑暗中,也有光亮。 “呼——” 陈默打完最后一组降龙桩功,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一闪,全身充盈起沛然力量。 眼下,已是进入明劲中期,每个大境界下的小阶段亦是有实力提升,只是不及大境界那般明显。 若是现在对战罗恆,陈默有信心五招之內击败对方,即便罗恆和周辟联手,也是能胜。 他目光微凝,查看山水养功的进度: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40/100(入门)】 每日进步一些,並在实战中巩固,再辅以食补和药补,陈默觉得目前的修炼速度已经是最快了。 可悍沙帮和黑虎堂的威胁並未解除。 “若踏入暗劲,便能自如许多,而且武科中榜需要暗劲实力。” 陈默踏著地上细碎的月色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他照旧打了十遍拳,走了十遍桩,方入睡。 …… 花楼二楼。 悍沙帮副帮主立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笼罩住街巷。 在他身后,杵立著两名手下,其中一人便是夜袭商队逃走的黑衣者,另一人长著满脸麻子,背后挎著大刀。 两人等待副帮主下达命令。 副帮主道:“黑河镇的暗劲就那么几个,每一个人都在盯著其他人,我若出手,恐会引来麻烦,因此今夜的暗杀由你们二人执行。以二对一,別告诉我完不成?” 黑衣者拍了拍胸膛,“副帮主放心,绝无闪失!” 副帮主再补充道:“杀了之后,第一要务是搜寻对方身上有无神秘功法,这般能力之人,身上不可能没有东西。” 黑衣者和麻子大汉点头应是,隨即出了花楼,没入黑夜之中。 …… 深夜,月光洒在破屋门前的石板上,石板上忽然出现一把刀影。 第二十章 暗杀 麻子大汉执刀而立,望著破旧门板诡异发笑。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何必这么重视,副帮主偏让咱们来这鸟地方暗杀,要我说,白天割了脑袋扔到后街餵狗得了!” 在他身后,黑衣者谨慎四顾,“嘘,敢这么说副帮主,你不要命了?” “怕啥,反正副帮主又听不到!” 麻子大汉说完,迈开脚步,发出“沓沓”声,而后用大刀撬开破门,走进狭窄逼仄的屋里。 屋里悬著两条挡帘,挡帘后分別是陈兰和陈默的“房间”。 说是挡帘,其实就是两块稍大点的破布。 麻子走向东边挡帘前,抬起大刀,往刀锋上啐了一口,隨后嘴边浮现出一抹渗人的笑。 下一刻,他猛然前冲,大刀瞬息间划破挡帘,没入挡帘后的房间中。 然而,他想像的血溅当场的场面並未发生,愤然撕开挡帘后,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一张刚好够躺人的硬木板,其余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他忽而感觉身后冷意袭来,猛然转身。 刚转至一半,一道身影以灵巧的步法,侧身躲开黑衣者,朝麻子的咽喉递出一拳。 麻子当下也是反应极快,立刻提刀格挡。 “鏗!” 拳劲轰然落在大刀上,十足的力道让大刀震颤不止。 另一边,黑衣者抽出短刀,一个鱼跃欺近陈默身后,举刀便刺。 陈默身上没有兵器,面对一个明劲中期、一个明劲后期,且手执兵刃,反杀的难度极大。 他深知这点,故而只能凭藉流云袭的身法优势,想办法创造进攻时机。 想到这层,陈默当即施展流云袭旋身躲过短刀,再衔接一道飞拳击中对方肩胛。 “嘭!” 黑衣者被这拳震退两步。 他眼里闪过一丝怯色,不久之前的夜袭商队一战,陈默尚且与他没有多少差距,但今日这一照面,陈默就明显比之前更强了。 “你他娘的別给老子露怯!上去干他啊!” 麻子大吼一声,提刀从陈默身后横砍而来,带起一阵呼呼的劲风声。 陈默从黑衣者手上短刀的反光看到身后大刀,旋即弓身向后一仰,大刀贴著髮丝掠过。 电光火石之间,陈默旋身而起,朝对方腋下递出一拳。 “嘭!” 一拳中的,麻子面色瞬间扭曲,腋下传来的剧痛差点使大刀脱手,但他也是反应极快,立即改为双刀握刀,朝陈默双腿横扫而过。 当此时,陈默向后一跃,轻巧跃至饭桌上,大刀扑了个空。 麻子攻得兴起,举刀向前愤然乱扫,刀身在月色下反射出道道冷冽寒光。 当他一刀將饭桌砍得粉碎时,陈默已从桌上跃起,左脚踩中对方执刀的手腕,狠狠向下一压。 鏗鏗! 大刀脱手落地。 陈默抓准时机,碎石击快速凝聚在手,朝麻子胸口落去。 一位刀客没了刀,在一位拳法武者面前,跟俎上鱼肉没有什么区別。 可与此同时,黑衣者手执短刀从陈默身后袭来,他挑了一个最为稳妥的进攻时机,便是陈默全力进攻麻子之时。 即便如此,陈默的拳劲没有半刻停留。 麻子脸色大变,当即抬拳来挡。 碎石击轰然落至! 两拳相撞,麻子看似硕大的拳头竟在碎石击面前不堪一击,瞬间被弹开了去。 碎石击进而落在对方胸口,陈默可以感受到拳头摧毁肋骨后陷入胸膛的软腻感。 “噗!” 麻子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喷出,溅了陈默半身。 这时,黑衣者的短刀已抵至陈默背后,陈默身体当即一侧,短刀偏了几寸,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赫然伤口,鲜血很快染红了半边衣衫。 但他没有顾得上伤口,翻身向后退去,捡起滚落在旁的大刀。 大刀入手,內心稍定,同时翻腾起一股杀意。 正奋力爬起的麻子见此,用嘶哑得几乎分辨不清的声音喊道:“他受伤了……快杀了他……杀了他……” 黑衣者点点头,腿脚却是半点不敢上前,执刀的手在微微打颤。 对方只用拳脚尚且如此犀利,眼下手握大刀,跟一个杀手有何区別? 想到这,黑衣者不仅没有往前,还往侧后方后退了一步。 麻子见他如此,脸上浮现出失望与惊恐之色。 杀过不少人的他,此刻也为自己的命惶恐起来。 陈默目光锐利,瞅准黑衣者移开的间隙,脚底猛踏一步,一个鱼跃飞过黑衣者头顶,举刀落向麻子的咽喉。 阴寒刀光在麻子眼里一闪而过,瞳孔中的刀影瞬间放大。 “噗呲!” 麻子的头颅被割断半边,仅有一些颈骨连著,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他那惊恐万状的双眼仍然睁著,眼球却向外突出,瞳孔中的生机已然涣散。 “聒噪。” 陈默平静道,像是隨手杀了路边一条野狗。 他面向黑衣者,后者惊惧地后退,最后退到墙角处退无可退。 在此刻的黑衣者眼中,陈默仿佛才是今夜的杀手。 但仅存的求生欲使他抬手舞刀,將毕生所学刀法尽数舞出,竟舞起一丝残影。 陈默执刀在手,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大刀的破坏力非那些为了轻盈便携的刺客短刃可比。 大刀向前扫去,带起一阵风声,数息之內,两把兵刃已碰撞数十次,偶有火丝溅出。 鏗鏗乓乓! 某刻,陈默將刀柄猛然一拧,对方的短刀便被挑至脱手,飞至墙角。 “呼!” 大刀瞬间架在黑衣者脖子上。 黑衣者浑身颤抖,不自觉地举手求饶,襠部已然湿了一片。 “饶……饶命……” 陈默目光一凛,“我问,你答,答得不好就没命。” 对方旋即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如果我答得好……” “答得好就放你一马,首先,你们暗杀我是为了报仇?” 对方既点头又摇头,“不全是报仇,副帮主说杀了你之后搜你身上有没有神秘功法。” “嗯?”陈默握刀的手猛然用力。 “啊啊啊……没骗你,他真是这么说的。” 陈默脸色暗沉下来,“悍沙帮和赵家关係好到什么程度?” 对方稍一思索,“我只知道关係很好,我们副帮主似乎……听命於赵家家主。” “那你见过你们帮主吗?” 对方立刻摇头,“我们帮主很神秘,我从来没见过……” 陈默微微点头,“你答得很好。” “那……” 对方话音未落,但见大刀骤然下坠。 “砰!” 大刀落地,一旁,一颗人头滚落。 第二十一章 收穫(求收藏,求追读!) 陈默当即搜了两人的身,缴获一些银两与药物,並未典数,只將受伤的手臂用布条绑了绑,而后立即离去。 “这间屋子,以后是待不得了。” 他心中庆幸,还好提早將陈兰送至吴家,否则今夜他还要护著陈兰,必然走不脱。 “砰砰砰……” 陈默抵达吴家,敲了门,片刻后,一位发须皆白的守门老人开了门。 “你是……哦,你是新来的陈护卫,快快进来。” 陈默谢了,他基本知晓吴家庭院的布局,遂径直走向演武堂,而演武堂中有一些简单的外伤药粉和包扎白布。 到演武堂后,深夜无人,他敷上药粉简单包扎后,並未惊动任何人,只是打坐休息。 此时有一件重要的事,便是將今夜激战结合山水养功的悟性提升,融合为真正的武学要义。 他明白,山水养功所得悟性,必须真正沉淀下来,否则就是空中楼阁,虚浮飘渺难以掌控。 而沉淀的途径有两种,一是走桩练功,二是实战,后者效果更佳。 “呼——” 他將紊乱的呼吸缓缓平息下来,而后开始练降龙桩功。 一遍。 两遍。 …… 第十一遍打完,陈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今夜之战已尽数消化,走桩时某些身姿巧劲发生著微不可察的变化。 他摸出从两个杀手身上缴获的碎银子和药物,数了数,共有八两银子,另有三包益气散、两瓶增劲丹。 “八两银子够用个把月了。” 习武乃烧钱的买卖。 一名普通武者每月所需食补与药补,远超贫苦家庭整年的支出,遑论还有束脩、兵刃等费用。 因此,许多武者一开始满眼憧憬,却在半途废止,除了根骨所限外,还有这费用的问题。 陈默起身,在毗邻演武堂的庭院中踱起步来。 春夜微凉。 他思绪飘远,回想著黑衣者最后的回答。 首先是悍沙帮暗杀他的理由。 为仇而杀? 可能性不大,如果是为了报截商队被挫的仇,那大可不必深夜暗杀。 为宝而杀? 陈默更倾向於这个理由,悍沙帮副帮主怀疑他身怀宝典,故深夜潜入他家完成刺杀,搜走“宝典”后一把火焚毁,真相就难以大白。 想及此处,陈默內心泛起一丝凉意。 身怀“山水养功”,虽说旁人觉察不到,但总会引来覬覦。 “还是根骨不行,否则也不会引来怀疑……” 他喃喃道。 其次是黑衣者说从未见过悍沙帮帮主,陈默心中隱隱有所预感,这绝不符合常理,结合悍沙帮与赵家关係匪浅,而副帮主听命於赵家…… “莫非悍沙帮帮主就身在赵家?” 他甩了甩头,不去想这些远的事。 当务之急,依然是快速提升实力。 陈默绕著演武堂走了两圈后,回到演武堂,找了个斜对门的地方就地休憩。 不多时,天际微微鱼肚白,外边街巷上雄鸡打鸣数声。 陈默揉了揉睡眼,翻身坐起。 自从他进入明劲,体格壮硕了不少,虽谈不上肌肉虬结,但远远看著也像个练家子。 现在即便是躺在硬石板上睡一宿,也不会觉得寒气侵体,也算是练武的好处。 踏踏…… 这时,演武堂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陈默神色平静,走向门口,看到一位男子正艰难地將一坛酒搬进演武堂。 男子个头不高,一脸书生气,一看就不经常乾重活。 陈默与他擦肩走过,想了想,还是回过身来一手將酒罈举过头顶,那男子见到此幕,不禁咋舌。 “放哪?”陈默问他。 那男子愣了愣,“放……放东边角落即可。” 陈默放好酒罈后,转身欲走,对方忽然道:“你是……你是陈大护卫?!那天救了大家的陈大护卫?!” 陈默一怔。 看来此人是那晚的商队成员,陈默与他们並无交集,因此没有记住。 对方旋即从身上取出三十枚铜板,想要塞到他手中,他立刻抽回手,一脸不解,“这是何意?” 对方笑道:“陈大护卫有所不知,在这吴家,护卫护送商队行於安阳县与黑河镇之间,花费不少力气,有时还要抄近道走山路,因此我们要给护卫感激费。” “感激费?”陈默还是第一次知道有此一说,“吴家给我们的俸银中便包含护送之责,为何还要你们另给感激费?这是吴家的传统?” 对方摇了摇头,“一开始由三小姐掌管商队之时,並没有这些规矩,但自从大家主和二家主插手其中,便多了这些规矩,我早將李屠护卫的感激费给他,这坛酒也是给他送来的,但你不常在吴家,因此才拖到今天。” 陈默听此,心中已知晓了大概,“该要的我会要,不该要的我一分不取,你收回去吧。” 对方见陈默是诚心不要,便也没有坚持,当即认真道:“陈大护卫,你是我真心佩服之人,以后你若有需要我出力之事,我王敬定不推辞!” 陈默微微一怔,隨后回了一声“好”。 他不善於侃侃而谈,当下也並未多说什么,便和王敬走出演武堂,一路无话。 直到走至客房附近,恰好陈兰这时也从屋里出来。 “小默!” “姐!” 她见到陈默,快步走了过来,但注意到他手臂上绑著的泛著血跡的布条时,神情顿时凝固。 “你的手……怎么了?!” 陈兰声音微微颤抖。 陈默笑了笑,“姐,不碍事,练功的时候摔到了,过两天就好了。” 陈兰有些半信半疑,但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过陈默受伤的手臂。 这时,一旁的王敬忽然道:“你是……陈梅的表姐陈兰?” 陈兰这时才注意到站在边上的王敬,她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你是陈梅的丈夫?” 王敬点了点头,他忽然看向陈默,“那陈大护卫便是……” “我叫陈默,陈梅的堂弟。” 王敬如遭雷击。 此前王敬与陈梅的大婚之日,只陈兰去了,陈默那日在铁炉房当苦工,而王敬只听说新来的吴家护卫姓陈,不知其名。 平时在家中,陈梅不止一次跟他吹枕边风,说有个堂弟叫陈默,是个窝囊废,可如今看来…… 第二十二章 吴家打铁房 如今看来,陈默不仅武力卓绝,人还很正直。 王敬深吸一口气,內心有些自责,尽信枕边人之言,还好没有酿成什么误会。 陈默亦是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中等家境的姐夫,但就事论事,虽然那家子人不怎么样,但这位姐夫並没有那么差。 “陈大……”王敬话到此处有些噎住。 “姐夫你叫我陈默便好。” 王敬悄悄擦了擦汗,“好……陈默,还有堂姐,你们是搬来吴家住了?” “嗯,暂时是住这了。”陈默简短回答。 接著,王敬和陈兰聊了几句家常,便表示要去县城办货,就此离去。 王敬走后,陈兰让陈默好好在自己客房里坐著,一步都不许走,活都不许干! 莫要碰了受伤的胳膊! 陈默只好听命,坐在精致的檀木椅上笑起来。 不多时,吴家丫鬟端来早膳,见陈默在此,又去端了一份。 陈默看著摆在面前的丰盛早膳,也不扭捏,狼吞虎噎吃个罄尽。 那丫鬟回去后,很快,屋外又响起脚步声。 隨后,吴芷艾推开半掩的门,表情略显急切。 “陈默。” 见到陈默端坐在桌前举著箸,她的神情稍稍放鬆下来。 “艾姐。” 陈默起身,吴芷艾却让他继续坐著。 “你的手……”吴芷艾看到渗出布条的血跡,眉头皱起,“需让大夫处理一下。” “不用麻烦了。”陈默摆了摆手,“是摔的皮外伤,未及根里,能自己长好。” 这时,陈兰也劝道:“你就跟芷艾姐去吧,晚了可又麻烦了。” 陈默说不过,只好答应,但他心如明镜,吴芷艾是有话要跟他说。 两人离开客房,来到內厅,吴芷艾神情复杂,“是悍沙帮动的手吧……” 陈默点了点头。 吴芷艾自责道:“是吴家连累了你,夜袭商队与许山的上门挑衅,暗地里均有悍沙帮的影子。你替吴家解围,吴家却害你陷於危境……” 陈默却笑了笑,“但我也藉此磨礪了实战经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吴芷艾见陈默没有迁怒於吴家,心中稍定,“你可知道今日早晨你家附近的景象……官府来了人,还有黑虎堂的人,悍沙帮的人,『齐聚一堂』,你算是出名了……” 黑河镇每天都在死人。 若死的是穷苦人,都没有人在意,官府最多將尸体隨意埋了,或者乾脆丟到河里,溅不起半点水花。 人命如草,莫过於此。 昨日有点不同,死的是悍沙帮的人,两位明劲,也算帮中骨干。 “官府和黑虎堂的人来了?”陈默微微皱眉。 吴芷艾示意陈默坐下,“嗯,黑虎堂本就等同於黑河镇的『官府』,可问题在於悍沙帮与黑虎堂不对付,在黑虎堂的搅弄之下,再加上恰好有一位邻居看到两人持刀进了屋子,官府最终定案入室杀人被反杀。” 陈默舒了一口气,“那官府是否要传唤我?” 吴芷艾稍一思虑,“按理说要的,但这个世道有时候没那么讲理。” 陈默琢磨著这句话。 哪怕是小小的黑河镇,陈默都知之不深,往后倘若参加武科,必定要接触安阳县其它地域之人,他需提前了解安阳县的各方势力。 “艾姐,你能否跟我说说安阳县的各方势力,我对此了解並不多。” 吴芷艾微微頷首,“你不提我也打算说来著,先从黑河镇说起吧。” “黑河镇是安阳县除县城外,武者最多的一个人,简而言之,你只需记住『一堂一帮两家两馆』,一堂一帮是黑虎堂与悍沙帮,两家是赵家与吴家。” “赵家势大,在整个安阳县也算赫赫有名的家族,其家主赵化元是安阳县寥寥几个化劲高手之一。而我们吴家式微,已经远不及从前了。” “至於两馆,就是天青武馆和磐石武馆,这你必然知晓。” 陈默点点头,抓住了一个关键:赵化元是化劲高手。 但化劲对他而言,远在天边。 “那整个安阳县呢?”他问。 吴芷艾抿了口茶,丝袖轻轻拭了嘴角,“安阳县最大家族为县城谢家、齐家,均有化劲高手坐镇,还有安阳边陲的铁掌帮,以及最富的和风当。” “这几家,加上黑虎堂与赵家,构成了安阳县最强势力。” 陈默一一记在心里。 这时,吴芷艾问道:“你应会参加今年的武科吧?据说今年比往年更难。” 陈默点头,“有名额所限,但我会努力爭取。”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儘管提。”吴芷艾语气诚挚,“毕竟如果你高中了,我也跟著沾光。” 陈默认真想了想,开口问道:“艾姐,吴家是否有铁炉房?” 吴芷艾眉头微皱,“你是说锻制兵刃的打铁房?” 陈默点点头,“嗯,我有一个习惯,便是利用打铁来练劲力。” 眼下他只好这么解释。 吴芷艾扶额细思,稍许后道:“有倒是有一个,以前吴师傅用的,后来废弃了,你若有需要我就叫人清理出来,我记得里面应该还有些未用的铁坯。” 陈默听此,欣然抱拳,“那就多谢艾姐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 吴芷艾丝毫不拖延,立即命人將西南角的荒废打铁房收拾乾净。 陈默走进稍显拥挤的打铁房,虽是不大,但五臟俱全,火炉、风箱、铁坯、木炭,一应工具俱是不缺。 “此后,铁炉房那边不用去得那么勤了。” 他喃喃道。 有了这独属於自己的铁炉房,免受他人干扰,可以静心钻研,或许在“千锤百炼,山水养功”一事上能更有成效。 想及此,陈默点火烧炉,拉动风箱,炉中的铁坯在风箱呼呼声中渐渐泛红。 …… 天青武馆,內馆。 季常心中担忧陈默的安危,几位师兄弟亦是议论纷纷。 “据传陈默家中横陈著两具尸体,都是悍沙帮的人,一个明劲中期,一个明劲后期。” “嘶,都是陈默击杀的?” “但陈默至今下落不明,官府看样子也不会再管了。” 听此消息,季常心头一沉,而有些同门脸上的阴霾则稍稍褪去。 毕竟,谁都不想有一位能击杀两个明劲的对手,即便这个对手是自己师弟。 內馆一隅。 静坐著的尹珊珊眉宇间凝著一抹忧虑。 第二十三章 一门双秀才 踏踏踏…… 凝重气氛下,馆外脚步声响起。 大家循声看去,是一身青色罗裙的吴家三小姐。 吴芷艾迈过门槛,步入內馆中,这时尹天青迎了上去。 “尹馆主,我今晨来是为陈默之事。” 吴芷艾举止大方道。 尹天青神色略有些复杂,“陈默他……” 这时,尹珊珊也起身,朝这边移了几步,怕漏听了什么话。 吴芷艾接著道:“陈默他此刻在吴家,人好得很,我过来就是跟馆主说一声,怕馆主担忧。” 她此话並未提及任何细节,一来止住议论流言,二来破一破陈默这些同门的道心。 至於可能暴露陈默的所在,吴家可比天青武馆的人员成分复杂得多。 陈默在吴家,早晚会被悍沙帮知晓。 尹珊珊隱约听到此话,握紧的手放鬆了些。 尹天青亦是展眉回道:“这样便好,这样便好,辛苦三小姐专程走一趟。” 吴芷艾摆了摆手,“陈默是吴家重要之人,这是我分內之事。既然话已经带到,尹馆主,我便不影响大家练武了。” “三小姐,我送你。” 尹天青把吴芷艾送出馆外。 忧虑中的季常则是欢欣鼓舞,虎虎生风地打了几掌,而后重新投入到走桩之中。 一旁,周辟悄悄与罗恆对了个眼色,“还真难杀。” 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靠人不如靠己,自己强大了,才是最有力的资本!一个根骨中下的人而已,你还怕潜力比不过他?” …… 黑河镇西边陋巷。 陈豹一家围在饭桌前,开始午膳。 今日陈梅的丈夫王敬也来了,同时带来些好酒好菜,是在办货之余,顺手买的。 王敬替吴家办事,每月俸银不算多,但也够一家子开开眼了。 陈老爷子起身,佝僂著背,让王敬来坐主位,却被后者推辞。 几人用膳过半。 陈豹开口道:“阿敬真有能力,小梅能嫁给你,真是她的福分,我们也跟著沾光咯!” 王敬却是谦逊道:“是小梅贤惠,也是岳父大人教女有方。” 桌边几人俱是陪起了笑声。 “下个月武科,咱们家陈航风光出征,到时拿个武秀才回来,给咱们家长长脸!” 陈豹两杯酒下肚,脸色泛红,在饭桌上唾沫横飞道。 陈老爷子亦是面露喜色,仿佛看到街巷里敲锣打鼓喜迎武秀才,街坊邻居们个个提礼上门的景象。 陈航则勉强陪笑,內心却犯起了难。 他三个月前进入明劲,至今毫无长进,在磐石武馆的明劲弟子中属於垫底的存在。 他心里明白,若想武科高中,非暗劲实力不可。 但眼下全家人似乎已將武秀才纳入了囊中,他如何敢揭破? “我也……未必能中榜。”陈航挠著头道。 陈豹则大声道:“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 这时陈梅开始在一旁扇风,“是啊是啊,咱们家小航是什么实力?哪像那个一无是处的陈默,还有那个找不著男人的陈兰。” “啪!” 王敬手中的竹箸重重落在桌面上,面色暗沉。 屋內骤然一静。 几人面面相覷,最后老爷子唯诺道:“啊敬这是……吃饱了啊?再吃点,再吃点。” “对啊,你今天是不是办货不太顺心,別理那些市井下人。”陈梅也是劝了起来。 空气凝固几息后,王敬缓缓开口:“陈默在吴家当护卫,之前商队夜里遇到贼人,就是陈默击杀贼人救了所有人。” 老爷子和陈豹听后木然。 什么叫陈默击杀贼人? 陈梅想起那日在花楼前看到的情形,当日她还不信,但现在王敬亲口提起,她不得不信了。 “他应当是运气好,走上了武道,跟陈航比还是差很多。”她依然道。 王敬听此,怒意渐起,“你有点过分了!” 他刷一下站起身,嚇得一旁的陈航不敢动弹。 陈梅亦是嚇得发出微微抽泣声,眼眶有些红。 “原先我也以为陈默如你们所说,那么一无是处。”王敬说到这里,顿了顿。 “但今日我在吴家偶然遇到他,虽是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能肯定他为人正直,勤勉有加,更不是你说的窝囊废!” 陈梅面对王敬的责骂,两行眼泪流下,淋花了妆,却是不敢哭出声音。 佝僂的老爷子神情复杂,出言劝慰道:“哎呀,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谁比谁好,谁比谁差,如果都中了榜,岂不更好?” 一门双秀才,在哪都是一段佳话。 但他似乎忘了以前对陈默陈兰的种种偏见。 见老爷子开口,王敬並未不依不饶,缓缓坐下,瞥向陈梅,“以后不要再说此等话!” 老爷子见陈梅不敢回话,便替她说道:“阿敬你放心,陈梅她就是心直口快,也不是成心的,她以后肯定不说了。” 经此一遭,几人战战兢兢,不敢举箸,盘子里的菜很快浮起一层油腻。 陈航原本想跟姐夫借钱买药的事,也不敢再提。 …… 吴家,打铁房。 陈默吐出一口浊气。 他满是汗渍的脸庞在炉火照映下红得透亮。 这半日才烧锻了两根铁坯,但就精细度而言,比在铁炉房时好上许多。 一寸精,则一寸强。 每根铁坯似是化作了一股悟性光流,在其脑海中如星光流转,而后转化为降龙桩功的一丝要义。 “现在应是已巩固在明劲中期。” 除了降龙桩功,伏虎拳也不曾落下。 如今陈默不仅练熟了扬沙式与流云袭,还开始將每一式融会贯通。 “吱——” 打铁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青色罗裙踏入房內。 “伤势恢復得如何了?”吴芷艾进门问道。 陈默甩了甩手臂,“比早晨好多了。” “我去了一趟天青武馆,告知你师父你在吴家。” 吴芷艾一边说著,一边寻了个脏兮兮的木凳子坐下,罗裙在木凳上垂下。 “另外,悍沙帮那边没有动静,如有动静,我会第一时间与你说。” 陈默点头相谢。 吴芷艾话锋一转,“吴家在武学功法上有些收藏,你感不感兴趣?” 第二十四章 罗烟步(求追读) “吴家收藏的功法武技?” 陈默微微心动。 天青武馆的拳脚功夫,多是进攻武技,缺乏身法、防御,流云袭虽可提升敏捷,但终归是进攻时的辅助手段。 他细细想来,眼下正缺身法与防御。 吴芷艾頷首道:“是,吴家几年前得势之时,收藏过不少武学书籍,后来被典卖了一部分,如今还剩一些。” “我可否先看看。” 吴芷艾伸手指了指起居室方向,“藏书在书阁,由一位明劲后期的叔辈守著,这位叔辈不管杂事,只管书阁,他性格执拗,且是老大老二的人。你先想清楚,需要何种功法武技?” 意思是会有些阻碍。 陈默內心思忖起来。 身怀山水养功,本应悄然成长,不可太过锋芒毕露,但若处处藏拙,便少了很多机会,有时需要爭上一爭。 况且,好的武学秘籍可遇而不可求。 指望杀人夺宝? 谁会將武学秘籍带身上! 思定之后,陈默开口道:“是否有防御或身法类的武技?” 吴芷艾想了想,“防御类的应是没有,身法类的倒是有一本,似乎叫罗烟步。” 说罢,她带著陈默前往书阁。 半路上,吴芷艾提醒道:“那位叔辈名叫吴康,你说话时需客气一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陈默点头瞭然。 他曾经试过读抄录的武学书籍,但山水养功並未起效,需是武学书籍的原本才行。 否则让吴芷艾去誊抄几本来,也免去不少麻烦。 两人走到书阁前,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躺在太师椅上眯著眼。 “康叔。” 吴芷艾轻声唤道。 片刻后,对方才慢慢悠悠睁开眼,“芷艾丫头?我与你没有交集,你来何干?” 吴芷艾行了一揖。 “近日吴家商队遭贼人半路偷袭,幸好有新雇的护卫陈默出手击杀贼人,才保了商队无虞。为了提升吴家自保之力,可否让陈默进书阁借阅?” 吴康听此,有些气鼓鼓道:“我不管那些杂事,再说,我只听大侄子的话,虽说他也不务正业,但不能听你一介女子的!” 女辈不可主家,自古有之。 更何况她是外来人。 吴家老大和老二虽然孬,但吴康没得选。 吴芷艾依旧保持著镇定,“康叔,吴家近年来渐渐式微,安阳县的武者多数不来吴家当门客或护卫,陈默是实力与品性兼具的武者,他能帮到吴家。” 听到这话,吴康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稍许后,他微微嘆了口气,“芷艾丫头,虽然你诚心对吴家,但……有些话也不好明说,你还是回去吧。” 陈默轻声道:“艾姐,既然行不通,还是算了吧,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吴芷艾沉思了会,正准备继续爭辩。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尖酸声音: “三妹,你带外边的人进家族重地,怕是不妥吧?” 陈默转头看去。 但见一个身著灰褂,肚子浑圆的中年男子立在那,脸上掛著些讥誚。 “大哥。” 吴芷艾见是吴家老大,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仍然依礼叫道,“先前陈默击杀贼人救了商队,你不会不知道吧?” 吴家老大名叫吴端,晃著肚腩走到两人面前,“一码归一码,商队的事你不是已经嘉赏他了?虽然没有规定外人护卫不能进书阁,但现在吴家是我说了算。” 吴芷艾侃侃道来:“吴家在黑河镇处境如何,你也清楚,陈默年纪轻轻便到了明劲中期,往后吴家有诸多倚仗陈默的地方。” 一旁的陈默听此,心中思量。 他身怀山水养功,不可能长久做吴家护卫,也不太可能为吴家提供诸多倚仗。 但如今寄居在此,一些顺手的事他可以做。 “三妹,你莫涨了他人志气!” 吴端袖子一挥,假装气得吹鬍子瞪眼。 “好了好了,芷艾丫头你还是回去吧。”吴康说完重重嘆了口气。 仿佛在强调吴芷艾的要求如何过分。 吴芷艾听此,脸上浮现失望之色,她给陈默使了个眼色,转身准备离去。 陈默只好在后面跟著。 走至一半。 吴芷艾忽然转头,高声道:“我愿用我对商队一成的掌控权来交换,如何?” 吴端霎时两眼放光。 商队一成的掌控权? 听著不多,但对於在商队方面没有实权的他,诱惑极大! 懒坐在太师椅上的吴康也一扫不耐神色,腰背离开椅子靠背,端坐起来,口中喃喃道:“这丫头可真捨得豁出去……” 陈默微微一怔,低声叫了声“艾姐”。 他暗暗记下这个恩情,即便最后吴端不答应,吴芷艾也是尽力了。 吴芷艾对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是意气用事。 另一边,吴端脸上顿时涌现出难掩的喜色,怕吴芷艾后悔,他立即答应下来,“好!” 隨后他又补了一句,“但他不能在书阁待得太久,最多半日。” 半日,对於陈默来说已是足够。 吴康將太师椅移开,让出一条道,吴芷艾领著陈默踏入书阁。 书阁內部空间不大,只摆著几个暗桃色书架,每层稀稀落落叠著几本书。 陈默缓缓走过。 每取一本,看了武学名字,翻开內页看上寥寥数眼,便又放下。 崩山拳。 碧血桩功。 磐石劲。 …… “罗烟步?” 他拿起一本暗青色书籍,上面龙飞凤舞写著此三字。 “对,就是这本。” 陈默当即一页页翻过,书中招式阐释如流萤之光,纷纷涌入脑海。 翻至末页,最后一缕萤光没入,他稍一闭眼,那些萤光剎那间连成一道光幕。 这便是罗烟步的完整內容,以后即便没有原本,也能知晓书中原话。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成功绑定罗烟步,所需打磨的山精水魄:精铁】 【打磨此材料,可发挥其本源潜力,可提升你的武学悟性】 “精铁?” 陈默內心一动,山水养功所需材料终於有了新变化。 不过精铁比粗铁贵得多,且只在县城才能购得。 “艾姐,就这本了。” 吴芷艾微微頷首,“你选好便是。” 第二十五章 名额竞选(求追读) 两人步出书阁,朝打铁房走去。 路上,两人沉默下来。 吴芷艾忽然开口道:“你心里一定有疑问吧,为什么我愿拿一成的商队权益赌你的以后?” 陈默大概猜到一些,“因为一成的商队权益吴老大也不好吃下?” 吴芷艾展眉而笑,“这是其一,一成的商队权益於我来说,其实並不算太多,但对吴老大而言,哪怕只有半成,他对此也会饥渴的。” “其二,是因为我没得选。” “没得选?黑河镇的明劲也有数十人吧?”陈默有些疑惑。 吴芷艾却是摇了摇头,“表面上数十,实则大多数都有归属,且那些早入明劲之人上限已定,远不及你这位十九岁的明劲。” 说到此,她顿了顿,“所以我说的没得选,是说在其他人里选不出比你更合適的。” 说完,她展开笑靨,於青色罗裙上別样生姿。 这位吴家三小姐,已到婚嫁之龄,但始终没有去寻觅她的良缘,而是在吴家这潭愈加浑浊的死水里劈波斩浪。 或许就是想证明什么吧。 又或许,是还没等到她的良缘。 两人行至打铁房。 “我就不打扰你了。”吴芷艾道,“你还需什么,可以隨时跟我提。” “还真有。”陈默想了想,“艾姐,能否帮我买些精铁?” “精铁……应只县城有,我让今日去办货的人顺手买些。” 吴芷艾离去后,陈默立刻沉浸在山水养功之中…… …… 又过十个日升日落。 春晨微曦。 陈默晨起修炼完毕,查看脑海中的山水养功进度: 当前已几乎踏入明劲后期,伏虎拳前四式均已完全掌握,罗烟步也已初窥其妙。 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上次的伤已恢復如初,看不出半点痕跡。 “该去天青武馆了,武科名额势必要收入囊中。” 这几天他未去武馆,尹天青也並未计较,而悍沙帮虽派了人来吴家暗探,但没有直接动手。 “吃完早饭再去吧。” 陈兰將他留下,等丫鬟端来早膳,陈默照旧风捲残云,碗碟很快见了底。 “路上小心。”陈兰叮嘱道,脸上稍稍有些忧心。 陈默被暗杀之事,早就瞒不过她,她倒没有责怪陈默瞒她,只是此后每日都忐忑著。 “放心吧姐,我今时不同往日。” 陈默离开吴家,穿过街巷,踏进天青武馆,此起彼伏的练武喝声传入他耳中。 有两双眼睛看到他来时,驀然闪过精光。 一道是季常,另一道是尹珊珊。 季常走到陈默面前,嘖嘖了两声,“嘖嘖,传闻中击杀悍沙帮两名明劲的人,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对了。”季常话锋一转,“武科名额的选拔已经开始,岳伦师兄牢牢占据一个名额。” ”剩两个名额,需在所有明劲师兄弟间选出。” 陈默听此,目光扫视一周。 明劲中期以上者,除了他和季常,还有罗恆、周辟、尹珊珊等六人。 他暗暗握拳。 以他如今明劲后期的实力,加之山水养功带来的悟性助益,夺得一个名额並不困难。 “选拔是个什么规则?”他问。 季常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捉对比试,最后的两名胜者可以参加武科。” 他显然有点信心不足,“早晨比试四场,选出四人,午后再从四人间选出两人。” 陈默瞭然。 那边,尹天青从內室走出,目光如电,落在每位弟子身上。 当他扫到陈默时,露出讶异之色,虎步而来,“你小子,没想到几日不见,已进入明劲后期。” 此话一出,包括季常在內的几位师兄弟皆是怔了怔。 如此速度,在整个武馆也是拔尖的存在。 原本就挡不住陈默一个照面的周辟,此时露出些许惧色,而在他一旁,罗恆咬著牙关,已准备好接下来的殊死搏斗。 “选举名额的比试现在就开始吧。”尹天青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木盒子,里面撒落著七八个纸团。 “每人任意取一个纸团,纸上写有甲乙两种號数,数字相对的两人比试。” “如甲一和乙一比试,甲二和乙二比试,最后一號胜出者与二號胜出者比试,三號与四號比试。” 尹天青解释完后,几人陆续取了纸团。 陈默打开纸团一看,见上面写著“乙三”字样。 身边的季常对他举了举“甲二”纸条,而后四顾起来,当他看到取到“乙二”字条的明劲巔峰的李师弟时,內心塌了半边。 而尹珊珊取到的是“甲一”,其对手是周辟,罗恆取的是“乙四”,其对手是一位同样明劲中期的师兄。 陈默看到一位明劲后期的梁师兄拿著“甲三”纸条,两人互相抱拳示意。 梁师兄入明劲已久,且性情温善。 这一轮四组,並无什么恩怨局。 比试开始,尹珊珊对上周辟,两人皆处在明劲中期,尹珊珊的柔云手犹如棉絮,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劲力延绵不绝,一浪接著一浪。 在第十三个回合,周辟被击出场外,尹珊珊胜。 接下来的季常面对明劲巔峰的李师弟,没走过多少回合,便折在对方的隨意一拳中。 这几日,无论季常如何勤勉努力,仍是没跨至明劲后期,明劲中期与明劲巔峰,差距明显。 他面色黯然地离场。 谁不想在武科比试中一展身手,从而高中名第,扶摇直上? 陈默见他如此,拍了拍其肩膀,也未说什么。 他与梁师兄同时步入场內,互行一揖。 两人的比试场面堪称“平静如水”,梁师兄的鹤行掌不以破坏力著称,而讲求的是持续不断,劲力不绝。 但他越是战得持久,越发皱起眉头,因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破陈默的防,后者那玄奇身法犹如云中之雀,难以近身。 最终,陈默在第十九回合,以一招只用八成力的碎石击將梁师兄击出场外。 最后一组悬念最大,两人皆是明劲中期,罗恆出手狠厉,但对方也非善茬。 你来我往,拳劲飞散如蝗。 最后,在两人全力一击的对拳之下,纷纷朝界边退去。 只差半步,罗恆取胜。 第二十六章 不费吹灰之力(求追读!求追读!) 经过几番角逐。 剩下尹珊珊、李姓师兄、陈默和罗恆,两两对决,捉对廝杀。 先上场的尹珊珊挑战李姓师兄,后者谦让数合,两人在场面上有来有往。 场边的陈默心中知晓,若是李师兄赴以全力,尹珊珊撑不过五六回合。 一旁正襟危坐的尹天青脸色平静,没有余波,他深知,尹珊珊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自古以来,女武者本就占少数,女子能中武科榜第的更是少之又少。 “师兄,我输了。” 尹珊珊忽然停手抱拳道。 而对面的李师兄见此,略微一顿,眼神瞄向尹天青,后者微微点头后,他亦收住招式,说句“承让了”,便退至界外。 眾师兄弟们皆是讶然,但很快,將目光投向最后一组对决。 陈默缓缓走上场,看向早已跃至场內的罗恆,目中没有余色,只听得尹天青道了句“开始吧”,便抬手出拳。 碎石击酝酿在手,一拳递出。 对面憾山拳也轰然而至。 “嘭嘭!” 仅一拳! 罗恆身形飞退,两脚几乎在地面擦出火星子,最后距离界线仅差半步,才勉强停住。 惊诧目光纷纷落於陈默身上。 尹天青亦是心头微震。 “此子……难道我先前真的看错了?”他內心思量,“十数天从明劲中期到明劲后期,不可谓不快,远非罗恆可比,但他的根骨分明……” 边界处,罗恆心中生起一股骇然,他知道即便侥倖接了一招,也接不过第二招,当即从袖兜里一抓,抓出一个白色小瓶。 他迅速从瓶中倒出三粒赤色丹丸。 “增劲丸?!” 岳伦识得此丸,乃有短时间內增劲之效,常在战斗时危急关头服用,但服后有副作用。 罗恆脸上现出一抹狠厉,一把將三粒增劲丸塞入口中,入腹后脖颈处青筋立现,面色如潮。 “一般增劲丸一次只许一粒或两粒,他一口气吞下三粒增劲丸?真是找死……” 有人指出罗恆此举的不妥。 尹天青欲言又止。 天青武馆並未禁止战斗时服用药物,若是服用,当知后果。 眼见这幕,陈默面色平静依旧。 下一刻,罗恆身上肌肉狠狠一颤,向前大踏数步,快速欺近陈默面前。 憾山拳的拳劲凝聚在手,剎那间击出。 威压如山般倒去! 不远处的尹珊珊蹙紧眉头,眉梢微微发颤。 她看著那道並不太壮硕的背影,蚊声喃喃道:“能接下么……” 这时,陈默拧转双脚,倏然出拳。 伏虎拳第一式,碎石击! “嘭!” 两拳相撞,拳劲霎时激盪而开,化作一圈爆响涟漪,荡漾开去。 尹珊珊感受到耳畔掠过的拳劲涟漪,有些心惊。 她再抬眸看去。 但见陈默身形巍然不动,反倒是罗恆退后一步。 在罗恆退后的间隙,陈默瞅准时机,一个旋身贴近对方身前,流云袭的掌力瞬间迸发,似一股洪流倾泻而出。 “噗!” 一掌落在对方心口,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已如断线般飞出界外。 周辟走过去將其扶起,后者此刻面色已略微苍白,增劲丸带来的效用因受伤也快速失效。 尹天青不悦地摆了摆手,令周辟扶罗恆缓缓离开內馆下去歇息。 从前至后,仅出三拳。 陈默平静走至场外,感受到眾位师兄弟惊诧的目光落在身上。 岳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弟真让人眼前一亮,假以时日,若到暗劲,我在你面前的战斗力就如同罗恆一样了。” 陈默苦笑一声,“岳师兄高看师弟了,暗劲这条鸿沟我怕是难以跨过去。” 从明劲到暗劲,一境之差,就能从普通武者躋身县域高手行列。 多少明劲武者纵是打上千拳万拳,绕桩千遍万遍,也窥不到暗劲丝毫。 可见武道晋阶之难。 遑论暗劲之上还有化劲等境界。 这时,尹天青走至陈默面前,微微点头,但也没多说什么,接著目光扫过全场。 气氛一凝。 大家知道尹馆主虽然不禁丹药,但像罗恆这般不要命的吃法,他必是不愿看到。 好在,比试顺利结束。 “既然比试已经结束,那胜出的李悬和陈默便与岳伦一同,出征此次武科。” “希望你们三人能给天青武馆带来些彩头,压一压最近的阴霾。”说这话时,尹天青虽勉强挤出一些笑容,但说完脸色迅速暗沉下去。 大家自是知晓因为何事。 季常在陈默耳旁细声道:“章冲已经快一个月没来武馆了。” 在这个世界上,但凡事关师门,最忌背叛。 章冲与尹珊珊有约在先,却入赘赵家,再为赵家征战武科。 若是遇到天青武馆的弟子,想来不会留手。 尹天青目光再次扫过,在岳伦、李悬和陈默身上各停留一瞬。 这三人中,岳伦虽已是暗劲,但和章冲差距不小,在最近几次交手中,岳伦常常走不过十个回合。 至於李悬和陈默,在尹天青看来,可能连跟章冲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落寞眼神化作一道无声嘆息,尹天青默然走出武馆。 陈默旋即走向自己平日里熟悉的桩位,准备开始走桩练拳。 这时,尹珊珊朝他走了过来,等他停下走桩,对方已走至他面前,“恭喜你,陈师弟。” 一旁的季常顿时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尹珊珊何曾恭喜过別人? 除了以前章冲每次练功有所进展之外。 陈默回以一礼,道:“多谢师姐。” 尹珊珊微微頷首,转身准备离去。 “这就完了?这两人什么情况?”季常心里嘀咕著。 这时,尹珊珊忽然回头,“对了陈师弟,我有几样东西,你可有空过来看看?” 陈默思量一瞬,点了点头。 尹珊珊总不至於要害他。 就这样,尹珊珊將陈默领进一间內室,是独属於她的休憩之所,平时练功乏了便在此休整调息。 他见对方在一个檀木柜中翻找,片刻后,对方取出两个小瓶以及一个木质锦盒,並交到陈默手上。 “这是何意……”陈默內心默念。 第二十七章 张材之难(本章追读很重要!求追读!) 陈默並未接过瓶子和锦盒,而是等著对方回答。 尹珊珊却是眸光暗转,先收回手,“那天夜里是你救了我吧?” 陈默听此,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见陈默承认,尹珊珊心里似是有块石头落了地,悄然舒了口气,而后道:“你別担心,我不关心你去花楼到底做什么,也不会去问。” 她说到此处,稍稍顿了顿,“但你救了我,我需报了此恩。” 报恩? 陈默方才也猜到了一些。 “我也只是恰巧路过,你不必放在心上。” 古时的女子最重名节,而若是被某男子保住了名节,往往是以身相许。 最不济,也会以物报答恩情。 尹珊珊应是后者。 她是天赋不俗的馆主之女,这份傲气刻在了骨子里,即便是对陈默有那么一点情愫,也不会当面流露出来。 或许在她看来,陈默还没有优秀到要她如此做的地步。 “这瓶是聚气丹。” 尹珊珊指了指其中一瓶道。 聚气丹,陈默知晓,与益气散效用相仿,但更贵更好。 “这另一瓶是止血丹,外伤止血之用。” 两瓶皆是上好丹药,价格不菲。 接著,她打开那个木质锦盒,里面躺著一株半枯草药,“这是十年份的天心葵,我珍藏了很久。” 说完递过三样物件。 陈默接过两个瓶子,但对於那株天心葵,他心中犹豫一番后还是没有收下。 並非他矫情,而是十年份的天心葵实在太贵重,他曾听季常说过,一株三年份的普通草药尚要十几两银子,何况有锻骨炼筋之效的天心葵。 可尹珊珊执意將其塞到他手里,“你要参加武科,它对於你突破暗劲有用,我爹希望你们三人中能出一个武秀才,而岳师兄和李师兄不缺这些药物。” 听此,陈默不再犹豫,將其收下。 有了这株天心葵,突破暗劲则更加保险。 他收下后,当即抱拳道:“多谢师姐馈赠!” 尹珊珊亦是灿烂一笑,“师弟安心收下便是!” 两人说完这些,並肩步出內室。 陈默继续走桩练拳,而尹珊珊则寻了一个静謐处练柔云手。 …… 晌午过后。 陈默练罢后靠在拳桩上,將被汗浸湿的武服拧乾,而后去往铁炉房。 步行片刻,便抵达铁炉房,许久未来,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但…… 他发现张材不见了。 於是陈默问了一旁的吴师傅,才知张材在下一批被活祭的名单里,明天就要执行。 “最近活祭越来越频繁了,也不知道黑虎堂在搞什么名堂,弄得人心惶惶的。” 吴师傅轻声嘆道。 陈默一怔,脑海里涌现出一些记忆…… 他还记得当初和陈兰两人走投无路之时,连续两天没有进食,是张材从家中偷出两个干饼,让他们活下来。 时至今日,过去数年。 但陈默不曾忘记,后来也时常给张材一些铜板,助他渡过难关,虽每次寥寥几个,但对於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都是活命钱。 只是…… 陈默自从踏入武道之后,与张材的联繫没以前那么频繁。 他暗暗自责,隨后开口道:“吴师傅,我出去一趟。” 片刻功夫。 他抵达张材家门口,是一间比他家好不了多少的破屋。 此时,他似是听到屋中的啜泣声。 “咚咚咚——” 过了片刻,门被打开,露出一张战战兢兢的老妇脸。 对方见是陈默,脸上的紧张顿时散了几分。 “是阿默啊……” 陈默道:“沈姨好,张材他……” 沈姨忽然意识到什么,泫然落泪,扑通一声跪在陈默面前,“阿默,姨我求求你救救小材吧,救救小材吧……” 陈默大怔,立即將对方扶起,“沈姨,咱们进屋说。” 沈姨抹了抹泪,在陈默的搀扶下进了屋,想要给陈默拿把凳子,却发现家中的物品早就当完了。 陈默能看出来,沈姨似乎在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此刻,张材蹲在墙角,两眼无神地发呆。 沈姨的泪又流了下来,“家里能当的都当了,还是凑不够三百个子,现在该怎么办啊阿默……” “三百个子?” 陈默诧异,“之前还是一百五十铜钱,这么快就翻了一倍,黑虎堂真够草菅人命。” 他走至张材面前,从兜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对方手里。 张材木然的眼神瞥见银锭上的一抹光时,倏然恢復了些许生机。 他转头看著陈默。 “阿材你拿著。”陈默道,“换成铜钱后,拿三百铜板给黑虎堂就足够。” 张材捧起银锭,双手不住地颤抖。 对於他来说,这一块银锭就是一条新的生命。 “嗯!阿默,谢谢你!” 他重重点了下头,大哭出来。 陈默佇立无言,心中百感。 目前的他,最多帮助张材凑够贡粮的钱,至於他明劲武者的身份,压根还说不上话。 而对於他们这些底层贫民而言,阶层之別就是施加在身上永远逃不出的桎梏! 沈姨见此,也走了过来,深深鞠了个躬,陈默立即伸出双手將她扶住。 沈姨啜泣道:“阿默啊,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大恩人!叫我们怎么报答你才好!” 陈默旋即道:“沈姨你別这样说,我自小和阿材要好,都是一路互帮互助过来的。” 现今世道,重压之下,市井中多是尖酸自利之辈,像张材和陈默这般诚心互携的,少之又少。 这时,张材忽然想到什么,走过来在陈默耳旁轻声道:“阿默,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昨天心情失落的时候,跑到离铁炉房两里处的一个凉亭,躺在一旁石头后面发呆,忽然有两个人去凉亭里秘密说事,好像……好像一个黑虎堂的堂主,另一个是赵家家主。” “赵化元?” 陈默脸色微微凝起,“你听清他们的谈话了吗?” 张材回忆稍许,拣了些片段说道:“当时风大,我没听完整,只断断续续听到黑虎堂堂主要求赵家家主合作什么,赵家家主先是拒绝,后来应是勉强答应了。” 陈默听此,內心思忖起来,须臾后,脸色忽地一变。 第二十八章 招式考校 几件事情在陈默脑海中交织。 先是黄鱷死后,黑虎堂与悍沙帮的对抗。 再是从刺杀他的黑衣者口中撬出的话,悍沙帮副帮主听命於赵化元。 然后是黑虎堂近日频频抓人去活祭。 最后是张材昨日一次偶然,听到黑虎堂堂主与赵化元的对话。 陈默心中有个猜测,或许赵化元便是悍沙帮帮主。 一个黄鱷的死根本不足以让两个帮派互斗,而是黑虎堂要求悍沙帮协作一件事,后者拒绝,便有了两派之斗。 昨日赵化元迫於威势,只好应承黑虎堂的要求,至於是何事,或许与活祭有关。 陈默早早便有疑惑,活祭相当於损失劳作力,於黑虎堂而言並无好处。 他暗暗想来,黑虎堂应是別有目的。 然而,只要不影响他参与武科,此等事便与他无关。 “我知道了阿材,这种大人物之间的密谋,离我还很远。” 陈默平静道。 张材似有所悟地点点头,“那倒也是,你自己小心就好。” 陈默点头应是,別了二人,回到吴家打铁房继续打磨山水养功。 一沉浸便到了日暮时分。 他敛息沉神,调出山水养功的虚幻界面: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72/100(小成)】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82/100(小成)】 【罗烟步:步履生烟,影跡绝尘】 【悟性:24/50(小成)】 如今他已开始练伏虎拳第五式蛇缠手,与第六式燕返击。 前者出拳时刁钻诡异,出拳轨跡如蛇般蜿蜒曲折,最能绕开敌人防御。 后者其实是一套反鞭拳,以退为进,假退真进,让身后敌人防不胜防。 这两招的加入,无疑让陈默的战斗力提升一截。 他暗自庆幸。 若无山水养功之法,以他的原本天赋,必是悟不出伏虎拳谱中的精妙所在。 练至今日。 即便是尹天青,也不敢说对伏虎拳每一招每一式的了解,俱是胜过陈默。 况且,如今还未达小成,未来若臻至大成,该是何种景象? 陈默收回渐渐飘远的思绪。 著眼当下。 唯有儘快进入明劲巔峰,甚至於突破暗劲,在高手云集的武科比试场上才有希望。 时间如梭,又过十五个日升日落。 在此期间,陈默替吴家商队护送两回,均未遇到险情,他在商队眼中的地位亦是日益拔高。 打铁房的铁坯数次用尽,吴芷艾皆是立即命人补上,未让陈默耽误片刻。 天青武馆方面,罗恆在败於陈默之后,心性有了裂纹,自那后一蹶不振,於两天前离开天青武馆,或许以后再与暗劲无缘。 …… 这日早晨,晨露未晞。 陈默走完十遍降龙桩功,口吐浊气,眼露精光。 经过这半月的走桩,他的境界不仅彻底稳固在明劲后期,更是隱隱中摸到明劲巔峰的门槛。 他用过早膳,去往天青武馆。 刚踏入武馆,便从李悬口中得知一个消息: “明日黑河镇几个势力间有场比试,为即將到来的武科热热身。” 这事往年也是有的。 不仅锻炼实战,还能互相有个了解,以管窥豹,心里对本届对手的实力也有个大概预想。 然而这时…… 尹天青从內室步出,凌厉目光扫过全场,声似春雷道:“你们三个,依次进来与我对打,我考校考校你们的手脚功夫。” 说完,背过手去,一边步入內室一边说道:“岳伦你先来。” 岳伦微微一怔,细声喃喃道:“往年可没有这一茬……” 陈默则稍显平静,他知晓,这说明尹天青对他们三个並无太大信心,想临时传授些实战经验。 想到这层,他默默退至木桩旁,专心走桩。 而李悬则稍显侷促,脸上浮现紧张之色,眼神时不时瞥向內室方向。 等得不耐时,他走至陈默身旁,问道:“陈师弟,你说师父会以几成力与咱们打?” 陈默停下来,摇了摇头。 正当李悬想再次说话时。 “吱呀——” 內室的门被打开,但见岳伦喘著气走出来,走至陈默和李悬身边时,提醒道:“李师弟该你了,只考校招式,不考校劲力,到你输为止。” 李悬恍然,紧接著面露诧异之色。 只考校招式的话,岳伦在招式要领的掌握上,在眾师兄弟中数一数二,但他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 他长吸一口气,走进內室。 片刻间,陈默的降龙桩功还未打完半套,李悬便摇著头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陈师弟,该你了,师父的考校……甚严。” 陈默听此,微微点头,而后走进內室,关上门。 几位和陈默相熟的人,季常、尹珊珊、岳伦和李悬等人,皆是將目光投过去。 岳伦坚持了半盏茶功夫,而李悬坚持了约四分之一盏茶,至於陈默…… 应当更快才是。 化劲高手与明劲武者对招式的理解,说是天壤之別都不为过! 然而大家等待片刻,却是始终没见到那道略显削瘦的身影出来。 半盏茶。 一盏茶。 两盏茶。 “陈师弟他……”李悬深深皱著眉,“该不会是受师父单独指点?” 岳伦则是面色微微凝起,“若是念著陈师弟入门晚,师父多给他传授些招式要义,也在情理之中。” 就连见过陈默诸多神奇的季常与尹珊珊,此刻均是想不明白。 “没道理啊!”季常大声嚷嚷。 过了约五盏茶功夫,內室的木门终於被缓缓推开。 但见尹天青和陈默並肩走出,前者脸上似是带著些许笑意。 “啪噠!” 尹天青厚沉的一掌拍在陈默肩上,“你小子可以,我还是低看你了,竟在五十招內让我无法取胜。” “是师父让了弟子。”陈默微微躬身道。 听了此话,一旁几人俱是心头一震。 尹天青在拳法招式的理解上,在整个安阳县都是数一数二,陈默一个明劲修为的人,何能有此能耐? 陈默不经意间抬头看去,见到尹天青脸上的阴霾似是散了几分。 第二十九章 黑河镇势力(求追读) 翌日,花楼前。 尹天青领著诸弟子到此,现场已是挤满了人。 花楼是赵家的產业,而赵化元与黑虎堂已达成合作,因此比试之地选在了花楼门前,这顺理成章。 陈默目光扫过。 赵家、悍沙帮、黑虎堂、磐石武馆、吴家,均有熟悉面孔。 他甚至看到站在磐石武馆角落处的陈航,对方此刻也將目光投来,但又匆匆移开。 当陈默目光掠至花楼二楼窗前,此刻悍沙帮副帮主也正俯视而来。 两人目光交织。 对方嘴角忽地露出一抹阴鷙。 “陈默。” 听有人叫他,陈默便收回目光,转过身去。 见吴芷艾走至他面前,抵近他耳旁细声道:“武科前的例行比试,不必出全力。” 陈默微微点头。 他明白,锋芒,只为最终战场而露! 他问道:“艾姐,吴家是你带队?” 吴芷艾点了点头,“略施了些手段,挣得这露脸的机会。吴家今年只有一个明劲中期参加武科,却是老大老二的人,若非你只是护卫一职无法为吴家而战,我都想对天青武馆挖墙脚了!” 说完她舒心一笑。 无论是护卫还是门客,皆属扈从之流,而入赘为婿,就不一样了,相当於和对方家族休戚与共。 不多时,人群中分出一条道,听旁人议论,陈默才知是黑虎堂堂主到场了。 陈默退至一边,见一身黑金袍服的堂主柳宗圣从眼前走过,一股化劲高手的威压顷刻袭来。 陈默从柳宗圣身上感受到的气息,比之尹天青更是强上不少。 柳宗圣路经尹天青身前时,驻下脚步,转头看来,目锐如鹰,“许久未见,尹馆主身子骨还是这般硬朗。” 尹天青抱拳道:“尹某只剩一身朽骨,比不得柳堂主非凡气势!” 柳宗圣一笑,转头离去,身后跟著两位暗劲下属,以及数位明劲隨从。 当他行至花楼正门前时,恰逢赵化元从花楼出来,两人相隔两步停下。 赵化元身后有两位隨从迅速搬出两把檀木椅,放在两人身后。 “柳堂主请!”赵化元比了个相请的手势。 柳宗圣亦比了个相同手势,而后不等对方回应,便径直坐在主位,赵化元坐在次位。 柳宗圣话音如雷,“诸位,黑河镇虽是一镇之地,但在安阳县却是仅次於县城的存在,今岁武科將近,柳某携赵家主一起,將大家召集於此,一来让参加武科之人互相切磋熟悉,以期提前適应。” “这二来,则是增进黑河镇诸方之友谊。”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滴水不漏。 现场有出声呼和之人,皆是家族子弟或武馆弟子,至於那寥寥几个市井底层,则远远看著,不敢抵近。 在柳宗圣话音落下后,赵化元介绍了比试规矩。 大致是每名参加武科之人可挑选实力相近的对手,被选择之人不可拒绝,一人只能出场一次。 现场有人目光灼热。 崭露头角,时机难逢! 这时,柳宗圣唤了唤身后的暗劲下属,对其低声指点几句,对方朝天青武馆所站方向投去目光,隨后向那边走去。 暗劲下属走至尹天青身前,“尹馆主,我们堂主请馆主进花楼一敘。” 尹天青听此,眉头一皱。 但他並未拒绝,跟著对方走到花楼门口,与柳宗圣入了花楼。 陈默注意到这幕,內心暗忖。 “黑虎堂与赵家、悍沙帮似乎在谋划著名某事,而此刻柳宗圣將尹天青请去,也许与他们谋划之事有所联繫……” 能让赵化元犹豫不决之事,无非两种。 其一是让其利益受损。 其二是所谋之事危险重重。 陈默思忖后,觉得第一种几乎可以排除,因为柳宗圣没道理去损害一位化劲高手的利益。 故而,只能是所谋之事危险。 “不知尹馆主会不会答应……” 他暗道。 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左右不了各大势力之间的角力。 他只是想,当局势超出预期时,能有个自保的退路。 少顷。 柳宗圣从花楼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而尹天青出来时脚步略重,回到弟子们身边,虽是极力掩盖,但陈默能看出他平静脸色下的一潭暗涌。 “看来尹馆主拒绝了……” 陈默暗暗思忖,“能让赵化元和尹天青双双拒绝之事,究竟是什么?” 恐不止於黑河镇这偏角一隅了。 这时,已成赵家快婿的章冲亦从花楼出来,走至赵化元身旁时,对其躬身问候,对方微微点头,交代几句后,章冲这才起身。 他起身后,將目光投向天青武馆这边,与尹珊珊那寒冷似冰的目光在半空相遇,却不自觉地躲了开去。 尹珊珊也是不想跟这號人再有交集,便扭过头去,对一旁的陈默提醒道: “陈师弟,赵家今年出了四人,除了……那人外,还有两位是旁系子侄,另一位是赵家家主新收的弟子,此人於上个月刚突破暗劲。” “那两个子侄精通腿功,而那暗劲弟子修的是螳螂拳。” 尹珊珊所言,便是让陈默有个准备。 陈默暗记於心,“我记下了,多谢师姐。” 在尹珊珊看来,章冲的目標不是陈默,故必不会选他做对手,剩下的三人都有可能。 赵家的直系子孙在武道一路青黄不接,只能“借用”两个旁系子侄。 也正说明武道看根骨,没有根骨,哪怕是直系子孙拿丹药当豆吃,也吃不出个明劲来。 “另一边的黑虎堂,则是出了五人,三个暗劲,两个明劲,其中的刘剎为成名已久的暗劲中期。” “此外的吴家,应对你构不成威胁,至於磐石武馆,与我们相似,都是一个暗劲加上两个明劲,那位暗劲以防御强而著称。” 陈默一一记下。 尹珊珊的介绍,让他对黑河镇这批同龄人有了大致了解。 此时一声厉喝,打断了二人。 花楼门前空出一大片场地,一位黑虎堂暗劲已踏入场內,此人锐利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了磐石武馆一位明劲身上。 伸手一指,“那位兄台,你可敢上场与我切磋?” 第三十章 我选罗候(求追读) “此人是黑虎堂的庞鹰,暗劲挑明劲,也算是明智之选,自己可立於不败之地。” 尹珊珊在旁低声道。 陈默抬眼看去,见那庞鹰精壮如牛3,两条臂膀肌肉虬结。 被其挑中的磐石武馆明劲兄台,战战兢兢上台,摆出一副可有可无的防御架势。 最终胜负不言而喻,庞鹰在第五合时取胜。 接下来的两场,赵家一位旁支子侄挑中吴家选手,两人激战二十几合,吴家选手落败。 另一场是李悬挑选了磐石武馆的明劲选手,险胜一招,为天青武馆挣了脸面。 这时,轮到赵家挑人。 赵化元向章冲投去一个意味莫名的目光,后者微微点头,而后踏入场內,目光瞥向天青武馆方向。 他声色沉沉道:“我想请天青武馆的岳伦当我对手,岳兄可否赏脸?” 听到此话的岳伦脸色一滯,而一旁的尹天青更是脸色沉了下来。 章冲的目的,或者说赵家的目的,尹天青岂会不知? 当他拒绝柳宗圣的那一刻,就意味著对方今日必不会善罢甘休。 曾经与自己女儿有约的大弟子,成了人家赘婿,反过来又击败现今门下最强的二弟子。 还有何事比此更为羞辱人!? 但此刻,他作为一馆之主不能出言拒绝。 “权且看岳伦的造化了……” 尹天青无声暗嘆,內心已把重注全压在岳伦那微乎其微的获胜概率上。 岳伦踏出一步。 “好!” 全场目光热烈起来。 不仅仅是源於天青武馆与赵家之间的噱头,且是今日首次两位暗劲之间交手。 黑河镇的每一位暗劲,都被各方势力盯著,不易看到他们出手。 陈默亦是凝神看去。 身怀山水养功的他,悟性远比常人出色,近观两个暗劲交手,是极为难得的感悟机会。 眾人目光匯聚之处。 两人互相抱拳过后。 章冲率先出招,身形纵跃而出,朝岳伦的侧腰袭去。 其所修功法为风罡劲,出招往往迅猛劲实,拳掌皆通。 陈默面色微微一凝。 从章冲这起手式就能看出,明劲与暗劲差距明显,此招若是打到实处,岳伦必是受伤的下场。 而岳伦所修的是水轮桩功,拳掌劲力远不及风罡劲,但胜在绵延不绝。 电光火石间,两人身体相触。 岳伦虽用独特手法化解了五六成风罡劲的劲力,但剩余劲力仍在他体內激盪不止,他退了四五步才勉强停下。 此时,章冲身形再次豹跃而出。 岳伦全力施展水轮桩功,但仅勉强挡住,这一回合后,他已嘴角溢血,面色苍白如纸。 两回合。 赵家新婿已將天青武馆的最强弟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大家內心暗暗琢磨。 此后,天青武馆还有脸面再开下去? 尹天青双拳握紧,目中已起了细微血丝。 另一侧,陈默观摩了方才的两回合战斗,已悄然领悟了一些实战要义,且对章冲的战斗特点有了初步理解。 大家心思各异时。 第三回合再次由章冲发起。 但见他身形几乎快若一道残影,踏踏踏! 仅三个踏步,已欺近岳伦身前,打出悍然一拳,后者举掌格挡。 拳劲瞬至! 在这拳之下,岳伦的格挡剎那间崩碎殆尽,剩余七八成拳劲落至他胸口。 “噗噠!” 胸骨碎裂声在他体內响起,与此同时,其身影飞出场外,落到尹天青面前地上,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尹天青裤脚。 这一刻,四周每一位观赛者遽然色变。 尹天青见到这幕,面色犹如炉底,俯下身,双手颤抖地將岳伦扶起。 “你们立刻將岳伦带回,並请安阳县最好的医师!” 尹天青沉声噙怒道。 话音未落下,季常等人已奔至岳伦身旁,將其一首一尾抬起,而后快速朝武馆赶去,另有两人急忙去请医师。 尹天青收回目光,抬眼看向花楼门口端坐著的两人。 他心如明镜,此刻去责骂章冲,相当於自己扇自己的老脸,而章冲必是在执行赵化元的授意。 他拒绝了柳宗圣,对方则废了他最强的弟子。 失去岳伦,指望李悬和陈默在武科上斩將夺旗? 那是痴人说梦! 到时候,他二人被人一番羞辱,他尹天青的脸就如同武科校场上的阶石,被那些武秀才们一遍一遍踩过! 思绪间。 门口赵化元缓缓站起,对章冲煞有介事地指责道:“章冲,你出手怎如此重?那可以是曾经的同门师弟!” 章冲顿了顿,对著赵化元低头自责道:“此非晚辈本意,实乃不经意间把岳伦打伤,请诸位前辈责罚。” 赵化元听此,微微点头,而后转向尹天青,道:“尹馆主,章冲虽是无意,且切磋比试本就存在受伤风险,但岳伦確实伤得极重,你看该如何处罚章冲?” 全场目光转向尹天青。 他闭上眼,頦胡微微发颤,而后缓缓睁开眼,一字一顿道: “切磋比试,受伤、自、负!” 尹珊珊看到此刻的父亲仿佛老了十岁,她欲上去扶,但想了想,又退回到陈默身旁。 “呵呵,还是尹馆主宽宏大量。”赵化元笑著道,“章冲,还不快谢过尹馆主不责之恩?” 章冲遂向尹天青抱了拳,“多谢尹……馆主。” 四周稀稀落落传来些讥讽之声,而隨著赵化元一声“比试继续”,这个插曲暂时被翻了篇。 这时,赵化元似是发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嘲意,“接下来该轮到天青武馆最后一人挑选了吧,可挑选之人应是包括磐石武馆的一位明劲弟子,以及我的徒弟罗候。” 全场目光匯聚而来。 尹珊珊细声示警道:“罗候是暗劲初期修为。” 意在让陈默选择那个磐石武馆的明劲弟子。 而陈默內心思量。 挑明劲当然是更为保险的选择。 可他今日观看了数场暗劲选手的比试,已有些许感悟,倘若能挑一位暗劲对手来战一场,对日后晋升暗劲大有裨益。 那个罗候刚好是暗劲初期,不如…… “我选罗候。” 他思量稍许后,平静说道。 第三十一章 越阶(求追读) 陈默此话一出,全场俱是一震。 陈默虽非名不见经传,此前反杀两位明劲时也曾名噪一时,但那毕竟是明劲之间的战斗。 敢越阶挑战暗劲? 黑河镇已经数年没出现明劲胜暗劲的盛举了。 倘若陈默也像岳伦一般,落个重伤下场,那尹天青脸上最后一层薄皮,便也被捅破了。 天青武馆这边包括尹天青,亦是觉得不可思议。 “陈师弟有些衝动了。” “纵使他悟性不错,可明劲胜暗劲有些天方夜谭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罗候,眉头已拧成一把锁。 你陈默是何实力?不自知? 罗候原也是桀驁之人,眼看现成的风头送上门来,岂能错过? 他当即大踏出一步,將四周目光引到自己身上,“既然如此,那罗某便不客气了。” 说完走至场內中央,陈默则缓缓步入场內,两人按例行揖。 “螳螂拳罗候。” “伏虎拳陈默。” 罗候行完揖后,嘴角浮起一丝玩味。 当即摆出螳螂拳拳架,脚底生尘,快速朝陈默欺近。 螳螂拳以攻势凌厉著称,他双手如鉤,照著陈默面部劈將下去。 “罗候只有攻势,没有守势,这是断定陈默没能力反击。” 场边的尹天青瞬间看出端倪,暗道,“希望陈默能多撑几回合吧……” 实战与招式比拼终究不同,陈默虽能与他拼招数十回合,但与暗劲武者实打实比一场,他只期望陈默能多撑片刻。 当螳螂拳劲距离陈默额头仅一尺,他旋即拧转半身,以微妙角度躲过拳劲。 螳螂拳扑了个空,罗候微微讶异。 当此时,陈默这一记流云袭才使出前半招,后半招紧隨其后,只见他猛然踏地,借力旋身,而后接上一记碎石击。 拳劲轰鸣而过,反朝罗候的咽喉掠去。 罗候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转攻势为守势,拳架回收,做出格挡姿態。 陈默內心疾思,若是碎石击与对方的防御硬碰硬,明劲与暗劲的差距將尤为明显。 故而他再次换招,行至半途的碎石击悄然变换,霎时间,右拳已变成蛇形,寻到刁钻角度穿过对方双拳的格挡,径直掠向咽喉。 这一刻,罗候脸色微变。 但他毕竟实战经验不俗,当即转过半身用肘硬接一拳。 “嘭!” 罗候被这强劲一拳击退三步,反观陈默,亦被暗劲劲力反震退了两步。 两人这一连串换招,看似眼花繚乱,实则在几息之间便已完成。 先前那些觉得陈默撑不过一招的旁观者,此刻纷纷凝神屏气,一改戏謔神色,一招一式,容不得半点错过。 內心最为震动的当属尹天青等几位高手,他们深知,陈默那一连串变招在实战中有多难! 即便是暗劲武者也未必及他。 罗候內心涌起一丝惊诧,没想到陈默仅仅一回合便迫使他祭出防御姿態。 但他快速按下心中杂念,螳螂拳再次出击。 这一次,已换作攻防兼备的螳螂拳,但如此一来,攻势便没有刚才那般猛烈。 陈默伺机而动,见对方离他还有十尺时,立即迈出罗烟步,轻巧绕至对方身侧,击出酝酿在手的截浪式。 “嘭嘭!” 截浪式与对方左手相击,劲气激盪顿时如浪卷开。 这一接触,陈默切身体会到暗劲的威力。 他只觉得一股拳劲顺著自己手导入体內,如隔山打牛般透至后背。 “唔……” 剎那间,陈默感觉体內一阵气浪翻涌,旋即施展罗烟步退后一段距离。 汗已打湿全身。 “这就是暗劲吗,果然与明劲天差地別……” 陈默心中思量,这种比试最能发挥山水养功的悟性提升之力,他当即开始衍算復盘。 这揪心一幕让尹天青和尹珊珊暗自捏拳。 “这次能躲过实属不易。”尹天青喃喃道。 尹珊珊亦是眉头紧锁,“爹,实在不行让他们停手?” 尹天青摇摇头,“切磋中途哪有旁人喊停的道理。” 二人再次看向场內。 罗候再次出击,连勾带肘而来。雕手如铁鉤来回晃动,下盘稳如古松落地生根。 此乃螳螂拳的经典起式,行进中可用雕鉤手啄击,又兼具肘击与腿法。 只是罗候仅稍稍小成,並未练至大成境界,拳法的起承转合还略有些生涩。 陈默將流云袭和罗烟步全面施展而开,脚下不断拧转换向,步伐竟比罗候还快上几分。 经过刚才一番內心衍算,此时他已对螳螂拳的拳法路数多了一丝理解,虽无法直接破解,但能助他躲过不少攻击。 “好快的速度!” 场边有人喊道。 罗候见无法近陈默的身,內心略有些焦躁,此时却见对方的步伐有一丝凌乱,遂猛踏一步朝前豹跃而去。 螳螂拳可大开大合,也可收束归拢,可谓收放自如。 然而问题在於…… 罗候此次突袭太过急躁,导致姿態有些生硬,刚而不柔。 宛如铁鉤的雕鉤手朝陈默面部倏然接近。 十尺。 七尺。 三尺。 两尺。 瞬息间! 陈默猛地將方才故意露出的“破绽”收回,罗烟步施展到极致,一个侧身躲过雕鉤手,等对方与自己刚好错过一个肩膀,紧接著向后鞭拳。 伏虎拳第六式,燕返式! 鞭拳的速度快到几乎带著残影,瞬间落至罗候脊背上。 “砰!” 拳劲叠加罗候自己的衝击力,让他来不及收步,一个趔趄衝到场地边缘。 陈默丝毫不耽搁,碎石击早已酝酿在手,一个箭步跃上前去,趁对方立足未稳,將这招练得最勤、劲力最猛的直拳悍然轰出! 赵化元脸色骤变。 他哪里能料到比试竟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罗候乃堂堂正正的暗劲初期武者,螳螂拳亦有小成,会输给一个连明劲巔峰都不是的陈默? 电光火石间。 碎石击轰然落下! 罗候立刻提肘格挡,当两者相触的瞬间,他脸色大变,因为这拳中所蕴含的拳劲,隱隱中已超寻常明劲。 此刻,陈默的脸色深如潭水。 砰砰! 碎石击中宛如洪流的劲力一泄而出。 罗候脚步接连后退。 踏踏踏! 在四周的譁然声中,他的双脚皆出边界。 第三十二章 凝劲丹(求追读) 全场俱静。 一息之后,天青武馆方位爆发出猛烈的喝彩声。 尹珊珊默默拭去额前细密的汗珠,舒了口气。 尹天青神色复杂,但多半是欣喜之色。 比试场上。 罗候脸上布满不可置信的神色。 陈默对其抱了抱拳,道了句“承蒙相让”,而对方略一抱拳,脚步沉重地走至赵化元身后,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周围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之声,纷纷看向那个越阶战胜罗候后,却毫不张扬轻狂,默默走回天青武馆弟子所在方位。 “明劲战胜暗劲,对方还是赵家主的徒弟,嘖嘖,这下陈默又要出名一段时间了。” “这个陈默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突然间就在黑河镇出现了,以前都没听说过。” “说不定是某个家族的子弟……” 流言纷纷,越说越是浮夸。 而陈默全然没有理会,走至尹天青和尹珊珊面前。 尹天青轻拍其肩膀,“感觉如何?” 陈默想了想,“刚开始还不適应,后来好了些。” 尹天青满意点头,脸上神采比刚才不知好了多少! 天青武馆被章冲踩碎的脸面,又被陈默重新捡了起来。 虽说章冲已成为一根横在尹天青喉间的刺,永远无法拔出,但陈默今日的表现,让他对这批弟子重新燃起些希望。 花楼门前。 赵化元朝罗候凌厉一瞥,面色沉如铁砣,但他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化劲高手,当即恢復神色。 他朗声道:“天青武馆的陈默战胜我这小徒,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今日这切磋比试便就此结束,希望各位能在武科赛场上斩將夺旗。” 四周人群陆续散去。 黑虎堂柳宗圣与赵化元低语几句,便领著一行隨从离开。 尹天青也不愿久滯,领著眾弟子赶回天青武馆。 毕竟,岳伦的状况还未可知。 门前,赵化元说完,面色微微阴沉下去,低声问:“怎么输的?” 罗候一顿,面色火辣,支支吾吾回道:“那陈默……每次出拳都……” “都什么?” “都诡异刁钻……徒儿实在无法適应,若下次再碰到……” 赵化元手中茶杯倏然崩碎,飞出的瓷片在罗候脸上刮出一条血痕,但后者不敢动弹丝毫。 “下次你没机会碰到了……” 赵化元眼中现出一抹狠戾,“到时还是让冲儿出手吧。” 他心如明镜,如今陈默击败罗候,旁人会说什么? 在旁人眼里,尹天青的明劲弟子可战胜他赵化元的暗劲弟子! 这在安阳县大家族的家主眼里,是绝不容许的! 罗候垂首而立,不敢反驳。 这时,悍沙帮副帮主从二楼下来,步至门口,赵化元见其眼中有话,便支开了罗候等人,与副帮主一同进楼。 副帮主行揖道:“帮主,这个陈默一介贫民,突然拜入天青武馆,半月入明劲,后击杀了我们去截吴家商队的人,再后又击杀我们两名明劲,我怀疑……” “你怀疑他身上有神秘功法?”赵化元当即问道。 副帮主听此,冷汗淌下,“是,属下的想法皆是瞒不过帮主您。”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副帮主滚了滚喉咙,“是否该在武科之前让他消失,看看他身上到底有何物?” 赵化元坐下,手指缓缓敲击檀木桌,现出思虑之色。 稍许后,他摇头道:“不可,武科名额已经报上去,如若不能在今日这种正式切磋场合废了他,而用暗杀手段,万一州县盘问起来,我们又做得不乾净,到时反而引来麻烦。” 副帮主点头应是。 赵化元站起身,“这段时日,少出岔子。” 副帮主再次应声。 …… 天青武馆。 岳伦此刻躺在內室床上昏睡著,一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在开药。 尹天青急切问道:“老医师,请问我徒儿伤势如何?” 老者嘆了一声,道:“伤及內里,短期內无法復原,需吃药调养数月,到时再看。” 尹天青听此,面色复杂,他与老医师、一眾弟子出了內室,让岳伦好生歇息。 步出內室后,尹天青向老医师抱拳道:“老医师,你照实说,我这徒弟还有没有希望恢復如初?若能帮他治癒,我將以重礼相谢。” 老医师回以抱拳,“馆主言重了,如有一丝希望,老朽定会全力以赴,只是他这伤……刚好压断多处筋骨。” “馆主应当知晓,筋乃习武之本,筋受重创,便难以復原。因此你这位贤徒,怕是很难恢復当初了,最多……恢復三四成。” “三四成……”尹天青低声喃喃道。 一旁有些弟子亦是垂头不语。 对於武者来说,仅剩三四成功力,意味著与武道无缘了。 “昨日还风度翩翩的岳师兄,今日就成这样了,唉,这天杀的赵家!” 季常一拳捶在木桩上,愤怒不已。 站於一旁的陈默內心思量。 这件事给了他警示。 他既然身怀山水养功,本就比常人多一条捷径,没必要事事逞强,陷自己於危险,儘可能低调行事便是最好的。 然而。 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大浪淘沙,唯有入了局,才能成为最终熠熠生光的那颗金子。 尹天青走过来,拍了拍陈默肩膀,“陈默你跟我来,我有几样东西交予你。” 陈默一顿,隨即跟上尹天青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尹天青的专属房间。 尹天青关上门,道:“陈默,自你入门之后,我对你的关注並没有章冲、岳伦、珊珊、李悬等人多,甚至比之罗恆、周辟都是不及。” 他言辞恳切,所言非虚。 陈默平静听著,没有著急回话。 尹天青继而道:“但你屡次令我惊讶,自今日后,或许我对你根骨的偏见会有很大改观。” “以你的悟性,为师没有过多可以点拨你的,唯有在外物上,我可以助你一些。” 说著,他打开柜中抽屉,从中取出一个朴素灰瓶子,递给陈默。 “这是一瓶凝劲丹,对你突破暗劲有助益。” 陈默心头一怔。 第三十三章 明劲巔峰(求追读) 凝劲丹,陈默有所耳闻,是明劲阶段最为珍贵的丹药之一。 仅一颗,便值二两银子。 他没有犹豫扭捏,直接接过瓶子,躬身谢过。 “多谢师父!” 尹天青摆了摆手,“师徒之间何须这般客气,比起你,我给章冲和岳伦的东西比这更多数倍,只是可惜……” 说到这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消失不见。 “下个月的武科,你……尽力便好,倘若確实没有突破暗劲,那也是时也命也,你无需有太大压力。” 陈默点头回道:“师父放心,弟子明白。” “好,你去吧。” …… 日升月落,一晃数日。 陈默將自己关在吴家打铁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仅有陈兰与送饭丫鬟时不时端来饭菜,他也就应付几声,隨后便沉浸到烧火锻打之中。 每日服一颗凝劲丹,再服数颗增劲丸,他只觉得体內劲力源源不断,宛如流水。 自从观摩了几位暗劲武者的交手,又与罗候酣然一战后,陈默对武学有了新的感悟。 每日除了烧火锻打,便是磨礪拳法,淬炼桩功,將所得感悟尽皆转化成招式要义。 隱隱之中,他感觉自己距离明劲巔峰只差临门一脚。 烧火之余,他“看”向脑海中那团金光熠熠的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88/100(小成)】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95/100(小成)】 【罗烟步:步履生烟,影跡绝尘】 【悟性:40/50(小成)】 “所有武学距离小成仅差四五天时间。” “降龙桩功到达小成后,我可直接跨入暗劲门槛?” 他默念道。 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应当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明劲终其生,都无法触及暗劲。” 武道世界,本就讲求天赋。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打破天赋桎梏的东西。 当晚,月明星稀。 打铁房內炉火摇曳。 陈默端坐在炉前,闭眼冥思,炉中火苗似是飘出缕缕璀璨文字,匯入他脑海。 每过半时辰,他便起身走桩打拳,半时辰后復又坐下冥思。 这般循环往復,直至深夜,星垂碧落。 当炉內最后一丝火苗熄灭,他也累得睡著了。 …… 拂晓时分。 窗外廊下花香缕缕,在窗欞上辗转数周,最终慢慢洇入房间,钻入陈默鼻中。 他嗅著香气醒来,伸了伸懒腰。 这时,他忽然觉得体內多了一股沛然之力,比昨日的自己还强上三分。 “到达明劲巔峰了?” “呼——”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目中精光四溢。 “嘎吱——” 这时,打铁房的门被打开,陈默看到吴芷艾身著青色罗裙站於门口,抬眸看来。 “你昨夜没有回去休息?” 她讶然问道。 陈默挠了挠头,“一时练功投入,就在这睡著了,好在进入了明劲巔峰。” 吴芷艾饶有兴致地端详起陈默的体態,发现此刻的他比起闭关前,確实壮了不少,手臂更是粗了一大圈。 不再是那个削瘦少年。 吴芷艾调侃道:“不枉费我每日大鱼大肉供著你,你若是还那般瘦弱,就算我看走眼咯。” 陈默亦是会心一笑,“这几日吃的肉,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多,还有凝劲丹和增劲丸,也已吃了大半。” “若是不够,隨时找我。” 吴芷艾拍了拍胸脯,“你的食补药补,往后便包在我身上!” “那吴家老大老二是否会暗中使绊子?”陈默疑道。 吴芷艾摇摇头,“你在比试大会上的表现,这几日在黑河镇疯传,吴家上下都在议论你。老大老二就算不是真心服气,也不好刻意针对你。” “因为你的表现,吴家也是受了益处的,有几位原本就摇摆不定的明劲武者已经慕名而来。” 理倒是这个理。 只有你强大时,那些曾经阻碍你的都会烟消云散。 只有你强大时,那些曾经无视你的都会为你垂青。 吴芷艾道:“我已將你的护卫身份转为吴家门客,每月俸银增至五两,往后无需再护送商队了。” “那便多谢艾姐了。”陈默平静道。 照理说,他如今明劲巔峰实力確是足够当吴家门客。 这时,吴芷艾忽而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陈默,“喏,赵家给你的信。” “赵家?” 陈默接过信,信封完好无损,还未拆开。 他皱起眉头,反正心中无鬼,便当著吴芷艾的面將信拆了,取出纸张,摆在她面前看过一遍。 信中內容,大致是赵家惜才,见陈默少年英雄,想招至麾下,予门客待遇,每月例俸十两,另有增劲丸、益气散足量。 陈默直接將信中內容读出来。 吴芷艾听完,微微顰眉,但信中內容她早已猜出个大概,因此没有太过惊讶。 无论是家族大小,还是俸银多少,赵家均是完胜吴家。 对於一名明劲武者,此事根本没有犹豫半分的必要。 吴芷艾等著他抉择。 她先告知陈默予他门客身份,再取出信笺,也是想提前爭取一些胜算。 然而。 陈默並未做出选择的举动,而是…… 將信撕得粉碎,而后屈指一弹,將碎纸掷进火炉之中,待下次炉火燃起时必成一撮灰烬。 “你不去赵家?”吴芷艾问。 陈默心如明镜,倘若他答应赵家,成了赵家门客,那便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赵家还能挣个肚量如海的名声。 就算他犹豫后拒绝,他和吴家之间也会產生芥蒂。 无论陈默怎么做,都会墮其彀中。 因此此信就是一条毒计,杀人於无形! 陈默唯一能做的,就是当著吴芷艾的面毫不犹豫地將信撕碎。 他直接將心中所想诚恳地讲了出来。 听此,吴芷艾欣然一笑,“不仅武学天赋出眾,脑袋还这么聪明,我开始真正欣赏你了。” 说完,她曼妙转身,罗裙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宛如青色伞盖绽放,伞盖之下却是饱含风韵。 转身离去。 第三十四章 突破失败?(求追读) 吴芷艾离去后。 陈默掰指算了算,“距离武科还有十六天。” 如此短的时间,想突破暗劲,需上些特殊手段。 他取出尹珊珊送的那株天心葵,当日煎后服下,他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天材地宝。 天心葵药液入腹之后,便化作源源不断的精纯药力,流遍筋骨脉络。 陈默借著药力翻涌之际,再次钻入打铁房,走桩练拳。 每走几步,便若有所思,停下琢磨。 走桩累时,便烧火锻打,粗铁与精铁皆置於炉中,烧成霞红后取出锻打、淬火,然后雕琢纹路,最后製成兵刃。 每製成一把兵刃,陈默脑海中皆是精光一闪,他旋即坐下感悟,而后將其融匯至桩功之中。 时间飞快。 第八日,暮色四拢。 陈默打了数十遍降龙桩功后,沉神入定。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99/100(小成)】 “离小成还差一丝,但昨日已经是九十九了,今日没有丝毫进展……” 看来正如他所想,降龙桩功的悟性需要达到小成,才能突破暗劲。 “看来有了山水养功,並不意味著突破完全没有门槛。” “但我隱隱觉得,体內劲力正在逐步压实。” 明劲巔峰,已具备初步查探体內筋脉的能力。 他遂缓缓內视筋络脉路,惊奇地发现部分筋脉已有贯通相融之象。 而筋脉的贯通,便是踏入暗劲的標誌! 他喜色渐上眉梢。 只要有一点跡象,便说明山水养功確实能助他突破境界门槛。 哪怕他的根骨只有中下! “天心葵还有残余药力,不能浪费了……” 陈默愈加有动力,朝炉中添置炭火,炉內火舌呼呼作响。 趁炉中铁坯还在升温之际,他甩开膀子走桩练拳。 火光隱隱照出他那一身横练的肌肉线条,已有几分虬结之象,和先前那个灰头土脸的削瘦小子判若两人。 这般苦练之下,再加上凝劲丹持续补给,他体內筋脉逐渐融会贯通。 …… 武科前三日,晨曦初露。 陈默內视筋脉,发现筋脉贯通的进度几乎达到九成以上,虽未完全贯通,降龙桩功的悟性也未达到小成,但他觉得距离暗劲已经不远了。 “还剩三日,再冲一衝。” 这几日苦练,他发觉对降龙桩功有了完全不同的体悟。 有些此前原以为已经理解的要义,现在又衍算出新的理解。 他似乎觉得,降龙桩功已不再是降龙桩功,而像是变成另一种更为高深的功法。 “等真正突破暗劲,再看看降龙桩功有何变化……” 陈默辞了陈兰与吴芷艾,去往天青武馆。 这些时日一直不在馆內,尹天青也是有意让他自行闭关,於约定之日去武馆匯合,到时一同前往安阳县城。 今日便是约定之日。 踏入馆內。 几道目光鹰视而来。 先是季常,急忙跑过来跟他来了个热情相拥,而后拍了拍其胸膛,发出“砰砰”的厚重声音。 如今的陈默,身体竟比季常还壮了一圈,饶是和受伤前的岳伦比,也是差之不多。 “不错嘛,几日不见,很像个壮硕的练家子了。” 另一侧的尹珊珊抬眸看来,脸上悄然生起一抹緋红。她这个年纪,说到底还是少女心性。 这时,尹天青从內室出来,见到陈默时,抵近后观察其身上气色,隨后微微浮现出失望之色。 在尹天青心中,对於陈默突破暗劲一事,原先也仅仅抱著一丝希冀。 今日见他果真没有突破暗劲,那仅剩的一丝希冀也被掐灭了。 “能短时间內达到明劲巔峰,已是不易。” 这话像是在安慰陈默,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言罢,他对陈默和李悬两人说道:“你们二人尽力便好,保证自身安全最为紧要。” 两人行揖应是。 再简单收拾后,尹天青领著陈默等几人出发。 除了陈默和李悬外,尹珊珊、季常等几位重要弟子也跟著去安阳县城。 几人上了一辆紫辕马车。 棕色烈马朝北飞驰,轮轂飞转。 噠噠噠噠! 窗帷內。 尹天青介绍起武科的比试规矩。 “今年武科因名额所限,仅有五十一名武者参与,最终前十名可得武秀才之衔。” 陈默心中默想,五十一名比出十名,难怪武科竞爭如此激烈,更別说往年参与人数更多。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能高中武秀才之名,对於市井贫民而言,已是“脱胎换骨”,也难怪武者对於武秀才之名趋之若鶩。 尹天青继续道:“武科比试共分两试,第一试名为力试,每人举石锁,举得石锁越重,则成绩越佳。” “这第二试名为技试,便是捉对比试功法武技,每一轮遇到谁都由抽籤决定,轮次越是往后,成绩则越好。” “两试成绩叠加,便是武科的最终成绩,那十人名额便由此產生。” 陈默听后瞭然。 无论力试还是技试,明劲与暗劲之间的差距都极为巨大。 他趁此得閒机会,开始冥思降龙桩功中最后一些仍有疑虑的地方。 脑海中顿时金光绚烂,化作无数字符光流,互相拼接重组,推衍盘算。 与此同时,尹天青的介绍仍在继续:“县城的谢家、齐家,以及铁掌帮、和丰当等安阳县顶级势力,均会派出年轻好手,他们皆是县域內年轻一辈的翘楚。 “你二人若是遇到,可涨些见识,积累经验,哪怕不敌,来年也可再参与。” 李悬听此,稍一犹豫后,问道:“章冲、岳伦在这些人里,大致排在什么位置?” 他想通过他们两人的排名,推算自己的排位。 尹天青想了想,回道:“章冲可进前十,甚至有机会衝击前五,岳伦大致在二十左右。” 李悬听后,內心一紧。 “连岳师兄也只能排在二十吗?” 就在这时,陈默体內忽然发出一道沉闷声响,如爆竹声。 尹天青最先反应过来,猛然转过头去看向陈默,立即伸手搭在其肩上,感受其体內状况。 忽而,尹天青脸色变得晦暗下来。 “怎么了爹?”一旁尹珊珊问道。 尹天青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陈默突破暗劲失败了……” 第三十五章 武科启幕(求追读) 自古以来,武道有训。 从明劲突破暗劲,虽说共有两次机会,但严格来说,人们认为只有一次机会。 因为倘若第一次破境失败,第二次破境难度会急剧增加,能在第二次破境成功的,少之又少,且无不是拿天材地宝当饭吃的世家子弟。 尹天青將这般道理讲出。 眾人陷入沉默。 耳旁山风吹入窗帷,呼呼作响。 至於陈默自己,他其实还没反应过来。 方才,他在冥思中运转降龙桩功,尝试突破那最后一层障碍。 但距离突破仅差一丝一毫时,即將贯通的筋脉再次淤塞。 然而陈默有了奇异发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说突破没有成功,但筋络脉路被拓宽了些许,能容纳的劲气也比之前更多。 而他凭藉山水养功,每次消化悟性点数,就能发起突破。 別人一生两次,他几乎没有次数限制。 隨著筋络脉路被拓宽越多,届时他突破暗劲时,必定劲气如洪? 这一惊喜发现,令陈默內心澎湃起来。 但他强压下心中之喜,脸上表现出迷茫之色,“那我……还有机会突破暗劲吗?” 尹天青顿了顿,后悔自己方才所言怕是坏了陈默道心,隨即宽慰道:“既然存在第二次破境,那便有可能,你且放宽心,我会想办法助你突破。” 陈默点点头,但神情依旧显得失落。 旁边几人知晓,这自是师父的安慰之言。 黑河镇这几年,没有出现过一个第二次破境的武者。 真正能第二次破境的,百人中都未必会有一人。 陈默的武道之路,算是彻底断绝了。 一个明劲巔峰虽说自保无虞,但若要爭夺武秀才,甚至踏上更高的舞台,不太可能。 每人都朝陈默投去一个劝慰的目光,想说句什么,但话又卡在喉咙处,吐不出来。 马儿奋蹄疾驰,车轮隆隆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驶进县城,最终在一间客栈前停下。 陈默跟隨大家跳下马车,仰头看去,但见门上牌匾写著“聚才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跟此刻安阳县的武科氛围颇为契合。 几人走进客栈,尹天青付了银钱,大家进入各自客房休憩。 除了尹天青和尹珊珊单独一间客房,其余汉子们皆是两人住一间。 与陈默住一起的季常开口道:“你算是比我好得多,我去年参加武科,得了第四十五名,今年乾脆参加不了。你若是得个二三十名,就將我远远甩在身后了。” 陈默知晓对方是在活跃气氛,故没有冷了场子,回道:“二三十名我都瞧不入眼,四十五好意思跑来参加?我的目標自然是那前十!” 前十,意味著高中武秀才,可谓榜上有名。 季常一怔,旋即知晓陈默愿意开这玩笑,说明他破境失败的心结已解了大半了。 季常哈哈大笑一声,隨后道:“那师兄我便等著你高中荣归的那一刻!” 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什么,语气神秘道:“我听闻,那些榜上有名的武秀才们会去青梅坊通宵庆贺。” “青梅坊可是安阳县最有名的花楼,那里的歌伶声如仙音,那里的舞伎更是美若仙娥。” 季常说著说著,双眼虚眯起来,右手向前盈盈一握,似是沉醉其中,“左边歌伶,右边舞伎,环绕四周,那场面,嘖嘖……” 陈默看著他这模样,自顾自走桩练拳。 当季常回过神时,见陈默早已“绕桩”到房间角落,他抹了抹嘴角口水,道:“师弟,不如这样,我先去帮你探探虚实,若有收穫,回来告知你。” “隨你。” 季常获得同意,立刻推门而出。 陈默一人留在房中,沉浸於走桩之中。 “必须赶在武科技试之前,破境成功!” 他暗道。 …… 第三日,晨。 阳光和煦。 安阳县校场,武科在此举行,现场座无虚席。 陈默与李悬排在参比队伍中,分甲、乙两列,陈默在乙二十二,李悬则在甲十九。 校场正前方,整齐坐著七八位身著官服之人,正中一位身著赤色官服,样貌威严,两边皆身著青色官服。 武科是为官府遴选人才,这些披赤著青者,则代表著官府,一言一行皆显官场之气。 校场两边较近的地方,几大家族將几处最佳观看点瓜分乾净,天青武馆几人只能在较远处举头看著。 身著赤服的主官进行一番讲话后,现场战鼓如雷,骤然间席捲整个校场,令人心潮澎湃。 战鼓未歇,第一试力试便已开始。 陈默在场边等待,他抬眼看去,只见校场中央放置著十数个大小不一的石锁。 石锁分別重三百斤至八百斤,每五十斤一等。 每名武生所能举起的最重石锁,且能坚持十息,则被记录在案,作为力试的成绩。 举起三百斤石锁者,获丙等,举起五百斤石锁者,获乙等,而能举七百斤石锁者,获甲等。 “每年能获甲等的武生,不会超过十五人,因此要想榜上有名,这力试一关最好能得个甲等。” 旁边一名武生对眾人说道。 陈默仔细看去,见其身著的劲装用料讲究,价格不菲,定是某个世家的子弟。 “兄台,敢问你来自哪个家族?”陈默主动问道。 毕竟这些世家子弟了解不少內幕,若能从其口中探知一些消息,则事半功倍。 对方稍稍打量了陈默,见不是对头势力,便放下戒备,“我是谢家谢晋年,兄台如何称呼?” “安阳县最大的谢家?” 陈默一怔,隨即抱拳道:“我叫陈默,来自黑河镇的天青武馆。” 安阳谢齐,两家独大。 在黑河镇作威作福的赵家,在谢齐面前也得往后捎捎。 而谢齐两家相比,谢家隱隱又高过半头。 陈默没想到,甫到武科校场,就遇到了安阳最大家族之子弟。 谢晋年听闻是黑河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听闻黑河镇的黑虎堂雄踞一方,在整个安阳都是颇有名气。” 谢晋年借著说话之机,双眼有意无意地扫视陈默全身,大致得出他还未及暗劲的结论,心中暗暗盘算:此人应该不足为虑,如此又少一个竞爭对手。 而就在这时,校场中央爆发出一道沉闷喝声,隨后全场呼声四起。 “七百斤,今年首个七百斤诞生!” 第三十六章 力试(求追读) 陈默和谢晋年同时看向校场中央。 只见一位满身横肉的高大男子缓缓放下石锁,那石锁几乎有他一半大小。 “那人是谁?”陈默问道。 谢晋年脱口而出,“铁掌帮的少帮主常浩,和我相仿的年纪就已经达到暗劲中期,是本届中榜热门人物之一。” 暗劲中期,便是前十热门。 陈默暗观谢晋年身上气息,应该处於暗劲初期,而且並不稳固,和赵家的罗候差距不大。 对方也將目光投来,道:“今岁武科陈默兄弟有何目標?” 陈默细思了会,回道:“目標大致在四十五名。” 谢晋年微微点头,明劲实力以四十五名为目標,確实合理,他语气含著宽慰,“兄弟今年可积累经验,来年再战,多少人战了四五年仍在坚持!” “好,多谢谢兄鼓励!” 在铁掌帮常浩之后,又有几人举起了七百斤石锁,引起一阵阵譁然之声。 这其中,包括齐家家主首徒廖天、赵家閒婿章冲、黑虎堂刘剎、和丰当叶子谋。 唯有一人,举起七百五十斤石锁,整个校场爆发出山呼海啸之声,多少良家闺秀频递暗波。 “他就是我堂兄,谢晋游!” 谢晋年指著校场中央那位气度不凡、力能擎苍的青年骄傲说道。 “谢晋游,举七百五十斤石锁,力试成绩甲中!” 隨著一位刀笔小吏报出成绩,顿时锣鼓震天,振聋发聵。 谢晋年眼神中有些艷羡,谁不想成为那个万眾瞩目的男人! 然而在安阳县,这个万眾瞩目的男人只可能属於谢晋游,一位二十三岁便达到暗劲巔峰的奇才。 “你堂兄获得本届第一,应当没有悬念了。”陈默开口道。 “那是自然!” 谢晋年拍了拍胸膛,仿佛站在场上的是他自己。 “下一位,谢晋年。” 隨著小吏报出下一位武生的名字,现场呼声稍歇,谢晋年脸色一凝,擦了擦手心的汗,缓缓走上场。 他走到六百五十斤石锁附近,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將石锁贴胸抱住,再奋力向上一举,顿时青筋暴凸。 十息之后,他再猛地放下石锁,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有了六百五十斤石锁托底之后,谢晋年尝试七百斤石锁,却是宣告失败。 每名武生可进行两次尝试,取成绩较高者,一般而言,武生会先完成把握大的,再尝试把握小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接下来,陈默看到李悬上场,后者奋力抱起六百斤石锁,却在尝试六百五十斤石锁时失利。 “下一位,陈默。” 陈默听到自己名字,平静走上场,四周千道目光射来。 在人群之中,陈豹和陈梅两人探头探脑,四处张望。 早在武科开科之前,陈航不敢明说自己没选上磐石武馆的武科名额,却谎称自己在名单之上。 今晨开科后,陈豹和陈梅在校场四处寻找,却没找到陈航的半点影子。 “这小兔崽子,跑哪去了,说好了在这匯合!”陈豹气呼呼道。 陈梅则是安慰道:“也许是跟他朋友们待在一块了,小航打小人缘就好。” “场上那人……”陈豹指了指校场中央,“好像是陈默。” 陈梅亦抬眸看去。 这时,陈默缓缓经过一排石锁,自小到大,三百斤,三百五十斤,四百斤…… 一直到六百斤,陈默身形依旧没有停下。 远处,季常不解道:“陈师弟是想做什么?” 尹珊珊亦眉眼含疑,露出诧异神色。 另一边,谢晋年望见陈默的举动,眉头微微皱起,“这傢伙想直接挑战六百五十斤?” 六百五十斤是一道门槛,区分明劲与暗劲的门槛。 纵是明劲巔峰,大多会选择六百斤,少数不以气力见长的武生甚至选择五百五十斤。 果然,陈默在六百六十五斤石锁前停步。 “我从来没见过能举起六百五十斤石锁的明劲。” “这人该不会在譁眾取宠吧?” 人群传出议论声,有惊异,有不屑,有期待。 陈默双脚错开一些距离,沉腰下蹲,一双蝠翼般的手掌猛然抓住石锁两边,感受到粗糲的石粒似要嵌入皮肉。 他调整內息,劲气缓缓向腰臂凝聚,如百川归流。 抱举石锁这般重物,七分靠腰,三分靠臂。 凭藉山水养功,他早已將劲气凝聚的本事练得如火纯青。 只待今日! 少顷。 一股沛然巨力已凝聚於腰臂,他面色沉凝,忽地將石锁向上一抱。 霎时,强横劲气如山洪决堤,奔涌而出,石锁被这双蝠翼大手举至胸膛暂驻一息。 紧接著,石锁被一道更为强横的劲力举过头顶,刀笔小吏开始默数息数。 这一瞬。 天青武馆的几人全部屏住呼吸,不敢大喘,心中默念著:“一息、两息、三息……” 直至十息完成,刀笔小吏喊道:“六百五十斤石锁,已有十息。” 陈默听此,稳稳將石锁放下,全然没有谢晋年那般急促。 谢晋年惊诧地望著这幕,隨后连连讚嘆,“这个陈默竟还有这一手,莫不是个天生大气力之辈!” 四周人群亦是开始议论,这个少年模样的人究竟所属哪方势力。 陈豹与陈梅听到周围议论声,惊得语无伦次,“六……六百五十斤?!刚才那个暗劲武生不也才六百五十斤?” 此刻,校场中央。 陈默並未就此结束力试,而是缓缓走向七百斤石锁。 “什么?!他要挑战七百斤石锁?!” 人群里有人喊道。 饶是那些见多识广的家族长者,亦是满脸惊愕。 抱举七百斤石锁,非暗劲实力不可为。 赵家阵营里,赵化元与章冲並坐首排,其余人皆是坐於后方。 章冲抬头看著场內那道熟悉身影,此刻正要尝试与他一样的七百斤石锁。 他脸上浮现出怀疑之色,“能举起七百斤石锁的明劲武生,安阳县还未出现过。” 一旁的赵化元显得较为平静,“一个明劲巔峰而已,纵使能举起七百斤又如何?只能说明他天生神力,在技试上必定一胜难求。” 章冲点点头,“有道理。” 第三十七章 七百斤石锁,甲下! 陈默走至七百斤石锁前停下,见这石锁確实比六百五十斤石锁大了小半圈,看著极为唬人。 他前两日在客栈半步未离,潜心尝试破境。 一共尝试六次,一次久过一次。 而每一次,都將体內筋络脉路拓至新的宽度,其中流淌的劲气如新生的山泉眼,每掘一锄,就有更多的甘冽清泉流出。 在进行最后一次尝试过后,他感觉到,自己距离暗劲仅差毫釐,薄如蝉翼。 越是这样,他越是更加小心翼翼。 “气力也因此增长了许多,不知真正破境时,气力会长到何种地步。” 他暗暗思量。 须臾后,思绪归拢。 陈默紧了紧腰间板带,面色沉凝,开始缓缓沉腰下蹲。 七百斤石锁不比六百五十斤石锁,重心更高,双臂需张得更开,不好使力。 他明白这点,同时也明白如何能更好使力。 准確地说,以他对降龙桩功的领悟,在场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使力。 “明劲抱举七百斤石锁,天哪,他要开始了!” 这一刻,满场俱寂。 离得远的人,乾脆站起来看,只为一睹这位普通少年究竟能不能带来惊喜。 陈默双手贴住粗糲石面,体內劲气骤然涌动,在宽阔的筋络脉路中奔流。 仅仅瞬息,所有劲气便已匯聚至腰臂。 陈默腰间发力,气力传导至手臂,再至掌心,那石锁缓缓离开石板地面,一寸一寸上抬。 “动了,真的动了!” 校场边有人喊道。 隨后,场边响起阵阵呼声。 当一件事从未发生时,人们就希望它发生。 此刻正是如此! 谁都想看看,一个明劲究竟能不能抱举七百斤石锁。 陈默双臂肌肉犹如老槐粗枝,令人震撼,脖子上青筋微突,一股健硕之感四溢而出。 有几名少女看到这幕,不禁手托香腮,暗生情愫。 天青武馆那边,此刻已是无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干扰到他。 曾被陈默击败过的周辟杵立原地,大张著嘴。 隨著陈默劲力不断注入,石锁被升举至胸口,在此稍歇两息,而后缓缓升高至头顶。 此刻,周遭传来山呼海啸之声。 “一息!” “两息!” “三息!” 有些明劲武生也跟著吶喊,他们心中亦有触动,其中有几位两次破境失败,意味著此生再无缘暗劲。 然谁言明劲就要被暗劲踩於脚下! 此刻的陈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可为,我亦能为! 当然,大部分明劲武生十分不是滋味,內心生起酸意。 我不能为,为何他可为? 隨著时间流逝,十息即將完成。 “九息!” “十息!” “我的娘亲!他真的做到了!” “明劲真的可以托举七百斤石锁!” 陈默放下石锁,胸口快速起伏。 七百斤石锁確实已到他的极限,若想再进一步,非突破暗劲不可。 “力试应该不会拖后腿了,就看明日的技试……” 他暗自思量,“今夜无论如何都要破境成功!” “七百斤石锁,甲下!” 隨著刀笔小吏宣布结果,陈默平静走回原来的位置。 周遭各色目光射来,在他身上停驻许久。 陈默走到谢晋年身旁,后者扯了扯嘴,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只能拱手一贺,“陈兄真人不露相啊,许多暗劲武生都做不到这一步,你做到了!” 说这句话时,他先前鼓励陈默之言似乎还在风中飘荡,不禁耳根微微泛红。 陈默亦拱了拱手,“谢兄过奖了。” 两人这般对话间,一旁走来一位頦胡微白之人,对两人作揖,“谢少爷,陈默小兄弟,我是梁家家主梁温,方才见陈默小兄弟的表现,惊为天人,尤为敬佩,想请二位后日到寒舍小酌几杯。” 陈默略微一怔。 他没想到才刚一下场,招揽就来得如此之快。 梁家他略有耳闻,属县城小家族,实力介於吴家和赵家之间。 陈默心如明镜,请他是看上他人,请谢晋游是想攀上谢家。 对方並不明说给他何种身份,而是先请他去家中小酌,届时好菜好酒一招待,他吃人嘴软,便不好拒绝。 因此,陈默思忖几息后,回道:“等武科结束后,若有时间,晚辈会去拜访。” 他並未明言是否一定去,而是以有无时间为前提,到时就算不去,也不食言。 梁温並未强求,回应道:“那我便在寒舍恭候二位。” 说完,他后退至离两人十尺处,再转身离去,礼节做得毫无瑕疵。 而在梁温之后,又有几位体態各异、气度不凡之人走到陈默面前,盛情相邀。 陈默皆是回答有时间便去,未拒绝,也未应承。 想来颇为唏嘘,他先前还未出手时,无人找他,现在名扬校场后,找他的人就如雨后池塘的蛙声,呱呱一片。 谢晋年低声提醒道:“陈兄,这些都是小家小族,能提供给你的资源有限。以你如今展现出来的天赋,几个大家族或许会对你感兴趣的,我可以向谢家举荐举荐你。” 陈默听此,略一思索,回道:“如此,便多谢谢兄了!” 谢家乃是大家族,若能获其垂青,对於现在的陈默来说再好不过,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接下来登场的武生,又有两位暗劲抱举起七百斤石锁,引起一时呼声,其余之人便无惊艷之辈。 所有武生参比完毕后,主考官领著眾考官校对了每人成绩,並登记入册,今日的力试便已结束。 校场两旁的人群陆续散去。 有几位年轻女子在离去之际,还转头朝陈默看了几眼,捂著嘴交头接耳几句,再恋恋不捨地离开。 这时,尹天青领著眾弟子走至陈默面前,陈默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师父。 尹天青眉开眼笑,气色朗朗,“好小子,竟然还藏著这一手,把为师也给骗过去了!” 一旁的尹珊珊和季常,皆是投来钦佩目光,李悬內心虽有些酸涩,但也勉强笑了笑。 而在校场的另一侧。 赵化元与章冲走至校场边缘,前者回过头,目光扫过整个校场,“今日力试,小打小闹而已,明日的技试便是你真正的舞台,有几成把握?” 章冲不假思索道:“前三,八成把握。” 第三十八章 暗劲(求追读) 陈默回到客栈,將自己关进客房。 每一次尝试破境,体內皆发出一道沉闷鸣响,在房內迴荡不息。 “原来將劲气凝聚於十指,便成了爪劲,像开封之刃。” 此般思索催动第七次破境。 一股沛然劲气冲向那淤塞之地,顷刻间,淤塞之结被冲淡了些许。 “沉腰不可太低,否则不利于敏捷,提高一寸,流云袭的威力会提升三成。” 第八次破境。 又一股洪流劲气奔向淤塞之结,后者竟破了一道细针小孔。 “降龙桩功的『降龙』二字並非隨意取的,每一招式都隱隱含有擒龙之法。” 第九次破境。 那道细针小孔被劲气扩大了数倍,若陈默能內视,则肉眼可见。 …… “这一招翻身后速接擒拿,可將敌人摔过肩头,似是擒龙之尾,使其坠下云端。” 第十二次破境。 一股悍然劲气如河落九天,瞬间灌向那淤塞之地。 霎时,体內发出一道嘹亮鸣响,像是雄鹰唳啸。 此刻,陈默有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之感。 身体里久积的酸痛、劳损,全都一扫而空! 他握紧双拳,惊喜地发现拳中劲力已比之前强了许多。 “原来这就是暗劲的感觉!” 如果说明劲成就的是筋骨之强横,那暗劲成就的便是脉络之通透。 劲力由外转內,以隔山打牛、力透纸背为特点。 陈默记得此前与罗候一战,后者实力为暗劲初期,或许还未完全掌握这种力道特徵,因此在交手时並无十分明显的感觉。 “若是到了暗劲中期、后期,乃至於暗劲巔峰,就能將这种技巧掌握纯熟,而所有暗劲中期以上的武生不下十个。” “好在我对暗劲的理解,已远超寻常的暗劲初期。” 他目光凝聚,內窥识海: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擒龙劲:由降龙桩功衍化的武学,含擒龙一十八式】 【悟性:1/200(大成)】 陈默惊诧地发现,“降龙桩功”已变成“擒龙劲”。 凭藉山水养功的悟性破境,武学还能衍化! 如此推陈出新,不断衍化武学,往后的化劲,乃至於更高境界,岂不能让武学衍化到极致?! 他稍稍平復激动心情,缓缓吐息,並未惊动任何人。 …… 翌日初晨。 初夏蝉鸣已至,像是连绵不绝的战鼓號声。 陈默先一步来到校场,打上几遍桩功。 不多时,谢晋年也来到校场,看到陈默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细想,摇了摇头后自顾自打坐吐息。 等日上柳梢。 所有武生均已到场。 技试是每年武科的重头戏,也是热点频出、谈资丰富的一轮考核。 一名考官宣布了技试规则: “今日技试,与往年一样,每轮均是先抽取对战牌,牌上写有甲、乙两类號数,对应號数的武生进行比试。” “被击出场地者落败,反之得胜,比试皆用拳脚,拳脚无眼,死伤各负。” 考官言罢,两名小吏抬出一个木箱子,经考官验过启封之后,眾武生依次上前取牌。 陈默从木箱中隨意抓出一个木牌,解下布套,见上面书写著“乙十五”字样。 陈默並未去寻找谁抓了“甲十五”,而是淡然走回场边。 和他一样神情平静的,是那几位暗劲后期的热门武生,而许多明劲武生却是左顾右盼,希望自己的对手同样是明劲实力。 这时,当校场中几位化劲高手目光扫到陈默,皆是神情一滯。 “嗯?” 赵化元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几息,隨后露出惊异神色。 “那小子……突破暗劲了?竟有这般好运!” 另一侧,尹天青忽而凝眉道:“陈默他……竟真的二次破境了?!” 一旁的尹珊珊听此,抬眸看去,但以她明劲的实力无法感知到此刻陈默的境界,但听父亲这样说,必不会有假。 她当即展开笑顏,“这么说,陈默他有希望进前十了?” 尹天青未置可否,只是嘆道:“以往常经验来看,武科前十必是暗劲中期以上实力。” 校场內。 隨著人群骚动,铁掌帮少帮主常浩踏入场地中央,高大威猛的身姿巍然而立,引来多道女子的尖叫声。 他將“甲一”木牌隨意丟弃一旁,尽显勇武之风。 少顷。 一位明劲武生战兢兢挪进场地,两人一比,显得他身板矮小削瘦。 不多时,比试开始。 常浩没有半分谦让,一出手便是铁掌帮绝学霹雳掌。 霹雳掌运转之间,劲风呼啸,甚至隱隱含有雷鸣之音。 在场边观眾的数道譁然声中,仅仅三回合,常浩便將对方击出场外,后者艰难爬起,满脸淤伤。 谢晋年偏过头来,道:“陈兄,技试便是这般残酷,性格好的人,只將对手打出场地,若是遇到常浩这种性子急的,身上负伤也是常有之事。” 陈默点点头,继续將目光投向场內,关注接下来上场之人,他內心的对手是那几位暗劲后期。 凭藉山水养功带来的悟性,即便离得较远,也能依稀感应出对方招式的优缺,並推衍盘算破解之法。 继常浩之后,又有几位暗劲武生上台,除了几位运气好的明劲抽中明劲对手,其余晋级的皆是暗劲。 这其中,就包括和丰当的叶子谋以及黑虎堂的刘剎,前者功法阴柔,后者杀力强横。 此后,抽中“甲九”的谢晋年登场,对手是一名同样暗劲初期的武生,两人交战二十几回合,最终谢晋年险胜一招。 “乙十三”的李悬对战来自齐家的暗劲中期武生,在第七回合,被对手击出场外,就此落败。 “下面,甲十五与乙十五请入场比试。” 隨著小吏一声唱喝,一位小家族暗劲初期武生跃入场內,而陈默则是缓缓步入。 这时,场边人群议论声四起。 “他就是昨日那个抱举七百斤石锁的明劲武生。” “但他今天的对手是杨家的杨涛,抱石头和实战完全不能相提並论,他怕是难了。” “等等,他身上怎么有股暗劲的气息……” 第三十九章 首胜(求追读!) “杨家,杨涛。” “天青武馆,陈默。” 两人各自报出姓名。 礼毕,杨涛沉腰抬手,摆开拳架。 陈默只看一眼,便识得对方这拳法乃是梅花桩拳,此拳讲究以步带拳,力从脚起。 陈默身形未动,只等对手出拳。 杨涛不以为意,脚底踏出梅花步,步步逼近。 当两人仅有五尺距离时,杨涛双腿骤然发力,脚底在青砖地面上猛一拧转,右拳带起一道残影,往陈默面庞呼啸而至。 那些关注陈默的少女们连忙捂住双眼。 在暗劲武者的奋力一拳下,明劲安能抵住? 迅猛一拳在陈默眼中快速放大。 当此时。 他身形忽地在原地飘开两尺,与对方错开一个身位。 拳劲在他面前呼啸而过,劲风吹动其额前髮丝两缕。 在陈默躲开此拳后,杨涛猛然回头,目中充满不可思议,默念道:“此人,昨日还是明劲……” 而在这剎那,陈默错开的身体迅速回正,同时抬起右拳,碎石击的劲力瞬间凝聚。 五指间碰撞出清脆的骨响。 杨涛面色微变,提起双拳置於身前格挡。 轰! 拳劲如雷落至。 砰砰! 一道强悍的劲力在杨涛身前爆发开来,他身形顿时飞到十尺开外。 踏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脚底在青砖地面上猛踏两步,这才稳住。 校场內这突变的画风,引起一阵譁然。 那几位少女疑惑中睁开眼睛,但见陈默身形未动,反倒是杨涛此刻的表情有些狼狈。 季常见到这幕,激动地在原地蹦起七尺高。 一旁的尹珊珊亦是舒然一笑。 紧接著。 陈默划开双腿,朝前大踏两步,一个豹跃而出,五指弯曲如兽爪,隱隱中似有一股兽吟激盪开来。 呜—— 对面的杨涛也不干站著,踏开梅花步,握紧沙包拳,拳隨脚动。 电光火石间,陈默的爪劲与对方拳劲相碰。 砰砰! 爪劲竟將杨对方双拳硬生生破开两道口子,鲜血赫然流下,对方脸庞一阵扭曲。 “这是什么拳法?” 有人惊疑道。 远处的尹天青亦是皱起眉头,“降龙桩功与伏虎拳可没有这般爪力,这小子有点让我看不明白……” 下一刻,陈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蛇缠手突袭而出,绕过对方双手的格挡,直取其咽喉。 杨涛亦不是草包之流,当即向后反弓,施展一记弓身望月,险险地躲过蛇缠手。 陈默此击落空,並不恼怒,蛇缠手迅速化作燕返击,抡开手臂向后猛一鞭拳。 砰! 这拳击中对方肩胛。 “呃啊——” 杨涛肩胛传来剧痛,不禁发出一声惨叫。 陈默身形再动。 实战最基本的要义便是,攻其弱,躲其强,趁其病,要其命! 他一个旋身转过,再踏起流云袭,一息之间便移至杨涛身前,右手如巨龙探爪,猛一掠出。 对方虽很快架起拳架,但在陈默的劲力之下犹如朽木。 顷刻间,摧枯拉朽。 陈默此爪正中杨涛胸口,后者胸口处的衣物倏然碎裂,而后整个身体像断线纸鳶般飞出场外。 全场一静。 昨日那个“空有蛮力”的明劲武生,今日竟也能手撕暗劲武生? 几个眼尖之人发现端倪。 “看他现在的气息,似乎已经突破了暗劲!” “一夜之间,在技试之前突破暗劲,这是什么妖孽运气!” 陈默平静地走回谢晋年身旁,后者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端详许久。 “你是我见过的最神奇之人!” 他脱口而出,“陈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昨日还是明劲,今日说破境就破境,即便是我堂兄谢晋游在此,知道此事后也会嚇一跳!” 陈默听此,却是自谦道:“运气好,刚好碰到破境机缘。” 谢晋年嘖嘖了两声,“你现在说的半句话我都不信!” 陈默无奈摇头,只好將目光投向校场內。 之后上场的武生中,谢晋游对战一名暗劲中期武生,后者知是谢晋游时,连连摇头嘆息,最终谢晋游仅用五招便取得胜利。 此后,陈默最为关注的章冲终於上场。 远处,赵化元走至尹天青身旁,目光远眺场上,开口道:“尹馆主,你这位曾经的爱徒,即將为我赵家而战,我忘了感谢你了。” 尹天青不怒反笑,“你不会只是过来嘲讽我一句吧?” 赵化元亦是笑道:“章冲有本届武科前三的实力,就算退一步,前五必是稳的,而你那位名叫陈默的小徒,即便侥倖胜了首场,后面也难以寸进。” “有话便直说。”尹天青有些不耐,猛一拂袖道。 赵化元则不急不躁,缓缓而谈,“我的意思是,你这群徒弟中,没有能继承你衣钵之人,倒不如与我赵家合作,我到时可以送你一名上得了台面的徒弟。” 尹天青听此,知其来意,遂冷笑一声,“那倒不必了,陈默虽初入暗劲,但我看好他能榜上有名,更看好的性情品格!” 赵化元隨即大笑一声,“哈哈哈,只不过是一黄口孺子耳,你尹天青竟门生凋零到如此地步!哀哉惜哉!” 说完,他大步离去。 而在他离去的同时,场上的章冲已將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记重拳悍然递出,对手直接飞出场外,倒地不起。 赵化元走远后,尹天青暗暗握紧双拳。 一旁的季常、尹珊珊等人亦是咬牙切齿。 …… 不多时,首轮比试皆已结束。 共决出二十八位胜者,而这二十八位胜者需再行抽取木牌,而后逐一比试。 谢晋年与陈默先后步至木箱旁,依次抽取木牌。 谢晋年抽取了“乙三”,而眼下所剩人数不多,大家轻易便可寻见对手。 他左顾右盼,最后看到齐家家主首徒廖天手中正捏著“甲三”木牌,不禁恼得扶额。 廖天的实力稳进本届前十,而他谢晋年在这二十八人里,属於末流。 轮到陈默抽取,他望了一眼牌上的“甲六”的字样,无意中一瞥,却见不远处章冲手心的木牌正写著“乙六”字样。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交织於一处。 第四十章 对战章冲(求追读) 一息后,陈默收回目光,淡然走回场边。 距下一轮比试有一个时辰的休憩,大家会在此时补给肉食和益气类丹药。 陈默同样服了两粒益气丹,只要不是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猛药,考官便不会管束。 …… 一个时辰临近结束。 持“甲一”与“乙一”的两位小家族暗劲踏入比试场。 两人交手时,掌间劲气激盪而开,嗡鸣声不断…… 第三场,谢晋年在第六回合败於廖天。 第五场,黑虎堂刘剎经十余合鏖战,最终击败一位即將暗劲后期的武生。 “第六场,请比试双方登场!” 隨著小吏一声唱喝,章冲缓缓踏入场內,千道目光射来。 “他就是那位赵家贤婿,据说已半只脚踏入暗劲巔峰。” “不知他的对手是谁,运气这般不好。” 陈默稳步迈出,平静地走至章冲面前。 眾人看到这幕,眼中猛放精光。 “听闻章冲叛出了天青武馆,而那陈默就是天青武馆的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两人未自报家门,毫无交流。 因无需多言。 却是各自运转体內劲气,章冲全身发出咯咯骨响,陈默似能听到对方体內劲气流淌的声响。 这一刻,章冲率先动了。 踏踏踏! 他脚踩八卦掌阵位,掌劲如疾风般朝陈默袭来。 陈默展开罗烟步,脚底生风,也是將速度提到极致。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青砖石板,石板踏踏直响。 而陈默並非一味后退,右手已悄然酝酿好碎石击,某刻倏然递出。 砰砰! 拳掌相击,一股浩然劲气扩散开来,两人脚底青砖遽然震动,生起两股尘烟。 此招过后,两人各退数步。 章冲內心微震,暗暗想道:“陈默此拳竟有如此强的力道……” 校场两侧之人见这第一回合较量,竟有些旗鼓相当,与他们事先所预想的完全不同。 一个半只脚踏入暗劲巔峰,另一个初入暗劲,是如何斗到旗鼓相当的? 场边的尹珊珊此刻双手捏紧裙摆,攥出汗水。 校场中央,电光火石间,两人移形换位,身形交错,几息之间,拳掌相击已不下十次。 劲气震盪出一圈圈涟漪,令人耳膜生疼。 陈默脚底拧转半圈,身形飞跃而出,手心由拳变爪,全力施展擒龙劲。 章冲则踏准八卦阵位,某刻,手掌成刀,朝陈默颈部斜劈而来。 霎时间。 龙形爪与八卦掌刀如刀剑相抵,发出砰砰声响。 战至第十合。 此刻陈默的体內,劲气洪流在宽敞的筋络脉路中的流动逐渐变慢,但依旧压榨出每一分每一毫的劲气。 而对方衣衫凌乱,面色如潮,体內气息已是有些不稳。 他如何都想不通,陈默凭什么与他战至这般地步!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机缘绝佳之下才突破暗劲。 而他章冲,虽不是大门大户出身,但如今已是人人公认的赵家贤婿。 两人天差地別,犹如雄峰与沟壑! 他思量间。 陈默竟主动发起进攻,擒龙劲与伏虎拳全力展开。 以流云袭为底,罗烟步为辅,蛇缠手与碎石击为主,悍然攻其咽喉、肩胛等薄弱部位。 对方面色骤变,当即全力摆开八卦阵形,脚踩阵位,拳隨其后,攻防齐备。 饶是如此,陈默的犀利进攻仍使得他步步后退,八卦阵的防御阵型已然出现漏洞。 见到这幕。 赵化元脸色渐渐阴寒下来,犹如深潭之水。 他先前在尹天青面前所说之话,仿佛一句一句拍在自己脸上,不禁觉得脸庞生疼。 周遭人群一片譁然,此刻全都举头张望,生怕错过了什么画面。 “我的天!这个什么情况?!章冲竟然落入了下风!” “这是今年最精彩的技试一战,不知晓会不会让陈默扬名安阳县。” “看这情况,章冲是有点悬了……” 章冲依稀听到四周的议论声,心境大变,脸庞竟有些扭曲起来,脚底的八卦阵位逐渐混乱。 当此间隙,陈默丝毫不留手,脚底猛踩青砖,身形如鷂子翻身,跃过章冲头顶,紧接一道鞭拳。 伏虎拳第六式,燕返击。 砰! 一拳击中章冲肩胛,对方的步伐被此拳打得全然溃散,身形踉蹌数步。 下一刻,陈默疾速旋身转过,一拳悍然递出。 伏虎拳第一式,碎石击,叠加擒龙劲。 砰砰! 此拳被对方的双手格挡数息,而后强行破开防御,落至对方胸口。 这一拳。 將其击退四五步,使其胸腔內劲气一阵乱盪。 陈默感受到暗劲后期的身体强度,远非暗劲初期可比,这拳虽是將章衝击退,但对方猛踏地面,已稳住身形。 见此,陈默身形再起,罗烟步叠加流云袭,速度在暗劲后期之下已然难觅敌手。 伏虎拳第二式,截浪式。 两拳齐出,挡住章冲的八卦掌反击,一时间,两人衣袍翻飞,脸庞被遒劲拳风吹得发乾。 饶是此刻占据上风,陈默仍觉得此番对拳时全身一阵发麻。 他按下身体酸麻,再接一直上直下的勾拳。 伏虎拳第三式,扬沙式! 章冲脸色微变,立即提掌来挡。 拳掌即將相触的一瞬,陈默的拳势陡然变化,扬沙式悬停半空,身形凭藉罗烟步侧身绕过,十指屈张如龙爪,一把扣住对方的肩头。 两人此刻背部相靠,但陈默已经做出沉腰蓄力之姿,双爪將对方牢牢扣在手心。 “不好!” 赵化元猛然一惊,全身冷汗直下。 散落在校场各处的两三名化劲高手一眼便知,陈默这招擒龙爪的不俗杀力,若是落到实处,章冲最低也是受伤。 陈默蓄力两息后,十指骤然发力,將章冲朝前一掷。 而章冲嗅到此刻危机,暂时压下心中混乱的思绪,抬掌打向陈默肩头。 两人几乎同时发力。 章冲的手掌打在陈默肩头的一瞬,陈默的擒龙劲已將对方摔掷而出。 眾人看到一道狼狈身影在青砖地面几乎擦出火星子,最后距离边界还有一尺处停下。 “咳咳——” 章冲刚要起身,陈默的身影疾速掠至。 一道蕴含全力的拳劲轰然落至…… 第四十一章 奇蹟(本章追读决定推荐,很重要!求追读) 陈默跃至半空,嘴角掛著一点殷红,身体弯曲如弓。 握紧一拳,身姿犹如九天揽月。 霎时。 此拳轰然砸下! 砰! 拳劲落下的瞬间,后者架起的格挡轰然破碎。 劲气进而砸中他胸口,他喷出一口鲜血,其身体像折了翅的雏鸟般飞出边界,滚了十数圈才停下。 反观陈默,落地后很快稳住身形,拭去嘴角因被对方击中肩头而溢出的鲜血,而后缓缓起身。 “嘶嘶……” 周遭倒吸冷气之声四起。 陈默击败了章冲?! 这给了那些看客极大的不真实感,在他们心里,章冲是稳进前十的实力,乃至前五都有极大希望。 可如今……躺著的是章冲,而站著的却是陈默。 此刻,他们像是一排排伸著脖子的家鹅,惊愕全都写在脸上。 “奇蹟,真的是奇蹟!” 有人开始喊道。 “一夜之间进入暗劲,刚入暗劲便击败一个暗劲后期,嘖嘖,这种人许多年没出现了吧。” “不知他能否跟最强的谢晋游斗上一斗?” 陈默听著外面的声音,內心並没有太多波动,只瞥了眼章冲,后者在几名赵家僕人的扶助下,艰难起身,其脸上、胸口、手脚全都擦出血痕。 一道恐怖的拳印赫然印在其胸口。 章冲此时的样子,像极了那日岳伦被抬走的情形。 他被扶走时,校场边的看客纷纷让出一条道,生怕沾染了什么。 陈默环视一周。 原先那些被章冲迷得神魂顛倒的少女们顿时花容失色,一个个失魂落魄般杵立。 不远处的赵化元脸色黛青,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织,对方忽然冷冷一笑。 陈默收回目光,向校场边走去。 这时,天青武馆眾人冲了过来,一拥而上,將陈默围在当中。 季常更是將他高高举起,不料扯著肩头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尹珊珊见此,赶忙叫季常將他放下,担忧道:“你的伤……没事吧?” 陈默甩了甩手臂,而后摇摇头,“无妨,还能继续比试。” 一旁的尹天青一言未发,但却释然般舒了口气。 那个被章冲与赵家製造出来的耻辱,此刻被陈默以一己之力丟回了赵家。 “章冲乃本届前三的实力,稳进前十,必是榜上有名……” “你那个名叫陈默的小徒,即便侥倖胜了首战,后面也难以寸进……” 赵化元此前的嘲讽,在他头顶縈绕,而后慢慢消散开去。 这时,一位银髮老者缓缓走向陈默,呵呵笑道:“尹馆主、陈默小友,我是齐家齐晟。” 齐晟,乃安阳齐家的二家主。 尹天青立即作了个揖,“原来是齐家的前辈,幸会幸会。” 齐晟摆了摆手,道:“你我同辈,何必称我为前辈,兄弟相称即可。” 他顿了顿,“先前看陈默小友力挫章冲,章冲可是本届实力前三之人,这说明陈默小友更在前三之列。我也不绕弯子,想请小友来我齐家修武,各式资源定当不缺。” 听到齐晟此话,陈默的师兄弟们无不艷羡。 安阳齐家,那可是世族大家,门第源远。 哪怕是一名齐家门客,也有其它小家族无法比擬的俸银与资源。 何况齐晟是让陈默去齐家修武,无需承担职责。 尹天青默默看著陈默,没有出言干扰。 想让陈默自己做决定。 齐晟亦是在旁静静等待。 思量稍许后,陈默抬眼,“多谢齐前辈抬爱,晚辈受宠若惊,然此事关係重大,晚辈想先好好考虑考虑。” 齐晟也不失望,脸上笑意依旧,“无妨,待陈默小友想好后,倘若对我齐家感兴趣,便来齐家找我。” 言罢,齐晟举步离开。 其实,陈默也拿不定拒绝齐家到底是对是错,毕竟,齐家是安阳县大家族,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大家族,则意味著水深,在没有摸清其家族情况之前,茫然答应,有可能捲入什么恩怨。 然而,他並非出生於齐家,只是在彼修武,因此受到的影响也有限。 再者说,即便受其影响,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拍拍屁股走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想到此处,尹天青忽而开口问道:“你在纠结方才的决定?” 陈默点了点头,“还望师父指点。” 尹天青继而道:“以你这两日的表现,哪怕是安阳谢、齐两家,都会为你垂青,因此,届时是你选他们,而非他们选你。” “因为一位二次破境的暗劲,又在暗劲初期便能击败暗劲后期,其潜力不可限量。” “你方才明面上没有立即答应,说明你的理智超乎常人,你做得对!” 陈默听后恍然。 尹天青虽然未达化劲,但已臻至暗劲巔峰数年,所遇之事、所见之人比陈默多十倍有余。 因此,陈默相信他的话应当没错。 这时,谢晋年快步走来,脸上绽著笑容,“陈兄,从今日起,你就在整个安阳县扬名了!我谢晋年有你这么一位朋友,以为便是我在酒桌上吹嘘的本钱,是我今后的谈资。” “有这么夸张?”陈默表情狐疑。 谢晋年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不瞒你说,我们谢家的长辈已经知晓你的事跡,念你初来安阳县城,他们著我要好生招待你。” 陈默听此,脸色微妙。 未曾想师父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谢、齐两家,同时出手。 若赌对了,便收穫一位天赋异稟的年轻武者。 即便赌错了,也不过是损失些资源而已,对於此等大家族来说,如九牛一毛。 陈默立刻拱了拱手,“谢兄,我这还有一场比试,先专心准备比试,等比试结束后,再与谢兄详聊。” 谢晋年欣然答应,拍了拍其肩膀,“你现在已是技试的前十四名,这里头无不是各大势力年轻人里的佼佼者,但除非遇到我堂兄,否则我都看好你取胜,哈哈。” 陈默也应和著笑了起来。 他內心暗自算了算,即便接下来输了,结合昨日力试的成绩,他应当也能进前十。 就是不知,那暗劲巔峰的谢晋游究竟有多强? 第四十二章 战谢晋游 隨著小吏一声唱喝,此轮比试进入尾声,共有十四名暗劲胜者。 接下来,会进行最后一轮比试,十四名胜者捉对廝杀,產生七名胜者,之后便不会再进行比试。 最后,考官结合力试与技试的成绩,算出武科前十,便可授武秀才之名。 歇息片刻后,最后一轮比试如期进行。 几人稳步进场。 陈默抬眼望去,谢晋游、廖天、常浩、刘剎、叶子谋等成名已久的年轻俊才赫然在列。 不过,在现场之人心中,陈默也已进入此列。 “请各位抽取对阵木牌。” 小吏微微躬身道。 和前两轮相比,小吏唱喝时的语气亦是温和许多。 同在一县之域,这些小吏也偶尔会与各大家族打交道,抬头不见低头见。 小吏不过是在官府按职当差的,而那些家族俊才却是正儿八经的后继之人,往后跺一跺脚就能起一场风波。 故而,赚一个眼缘也是好的。 人高马大的常浩率先抓出一枚木牌,也不遮掩,猛地拍在一旁的木案上,眾人定睛看去,木牌上写著“甲一”字样。 隨后,谢晋游上前,在木箱中隨意一捻,取了“乙二”木牌。 之后又有几人抓取木牌,意外出现刘剎与廖天这样的强强对决。 当还剩三人时,陈默举步上前,伸手向木箱中一抓,却见木牌上赫然写著“乙二”字样。 陈默对战谢晋游?! 人们炽热目光射来。 前者几乎是这两日最为火热的名字。 而后者,是本届武科最强之人。 这两人的一战,可谓针尖对麦芒。 陈默看到木牌上的字样时,微微怔住。 先前与章冲一战,几乎耗费了七成劲气,接下来碰到更为强横的谢晋游,別说是鏖战了,就是给对方造成一点威胁都是奢望。 但他接下来却是內心一喜。 当下,擒龙劲与伏虎拳的悟性已臻至小成,在实战过程中可凭悟性领会武学要义。 而谢晋游这般强手,是再合適不过的。 看到陈默表情平静,校场两旁的人群更是面露期待之色。 “你看,那陈默面对谢晋游也这般淡定,看来胸中已有几分把握。” “我看不然,谢晋游实力在暗劲巔峰,已半只脚踏入化劲。整合安阳县,化劲高手才寥寥几个人。” 十四人抽取木牌完毕,战幕依序拉开。 常浩依然勇猛无匹,即使对手也是暗劲后期高手,但在他那拳拳到肉、锋芒毕露的打法之下,渐渐败退。 最终,在第二十一回合,常浩胜出。 第二场,万眾瞩目之战。 两人几乎同时踏入场中,谢晋游恭行一礼,道:“这两日屡屡听闻陈默兄弟之风采,有幸与兄弟切磋心得,其他人皆是不足以让我施展全力,但我觉得你可以。” 陈默回道:“无论谢兄是否施展全力,我定当尽全力。” “好。”谢晋游春风一笑,“你若能让我施展全力,待武科结束后,我亲自登门。”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言罢。 陈默率先跃出,脚踏罗烟步,身形快出残影,毫无花哨的一拳递出。 拳劲將空气压缩到极致,发出呜呜风声。 谢晋游眉头微皱,当下架起形意拳拳架,竟是没有防御,直接以拳对拳。 一招跟步崩拳,与陈默的碎石击相击於一处。 两拳惊人的力道碰撞,霎时化作劲风四散而开,扩散出一道刺耳的嗡鸣声,令校场两边离得近的人震得耳膜生疼。 转瞬间。 谢晋游快速收拳,接一招鷂子钻天,从陈默左臂之下滑过,再接一招盘蛇出洞,一拳直袭陈默下肋。 而与此同时,陈默运转流云袭,同时腹部向后一收,对方的拳劲刚好从他肋间滑过,仅差毫釐之间。 然而谢晋游变招极快,当下攻肋一拳疾收疾放,变作一招金鸡抖翎,五指触碰到陈默肋骨时倏然发力。 砰! 陈默只觉得肋骨瞬间酸麻,体內气血翻涌不止。 眼见这幕,周围人群皆是嘶声四起,纷纷为陈默捏一把汗,同时又希望他能多坚持片刻。 他们心中暗道,这谢晋游不愧是半只脚踏入化劲的高手,短短三个回合,就將陈默逼入绝境。 就在他们以为陈默即將落败时…… 陈默的右手不知何时,五指已屈张成爪,悄然按住谢晋游的肩头,向后一拽,自己借力向前翻越,从对方头顶翻过。 落地的剎那,向后鞭拳。 而与此同时,谢晋游双脚在青砖地面猛一拧转,快速旋身,施展出形意拳中的回身鹰捉。 电光火石间,两拳再次相击。 砰砰! 陈默退后四五步,反观谢晋游,退后两步便已停稳。 “陈默兄,我刚才这招已出全力。” 谢晋游毫不隱瞒,直言相告,且刻意提高了嗓音。 这话让离得近的观眾听入耳中。 “真的假的?让谢晋游出了全力,这是今年武科的头一遭吧?” “他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他刚才那一招,在之前比试中从来没有施展过。” 陈默微微点头,並未说话,他並非不想说,而是此刻体內劲气激盪,已是无法正常吐话。 “我与谢晋游的差距十分明显。” 陈默暗道,“刚才这几回合,已令我有几分感悟,此战,应当快要结束了。” 他如此想著,刚好谢晋游的下一波攻势即將到来。 对方的形意拳几乎到达大成境界,当下连连施展出鼉形手与捉鹰手,拳势骇人。 陈默使出截浪式防御,在对抗两息之后,截浪式的拳架全然崩溃,剩余的拳劲落在胸口。 他嘴角一甜,同时身体已被击出场外。 周遭响起喝彩之声,这喝彩不仅是给谢晋游,也是给陈默。 虽是输了,但能与谢晋游打到这个份上,暗劲之中少有,何况陈默还是个暗劲初期。 “此子往后成就……不可限量。” 独属於谢家的观赛区內,一名白髮老者捻须说道。 “家主,您是说陈默吗?”一旁的一位中年男子恭敬问道。 白髮老者点了点头,“正是,观看寥寥几眼,便觉得此子悟性、心性俱佳,乃十足的练武奇才,就是不知根骨如何……” 第四十三章 酒宴(求追读) 在隨后的比试中,最为瞩目的当属廖天对阵刘剎。 两人酣战至五十余合,最终廖天以半式之优胜了刘剎。 今岁武科落幕。 官府会在五日后张贴红榜,届时前十之属便是武秀才。 而县域的每届前十,可参加州域的武举,若是高中武举人,便是真正登科造册的栋樑之才,可直接受任官府安排的官职。 安阳县隶属於楚州,春末武科,秋末武举,谢家、齐家的此任家主俱是武举人,是职期满后退閒下来的。 陈默虽败於谢晋游,但算上力试与技试的综合成绩,应当在前十之列。 他与尹天青等人走回客栈途中。 尹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笑意,“我们在县城多住几日,等武科榜张贴之后再走也不迟,可好?” 尹天青在做此决定时,下意识问了陈默的意见。 陈默略一思索,旋即点头,“好,师父安排即可。” 此前齐家与谢家均是邀请他去上门做客,他也想藉此机会结交安阳县的大家族。 往后的山水养功,少不了需要诸多资源,而结交大家族是最为合適的途径。 问题在於,谢、齐两家…… 究竟如何抉择? 或者两家都去? 但陈默在这两日的武科比试中,无意中了解到谢、齐两家其实並不和睦。 若是左右逢源,反倒会两边得罪。 相较而言,他与谢晋年还算相熟,故而更容易接触谢家。 就在这时。 一位身著皂色吏服的官差模样的人拦住他们去路,”敢问哪位是陈默陈武师?” 武师,乃是对有威望的高阶武者的尊称。 陈默当即抱了抱拳,“我就是陈默。” 官差正色道:“县尉大人请陈武师明日前往醉春楼一聚。” 陈默听此一怔,“县尉大人?醉春楼?” “是,县尉大人命小的今日务必把话带到。” 官差谈及县尉时,脸上浮现出一抹敬意,“县尉亲自选的醉春楼,就在城西主路上,明日酉时前到达即可。” 陈默思忖稍许后,问道:“官差大哥,你可知县尉大人都请了谁?” 对方回道:“据我所知,除了陈武师你,应是还有谢家、齐家、黑虎堂、和丰当的武师。” 陈默点点头,心里瞭然。 虽说五日后才放榜,但像县尉那等人物必是今日就知结果。 县尉虽不是武科考官,但属一县武官之长,以个人名义邀请武科中榜之人聚一聚,互相打个照面,也属正常。 最为重要的是,如此一来,陈默便无需纠结到底去谁家做客。 “明日醉春楼,谢、齐两家同在,届时走一步看一步吧。” 內心思定后,陈默又是抱了抱拳,“多谢官差大哥告知,明日我一定到。” 官差作揖后离去。 翌日,醉春楼。 楼中富户商贾云集,歌伶舞伎浓妆艷抹,空气中飘著一缕缕山珍海味之香。 陈默进楼后,便被请至一间雅舍,此时谢、齐两家、和丰当、铁掌帮、黑虎堂之人已到场。 他扫视一周。 谢晋游、谢晋年这对堂兄弟相依落座,齐家廖天与齐晟则坐在另一侧。 但奇怪的是,赵化元竟也在席位之上,而章冲不在席上。 “赵化元身为化劲高手,被县尉邀请也算正常……”他內心暗忖。 这时,谢晋年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陈默顺势坐在谢晋年右侧。 不多时,县尉林崇到场,眾人立刻起身相迎,林崇手势微压,示意大家坐下。 林崇著一身玄色袍服,目光扫视全场,不怒自威。 他端起一杯烈酒,双手擎杯,敬道:“谢诸位给林某这个面子,林某乃一介武夫,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就先干为敬了!” 言罢,一饮而尽。 一股豪气干云之感扑面而来。 眾人立即起身,亦是一饮而尽。 陈默一杯烈酒下肚,有几分辛辣之感,但他前世颇有一些酒量,因此也算可以应对。 眾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崇起身说道:“此次武科盛况,彰显了我安阳县武道人才济济之象。谢家谢晋游、齐家廖天、黑虎堂刘剎、和丰当叶子谋、铁掌帮常浩,还有……” 说到此处,林崇的目光在赵化元身上略微停顿,而后转向陈默,“还有来自天青武馆的陈默小兄弟。” 赵化元瞥了一眼陈默,脸色有些暗沉。 “几位皆是我安阳县武道人才,我林某以后或许有机会和诸位共事,所谓上下齐心,其利断金,我相信只要诸位齐力,就没有难办之事!” 林崇说到此处,又举杯饮尽。 在之后的时间,眾人在席位之间走动,主要是积累人脉。 陈默注意到,齐晟与黑虎堂堂主柳宗圣一起暂离席位,片刻后一同回来,此时齐晟脸色复杂,柳宗圣却是难掩笑意。 陈默忽然想起当日说起的事情,柳宗圣曾让赵化元一同协作某事,赵化元当时答应了。 而后来柳宗圣让尹天青协作,后者拒绝,陈默从未向师父问过此事,后者也不可能主动提起。 此情此景,与那时情景颇为相似。 “难道齐晟也答应了柳宗圣?” 他內心突然惶惶不安起来。 “陈默小友。” 思量间,一道声音忽然在他头顶响起。 陈默抬头一看,柳宗圣此刻已站在他面前,后者来得悄无声息,让他后背微微沁出些冷汗。 “柳堂主。”他站起身作揖道。 柳宗圣手中酒杯已是斟满了酒,“柳某请陈默小友至醉春楼后院散散步,饮饮酒,不知小友可否赏脸?” “柳堂主言重了,晚辈岂敢不奉陪!” 两人步至后院,柳宗圣开门见山道:“柳某请阁下出来,是想问一问,如果我黑虎堂请阁下入堂,你可愿意?” 陈默听此,心知肚明,若是真的邀请入堂,何必遮遮掩掩? 他思虑几息后回道:“晚辈当前在天青武馆学武,实力还未及出师,因此暂时要让柳堂主失望了。” 柳宗圣脸上並无过多表情,“阁下可以击败章冲,可以和谢晋游打出几个漂亮回合,以此看,追上尹天青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陈默赶忙又自谦了一句客套话。 可柳宗圣却是忽然停下脚步,脸色略微一凝,“黑虎堂需要阁下这样的人才,阁下也需要黑虎堂的资源,若是有件事让阁下合作,你可愿意?” 第四十四章 遇袭(求追读) 夜色清凉透骨。 柳宗圣等著陈默回答。 陈默心绪百转,数十个念头在他內心闪过,答应抑或不答应,没有第三个答案。 显而易见,黑虎堂所谋之事,必不光明正大,很可能还是有违律法之事。 他其实不关心此事是好是坏,只是怕引火烧身。 连尹天青这般实力与眼界都不敢应下,他陈默又凭什么? 手中酒杯里的酒不自觉向外洒了几滴。 片刻后。 陈默终是回道:“柳堂主,晚辈暂时只想练武,等实力更进一步再与堂主共谋大事。” 柳宗圣微微一顿,连说三个好字:“好好好……既然阁下这般想,那柳某也不勉强。” 柳宗圣言罢,便举步朝雅间走去。 陈默借著对方转身之机,在酒杯倒影中瞥见对方的脸色有一瞬的阴寒。 他稳住心绪,平静跟了上去。 回到雅间,眾人已吃喝得差不多,谢晋年竟喝得酩酊大醉。 雅间內唯有他一人是真的来喝酒的。 暗劲高手若想阻挡酒力,自是可以千杯不倒,但若放开心怀不顾酒力,与常人也差不了多少。 谢晋游摇头苦笑,只能喊谢家僕人將其背回去。 宴饮之人陆续散了。 陈默在与谢晋游道別前,心中犹豫一番,还是没有问对方关於黑虎堂之事。 万一谢家早已牵涉其中,陈默这般问岂不自投罗网? 他与县尉林崇告別后,径直前往客栈。 而在他走后,柳宗圣走至赵化元身旁,抬手在脖子上一抹,比了个“抹杀”的手势…… …… 后三日,陈默在客栈闭门不出,潜心走桩练拳,將之前山水养功积累的悟性彻底落实。 经这三日的走桩,他的境界已稳固在暗劲初期,与章冲一战受的伤也已好得七七八八。 师兄弟们见他这般,纷纷摇头自嘲,“陈师弟已是武秀才的实力,却还如此努力,咱们这些师兄还有什么资格玩乐啊!” 而此刻的陈默,感觉一把利刃悬於头顶,隨时都会落下。 “要不找师父问清楚……” 他內心决然思定,推出门,走至师父房门前,轻敲三声。 “咚咚咚——” 师父应了之后,陈默走入房间。 “师父,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请教您。” 尹天青停下练功手势,“是何事,你但问无妨。” 陈默顿了顿,隨后道:“黑虎堂的柳宗圣是否曾让您合作一件事?” 尹天青当即一怔。 他脸色微微暗淡下来,並夹杂著些许忌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今日也问你了?” 陈默点了点头,“他只问我应不应允,没说是何事,我想知道是什么事,也好早做应对。” 尹天青略一思索,点头道:“对,你如今已进入暗劲,是有资格知道一些事情。” 他正了正色,继续道:“你应该也知道,黑虎堂掌管著黑河镇的铁炉房,而铁炉房所炼兵器有一部分卖给州县官府。” “一国的兵器锻制,不应交由江湖门派,这是铁律,但如今国势衰微,世道混乱,有些铁律也没那么坚固了。” “只是,这黑虎堂的野心越来越重,如今竟要將一批本应送至州府的军械占为己用。” “那批军械,多是以活人生祭而製成的,黑虎堂在对活祭兵器做些诡异偏门的仪式,据说是可以提升兵器威力,需要人手协助,因此找了安阳县的其它势力。” 尹天青一口气讲完。 “占用军械……活祭……” 陈默喃喃道:“原来他们拿活人活祭真的另有所图……只是弟子还有疑问,师父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勾当,为何不向县官检举?” 尹天青微微嘆气,“这里面的水极深,黑虎堂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必有靠山,为师身后有天青武馆,还有……”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还有珊珊,我不敢与他们鱼死网破。” 陈默心里瞭然。 他理解尹天青的做法,但如今人为刀俎,他与尹天青两人的处境怕是不妙。 他有强烈预感,黑虎堂与悍沙帮会在这几日对他们动手。 陈默也將心中预感讲出。 尹天青低头陷入沉思。 大约一盏茶功夫后,尹天青抬起头,双眼露出精光,“我们立刻回武馆,一刻都不要待……” …… 几人悄悄付了银钱,连夜启程,未惊动任何人。 马车驶出城门,朝黑河镇疾驰而去。 夜风泠泠马蹄疾。 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已离开县城地界,进入黑河镇所辖地界,而从这里开始,真正的危险才来临。 眾所周知,黑虎堂乃黑河镇话事人,他们若想要在黑河镇杀一个人,並不费事。 静寂夜空中,一道烈马嘶吼声忽然划破天际。 吁吁吁! 紧接而来的,是烈马被一道绊马索绊至倒地的声响。 砰! 马车陡然一震。 陈默立刻运转体內劲力,牢牢抓住车辕一角,其余人皆是凭真本事稳住身形。 正在这时,密林中忽然发出数道箭矢声响。 咻咻咻! 陈默展开罗烟步,躲开两支箭矢,而身旁的李悬却是没那么好运,其左肩中了一箭。 几人几乎是摔出马车。 尹天青立刻稳住身形,体內劲气如山洪般骤然爆发,竟隔空將破碎的车辕吸住,而后砸向剩余的箭矢。 砰砰砰! 箭矢將车辕木板击得粉碎,自身也落入草丛中。 正在这时,两道身影忽然从草丛里跃出,各自凝聚劲力,一人朝尹天青攻去,另一人则朝陈默掠来。 陈默顿时明白,这是衝著他来的。 他旋即施展罗烟步与擒龙劲,身如一道残影,与掠至之人对轰一拳。 轰! 陈默感受到对方这掌所含的劲力绝非一般暗劲,极有可能已接近暗劲巔峰,甚至已然是暗劲巔峰。 “两名暗劲巔峰,黑虎堂的手笔真是不小!” 陈默故意开口乾扰,对方身形果然一顿,这证实了其猜测。 若是全力施展罗烟步,对方必是留不下他,只是如此一来,尹珊珊等人就会遭殃。 “我的债,无需武馆同门为我扛下……” 他这般暗想,而后脚底猛踏一步,迎了上去。 第四十五章 回吴家 伏虎拳第一式,碎石击! 陈默身形疾掠而出的同时,猛然一拳递出。 对方连踏几步,掠至陈默身前,亦是一掌袭来。 一拳一掌当空相击。 嘭! 巨大声响在夜空中迴荡,惊飞了一群林鸟。 陈默感受到一股沛然劲力传至自己胸口,而后从后背透出,几乎贯穿整个胸膛。 “咳……” 他按住心口重咳一声,身形后退四五步停下,脚底旋即在草地上拧转,而后猛然弹出。 蛇缠手在叠加擒龙劲后,手如游龙,与对方的第二掌擦肩而过。 电光火石间,一掌落至他左肩。 而与此同时,他蛇缠手所化的“龙爪”形劲力鉤住对方胳膊,两人一齐使力。 “嗯?以命换命?” 对方似是发现陈默的打法,遽然抽掌,但为时已晚。 对方一掌將陈默打得嘴角一甜,而陈默的擒龙劲后接扬沙式,也將对方打得体內劲气微微震盪。 不远处的李悬见到陈默与敌方的激战情形,心里喟然而嘆。 他们二人本应是相差不多的实力,经武科几日后,陈默似乎已將他远远甩在身后。 如今陈默浴血战敌,而他竟全程无法参与。 暗劲巔峰那种极强的压迫之感,令他们几个明劲根本喘不过气来。 这时,草丛中又嗖嗖地掠出几道黑衣身影,观其气息,乃明劲武者,应是先前放冷箭之人。 李悬等人顿时目光火热,旋即將他们拦下,混战到一处。 砰砰砰! 尹天青与陈默两处战场又传来数道劲气激盪之声。 陈默虽是凭藉擒龙劲的独特之处,勉强抵抗十数回合,但十数回合之后,已有明显的败退之象。 对方出掌之时,显然是噙著怒意,不单单是为了今夜袭杀任务,更是面对一个暗劲初期,十数回合都拿之不下,有些恼怒。 碎石击第六式,燕返击! 陈默一道出其不意的后鞭拳击中对方心窝,后者终是不再留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精铁短刃,朝陈默心臟处刺来。 暗劲巔峰高手的全力一衝,速度之快几乎化为一抹残影,在夜色之下,更难躲避。 就在短刃袭来的剎那,尹天青的身影忽然移至两人中间,递出雄浑一掌。 手掌即將触碰到短刃之时,忽而五指弯曲,將短刃直接抓握在手心。 见到这幕,对方面色一滯。 徒手抓刃,虽同为暗劲巔峰,但尹天青的实力仍更胜一筹。 对方转过头去,见其同伴此时已受了伤,伤虽不重,但面对尹天青与陈默已经不占优势。 “撤!” 他当机立断,喝止了那些明劲杀手的混战,嗖嗖嗖,几人数个跳跃,就已消失在茫茫树林中。 陈默举目望去,官道两旁的林子影影幢幢,压得人喘不上气。 尹天青隨意丟开手里的精铁短刃,面色深沉道:“標誌性的短刃武器,是悍沙帮无疑,不过……” 他话锋一转,“与我交手的那人极有可能是黑虎堂之人。” 暗劲巔峰实力,在安阳境內,无论对於哪个势力都极为稀缺。 “一次性出动两位暗劲巔峰,再加数位明劲,说明对方早已开始监视我们,且要置我们於死地。” 陈默开口道。 尹天青点点头,“马车已毁,立即换步行回黑河镇。” 他心中料想,虽在黑河镇境內,会直面黑虎堂的威胁,但在人多眼杂之下,黑虎堂必不会像野外这般肆无忌惮。 陈默思忖稍许,其內心想法与尹天青相差不多,况且陈兰还在吴家,不能不回。 其余人则战兢兢不知发生了何事。 几人简单收拾后,立刻疾步赶回。 对於武者来说,十数里路大约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 天际缓缓鱼肚白。 一丝晨曦破开云层,黑河镇的轮廓出现在不远处。 陈默告別眾人,直接进了吴家,而季常乾脆决定住在天青武馆。 陈默敲开吴家大门,守门老者见是陈默武科归来,睏倦的老脸顿时露出微笑,“原来是陈武师回来了,快快请进。” 门开了,陈默步入打铁房,拉一条木凳过来坐著,陷入思索。 “先跟吴芷艾直言,以我如今大概率武秀才的身份,吴家未必不留我,若是不留,我再去天青武馆,反正现在和师父已在同一条船上。” “吴家若是留我,我继续在打铁房中打磨擒龙劲。” “等公布武科红榜后,我的每月收入便不止眼下这般微薄,儘早在安阳县城购置居所,届时黑虎堂想动手便没会更忌惮些。” “近几日,只要赵化元和柳宗圣不亲自出手,我便不惧。” 念及此,陈默暂压下心中思绪,走回吴家客房歇息。 一夜未睡,又是歷经激战,一觉至午时。 醒来后,陈默顿觉神清气爽,但想起还有事要找吴芷艾,便疾步推开房门。 “吱呀——” 门被推开后,却见一名丫鬟端直站在门前,微微低著头。 “你这是……” 陈默有些狐疑。 那丫鬟不敢抬头直视陈默,而是躬身道:“陈老爷,奴婢在这等候陈老爷醒来,一旦您醒来,奴婢就去让人准备早膳。” 陈默一时语塞。 “老爷”这个称呼,让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他想来,吴芷艾平时虽然待他不错,但却不至於这么客气,还著人专门等在门口。 於是他问道:“这是谁的命令?” “稟陈老爷,是二老爷的命令。” 果然…… 吴家老二平时虽不务正业,但也算消息灵通,早早听闻陈默在武科上的神勇表现,料定必会榜上有名。 於是,吴老二想要藉此缓和与陈默的关係,试图冰释前嫌。 一个武秀才在赵家那样的家族里或许不算稀有,但在没落的吴家里就如同珍宝了。 况且陈默不同於一般武秀才,以他前几日在校场上的表现,其潜力极高。 因此,吴老二才做出这般举动。 “好,辛苦你了。” 陈默思量稍许,並没有因之前吴老二对他的態度而计较,眼下,和吴家搞好关係才是正事。 要想在黑河镇这团漩涡中活下去,有所为,有所不为。 放下小仇小恨,提高自己的筹码,才是“有所为”之事。 第四十六章 不速之客 听到陈默发话,丫鬟乖巧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丫鬟走后,陈兰闻讯而来。 她提著陈默的胳膊上下细瞧,没见著伤痕,这才舒了口气,“阿默,听说你真中了武秀才?” 陈默笑著摇摇头,“还未出结果呢,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不好下定论,便是八九不离十的意思了。 陈兰听后欣然一笑,“你要得了武秀才,那你就光宗……” 说到此,她眸光忽然暗淡下去。 光宗耀祖?老爷子可不认他们。 陈兰隨即恢復笑容,“你要得了武秀才,我以后就该沾你的光了!” 陈默亦是会心一笑,“姐,你该沾的,以前你对我的百般照顾,沾多少光都不为过。” 陈兰听到这话,眼眶不自觉地有些湿润。 这时,一道尖锐声音响起。 “哎哟,陈武师竟起这么早呢!” 陈默循声看去,只见吴老二那圆滚的身材还未跨进院子,其声音就已经到了。 吴正走至陈默身前,双手悬在身前搓了搓,道:“陈武师英雄少年,今日我做主,为陈武师接风洗尘,办一桌家宴!” 陈默旋即道:“武科红榜还未下来,结果还未可知。” 吴正却是摆了摆手,“以陈武师在武科上的风光表现,上榜与否已是不重要,你如今名扬安阳县,吴家也与有荣焉。” 面对吴正的故作姿態,陈默心里一阵不舒服,但想了想,如今不是和对方翻脸的时机。 况且,他在吴家“地位”越高,陈兰便越安全。 “如此,便多谢吴家主了。” 陈默抱拳相谢。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吴家管事快步跑来,停在几人面前喘气。 “陈……陈武师……上……上榜了!是第八名!” 他分了两口气说完,陈默听后神色平静,与自己预想的排名相差不多。 一旁的吴正却是高兴得蹦起来,仿佛中榜的是他自己。 “我就说嘛,陈武师必定毫无悬念上榜,今日申时在吴家正堂摆宴,还请陈武师到时大驾光临!” 陈默再次抱拳,“吴家主客气了。” 吴正说完,借著忙碌家宴的由头离去。 少顷。 吴芷艾来此,第一时间祝贺陈默登上红榜。 隨后,她提及了吴正,“吴老二是找你献殷勤来了?” 陈默没有丝毫隱瞒,將吴正一言一行都说了出来。 吴芷艾微微皱起眉头铺,“那你被他的热情打动了?” 陈默立即点明自己与吴正並非真的一条心。 吴芷艾听后噗嗤一笑,“我逗你呢!吴正此人无利不起早,你如今身为武秀才,他自然对你百般討好。你无需太过迎合,也不用刻意冷落。” 吴芷艾所想,与陈默如出一辙。 陈默左右环顾,而后將她请进屋中坐下。 隨后,他將柳宗圣对他的招揽说出,並道出了昨夜遇袭一事。 等著她回答。 吴芷艾眼眸闪烁,脸色凝重起来。 此事关乎她的安危,也关乎吴家的生死存亡。 若赌错了,她吴芷艾將万劫不復。 一边是黑河镇的地头蛇,另一边是初出茅庐的青涩小子。 如何抉择,似是不言自明。 她思量数息后,抬眸看向陈默,笑道:“我在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说了与你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高中武秀才,我与有荣焉,你被黑虎堂追杀,放心,我也不会放弃你。” “那你不担心黑虎堂的报復?” 陈默试探问道。 吴芷艾捋了捋耳畔秀髮,“怕,但我处在这个位置,就算没有你,也是与赵家势同水火。现在多一个黑虎堂,並无多大差別。” 陈默听此,忽然作了一揖。 “你做什么?”吴芷艾狐疑道。 陈默坦言:“如果我遇到什么危险,你替我照顾我姐,而在遇到危险之前,我会照顾吴家。” 他身怀山水养功,本应苟在某处偷偷发育壮大,但细细一想,山水养功本就对资源有要求,身傍吴家,至少不用忧心资源的问题。 “艾姐,你再帮我购置些粗铁与精铁,我有用处。” 吴芷艾眼眸一动,问道:“你修炼的功法与炼製兵器有关联吧?” 陈默一怔,旋即恢復神色,“我只是……习惯在打铁中练习拳法。” 吴芷艾也不揭穿,道:“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透露。” 说完,转身离去。 陈默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少顷。 他用完早膳,陆陆续续收到一些从不相熟的富户的资助,多则八九两,少则一二两。 这些人热热闹闹挤满了门庭。 说是资助,实则是为自己谋一份善缘。 一份名满全县的武秀才的善缘,是够值几两银子的。 等这些人走后,他数了数,共有四十五两之多,这些钱对於贫户来说,缩衣紧食便能花上十年之久。 即便是他现在每月花销陡增,也能用好几月。 “食补与药补吴家会提供,这些钱攒著以后在县城购房吧。” 他低语道。 在县城购置一套房,哪怕是边郊,是每一个贫户孩子自小的梦想。 傍晚,残霞万道。 吴家正堂摆了一张大桌,桌上摆满佳肴珍饈。 吴老大和吴老二请了一些旁系亲属,一同落座,请的人越多,越是给新晋武秀才面子。 席间,酒过三巡。 吴端指著桌上正中央的一盆肉道:“此是山野鹿肉,用补药熬製三个时辰而成,对武师练功甚有助益,陈武师无需客气。” 陈默微微点头,道了一句多谢。 他执箸夹了一口吃下,果然有一股药力自鹿肉中散开,沁入臟腑。 除了这盆鹿肉外,还有许多陈默从未见过的,哪怕在他前世也不曾有的美食佳肴。 “吴端和吴正別的不行,这一顿饭做得却是下了血本。” 他內心暗道。 正当大家频频碰杯举箸之际,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忽而响起。 “陈武师荣登红榜,怎不请老夫入席?” 隨即一串厚重的脚步声响起,赵化元走至正堂,出现在大家面前。 吴端和吴正见到这幕,脸色顿时煞白,嗖地立起。 第四十七章 贺礼 隨著吴端、吴正两人战兢兢起身,其余吴家人皆是哗啦啦站起,包括吴康此等有修为的武者。 而明劲中期的修为,在赵化元面前屁都不是。 顷刻之间。 席上所有人,除了陈默、陈兰、吴芷艾三人,皆是已经站得笔挺! “不知赵家主大驾光临,我兄妹三人有失远迎,来人,给赵家主添一把椅子。” 吴端在说话间,双腿颤抖不止,將身后木椅磕得咯咯直响。 一名僕人迅速搬来一把上好的檀木椅,吴端將身旁的一个位置挪出来。 赵化元瞥了一眼吴端、吴正两人,没有久驻,而是將目光转向陈默。 吴端、吴正两人顿时鬆了口气。 赵化元沉著声音道:“怎么,陈武师高中秀才之后,便看不起老夫,不欢迎我来庆贺吗?” 陈默缓缓起身,“晚辈与赵家主並无交集,赵家主能来,让晚辈受宠若惊。” 陈默说完,虚抱一拳。 赵化元道:“你此话说得不对,黑河镇几个势力之间互为唇齿,陈武师摘得武秀才,此乃同喜之事,怎与我无交集?赵家今夜亦摆下宴席,等陈武师前去同庆。” 话外之音,不言而喻。 陈默重伤了赵家女婿章冲,赵化元则藉此机会报復陈默。 令眾人没想到的是,赵化元竟会为了章冲而拉下老脸,亲自入场。 赵家主的脸门,便是赵家的面门。 只是此次章冲在武科技试上败於陈默,那时赵家主的脸就已经丟得一点不剩,因此他此刻也无需再顾及度量小、欺负小辈之类的议论了。 赵化元见陈默没有回答,便转头问吴端:“吴大家主,老夫刚才所言,你不会有意见吧?” 吴端用袖口擦了擦额上汗珠,唯唯诺诺道:“这是赵家主与陈武师之间的……私事,应与吴家无关……” 赵化元听后满意一笑。 一旁的吴芷艾则是嗤之以鼻。 吴端急忙將陈默切割出去,与刚才的態度截然不同。 实力使然。 在整合安阳县,赵化元都是首屈一指的高手,他陈默天赋再好,能比过赵化元? 在吴端看来,不能! 天要是塌下来,不能让他吴端先顶著。 吴端见到赵化元脸上笑容后,內心一松,缓缓坐下,此时后背已全然被冷汗浸湿。 赵化元向前两步,走至陈默身前,一股浩瀚劲气倏然涌出,將桌上的各式珍饈吹得纷纷摔落在地。 陈默当即將体內劲气尽数放出,扶住陈兰和吴芷艾,她两人在陈默的帮助之下,才勉强站稳。 化劲高手的隨意出手,恐怖如斯。 “唔……” 陈默感受到筋络脉路內的劲气快被抽空,一股窒息之感涌了上来。 就在他脑袋眩晕之际。 一道似曾相识的温和之声在堂外响起。 “今日这么热闹,谁说吴家没落了。” 赵化元听此声音,忽而意识到什么,旋即停手。 他拍了拍掌心粉尘,转过身,看到一位风采照人的青年正缓步走来。 此人,便是本届武科魁首,谢家谢晋游。 “谢家谢晋游?” 赵化元声音中带著一丝惊疑。 正堂中所有人,包括陈默自己,均是面露惊诧。 当日谢晋游確是对陈默讲过要亲自拜访,原以为不过是一句戏言。 “此人如此重诺……” 陈默內心暗想,“接下来且观他和赵化元如何对话,倘若和赵化元不同路,说明谢家並未牵涉到私吞军械之事中。” 他拉著陈兰、吴芷艾两人起身,作了一揖,“谢兄,安阳一別,別来无恙。” 谢晋游直接绕过赵化元,拍了拍陈默肩膀,笑道:“前后不过一日,有什么別来无恙的,我今日来,是给陈兄祝贺的。” 一旁眾人顿时咋舌。 谢晋游乃安阳第一天之骄子,他称陈默为陈兄,还为其祝贺?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兄客气了,谢兄乃金科红榜第一,还为我祝贺,小弟惭愧。” 陈默抱拳相谢。 他心如明镜,谢晋游这一举动,是为他站台。 这时,谢晋游似乎才注意到一旁的赵化元,“嗯?赵家主也在此?” 赵化元脸色黯淡地转过身来,“谢公子竟和陈默相熟?” 谢晋游笑著回道:“不打不相识,我没佩服过多少人,但技试一战后,我对陈兄由心佩服。” 吴端、吴正一听这话,脸上神情怪异。 一边是化劲赵化元,另一边是谢家公子。 神仙打架。 但相较而言,谢家的能量更足。 吴端隨即一阵乾笑,道:“我吴端向来仰慕谢公子,公子既是陈武师的好友,那更是我吴康的好友!还望公子在吴家多待两日,以让我们儘儘地主之谊。” 他说话间,原本不太明显的腰竟能躬到平直。 “那不必了。” 谢晋游却道:“我来祝贺完就走,对了……” 他忽而想起什么,从袖兜里掏出一本玄色书籍,递给陈默,“这是我早年学的《铁芒功》,如今已不再需要,便送给你作为贺礼。” 陈默听后一阵心动,双手接过。 他听说过这本武学,乃是一种防御武技,与“金钟罩”、“铁布衫”应是属於一类。 他如今正缺一本防御武技,而天青武馆的防御武技不仅稀少,且偏弱。 他身怀山水养功,只要有武技原本,那武技在他这里便没有门槛,越是打磨得久,对该武技的悟性便越高。 “多谢谢兄!” 陈默重重一谢。 先来道贺,后给贺礼,谢晋游此举就是做给赵化元看的。 告诉他,谢家不会与赵家站在一起。 陈默心中已然明了,如此看来,谢家不可能参与黑虎堂的私吞军械一事。 他暗暗舒一口气。 一旁被眾人冷落的赵化元则双手攥紧,这横空出现的谢晋游著实令他措手不及。 如此一来,他今日无法將陈默带走,亦不能在吴家直接动手。 即便是以后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毕竟谢家在安阳县的地位举足轻重,谢家家主化劲后期的实力,更在他化劲初期之上。 “那老夫便先回了。” 他丟下此话后,举步出了正堂。 吴家眾人沉默不语。 第四十八章 铁芒功 谢晋游辞了陈默,在吴家门口被一辆华丽马车接走。 吴端、吴正在门口“送別”,二人又送走了一眾旁支亲属。 两人走至陈默面前,显出从未有过的恭敬之感。 吴端將胸膛拍得砰砰响,道:“陈武师,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吴端的事!” 与其说吴端想抱紧陈默的大腿,不如说他想抱紧谢家的大腿。 对於谢晋游对陈默的帮助,他心中疑虑甚多。 谢家不怕黑虎堂与赵家,这不假,但谢家也没必要拉拢一个新晋的武秀才当盟友。 难道是谢晋游纯粹与他兴趣相投? 但他除了破境速度快之外,自认为没有其它优势。 而谢家显然不缺天赋之人。 他拍了拍脑袋,不再纠结。 散席后。 陈默迫不及待钻进打铁房,取出“铁芒功”,速速瀏览后,脑海中忽地出现几行金光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成功绑定铁芒功,所需打磨的山精水魄:孔雀石】 【打磨此材料,可发挥其本源潜力,可提升你的武学悟性】 “孔雀石?” 他眉头微微一皱,喃喃道,“炼製孔雀石,需用木炭將其烧热,可得粗铜,而粗铜经鼓风去除铁、硫等杂质后,得到红铜,再加入锡、铅等金属以一定比例混合,最终得到青铜。” 也即火法炼铜。 此过程比较繁复,最重要的是孔雀石黑河镇並无售卖。 “孔雀石?” 吴芷艾面对陈默的问题,面露思索之色,而后回答道:“孔雀石在县城西坊有售,价格……不菲,但你若需要,我砸锅卖铁也得给你凑齐!” 陈默听此,挠头一笑。 …… 之后数日。 吴芷艾每日给陈默提供一批孔雀石,再加上粗铁、精铁,一天下来成本极高。 吴端、吴正两人生生看著,眉头皱得老高,但心疼归心疼,也阻止不了吴芷艾的“挥霍”。 “希望这小子日后能把成本赚回来……” 吴端暗暗握拳道。 从第一天起,陈默便钻进打铁房中,到第二日傍晚,一柄碧光幽幽的青铜残剑已然出炉。 他神识沉入脑海。 【铁芒功:如芒罩身,有如铜铁】 【悟性:5/50(未入门)】 他感觉脊背以及手臂上的肌肉比以前坚实了些,如一道铁芒罩在身上。 换言之,更加抗打了。 “现在细细想来,若当时谢晋游施展出铁芒功,我五招內便会落败。” “对於现在的我来说,此人有点深不可测了,看来还需儘快提升至暗劲中期甚至后期。” 赵家与黑虎堂如狼似虎,光凭武秀才身份与暗劲初期实力,还远远不够。 翌日。 陈默找了吴芷艾。 在经她同意之后,陈默在吴家周边不远的巷子中支起了一间铁匠铺,请吴师傅和张材作为帮手,並对外售卖武器。 一间武秀才开的铁匠铺,曾名扬全县的陈武师亲手烧炉锻剑,噱头满满。 一时间,黑河镇乃至安阳县其它地域的武者纷纷前来,供上武器图纸与材料,或者直接购买现成的样式。 一则,可以节省购置材料的开支,减小吴芷艾的银钱支出压力。 二则,陈默可以从中获得三成的营收,攒下以后购置房屋的钱。 三则,陈默锻制各式武器,山水养功的效果隱隱中比关起门自己捣鼓要好不少。 …… 半月后,进入盛夏,蝉鸣满山。 这日。 一位身著青衣、头戴斗笠的挎刀侠客步入铁匠铺。 啪! 此人將一张牛皮卷往木案上一拍。 “锻造此剑需要多少时日?” 陈默抬眼看去。 但见此人腰挎一把亮银狭刀,眉宇间隱约透著一股英气。 此人实力在他之上。 “这又是哪来的高手……” 陈默內心暗道,自从支起这间铁匠铺,来了不少安阳县乃至於其它地域的武者。 这时,吴师傅从一旁走来,拿起牛皮卷仔细端详片刻,嘆道:“真是一柄好剑!五日,五日后你来取。” 侠客略一思索,满意点头,而后取出三锭银子摆在木案上,“这是定金,剑成之后另有七锭银子。” 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 吴师傅努了努嘴,想要少收些,但见对方篤定语气,便也没有张口。 吴师傅隨即点了点头,“好,还请侠士留下姓名,以后也好对帐。” “沈欺。” 对方说出此名后,转身离去。 陈默走过去看了看牛皮卷上的图谱,亦觉得此剑精致非凡,光是剑柄上的龙纹雕刻,都需半日以上的手眼功夫。 “吴师傅,我来烧铁淬炼,你来雕琢成型。” “好。” 两人这般配合,五日后辰时,沈欺准时来此,给了七两银锭,颯然离去。 而此剑需要粗铁、精铁、孔雀石三种材料配合锻造,工序复杂,技艺要求极不低。 经这五日,陈默在擒龙劲与数种武技上的悟性提升肉眼可见。 他走至铁匠铺角落,唤出金光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擒龙劲: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34/200(大成)】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28/200(大成)】 【罗烟步:步履生烟,影跡绝尘】 【悟性:56/100(小成)】 【铁芒功:如芒罩身,有如铜铁】 【悟性:22/50(入门)】 自武科结束后,距今二十多日的沉淀,他感觉自身境界已悄然临近暗劲中期,仅差之一线。 “许久未去天青武馆,也不知他们如何了,今日去看看。” 他思定后,又演练了几遍擒龙劲与各种武技,打完出门。 不多时,来到天青武馆,走进內馆,便觉得今日练武气氛更加浓烈了些。 季常见到陈默到来,急忙上前迎接。 季常见他臂膀又厚实了一圈,不禁汗顏,“看来你又精进了,我们这些师兄已望尘莫及了。” 陈默摇头苦笑,问道:“近日武馆怎么样?赵家有没有来人闹事?” 季常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倒是没来人,只是……” 他脸上浮现出无奈之色,“李悬和另一位师弟出门时,被赵家的罗候打伤,手脚骨折,在那之后,师父严令我们不得隨意出门,这几天在武馆里待得憋屈!” 陈默闻言,倒显得平静。 看来,赵家也並未到和他们鱼死网破的程度。 即便真要鱼死网破,也是天青武馆死。 思忖间,季常再次开口:“还有一个消息,林崇林县尉將要举办一场安阳武会,到时各个势力都会参加。” 第四十九章 安阳武会 “安阳武会?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陈默问道:“这个武会有何奖励?” 这话问出口时,他便觉得自己问得愚蠢。 但凡此等武会,最重要的奖励便是攒下名气,提升人脉。 这比任何物质奖励都更为丰厚。 季常亦是摇了摇头,“没听说有什么奖励,林县尉亲自来信,师父也没有將信的內容隱瞒,而是公布给我们这些弟子知晓。可林县尉的面子,谁敢拒绝?” 这是实话,一县县尉的话,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別的不说,就论那化劲后期的实力,比之谢家家主更高半线,实打实的安阳县第一人! 两人討论间,尹天青从內室里缓步而出,走至陈默身前。 “师父。” 陈默行了一揖。 尹天青微微点头,他感应到陈默身上的气息,比二十多天前又有臻进,不由得喜上眉梢。 “哈哈,不错不错,境界又有增进,再过几日应该突破暗劲中期了。” 听到这话,周遭正在练功的几位师兄师姐倏然转过头来,一个个看鬼一样看著陈默。 他们练功数月都难以寸进,可陈默如何做到提升如此之快? 难道他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根骨? 尹天青道:“刚才季常已经与你说了,三日后安阳武会,我决定让你代表武馆参加。” 陈默淡然点头。 他內心盘算。 化劲之下,只要不是遇到谢晋游,他如今与谁都有一战之力。 藉此机会打磨悟性,淬炼武学,此种机会难得。 若能与谢家的关係更进一步,则为往后的自己铺路,谢家的资源,在整个安阳县都首屈一指。 “那弟子先去练功了。” 陈默刚要迈步,却被尹天青伸手拦住,“你我师徒二人来一场真正的较量如何?” 闻言,陈默內心微动。 尹天青的实力与谢晋游极为接近,在实战经验上更是略胜一筹。 “弟子不敢。” 但他身为弟子,即便是想,也不能说出来。 “无妨。”尹天青拍了拍陈默肩膀,“为师没教过你什么,这次就当是我的补偿。再者,此次武会,有颇多强悍对手,你需提前適应。” “好。” 陈默不再扭捏,当即摆开拳架,一身擒龙劲劲气震盪开来。 尹天青则使出降龙桩功与伏虎拳,暗劲巔峰实力展露无遗。 周旁围满目不转睛的弟子。 第三回合。 尹天青目如鹰视,断喝一声:“伏虎拳扬沙式的起招要狠,如猎鹰翔空,尾招要缓,如鱼游浅底。” 陈默微怔,隨即按照此要领打出一记扬沙式。 两拳当空对撞,劲气倏然四溢开去。 第七回合。 尹天青身形忽然如虎掠起,悍然出拳,“伏虎拳第七式虎啸劲,力集於腰,迸於拳,收於肩。” 砰砰! 陈默被这拳打出半丈之远,体內劲气震盪不息。 …… 第十七回合。 尹天青脚下的降龙桩步法瞬变,以逆行之势,打了陈默一个措手不及,后者踉蹌几步,坐倒在地。 胜负已分。 “呼——” “呼——” 两人皆是大口喘著粗气。 隨即相视一笑,爽朗笑声荡漾至內馆每个角落。 “为师许久没有这般畅快酣战了!” 尹天青嗟嘆道。 陈默亦是真心夸了起来,“师父拳法多变,招式凌厉,弟子输得心服口服。” 他说的是实话,適才每一回合,他皆是出了全力,可师父始终都轻鬆对应,且每一招每一式皆给出指点。 有些指点,是他在山水养功中从未悟出过的。 此战过后,他隱隱中感觉到,自己几乎已经衝破了暗劲中期门槛。 “適才几招,你回去后多多思索,好好消化,也算是为师唯一能教予你的。” 尹天青脸色肃然道。 陈默深深鞠了一躬,回道:“弟子记下了。” 尹天青离开后,陈默沉浸到练功之中,將刚才师父所教的一一练习。 以他对伏虎拳的理解,每招练习十遍,便能轻鬆掌握其要义,练至三十遍,便堪称熟练,练至八十遍,便说得上炉火纯青。 天色渐暗。 陈默回铁匠铺烧火打铁,將今日堆积的顾客所需之兵器一一烧好、锻好。 做好后,再以提升的点滴悟性落实至桩法、拳法、铁芒功,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復。 嘣! 隨著一道精铁般的声音响起。 他臂膀上泛起一阵银色光泽,犹如寒铁,其精壮程度更是提升不少。 此刻,即便用利刃在臂膀上刮个几遍,也仅仅能留下粗浅痕跡。 “真是好武技,怎么早点不遇到。” 隨著他一阵相见恨晚,夜已及央。 陈默抱著新锻制出的兵器入睡。 …… 天色初晗。 陈默一觉睡醒,伸了伸双臂,只觉得体內一股沛然劲气在筋脉中流淌,时不时传出沉闷声响。 “突破至暗劲中期了……” 他欣然自语道。 昨日与师父一番切磋,所得裨益比平时练武半个月还多。 他深知,师父这是將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 仅此一次。 若下次还想有这机会,除非尹天青突破至化劲,否则他与陈默已无档次上的差距。 化劲…… 在小小县域之中,化劲是寻常武者不可企及的境界。 安阳县近十年来,未出现化劲与化劲之间的战斗。 “还有三天……” 陈默喃喃道,隨即敛起心神,准备投入练武。 这时。 铁匠铺的门“嘎吱”一声,一袭月色罗裙推门而入。 吴芷艾提著裙摆,步入屋內,见陈默果然在此,说道:“两日后醉春楼,林县尉请各大家族势力切磋比试,你已知晓了吧?” 陈默点了点头,“安阳武会,我听我师父提了,到时我会去。” “我也去。” 吴芷艾微微抬眉,“虽然吴家没有武者有资格参加,但我去了也好给你帮衬帮衬,我与有些势力相熟,到时若是需要说话,我也能尽点绵薄之力。” 陈默听此,稍稍顿了顿,“我怕赵家会对你不利,到时我怕我抽不开身护著你。” 吴芷艾却是眸光暗转,“我倒是担心你……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此次安阳武会,可能没那么简单,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那好。” 陈默点头,心里若有所思。 第五十章 五招之內击败章冲 两日后,醉春楼。 一间最大的包厢里。 陈默与尹天青、尹珊珊、吴芷艾一道抵达,来时,这里已是站满了人,三人找了个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 谢家、齐家、黑虎堂、赵家、铁掌帮等等,安阳县暗劲高手齐聚一堂。 林崇县尉端坐正中,目光睥睨四方,所及之处,无不令人微感压力。 他隨即开口,声如洪钟,“诸位给林某面子,林某在此谢过诸位。” 他略一抱拳后,继续道:“我也废话不多说,今日武会,旨在交流切磋,增进各方友谊。” “切磋没有定式规矩,只要邀请对方上场比试,且对方又给面子,即可当场进行切磋。” 眾人眉头微皱。 你即便不想给对方面子,也不敢不给林县尉面子。 因此,这条规矩的意思是:你想与谁交手就能与谁交手。 陈默面色平静,余光四处扫荡。 正好这时,章冲的目光移来,於半空相触。 他经过近一个月休养,且在赵家源源不断的药补之下,身体已然恢復如初。 更在赵化元几次亲自餵招之下,实战经验隱隱有几分提升。 他自认,此次若与陈默交手,必定要让其当眾难堪。 少顷。 林崇话音落下。 铁掌帮的常浩便嗖地站起,如电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黑虎堂副堂主身上。 “郑堂主,请。” 那郑耀微微一怔,但也不怵,旋即起身应战。 郑耀实力在暗劲巔峰,在安阳县所有武者中亦是排在前十之列。 而常浩虽半只脚踏入暗劲巔峰,但这一个“半”字就显出差距。 “这常浩真有几分王者气概,以后定能接替铁帮主之位。” 一旁有人讚嘆道。 比试当即开始,陈默凝神观摩,凭山水养功可获得感悟。 常浩的霹雳掌雄浑无匹,比之武科之时更有一丝提升,而郑耀所修的是腿功,集灵动与凌厉於一体。 两人闪转腾挪,掌劲与腿劲互相碰撞交错,一时间劲气四溢横飞,呼呼直响。 周遭桌椅频频震颤,眾人很快让出一个更大的空间。 陈默在观摩战斗中,感悟两人的身法步法,对自身的身法有一丝一毫提升。 在第二十六回合,郑耀凭一招凌厉腿功,將常浩击出场外,周遭响起一阵喝彩之声。 此战落幕,章冲隨即站起身,目光瞥向陈默,开口道:“陈默,我武科一战败於你手,今日再战一场,应能止住流言。” 陈默身旁的尹天青一脸阴沉,而周围眾人则是满脸期待。 今年武科最火爆的话题,便是陈默与章冲一战。 青涩小子把背叛出门的大师兄锤得满地找牙。 而今日。 这位大师兄捲土重来,昔日的小师弟还能否將其击败? 眾人各色目光中,陈默缓缓起身,没有言语,迈开脚步。 两人面对面走至厢房中央,目光皆是冷冽。 章冲八卦掌起式,步法踏准八卦阵位,双掌一左一右摆开。 陈默则缓缓抬起擒龙劲手势,同时將铁芒功悄然酝酿,臂膀处顿时坚硬如铁。 齐家家主抿了口香茶,道:“章冲的八卦掌攻防有度,每一步走位皆是踩准了点,我很好奇陈默將如何应对。” 一旁的齐晟则道:“章冲求稳,陈默出奇,两人各有特点,就看谁能多一分运气了。” 须臾间。 章冲已然踩过十数种八卦阵位,观陈默偶露一个破绽时,忽然跃起身形,犹如鹤唳九天,再一掌劈下,攻伐之气凌厉。 陈默施展罗烟步,身形稍退,躲过对方半掌之力,再递出改进过后的扬沙式,一拳冲天,抵住另外半掌。 砰! 章冲竟后退四五步,而陈默则只退半步。 “嗯?那陈默的实力竟比上次强了不少。” 齐晟忽而皱眉道。 章冲再度欺近,两人掌拳之间劲气翻飞。 电光火石间,章冲落地后步法再变,改守势为攻势,双手亦是频频出掌。 陈默將伏虎拳与擒龙劲交替施展,再辅以罗烟步,身形时而灵动飘逸,时而刚猛无匹。 某时,一记虎啸劲破空而出,轰破了章冲的八卦掌格挡,进而一拳落在其胸口。 陈默感受到拳头陷入对方骨骼之间,贴近其臟腑。 若是再用力一分,章冲的臟腑怕是也会被一同摧毁。 “噗嗤!” 章冲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精致木板铺就的地面。 此刻,全场皆震。 不到五招,击败暗劲后期的章冲,而且见此情形,后者没有个半年时间必是无法恢復。 “短短半个多月,此子竟成长到如此地步……” 齐、谢两家之人皆是发出感嘆,铁掌帮与和丰当之人心中暗惊。 常浩亦是微微皱眉,即便他性子直,出招狠,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强过章冲许多,而章冲在陈默手底走不出五招,那他常浩必也胜不过陈默。 武科时还是一个青涩小子,如今为何…… “为……为什么?!为什么?!” 趴在地面的章冲疯狂怒吼,嘴角溢著鲜血,“你到底练的是什么功法?!我不信!我不信我会败给你!” 周旁看客无一人上前將他扶起。 此刻的他,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尹珊珊见到这幕,脸上浮现出舒怀之色,她的目光隨后微微转向陈默,眸里暗含感激之意。 这时,赵化元倏然站起,目光冷厉地看向陈默。 在他示意之下,罗候立即过去將章冲扶起,而后飞快出门叫喊郎中。 陈默走向尹天青身旁,刚至半途,但见一道身影突然拦住他的去路,其速度之快,让陈默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陈家小子。” 將他拦住的赵化元一改往常称呼,“一个月之內实力精进如此迅速,怕不是服了什么禁药吧?” 尹天青见此状况,立刻上前,但在赵化元周身那道强悍劲气之下,无法靠近寸许。 陈默只觉得身体移动艰难,体內劲气有被抽出的跡象。 在此时刻。 站於不远处的吴芷艾吼道:“赵家主,切磋受伤乃是常事,你难道要欺负小辈吗?” 周遭其余人皆是开始议论起来。 赵化元听此,稍稍收敛释放出的劲气,令陈默顿时感到轻鬆不少。 赵化元喉间冷哼一声,隨后道:“此子进步速度不符合常理,如要我不为难他也可以,只需接我三招。” 化劲高手的一招就足以致命。 何况三招。 谢晋游这时踏步而出,“天下间修行速度快的人数不胜数,难道赵家主要一一质疑过去?你办不到,不代表別人办不到。” 谢晋游此话,引来周围颇多赞同之声。 “那这样如何?”赵化元转向端坐正位的林崇,“如果林县尉觉得我有与陈默比试的资格,那你们莫要反驳,如果林县尉觉得我不该比试,那我就此作罢。” 谢晋游与尹天青对视一眼,两人思索一瞬,眼下也没有更好办法,只能答应,“好,就听林县尉的决定。” 林崇目光扫视一周,缓缓道:“既然我有言在先,任何人可发起挑战,那赵家主自然也能。只是你们两人相差一个大境界,为了公平,赵家主只能出手两招,就看陈默能否接下,如何?” 第五十一章 两招 赵化元面带阴冷地点点头。 这时眾人看向陈默,等著他回应。 片刻后。 “好。” 一道毅然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厢房中。 此刻他没有別的办法,若不应下,赵化元不会让此事过去。 而应下后,便有一丝机会接下两招。 暗劲若想在化劲手中全身而退,这几乎不可能。 但若要在化劲手中撑下两招,並非痴人说梦。 况且,陈默身上还藏有铁芒功,在適才的战斗中並未展现出来,可助他接下第一招。 至於第二招……他心中暗暗思量,那便听天由命罢。 念及此。 赵化元已然抬起右手,手掌一番,一缕澎湃劲气迅速酝酿至掌心,伴有一阵劲风吹向四周。 陈默从未见过化劲高手出手,此时此刻就站在即將出手的赵化元面前,一股危机感顿时袭遍全身。 呼呼—— 隨著赵化元手掌抬高,劲气之风越来越猛烈。 此时,陈默开始运转铁芒功,一层一层如铜似铁的屏障在骨骼皮肉上叠加,臂膀皮肤也变得微微黝黑。 “嗯?” 见到这幕,站立在不远处的谢晋游微微皱眉,他暗道:“短短几日就將铁芒功练至此等程度,这悟性属实有些妖孽了,但是面对赵化元的强悍一击,能否挡住也要看命……” 陈默面色凝重似寒潭,就在铁芒功成型之时,他体內劲气再次运转,虎啸劲悄然凝聚在手。 就在这时。 赵化元向前猛踏两步,其右掌经过一番劲气凝聚后,终於悍然递出。 尹珊珊闭上眼,不敢去看。 轰轰! 劲气激盪声…… 地板碎裂声…… 酒杯崩裂声…… 骤然齐出! 现场捲起一阵烟尘,而等烟尘散去时,眾人看到一道狼狈身影显现出来,那便是陈默。 只见他衣衫破碎,嘴角溢出一抹鲜红,脚底更是出现一个深坑。 反观赵化元,脚底出现一个浅坑,身上衣著完好,仍气定神閒。 但他並未因此高兴,反而微微皱眉。 刚才这一掌,是奔著將陈默打废去的。 然而,陈默不仅开启了铁芒功而使防御大增,还在关键时刻打出一记虎啸劲,將他的悍然一掌抵消了三成力。 如此一来,陈默虽是受了伤,但未伤及根本。 见到此番结果,周遭传出阵阵惊疑之声。 常言,化劲与暗劲之间隔著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谢家家主当即捋须道:“此子有些门道,你送他的铁芒功他竟这么快小有突破。” 一旁的谢晋游点点头,“確实,晋年当时跟我说起此人的神奇之处,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晋年的眼光不错。” 谢家主以劲气传声之法將话传至谢晋游耳中:“你將这份善缘保持下去,若有机会,帮一帮他。” “好。”谢晋游点头回道。 而在另一边,尹珊珊暗自舒了口气,但又焦虑地抿了抿唇,“还有一招……还有一招……” 眾人目光匯聚之处。 赵化元不怒反笑,“好小子,你真令我意外……” 他话未说完,再次抬起右掌。 这一次,掌边空气隱隱有扭曲之象。 这是化劲高手在施展全力时,体內劲气运转到极致时的效果,他全身劲气此刻有八成匯聚到掌心。 观战中的常浩內心一动,“赵家主竟要施展全力,若换做是我……” 他捫心自问,若换做是他,必是接不下此招。 赵化元允诺只出手两招,那么这第二招,必是杀招! 然而正当这时。 陈默动了!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羚羊般疾掠而出,同时已將铁芒功与罗烟步施展到极致。 不仅如此,他十指並屈,摆出擒龙劲的最佳手法,一股悍然迎击的姿態! “这份胆识,老夫喜欢。”谢家主拂袖而观,心中暗道。 此刻他已做出救援准备,只要陈默有生命危险,他就出手保他生命无虞。 顷刻间。 陈默与赵化元两人仅差一尺距离。 陈默猛然向对方的肩胛抓去,而对方一掌已然落至他肩头。 砰! 一道骨头碎裂声响起。 陈默肩头凹陷下去,但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携带著擒龙劲,扣住赵化元肩头,想要將其往身后摔去。 他准备赌一把,赌赵化元会顾及面子而將那全力一掌收回。 若不收回,他的身形也將被擒龙劲抓离地面,虽然大概率不会有实质性伤害,但这意味著……他一个化劲高手竟被暗劲拎起。 此事传扬出去,他赵化元的老脸,就似被陈默踩了一脚一样。 在这紧急关头,在尹天青与尹珊珊的忐忑目光中,在陈默那平静神色下,赵化元终是將那一掌收回,抵住擒龙劲。 “噗!” 剩余的四成掌力,將铁芒功轰然击碎,並將陈默打得吐出一口鲜血,趴倒在地。 四面譁然。 “陈默竟然真的抗住了赵化元两招!” “重点是陈默竟然还敢主动出击,这样的人我从未见过……” 尹珊珊与吴芷艾立即上前將陈默扶起,吴芷艾则从腰间掏出一颗碧绿丹药,塞入陈默嘴里。 丹药入腹,一股精纯药力瞬间流往全身,快速修復著体內伤势。 “赵家主。”尹天青开口道,“你已经出手两招,该遵守诺言吧!” 赵化元见陈默竟还能自己站起,脸色瞬间铁青,隨即冷哼一声,退离至一旁。 周遭响起阵阵倒吸冷气之声,暗劲在化劲高手手底下主动出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林崇见到这幕,朗笑一声,“陈默小友真是英雄少年!还望你们莫要伤了和气,比试继续吧。” 接下来的比试虽也精彩纷呈,但眾人的心思仍然沉浸在陈默与赵化元一战中。 …… 等到了午后时分。 所有到场势力均已出战。 陈默在丹药的帮助下,劲气恢復了七八成,肩头伤势也有所缓解。 然而正在这时,惊变徒生! 轰! 一座铁质牢笼忽然从天而降,罩住天青武馆、吴芷艾、谢家、和丰当等势力之人,而赵家、黑虎堂、齐家等势力则提前站於铁笼之外。 端坐正位的林崇缓缓起身,眼神睥睨四方。 他声音沉沉道:“诸位,今日除了武会之外,林某还想跟你们商量一事。” 第五十二章 危境 “林崇?” 陈默旋即暗道,“黑虎堂密谋之事,其背后主使竟然是林崇?!” 若是如此,那就讲得通了。 以林崇安阳县尉的身份,他若要庇护黑虎堂,那谁都无法揭穿。 也正因如此,柳宗圣才会肆无忌惮。 以现场阵势来看,不仅是赵化元,还有齐家竟也是黑虎堂帮凶。 此时,谢家家主谢震当即质问道:“林县尉这是什么意思?” 林崇缓缓回道:“有一事与你们相商,若是谈得好,那便是朋友,若是谈不好,便要委屈各位暂时待在这万斤铁笼之中。” 谢震眼神瞥向柳宗圣、赵化元与齐家主三人,“那他三人已经和林县尉谈好了?” 这时柳宗圣站出一步,阴鷙笑道:“我三人对林县尉志虑忠纯,不像谢家主这般有防备之心,因此早就获得林县尉信任,谢家主不妨听一听林县尉所谈何事,再做决定不迟。” 谢震便问:“那敢问林县尉,所谈究竟何事,竟要动用这般手段。” 林崇委婉道出私吞军械一事。 谢震听后,当即表示反对。 其余小势力各做决定,基本是三七而分,被迫同意林崇的合作占了多数。 眼下,两边势力划分分明。 林崇那边是林崇自己、齐家、黑虎堂、赵家等。 而另一边,是谢家、和丰当、铁掌帮、天青武馆等。 相较而言,林崇那边算上自己,共有四位化劲,而这边有三位。 在决定事態走向的高端战力上,这边稍稍吃亏,故而,林崇才会做此决断。 此刻,陈默內心疾思。 这铁笼粗有五寸有余,即便是化劲高手也很难短时间內摧毁,就算几人联手摧毁,外面的人亦可攻击他们。 倘若外面以弓弩进行袭击,那么在铁笼中的人必是九死一生,哪怕是化劲高手,也无法抵抗源源不断的铁鏃弩箭。 而林崇身为县尉,搞到弩箭简直易如反掌。 此时此刻,整个醉春楼必全是林崇的人。 陈默將目光移向谢震。 眼下,想要逃出去,唯有依靠谢震。 尹珊珊下意识抓住陈默的袖口,其內心忐忑不安。 尹天青也与陈默对视一眼,用眼神询问如今该如何决处。 陈默思忖两息后,向一旁的谢晋游细声问道:“谢家可有紧急求助的手段?” 谢晋游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两人想到了一处。 如今,唯有依靠谢家、和丰当、铁掌帮在安阳县的武者资源与人脉。 这时,和丰当大管事亦和谢震並肩站立,高声喝道:“林崇,你虽是安阳县尉,但在你之上还有州府都统,你就不怕这事闹到楚州府?” 林崇阴沉一笑,“这年头世道混乱,大周自顾不暇,安阳县又偏於一隅,哪有功夫管这里的破事!我最后再问你们一遍,合不合作?若是不合作,我不介意安阳少几个势力。” 一旁的赵化元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不由得欣赏起自己的睿智英明。 安阳齐、谢两家占据龙头,若是谢家在安阳消失,那他赵家便能与齐家一起並称齐、赵。 他出声嘲讽道:“谢震、常大管事,你们真是自命清高!不跟著林县尉一起赚取利益,还在固守著那迂腐一套,简直可笑!” 他忽而转向陈默,“还有你陈默,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而已,有何资格拒绝?片刻后待我將你抽筋断骨,废了你的武道!” 陈默面色平静,並未回应。 而正在此时。 谢晋游与叶子谋將备在手中的信號烟花向铁笼之外一掷,但见信號烟花穿过铁笼,破开窗纸,飞至醉春楼之外。 砰! 砰! 两道烟花顿时在醉春楼外爆开。 而谢震来醉春楼之前,早已將谢家精锐安排妥当,若是见到谢家独有的烟花信號,则无需动员,速来醉春楼。 和丰当亦是差不多的做法。 林崇面色微微变化,沉声道:“两个老狐狸,在此故作拖延,我也不消与你们多费唇舌,万箭齐发之下,化劲也將成为箭下亡魂!” 他话音刚落,抬起右手,做了个向下一摁的手势。 接著,一位下属慌慌张张从厢房之外闯入,伏跪道: “稟……稟县尉……” 林崇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弓弩手呢?怎么只有你一人?!” 那下属哆哆嗦嗦回道:“其他人都被一个神秘人……杀了,弓弦也都被挑断了……” “什么?!” 林崇脸庞骤然变色,“你可看那人模样?” “那人蒙著面,属下没看清……” “废物!” 林崇抬起一脚,正中这下属胸口,但见后者喷出一口鲜血,被踹飞至墙角不省人事。 而这时,谢震与和丰当大管事常疏对视一眼,觉得时机到来,两人大喝一声,一齐出手。 只见两道掌劲一同掠向一根铁柱,那铁柱应声弯曲。 另一边,吴芷艾迅速再递给陈默一颗碧绿丹药,“快服下。” 陈默照做。 少顷,一股沛然劲气开始在筋脉间流窜。 铁笼內与铁笼外,两边剑拔弩张。 …… 醉春楼边的小巷。 一位蒙面剑客靠墙而立,嘴里叼著一根野草,倏然啐出,喃喃自语道: “安阳县的一县县尉,也不过尔尔。” 说完,伸手撩起脸上黑布,露出真容。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到陈默的铁匠铺要求铸剑的沈欺。 他背著那把精铁泛银、碧铜点缀的长剑,颯然转身,走向巷子的另一边,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 醉春楼上的厢房。 一根铁柱被折断大半,而赵化元与柳宗圣、齐家家主已然出手,与铁笼內的谢震、常疏、铁掌帮帮主隔著笼子对掌。 震耳欲聋的掌劲之声犹如声声春雷,震得人面部发烫。 陈默、谢晋游、叶子谋三人则朝著那根即將折断的铁柱发起攻击。 轰! 轰! 轰! 在铁柱折断的那一刻,谢家与和丰当的救兵也同时到来,谢家除了谢震之外,还有一位化劲高手,此刻,两边化劲数量持平。 陈默等人迅速钻出铁笼,与尹天青一起將尹珊珊、吴芷艾两人护在身后。 这时,一位黑虎堂装束的下属慌忙跌进厢房,连滚带爬至柳宗圣身前,低声道:“堂主,黑河镇堂口那边有人袭击。” 柳宗圣听此,面色一滯,与林崇对视一眼后,他迅速离开厢房。 第五十三章 归去 林崇环顾一周,最终目光锁定在谢震身上,目光凛凛道:“谢震,是你做的手脚?” 谢震知晓林崇所言何意,但摇了摇头,“你们弓箭手被杀,以及黑虎堂被偷袭,均不是我谢家所为。” 听到谢震的回答,林崇眉头皱得更深。 他情愿是谢家乾的,倘若不是,便说明有未知势力来到安阳,最糟糕的是,若是楚州府的人,那他以前吃进去的都得吐出来,甚至官位不保。 最为严重的是,与黑虎堂所谋的那桩事…… 当下,所有人都在等林崇做决定。 事到如今,双方若想重修旧“好”,其实不难,只需林崇一句话。 虽然里子已经满是裂纹,但面子还是要给的。 林崇冷著眉扫视一周,掠过每一人,心中暗想,若真是谢家联繫联繫了楚州府,那他今日就算重创谢震也於事无补,反倒会打草惊蛇,不如…… 想罢。 林崇脸上褪去一些冷意,缓缓开口:“今日之事,当是误会,我方才所言……” “林县尉方才所言……”谢震当即回道,“皆是酒后戏言,天降铁笼,只不过是今日比试切磋的一环罢了。” 林崇微微点头。 而一旁的赵化元与齐家家主微不可察地脸色一沉。 “既是如此,今日比试便就此结束。” 隨著林崇说出这话,双方不再对峙,和丰当、铁掌帮之人率先离去,谢家与陈默、尹天青等人亦一同离开醉春楼。 出了醉春楼,谢晋游问道:“尹馆主,陈兄,不如一起在谢家待几日,避一避风头。” 尹天青当即婉拒,表示天青武馆仍需要他,而陈默思忖稍许后,也拒绝了,毕竟陈兰还在黑河镇。 “那谢家的马车可送你们回黑河镇。” 谢震想了想道。 尹天青与陈默当即谢过,准备即刻出发。 临行前,谢晋游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若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陈默若有所思,但当下並未说什么。 两人互相抱拳。 而后,谢家一名车夫赶来一辆锦帷马车,並配一名暗劲武者护送,几人上了马车后,马车开始朝黑河镇疾驰而去。 他们走后,谢震抚须嘆道:“你眼光不错,陈默这个年轻人倒有几分天赋,我看好他未来能成长到一定高度。” 谢晋游则露出担忧之色,“只是眼下状况有些危险。” 谢震微微一笑,同时眼中一抹精光一闪而过,“但沈欺已经在暗中出手了,这么多年未见,他行事还是如此雷厉风行。” …… 一路平安。 来到黑河镇,陈默与吴芷艾回到吴家,此时陈兰正在正堂等待,见陈默归来,满脸欣喜。 还未说上几句,陈默环顾四周无人,便跟陈兰低语道:“姐,这段时间我们要分开一些时日。” 陈兰微微顰眉,“你要去哪?” 陈默道出心中想法:“我不走,我是想送你去县城谢家,我怕黑河镇……最近不会太平。” 他想起临行前谢晋游的话,有需要隨时找他,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陈默已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只有承了別人的情,別人才会承你的情,一来二去,关係才会上升。 他知晓。 武道一途,一方面靠天赋,另一方面靠人脉。 陈兰听了此话,首先想到的不是去不去谢家,而是陈默的安危,她忐忑道:“那你一个人在吴家怎么办?” 陈默露出放鬆表情,“姐,你別担心,我也只是未雨绸繆,实际上可能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况且,我现在已进入暗劲,没人欺负得了我。” 陈兰纵是再放心不下,也明白她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会拖累陈默,如今只有听陈默的话去谢家,对陈默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这个小孩子,长大了啊……”她內心暗暗想道。 於是她微微頷首。 “好,我听你的,如果有危险,你不要逞强,活著才最重要。” “嗯!我知晓的姐!” 不一会儿,谢家马车回到吴家门口,陈默扶陈兰上了马车,车夫一鞭抽去,马儿长吁一声,驰骋而去。 陈默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荷包,这些时日凭藉打铁赚了四十几两银子,距离在县城买房还差一些。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仍是如何活下来。 “艾姐。”陈默看著马车消失在视野远处后,转过身叫了一声。 “嗯?” “林崇虽然不主动出手,但黑虎堂和赵家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不是我多心,我感觉吴家老大和老二都靠不住,你最近要格外小心。” 吴芷艾点点头,“你没有多心,吴端和吴正有多不靠谱我知晓,眼下只能希望黑河镇的天別塌下来,要是真塌下来,他俩肯定第一个跑。” “嗯,艾姐你早点休息吧,我再练会功。” 吴芷艾看了看陈默,犹豫几息后,说道:“你在外面等我片刻,我去屋內给你取个东西。” “哦,好。” 吴芷艾进屋后,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片刻后,推开门出来,手上已多了一件暗金色软甲。 “喏,这件金丝软甲是我的……贴身护甲,现在你穿上,以防万一。” 说罢,她脸颊上浮起一抹緋红。 陈默一怔。 女子的贴身衣物极少示於他人,除非此人是她最为亲密之人。 吴芷艾当下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催促道:“快收下吧,你穿著比我穿著有用。” 陈默思忖一瞬,也不扭捏,当即接过金丝软甲,入手后仍有余温尚存。 吴芷艾转身走了,陈默一人来到铁匠铺,开始打铁练拳。 “今日与赵化元一战,虽然差距巨大,但让我隱隱感受到化劲的劲力运转,得將这份感悟儘快落到实处。” 悟性通常縹緲难寻,错过不再。 经过近月打铁,陈默对锻造一事的了解比此前更深,因此山水养功的效率也变得更高。 “锻铸技艺提升后,山水养功效果更佳,倒是相辅相成。” 这般想著,他很快沉浸其中。 …… 夜半。 吴家家主院。 一道身影忽然落至院中,踏著碎叶,一步步迫近窗户。 “吱呀——” 窗户被打开,这道身影迅速窜入屋中,几个移步来到床边,將熟睡中的吴端一拎而起。 “谁……” 吴端想要大喊,却被扼住了咽喉,借著窗外月色,他看清了此人面容。 “赵化……赵家主,您……您怎么来了?!” 赵化元將吴端隨意扔在地上,沉声道:“我说,你听,不许出声,但凡出一点声音,你立刻死。” 吴端点头如小鸡啄米。 赵化元继而道:“住在吴家的陈默,乃林县尉钦点犯人,你一把火悄悄把他的屋烧了,记住不要露出马脚,等他化为灰烬,我自会助你除掉吴芷艾,如果做得不够好,你会死。” 吴端惊恐万端。 “林……县尉?” 赵化元自顾道:“你没有选择的权利,记住,此事是你自愿做的,跟其他任何人无关。” 吴端无意识地疯狂点头,等赵化元的身影消失后,他的襠部早已湿了一片。 第五十四章 反杀(暴爽反杀,求追读!) 吴端愣在原地许久,而后才战兢兢地穿上鞋,推出房门,偷偷喊醒两名心腹。 几人悄悄到库房取了火摺子、火油等物,躡手躡脚来到陈兰和陈默所在的客房附近,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两间客房烧了。 但赵化元没告诉吴端的是,暗劲武者对於数丈之內的常人的嗅觉极其敏锐。 陈默虽已睡著,但吴端几人靠近一丈之內时,他便倏然睁开眼。 “今夜果然有事……” 他悄无声息地翻起身,贴在门窗上探听动静。 不多时,吴端已命两名心腹各自在东西两侧的墙角浇上火油。 陈默自突破暗劲以来,五感已比常人敏锐得多,他瞬间嗅到火油气味,內心將吴端的计划猜出个大概。 “吴端自己肯定没必要杀我,必是赵化元或柳宗圣胁迫他如此做。” 但他转念一想。 “可他们没那么傻,凭吴端自己肯定烧不死我,除非……他们也同时出手。” “等火一起,他们便闯入对我动手,杀了我之后,连同把吴端也一起杀了,造成一副吴端把我烧死同时误烧自己的假象,此计甚毒。” “他们不直接对我动手,而是饶这么一大圈,必是忌惮於那个杀死弓箭手、硬闯黑虎堂的神秘高手。” 正思索间。 屋外墙角燃起两缕火苗,隨后快速蔓延开来。 正当此时。 陈默忽而感觉一道劲气正朝屋內袭来,他脚底重踏一步,身形向后退去,同时全身劲气迅速集中於手心。 猛然递出一拳。 此刻,一道身影破窗而入,两人对拳,霎时劲气四溢,溅射而开的劲气顷刻间轰碎了两旁木椅。 砰砰! 砰砰! 陈默后退三四步后稳住身形,而对方亦后退三四步,陈默心中立刻知晓,此蒙面人不是赵化元。 这时,另一侧窗户又有一道身影破窗而入,两人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 陈默运转铁芒功,背上立刻显现出一抹淡淡银色光泽,同时酝酿罗烟步与虎啸劲。 电光火石间,对方两人豹跃而起,带起呼啸的劲风,一拳一掌疾袭而来。 陈默凭罗烟步闪转旋身,险险躲过其中一掌,而后手中的虎啸劲悍然递出。 两拳相击,对方顿时发出一道闷哼,身形疾退。 陈默趁势而上,全面施展开流云袭,几个踏步间便已追上对方,流云袭的拳劲如雨点般密集落下。 砰!砰!砰! 几次对拳后,对方步步后退,退至门前时门板上已燃起大火,其退无可退之际,突然从腰间掏出数柄暗鏢,朝陈默面门射来。 咻咻咻! 陈默旋身躲过,暗鏢没入身后的大火中,其浸染的毒液在火中挥发时发出滋滋响声。 这时,另一名蒙面人手持短刃突然袭至陈默背后,手腕猛然发力,想要沿脊柱缝隙刺入。 陈默眼观六路,早已“看”清对方此举,遂忽地仰下身子,弯曲如弓,右腿如绷紧之弦遽然释放,向后倒踢。 噠! 这突如其来的一踢令对方猝不及防,手中短刃被踢离了手。 就在短刃还未落地时,陈默脚底拧转半圈,反身一拳直抵其腹部,对方亦不是泛泛之辈,当即抬拳对击。 两边劲气压缩到极致,轰然迸开。 对方后退十余尺,陈默立即捡起地上短刃,这时另一人刚好再次欺身近前,亦是手执一柄宽刀。 两刀相击数合。 短刃断不是宽刀的对手,加上陈默本就不擅长兵器,手臂处很快被划出两道伤痕,血流不止。 对方见时机已至,向前猛踏一步,宽刀直抵陈默心口。 然而陈默却是对这一刀不管不顾,只是將碎石击酝酿在手,而后悍然轰出。 刀尖落至陈默心口处,却是再无法寸进,对方面色大惧。 几乎同时,碎石击轰至对方面门,只听“咯吱”几声,几颗牙齿飞落,其身形也掉入大火中,不断挣扎。 关键时刻,金丝软甲保了一命。 击退一人后,陈默没有丝毫停顿,迅速转身,而另一人的一拳已经轰在他胸口。 “唔……” 他嘴角一甜,舌尖舔到一丝血液的味道。 而对方却是面露惊疑,这偷袭一拳已然使出八九成力,哪怕是暗劲后期用身体硬接这一拳,也会落个中等程度的伤。 而他陈默怎会如此抗打? 来不及思考,陈默那如蝰蛇吐信的手便疾速掠至,对方脸色一变,立刻提拳格挡。 然而拳架刚刚架起,蛇缠手便轻巧绕过其格挡,忽而转化为扬沙式,劲力瞬间集聚,而后向上一贯! 砰! 这一拳。 一路顺著咽喉颈骨,直抵下顎骨,只听“噗噠”一声,颈骨断裂。 对方整个人被迫向上“鱼跃”,跃至最高点处开始下落,在下落至半空时,陈默將酝酿在手的虎啸劲凌空递出。 砰!!! 此拳落其胸口。 一股隔山打牛的劲力瞬间穿透內臟,在其后背穿出。 梆! 对方被击落至燃烧著的门板上,又砸倒了门板,但见门板带著熊熊大火砸在他身上。 轰! 原本还杀气腾腾的两人,此刻俱在火中挣扎,先前那人已然衣物脱去,想要往屋外逃生。 陈默眼疾手快,当即拎起地上的宽刀,一刀砍断此人脖子,顿时鲜血如柱涌出。 陈默再转过身,將另一人的脖子也砍断,待两颗人头滚落至脚边,他才看清这两人正是悍沙帮副帮主和刘剎。 一人是暗劲巔峰,另一人是暗劲后期,两人合力,再加上偷袭的状態,即便是面对暗劲巔峰也能斩杀。 但赵化元似乎再次低估了陈默。 此时,周遭大火已將木质之物全部燃起。 陈默准备离开时,忽然看到刘剎脱下的衣物中有一本书籍竟能隔绝火焰,完好无损。 他迅速將其捡起並塞入腰间,同时用宽刀將悍沙帮副帮主的衣物拨出,露出一个白色瓷瓶,也一併缴获。 做完这些,他一刻不留,两个踏步便衝出火墙,来到屋外。 耳旁少了火焰燃烧之声后,陈默听到周围已有人在喊救火,他眼观六路,轻易避开这些人的视线,而后目光锁定蹲在不远处的吴端。 罗烟步极致展开,他如一只鬼魅般欺近吴端身前,在其骤然惊骇的眼神中,一手扼住其咽喉,再一拧,传出脖子折断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