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武魂殿重启在三神之战后》 第1章 那年的史莱克仍在天斗城 “小姐还是那样?” “比起刚醒来时,好了一点儿。” “这『好了一点儿』是怎么说?” “大体上和刚醒来时差不多,眼里也没半分活气,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像个没魂儿的木偶。也就不再翻来覆去念『秋儿』那两个字了,算唯一的不一样。” “罢了罢了,被那劳什子诸葛连弩洞穿心臟还能捡回条命,本就是天使之神庇佑,哪还能要求更多……” “但眼下这种情况,也……” 侍女们之间的窃窃私语忽然顿住,眼尖的先瞥见那向马车走来的身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身子一矮就朝著走近的中年男人欠身行礼。 中年男人没有批评侍女们议论主人的失礼行为,目光掠过她们,直落在雕刻著六翼天使纹样的马车上,眼底藏著化不开的忧虑。 他的目光又越过了马车,看向了马车后这只早已疲惫不堪的队伍,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气:离开武魂城时,百人队伍浩浩荡荡,一夜之间却只剩不到二十余人还能跟著走,连盔甲碰撞的声响都显得稀稀拉拉。 哪怕这能跟上的二十余人,状態看上去也不是很好:裁决天使军团曾经象徵荣耀的金红色披风,大半沾满了泥污与污血,垂在身后像片蔫了的枯叶; 兜鍪上引以为傲的六翼羽饰,也都或多或少断了翎羽,有的被尘土糊成了灰褐色,有的还沾著未乾的血渍,歪歪斜斜地耷拉在护耳旁,再没了从前金光熠熠、让人不敢直视的模样。 至於士气,这倒是不用太担心。 他摸了摸胸口昔日由大供奉赐下的旧徽章——在嘉陵关三神之战后,还能选择执行这个任务的人,包括作为普通人的侍女,都早已经做好了用死亡回报昔日大供奉教导兼养育之恩的准备。 甚至往好处想一点儿,他们好歹有了段喘息的时间可以修整,接下来也不太可能再遭遇凌晨那种截杀了。 中年人回想起了凌晨那个冷声发誓,愿效仿当年武魂殿对单属性四宗族留有余地的行为,放过武魂殿千家这最后一个孩子,自称叫杨无敌的男人…… 既是发了誓,作为一个有名有姓的强者,想必也不会轻易的出尔反尔。 中年人目光回到了马车上,他心里悬著的,从来都是马车內的孩子——那个曾在斗罗大陆叱吒风云的天使家族,本就人丁不盛,经过上一任教皇的折腾,再加上三神之战后武魂殿人人喊打的局面,主脉支脉已然尽数殞命,只剩这么一个支脉的孩子还喘著气,成了千家最后一点骨血。 可偏偏这仅存的骨血,他们或许都没护好。 之所以是“或许”,是因为男人记得清清楚楚:凌晨那支穿透孩子心臟的弩箭,是他亲手拔出来的,那喷涌而出的温热血沫,温度烫得他至今仍心头髮颤; 可他又不敢完全確定——虽然孩子醒后便没了半分孩童的鲜活,眼神空得像蒙了层雾,像把自己困在了某个无声的角落…… 但確实活了下来,能浅浅呼吸,能喝些温凉的水,侍女餵软粥时,也能慢慢咽下几口,只是除了偶尔念叨一句“秋儿”,看上去並无什么大碍。 秋儿难不成是武魂城的玩伴吗?亦或是对凌晨截杀时,死在混乱中某个侍女的私下称呼? 风卷著远处的草屑掠过车辕,男人盯著那扇绘著六翼的车门,收起了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上前轻轻敲了敲车门:“小姐,附近就是您以前常掛在嘴边的星斗森林了,要不要出来转转?” 没有反应。 等待了片刻后,男人眼尾的疲惫又重了几分,失望地转过身,嘆了口气,转身眼神示意侍女们进马车看看。 侍女们刚要上前,可紧接著,男人忽然顿住了脚步,眼底的失望瞬间被惊喜所取代,紧紧的盯著那正在慢慢打开的车门。 “我问你个事儿,是否听说过日升城外的战斗,结局如何?史莱克有何反应?” 站在车门口的女孩约莫六岁左右,黑髮贴颊,金瞳矇著灰雾,却难得有了点聚焦。嘶哑的声音里仿佛裹著化不开的绝望,却又勾著一丝极细的希望——就像是灰烬里那还在努力挣扎的点点火星。 …… 日升城外的血色如梦魘般烙印在记忆里,那句带著释然的“终於能为你做点什么了”,在心臟最柔软的地方如荆棘般来回缠绕,每一次呼吸都带起蚀骨的痛。 这种时时刻刻都仿佛在凌迟自己的回忆,霍雨浩忘记不了,也不想忘记。 咚咚咚~ 车门被敲响了声音不重,却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但霍雨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得给半点儿反应。 他靠在车厢內壁,发尖稍微带点红色的黑髮隨意散在肩头,金瞳里蒙著厚厚的灰雾,像两潭死水,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並不是对外界真的一无所知。 比如说,他清楚现在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纤细的指尖、柔软的髮丝,都在提醒他是个约莫六岁的女孩; 比如说,他能听见车外士兵的喘息、马蹄的轻响,知道自己正处在一支正在逃亡的队伍里; 再比如说,他清楚自己早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作为亡灵天灾伊莱克斯的好学生,他对这种跨越世界的结果並不算陌生。 可这些都无所谓了。 身体是谁的,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未来会不会活著……所有事都像隔著一层厚厚的血色光柱,与他无关。 他只想待在属於自己的世界里,那里有著日升城的血色和金髮少女最后的话语,有著少女那骄傲而凛然的身姿…… 就这样抱著一点点的回忆,一点点沉沦,一点点腐烂,直到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痛痒。 直到车外男人说了一句话:“小姐,附近就是您以前常掛在嘴边的星斗森林了,要不要出来转转?” 星斗森林吗? 难得的,那双死寂的眼睛动了动。 然后又动了动,直到带动整个身子动了起来。 她艰难的打开了车门,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是否听说过日升城外的战斗,结局如何?史莱克有何反应?” 万一呢,万一献祭没成功呢?毕竟世界上是真有神明的,对吧? “日升城在哪?”男人茫然的看向了左右。 霍雨浩的心重新跌了下去。 “史莱克的反应?小姐,你说的是否是天斗城的史莱克学院?”男人紧接著又小心翼翼的反问了一句。 就这一句,霍雨浩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微弱的光,那是几乎要溢出来的亮。 “你是说,史莱克学院还在天斗城?!” 那声音,像溺水者终於看到了岸边伸出来的手,又像是黑暗的深渊中忽然撞进了阳光,连飞尘都染了暖意。 第2章 那年的昊天宗仍活跃世间 作为一个史莱克学院倾心培养的好学生,霍雨浩是读过校史的。 至少史莱克学院的位置变动她还是记得的:约一万年多前建校,紧接著与天斗城的蓝霸学院合併、在海神飞升后的数年间搬离了原天斗城…… 马车门前的少女转头,望向了远方那片与澄澈蓝天交融成无缝弧线的原始森林。 那里像藏著某种跨越时空的召唤,又似有抹熟悉的气息在悄然牵引。 史莱克、星斗森林……熟悉的词汇说明她还在斗罗大陆上; 史莱克还在天斗城……仅在斑驳古卷中出现的记载,意味著一个荒诞的结论:她从日升城外的血色光柱中,跌落到了万年前。 在中年男人诧异的眼神中,马车门前的少女忽然哭了。 砰! 还不待中年男人询问原因,少女又重新钻回马车,重重的关上了马车门。 车厢內隱隱传来了少女的啜泣声。 听著像是在哭,可明明其內里所蕴含的情绪却像是在笑。 压抑的啜泣声在车內绕了又绕,飘了又飘,直到被马车碾过石子路的顛簸震得散了些,才露出少女紧抿的唇线。 她背靠著车厢板,潮湿的睫毛垂在眼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老师,是您在帮我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跨越过世界,乃至研究过如何跨越时空的人,天地之间也只有那么一个人——早已神识燃尽,化作光点消失的恩师伊莱克斯。 念及此处,刚压下去的啜泣声又轻轻响起。 这次啜泣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持续到车外响起了男人悽厉的喊出了一声:“敌袭!” 持续到侍女慌张的闯入车厢,用称得上一句“粗暴”的动作將少女扯出车厢为止。 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的队伍在慌乱中匆忙的结成了圆阵,將两个侍女围在了中央,侍女们又抽出短匕,將泪珠尚掛在脸上的茫然少女护在了身后。 透过影影绰绰的人影,隱隱可见七八个雄壮的黑影,有老有少,穿著也各不相同……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身上均带著一股子恨不得將“唯我独尊”这四个大字写脸上的张扬与霸道。 一直护在少女身侧的中年人率先出声打破了平静:“唐门的杨堂主已经发过毒誓,许诺放过千家唯一的骨血,你们为何还紧追不放?!” “呵,昔日一介唐家的附属宗门,什么时候可以替主人作决定了?”截杀者中,立即响起了轻蔑的回应声。 “昔日大供奉愿遵守与唐晨的诺言,给足了天下第一宗的顏面,如今你们唐家势大,竟连一点儿体面都不肯留吗?!”中年人继续质问——看似质问,却带著遮掩不住的恳求之意。 “那是我们老宗主当年横行大陆的遗泽,跟千道流那个懦夫有什么关係……” 另一个穿著斗篷,手提重锤的人立刻接话,声音里满是不屑,提到“千道流”时甚至啐了一口,仿佛这名字都玷污了口舌。 双方你一言我一句,字里行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截杀者每句话都裹著不加掩饰的杀意,中年人则在愤怒与周旋间苦苦支撑。 可奇怪的是,儘管气氛已经绷得像根快断的弦,却始终没有人先动手。 就在这僵持的间隙,圆阵中央少女在侍女们的身形遮掩下,被悄无声息一点点往圆阵边缘推。 边缘处,另一个卸去鎧甲的年轻女性魂师正咧著嘴,朝著少女硬挤出了一抹笑容——像是在说“別怕”。 像是过了一瞬间,又像是过了许久,原本激烈双方的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风在两拨人之间打著旋,空气沉得能掐出水来。 “动手!” 又在下一个瞬间,以圆阵边缘忽然张开的羽翼作为信號,双方不约而同的冷喝出声。 一时间廝杀声、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没人再去管那道划过天空的流光。 直到一方完全倒下后,才有所谓的唐家人看了一眼之前流光消失的方向,然后对著左右正在打扫战场的族人出声询问:“千家的崽子逃往星斗森林了,谁去追?” “一个早已经疲惫不堪的鸟类武魂魂圣,一个没有获取魂环的天使武魂而已,我带著诚儿去追就可以。”另一个看似豪爽的中年人站了出来,同时把眼神往一边带来见世面的家族少年身上递了递,“魂圣交给老夫,至於那个天使崽子……” “总归要撕下两条天使翅膀,才能算是我昊天宗的大好男儿!” …… “抱歉了,小姐。” 鬱鬱葱葱的原始森林外,之前还咧嘴挤笑安慰少女的年轻女性魂师已经半跪在地,同时粗暴的扯下了少女身上的斗篷。 她指了指百米开外,仿佛一道屏障般隔开两个世界的一排排巨树,“前方就是星斗森林了,听说这段时间星斗森林內出了点变化,很多高级魂师都殞命於外围——想必昊天宗是不敢追进去的。 “至於进入星斗森林后,小姐您的安危……”女性魂师忽然沉默了,几个呼吸后忽然双手合併,作祈祷状,“抱歉了,小姐——愿天使之神,能再次庇佑於您。” “你呢?”难得的,少女再次开口说话了。 看不出什么特別明显的情绪波动,有的只是茫然。 “我?”女性魂师笑了笑,从一旁的泥地了抓起了一截朽木,放进了从少女身上扯下来的斗篷中,语气轻快,“我去投降,他们要抓的是您,想必他们不会为难我一个只是执行命令的下属。” 说完,她撑著地面站起身,咬了咬牙,再次运行起经脉里所剩不多的魂力,正准备转身往回走,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女性魂师吸了吸鼻子,竭力將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滴逼回去,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小姐,放手。” “走不了了,他们来了。”少女抬手指了指几十米开外的两个黑影,“你去拦住那个大的,我去解决那个小的。” 女性魂师愣了愣,看向了少女手指的方向。 下一刻,她也没管未曾附加魂环的少女究竟能不能解决一个魂师了,背后羽翼在七道色彩各异的魂环映衬下再次舒展,身影如箭般掠出,眨眼间便挡在了那两道黑影面前。 或许是双方都存著“小的去对付小的这个想法”,皆不约而同的任由那个看上不过十来岁的昊天宗少年,像是猫抓老鼠般慢悠悠的来到了女孩的面前。 “我想去星斗森林,你確定要拦我吗?”顶著女孩身体的“霍雨浩”率先开口。 “只要你愿意以武魂发誓,今后与我为奴,並奉昊天宗为主,永不背叛,我可以让宗主饶你一命。”昊天宗的少年魂师答非所问。 “那么抱歉了,本来我不想对昊天宗动手来著。” “不想对昊天宗动手?”昊天宗少年重复著“霍雨浩”的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的大笑迴荡在空旷的草地间,带著张狂与肆意。 张狂的笑声又忽的停滯了下来。 他愣愣的注视著少女身后的武魂虚影,惊骇爬上了那张笑容还未曾散去的脸颊。 那背生六翼的存在悬浮在半空,羽翼像是燃烧殆尽后的灰白余烬,周身流淌著令人不安的暗哑流光。祂双眼蒙著黑纱,悲悯的嘴角却带著神祇俯瞰螻蚁的漠然。 一个完全迥异於昊天宗认知里的天使。 “天……!”少年的喉结滚动著挤出半个破碎的音节,刚想要释放武魂,却下意识的对上了那双灿金色的眸子。 “霍雨浩”抬起脸,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与杀意,她轻轻抬起食指按在唇上: “嘘——” 天使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风声、兽吼、远方的打斗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的声音好像都在这一刻死去。 一砸! 伴隨著一声肉体被重击的沉闷声响,风吹动树林的哗哗声、远方的兽吼声、昊天宗少年的哀嚎声……无数如潮水般的声响倒灌进了“霍雨浩”的耳朵。 二砸! 红色的鲜血,飞溅的肉糜,身后武魂投射而来的灰白色的光……一切的色彩混杂在一起,组成了斑驳的涂鸦。 三砸!四砸!五砸!…… “什么昊天宗,什么昊天锤……” “霍雨浩”的目光转向不远处刚拋下女性魂师的昊天宗魂斗罗,声音很轻,像是在通知脚下已经成为肉糜的死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敢拦著我去星斗森林人,都去死好了!” 满脸狰狞之色的昊天宗魂斗罗,正疾驰而来,眼里的凶光几乎喷薄在了“霍雨浩”的脸上,但下一刻,凶光被惊恐所取代。 透过这双惊骇欲绝的眼睛,“霍雨浩”清晰的看到了远方天际的景象—— ——有百米长的黑龙,正张开双翼,挟著漫天夜幕而来。 第3章 那年的星斗森林內有熟人 “名字?” “霍柔儿。” 自称霍柔儿的女性魂师將自家小姐护在身后,数道魂环在周身飞速流转,背后羽翼绷得笔直,眼神警惕的盯著面前这头骤然降临的黑龙。 霍柔儿的眼角余光投向了黑龙还在滴血的巨爪,隱约可见爪间点点血色的肉糜。 那点儿肉糜几个呼吸前还属於活蹦乱跳的昊天宗魂斗罗——如果不是身后的小姐在黑龙降临的一瞬间,喊了一句“帝天”,恐怕距离不过十余米的自己也成了黑龙爪子里的肉糜。 她可完全没听说过星斗森林內这么一头可怖的凶兽。 “本座没问你!” 黑龙百米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半边天幕,仅仅是金色眸子停留的瞬间,就让霍柔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瞧著眼前魂师那类似虎类魂兽炸毛的模样,黑龙金眸中露出了人性化的思考之色。 眨眼间一阵光芒变幻,遮天蔽日的黑龙已然消失不见,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位身著黑袍的冷峻中年男人——一头黑髮垂落,周身气场依旧迫人,唯有那一对金色竖瞳,与方才的黑龙如出一辙,一眼便能让人联想到方才那可怖的凶兽真身。 帝天目光扫过还在戒备的霍柔儿,又淡淡落在她身后的小女孩身上,声音没了黑龙时的轰鸣,却依旧裹著几分不耐:“本座是在问她叫什么名字?” “千秋雨。”霍柔儿抢在少女前开口,“乃是天使家族如今的继承人。” 顿了顿,她似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忽然收起了脸上的警惕之色,变得恭敬了起来,“阁下搭救之恩武魂殿会永远铭记,待小姐回……” 没等霍柔儿说完,帝天便一巴掌扒拉开了她,语气里的不耐更甚,“第二代天使神都死了,你给本座扯什么武魂殿。” 他的目光转向始终低著头、像是在思索的黑髮少女,带著几分审视:“本座已数万年未踏足大陆,天使家的小女娃,你怎会知晓本座名讳?” “还有,你身上那股……”帝天忽然顿住,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形容那抹异样气息。 正琢磨帝天为何出现在星斗森林外的“霍雨浩”终於抬头,稳稳接话:“帝皇瑞兽三眼金猊的气息,对吗?” “帝皇瑞兽”四个字刚落,帝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暗金色竖瞳里翻涌著冷意,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说!你从哪儿知道帝皇瑞兽这个称呼的!” 几乎一字一顿,砸在空气里都带著沉甸甸的压迫感。 霍柔儿被这股气息逼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又想挡在自家小姐身前,却被帝天扫过来的眼神定在原地——那眼神里的戾气,比先前黑龙形態时还要嚇人,仿佛只要她再动一下,就会瞬间尸骨无存。 而被质问的“霍雨浩”却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眼中闪过丝转瞬即逝的哀婉,“你不是感知到我身上的气息了吗?带我去见帝皇瑞兽,我自会解释清一切。” 话落,她又迫不及待的加上了一句:“我一个还没附加过魂环的魂师,不会对你们凶兽產生什么威胁。” 或许是“霍雨浩”言语间那股子哀求的意味太过浓烈,也可能是在她身上属於帝皇瑞兽的气息过於真切,帝天紧绷的肩线微松,暗金色竖瞳里的冷意淡了些。 他没再追问,只是转身朝星斗森林深处走,声音冷硬却少了几分戾气:“跟上,若敢偏离半步,或对星斗森林里的东西动心思,本座绝不留情。” 霍雨浩却没立即跟上,而是停在原地,將视线落在了一边的霍柔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接下来她想做的事,大概並不適合这个忠心的侍卫参与,而且能有几个人进入星斗森林显然不是她说了能算的。 但留在原地…… 霍雨浩抬头看了看他们来的方向,昊天宗可不止追过来的一大一小。 什么投降,什么目標只是自己听听得了,眼下这个和她记忆中几乎算是两个极端的昊天宗,可不像是会讲不波及无辜的样子。 就在她陷入迟疑之时,帝天头也没回的扔下一句话:“那个人类女人,你也一起跟上来,本座可没什么照顾小孩子的经验。” 霍雨浩顿时鬆了口气。 帝天这个凶名在外的凶兽之首,本性也没天梦说的那么坏嘛。 …… 前往星斗森林核心区,其实並不需要多久。 无论是帝天还是霍柔儿,均有著带人飞行的能力,但…… 两人一龙却走得极慢——从日头正盛走到夕阳垂暮,染红的霞光洒在林间,按照“霍雨浩”对星斗森林的了解,可能都没走完外围区的四分之一。 她终於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抱怨的情绪,甩向了一旁的帝天,“我说了,只要见到了帝皇瑞兽,所有的事情我自会言说——你用不著一遍又一遍的试探!” “急了?”帝天却很淡定,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步伐,“有本座在,你无需担心这一路上会有魂兽袭击,欣赏欣赏星斗森林的风景,也是很好的嘛。” “我……!” “霍雨浩”的反驳还未出口,一旁的森林中忽然有了响动——只见一道棕黄色身影在密林中快速穿梭,粗硬的毛髮在斑驳光影里泛著暗沉的光泽,最扎眼的是那几乎垂到膝盖下方的奇长手臂,摆动间带著劲风,暗黑色的利爪划过树干,留下几道深深的刻痕。 “没!有!魂!兽!袭!击!”同样已经被这速度折磨得不耐烦的霍柔儿瞬间出言嘲讽,“这风狒狒难不成不是魂兽吗?” 帝天眉头一皱,暗金色竖瞳扫向那道棕黄色身影,下意识的抬手凝聚起了魂力,“一头最多十年的猴子,也配称魂兽?!” “慢著。” 一旁的“霍雨浩”抿了抿唇,出声制止了帝天。 不是不忍,而是这一幕,总让她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下意识的,她將视线投向了森林深处。 “怎么了?”帝天不耐烦的回头。 却只见眼前的少女愣愣的盯著森林深处,眉眼间染著几分无奈,嘴角却又微微牵起几抹感动的弧度。 “……” 不用再转身顺著著少女的视线去看,帝天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某个欢脱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乎在瞬间传遍了整个星斗森林: “帝天以及星斗森林的蠢货们,吃本大爷的屁去吧——再也不见!!!” 不是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请主上加固封印了吗,这极北之地的肥虫子怎么还能跑出来?! 第4章 那年的天梦冰蚕还很懵懂 虽然帝天很想將忽然出现在少女身前的冰蚕拍飞出去,但他也只能无奈拉著一旁茫然的人类女人迅速后退——当献祭仪式开启后,任何插手都是徒劳。 献祭是天地间最不容干涉的契约——无论献祭者、受祭者,还是旁观者,在献祭开启的那一剎那,都只能沦为这场仪式的见证者。 在帝天的注视下,冰蚕那相比较於生命之湖下被封印的本体,本就已经瘦弱了无数倍的蚕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雪白表皮上代表著年限的金色纹路逐一黯淡,被他以及眾多凶兽覬覦了无数年的本源之力如火山喷发般涌出,毫无保留的灌入了少女眉心。 就在本源之力涌动最汹涌的瞬间,帝天忽然听见那冰蚕惊喜的叫嚷:“两个!竟是两个精神系武魂,冰神在上,您老人家终於睁眼再次垂怜本大爷了吗?!” 几乎同一个剎那,帝天也听到了少女轻轻的嘆息:“天梦哥,何必再眷顾我这么一个將死之人呢?” 后续的对话帝天已听不清了,因为他退得足够远,远到连那献祭中心的两个身影都成了视野里的一个小点——即便心中仍存鄙夷,他也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那看似废物的冰蚕,终究是一头百万年魂兽。 百万年魂兽献祭所引发的能量潮汐以及其他的天地异象,他帝天或许可以无所谓,但手里的人类女性肯定是扛不住的。 疾退的过程中,帝天也忍不住在心底嘲讽了一下献祭现场中的一虫一人:小女孩一口一个哥尚可以说是因年龄不大,还未学习魂兽常识,但那条冰蚕要不再念念自己的种族名?本就因体內能量庞大而从未走出过发育期,一次蛹都没结过的一条蚕,究竟哪儿来的勇气自称本大爷,確定自己性別的? “到、到底发生什么了?”好不容易重新稳住身形的霍柔儿,颇为慌乱的看了看四周几乎在眨眼间大变的景色,出声打断了帝天心底的思绪。 帝天抬头望著如墨汁般泼洒开来,迅速遮蔽了黄昏的乌云,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那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个星斗森林的能量潮汐,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如此往復循环数个呼吸,他终於平静了下来,冷著一张脸给出了回答:“你家小姐的大机缘!大机缘!” 但咬牙切齿的意味却怎么也藏不住。 “还有,你家小姐为什么好像认识天梦那只肥虫?” …… 霍雨浩想死。 无关万年后还是万年前,他都想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他一无所有,因为他太累了。 但死也是有不同方法的。 霍雨浩不想要那种震断自己心脉,或者拿把匕首割断自己喉咙的死——这种死是最草率的死法,完全对不起一路上对他投以目光的师长朋友们——想死和怕辜负关心自己的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同时存在於一个时间一个脑子里,並不衝突。 毕竟护了他一路的海神阁阁主穆恩曾说过:衡量一个人是否具有智慧的標准便是,能否同时在脑海里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想法,並保持正常思维正常行事的能力。 霍雨浩在万年后如过江之鯽的英杰中,怎么著也能算得上是一个聪明人。 所以他要的死,必须“有意义”。 这份意义从来不是为了他自己——他的人生早就被日升城外的血色、王秋儿消散的玫瑰金光纹填满了遗憾,活著於他而言,更像拖著一副装著回忆的空壳。 他要的意义,是能让冰帝雪帝接受“不用再跟著我受苦”,是能让天梦觉得“至少我的献祭没白费”,是能让那些还活著的人,想起他时不用只有心疼,还能说一句“他最后也算做了件事”。 比如说,拉个很有名气很强大,整个史莱克都没办法的邪魂师一起自爆了; 比如说,找日月帝国那群理论上的国讎,斗罗三国怎么看都对付不了的封號斗罗自爆了; 再比如说,带著史莱克新生猎魂时,遇到了惹不起的凶兽,衝上去自爆了…… 太多人用牵掛的眼神看著他,他的死不是只属於自己的解脱,而是会扯碎一群人的念想。 这些在万年后只能沉甸甸压在心底的设想,在万年前的时空里,忽然有了鬆动的缝隙。 思绪扫过整个斗罗大陆,甚至连那片还没撞上来的日月大陆都算上,会真正担心他霍雨浩生死的人,完全没有——要么还没出生,要么还不认识他。 这片时空里,他像个多余的影子,死亡不会惊扰太多人。 没人会为他红著眼眶,没人会因为他的消失而辗转难眠。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他满是遗憾的心底。 那么前往星斗森林,把自己往还未认识霍雨浩的瑞兽嘴里送,並提前用言语阻止未来的发生,姑且也能算是一种有意义的死法。 那样他能够在死后见到真正的秋儿时,低著头说一句:“我尽力按照你的嘱託活下去了,但没办法,谁叫我遇上和你一模一样的瑞兽呢,没忍住想靠近,没忍住想让自己的死,和你再有点关联……” ——以上,就是名为霍雨浩的灵魂,在这个万年前的时空里,为自己选定的终点。 可现在,那个疲惫的灵魂,好像没办法再按照他自己设想的路途,走到终点了。 原因在於…… “你为什么…好像…认识……哥…我?” 精神之海中,急忙切换自称的迷你版冰蚕看上去很是惊惶,嚇到它的少女却神色复杂。 “为什么还要选我?” 他所有赴死的准备,所有的“有意义”,都被万年前这场熟悉的献祭撞得粉碎。 天梦那截圆滚滚的雪白躯体往后面缩了缩,“哥…我不知道啊,本来在封印里呆得好好的,结果突然封印就裂开了一道口子,我寻思了一下,怎么著也得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吧。 “於是就逃出来了,然后就发现了你,你很適合执行我那个刚刚才在脑子里冒出来没多久的想法…… “真的没有比你更合適的人类了,你信我——我感觉我们就像合作了很多次那样的合適……” 说到计划,天梦猛然兴奋了起来,好似忘了刚才的惊惶:“对了,哥给你说下哥的想法,还是通过你们人类世界刚刚成神的海……” “为什么还要选我?”少女的声音忽然提高,“我说,为什么还要选我?!” 被打断了讲述的天梦一怔,重新將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少女身上。 她下巴抵著胸口,额前的金色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的顏色。 “为什么还要选我?”被她重复了重复。 声调也从起初压抑的呜咽,像困在喉咙里的风,渐渐破了堤,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 有泪,跌到了精神之海的虚无中。 跌破了时光,跌落在了冰蚕懵懂乱晃的触角上。 无声无息。 第5章 那年的造神计划刚刚起步 “所以,哥的献祭其实打乱了你的计划?” 浩如海烟的记忆里像是一张张定格的画面快速掠过,天梦紧跟著著与之前记忆里蓝发蓝瞳相比较,已经完全变了个形象,乃至变了个身份的霍雨浩,慢悠悠在记忆迴廊里一边走一边说。 只不过霍雨浩的回答与解释中,一直是悵然中带著点点释然,天梦提出的问题和感嘆则往往是惊嘆和抓狂。 惊嘆於万年后的自己终於是完善了那个脑子里尚处於草创阶段的“造神计划”,並付诸於实践,且眼见它正在一步步走向最后的成功; 抓狂於眼前这个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都无比契合他“造神计划”的人类,现在好像不是很愿意继续推行这个计划,並有著谁都能一眼看出的寻死之志。 “是的。”霍雨浩的声音很轻,混在记忆里的云烟中,几乎要散掉,“我实在想不通,这都万年前了,我身体乃至於灵魂……可以说除了记忆以及灵魂本源没有区別之外,我几乎就是另一个人了,为什么天梦哥你还能义无反顾的继续选我?” 带著天梦瀏览回顾自己万年后的记忆,並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无论是想继续把自己送到帝皇瑞兽的嘴里,还是干点其他的什么,万年后的记忆都足以称得上一声底牌,配得上“內心深处最大的秘密”这一別人触之即死的禁忌…… 霍雨浩也有无数个法子来保证记忆不被他人窥探,他甚至可以使用老师伊莱克斯所教的亡灵魔法,一巴掌把身边这条搅乱他所有计划的冰蚕拍出去,並保证除了百万年精神本源,天梦绝对不会损失什么…… 但他还是做了。 或许是出於万年前再见故人的欣喜,也可能是天梦依旧一如既往的选择所造成的感动,更可能是他已经习惯了与天梦彼此命运相托的下意识举动,哪怕眼前的天梦其实並不是他最熟悉的天梦……霍雨浩自己都说不清楚。 “哥说了,哥不知道。”天梦的声音已经和霍雨浩记忆里的声音相差无几,坦诚中带著些许狡黠,“就像当年促成哥命运大变的冰髓洞窟一样,別的生灵找不到,哥找得到;別的生灵吃几块就会被其中狂暴的能量撑爆,哥能够全吃了…… “听起来像是哥掌握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窍门,但真没有,哥只是跟著冥冥之中的指引走罢了——哥称之为感觉,你们人类则赋予其命运的称谓。” 顿了顿,天梦飘到霍雨浩的手边,圆滚滚的躯体蹭了蹭他的衣袖,没带多少力气,像怕碰碎什么,“那么现在告诉哥,你还想死吗?” “我不知道。”霍雨浩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已经纤细了许多的手,“现在的我,不知道——更何况现在就算我不想死,我也跑不出帝天的掌控不是?而且我是真的想去见见万年前的瑞兽,並嘱託她一些事情的。 “当然,再续前缘什么的就算了,这个时空的瑞兽不是我的秋儿,我现在的身体条件也没那个能力。” 天梦沉默了。 最后那句明显是用来活跃气氛的话它自动略过。 霍雨浩的精神状態它也不是很能感同身受,毕竟它是一条被冰帝追杀了无数年还能不恨对方,反而爱上对方的冰蚕,是一条被封印了无数年还能依旧乐观且坚定的虫。 但托眼前这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人类的福,现状它还是能通过记忆搞清楚的——星斗森林外,无数的仇家正等著收割天使孑遗的血脉与生命;星斗森林內,帝天一路跟隨,就差上手裂颅叫妖灵来搜索灵魂了。 换而言之,是死是活已经不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少女能够决定的了。 它天梦,就更决定不了了。 想了想,天梦还是决定倾听一下当事人的想法:“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走一步看一步吧。”霍雨浩望著远方记忆中的身影,轻轻笑了笑,“帝天要来了,我先出去了。” 走一步看一步算什么回答? 天梦下意识想反驳,但精神波动还未传出身躯,少女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记忆迴廊中。 不得已,它开始自己沉思了起来——要它就这样认命,放弃这个从万年后而来的大机缘,那不如直接就这样自燃灵魂。 跑出星斗森林……先不提能不能跑出去,跑出去了它跟外面的人类也不熟,总不能靠著少女一个还未附加魂环的天使武魂,以及一个虽说刚刚附加了大陆独一份的百万年魂环,但魂技为精神探测,实际战斗力约等於零,对方从万年后带来灵眸武魂逃出生天吧? 往星斗森林內跑……可帝天…… 想到这个名字天梦就犯噁心。 “……帝天……”天梦两条触角猛地颤动了起来,“哥有办法了!” …… 由献祭所引发的异象还未从星斗森林彻底散去,墨色云层仍低悬在树梢,残余的能量潮汐裹著狂风掠过森林,帝天便已经顶这股波动赶到了献祭现场。 “你在干什么?”刚一落地,帝天就怔住了。 “一点小玩意儿,亡灵魔法中的一种——死灵魔傀。”提到这个名字的少女脸上满是复杂,將手中天梦献祭后留下的残躯往上举了举,示意帝天看上面满是由鲜血所描绘的晦涩符文。 “跟某个一个神经病邪魂师的武魂名字一模一样,虽说效果完全不同——它能够把一个生灵的灵魂锁在一个躯壳里,虽然继承不了灵魂生前的力量,但好处是不需要吃喝,无病无灾,姑且算是一个诅咒……” 不管她想不想死,总归是要为天梦做点准备的。 “魔法?又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说法。”帝天重复了一下这个有些晦涩难懂的词汇,“你年纪轻轻,还是天使家族传人,哪儿学来的这种邪恶力量?” “邪恶吗?”少女继续手上的动作,任由自己指尖的新鲜血液顺著纹路渗入遗蜕,將晦涩的符文染得愈发妖异,“教我这个法子的老师说过一句话:力量不分善恶,只是掌握力量的人分善恶。” 看了看帝天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影,她继续问:“柔儿姐呢?” “你这是给天梦准备的?”帝天没有直接回答,指著少女手上隨著符文描绘,显得愈发鲜活的天梦残躯反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 但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沉默了片刻,帝天才嘆了口气,接著说道:“接下来一些事,不適合那个人类的参与,本座给她留了一块龙鳞,森林內的魂兽们不敢对她动手。 “看在你给星斗带来庞大气运的份上,本座答应你,会照顾好那个人类的。 “顺便也会照顾好天梦的。” “那谢谢了。” 话音落下,少女將手中的天梦残躯扔向了帝天,“还是像之前一样慢悠悠走著去?” 帝天下意识接过,目光在这条有种“活过来”诡异感的冰蚕停留了片刻,移开了目光,“不,这次用飞的。” 这才走几步路,就有一头百万年魂兽献祭,要是真慢悠悠走完全程,天知道还能蹦出多少么蛾子来——相当於星斗森林的七成气运匯聚之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第6章 那年的帝天不听故事 相遇该是什么样的?跨越时光的相遇又该是什么样的?万年前的帝皇瑞兽又是什么样的? 从意识到自己跌回了万年前时开始,霍雨浩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那些脑子里或綺丽、或真实、或朦朧的假设,隨著因帝天快速飞行而迎面吹来的冷风,像是无处不见的蓝银草一般,开始肆意疯长。 然后又在瞥见远方的一抹金色时,尽皆枯萎,沉寂为了极北的冰潭水,再无任何波澜。 无论形象如何一致,心底属於理智的那部分都在提醒著她:这终究不是他所认识的秋儿。 而当落地后,那忽然从波光粼粼的湖边炸开的金光,也证明了眼前的瑞兽和万年后的瑞兽,关係不大——那双金色的龙瞳里,儘是对发现猎物的兴奋,以及上好食物的垂涎。 “帝天,这就是你给我带的食物吗?!我喜欢!”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吞下这个身负命运之力,气息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少女了。 所幸少女身侧的帝天出手拦住了三眼金猊,侧头看向了站在原地怔怔出神的“霍雨浩”,认真的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说了。” “自然是有的。” “霍雨浩”释然的笑了笑,眼底的怔忪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无论自己的想法如何,接下来的结局是死是活,三眼金猊是无论如何都要见的,有些话是如何都要说的。 她金色眸子像是月牙般眯了起来,迈开脚步绕过帝天,半跪在地,手轻轻拂过那趴在地上都快和如今的自己一样高的巨兽下巴,神色认真,声音放得很轻,却足够清晰地传到三眼金猊耳中:“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三眼金猊歪了歪头,庞大的头颅转动时带起一阵风,先抬眼看向压制著自己的帝天——竖瞳里还藏著几分不服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转回来盯著眼前的人类女孩,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忽然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语气里带著魂兽特有的凶蛮:“你可以说,但说完之后,我会用爪子剖出你的心臟,撕烂你的血肉,咬下你的脑袋,最后留下你一根肋骨——身上带著命运之力的人类,你可是唯一一个,值得纪念!” “好啊,那我就说了。” “霍雨浩”眼底的释然又深了几分,声音像秋日里晒过太阳的棉絮,软乎乎却带著不容错辨的认真:“以后千万別去人类世界,在星斗森林內活动时,一定要紧紧的跟著赤王或者其他凶兽……” 絮絮叨叨的话像断不了的线,从她嘴里慢慢淌出来——说要避开东边的瘴气林,说雨季时別去湖边的沼泽地,说遇到比赤王更强的人类要先躲起来……每一句都细碎得像日常的叮嘱,却让一旁的帝天皱起了眉,连三眼金猊都停下了晃尾巴的动作,竖瞳里多了几分茫然的专注。 最后,“霍雨浩”撑著膝盖站起身,微微踮脚,凑到三眼金猊近在咫尺的眼前,金色的眸子亮得像落了星光,语气里带著近乎恳求的郑重:“最后,千万千万保护好你的第三只眼睛——那是你的命,別让任何人的额头与它碰在一起,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转身看向了帝天,“放开她吧。” 可就在她身心完全放鬆的那一个剎那,骤变忽生,另一道意志强硬的挤进了她的身躯,用著她的嘴唇喊出了截然不同的话:“別听这傻妮子的话!帝天你要是想星斗森林在万年后就成为一片焦土,儘管放开三眼金猊!” 帝天没什么情绪波动,也没鬆开对三眼金猊的压制,只是淡淡的抬了抬眸子,“天梦吗?那你告诉我,这人类到底哪儿来的?与瑞兽是什么关係?” “哦,她是瑞兽万年后的爱人。” 帝天一双暗金色瞳孔中,顿时露出了瞭然的冷光。 早该想到的了。 只不过跨时空而来这个答案过於离奇,以至於帝天暂时不敢往那方面去想罢了。 而一旦被点破了这点后,少女身体內灵魂的真正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能够获得命运之力与星斗森林气运的人类,要么直接杀了瑞兽吸收其魂环,要么就是献祭——看人类少女的模样,更倾向於后一种。 风卷著湖边的水汽吹过来,带著淡淡的冷意,拂过帝天垂落的头髮。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盯著“霍雨浩”的身影,瞭然的眼神里渐渐掺了点复杂——他一向是把诞生了只不过千余年的三眼金猊当女儿看的。 在“究竟是白菜拱了猪,还是猪拱了白菜,亦或是白菜拱了白菜”这种想法爬进脑海之前,帝天率先將它拍了出去,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天梦”所言的“焦土”上。 “说说,仅仅过了万年,为什么星斗森林会成为一片焦土?人类,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因为……战爭……”少女一只手捂著额头,说的话断断续续,显然是在跟身体里的意识爭夺控制权,“两片大陆的……战爭……神与人的战爭……” 帝天瞥了一眼正在爭夺身体控制权的两个意识,“本座不知道是叫你千秋雨好,还是什么其他名字好,但现在本座只想听天梦说。” 於是少女终於放下了捂著额头的手,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的说出了“未来”。 “大约在六千年后,另一片名为日月的大陆会撞上斗罗大陆,他们极擅长魂导器之法——这些人类製造的武器动輒拥有摧毁一片山脉的威力。 “於是拥有者魂导器的日月大陆,与史莱克所率领的斗罗大陆发生了持续近五千年的战爭,星斗森林也被牵扯其中。 “星斗森林参与战爭也是迫不得已——在日月大陆眼中,只要星斗森林还存在,斗罗大陆就能源源不断的诞生强者,所以星斗森林一直是他们重点的进攻目標。” 帝天点了点头,还算真实——他绕星球飞过一圈的,有没有其他大陆他很清楚。 “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战爭中,这个从万年后而来的灵魂逐渐崛起、成长,並成为了斗罗大陆一方屈指可数的强者。 “他与瑞兽的相识相知,也就是在对抗日月大陆的过程中逐渐发生的。 “持续数千年的战爭早就让双方精疲力尽,双方都在祈求沟通与和平,但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让战爭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这个灵魂崭露头角,双方才意识到了和平的契机已经到来。 “因为这小子即出身斗罗大陆,又极擅长日月大陆的魂导器之法,同时拜另一个世界的半神级强者伊莱克斯为师,精通魔法的力量,能够解决魂兽与人类最大的衝突魂环……” 总而言之,名为“霍雨浩”的人类心地善良,在一件件由他亲自处理参与的事件中,或多或少都达成了让战爭双方满意的结果。 於是,眾望所归。 如此二十余年,天下无敌。 於是,天上来敌。 “神界,这场战场本就是神界诸神为了收割信仰而诞生——不然好不好的,两块大陆为什么没有丝毫预兆就撞在了一起…… “而这小子,在成神的过程中,被神界海神亲自袭杀,他的爱人王秋儿,也就是瑞兽迫不得已使用献祭……” “天梦”越讲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星斗森林眾凶兽拥抱“造神计划”,一起帮助本就具有成神之姿的“霍雨浩”再度攀登神路。 毕竟在他的讲述里,名为“霍雨浩”一直与星斗森林友善相处,多次拯救凶兽们於水火,再加上瑞兽这一层关係,高低也算是半个星斗森林自家人。 但帝天却越听脸色越古怪。 前面人与人的战爭他当真的听——涉及到两片大陆的战爭,打成什么样打多久都在可接受范围內。 仿佛匯聚著所有人类闪光点的“霍雨浩”,也可以接受——人类如今就是这么吹嘘那个,在帝天看来,脑子高低沾点病的海神。 可后面到了天上来敌的阶段,整个故事流程就充满了皇帝用金锄头种地的美感。 诸神为了信仰?没问题。 为了信仰发动两片大陆的战爭?姑且也没问题。 为了弄死一个没成神的人类而亲自下场?问题很大,因为帝天真当过神。 第7章那年的帝天还没把杀掛在嘴边 听著天梦讲述的未来,精神之海內的霍雨浩哭笑不得。 被天梦抢夺了身体控制权?这种小事压根不重要——天梦攥著身体的那点力量,对她来说跟攥著根棉线没区別,她要抢回来不过是花点力气的事。 无论是魂导器、日月大陆、神……都在拼凑一个形象,一个少女自己都不认识的“霍雨浩”。 天梦拼命把“霍雨浩”这三个字往帝天面前推,告诉帝天,这人跟星斗森林是绑在一块儿的,是跟未来绑一块儿的,现在谁动谁,万年后都要独自面对万丈深渊。 甚至它连暗示都做得如此笨拙,极北来的虫子都在为“造神”拼命,星斗森林未来“受惠”如此之多,总不能只看著吧? “天梦哥,你真的很不擅长编故事,也不擅长讲故事。”霍雨浩的声音在精神之海里轻响,带著点无奈的暖意。 人家街头编故事还知道圆个逻辑,它倒好,把“魂导器”“神祇”这些从记忆里翻出来的,看起来很具有威胁性的词往一块儿堆,就敢当剧本念。 霍雨浩轻轻嘆了口气,错漏百出的故事骗不过帝天,但心意他霍雨浩感受到了——就算是万年前,也有人拼尽全力,想让她好好活著。 於是她动了。 精神力像潮水般漫过天梦那点微弱的意识,后者早已在帝天逐渐冰冷的目光下意识到自己丟人现眼,蔫蔫地鬆开了控制权。 意志的切换瞒不过注意力一直在少女身上的帝天,他的声音很是冷硬:“天梦编的未来很假很自以为是,本座希望你能实言相告。” “日月大陆是真的,战爭也真的,但没有不死不休的打了上千年……我死前也不过一介魂王,更没有海神袭击之类的情节。” 霍雨浩其实也不擅长讲故事,她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至於其中的真实性,万年后的事情谁都没办法验证,信不信在你。” 帝天不再询问,眯起来了暗金色的竖瞳,显然是在心里衡量少女所言的未来究竟有几分真实。 “帝天,你跟废什么话!让我吃掉她,从肉体到灵魂吃个乾乾净净,到时候不管万年前还是万年后,不就都清楚了!” 霍雨浩转动目光,看向了出声的三眼金猊。 帝天適才设下的禁止还没解除,三眼金猊依旧趴在原地动弹不得,一双玫瑰金的瞳孔里满是羞恼和混乱——很明显,什么万年以后的爱人之类的事实,对她衝击还是太大了。 “看什么看,信不信等会儿我把你那双招子挖出来!”稚嫩嗓音里的怒意像被霍雨浩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点燃了,尾巴处本就噼啪作响的金焰烧得更旺。 同时三眼金猊尖利的爪子在地面上快速伸缩,肉垫翻出粉白的顏色,却硬是在草地上划出了几道深痕,那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衝破禁制,扑上来在她脸上挠出几道血痕。 霍雨浩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定定地注视著她。 她的目光掠过瑞兽耳后炸起的绒毛,掠过那双盛著怒火却藏不住慌乱的玫瑰金瞳孔,记忆忽然像年久失修的暗器机关,卡顿著开始转动。 帝皇瑞兽在星斗森林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她拼命在记忆库里翻找,关於三眼金猊的碎片却少得可怜:除了一个好食脑花之外,她对帝皇瑞兽的印象,更多来自於化形为人后的王秋儿。 她好像真对这个形態下的三眼金猊只剩陌生。 无论是万年前这只炸毛的幼兽,还是万年后那清冷的身影,她始终没真正看清过瑞兽的全貌。 三眼金猊瞪视了几个呼吸,发现眼前人类好似森林里隨处可见的木头,无论齜牙咧嘴,作出何等凶恶的表情,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后,转而猛地看向了帝天:“帝天,你还在想什么?!” 正在思考三眼金猊的建议是否可行的帝天不耐烦的甩了甩披风,“闭嘴!再乱吼乱叫,去湖底待一千年再出来。” “噢。”三眼金猊盛满的怒意瞬间哑火,玫瑰金的瞳孔里那点凶光飞快褪去,只剩下蔫蔫的委屈。 生命之湖湖底各种条件都很好,但就是见不到太阳,见不到森林…… 一句话让三眼金猊安静下来后,帝天视线落在了正在走神的霍雨浩身上:“人类,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原本我是想死的,但天梦哥献祭后,这个想法暂时没了。”霍雨浩及时回神,迎上帝天的目光,语气格外认真。 紧接著她又眨了眨眼睛,带上了几分揶揄:“帝天你这么问我,难不成我现在还能自己的死活决定不成?” 帝天深吸了一口气,也很是认真的来答:“你给星斗森林带来了更多的气运,且天梦献祭后,你身上又多了星斗森林几分气运,於情於理我没有一定要你死的理由。” “那死是怎么个说法,活又是怎么个活法?” “死就是让瑞兽把你吃了,能不能把你身上的气运嫁接到瑞兽身上,本座不清楚——同样本座也不清楚会不会有气运反噬。” 霍雨浩不高的身躯微微晃了晃,所以一开始她的自尽打算,可能害了三眼金猊? 帝天將她的反应看在眼中,满意的在心底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活嘛,就是你以后就住在星斗森林了。” 帝天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许:“丑话说在前头,你身上背负著星斗森林的大部分气运,本座不可能任你自由活动。” “这並不是什么大事。”霍雨浩在恍惚中点了点头——现在说不准几百个昊天宗蹲在星斗森林外呢,没必要出去找死。 “同时,没本座的允许,你不能获取魂环,你的活动范围也必须受限!” “……”霍雨浩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究竟是贵客还是犯人,她现在也没得选。 帝天脸上看不到丝毫愧疚的神色,一副为你考虑的模样:“星斗森林內危险很多,你一个小胳膊小腿的人类,还是小心点好。” 话音刚落,天梦的叫囂便在精神之海內响了起来,“屁的危险,这黑蜥蜴不就是担心在命运之力和气运的影响下,掌控不了你吗?!” 第8章那年的名字选择是个大难题 “我迟早会吃掉你!” 扔下一句狠话后,三眼金猊在帝天的注视下,甩著尾巴离开了。 “你不说点什么?”精神之海內,天梦暂停了对帝天的口诛笔伐,转而好奇的问,“你不就是为了她才往星斗森林钻的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些什么。”霍雨浩注视著远去的金色影子,直到三眼金猊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林间,才垂下了眸子,“我也不是为了她而来的。” 天梦不说话了。 祂寄居在少女的精神之海中,很多事情很多情绪其实並不需要言语来沟通——名为霍雨浩的人类深入星斗森林,可以是为了送死,可以是为了阻止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悲剧,甚至可以是为了再看一眼记忆中,只会诞生在万年后的幻影…… 可唯独不会是为了三眼金猊本身——霍雨浩也不想再和这个时空的三眼金猊扯上什么太深的关係。 每多一分牵连,记忆里日升城的血色仿佛就会加深一分。 想了想,天梦又问:“可你想过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接下来的人生大概都要在星斗森林渡过了,和三眼金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天梦哥你也说了,是如果不出意外,可问题是,我可能不出意外吗?”霍雨浩反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是一定会出意外的——无论是身上承载著的命运之力和气运之力,还是天梦和她自己本身,都不会允许她就这样在星斗森林无病无灾的渡过平凡的一生。 “至於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霍雨浩望著地面上三眼金猊留下的蹄印,那些浅坑正被急速生长的青草慢慢覆盖,“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我们该操心的是,晚上住哪儿。”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影,投向几百米外那片被魂兽奉为圣地的生命之湖。 无垠的湖面在暮色里泛著淡金光泽,氤氳的生命气息被微风一卷,像流动的轻纱,眨眼间便漫过了她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件好事:生命气息浓郁对任何生灵而言,都有著极好的益处; 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生命气息里裹著的湿冷水气黏在肌肤上,可著劲的往骨缝里钻,对一个刚附加了魂环的小孩子来说……有没有真正的坏处另说,但她委实是不怎么习惯这种水气充盈的环境。 可偏偏帝天给她圈定的活动范围,就只有生命之湖的方圆二十里。 霍雨浩下意识打了个喷嚏,她一个人类,也不可能像魂兽们一样,隨便找个树杈地洞將就一下。 好在帝天的目的从来不是看她一个小孩子冻死在深夜,然后第二天收穫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很快,之前被帝天扔在星斗森林外围区的霍柔儿就找了过来——无论生存经验如何,一个成年人总比她一个细胳膊细腿的五六岁小女孩更適合野外生存。 就比如说,搭个勉强能住的木屋,她霍雨浩再怎么能耐,一米出头的身高也明显比不过一米八几的霍柔儿。 木屋从暮色將近搭建到了弯月高升,速度算是很快的那种,霍柔儿一边搭一边问:“小姐,一路上没受什么委屈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霍雨浩把身子往暖和的火光里凑了凑,“我被那个魂兽献祭后,帝天说我已经身负星斗森林气运,不能隨便死,允许我生活在星斗森林……但活动范围只能在湖泊方圆二十里,且没帝天的允许,不能猎取魂环。” 她捡著能说的讲,没提那些凶险的细节,没提那些有关於万年后的事儿,只盯著跳动的火苗笑了笑——有温暖的火,有能遮雨的屋子,还有陪在身边的人,好像在这大森林里,也没那么难熬。 “没法离开星斗森林吗?”霍柔儿將最后一根树枝放好,回过头,眼神在飘忽的火光中忽明忽暗,“也好,没必要去管那些魂师的恩怨情仇,千家最后一个血脉,最重要的是活著。” 说完,也不管霍雨浩反应如何,她弯腰进了木屋,木柴碰撞的轻响从里面传出来,显然是去布置內部陈设去了。 “霍柔儿啊,真是个好名字,跟你母亲只差了一个字。”天梦又不合时宜的絮絮叨叨了起来,“不过说到名字,你以后到底是叫霍雨浩呢,还是叫千秋雨?” 霍雨浩正戳著篝火的手指一顿。 “霍雨浩呢,你习惯哥也习惯,但这个人类明显不会习惯,而且也不適合小姑娘家……”天梦还在碎碎念。 “闭嘴!”霍雨浩没好气地在心里吼了一句,小脸都鼓了起来,“什么小姑娘,本大爷迟早会找到方法恢復以前状態的。” 乾坤问情谷、海神湖……她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总有地方能让她变回原本的模样,重振雄风这事,她从来没怀疑过。 “不是哥泼你冷水,不管有没有办法,你现在不也没法去嘛?”天梦的反驳声立马接了上来,“你总不能插根木棍装棒槌不是?” “滚啊,你!” 一人一魂还在精神之海里拌嘴,木屋的门帘突然被掀开,霍柔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片晒乾的大荷叶当垫子:“小姐,进来吧,里面收拾好了。” 霍雨浩立马收敛起情绪,跟在霍柔儿身后钻进木屋。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屋里已经有了模样——地面铺了厚厚几层柔软的乾草,踩上去暖融融的,乾草上垫著块洗得发白的旧布,以及一床被褥,勉强算是床铺,墙角还堆著一小堆乾燥的苔蘚,用来挡住漏风的缝隙。 “条件简陋了点,先凑合一晚。”霍柔儿把荷叶垫子铺在“床”边,“明天我再重新修整一下,小姐,奔波了一天,你先睡吧。” 霍柔儿说完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把木门留了道小缝,让篝火的微光刚好能照进来。木屋瞬间安静下来,乾草的清香混著淡淡的烟火气,让人心里格外安稳。 霍雨浩看了看面前的被褥,又看了看已经关上的木门,沉默著躺了下去。 “和你记忆里白虎公爵府的柴房很像,不是吗?”天梦絮絮叨叨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了起来,调子与霍雨浩记忆里那个话癆的天梦別无二致,“你小时候在公爵府被那些人渣欺负得做噩梦的时候,你妈妈也是这样守在门外的吧……” “我后悔给你看记忆了。”霍雨浩颇为恼怒的回了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哥想说多了去了。”陡然提了几分精神,“首先,別再抱著寻死的念头瞎琢磨——这个时空不是没人在乎你,远的有哥,近的……就有门外那个姑娘……” “我知道,我现在也没想寻死。” 被打断了敘述的天梦也不恼,继续说著:“其次,你真的不考虑换个名字?这个叫霍柔儿的虽然只是忠心,並没有夹杂其他因素,但你如果真把身体换了个灵魂的事坦白出去……” 剩下的话天梦没说完。 但霍雨浩很明白祂未尽之语是什么,她很熟悉门外的霍柔儿在她坦白会做什么,毕竟她刚刚才从那个精神状態中走出来——能活著完全是心里某根支柱在撑著。 人一旦没了那根支柱,垮起来快得惊人,刀抹过脖子不过是一霎时的决绝。 她霍雨浩的支柱是想见这个时空的瑞兽一面,然后被天梦突如其来的献祭打断並给予了活下去的动力; 门外霍柔儿的精神支柱,或许就是看著这个千家遗孤好好活著,好好长大…… “天梦哥你老是拾措著我换个名字,不止是为了这个吧?”作为星斗森林內如今唯二的两个人类,霍雨浩自然是不想霍柔儿死的,但她总觉得天梦还有些別的目的。 “咱哥俩心意相通,倒也没瞒你的必要。”天梦的回答很坦然,“你以后天天跟瑞兽待在一块儿,哥怕你哪根筋搭错了又突然想不开——別急著否定,哥在记忆里看得出来,你就是这么个敏感多想的性子。” “说正事!这跟名字有什么关係?!” “新的名字,新的人生,你至少能从记忆里走出来一点儿。”天梦依旧是坦然的態度,“霍雨浩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往,还是太沉重了一些。 “当然,哥不是说你一定要遗忘过去……” 天梦不改话癆的本质,道理被祂掰碎了揉开来,翻来覆去的说。 一直说到霍雨浩不耐烦的用稚嫩女声回了一句:“我改还不行吗,以后就叫千秋雨吧?” 一句话说完,她像是怕天梦继续嘮叨似的,自顾自的辩解道:“千秋雨这个名字我很喜欢,有秋有雨,而且你知道的,我其实不是很在意名字和姓氏这种称呼……” 两个孤独灵魂的爭吵又在精神之海里闹哄哄地开启,木屋外的篝火却不管这些,只管“噼里啪啦”地燃著,火星子时不时溅起来,在夜色里划出转瞬即逝的光。 不远处的生命之湖被月光浸成了一块流动的银箔,粼粼银光顺著湖面往小屋处蔓延。 一双玫瑰金的眸子正透过树影往木屋的方向望,瞳仁里映著篝火的光,明暗不定。 第9章那年星斗森林內总有奇奇怪怪的人 “有人在一直盯著你。” 次日正午的阳光刚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点,千秋雨抱著一捆刚拾来的干树枝,脚步轻快地往木屋方向走时,精神之海里突然响起天梦带著些许警惕的声音。 “我知道。”千秋雨脚步没停,目光瞥向了不远处的密林,一道金色的影子若隱若现。 该说不愧是精神属性的三眼金猊吗? 明明精神力精准地笼罩向那片密林,可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茫,仿佛那里只有交错的树枝和厚厚的落叶,连半分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但也正是这份过於完美的“空无一物”,暴露了对方的踪跡。 三眼金猊大概是太依赖自身的精神干扰能力,反倒忽略了最基础的隱匿功夫——它那条尾端燃著金色光焰的尾巴刚才扫过灌木丛时,带起的动静可比精神探测来带的异常更加明显; 还有那抹藏不住的玫瑰金瞳光,在树荫下亮得像颗小太阳,想不注意都难。 天梦声音里的警惕未减:“不,我说的不是——小心脚下!” “轰隆”一声闷响,千秋雨脚下的泥土突然像波浪般隆起,紧接著一道水桶粗的黑影猛地从地底窜出,灰褐的鳞片上沾著湿泥,粗壮的尾巴一甩就往千秋雨身上抽来,速度快得让人避无可避。 说时迟那时快,已经在记忆里形成本能的千秋雨,十几年苦练的鬼影迷踪步瞬间展开,娇小的身影在原地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地龙的尾巴擦著她的发梢扫过,重重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咔嚓”一声將碗口粗的树干拦腰击断,木屑飞溅。 “好险好险!差点就成肉泥了!”精神之海內立马响起天梦大呼小叫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对啊!星斗森林核心区怎么会有千年的地龙?!” 星斗森林核心区歷来是十万年魂兽乃至凶兽们的地盘,別说千年地龙,就是十万年魂兽都得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绝不敢隨便越界。 一头千年地龙不但出现在了核心区,还出现在了距离生命之湖如此之近的距离? “如果是被带进来的,就不奇怪了。”千秋雨却没有丝毫慌乱,一双眸子里透著些许跃跃欲试的兴奋,“天梦哥,精神力扫一下我刚才看的地方。” 果不其然,三眼金猊踩著碎光窜出,玫瑰金瞳孔里满是凶光,獠牙咬得咯咯作响——方才还躲在暗处的傢伙,此刻成了地龙斜后方的伏兵。 “帝天不准她动我,就找別的魂兽当刀使。”千秋雨踩著鬼影迷踪往侧方滑步,避开地龙扫来的尾巴,泥土飞溅中声音冷静得可怕,“千年地龙,智商刚够听懂指令,又没胆子违抗金猊的精神压制。” “打不过就喊人!这地龙皮糙肉厚,你这小身板扛不住!”天梦慌了。 “用不著。”千秋雨突然抬手,从腰间抽出那柄霍柔儿给她防身的砍柴短剑。 下一刻,背生六翼的虚影悬浮在了她的身后,依旧是如同灰白余烬的羽翼,依旧是令人不安的暗哑流光,依旧是神祇俯瞰螻蚁的漠然。 武魂的气息刚一扩散,眼前的地龙就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猩红的瞳孔里满是本能的畏惧。 “正好,我想试试这个所谓先天二十级魂力的天使武魂。”千秋雨舔了舔嘴唇,眼底翻涌著抑制不住的好奇。 作为一个魂师,怎么可能不对忽然多出来武魂感到好奇——之前千秋雨一心求死,自然没心情关注这个,可閒下来之后,她也抽出了点时间来研究了一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天使武魂。 熟悉是指,她好歹召唤过一次天使武魂,並对其强大之处有著深刻的印象——虽然那个昊天宗的少年从头到尾除了几句狠话外,並没有展现出魂环和武魂,但怎么说也是被昊天宗带出来见世面的,天赋和战斗力应该弱不在那儿。 可无论昊天宗少年有多么光明的未来,依旧在星斗森林外被未附加魂环的天使武魂砸成了一滩血肉涂鸦。 陌生是指,短暂的时间內,千秋雨並没有搞清楚天使武魂到底有哪些能力——星斗森林外短暂的战斗中,可以看出天使武魂似乎有封禁魂力运行的能力。而短时间的试验中,千秋雨发现天使武魂似乎还有净化之类的功效…… 以天使家族家臣死士自居,理论上应该很熟悉天使武魂的霍柔儿,也回答不了千秋雨的问题——因为她也没见过千秋雨这个明显变异了的天使武魂。 但霍柔儿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给千秋雨的武魂取了个名字:寂灭天使。 同时顺便给千秋雨讲述了一下天使家族那让人羡慕到发狂,让天梦直呼“成神稳了”的先天魂力——保底十级起步的先天魂力,最高二十级。 而根据天梦献祭后,体內至少也有个二十五六级的魂力来看,千秋雨和天梦確定了一件事:她大概,就是所谓的先天二十级。 於是她想找个沙包试试武魂强度。 百年魂兽太弱,有著十多年战斗经验的千秋雨大概试不出什么强度,星斗森林核心区也找不到百年魂兽; 十万年起步的魂兽倒遍布核心区,但太强了。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千年地龙,不大不小,正好合適。 地龙的退怯只持续了半秒,身为魂兽的凶性很快压过恐惧。 它粗壮的身躯猛地一沉,土黄色的魂力开始往巨嘴匯聚,周围的泥土被吸得簌簌作响,地面以它为中心裂开细密的纹路——这是使用天赋能力的徵兆。 千秋雨的精神力早已如蛛网般铺开,清晰地“捕捉”到地龙魂力的流动轨跡——所有能量都在往咽喉处涌聚,那里既是攻击的爆发点,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命门。 她没有后退,反而將掌心的砍柴短剑横起,背后的六翼虚影隨著她的呼吸轻轻震颤,灰白羽尖的暗芒愈发浓郁。 “就是现在!”一声轻喝未落,千秋雨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窜出。 须臾之间,她已经来到了地龙身前,借著冲势將短剑往前一递,剑尖精准抵住地龙咽喉处魂力最汹涌的位置。 背后的六翼虚影猛地一振,灰白流光顺著手臂灌入剑身,剑尖瞬间泛起一层死寂的光晕。 地龙的咆哮戛然而止,嘴前凝聚的土黄色能量球也在眨眼间崩溃。 与此同时,天梦的声音忽然炸响:“小心身后!” 斜后方的密林中,三眼金猊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尾巴一甩,数团光焰飞向了千秋雨。 速度很快,似乎避无可避。 地龙死前的挣扎也隨著光焰一齐到来,尾巴下意识抽向了眼前的人类。 有那么一瞬间,千秋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逃脱不了死亡的既定命运了——这具女孩的身体毫无疑问是死了的,胸口处的伤疤在夜里抚摸起来依旧隱隱作痛; 名为霍雨浩的少年也该死了,就算王秋儿的献祭填补了濒临破碎的精神之海,可献祭完了之后呢?旁边不还蹲著两个封號斗罗级別的邪魂师吗? 献祭所形成的能量场只是把敌人推出去,又不是顺便把敌人拍死了——只要不是脑子有病,必然会像帝天一样,在献祭结束后第一时间赶到扼杀敌人。 然而还不待她跟天梦说一句抱歉,是我非要手贱,我以为三眼金猊不敢出手来著…… 眼前的场景忽然一变。 千秋雨猛地怔住了。 射来的光焰悬在她肩前一寸,火舌凝固成细碎的金芒,连火星子都不再跳动; 地龙横扫的尾椎骨停在半空,四周飞溅的泥尘清晰可见,腥臭的风都静止了。 一切都慢了下来,慢到近乎停滯。 时间仿佛被抽走了流动的力量。 千秋雨甚至有空侧过头,望向生命之湖的方向——湖面平静如镜,银鳞般的波光纹丝不动,显然不是帝天出手。 “是寂灭天使的能力?”轻轻地挪动脚步,將自己移到了几米开外之后,千秋雨又才回头看向了眼前近乎停滯的景象,“时间吗?还是什么?” 没人回答她,包括一直在精神之海內很活跃的天梦。 就在她思绪放鬆的一瞬间,近乎停滯的画面又恢復了流动。 光焰“轰”地炸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焦黑的泥土飞溅;地龙的尾椎骨重重砸在空处,震得地面烟尘四起。 金色的身影在瞬间就衝进了烟尘,嘴里还带著些许不可置信:“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吧?!” “你到底是要我死,还是不要我死?”千秋雨坐在地龙尸体上,看著正在刨著地面的三眼金猊,声音幽幽。 三眼金猊回过头,一双玫瑰金的眸子死死盯著她,情绪复杂难辨——有不甘,有探究,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放鬆。 对视了几个呼吸后,三眼金猊突然低吼一声:“人类你给我等著,下一次一定吃了你。” 依旧一句狠话丟完,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还好没出事。”天梦鬆了口气的声音在精神之海內响起,“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咋哥眼睛一睁一闭,你就躲开了? “哦,对了,哥是想跟你说不是三眼金猊,是有其他人盯著你,那气息哥好像在哪儿感应到过……” “啊?”千秋雨下意识歪了歪头。 “你好啊。”一道清冷的女声就从十几米外的树梢落下来,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千秋雨抬头循著声音望去,白髮白衣的紫眸少女坐在树梢上晃悠著光裸的足踝,一边咬著果子,一边笑盈盈的看著她。 见千秋雨看了过来,少女精致的脸蛋上笑意更甚,咬了一半的野果在阳光下拉出了长长的光丝:“怎么样,我好看吗?” 第10章 那年的精神之海內有点热闹 好看確实是很好看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是那种砸进人眼里,能把周遭血腥气都压下去的好看。 ——可千秋雨脑子里刚蹦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皮就重得像坠了铅。 很丟人,但没办法——世间各式各样的能力百万千种,但大多数能力都遵守威力越大消耗越高的规则——时间流速减缓乃至暂停的能力,光听描述就知道消耗很高很高了。 千秋雨能撑到三眼金猊丟完狠话已经很了不起了。 视线开始发花,白衣女人的轮廓在光晕里变得模糊。她听见对方似乎走近了些,清冽的声音像隔著层水传过来,带著点探询的温度:“我叫古月,你呢?”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度睁眼时,是熟悉的简陋木屋,床榻边也没什么熟悉的人。 反倒隱约可见门外两个身影正在对峙。 而当千秋雨起身后,才意识到那哪是什么对峙,往好听了说叫做护卫寧愿拼著一条命不要也要忠心护主;往难听了说,猫儿再怎么炸毛也对成年人没什么威胁。 毕竟,一个魂圣和一个七十多万年远超寻常极限斗罗的究极凶兽,谁更强些一目了然。 真要想进来,霍柔儿是拦不住帝天的。 “有什么事吗?”於是千秋雨推开木门走出去,声音还有点刚醒的沙哑。 她目光先落在帝天身上,又迅速移到它身旁——三眼金猊耸拉著脑袋,尾巴蔫蔫地垂在地上,连尾端的光焰都只剩点微弱的火星,显然是刚被训过一顿。 还不待一脸喜色的霍柔儿说什么,帝天冷硬的嗓音已经响起:“道歉!” 这模样,像极了自家熊孩子惹事后,不得不带著熊孩子上门道歉的老父亲。 “对……不……起……”三眼金猊倒没再表现出平日里的叛逆,和她现在的形象一样,声音蔫巴巴的。 唯独看向千秋雨时,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凶光证明了她並不是那么的服气。 千秋雨没太大的反应,眼神茫然的看了看三眼金猊,又看了看帝天,最后看了看天空。 星斗森林的凶兽也会这般讲礼貌的吗? 然而帝天的下一句话,便成功的挽回了他在千秋雨心中的形象,“正好,本座找你有点事。” 得,道歉什么的,果然就是走个流程做做样子。 有了心理准备的千秋雨无视了帝天让霍柔儿离开的暗示,神色一正,“你说。” 帝天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接,稍微停顿了一瞬,才开口道:“本座与其他几个凶兽商量了一下,觉得就这样放任你在星斗森林內乱晃还是太危险了一些……” “所以呢?”千秋雨挑起了眉头,语气种带上了些许自嘲:“封印还是其他的什么?” 她心底跟明镜似的,星斗森林的限制不可能只是一个禁足,与禁止魂环获取那么简单。 更何况她还以二十级的修为弄死了一头千年的地龙——这战绩往魂师界一放,足够惊掉一片下巴;在星斗这群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凶兽眼里,就只剩“反常”与“警惕”了。 有一说一,相比起按部就班的正常魂师,万年后她自己的经歷,无论怎么看都相当离奇。 如果不加点其他的限制,保不齐哪天出门散步时,遇到一头大限將至的凶兽什么的,然后天梦一顿连哄带骗,她立马就能再多个凶兽魂环…… 毕竟现在这具身体的天赋,比起万年后那个苦哈哈的先天一级魂力更具有成神的说服力。 帝天没说话,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脸上写满了嘲讽的千秋雨,深吸了一口气:“对,封印!” 一句咬牙切齿的话说完,也不管周围人如何愕然,帝天伸手往旁边忽然张开的空间裂缝一探,一个木碗就这么华丽丽的递到了千秋雨面前。 “以后每天一碗,这是能削减气运和天赋潜力的剧毒!” 千秋雨低头看了看,碗里盛著满满一碗紫色液体,嘴上说著这是毒药,可她十多年的魂师直觉却在尖叫——这分明是稀世珍宝。 三眼金猊那自木碗出现后,就一直没移开过的渴望目光,也说明了这一点。 千秋雨抬头看了看一脸不耐的帝天,又再次看了看木碗里的紫色液体,在心底问了出来:“天梦哥,你说帝天这態度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没有回应。 以往嘰嘰喳喳早就该大呼小叫的天梦,此时却一言不发。 千秋雨心头一沉,顾不上琢磨帝天的反常和这碗“剧毒”的猫腻,所有心神如同离弦之箭,迅速沉入了自己的精神之海。 “不是?什么玩意儿?!”一声少女稚嫩的惊呼瞬间响彻在精神之海。 原本一片淡金色的精神之海內,不知何时起忽然多了一团深紫色的光团,且占据了精神之海的大部分空间。 而天梦冰蚕那团莹白光晕,正缩在精神之海的角落,原本饱满的光晕黯淡了不少,像只受惊的兔子,连触角都紧紧贴在身上,对著紫色光团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平日里的跳脱模样。 见千秋雨终於意识到了精神之海的变化,天梦才颤抖著精神残躯,满是委屈的凑了上来,“哥不知道啊,你晕过去之后,忽然就多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祂都快哭出来了,“怎么这都换个时空了,还能有人跟哥抢位置的?!” 千秋雨却没太多的惊慌,反而盯著这团紫色光芒若有所思:“我就说怎么这么有既视感呢,这不就跟当年伊莱克斯老师一模一样吗?!” “你快別感慨了!”天梦急的光晕都在打颤,“想办法把这尊大神请出去啊!” “你都说是大神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对於又有存在出现在自己精神之海这件事,千秋雨表示接受良好——原本她精神之海內的存在都可以凑一起开两桌席了,忽然就天梦一个,她还有些不习惯呢。 “不过这抹紫色,確实有些眼熟啊。” 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千秋雨猛的一拍脑门,这不就是外面帝天给出的那碗液体的顏色吗? 第11章那年的武魂没那么简单 “星斗森林內,有没有一个白髮紫眸的女性?” 注意力重新来到外界的千秋雨,斟酌著词句,向著帝天问了出来。 精神之海的那一抹紫色,可不止和碗里液体的顏色一模一样,她晕过去所见的那个少女紫眸,也是一模一样的顏色。 “没有。”帝天眼皮都没抬,还是那副不耐烦的神色,“赶紧喝!” 想了想,千秋雨决定不再纠结精神之海变化的事——这玩意儿纠结了也没用,自己和天梦又处理不了。 她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帝天的態度上:“天梦哥,你不觉得帝天的態度很怪异吗?” “哪儿怪了,不还是那张谁都欠他几条命的死人脸?”已经意识到拿紫色光团没办法的天梦,也迅速摆烂了。 “昨天莫名其妙的从默认我送死,到生命之湖后忽然改变態度就不说了,现在这碗不知名液体,明明说是毒药,但……” “老蜥蜴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因为你背负星斗森林的大部分气运啊——说不准之前是老蜥蜴还没想明白,突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呢。” 说到这里,天梦一改刚才的萎靡,语气变得很嘚瑟,“搞不好就是因为哥的故事,让老蜥蜴觉得也可以整个造神计划啥的。” “那为什么不能直说,非把好东西说成是毒药。”她轻轻晃了晃木碗,紫色液体泛起涟漪,精神力探入其中,只觉得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能量顺著精神力涌入体內,滋养著之前动用时间能力的亏空。 “你管他呢,既然不是毒药,喝就是了。”天梦的声音透著一股子豁达,“老蜥蜴脑子究竟是啥想法你別猜,好比当初哥正好需要强者庇护,好好商量邀请,哥也不是不能来星斗森林,他们吸点能量也就吸了——结果老蜥蜴非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不,我觉得那可能不是帝天的原因,更可能是天梦哥你嘴欠的原因。” 一句话说完,也不管天梦在精神之海內是如何反驳辩解,她手腕一扬,直接將木碗凑到唇边,將碗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没什么感觉。 没有吃下丹药时那种浑身舒畅之感,也没有吞服天材地宝时的精神震盪,就像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温开水,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和刚刚感觉到的奇异天差地別。 於是她抬头看向了始作俑者帝天。 “记得,以后每天一碗,本座会让瑞兽给你送来的!”然而帝天黑色披风一甩,只给她留了个后脑勺。 千秋雨將目光投向了一旁正在磨爪子的三眼金猊。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扣出来!” 依旧是熟悉的狠话环节。 然后这样的狠话重复了一次又一次,从日出到月落,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了。 依旧是熟悉的木屋前,依旧是那个古朴木碗,紫色液体在晨光中流转。但天梦冰蚕的声音却带上了些许凝重:“哥感觉吧,你怕是不能再喝了。” “说说?”千秋雨接过木碗,瞥了眼一旁正瞪视著自己的三眼金猊,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没发现你的武魂,在逐渐变化吗?”天梦说的自然不是天使武魂,而是祂附加了魂环的灵眸武魂。 闻言,千秋雨沉默了一下,片刻后释放了记忆中释放过无数遍的灵眸武魂。 初看没什么变化,但隨著白金色魂环的亮起,精神探测的范围瞬间扩散——以往不过百米的感知界限,此刻竟覆盖了方圆数百米,连远处生命之湖边上的青草生长都纤毫毕现。 “这是好事,不是吗?”感受著灵眸武魂带来的清晰感知,千秋雨声音平淡:“毕竟天梦哥你也知道,我现在两个武魂的强度,是不匹配的——灵眸武魂强了,终归是一件好事。” 双生武魂的诞生条件是:两个武魂品质相近,强度相持。 如果一方强一方弱,那么在婴幼儿诞生之初,来源於父母的两个武魂就会强的吞噬弱的,或者弱的影响到了强的…… 而这条理论到了千秋雨这儿不適用了——她是后来者。 身躯原有的天使武魂,她自己从万年后带来的灵眸武魂,形成了她所谓的双生武魂。 可这两个武魂,强度是不匹配的——灵眸远远不如天使武魂。 儘管千秋雨一向很自豪於自己的灵眸武魂,一向认为自己不弱於任何人,但如果非要拿武魂品质出来比较的话……天使武魂拥有者保底也是先天满魂力起步,而自己最初只不过是先天一级。 更何况她的天使武魂还因为她的到来,產生了莫名的变异,变得更强了。 这差距,像道鸿沟似的横在那儿。 而双生武魂武魂品质不匹配的结果,要么隨著时间品质高的吞了品质低的,要么魂师自己武魂衝突彻底废了。 废了的概率更大,毕竟灵眸武魂已经附加上了一个百万年魂环——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如果不是天梦这个百万年魂环,以及那份原本用来给自己凝聚第二武魂的本源撑著,她早在武魂衝突中炸了。 “武魂变强当然是好事。”天梦自然也知道双生武魂衝突的结果,祂在精神之海內看了一眼那团一个多月没什么动静的紫色光团,又迅速移开了目光,“但你不觉得,有些诡异吗?这位不知名存在和帝天给你的药剂……” “诡异又如何?”將木碗內的液体一饮而尽后,千秋雨扯了扯嘴角,“说的我们能反抗似的?” “唉……”天梦嘆了口气,“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依哥看啊,你离开帝天圈定范围,获取魂环这件事,最终还是要落在三眼金猊身上。 “指望气运之力的作用,出点意外让造神计划继续走下去,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更何况气运之力也不是万能的,要是万能,哥也不至於被关上那么些年。” 千秋雨下意识將目光投向了依旧在一旁瞪著自己的三眼金猊。 她自然是想要获取魂环进阶的。 又不是刚入星斗森林时那样,一心求死,那么找点事情做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有什么事,是比天梦提出的造神计划,更令她熟悉,更有挑战性的呢? 但如果说把希望寄托在三眼金猊身上? “还是不要了,想其他办法吧。” 倒不是她忽悠不了三眼金猊,只是不想,也不愿——她真的,不想再把名为帝皇瑞兽的存在拉进自己的人生了。 “现在,我们倒是可以想想,怎么面对这头千年的龙狮吧。” 千秋雨收敛心神,看向了眼前熟悉的一幕。 依旧是莫名出现的千年魂兽,依旧是一旁满眼恶意跃跃欲试的三眼金猊。 依旧是上好的沙包。 第12章 那年怕什么来什么 沙包就这样平均两三天一次送来一次,千秋雨锤得很开心,三眼金猊看得很开心。 锤完沙包的时间里,千秋雨要么在琢磨著该怎么获取魂环,要么跟著霍柔儿布置小屋。 千秋雨感觉自己算是完全融入了星斗森林,甚至连骨子里都透著股“摆烂”的舒坦,彻底爱上了这种生活。 她能窝在生命之湖的木屋里赖一整天。 木屋看著不大,却在霍柔儿的布置下充满了温馨的小细节。 进门的左手边掛著一个神龕,里面放著一个背生六翼的木雕,霍柔儿每次路过都拱手会拜一拜,却从不要求其他人拜,甚至阻止千秋雨学她; 神龕旁边掛著串风乾的草药,是霍柔儿采来驱潮的,闻著有股淡淡的清苦香; 往下一点的掛鉤上,掛著千秋雨采浆果用的竹篮,篮沿还沾著点没洗乾净的果渍,看著乱糟糟的,却透著股烟火气。 靠窗的木桌上,总摆著个粗陶花瓶,里面插著新鲜野花,今天是黄灿灿的小雏菊,明天可能就换成粉嫩嫩的蔷薇,都是霍柔儿早上出门顺手采的,蔫了就及时换掉,从不让桌上空著。 偶尔也会撤下花瓶,摆上一个簸箕,里面铺满了不知道哪儿弄来的不知名丝线,白的、浅绿的、淡粉的缠在一起,像堆揉碎的云彩。 霍柔儿坐在桌边理丝线时,会跟千秋雨笑著说:“千家的后人怎么能老是只穿一种衣服呢。” 每到这时候,千秋雨也会搬个小凳子凑过去,跟著忙前忙后。 她指尖捏著丝线,学著霍柔儿的样子理线结,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当年在公爵府,她也是这样跟著母亲霍云儿忙前忙后,母亲坐在窗边理丝线,她就蹲在旁边递线轴,阳光落在母亲的发梢上,暖得像现在这样。 一句话:她感觉她已经过上了穆恩老师嘴里常念叨的完美生活。 当然,愜意日子过多了人是会长蘑菇的,或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她摆烂的模样,给她上了点点难度。 被她一直视为隱忧的武魂问题,爆了。 最初的爆发是在被她命名为“家”的木屋搭建三个月后,当时三眼金猊没来找麻烦,待在屋內手痒的她正琢磨著去哪儿搞点材料,熟悉一下已经手生的魂导器製造流程,结果忽然眼前一黑,华丽丽的躺了。 当霍柔儿已经急的要回人类社会,回可能已经成为废墟的武魂城找方法时,醒来的她一句“寂灭天使武魂太强,弱小的身躯有个適应过程”给搪塞了回去。 但搪塞终究是自欺欺人,问题是真真切切摆在那儿的。 从那天起,她的视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原本清亮的眼眸看东西渐渐蒙了层雾;剧烈的头痛更是成了常客,连带著突如其来的昏厥,几乎每隔半个月就会发作一次。 更让人不安的是,隨著时间推移,这些症状发作得愈发频繁,也愈发凶狠。 千秋雨用来记日子的木棍上,划痕来到了第七个月,她已经彻底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天梦哥,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就这样泡在生命之湖里了,说不准哪天就长出鱼尾巴……”千秋雨双眼无神的看著天空,任由自己的身体在生命之湖內隨著波澜荡来荡去。 眼睛看不见早已不算难题——身为精神系魂师,她的精神力足以编织出比肉眼更清晰的“视野”。 真正棘手的,是武魂衝突带来的身体崩裂感。 此刻她能做的,不过是借著生命之湖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生命气息,勉强压制住体內那股隨时可能爆炸的狂暴力量。 也只是勉强,只是治標不治本。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只泡在温水里的鸭子,看似愜意,等水彻底烧开,就该被拔毛下锅了。 不对,这个比喻不够贴切。 四肢百骸传来的炙热痛感清晰地提醒著她——她早已不是待煮的鸭子,而是正被文火慢燉的食材,连骨头都快被熬软了。 “別瞎想,更別放弃啊,哥在想办法!”话是这么说,但天梦的声音里听得出来近乎绝望的急切——祂真的很急很绝望,比千秋雨自己还急还绝望。 天降机缘,但机缘快炸了怎么办?! “没事,我还能撑个四五天,生命之湖很大,足够我漂。”事到头来,反而千秋雨轻声安慰起了天梦。 生命之湖真的很大,名字叫湖,但千秋雨觉得应该叫海; 武魂衝突问题很严重,重到要死,但千秋雨觉得多活七个月算是自己赚了。 至於天梦口中的想办法嘛……上辈子都合作了十多年,天梦有没有办法她还不清楚吗? 伊莱克斯老师在这里说有办法,那她真信到骨子里;天梦说在想办法……这种容易伤害彼此感情的事儿还是烂在肚子里好。 现在环顾四周,好像也没能帮上她的。 霍柔儿?先不提武魂殿有没有处理过她这种“灵魂换壳+顶级武魂衝突”的奇葩案例,有也不可能让她去——说不准一出星斗森林,七八个锤子就守在外面呢; 帝天?她早就厚著脸皮私下悄悄问过了,没什么好办法——兽神大人倒是冷笑著表示过,可以保证她尸身不腐,身上气运凝聚千年不散,让她以这种方式“驻留”星斗森林,再庇护这片土地一千来年…… 一副巴不得她快点死的样子。 “要不,再去找三眼金猊,来次精神接引?!”天梦一惊一乍的声音忽然在精神之海炸响。 “不去。”千秋雨想都没想就翻了个身,湖水顺著她的髮丝滑落,嘴里还咕嘟咕嘟吐了几个泡泡,语气斩钉截铁。 “不是,都这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天梦尖叫声一如既往的大。 “以前没想过,现在更不想——起作用了还好说,没起作用那不是害人家吗?” 一人一精神体爭吵间,不远处的湖面上,金色身影踏著烈焰与水波而来。 “命运之力?对对对,瑞兽应该感觉到了你的危险,来救你来了!”天梦已经激动得都顾不上逻辑了。 “你看看她的眼神。”千秋雨没好气的瞟了一眼那个快速而来的金色身影,“人家是来找麻烦来的!” 三眼金猊那玫瑰金的眸子里,有天空,有湖水,有躺尸的少女……有兴奋,有贪婪,有垂涎…… 唯独没有怜惜。 第13章 那年最好不要隨便打架 三眼金猊本想说点什么来张扬一下自己得偿所愿的快意,於是她抖了抖耳朵,伸了伸爪子,可话到喉间却诡异的变成了:“人类,你快死了。” 千秋雨也想说点什么来抒发一下自己临死之前的遗憾,於是她清了清嗓子,握了握拳头,可声音在通过舌头时,却打了个结:“啊,我快死了。” 天梦看著眼前的场面,想了想,抢过了身体的操控权,动用自己百万年级別的精神本源,一发精神衝击就朝著三眼金猊砸了过去,“死你个头啊!借你第三只眼给哥用用!” 动静很大,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被祂搅起了十几米高的巨浪;效果很差,打没打中三眼金猊另说,但本就被武魂衝突折腾得只剩半条命的千秋雨,反而被天梦强行催动精神力的举动给整得喉咙涌起了腥甜之气。 但不是不能理解天梦的选择,反抗之后只不过是三四天的活动时间缩短到了一两天,不反抗……天知道三眼金猊会不会真咬下来。 “你们是在找死!”下一刻,三眼金猊极具代表性的金色光焰夹杂著滔天的怒气,从湖面升腾而起。 哦豁,看样子是没打中。 但天梦也不沮丧,再次催动著堪称狂暴的精神力量迎了上去。 眼见空气中想要弄死彼此的杀意愈发升腾,夹在中间的千秋雨颇为无语。 她先是看了看正在掌控身体的天梦……很好,这个明显是不死心,想试试刚才討论的精神接引; 再看看外界三眼金猊,那个明显是突然袭击搞得灰头土脸,火气上了头。 似乎是怕千秋雨搞事,天梦对峙的同时还不忘回头在精神之海中说一句话,“阿雨,这次你別插手,哥说什么也不会听你的,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了……” “不,我是想说……”凝聚成精神体的千秋雨脸上写满了无奈,“……你们打架之前,有没有考虑过这是什么地方?” 没等天梦解答,她便自顾自的说了出来,“这里是生命之湖,是世间一等一的能量匯集之处。” 顿了顿,千秋雨脸上的神情变得很是诚恳认真,“你们两个现在的行为相当於,两个傻子站在一堆九级定装魂导炸弹上,互相扔炸弹玩,你们是真想让我死啊?!!” 精神之海內的声音刚落下,外界原本掀起的巨浪突然停滯,紧接著以一人一兽为中心,湖面开始疯狂旋转,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快速成型。 “打架这个事吧,天梦哥你就別丟人现眼了。”拿回身体控制权的千秋雨,精神力扫过脚下的漩涡,神情算不上绝望,反倒充满了一种“总算来了”的平静。 她没做多余挣扎,反而在旋转的水流中稳住身形,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同样在旋涡中踉蹌的三眼金猊。 “別慌,有我呢。”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天梦正在止不住的道歉,千秋雨却没搭理祂,伸手好奇的摸了摸身侧冰凉粗糙的岩石。 看样子,她是落到了一个洞里面。 “天梦哥,安静些,我又没怪你。” “如果不是我……”天梦的触角仍在不停抖动。 “打住打住,这是好事,好事!”千秋雨没好气的再次打断了天梦的话,“你没发现,自从落下来之后,我的状態就好了许多吗?” 天梦这才止住抽噎,细细的检查起了千秋雨的状態。 “真的好很多了唉!”下一刻,天梦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著祂又似乎反应了过来,“不对,阿雨你早就知道了?” 千秋雨自从旋涡出现后的態度就一直很奇怪……也不能说是奇怪,只能说是平静过了头。 “哦,倒不是早就知道,只是习惯了。”千秋雨的口吻带上了些许怀念,“每次只要出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伊莱克斯老师或者其他人会立马给出解决办法,解决不了的话……等就是了,无论是危机还是什么其他事件都会在短期內出现,然后给我提供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长长的一句话说完,她还颇为自得的笑了笑,“一开始我还不懂到底单纯是我运气好,还是吉人自有天相,后面嘛……” “气运之力啊。”天梦如释重负的鬆了口气,“哥早该想到的。” “好了,回回神,感慨没用。”千秋雨重新將天梦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现在,我们先搞清楚我们在哪儿,然后找到这地方能缓解我武魂衝突的根本原因。” 搞清楚在哪儿说得容易,但做起来…… 摸索了片刻之后,千秋雨沉默了。 微微侧耳,能听见洞外水声流过的呜咽,还有洞內滴水“叮咚”的轻响,节奏均匀得像天然的节拍。 可她赖以感知外界的精神力,此刻已被压制到了极限,几乎只能在体內勉强循环,连穿透皮肤都做不到。 她只能把希望寄託给了天梦。 “哥也探不出精神力,但哥总觉得这地方的气息有些熟悉……”天梦的语气带上了些许迟疑。 两个呼吸后,天梦止不住的咒骂声瞬间迴荡在千秋雨脑海,“哥说怎么这么熟悉呢,这不就是帝天那老蜥蜴封印哥的地方嘛……” 一番咒骂之后,天梦才重新不好意思的说道:“阿雨,抱歉啊,是哥连累了你。” 挺好理解的,这原本是针对天梦的封印,结果因天梦献祭的缘故,她千秋雨也跟著遭殃了。 “没事,也就精神力用不了而已。”千秋雨摇了摇头,满不在乎。 一边说著,她一边又扶著石壁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同样丧失了外界感知的天梦问。 “前面有水,而且有东西。” “有东西正常,帝天他们那群强盗之前都住这附近呢,说不准就是他们又进来怀念当初吸哥能量的美好时光了。” “不,不是帝天他们。”千秋雨忽然面色复杂,“来了。” “还敢跟上来,你们是真想死吗?!”看不到任何光亮的黑暗中,三眼金猊齜牙咧嘴的声音迴荡在过道中。 一阵又一阵。 第14章 那年的烤鱼味道依旧 地下暗河的水汽裹挟著湿冷的风,拂过三眼金猊蓬鬆的绒毛,她正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態,警惕地打量著岸边扶墙而立著的人类少女。 在今天这场漩涡之前,眼前这具人类躯体,在它眼中从来都与“警惕”二字无关——有来自於同源能力的愤怒,有对於人类身份的鄙夷,还有看到对方在与魂兽挣扎搏斗时,偶尔才会在命运之力拉扯下升起的惻隱之心…… 唯独没有警惕畏惧之类的情绪,无他,太弱了而已。 弱到那好像一阵风就能颳走的瘦弱身躯,她只要动动爪子就能拍成肉糜。 可今天湖面的爭斗说明了,看似羸弱的人类逼急了不是没有底牌,不是没有拉著她一起去死的疯狂——別管这份疯狂和力量哪儿来的,来自於谁,总归是有的。 三眼金猊类似猫科魂兽那近乎拉平的耳朵,忽然抖了抖。 在脑子內捋清了思路的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方明明能够一怒之下拉著她去死,那她以前自以为是的不停找对方麻烦算是什么? 拙劣的表演?外围区低等级魂兽压低身体,竖起尾巴的虚张声势? 这个念头刚从心中升起,三眼金猊就忍不住压低了前半个身子,喉咙里传出了警告的呜咽。 可下一秒,羞恼的情绪如同炸开的火星,让她忍不住甩了甩蓬鬆的尾巴,带起了几滴飞溅的水珠——眼下自己这姿態,和那些低等魂兽有什么区別? “怎么了吗?”站在岸边的千秋雨却似乎因为三眼金猊的声音误会了什么,脸上依旧是一片被漩涡捲入时下意识抱住三眼金猊时的温和。 “不关你事!”三眼金猊的声音拔尖了几分。 千秋雨似乎也因为这句话反应过来了自己的態度,脸上的神情重新化为了平静,整个人也退入了阴影中。 这下反倒是三眼金猊不干了,她下意识想要拔腿冲了上去,“你那是什么表情?!!” 却在下一刻身子一歪,哗啦一下倒在了水中。 天梦的精神衝击,並不是真的没有打中。 …… 把三眼金猊拖上岸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毕竟她的真实体型快赶得上两个千秋雨了。 但终归是拖上来了,好歹千秋雨也是一个魂师——虽然以魂兽的身体素质,泡在水里好像也没什么。 “来次精神对接?”天梦又在精神之海说起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千秋雨没回答,反正天梦应该清楚她的態度如何。 “不是哥说你啊,你凭什么总觉得註定发生的意外,不会和三眼金猊扯上关係呢?”天梦却没止话头,长篇大论了起来,“万一註定发生的意外,就是三眼金猊本身呢?这要忌讳,那也不行,你这辈子还能走出星斗森林吗?” “那就不出了唄。”千秋雨声音轻的像是怕打扰到什么,“正好现在这个身份,出去后我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史莱克和唐门呢。” 天梦顿时噎住了。 沉默了半天之后,祂才闷闷的重新开口,“那等会让三眼金猊给我们带路总行吧,毕竟她从小就生活在生命之湖下面。” 一句话说完,似乎怕千秋雨反对,祂连忙补上一句,“你总不能连这点牵扯都怕吧,哥看你记忆里,也不像这么恪守底线的人啊?” 记忆里名为霍雨浩的少年,底线可是很灵活的。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难得的,千秋雨没有反对,反而颇为赞同,但紧接著,她话锋一转,“但天梦哥你看见的,我们和三眼金猊的关係,开口真不会拒绝?” “那没事,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天梦顿时自信满满。 “什么本领?” “烤鱼啊。” …… “咱们矛盾先放一放,你能帮忙抓几条鱼吗?” 於是,当三眼金猊睁开眼睛后,身体还未適应那从脑子里传来的刺痛时,千秋雨的话便已钻入了耳廓。 脑子还没清醒过来的她,第一时间没有按照平日的相处態度来一句“凭什么”,而是下意识茫然的回了一句,“去哪儿抓啊?” “不是有个水潭吗?” “首先,那不是水潭,那是暗河;其次,生命之湖下……”解释到一半,三眼金猊才忽然反应过来,尾巴猛地竖了起来,“凭什么?” 千秋雨思考了片刻,才重新抬起头,“凭我把你拖上岸,算不算。” “我自己能爬上来……” 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看著那双无神的眼睛,三眼金猊才败下阵来,“你现在看不见?” “对啊,不然我自己生火,自己抓了。”千秋雨声音幽幽。 三眼金猊的爪子又忍不住动了起来。 想想,现在岂不是个动手的好时机吗? 生命之湖湖底据帝天所言,可以遮蔽天机,且帝天之类的凶兽还不在…… 但看了看那张在洞顶萤石紫色光芒下相当平静的脸,三眼金猊压抑下了心中的衝动。 这张脸上平静的表情,让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回想起了落入漩涡时,眼前人类的表情…… 总而言之,脑子乱乱的。 “行吧行吧,正好我也饿了。”三眼金猊甩了甩脑袋,把千秋雨溅得一身水的同时,將怪异的情绪刨除脑海。 然后转身走向了暗河。 生命之湖这种群凶所居之所原本是没有什么鱼的,但在三眼金猊居住於湖底的那些年里,可能是为了练习她的捕猎技巧,也可能是怕她无聊,还是专门驱赶了一些鱼放到暗河里的。 很快,隨著啪啪的几声,几条鱼嘴尖尖长长,看上去就明显是魂兽的鱼被扔上了岸,蹦躂个不停。 千秋雨摸了摸,笑了。 很好,连去哪儿找签子的功夫都省了。 一溶洞,一条鱼,一把隨身带的小刀。 千秋雨嫻熟砸晕活蹦乱跳的怪鱼,开膛破肚,內臟一掏一扔,掀开两片肉就飞起鳞来。 没有她熟悉的紫苏,之前还在生命之湖泡著的她也不可能隨身带著调料,就这样抓著怪鱼尖长的细嘴往三眼金猊尾巴上一放。 金色光焰也是火嘛,有三眼金猊在,连去哪儿找柴火都可以省了——毕竟凶兽们是不需要进食的,湖底溶洞大概也没什么植物生长的空间。 “温度高点。”她另一只手往三眼金猊尾巴中部拍了拍。 叼著生鱼的三眼金猊倒也没应激甩尾巴,只是颇为不爽的嘟囔道:“你们人类就是麻烦,直接吃不也挺好吃的吗?” 半晌功夫过后,嚼著烤鱼的三眼金猊决定换个说话方式:“人类,我以后不找魂兽袭击你了,每天给我烤鱼怎么样?” 第15章 那年的探险总有奇遇 三眼金猊的情绪態度变化有些快,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说穿了三眼金猊迄今为止也只不过活了最多五千来年,听上去很长,足以抵得上人类数轮兴衰交替,可放到魂兽动輒万年起步的时间维度里,也只不过是刚脱离牙牙学语的婴幼儿时期,步入了稚子的阶段。 更何况三眼金猊还是被凶兽们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少见外界风雨。 未经世事打磨的鲜活、心性的直白流露,而非反覆无常——至少始作俑者千秋雨是这么理解三眼金猊的情绪变化的。 当然,天梦有另一套解释:“相信哥,你的烤鱼可能冥冥之中添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但凡吃过你烤鱼的,要么在你床上了,要么已经准备在你床上了……” 虽然千秋雨很想反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吃她烤鱼的,至少起步就是和她同处一个阵营,对她已经有了一定好感的人…… 而且哪儿来什么床不床的,她两辈子加起来还没真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儿,甚至连常见的自我发泄都没折腾过。 但考虑到天梦一向嘴瓢的性子,反驳好像也不是很有必要。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抓紧时间办正事。 考虑到帝天隨时可能下来,她得赶紧让三眼金猊带路,去找到那个能缓解自己武魂衝突的真正原因。 几条烤鱼下肚,三眼金猊也没了一开始的抗拒,当千秋雨提出想在湖下溶洞逛一圈的想法之后,她甚至表示想去哪儿,她带路就行。 毕竟按三眼金猊的说法,她从诞生起就已经生活在这个庞大的湖下迷宫中了,无论去哪儿,她老熟了。 於是乎,在原地留下了十来串鱼骨头后,千秋雨轻轻抓住了三眼金猊蓬鬆的尾巴,跟了上去。 在完全不能视物的情况下走路,其实是一件非常烦躁事儿。 因为不清楚哪里有坑,哪里有石头,哪里需要拐弯…… 湖下溶洞的环境更是险恶,繁复的岔路,大小不一的通道,偶尔拦在前方的地下暗河,有些地方甚至要爬才能爬过去。 但千秋雨的心情,却相当平静且享受这段时光。 一方面,无论她表面上怎么冷淡,心底无论怎么提醒自己,那不是属於她的帝皇瑞兽,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但她终究得承认,眼下的三眼金猊与她记忆中相伴之人的差距,只不过时间而已。 一样的面冷心热,一样的只要確定了態度,就会毫无保留的展露所有好意,如同孩子般的性格。 她不可能真对三眼金猊抱有什么戒备之类的心理——完全將生死託付於其手,才是她千秋雨的真实想法。 另一方面,三眼金猊確实充当好了一个嚮导的职责。 哪儿有隱蔽的坑洼,她会提前用尾巴轻轻拉扯千秋雨的手腕示警; 哪儿有突出的石头,她会放缓脚步用身体挡住方向; 哪儿需要转弯,她会用带著绒毛的头顶一下千秋雨的手背指引方位。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还时不时伴有对周围环境兴致勃勃的敘说。 那边洞顶上有几颗莹石,她曾经还去摘下来玩过;这边有几条奇怪的紫色纹路,据说是当初用来封印大虫子的龙族符文;再过去几米,就是一个空间裂缝,跨过去可以直接到熊君曾经的棲息之地……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精准又贴心,让千秋雨即便身处黑暗与险地,也始终有著稳稳的安全感; 每一句敘说都带著孩童般的得意,让千秋雨即便身处黑暗,也仿佛能透过她的话语,看见溶洞里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奇妙景致。 当然,也不排除三眼金猊的尾巴確实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暖意——那尾巴尖儿上燃著一层不灼人的淡金色光焰,像一小簇温柔的星火,千秋雨之前被湖水浸湿的衣服,此刻都被烘得半干。 千秋雨倒也不是一言不发,偶尔也会根据心底的感觉,提出想去哪个方向转一转。 就这样转著转著,三眼金猊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又继续走,几十米后又会忽然停下来。 走走停停几次之后,千秋雨还没感觉有什么,三眼金猊却肉眼可见的烦躁了起来。 “怎么了?”感觉到光焰温度有些许上升的千秋雨问。 “不对劲!”三眼金猊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急促,玫瑰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与焦躁,“明明这片区域我以前闭著眼睛都能走,每块石头的位置我都记得!可现在……我好像从来没来过这里!” “会不会是区域太大了,有些地方你真的没来过?” “不可能。”三眼金猊想也没想便回答道:“我五千年都在这一片区域里打转,再偏再隱蔽的角落我都摸遍了,帝天也不可能瞒我。” 千秋雨没说话,只是在心底默默想著事。 看样子凶兽们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亦或者只是单纯瞒著三眼金猊? 毕竟这地方,离她感觉到的源头越来越近了——隨著距离的靠近,她体內原本被禁錮的精神力逐渐有了鬆绑的趋势,而且身体內的灼热感又升了起来。 不是武魂衝突时身体感觉快要崩裂时带来的灼热感,而是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带著强烈指向性的渴望。 她的四肢百骸都在叫囂,在渴求著远方某样未知却致命吸引的东西。 “小心些,哥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却又说不出来的气息——以前在被老蜥蜴封印时不经意间感觉过。”与此同时,天梦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心头一凛,千秋雨不再犹豫,轻轻鬆开了三眼金猊的尾巴,凭著体內那股强烈的牵引感,朝著远方走去。 “唉,你等等,你前面是空间裂缝啊!”三眼金猊猛的一惊,连忙追了上去。 可她的提醒还是慢了半拍,千秋雨的脚步已踏入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没有预想中的撕裂剧痛,只觉眼前光影骤变,下一秒,她便踏入了一片远超想像的宽阔天地——这里没有溶洞的逼仄,头顶是翻滚著七彩霞光的元素乱流,时而化作奔腾的火舌,时而凝成剔透的冰棱,却在触及她身体时自动温顺地分流。 视线所及的中央,一具巨大到足以遮蔽半个天空的龙骨静静悬浮著,银白的骨身泛著温润的玉光,每一根骨骼的弧度都完美得如同造物奇蹟,即便只剩骨架,也能窥见其生前俯瞰眾生的威严。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交织著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种是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颂唱,空灵而庄重,像是万千生灵在朝拜; 另一种却是稚嫩的啼哭声,微弱却清晰,藏在颂唱的缝隙里,带著让人心尖发颤的委屈。 “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哥以前旁边还待著这东西?!”天梦惊恐的声音顿时响起。 就在这时,龙骨的颅腔內突然亮起两点紫色光晕,光晕迅速凝实,化作一双硕大而耀眼的龙瞳,竖瞳缓缓转动,精准地锁定了千秋雨的方向。 下一刻,千秋雨猛的按住了额头。 同样对此反应剧烈的天梦忽然惊恐的大叫了起来,“炸了,那个紫色光团炸了啊!怎么又来跟哥抢人?!!” 第16章 武魂这个事很好解决的 “先生,你確定这双眼睛没问题吗?” 当口中呼出的白气逸散在林间,千秋雨抬头望著星空,依照从伊莱克斯留下的星象学知识,確定了自己已经入住星斗森林一年后,她终於忍不住在心底问了出来。 “这已经是五个月以来第一千六百次问我这个问题了,平均下来每天一次多一点儿。 “你都说了,那是上古凶兽银龙王的眼睛,別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你倒搁这儿怀疑这怀疑那的……” 精神之海內响起了一道清冽的回应声,尾音还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拖腔——不是熟悉的天梦。 而是那团莫名其妙盘踞精神之海內的紫色光团,终於像是曾经的伊莱克斯一般,在五个月前灵眸武魂出问题的契机下,露出了其本来面目——正是刚入星斗森林第二日时,千秋雨所见的银髮少女。 这个形象没让千秋雨產生太多的意外情绪。 儘管帝天一再声称星斗大森林內並没有什么银髮紫眸的女性,儘管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说明紫色光团与自称古月的女性有什么联繫…… 但直觉告诉千秋雨,精神之海的紫色光团就是那日的少女所为。 事实也正是如此。 眼下,这位自称曾经是某极限斗罗残魂的古月小姐,正待在千秋雨的精神之海中,一边鼓捣著伊莱克斯给千秋雨留下的魔法知识,一边用慵懒的声调给千秋雨作出解释:“当年你先生我,可就是因为这双眼睛才殞命於星斗森林的……” 沉默了片刻,千秋雨抚摸著眼眶,提出了质疑:“银龙王死了吗?” 银龙王她自然是听说过的——万年后史莱克都把银龙王的存在写教科书上了,魂兽这一魂师赖以为生的生物,据说就是因银龙王的气息影响而诞生的群体。 但这么一个传说中的存在,现在却只留下了一双眼睛,恰好在她灵眸武魂出现问题时,恰好被她找到了,恰好脑海內的紫色光团显露出了真面目,恰好是一个自称数万年前谋划银龙王遗產的极限斗罗残魂…… 太多的恰好了。 恰好到了千秋雨感觉这已经不是天梦口中的“都是证明你有大气运”能解释的程度了。 “是啊,早死了,可惜你先生我当年只找到了一双眼睛后,还没捂热就被人阴死了,只能便宜你了——鑑於你身负星斗森林气运的情况,说不准等以后还能重新回去拿到银龙王的龙骨呢。” 拿不拿龙骨的先另说吧,毕竟那日帝天找到她们后的模样,可不像还允许她回到生命之湖湖底的模样。 千秋雨將注意力拉回到了自己现在拥有的眼睛上来。 三个月进入神秘空间后,古月甦醒,一番交谈之后,这个出现方式有点类似伊莱克斯的残魂给出了解决武魂衝突的法子——借著天梦故意留出来平衡武魂衝突的空白武魂,扣眼珠子填补灵眸武魂。 简单来说,破后而立。 严格来说灵眸武魂其实不止是眼睛,是眼睛加大脑的武魂。 没了一对眼睛对她的灵眸武魂有损伤,甚至损失了关键部位,但又称不上是武魂完全没了。 藉助双眼没了这个人造的缺陷,天梦准备好的空白武魂就可以自然而然的嵌进来,从而达成一加零点五大於原本的一。 银龙王的眼睛,毫无疑问是契合的。 银龙王乃是传说中的生物,自然不用再担心灵眸武魂的强度问题;同时传说中龙神死后,金龙王带走了龙神的肉体,银龙王带走了龙神的精神——换而言之,高低也是个精神属性,与残缺后的灵眸也不用担心契合问题。 甚至可以说达成一加零点五大於灵眸武魂两倍乃至三倍的效果。 总而言之,结果是很好的,在木屋內蒙著白布不见天日三个月后,灵眸武魂更强了,千秋雨甚至已经感觉不到,两个武魂间那几乎无时无刻都在试图互相融合吞噬的衝突了。 “古月先生,感觉您和当年一直指导我的伊莱克斯老师,也差不了多少了。”想了想,千秋雨还是对精神之海忽然出现,自称可以成为她先生的古月,发出了真心实意的讚嘆。 她很习惯,很熟悉这种精神之海內,有著一个老师,一个同伴的相处模式了。 虽然比起只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伊莱克斯而言,古月很喜欢开玩笑捉弄人,但却相伊莱克斯一样,谨慎的守著底线,让玩笑仅仅是玩笑,从结果上来说,与古月相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她很喜欢。 “夸讚的话等会儿再多夸夸,你不先试试武魂?”古月在精神之海內撇了撇嘴。 千秋雨照做,白金色的魂环亮起,无形的精神波动霎时间蔓延开来。 其实没什么好试的,毕竟千秋雨就精神探测一个魂技,无非就是探测范围大了几倍,探测精细度更大了一点儿…… “这是?”但忽然出现的一个能力,却让千秋雨惊讶了一下。 精神探测的方圆数白米以內,绿的、红的、黑的……无数的顏色一股脑映在了她的视野中。 “元素,天地间游离的,各种各样的元素。”古月的回答適时响起,“银龙王本就是元素的掌控者,你甚至可以试著掌控它们。” 话音落下,千秋雨才看清那些顏色的真身:翠绿光点是草木的生命元素,暗沉土黄是岩石的大地元素,空中透明气流掺著银白,是风与水在嬉戏,山壁后那抹炽热的红,则是蛰伏的火元素在呼吸。 她试著集中了精神,触碰空气中的绿色,念头刚起,就感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精神力与空气中无处不在上的绿芒建立了联繫。 她试著轻轻“推”了一下,无数的绿色光点从不远处的湖面开始朝她匯集,如同被唤醒的萤火虫群,拖著淡绿的尾跡朝她掌心匯集而来,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沾了晨露。 “还算不错,第一次就有这样的效果。”古月的轻笑迴荡在脑海,“怎么样,要不要考虑给你如今的武魂换个称呼?灵眸这称呼还是太朴素了些,银龙瞳怎么样?还有,你该考虑获取魂环了,老是这样停留在二十级可不是什么好事……” 问题挺多,但很多其实只是礼貌性问一下,並没有真正打算徵询她千秋雨的意见,比如武魂命名权之类的——几个月相处下来,这点性格千秋雨还是搞得清的。 “获取魂环,我倒也想啊。”嘆了口气,千秋雨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魂环问题上来,“要能获取,我早获取了,何至於拖一年还没个希望呢?” 怎么脱离帝天的视线,可是个大难题。 就在千秋雨陷入烦恼之时,古月却姿態放鬆,“喏,你得到魂环的机会,这不来了吗。” 不用古月提醒,千秋雨也看到了不远处那抹熟悉的金色。 “啊啊啊,闷死我了!”刚一现身,三眼金猊就止不住的抱怨,一会儿抱怨湖底空气没外面的新鲜,一会儿抱怨帝天小题大做…… 是的,在千秋雨自己解决武魂的五个月期间,三眼金猊的待遇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帝天禁足了。 面对三眼金猊自来熟的抱怨,千秋雨沉默著没说话。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三眼金猊,一样自来熟吧,她之前给自己定下的底线算什么?继续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陌生人吧,之前湖底的合作又不是假的…… 总而言之,心情挺乱。 三眼金猊到没在意千秋雨的態度,她感受著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精神力,又看了看千秋雨头顶的智慧魂环,眼睛一亮,开始环绕著千秋雨转圈。 “魂环对於你们人类而言,是不是很重要?帝天是不是不允许你获取魂环来著?” “不是,你要干什么?”千秋雨一怔。 “能干什么?”三眼金猊双眼间闪过恶作剧的光芒,“当然是给帝天找点麻烦啊!咱被关了五个月,可不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话音落下,三眼金猊就张口像叼猫儿一般咬住了千秋雨的衣领,刁起就跑。 什么帝天会不会找麻烦之类的问题先放放,反正帝天不可能真把她们两个拍死,就一个问题,是怎么做到我需求什么你想到什么的——无数的问题像是迎面而来的狂风一般,把千秋雨还算平静的心情,搞得凌乱不已。 第17章 魂环获取就是那么轻鬆 获取魂环是这一年间,千秋雨一直在想,一直在不停尝试的事儿。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帝天看得很紧,她並没有什么机会——往往她一旦试图离开生命之湖方圆二十里的范围,下一个呼吸帝天那道裹著黑披风的身影,就能跟索命恶鬼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这架势把本就对帝天意见很大的天梦,搞得三番五次的骂了出来:“这老蜥蜴是不是有病,一天就盯著一个小姑娘不干正事的吗?!” 千秋雨倒没啥特別的看法,易位而处,她大概会把身负史莱克气运的魂兽,只会比比帝天盯的还死。 说到底,比起在人类世界被昊天宗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今在星斗森林里安稳活著,已经是万幸——帝天至少没开口闭口就是与我为奴不是? 然而作为一个魂师,终究是需要魂环的,甚至对於千秋雨来说,魂环连將就一下都不行。 不然三眼金猊时不时就带到眼前的沙包,动輒千年起步的魂兽远超一个正常二十级魂师所需的魂环年限——虽然每次打完帝天就立马处理尸体,让她想將就一下都没机会就是了。 不过今天,似乎终於有了一丝不一样。 儘管是三眼金猊带著她走的,但她其实从来没指望能走出二十里的范围,这也是她不怎么反抗三眼金猊的原因。 然而真正跑出了二十里,帝天依旧还是没出现后…… “哥就说嘛,你获取魂环的契机就在三眼金猊身上!”精神之海內,同样估算著距离的天梦热泪盈眶。 “聒噪!”然后古月一巴掌把祂拍了回去,淡紫色的光团把莹白光晕拍得原地打转,隨后她语气瞬间郑重了起来,“別光顾著震惊,想好要什么魂环了吗?” “当然是精神属性的。”被突如其来的“自由”冲得有些恍惚的千秋雨,想都没想就给出答案。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暂时不给天使武魂附加魂环——把强力武魂放到修为有成后再附加魂环,算是双生武魂魂师的普遍做法了。 虽然她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武魂更强一些。 “精神属性可不好找,有目標和大致方位吗?之前有用占星魔法算过吗?”古月继续问。 “没有。”千秋雨回答的是理直气壮,“看先生您了——我现在这状態想算也算不了啊。” 她现在被三眼金猊叼著走的说。 好在同样从伊莱克斯留下魔法中扒拉了一通的古月明白事態紧急,没再捉弄她,迅速给出了答案:“东边。” “东边!”千秋雨也顾不得与三眼金猊的关係深浅,在迎面而来的狂风中提醒出声。 三眼金猊迅速略微调整了方向,然后二十里后,啪的一声一人一兽砸进了天坑中。 “不是,上次路过还没这坑的,哪个天杀的挖的坑?!!!”狂风中,千秋雨隱约听见了三眼金猊气急败坏的怒骂。 然后,她砸在了一个软乎乎的垫子上。 “你还要待多久?” 回过神来时,才听到了三眼金猊幽幽的提醒声——她砸三眼金猊肚子上了。 “抱歉抱歉。”这下换她跟三眼金猊道歉了。 千秋雨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绿莹莹的环境,又转过视线看向了三眼金猊,“你上次路过这儿时是什么时间?” “没多久,就几个月前。”三眼金猊也集中注意力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给出了结论:“別在意这些看上去好像长了很久的灌木丛,我现在就可以找熊君和碧姬现挖一个坑,然后保证给你整个一模一样的深坑出来。” 那没事了。 就在一人一兽感慨著到底谁那么手贱时,一道苍老到仿佛自带数不尽沧桑的声音响了起来:“人类少女哟,看来你需要帮助……” 千秋雨循著声音来源仰起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所有的星光——是一头龙。 一头除了犄角和体型外,看上去几乎和帝天相差无几的龙。 “这是哪位前辈?”千秋雨下意识戳了戳身边的三眼金猊,“能说话,还是龙,你应该认识吧?” “星斗森林龙血魂兽多了去了,我哪可能全都认识。”三眼金猊翻了个白眼,倒没什么太多的惧怕情绪,打量了几眼大坑上方的龙形身影后,“三十万年左右的光属性魂兽,体內龙血浓度很高,大限將至,应该是某位因为天劫原因,深居简出儘量减少生机消耗的某位老牌凶兽。” 千秋雨別的没听进去,就听到了一个大限將至。 沉默著观察了一下这位全身鳞片泛著点点黯淡金芒的龙血魂兽,她忽然对著精神之海內的天梦开口说:“天梦哥,到你发挥了。” 选择魂环需要符合自身武魂属性,但当魂兽到了十万年这个级別以后,属性要求倒也不是那么严苛了。 “你们是否需要帮助?”大坑上方的声音再次响起。 “前辈,我確实需要您的帮助。”下方的千秋雨笑得很是灿烂,“献祭於我吧!” …… 第二日清晨,笼罩在深坑上方的金色光柱终於消失了。 “哥就说你是有大气运的人啊!”千秋雨是在天梦的感慨中睁开眼睛的。 “算是个比精神属性更好的选择。”同样在千秋雨精神之海內活跃的古月倒没什么感慨,点评了一二,“龙类、光属性,能够让你更好融合银龙王的眼睛——传说中银龙王可就是能够掌控所有元素的。” 千秋雨的注意力则放在了精神之海內,另一团相比天梦而言,小了很多的金色光团上——来自於昨晚老龙的献祭。 老龙自称为圣光金龙,一头身负远古光明龙王血脉的凶兽,对於献祭这件事,圣光金龙没有太多的討价还价权衡一二——甚至称得上是迫不及待。 毕竟大限將至化作一捧飞灰,和赌一把成神做祖之间,並不难选。 为了表达对“造神计划”核心千秋雨的绝对拥护,献祭后的圣光金龙立马表示:咱的灵魂需要沉睡,除非宿主遇到生命危险,或者成神了,否则绝不会甦醒——主打一个“我不吵不闹,绝对让您省心”的自觉性。 捎带脚有意无意的损了下,一天到晚吵个没完的天梦。 虽然千秋雨觉得吧,老龙应该是害怕古月这个看不透底细的存在,才选择了装不存在。 同时她还觉得,比起天梦念叨的什么大气运,整件事更像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安排。 不过是不是安排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怀疑的,看不见的大手来了。 抬起头,帝天正双手抱胸站在深坑边,一副“你死定了”的眼神看著千秋雨。 旁边是想说点什么,但只能给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来表示爱莫能助的三眼金猊。 第18章 蚕应该都是要结蛹的吧 “砰——!” 生命之湖的粼粼波光里,浑身裹著金芒的千秋雨“嘭”地炸成漫天光屑,像被风吹散的金色蒲公英,飘了半天才悠悠落地。 “这就是你偷偷摸摸出去整出来的魂环?”帝天抱著胳膊斜睨过来,一脸的嘲讽,“不咋样嘛。” 而十米开外,身上橙红色第二魂环泛著光芒的千秋雨,早已气喘吁吁。 帝天一怒之下把她打死是不可能的,但违背了约定之后的教训是少不了的——大概就是打一顿。 虽然一个刚获得魂环的大魂师,和一个极限斗罗级別的凶兽打一架,怎么看怎么怪异,但终究是要打的。 帝天的嘲讽落下的同时,黑色的幽光自他肩头的虚空处凝聚,並不紧不慢的砸向了千秋雨。 千秋雨的应对也很简单,与另一个尚未消散的分身交换了位置。 “嘭”的又一声,分身炸成光雨,金色光点溅到帝天黑袍上。 “能进攻,能自爆,能通过空间互换位置,而且看样子分身数量是由你魂力多寡来决定的……”帝天颇有余裕的点评了起来,“还算不错,十万年以上的魂兽,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应该是能够给予你两个魂技的,第二个呢?” 深吸了一口气,千秋雨將体內所剩不多的魂力匯集了起来,“看好了!” 她站在那儿没动,身上也没冒特別的光,乍一看跟刚才没区別。 但帝天却抬起了头,看著空中十几米高度处,正在不断匯集阳光中光元素的几个光点——看模样就知道,等凝聚完毕后应该会朝著帝天砸下来。 “凝聚过程太慢了,如果之后不能把这个速度提起来的话,最多只能用作偷袭。”评价完了之后,帝天又重新將目光看向了眼前的少女,“魂技名字都叫什么?” “第一个叫幻光隨行,第二个叫星落。”没什么可隱瞒的,已经跪坐在草地上的千秋雨老老实实地作出了回答。 “魂骨技呢?” “还没吸收。”说著,千秋雨从厚厚的兽袍里掏出了一颗眼球,淡金色的,比她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表面裹著层薄薄的光雾,转著圈飘在千秋雨手心时,还偶尔闪过一丝类似龙瞳的竖纹。 是的,眼球,一种很珍贵的外附魂骨。 跟圣光金龙提“儘量要外附魂骨”时,千秋雨还怕太为难这头老龙,毕竟魂兽献祭能自己选魂骨部位,得实力够强才行。 结果圣光金龙还真没掉链子,最后凝聚出来的东西一飘到她面前,她却有些苦笑不得。 是颗眼珠子。 她这辈子好像跟眼珠子槓上了:武魂是灵眸,现在外附魂骨又是眼珠子,再加上银龙王那还没融合明白的眼睛,传出去了,搞不好就是什么“圣灵教新晋邪魂师,有专门收集眼睛修炼邪功的爱好”,属实是跳进生命之湖都洗不清的冤。 “那就找机会赶紧吸收了吧。”帝天瞟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又从忽然裂开的空间里掏出了一个木碗,“以后你的限制要提升一个层次,这是新的药剂。” 不是,你龙格分裂吗? 看著木碗里同样紫色,但却有著浓重血腥味的液体,千秋雨茫然的看了一眼帝天。 前一句话良师益友,后一句话立马换一个嘴脸……三眼金猊那口是心非的性格,就是你教的吧?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千秋雨最终还是把这句心里话咽了回去。 转而接过了木碗,一饮而尽——血腥味確实很重,像是某种魂兽的血液。 不过反正已经喝了一年多,帝天没必要害她就是了。 砰! 下一刻,看著浑身冒著热气倒在地上的千秋雨,帝天抓起了她的衣领,反手就把她甩进了生命之湖。 “自己跳还是本座帮你?”扔完人后,帝天又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看戏的三眼金猊。 “为什么我也要跳?”三眼金猊眨了眨泛著迷茫的眼睛。 “逸散出来的能量对你有大好处,跳不跳?” “哦…” 在家长面前,孩子一向是比较老实的。 …… 等千秋雨再醒过来时,木屋里的苔蘚依旧泛著微光,空气里的草木香也没变,可她刚撑著坐起身,心里就猛地空了一块——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某种熟悉的联繫,没了。 下意识的,她伸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试探著轻轻的喊了一声:“天梦哥?” 紧接著又试著在心里喊了好几声“天梦”,可回应她的,只有树屋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的,天梦不在了。 不是那种天梦不发声的不在,也不是天梦溜出去,但还有著淡淡精神联繫的不在,而是像被某种不知名物质隔在了两个世界一般的不在。 “你找那只大虫子?”回应千秋雨的,是缩小了体型的三眼金猊。 它这会儿也就巴掌大点,毛茸茸的爪子扒著木桌边缘,尾巴尖儿还沾著片没掉的树叶,却摆出一副“我是主人”的架势,爪子在桌案上扒拉来扒拉去。 木屋里实在没什么好翻的:霍柔儿放的粗陶水杯、几件看上去属於人类的外衫、墙角堆著的几块乾净兽皮,顶天了还有几副碗筷。 可三眼金猊就是乐此不疲,一会儿用爪子勾著水杯转圈圈,一会儿又跳上椅子,把兽皮扒得乱七八糟,连屋外阳光照在它金灿灿的毛上,都透著股“我在认真找东西”的较真劲儿。 千秋雨顿时望了过去,与三眼金猊对上了眼,“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三眼金猊立刻摆正了姿態,一副我很严肃的模样,“別用你那双眼睛看我,瘮得慌,信不信我真吃了你!” “在哪儿?”三眼金猊的威胁千秋雨已经听惯了,她现在只想知道天梦在哪儿,“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唄,我给你烤鱼吃。” “烤鱼?”或许是经歷了一起摔过坑的交情,三眼金猊眼睛一亮,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可下一秒又耷拉下去,“烤鱼,我倒是很想吃啦,但现在帝天不允许我乱吃东西来著……” 千秋雨愣了愣,盯著三眼金猊那副“我很想要,但得听话的模样”的模样,忽然反应过来——要是天梦真出事了,同样在她精神之海晃悠的古月应该早就说话了。 於是她心里最后一点慌劲儿也散了,往屋外瞟了两眼,没再继续纠缠,直接转身走向门口,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金猊。 门开了。 然后门又闭了。 千秋雨亲手关的,她回头愣愣的看著三眼金猊,语气里满是困惑:“外面那个魂导灯哪儿来的?” “魂导灯?不知道,我跟你说,真不是我嫌弃你的烤鱼,而是现在我在凝练血脉……” 千秋雨打断了三眼金猊的絮絮叨叨:“帝天去日月大陆抓了个魂导师回来?” 三眼金猊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爪子指了指门外,语气理所当然:“什么魂导灯魂导师的,外面的不就是那只大虫子吗?” 千秋雨被它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得一怔,犹豫了两秒,还是再次拉开了门扉——这次她看得真切,生命之湖的湖面上,压根没有什么魂导灯,只有一团看起来比清晨太阳还要亮几分的金色光团,正慢悠悠地飘在那儿,光团边缘还时不时扑闪两下,像在挥手打招呼。 可奇怪的是,明明光团看著金灿灿的暖,投射到皮肤上的光芒,却是凉丝丝的,像沾了晨露的风,半点没有阳光的暖意。 “那是天梦?”千秋雨不確定的再次询问。 “不然呢,”三眼金猊跟著走出木屋,“前天帝天把你往生命之湖一扔,再把你捞出来的时候,没一会儿原地就浮起了这团亮闪闪的光团,跟个会飘的果子似的。” “天梦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千秋雨更懵了。 “结蛹啊。”三眼金猊甩了甩尾巴,满是嫌弃的解释道:“蚕不都是要结蛹的吗——要不人类你还是给我吃了吧,你这脑子在星斗森林活不了多久。” 第19章 蚕宝宝那特殊的发育方式 蚕都是要结蛹的——小时候跟著母亲霍云儿过惯了苦日子的千秋雨当然知道这个事实。 但那是冰蚕唉! 冰蚕需要结蛹吗?! “天梦从来没说过它需要结蛹,我也没见过它结蛹。”小木屋內,千秋雨很是认真的辩解,“我真的没乱吃东西。” “嗯嗯,眼神清明,没乱吃蘑菇的跡象,也没乱吃致幻果子的迷糊劲儿。”被请过来临时充当医师碧姬点了点头,回过头看了看一脸担忧的霍柔儿,“看样子是常识没教育到位,问题不大。” “小姐,只要是蚕,它就要结蛹,然后化蝶,或者成蛾。” 就在千秋雨被说得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时,一道清冷又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內响起:“你確定你所认知的天梦,从没结过蛹?” 千秋雨瞬间將心神移到了精神之海:“对!我认识它这么久,它从来没提过结蛹的事,之前也一直是白金色的精神体!” 精神之海內,依旧是一席白色长裙且裸足的古月,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你確定没见过天梦结蛹?你们万年后的人类,也在魂兽图鑑上记载了冰蚕不结蛹这件事?” “没有。”千秋雨坚定的摇了摇头,“至於魂兽图鑑,冰蚕太弱了,没必要记。” “你知道蚕为什么要结蛹吗?”古月忽然语气里带著股莫名的认真。 “化蝶或者变成飞蛾啊。”千秋雨有点摸不著头脑,这什么蠢问题。 “那蚕究竟是如何化蝶成蛾的?”古月继续问。 “不知道。”这千秋雨真不知道,她又不是研究这个的。 “你该好好看看伊莱克斯给你留下的宝库了。”古月嘆了口气,指了指精神之海中千秋雨特意標记出来的灰色区域,“亡灵天灾一生都在与尸体亡灵打交道,很多东西他专门留下过记录的。” “呃……”浑身泛著白芒的精神体尷尬的笑了笑。 千秋雨很想辩解一句,不是不想看不想研究伊莱克斯留下的智慧,只不过跨越时空前,大大小小的麻烦事接二连三的找上她,又是精研魂技武魂,又是提升魂导师水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实在是没时间去细细研究老师留下的遗物,能学习一下作为伊莱克斯引以为傲的亡灵魔法,已经是百忙之中硬挤出来的时间了——更何况魔法那种完全不兼容世界规则的玩意儿,对各方面都急需实力的她而言,增福確实不是很大。 打个比方,伊莱克斯记忆里扔出去能一下子下炸了一个街区的火爆术,放到万年后的她手里,能点个火苗就不错了。 而跨越时空后,她的习惯已经养成了,自然而然忽略了伊莱克斯的馈赠…… 可惜辩解的话没说出口,考虑到自己確实辜负了伊莱克斯的衣钵传承,千秋雨只能訥訥的沉默了下去。 好在古月倒也不是专门拿这个来消遣她的,起身挥了挥手,一团类似冰蚕的幻像就摆在了千秋雨的眼前。 “化蝶並非常人想像中的蜕皮,或者是什么其他看起来很自然的方式。”古月点了点冰蚕幻像,“化蝶其实是完全拋弃老躯,诞生新躯体的过程。” 隨著古月指尖的轻点,原本蜷缩著、足肢还在微微蠕动的憨態可掬的冰蚕幻像中,忽然逐渐亮起了一个个属於蝴蝶的身体部位,翅膀、触角、眼睛…… 这些蝴蝶的身体零件在蚕躯內忽明忽暗,却又不是常规的整齐排列,而是东一片翅膀西一条触角,乱七八糟的挤在不大的蚕躯中。 像极了千秋雨记忆中完全不懂魂导器的肌肉蛮子,將一件完整的魂导器拆解后,又乱七八糟强行拼回去怪诞作品。 “在结蛹化蝶这个过程中,分布在蚕躯內的蝴蝶零件,会逐渐吸收属於蚕的身体能量,就像……”古月顿了顿,指尖轻轻一点,冰蚕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丰满的躯体逐渐乾瘪了下去,“就像寄生在宿主体內的寄生虫,一点点啃噬掉宿主的生机,来滋养自己的成长。” 幻像里的蝴蝶零件便开始了更惊人的变化:原本零散的翅脉开始相互勾连,残缺的翼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而原本饱满的蚕躯则在这一过程中不断乾瘪、萎缩,那些支撑蚕生存的器官,正被蝴蝶的躯体一点点取代、吞噬。 看著幻像里逐渐丰满成长的蝴蝶零件,以及被榨乾生机后只剩一层空壳的蚕躯,千秋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对,看起来就是这么诡异,这么恐怖。”古月很满意千秋雨惊恐的表情,眼角的促狭又浓了几分,“虽然在蚕或者蝴蝶看起来,这个过程再正常不过,是成长的必然,但在人类看来,这个过程就像是一种『鳩占鹊巢』。” 最后,古月清了清嗓子,瞬间弯腰凑到了千秋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就像是,夺舍!” 千秋雨倒是没被古月一惊一乍给嚇到,只是下意识侧过头,看著那双笑盈盈的紫罗兰眸子,以及好似深渊的沟壑,不自然的后退了两步,“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首先,是想告诉你,化蝶虽然看起来诡异,但对天梦来说是好事——你不必担心; “其次,是想为先生我后面的话做个铺垫——万年后的天梦,没化蝶是吧?” 古月收起了已经完全幻化为蝴蝶的幻像,直起了身,胸前呼之欲出的丰满隨著动作微微晃动,却丝毫不显轻佻,神色已恢復平日的沉稳,话锋一转:“你身边有没有什么有著蝴蝶元素,亦或者飞蛾元素,又感觉莫名亲近的人——万年后的你。” 精神之海瞬间安静了下来。 “先生,不能让柔儿姐她们等太久,我先出去看看。”几个呼吸后,千秋雨落荒而逃。 当心神重新凝聚在外界后,千秋雨才剧烈的喘了几口气。 她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木屋,一下子趴在桌上——周围人都知道她有偶尔走神,注意力全集中到內心世界的习惯,已经很习惯的离开了。 就这样,近乎无力的休息了一炷香后,她才重新抬头朝窗外看去。 窗外,天梦的蚕蛹依旧在生命之湖上亮著几乎闪瞎人眼的光芒,不远处,三眼金猊伸著脑袋往屋里望,却在看到千秋雨的目光后又迅速移开。 千秋雨的心神终於放鬆了下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视线在天梦的蚕蛹上沉了沉,闪过一丝坚定,“总归要搞清楚的!” 第20章 冰蝶 “我以后不希望听到这种詆毁我身边之人的言论。”重新將注意力放到精神之海后,千秋雨扯了扯嘴角,尚还算稚嫩的小脸上对著古月硬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蝴蝶,亲近…… 那自然是有的。 甚至莫名亲近也对得上——她曾经也疑惑过,为什么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刚见面时就拥有百分百契合度的武魂融合技,可后来隨著並肩作战的日子的变多,也就不再纠结这件事了。 毕竟连身边亲友都要猜忌,那得活得多悲哀。 她从小到大,能抓住的“锚点”就那么几个,损失不起更多了。 古月闻言,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较真,愣了一下后,忽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先生我没说你。” 她转过身,声音轻了些,“只不过我这种老阿姨活太久了,习惯了算计別人,照著现有情况阴谋论別人而已。” “什么意思?”千秋雨蹙起了眉。 “你以为凶兽们为什么要封印天梦?” “吸收能量提高修为?”千秋雨试探著问,这是天梦给出的答案,也是帝天等凶兽默认的,有什么好说的。 “帝天大老远的去从极北之地,冒著和极北之地闹翻的风险把天梦逮回来,就是为了一个能量池?”古月摊了摊手,似乎看穿了千秋雨的想法,“你不会真以为帝天他们需要天梦这么一个『能量池』吧?” “不然呢?”千秋雨下意识反问。 提升修为多简单,你不会以为这些动輒上古血脉的凶兽在吸收天地能量方面,还需要什么其他东西辅助吸收吧? “即便需要,动輒成千上万的时间,也足以弥补任何天材地宝的辅助了。 “说简单点,能量遍地都是,用得著找它一条虫子吸?困扰魂兽们的从来不是能量和修为,想要修为的话,星斗森林现在的能量足以灌出几百头凶兽来,且第二天星斗森林的天地能量又能恢復如初,遑论还有生命之湖这种福地。” “那困扰魂兽的是什么?” 也是,非要用人类对实力的追求来揣测魂兽的思维,確实有点傻了。 “天劫唄。 “修为每往上提升一个档次,就有相对应数量的雷霆劈下来,那才是魂兽们最大的晋升阻碍。”古月语气轻鬆,“你认为天梦是能帮凶兽们抗天劫,还是能帮他们隱瞒气息躲过天劫?” 答案显而易见:要是天梦有这能力,还用得著整什么造神计划? “所以凶兽们从来没吸收过天梦的能量,而是准备用它干点別的?” “倒也不至於说没吸收过,百万年级別能量体要是鱼死网破之下的自爆了,还是挺嚇兽的——吸收表层能量,保证百万年精神本源存在就可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连之前追问的“化蝶”话题都隱隱串联起来,哪里还需要一句句拆解解释? 千秋雨回想著那团扑闪扑闪金色光团,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突然在脑海里炸开——结蛹、化蝶、夺舍、百万年本源……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点难以置信的发颤:“凶兽们是想替换『蝴蝶』,进而夺舍?” 她努力斟酌著措辞,想把这种疯狂的想法形容得更准確些。 “对。”古月没有丝毫隱瞒,张开双手轻轻抬起,仿佛在丈量天梦那庞大的能量本源,语气里带著种近乎蛊惑的篤定。 “魂兽中歷来有『百万年成神』的说法,只要能夺得天梦结蛹化蝶的成果,借它的本源重塑神魂,再造一个神不难——而那只他们准备放进去的『蚕』,想必你也想得到。” 千秋雨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凶兽的名字,却又觉得不对——若只是普通凶兽,何必费这么大劲? 她咬了咬唇,摇了摇头,声音乾涩:“想不到。” “就是你万年后的小女友哦——无论是现在这个,还是万年后那个。”古月却忽然凑近了,声音压得轻轻的,“她是成功率最高的那个,星斗森林的气运之子嘛,別的兽还担心出点什么意外,她可是能够凭藉气运增加数成成功率的。” 顿了顿,她眼角弯了起来,语气里染上几分笑意,“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她具有金龙王血脉。成神之后的金龙王血脉,一旦与不知道藏在哪儿的银龙王血脉相融合,就会『嘣』的一下诞生一尊完整的龙神出来。” 龙神? “魂兽的至高信仰,龙神?” 这名字她太熟悉了——当年以霍雨浩身份活著时,耳朵都快被“龙神”“金银龙王”的传说磨出茧子,那是魂兽一族刻在骨子里的图腾,是能与整个神界分庭抗礼的存在。 古月却没正面接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目光落在千秋雨已经瀰漫出淡白色的发尾上,语气淡了些:“当然,他们现在用不到了。” 这话让千秋雨更困惑了,刚想追问“用不到”是什么意思,就听古月给出了解释:“毕竟天梦献祭给你了嘛,计划刚要出发就崴了脚——当然,一切都是先生我的推断,帝天他们就是是不是那么打算的,天知道。” 古月话锋一转,没在凶兽们的谋划上继续深入,继续聊起了天梦,“天梦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好事,你前几天吸收的不知名龙血,逸散出来的能量则被天梦吸收了——最多到下午,你应该就能见到冰蝶的诞生了。 “一种由冰蚕进化而来,只存在一个月的低级魂兽——本就已经死了的天梦自然不用考虑一个月限制。 “反过来说,也因为天梦已经处於事实上的死亡状態,百万年本源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你的了,她才可以那么轻鬆的结蛹化蝶,但在也不可能达成百万成神的结果了。 “这倒也未必是什么损失,对於你而言应该是好事,到时候你的魂技应该能迎来某些变化。” 长长的一席话说完,也不管原地的千秋雨如何反应,古月又拍了拍千秋雨的脑袋。 “你要明白,很多事情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要多想——怀疑一个人,不一定是伤害她,也可能是为了她好。” 要多想吗? 千秋雨垂下了眼帘,將一双眸子藏在了阴影中。 她已经在想了——很多事情一旦被风吹开了一丝缝隙,怀疑的种子就会自然而然顺著其中不合理的缝隙生根发芽。 没有任何学院关係,此前从未有过任何牵扯的两人,却有百分百融合度的武魂融合技?还能在一起加快修炼速度,就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故意把两人捏合在一起…… 秋儿还可以说精神接引后命运之力影响下的必然,冬儿呢…… 这种抑制不住的猜想与推理,隨著窗外日头渐渐升高,一点点往深处钻,甚至让她忽略了木屋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与风声。 直到一串音色陌生,却透著股熟悉的清丽哭喊声,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 嘆了口气,千秋雨面色复杂的起身走出房门。 果不其然,一只翅膀泛著冰蓝色萤光,带著精神体特有幻梦感的蝴蝶正趴在草地上哭。 “雨浩……你告诉哥,你是怎么適应的?”看到熟悉的身影来到了身边,这只蝴蝶才算勉强收敛了情绪,啜泣著来问。 “还能怎么適应,將就著过唄。”揉了揉脸颊,千秋雨勉强堆出了个笑容,“毕竟事实摆在面前,总不能插根木棍装棒槌,对吧?” 第21章 都需要安慰 “哥感觉化蝶之后,又给你提供了一个魂技,你要不试试看?” “等会儿吧,现在不急。” 对话到了这里,生命之湖旁一人一蝶忽然陷入了沉默。 风裹著生命之湖浓郁的生命气息吹了过来,吹得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却吹不散她们之间那股“都揣著事儿没说”的尷尬。 千秋雨望了一眼翅膀泛著淡蓝光的天梦,张了张嘴,可瞧见天梦欲言又止、老往湖面瞟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类似“今天云真白”的没话找话,已经持续了半炷香。一人一蝶心里跟明镜似的,都知道该聊点正经的了。 最终还是天梦率先按耐不住,翅膀猛地一颤,淡蓝萤光晃得人眼晕,再次哭出了声,“哥……哥一直觉得哥是雄性,结果现在……以后见到了冰冰该怎么办啊?她会不会觉得我奇怪?会不会觉得哥很噁心?” 那倒不会,毕竟乾坤问情谷前,冰帝是眾所周知的“生性平和”,只对边境摩擦感兴趣,入侵领土什么的不敢说见一个宰一个吧,也只能说是完全不感兴趣——人话就是,你现在的状態冰帝说不准反而有了兴趣。 但这话千秋雨也最多就在心底念叨一下,是半点不敢说出口——没见自己还一直顺著天梦的习惯,在它后面加“哥”嘛。 万一戳破它那点“纯爷们”的自信,指不定要哭到太阳落山。 她盯著天梦那扑闪个不停的冰蓝色翅膀琢磨半天,总算憋出一句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话:“嗨呀,走一步看一步唄,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到时候大不了我们把冰帝抢……” 话还没说完,就被天梦带著哭腔的反驳打断:“可哥现在还能算大丈夫吗?!” “……” 果然,比起安慰人,她还是擅长被安慰。 哭声没停,反而带著点委屈的闷响,像被捂住的小铃鐺似的。过了会儿,断断续续又传来天梦的声音:“你呢?雨浩…不对,现在应该叫你秋雨来著,你又有什么事?” 千秋雨没敢说,直到天梦的哭声因好奇减弱了些许后,在对方那好奇的注视下,才硬著头皮勉强开了口:“天梦哥,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生气吗?” 她还是没敢把古月娜暗示,以及自己猜测的对象说出来,只能先把黑锅往自己身上揽。 “你先说是什么事?!”天梦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哭腔减弱了几分,“只要不是涉及到成神和冰帝,哥一般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大致就是你结蛹化蝶这件事……”千秋雨含糊著说。 话音未落,天梦“咔嗒”一下停止了哭声,翅膀猛地一振,淡蓝萤光“唰”地晃得人眼晕,“好啊!哥说哥怎么从威武雄壮的蚕躯,变成了现在这种柔柔弱弱,骚里骚气的扑棱蛾子,原来是你小子搞得鬼!你赔哥纯爷们形象……” 它眨眼间就扑了上来,裹著冰属性魂力的翅膀故意往千秋雨脸上拍,凉丝丝的魂力蹭得她鼻尖发麻,一边拍一边骂骂咧咧:“你变成软软糯糯的样子,你就要哥也变成这样花里胡哨的形象,一定要哥和你做苦命鸳鸯吗!你何等恶毒的心思……” “对不起对不起……”千秋雨也只能一边手忙脚乱,一边道歉。 “是不是觉得哥以前太威风,衬得你没面子了?” 打闹了一阵,直到不远处的三眼金猊目光频频飘了过来,明晃晃的写著“再吵就弄死一个”的情绪时,一人一蝶才总算安静下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心里面好受了些没?刚才看你脸都快皱成包子了。”瞥了一眼三眼金猊远去的身影,天梦才悄悄的问了一句。 “確实没刚才那么难受了。”千秋雨愣了愣,下意识回答道。 “嗨,哥知道你想说什么。” 天梦扑闪著翅膀飞到了千秋雨的肩上,语气没了之前的闹哄,多了点认真,“哥又不是傻子,对比一下万年后的记忆……你是想说万年后的哥没有结蛹化蝶这件事,对吗? “看你这么难受的样子,很明显不止涉及到了哥,还涉及到了另一个你很亲近,不愿意去怀疑的人,对吧? “也別急著反驳,哥是什么性格你很清楚,万年后的哥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美少女,咱们之间的默契,让你压根就不会为了这么点哥自己都很明显不在意的小事来安慰哥。” 千秋雨沉默著没说话。 “別想了,世间哪儿来的十全十美之事。”天梦见她不说话,翅膀又蹭了蹭她的耳朵,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哥自己都不在意这化蝶的事儿,你在心底折腾个什么劲儿?真要有啥阴谋诡计,咱们一起扛,一起想办法——万年后不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吗?” “所以你们是在谈万年后的事吗?”不知道什么时候,三眼金猊已经走了过来,金眼睛亮晶晶的,爪子又开始紧了松、鬆了紧。 她试探著问:“能不能也给我也看看你的记忆?我想知道万年后的我长啥样……” 千秋雨毫不犹豫的起身就走。 万年后秋儿不就是看了她记忆才而化形的么,她又不是犯贱,非要重蹈覆辙。 被嫌弃的三眼金猊倒也不恼,只是竖瞳中闪过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尾巴也耷拉了下来,“不给看就不给看唄,好像我很稀奇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她却竖起了耳朵。 “现在都这样了,天梦你就別老自称哥了——冰帝倾慕谁你也知道,说不准你自称姐之后,概率就大了些呢?” “已经成习惯了,没法改了。至於冰冰,到时候再说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离开精神之海化蝶,现在又是个什么状態?” “不知道,可能是化蝶后的福利吧,哥现在感觉想去哪儿都能飞……话说阿雨你现在已经三十级了吧,咱们想想办法背著老蜥蜴,弄下一个魂环去。” 第22章 无稽之谈! 千秋雨满打满算在星斗森林落户两年后,为这片古老的土地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从万年后带来的那七成气运,裹著三眼金猊自身的气运,缠在一起发酵,远不是“一加零点七”的简单叠加——星斗森林一下子多出了二十多头凶兽,高度提升了星斗森林“魂兽聚集地之首”的含金量。 帝天对此的反应很直接:虽然依旧冷著一张脸,但大手一挥,无视了天梦冰蝶要去极北之地的叫嚷,允许千秋雨自由在星斗森林內获取第三个魂环。 获得魂环的过程没什么太多的意外,或者说,没有意外才是最大的意外。 在三眼金猊不知道想什么的情况下,一尾巴把天梦冰蝶抽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一天后,天梦冰蝶带著一头二十多万年,快咽气的风属性龙血凶兽溜达回来了。 然后就是千秋雨很熟悉的流程了,隨著天梦“这就是气运”的大呼小叫,成功收穫凶兽魂环一枚,外附魂骨龙翼一副,精神之海內沉睡的青色光团一个…… 以至於她下意识朝著三眼金猊问出了“真不是凶兽们想搞啥大计划?” 可惜三眼金猊那双懵懂清澈的玫瑰金瞳孔,证明了她什么也不知道。 千秋雨也只能在帝天的注视下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著怎么获取灵眸武魂的第四魂环。 是的,和获取第二魂环时一样,刚拿到魂环,她就已经达到了获取下一魂环的魂力標准——她四十级了。 先天二十级,恐怖如斯。 然而帝天並没有允许她顺便把第四魂环也一起搞定。 不过倒也无所谓了。 她很明白,任何感慨对於魂环的纠结心態都是过往的魂师习惯在作祟——以往到了一个大阶段后,她总是习惯第一时间去获取魂环。 如今的自己,是不需要如以往那般急迫的。 就像她曾对著天梦冰蚕漫不经心说过的那样:“这具身子的魂师天赋摆在这里,一年的光阴耗得起——便是再多几年,也挥霍得动。” 她太清楚如今的自己拥有怎样的余裕了。 七岁的身躯里,魂力早已稳稳停在三十级的门槛上,这是多少魂师耗尽半生都摸不到的高度;星斗森林深处,那些年份动輒十万年的魂兽,於她而言不过是將未来直言后便可供挑选的“选项”,不必像寻常魂师那般,为了一枚契合的魂环在森林里九死一生。 这般光景,与万年后的自己,简直是云泥之別。 日子便在这种从容里滑过。 春花谢了又开,秋霜起了又融,落雪积了又消,冬眠的暗金恐爪熊幼崽被三眼金猊拖到木屋前数次后,千秋雨看了看自己那一头在指尖蔓延开来,因银龙王双眼缘故而已经化为银白的髮丝。 又数了数身上那一冰蓝三橙红的魂环,才恍然意识到已经又过去了四年,来到了十分具有记忆点的十一岁。 上一辈子十一岁,自己才抱著要么报仇要么死的心態,刚踏入星斗森林呢。 这辈子已经是一个拥有四凶兽魂环,吸收了三块外附魂骨,魂力等级四十五级的魂宗了——这还是她在获取第四魂环后,觉得还是压一压等级,选择凝实魂力的结果。 少女的注意力来到了那个新增的橙红色魂环上,光晕流转时,能隱约看见魂环里藏著的龙形虚影——这个凶兽魂环同样来源龙。 不一定是帝天这种传统龙族眼里的龙,但至少是魂师眼中毋庸置疑的龙。 第四魂环献祭者主属性为暗——不是帝天,虽然她很想把帝天也忽悠献祭就是了。 至於那个冰蓝色的第一魂环,天梦化蝶后就这德行了。 当然,顺遂的日子里不是没有烦恼。 “哎呀,又漂亮了呢,你的小情人再不动手,先生我可要动手了。”精神之海內传来了为老不尊的声音。 虽然古月看上去也不老。 千秋雨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先生您拿什么动,指头吗?” 五年了,古月一开始的高岭之花不可触摸縹緲如云的形象早就被千秋雨扔在了脑后,她已经深刻认识到了精神之海里的丽影,和她总是下意识拿出来对比的老师伊莱克斯压根不是一回事。 伊莱克斯是很严肃的。 古月嘛…… 有事没事就从那张嘴里蹦出点虎狼之言,还不好好穿衣服……总而言之,不是很正经。 千秋雨有理由怀疑,这位自称图谋银龙王遗產才被人阴死的远古极限斗罗,真正死因可能不是什么银龙王遗產,大概率跟天梦大多数时候挨揍的原因一样——因为那张嘴。 “先生我说错了吗,確实很漂亮啊。”古月的声音中透著一股蠢蠢欲动的认真。 千秋雨低下头,看著湖面上自己武魂附体后的倒影。 倒影里的自己紫色龙瞳像浸在浅水里的紫水晶,衬得眼尾那点光纹愈发柔和;头顶虚幻的龙角搭配上一头银髮,像拢著层淡雾,隨呼吸轻轻起伏,身后的龙尾垂在地上,流光顺著鳞片纹路慢慢淌,走一步就拖出缕转瞬即逝的光痕——倒像从光里走出来的似的。 旁边飞来飞去的天梦冰蝶,更是放大了这种只適合出现在女生身上的梦幻感。 除了那一身分辨不出性別的劲装。 “漂亮个锤子啊!”千秋雨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湖面的倒影隨之晃动,“我迟早要找到恢復以前状態的办法!” 话音虽狠,但湖面上那让她自己都没法反对的,已经有了以后几分惊艷的影子却透著一股让她不忍直视的神態。 “那你就得小心点嘍,转换阴阳的法子你先生我也知道几个,但无论如何,你都要保证无漏的状態。”古月声音依旧透著股挑事的劲儿。 “那没问题。”对洁身自好这方面,千秋雨还是比较自信的。 “你当然没问题。”轻佻而好听的语调又飘了起来,“但如果是先生我这种见色起意的人呢?” “放心,就我现在的能力,打我主意的都得先回忆一下阳光的美好。”千秋雨依旧自信。 “不,先生我说的是一直看著你的人。”古月声音幽幽。 第23章 吵架多正常 当精神之海中古月的声音落下那一剎那,千秋雨便下意识偏转过了视线。 可惜倒映在紫色眸子里的,只剩下了零星的金色光焰。 五年的时间,三眼金猊的隱匿功夫也算是培养出来了——虽然还是在每次离开时有意无意的留下些痕跡。 隱匿功夫练出来的结果就是,如果没其他人提醒,千秋雨那远超自己万年后同样魂宗时期的精神力,已经发现不了三眼金猊了——不是精神力差距导致的发现不了,而是那共有的命运之力像是轻纱蒙眼,总让她的认知下意识轻轻滑开。 “人家都盯著你五年了,你还是铁石心肠?”古月慵懒的声调又响了起来。 “又不是真的没跟她来往,也能谈得上铁石心肠吗?”千秋雨垂下了眼帘,適才还自信飞扬的神情一收,看上去无悲无喜。 生命之湖的水波牢牢的將三眼金猊和她圈在了周围,从春花漫到冬雪,想拉开距离就是个笑话。 到星斗森林的第一年,是三眼金猊这个不老实的邻居三天两头给她找麻烦,是她想著弄死她——有恼怒,有乾脆下个狠手就此斩断所有麻烦的想法,但当每次感受到那抹与万年后別无二致的精神气息后,千秋又总是忍不住想到——“欠她的”; 关係的转变发生在生命之湖地底一行后,三眼金猊不在持之以恆的给她找麻烦,也许是烤鱼的功劳,也许是一起做事的经歷破了冰,两人熟络了起来。三眼金猊开始偶尔出现在她身边,聊几句天,露出点只有在人类少女身上才会见到的小脾气; 第三年春日的轻风,总算是吹散彼此间的尖刺,她们的关係更近了几分,三眼金猊会主动询问她在万年后经歷的那些事,她也会和和气气的將那些过往一股脑的倾泻出来; 当第四年一起抱著千年蜂王浆,躲在熊君树洞的杂草里,看著外面熊君跳脚骂天骂地的模样,千秋雨才恍然惊觉:关係已经不知何时走得如此之近了,完全不是她设想中的模样。 於是在第五年,她又重新在两人之间竖起了看不见的障壁,並在半个月她们刚吵了一架。 “所以你为什么一直要警惕与瑞兽的关係过於亲近呢?”古月问。 千秋雨没回答。 “答案有很多啦,比如说这並不是她的瑞兽啦,比如说她怕重复万年后日升城前的悲剧啦……”一旁乱飞的天梦扑棱著冰蓝色翅膀,语气难得精准,“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怕太过亲近的话,现在的瑞兽会完全替代她记忆里的瑞兽——毕竟严格来说,不就是不同时间下的同一个……” 话没说完,天梦就被尚未解除武魂附体的千秋雨一尾巴抽飞了老远。 “哇,原来我的好学生是对感情忠贞不二的人啊?”古月故作惊讶的感嘆道:“那先生我就更有动力了,好学生流下不甘的泪水,想想都美味……” 精神之海內的残魂抽不到,千秋雨也只能恼怒的反驳了一句:“先生你最好正经点。” “开个玩笑罢了。”精神之海內的古月双手抱胸,与千秋雨如出一辙的紫罗兰眸子里满是促狭,“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又不是没听过你的经歷,万年后的某某某不是秉持著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的三不原则勾搭了一群漂亮姐姐吗? “还觉得你很忠贞,对谁谁谁的感情感天动地,笑死个人了。” “……” 故意往人心窝子戳也算是古月的日常了,戳啊戳啊的千秋雨也就习惯了——这次戳得太过精准,让她连反驳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命运之力的牵扯,加上龙类血脉的占有欲,你逃不了的,早点面对吧。”古月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针锋相对的意味,“毕竟看到漂亮的,稀有的东西就往怀里揣,算是龙类的天性了。” “先生你今天的攻击力有些强了。”千秋雨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心累,“我们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 “那好吧,咱们跳过。”古月也不纠结,“说说吧,你到底跟瑞兽吵了些什么?” “先生您不知道?”千秋雨又没封锁精神之海对外界的感知,理论上她经歷过的事情精神之海內的存在都看在眼里。 “当时在忙一点別的事情,没关注外界。”古月打了个哈哈。 千秋雨倒也没计较这个,说不准就是睡觉呢,转而正经起了神色:“算不上吵架,在我看来,她不过是闹点小脾气罢了。” “哦?说来听听。”古月娜的尾音微微上挑,促狭之意更浓了。 千秋雨並不抗拒谈这件事,观察了下四周环境,確定没什么危险后,心神来到精神之海,抬眼望向半空中飘著的古月——那姿態轻盈得像团雾,偏生轻笑间也透著威严。 “先生,三神之战后的没多久,海神是不是来过生命之湖,並与凶兽们发生过衝突?” “是有这么一件事,你先生我就是被三神之战的动静吵醒的,对这件事还算是记得清晰,大概就是你到星斗森林的前面半个月。”古月拍了拍饱满的胸脯,“当时那动静,可嚇死先生我了——要不是藏得好,先生我这么个可怜的残魂,早就战斗余波被拍散了。” “那么结局是不是海神受伤退去?” “是的。” “这就是我与三眼金猊爭吵起来的第一个点,那好歹是神,怎么可能被凶兽们击退——不是看不起帝天,可他要想击败一个神……” 千秋雨话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懂。 帝天再怎么凶名在外,本质上也还只是一个九十九级极限水平的凶兽,而海神可是传说中在三神之战后就已经迈过百级门槛,登临神位的存在。 “首先,帝天並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极限斗罗,先生我不知道你们的时代是怎么传帝天的,但在先生我活跃的远古岁月里,有关於帝天的传说都是『神龙重修』——换而言之,逼急了帝天,他是真能和神比划一二的。 “而且,神也是分等级的,准神、神官、从神、三级神……神王,是需要修行来一步步走的,不是说一朝成神,就直达终点的——说人话就是,现在的海神了不起就是个准神。” “不是,先生您不是极限斗罗吗?对神这么了解?” 第24章 海神那些事 海神来过星斗森林,甚至打算在生命之湖周围长居——倒不是什么太难理解的事儿,又不是成神了就对世间的纷纷扰扰不感兴趣了,星斗森林这个世间最大的魂兽生存之地,怎么可能不来参观一下。 换千秋雨成神了,她高低也要过来踹帝天两脚,把生命之湖霸占上个十来年——世间一等一的福地,自己成神了可以不修炼不需要天地能量,这不是还有亲朋好友吗? 更何况据说海神的爱人就来自星斗森林,回娘家多正常。 以上,是属於千秋雨可理解的范围,而接下来从三眼金猊口中说出来的事,就属於她不能理解的了。 大致就是一群沉睡在生命之湖湖底的凶兽,被大陆上的神战动静吵醒了,结果刚睁开眼睛抬头一看,自家大本营生命之湖已经被人占据了。 如果是魂兽占据的,凶兽大可以一巴掌拍出去,了不起给点奖励,就当为自己看门了,可占据生命之湖的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实力水平不低的人类。 是神。 刚打完三神之战没几天的海神——倒也不能说是人类,按三眼金猊所言,海神体內怎么看都有一半的魂兽血脉。 不过是魂兽还是人类並不重要,实力差距摆在那儿,以帝天为首的凶兽们倒也没了以往天老大我老二的作风,是准备认个怂付出点代价,让这个神离开生命之湖的——生命之湖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魂兽地盘,可以隨便让。 结果还没等凶兽们说什么呢,海神就说著什么“你等邪恶魂兽竟恬不知耻妄图占据亡兄故居,已有取死之道……”,举起了三叉戟。 就是这么直接——没有所谓的价码谈不拢,没有一言不合,当时海神是见面就准备下杀手的。 结果嘛…… 凶兽好好的待在生命之湖,毛都没掉一根,倒是海神带著那个据说说出“这只有三只眼睛的魂兽身负命运之力和星斗森林气运,且自身血脉对三哥你有大用”的小舞不见了踪影。 ——这就是生命之湖这片福地上发生过的神战了。 千秋雨理解不了的地方有两点,第一点:实力问题。 好在这点古月已经给出了解释,顺便挑起了她新的疑惑。 “先生我那个时代,对於诸神还没你们那么蒙昧,记载是很清晰的。”对於千秋雨的疑惑,古月的解答一如既往——时代不同,问就是你们这些动輒几万年后的人类遗失了太多传承。 然后这位似乎看上去好像很急色的,並非常规意义上的先生就跳过了话题:“而且,谁告诉你星斗森林內的最强者就只有帝天了,星斗森林能存在无尽的岁月,自然是有点底蕴在手的——比如说先生我当年贪图的银龙王遗產……” 姑且也算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千秋雨先是凝视了古月那几乎与她如出一辙的眸子,在古月不自然的別过脑袋后,垂下了眼帘:“我和三眼金猊爭吵的第二个点,则是海神跟我映像里的海神,或者说,万年后记载的海神传说很不相符——这是当时爭吵最严重的点。” “瑞兽说的基本上没问题,只是隱去了她气极之下,骂柔骨魅兔『贱人』『兔子兔孙满星斗乱窜』的浑话——不过她这顿骂,也是在柔骨魅兔对她露了覬覦之心后才出口的。” 古月勾了勾唇角,笑意不明,“你去问帝天他们,大抵也是这么个版本。” 千秋雨不死心的再次问了出来:“那么海神那些话呢,完全不像是一个神该说的……” 她从小听到大的传说里,海神是救世者,是所有魂师的偶像,善良勇敢有慈悲之心,是正义的化身……再看看凶兽们描述的,不说行为,光凭那几句说出来的话,如果蒙住名字,还以为是在说什么街头混混小瘪三呢。 “关於海神说过的话这方面瑞兽一字未改,你先生我甚至可以现在为你復现出当时的场景。”古月轻笑了两声,“正巧,我找你的事也跟海神有点关联。” 她周身的慵懒气儿尽数敛去,神色一正:“现在告诉我,你对海神这个人,究竟是何態度?” 对海神什么態度…… 这问题问得突兀,又透著说不清的郑重,让千秋雨一时有些怔忪。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股茫然甩开,挺直脊背,认真思索起该如何应答——古月此刻的神情,容不得她敷衍。 “如果我跟先生您说,完全无所谓,那肯定是假话。”她先定了调,声音平稳清晰:“毕竟海神是史莱克学院歷史上最骄傲的学生,是唐门的创始人……而学生我一向以唐门弟子兼史莱克学生自居。” 她抬眼看向半空中的古月,紫色眼瞳里满是坦诚:“正如先生您所言,您也听过我在万年后的经歷,该清楚史莱克与唐门於我而有著何等大恩。 “我至今都还在修炼著玄天功,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练紫极魔瞳……这些事,整个星斗森林都有目共睹,我从没想过遮掩。”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垂眸沉吟片刻。 再抬眼时,一向温和的紫眸中已多了几分锐利的光芒,语气也添了丝斩钉截铁的意味:“但要说这份尊敬有多厚重,厚到让我仰望……那倒也未必。 “其实每次听闻海神的传说,我心底都会冒出一个或许有些狂悖的念头——那些功绩,我未必做不到。” 毕竟从万年后的天梦献祭那一刻起,她的目標就从未模糊过——成神。 那就自然而然会与上一个成神的人类相对比。 天梦与伊莱克斯也一直很注重培养她这方面的心態:可以尊敬海神,可以把海神当成一个伟大人物来看,但不必觉得海神独一无二,不必神话海神,不必狂热——当一个前行者,平常心对待即可。 “那么,现在呢?”古月轻声问:“海神可就在大陆上,未曾飞升神界,如果现在他有一天站在你面前,你又会如何?” 千秋雨一愣,迟疑了片刻,又抬起双手看了看这具已经完全熟悉的身躯,“现在嘛,高高在上的传说,一个如果不伤害到我和我在乎的人,就可以不必理会的传说。” 千氏遗孤的身份如烙印般刻在骨血里,她早已接纳了“千秋雨”这个名字。 冰冷的现实早將曾经对海神的那份尊敬消磨得一乾二净。 有没有为千氏復仇的念头暂且不论,如今的她,再也无法像另一个时空在冰火两仪眼时那样,光见到海神之名,便生出亲近之心…… 啪啪啪~ “很好的心態。”古月讚许的声音伴隨著掌声一同响起,“恭喜你,你可以跟先生我去了解一下有关於你的事了。” 第25章 谁家武魂融合技还带融合灵魂的? “啊?”千秋雨一愣,“关於我的事?” 还不待她说完,一个眨眼的功夫,精神之海已经被古月更换了背景。 冰凉的符文自千秋雨脚边浮起,淡蓝色的光痕顺著她的鞋尖蜿蜒蔓延,在地面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星图。 回头一瞧,古月正站在星图光晕里,跟凭空冒出来的似的。 这位银髮少女眨眼间已经换了套打扮:银白法师袍看著挺像样,就是领口沾了点草屑,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哪个灌木丛里钻出来; 手里拄著的深褐色木棍更绝,顶端嵌的半透明晶石泛著微光,可那木头纹路里还卡著点新鲜的泥土,怎么看都像是从林间隨便捡的,却被她握得跟什么上古神器似的,整个人透著一股“专业范儿”。 看这架势,是彻底把千秋雨根据伊莱克斯所言而描述的“魔导师”这角色扮演上头了。 “先生您这是?” “做好心理准备喔。”古月却没搭理她,抬起手朝著远方的星空轻轻招了招——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两颗星辰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缓缓从漆黑天幕落下。 千秋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瞧得清楚,两颗星辰半透明的光晕里,分別裹著一抹熟悉到让她心口发紧的粉蓝色——那在光晕里一闪而过的面容是她刻在记忆深处的容顏,却又因为光晕的闪烁而看不真切。 “这是……”她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指尖悬在星辰光晕前,却不敢轻易触碰——怕这鲜活的画面像泡沫般碎掉,怕这熟悉的粉蓝色只是自己的错觉。 “是你刚过来时,和你缠在一起的两道灵魂。”古月的声音轻轻响起,像落在湖面的树叶,没惊起太大波澜,却让千秋雨的呼吸猛地一滯。 “严格来说,她们已经不足以称之为灵魂了,只不过是些许沉睡在你灵魂本源內的碎片。” 古月说著,抬手轻轻拂过离她更近的那颗星辰,光晕顺著她的指尖轻轻晃了晃,粉蓝色里似乎又清晰了几分:“这几年里,先生我先是借著在那双眼睛融合与你灵眸武魂融合的契机,將她们从你灵魂本源中分离了出来,隨后又花了些时间,才勉强补全到眼下这种地步。” 千秋雨的指尖终於敢再往前挪半寸,离光晕只有一丝距离,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光里散出的、记忆里熟悉的气息。 她悄悄咬了咬下唇,压下眼底泛起的热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光晕——没有碎,没有散,只有温意顺著指尖慢慢爬上来,缠在手腕上,像谁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先生,你……”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轻轻的一句,“谢谢你。” “不用谢。”古月摆了摆手。 话音顿了顿,她看向千秋雨还攥著光晕的手,在那抹粉蓝上停留了一瞬,才继续开口:“眼下,你想知道她们为什么落到这般处境,以及如何补全灵魂乃至復活她们吗?” 老实说,千秋雨现在对眼前两个灵魂如何落得这步处境兴趣不大,她更关心如何修补灵魂,以及復活这件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再怎么追求过往原因,那也是另一个时空的事了,还能追过去把罪魁祸首爱神和邪魂师弄死不成? 而且古月这个万年前的人,还能比她这个当事人更了解事情是如何发展到如今这步田地的吗? 所以没等古月开口往下说,她便自顾自接了话,语气里带著明显想快速跳过的敷衍:“冬儿是在乾坤问情谷为了救我而自尽陷入沉睡的,秋儿同样是为了救我在日升城外献祭的……” 话说到这儿,她顿了顿,隨口补了句推断:“……至於灵魂只剩碎片的原因,大概是我跨越时空的因素吧。” 万年后的天梦没跟她一起来到这个时空,冰帝雪帝那些常待在精神之海的身影也没了踪跡,由此可得——不是什么存在都能跟她一起跨越时空的,秋儿冬儿灵魂破碎倒也还在理解范围之內。 她说完,便抬眼看向古月,紫色眸子里明晃晃写著“別再扯原因”,就等著对方说復活的办法。 “哦,你这么聪明,那你应该也能想到修补灵魂乃至復活的办法。”古月撇撇嘴,语气里带著点被打断的不爽,作势转身。 “……” 指尖还停留在包裹灵魂碎片的星辰光晕上,温热的触感还没散去,千秋雨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这位远古斗罗的气性怎么比星斗森林里闹脾气的魂兽还大?前一秒还一本正经地谈著復活的大事,下一秒就因为一句话闹起了彆扭。 无奈之下,千秋雨扯住了古月的衣袖,连小脸上都飞快摆出一个乖乖巧巧的表情,语气也软了下来:“先生,您说,我一定好好听。” 古月本就没真的想走,被她扯住衣袖,便顺势回过身,脸上却依旧冷著,眉梢还带著点没散的不悦:“你就这么不愿意听先生我说,有关於你另一个时空所经歷之事的分析?” “倒也不是啦……”千秋雨语气飘忽,“上一次听您说完有关於天梦的推断……我可是好久没睡好觉。” 她哪是不愿意听,是古月的剖析太戳心窝子——哪次不是把她以为的“真相”拆得七零八落,闹得她心灵巨颤,连夜里躺在床上都要反覆琢磨。 “啊对对对,先生我是个满脑子阴谋论的老巫婆,来源诡异的残魂,污了光之子您纯良的耳朵,玷污了您待人以诚的高贵品德,先生我这就走。” 一句冷嘲热讽的话丟完,她还颇为“恭敬”地朝千秋雨拱了拱手,腰背弯得恰到好处,那副“我高攀不起”的模样,把嘲讽拉满。 “先生,咱不至於……”千秋雨哭笑不得,“我哪配得上光之子这种高大上的称呼……” 她是在史莱克教育下成长起来的,自问是个大陆魂师普遍意义上“不坏”的人,但要说跟“纯良”“待人以诚”沾边? 那真是半枚铜魂幣的关係都没有…… 公爵府那种勾心斗角的环境里长大,又跟邪魂师那群牛鬼蛇神拉扯了一辈子,早把“欺诈”“唯结果论”“不见兔子不撒鹰”刻进了骨子里,真被逼急了,翻脸不认人也是常事——这些才是唐门弟子真正的“高贵品德”。 古月看著她一脸坦诚“惭愧”的模样,眉梢的不悦淡了点,“知道就好,那还听不听。” “听。”千秋雨重重的点了点头。 “但我不想讲了。”古月却忽然话锋一转,紧接著就从虚空中捞出来了一张纸,丟给了千秋雨,“关於这两个灵魂为何落到这般境地,口头说太绕,逻辑也容易乱,你自己看——上面写的是我分析的因果和关键节点。” 一页纸很轻,却让下意识低头的千秋雨再也没法抬头。 上面的內容並不复杂,无非就是列举了她万年后的种种经歷,並附带上了古月的个人推测: 【天梦献祭 入学,被寄生者遇到了寄生者,百分百契合度的武魂融合技,加快修炼的浩冬之力(表面上是藉助天梦这个跳板达成了百分百武魂融合,实则是寄生者將被寄生者作为跳板,夺取天梦化蝶的“果”,浩冬之力更像一种共同吸收“化蝶之果”的过程) …… 帝皇瑞兽精神接引(可能是临时起意,可能早有谋划,寄生者自此开始以被寄生者为跳板,目標增加或修改为帝皇瑞兽)】 “为了好称呼好理解,我把你称为了被寄生者,那个什么冬儿標记为寄生者,別介意。”古月的声音適时的响了起来。 千秋雨现在介意的不是称呼——这两个包含著些许贬义的称呼也不难理解,五年前古月就讲过凶兽们对天梦的谋划。 她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下意识的,她抬起头,带上了些许质问的语气:“您是通过什么原因,得出了冬儿对秋儿下手的结果?” “需要过程吗?”古月嗤笑了一声,“看结果倒推不就行了?” 她抬手指向了那两颗藏著灵魂的星辰,“瑞兽的灵魂在你体內还可以用献祭来解释,王冬儿呢?她也给你献祭了吗?” “也许是我们武魂融合技用多了,灵魂碎片残留的缘故……”千秋雨努力辩解。 还不待她说完,古月又快又急的反驳声顿时响起,几乎没给她留余地:“灵魂碎片你可以用武魂融合技用多了来解释,那气息你怎么解释? “你也算是一个灵魂之道的行家了,告诉我,哪家武魂融合技用多了,能让两个理论上不相干的人灵魂气息一模一样?你天天和她们一起用武魂融合技,也没见你跟她们灵魂气息一样。” “也许……” “別也许了,要不要我来替你说?”古月往前半步,话语里只剩下了锋锐的自白,“也许是帝天,还是星斗森林內的其他存在,万年后把瑞兽的灵魂撕成了两半,一半扔昊天宗成为了昊天宗的大小姐,一半留星斗森林了……” 她顿了顿,语气嘲讽,“你要不现在去把瑞兽叫进来,当场验证下这两位的灵魂气息像不像瑞兽——哪怕是时间不同,也终究是同一个存在,灵魂总有相似之处,这点你应该明白。” 那自然是不用验证的。 千秋雨和三眼金猊待了五年,瑞兽的灵魂气息是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眼前两个灵魂的气息和本源,与现在的三眼金猊不能说是完全不同,但除了少许的熟悉之外,几乎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的好学生,別自己骗自己了,你从刚才不想听我讲话开始,就在抗拒这个事实。”古月的语气又忽的温和了下来,她一只手放在了千秋雨的头上,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一字一句都砸在千秋雨的心上:“但事实就是事实,不是你蒙住眼睛就可以装看不见的——真正的事实是什么,告诉我?” “是……是……”千秋雨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苦涩的滋味蔓延开来。那早已经得出了结论、却又不敢承认的答案,在舌尖滚了又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名为王冬儿的灵魂,正在试图融合吞噬瑞兽的灵魂,甚至这个过程已经走完了大半,才能导致两人灵魂气息一模一样。”古月用温和的口吻,替她说出了这个最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第26章 你配得上融合后的怪物 “好了,別像一个突然发现杀父仇人是自己爱人的娘们一样。” 视线落在头深深埋下,將神情完全隱藏在一头银髮之中的千秋雨身上,古月没好气的拍了拍她的头,“我没说王冬儿是主动的——刀砍了人,你算刀的帐?” “我知道。”千秋雨的声音闷在头髮里,手里攥著那页由精神力编织的白纸,没抬头。 “你那个王冬儿也没这本事。” 古月把法杖往地上一插,笼罩在宽大法师袍下面的娇小身躯就这样靠了过去,一边看著距离地面不过半丈之余的两颗灵魂星辰,一边语气用直白的语气剖析道:“真能自己抢天梦的『化蝶之果』,吞了星斗气运和命运之力护著的瑞兽灵魂,就犯不著跟你演『武魂融合』的戏了。” “我知道。”千秋雨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清晰了些许——心里早已经有了的答案被古月说出来后,总算没那么堵得慌了。 “你知道就给我抬起头来。”古月的语气多了几分强硬,却没了之前的冷意,“我话还没说完呢!” 是的,话还没说完——之前只不过敘述了起因以及过程,至於结果…… 反正千秋雨估摸著,跟自己一开始隨口胡诌的跨越时空关係不大。 “说吧。”定了定乱糟糟的心神,她也是终於抬起了头,视线先是落在了那气息几乎一模一样,她都分辨不出来究竟谁是秋儿,谁是冬儿的两道残魂上。 再看古月,对方抱著胳膊靠在法杖上,神態轻鬆,將本就傲人的身材托举的更加醒目。 “看什么看,你以后也会有的。” “……”千秋雨深吸了口气,咬著牙抗议道:“先生,咱们能好好说正事吗?” “看你一副小怨妇的模样,活跃下气氛而已,別当真啦~” 古月靠在法杖上的身子直了直,语气也收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正如之前所言,她们的灵魂是一方吞噬另一方的状態,这种吞噬几乎让她们融合到了一起——现在这种状態还是你先生我花了大力气才拆开来的。 “但也不仅仅是融合。”古月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星穹,朝著天穹隨意招了招手。 下一秒,两颗泛著微光的“星星”慢悠悠的飘过来,稳稳落在她掌心,“世间很多事往往是一体两面的,她们的灵魂在融合的同时,也在互相毁灭——就像这样。” 紧接著,她將掌心的两颗“星星”轻轻一碰。 砰! 一声清脆的轻响炸开,两颗“星星”的表皮瞬间崩裂,裹在里面的果肉直接炸裂开来,淡金色的果汁溅得满手都是,连带著细碎的果渣都飘了起来。 “看到没?”古月抬手將手里已经完全混在一起的果泥递到千秋雨面前,淡金色的汁液还在指尖慢慢滴落,“它们是融合了,但更多的是彼此毁灭——这就是两个灵魂尽皆是碎片的真相。” 千秋雨愣愣的转过头,看著那两道已经分开的残魂。 她忽然头皮发麻。 两个自己最爱的人,也最爱自己的人,在灵魂这个层面上发生过如此惨烈的廝杀? “你先生我的猜测还没说完,要不要听?”古月却又再度出声。 “说吧。”千秋雨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反正今天的心神俱颤已经颤了很多次了,她也不介意再多颤一次。 “果子相撞虽然能很形象的形容这个过程,但果子终究不是灵魂,如果慢吞吞的蚕食,就算最后融合不成,也不至於走到这般两败俱伤的处境。” 这千秋雨懂,就像温水煮青蛙,再慢也总有一方能占上风。 “或者说,果子是因为我用外力了它们融合的过程,才导致了这种结果——那她们呢?” 古月將手里的果泥扔给千秋雨,淡金色的果泥落在掌心,黏腻的触感让千秋雨下意识皱了皱眉。 而古月自己已经缓步走到了两颗藏著灵魂的星辰前,抬手虚虚罩在星辰上方,“由此,我们可以作出一个大胆的推测——其中一个灵魂是在吞噬过程中发生过激烈反抗的。 “说的清楚点:你那个一直没什么主观能动性,完全像是个提线木偶的王冬儿显然是做不了这事的,只能是名为王秋儿的瑞兽。 “再结合上另外两个你可能忽视了的现实问题,我们先来说第一个:王秋儿从星斗大森林赶到日月帝国的核心防御节点日升城,有多远? “封號级別的魂师不顾魂力消耗和性命,大概是半天左右,至於秋儿当时的魂圣修为……”千秋雨脸色沉了沉。 她已经猜到古月的假设是什么了。 “我们就假设她能短时间內赶到吧,毕竟瑞兽嘛,总得有点不同之处。”古月嘴角往上弯了弯,“但无论如何总是需要点时间的,既然爭分夺秒,那她为什么不找帝天去帮忙?帝天直接撕裂空间不比她苦哈哈的赶路快得多? “別说什么怕帝天知道她化形,怕帝天不帮忙之类的扯淡假设,她都可以不要命去献祭了,她还怕帝天打她一顿吗?以性命相威胁的情况下,一向把她当女儿看的帝天也不可能不管她。 “至於怕帝天当场打死你之类的……你都那情况了,如果我是瑞兽我大概是不会管那么多的,了不起解决完了危机,把黄金龙枪枪尖指向心臟就是了——帝天还真能把瑞兽逼死不成。” “但她终究没找帝天,也没找任何凶兽,孤身一人来到了日升城外。”千秋雨轻声说出了记忆中的结局。 古月嘴角的笑容最终扯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现在我们可以来说第二个现实漏洞了:瑞兽献祭前跟你说过,她不是普通十万年魂兽,她化形为人后,隨时能够从光之女神切换回巔峰修为的三眼金猊状態。 “换句话说,当时的她隨时能够切换回堪比封號斗罗的最强战力状態——当时你面对的敌人是两个封號斗罗,一个魂斗罗,打不了带著你总能跑得了。 “別说你当时快死了,只能靠她献祭救命——那场献祭本质上也只不过是拿能量和生命本源硬灌填补伤势,你当时手里缺这些填补之物吗?瑞兽缺吗?” 千秋雨低下了头,看著那团果泥怔怔出神——当然是不缺的,她手里不缺,星斗森林出身的王秋儿当然也不会缺。 “如果我们假设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灵魂被吞噬的事实,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古月也放轻了声音。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另一个灵魂蚕食,发现了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更没办法也不敢跟帝天等人说出这个问题——因为幕后黑手远不是帝天他们能抗衡的。 “她也不敢明著跟你说,只能暗示你可以不选择献祭,但她不得不选择了最决绝的路——献祭。 “即是对幕后黑手的反抗,也是最好的选择——把星斗森林的气运、命运之力以及一身血脉交给她最信任的人类,总比便宜了幕后黑手好。 “当然,这只是假设,一个我愿意相信的假设,说不准瑞兽去得急,真没带什么大补之物呢? “只不过先生我这个被人阴死的老阿姨,习惯了怀疑一切不合理之处。”古月拍了拍手,“先生我说完了,要哭哭吧,小女孩就该多哭哭。” 千秋雨没在说话,也没哭,任由手中果泥任由果泥“啪嗒”砸在地上,溅开细碎的泥点。 “当然,没有结局。”古月忽的凑到了千秋雨面前,用沾著果汁的手抚摸著眼前女孩的脸。 “你得庆幸自己在献祭后就来到了这个时空——接受过数次献祭的你应该明白,魂兽献祭完了可不代表灵魂就此消散了。 “如果你没来这个时空,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看到一个缝合了两个人灵魂的怪物,以你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站到你的面前。” 古月另一只手抓起了地上的果泥,“就像这团果泥,虽然噁心,但也不是不能吃——相信你先生我,你值得幕后黑手为你捡起已经烂了不能再烂,脏了不能再脏的果泥。 “哪怕果泥上已经爬满了苍蝇。 “反正又不是幕后黑手自己吃,是你吃,它最大的牺牲也无非就是脏一下手而已。” 第27章 海神的目的 古月当然没像她话里说的那样,把已经掉地上的果泥塞回千秋雨嘴里。 这位再次把千秋雨世界观拆得七零八落的老师,好整以暇地盯著学生的精致脸蛋——尤其是那双紫罗兰眸子,此刻正像盛著星光的小湖泊,情绪翻涌个不停:先是木愣愣的,像被冻住的湖面;下一秒怒火就冒了尖,眼尾瞬间染上了锋利;紧跟著困惑漫上来,连眼睫都沾了层雾蒙蒙的湿意…… 最后迷茫褪去,湖底慢慢沉下一层瞭然的涩,像落了片带著凉意的花瓣。 『偶尔看看那双眼睛展露出不一样的情感,也是一种不一样的乐趣。』古月在心底笑了笑,隨即抬手看向穹顶的星幕。 也就在这时,千秋雨的睫毛终於剧烈地颤了颤,像是从一场混沌的梦魘中挣脱。 古月这才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没有复杂咒语,甚至没见魂力波动,地上那滩沾著星芒余温的果泥就如退潮般消融,连她和千秋雨掌心的黏腻果汁也一併褪去,只余下一缕淡果香在空气里转了圈,隨即消散,仿佛方才那场“灵魂隱喻”从未发生。 紧接著,古月又看向了已经完全回过神来的千秋雨,笑盈盈的开口:“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鑑於你刚刚好好听讲的样子,你先生我可以一併回答了。” 顿时,一连串的问题从千秋雨口中飘了出来:“先生您认为的幕后黑手是谁?它究竟有什么目的?我该如何补全……” 她的话越说越快,字句几乎要叠在一起。 “別急,一个个来嘛,你先生我还馋你身子呢,又不是会跑……”古月打断了她,“首先第一个问题:幕后黑手这种事还用我来说吗?” 千秋雨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当然不用明说。 王冬儿出身昊天宗,而昊天宗与海神一脉的渊源又不是什么隱秘;再联想到此前古月特意询问她对海神態度的反常举动……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答案已隱约浮现在眼前。 她千秋雨又不是森林里隨处可见的低级魂兽,这点儿推理还是会的。 “算了。”古月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金色眸子里掠过一丝瞭然,语气缓和了些,“毕竟你成长於一个以海神为主流信仰的时代,难免会有认知上的桎梏。为了让你彻底说服自己,先生我便再劳累一番,给你说个明白。” 泛信徒也是信徒嘛,眼下千秋雨没大吵大闹已经算是心態良好了。 说话间,周围的空间再度一变。 一大一小两个白毛已经来到了一处云跡縹緲的高峰之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用询问,这个时代应该没谁比千秋雨更明白这座高峰是什么地方——远方一个双眼炯炯有神的少年正在晨练呢,那正是记忆中的自己。 少年不远处还有著一沉稳一粗豪的两个成年男性,正在对著少年点评著什么。 “这是你记忆中的昊天宗,万年后的昊天宗。”古月拉著千秋雨走到了少年身旁,却没去关注少年如何,而是指了指远处的两个成年男性,“而很不巧,牛天和泰坦这两个人…或者说,这两个魂兽,大部分星斗森林里的魂兽都认识。” “啊?”千秋雨一愣。 昊天宗的大宗主和二宗主是魂兽?而且万年前就存在? “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四五年前还在星斗森林看大门呢。”古月拍了拍她的头,“你把这段记忆拿给帝天他们看,他们也能准確告诉你这是谁。 “而如今,这两个魂兽正以魂环的姿態好好的待在海神身上——两个已经献祭成为海神魂环的魂兽,万年后不但活蹦乱跳还成为了昊天宗宗主,这下你能告诉自己,海神就是幕后黑手了吧。” 没有主人的允许,献祭过的魂兽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跑出去,就像没有她的允许,天梦也无法脱离精神之海出去瞎混——这还是因为天梦献祭所形成的魂环,乃是用她百万年的精神本源,形成的,天地间独一份的智慧魂环。 正常献祭的魂兽哪有什么精神之海,灵魂待在魂环里,想和魂环持有者搭个话都难。 “海神图什么呢?” “毕竟是神,图什么我也不清楚。”古月摊了摊手,“当然,凭藉著你先生我走南闯北活了那么些年,大致可以结合见闻猜猜。” 她顿了顿,绝美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捉摸不透的笑,“你知道金银龙王,以及龙神,对吧?” “龙神带领兽族反抗神界战败,为自保进而分裂出代表著善恶的金银龙王以及九子吗?”这是千秋雨了解到的。 “不,咱们来说个不一样的。”古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首先,把龙神的修为改一下,从你记忆中的勉强对抗神王,往上拔高一点点,比如神王之上,咱们暂且命名为至高神王……” 这是个迥异於千秋雨认知的,有关於龙族的故事。 故事里的龙神不再是反抗者,而是神界的统治者、创造者; 分裂而出的金银龙王也不是简简单单的善恶…… 对於此,千秋雨倒是没太大惊诧的感觉,龙神以及龙神相关的一切本就是传说,传说嘛,有好几个版本很正常。 她在按照古月提供的讯息猜测著海神的目的。 “先生,海神目的是龙神,对吗?”她问。 “对。”古月娜停止了讲述,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龙神可不仅仅是一个神位,一个號令群龙的身份,还代表著诸神们熬干了无尽岁月都未曾达到的境界,是毋庸置疑的实力…… “只要在神界达到了那么仅有的几个位置,进无可进之后,无论被动还是主动,无论是谁,都会去深究龙神这一存在。 “然后他们就会意识到:探究龙神为何如此强大捷径,就是龙神分裂而出的金银龙王。” 千秋雨別过了头,不敢再去看古月那双仿佛隨时在勾人的紫眸,“先生,您对有关於神的一切,真的了解过头了。” “啊,是吗?”古月站起身,尷尬的笑了笑,“主要是先生我活跃的时代……” “懂懂懂,又是沧海变迁,记载遗漏。”千秋雨忙不迭的点头。 古月倒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后转移了话题:“好了,师生解答环节到此结束——咱们可以来说说,你最关心的那些事了,比如说怎么补全灵魂,怎么復活。” 第28章 復活的方法 “有三种方法,第一个方法最简单,便是把两个残魂捏在一起……” 古月的话音刚触到空气,千秋雨已是脸色微变,抬手便將双耳死死捂住,脑袋还下意识往旁偏了偏,眼尾的紫芒都透著抗拒,活像听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的描述。 见她这副模样,古月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语气也软了几分:“好好好,不说这个。那咱们说第二种。” 千秋雨的肩膀明显鬆了松,捂著耳朵的手微微抬起一道缝隙,警惕地望著她。 “把现在的瑞兽叫过来,用她的灵魂来补全……” “唰”的一声,千秋雨不仅立刻捂紧了耳朵,还往前踏了半步,眼里全是无可奈何:“先生,別开玩笑了行不!” 第一种自不必说,一提起捏这个字眼,她脑子里就全是刚才那滩果泥上苍蝇乱飞的景象…… 第二种,但凡能心动一瞬,她早就该去和邪魂师坐一桌了。 那么就只有第三种一个选择——她也相信古月不会没事专门来消遣她,肯定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才给她展示有关於王冬儿和王秋儿的一切。 古月笑了笑,没再绕弯子:“第三种,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你找两份无主且质量很高的纯净灵魂本源来补全灵魂,再用创生之力帮二者塑造合適的躯体……” 已然鬆开双耳的千秋雨心中一沉。 灵魂本源这个词儿她並不陌生,亡灵天灾伊莱克斯的传承里有著十数种提取灵魂本源的法子,曾经从圣灵教邪魂师那儿耳濡目染来的法子也有个几种。 可以说,只要解开了道德束缚,丧尽天良的杀上那么一通,別说两份,几百份高质量的灵魂本源都能拿出来。 但这种动輒抽人生魂的法子,显然跟前置要求的无主、纯净扯不上什么关係。 “创生之力又是什么?”千秋雨抬眼问道,紫眸里带著几分茫然。 纯净无主的灵魂本源虽难寻,拋开纯净无主的前置要求后,好歹灵魂本源这个主体是她熟悉的概念,可“创生之力”这四个字,她別说接触,连听闻都未曾有过,完全是毫无头绪。 古月没立即回答,而是绕著千秋雨转了一圈,然后再次低头看向了那双写满了茫然的眸子,“你以为,先生我为什么把银龙王的眼睛给你?” 千秋雨愈发的茫然了。 老实说,古月的残魂落在她精神之海內,她尚可以依照过往的经验,用机缘巧合来解释,但银龙王的双眼…… 古月是在她灵眸武魂刚出问题时甦醒的,甦醒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她银龙王双眼埋她床底下——一开始她也疑虑过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伊莱克斯收她为徒还好歹考察了一段时间呢。 后面眼睛都换上了,且使用体验非常好之后,她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根据先生我那个时代可考证的传说……”古月清了清嗓子,开口就为接下来的要说隱秘解决了来源问题:“当年和金龙王分龙神遗產时,金龙王带走了肉体、纯粹的力量、时间法则、毁灭之力;银龙王则只能捡走金龙王挑剩下的精神、元素掌控、空间法则,以及创生之力了。 “同样是可考证的事实,真龙的龙血和眼睛,是能够代表龙类身份,具有极大象徵意义的物品。 “先生我同样是个残魂,银龙王又具有创生之力,你懂了吧?” 千秋雨神情一松,这下懂了。 老前辈残魂选择辅佐心性天赋极佳的后辈,以期有一日后辈能將自己復活……虽然比较少见,但千秋雨还是见识过一二的——圣灵教邪魂师偶尔就会这么忽悠天赋极好的正常魂师。 当然,她不是想说古月是个邪魂师,目的是引诱她墮落什么的。 若真有歹意,哪用得著等五年,在她精神之海內下手的机会可太多了。 至於现在她还没见著影子的创生之力,银龙王眼睛现在她用著呢,总有机会接触这个的。 见千秋雨已经反应过来了,古月满是期许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你选了第三种,以后也得为先生我復活尽一份力,毕竟我也是个残魂,无非状態比你两个小情人好一些,但復活需求是差不多的。” 千秋雨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好说的,两个人復活是復活,三个人復活不一样是復活。 “创生之力解决了,那咱们师徒就来討论下纯净无主的灵魂本源去哪儿找。”古月显然也知道纯净无主的灵魂本源有多难找,“星斗森林內就不用考虑了,要是有的话,先生我早就摸过去了。” 她顿了顿,俏脸上挤出了一丝苦恼,“先生我那个时代,倒知道一两处福地可寻,但时光荏苒,天知道那一两福地还在不在。” 千秋雨思考了片刻后,才篤定的抬头:“我倒是有一两个目標地点,冰火两仪眼和乾坤问情谷——当然,只是猜测,不一定有。” “哦,能给先生我说说都在哪儿吗?”古月很配合的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冰火两仪眼,在落日森林內,现如今这个福地应该在海神手里。” “跳过,总不能让先生我一个残魂去打海神吧,会魂飞魄散的。” “那乾坤问情谷呢?”千秋雨往前凑了凑,“它没有固定地点,万年后都是有缘者方可入內,里面的『问情之力』能剥离灵魂杂念,我猜自然消散的灵魂落在那儿,会被淬炼成本源。” “那也跳过吧,先生我觉得,就你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真正德行,別问情了。”古月想都没想就摆手,脸上写满嫌弃。 “什么叫別问情了,我进去过!”千秋雨顿时脸颊涨得微红。 “那肯定是有人给你做局了,你自己摸著你那不大的良心问,你进入时,真对得起问情二字吗?先生我就不说你故事里那些和你拉扯不清,动不动就看了或者摸了人家身子的漂亮小姐姐。 “就一个问题,当时你是一世一生一双人了,还是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了?” “……”好像都没有来著。 “但我总归进去了!” “行吧行吧,你进去了。”古月抱著法杖打了个哈欠,將山峦分割得愈发醒目,“渣就渣唄,有啥不好承认的,正视自己的欲望——反正你现在没法左拥右抱了,你才是被左拥右抱的那个。” “跳过跳过。”千秋雨无力的摆了摆手,“无论是冰火两仪眼,还是乾坤问情谷,亦或是什么其他地方,我总归要去往人类世界的。” “那你想好怎么走出星斗森林了吗?” 第29章 怎么走出星斗森林 比起去哪儿找纯净无主的灵魂本源,或者怎么掌握那看不见摸不著的创生之力,眼下摆在千秋雨面前最大的问题,很直白也很麻烦:该怎么离开星斗森林? 走不出星斗森林,那今日精神之海內的一切对话都是空谈。 虽然五年的时间熬下来后,帝天实际上已经放宽了对她的活动范围,只要有魂兽陪著,只要还在星斗森林,她千秋雨爱去哪儿去哪。 但明面上帝天可从来没承诺过,她可以自由活动了。 所以当从精神之海中收回心神后,少女就那么坐在镜湖岸边,手肘支著膝盖,手掌轻托下頜,眉头拧成了个浅浅的川字。 趴在她发间的天梦,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抽科打諢的风格,偽装成的白玉发卡微微发烫,那是它情绪烦躁时特有的反应——这傢伙比她更急著离开,毕竟星斗森林某种意义上算是她的受难地。 等到有把握击败帝天那天再出去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千秋雨掐灭了。 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份枯等的耐心,又要等多久,其他凶兽又不是吃乾饭的,真要打起来就就不是很讲规矩的单打独斗了——野蛮成性,甚至以野蛮而自豪的魂兽们可从来不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而且按照古月所言,帝天可不一定就是星斗森林內真正的最强存在,万一帝天也像击退海神时一样,动用星斗森林的底蕴呢? 找机会偷偷溜出去? 千秋雨相信,帝天或者其他某位凶兽,肯定无时无刻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但凡自己气息出现在了星斗森林外,绝对第一时间就把她给抓小鸡一样抓回来。 甚至为了防备命运之力的遮掩,可能帝天使用的,都不是精神標记或者感知之类的手段,而是切切实实派了一个凶兽在阴影中隨时注意著她的一言一行。 这股子找不著半天头绪的苦闷持续到日上三竿,霍柔儿一声“小姐,吃饭了!”,才算勉强打断了千秋雨那乱成一团,却始终找不到线头在哪儿的思索。 回到相比起五年前刚到时那份简陋而言,已经变得相当具有生活气息的木屋,一道金灿灿的身影便撞入眼帘——三眼金猊正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另一头的矮凳上,姿態优雅得像位养在深闺的贵女。 前提是不要去看她面前那个被她三番五次强调为“碗”的木盆。 千秋雨倒也习惯了这一幕,很自然而然的等著开饭,並没有將太多目光投向三眼金猊。 三眼金猊也不搭理她,颇有种咱们不熟別说话的冷战味道。 只不过吵架归吵架,饭还是要吃的——虽然不知道一个类似凶兽的存在,一天三顿饭到底能不能填饱肚子…… 霍柔儿做的饭菜算不上丰盛,但比起动輒茹毛饮血的魂兽们而言,已经算是如今星斗森林內为数不多能当得起饭菜之称的食物了——五年来,来这张桌子旁边蹭饭的存在除了三眼金猊之外,可不少。 从本就习惯以人类姿態示人且性格温和,与霍柔儿关係不错的碧姬,再到总是时不时在餐桌上有意无意內涵帝天,表达他也有为星斗森林尽一份力的大志向,请投他一票的熊君…… 有千秋雨认识或者听过的凶兽,有她不认识的,除了帝天。 说到帝天…… 思绪正在隨著饭桌前那点儿事漫天飘的千秋雨,急忙將其拽回了正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左右看了看,忽然开口问道:“柔儿姐,你说,如果我想去人类世界办点事,该怎么出去?” 饭桌上本来稀稀疏疏的声音顿时为之一静。 然后又忽的被霍柔儿筷子落地的声音所打破,三眼金猊也忍不住终於將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千秋雨脸上。 千秋雨却像没察觉到这满桌的惊惶似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是湖面的水。 没什么好隱瞒的,反正迟早都要知道。 霍柔儿慌慌张张弯腰去捡筷子,手指都在发抖,捡了两次才把筷子攥住。她直起身时,揉了揉发涨的眉心:“小姐,一定要出去么,这儿有什么不好吗?” 都五年了,她都快忘了魂师打架该怎么打了。 “小姐,你要知道,我们和现在大陆上的顶尖魂师势力可是血仇。当年武魂殿覆灭,昊天宗的昊天锤、唐门的暗器,哪一个没沾过我们的血?” 似乎是担心千秋雨对自身处境认知不怎么清晰,她絮絮叨叨的紧跟著补充。 “天知道他们要是发现一个活著的天使武魂,会干出什么事来。天知道昊天宗和唐门会对一个天使武魂干什么…… “不说那些大宗门,单是隨处可见的魂师,要是知道你的存在,也会像饿狼扑食一样追过来。星斗森林是囚笼,可也是庇护所啊!帝天前辈再怎么禁錮你,至少不会让那些人伤你分毫……” 千秋雨抬手打断了她,神色认真:“我是双生武魂。” 还准备喋喋不休劝说的霍柔儿瞬间顿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千秋雨是个双生武魂,她当然知道,千秋雨压根就没在日常生活中隱瞒过这点。 甚至她也清楚双生武魂在隱藏身份时的意义,只要千秋雨不主动暴露天使武魂,寻常魂师根本看不出她的特殊——武魂殿的敌人就是双生武魂最典型的例子。 可担忧还是像潮水般涌上心头,霍柔儿咬了咬下唇,“可你是千家唯一的骨血,要是出了点……” 依旧是没说完便被打断,千秋雨还是那个认真的神色:“千家的骨血也总得传下去,总得开枝散叶不是,就我现在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星斗森林,怎么传?” 霍柔儿一时语塞,魂师界本就极重血脉与武魂的传承,千家的天使武魂更是罕见的顶尖武魂,延续血脉確实是千秋雨的责任之一。 也是他们裁决军团所有成员,当初不顾生死的意义所在。 千秋雨看著霍柔儿纠结的神色笑了笑,果然血脉传承就是这些传统魂师的大杀器。 她还有后半截没说——传承血脉是必然的,但得等她先找到肢体重生的方法,恢復完整的自己才行。 顿了顿,她继续解释道:“柔儿姐你这些年从未跟我讲过武魂殿,讲过天使家族的事,只是教了我一套剑法,我对这些跟我息息相关的事也很好奇,总归要去亲眼看看的……” “扯那么多干嘛,想去就去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三眼金猊抖了抖耳朵,重新低下头,“至於怎么出去,你直接跟帝天说唄。” 第30章 傻子帝天 林间的微风让饭后的散步愉悦了许多,目视著將自己身影拉扯成一片片的湖面,千秋雨想了想,终於还是朝著湖面喊了出来:“帝天!” 三眼金猊说得对,与其在这儿东猜西想没个准头,不如直接跟帝天说想出去的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態度。 毕竟帝天对她所谓的禁足,透著某种难以形容的怪异,说不允许获取魂环,可她现在都四凶兽魂环的魂宗了,万一就有什么奇蹟发生呢? “嚎什么呢?!” 下一刻,蕴含著一丝不爽的声音伴隨著狂风从天而降,几乎要將千秋雨掀飞出去,把体型缩小到了十来米有余的四足黑龙落地,金色龙瞳里满是被人打扰的不爽。 千秋雨抬手按住了被风吹乱的银髮,语气故作轻鬆:“哦,你在忙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帝天不耐烦地摆了摆龙尾,“说吧,又是什么事,如果还是什么想让魂兽找材料,研究魂导器之类的破事,赶紧给本座滚。” 千秋雨脸上的玩笑劲儿收了收,往前挪了两步,仰著下巴直视帝天的金色龙瞳,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想离开星斗森林,去人类世界一趟。” “滚吧,这事没得商量。”帝天想都没想便给出了答覆,两只龙翼舒展开来,眼看就要重新飞上天空。 “真就不能商量?”千秋雨急忙往前跨了半步,张开双臂摆出“暂停”的手势,面露焦急。 “你身上背负著星斗森林的气运,这事没得商量。” “可我是个魂师,是个人类唉,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星斗森林吧?” “现在只要是人类,是魂师,一旦进入星斗森林就要被魂兽追杀,四个凶兽魂环的你被魂兽追杀过吗?”帝天冷笑了一声,“享受了星斗森林气运的好处,你自然要付出代价。” 大道理都来了,这话就没法聊了。 “天梦以及其他三位凶兽前辈,又不是因为星斗森林才献祭於我的……”千秋雨不死心的辩解道。 她不否认星斗森林气运对她的好处,毕竟没这份气运,她初入星斗森林时一个小小的魂师,別说帝天亲临,外围区一只五百年左右的魂兽就能隨便弄死她,谁知道她是哪根葱,就更遑论后来接二连三的“奇遇”了。 但非要说三位龙血凶兽因为气运方面的原因选择献祭於她,倒也未必——先天二十级这种前面可能只有一二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天赋,还是太恐怖,太具有说服力了。 “星斗森林的气运不能出任何差错。”然而不管千秋雨说什么,帝天都是冷著眼神,一句话应付。 “我们要不打个赌?”千秋雨祭出了上辈子无往不利的绝招。 然而回復她的只有龙翼舒展的狂风,“好的不学,一天就学著赌是吧,哪儿来那么大赌性?!” 帝天一双暗金色瞳孔里挤出了星斗统治者的威严,“在星斗森林我们可以放纵你,真要出门在外,开口就跟强者打赌信不信人家一巴掌拍死你——歷经无数时光和苦难而来的修为是为了跟你打赌的吗?!” “呃……” “总而言之,星斗森林不缺你吃的,也不缺你喝的,老老实实待著就行!” “不,我真有急事啊!”眼见帝天又要遭,千秋雨急的跺了跺脚,“你听我说来著!” 千秋雨列举了种种她走出星斗森林的必要性——查家族旧案、歷练成长、而非困守成废人…… “没得谈!”可眼见帝天依旧油盐不进。 她积压的烦躁终於炸了:“气运气运,气你个头啊! “气运是能让你成神,还是能让星斗森林扩大十倍面积?万年后还不是被魂师们当成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往前逼近一步,紫色瞳孔里满是怒意,“大陆魂师隔个十几年就闯进来宰一头十万年魂兽,甚至凶兽,也没见你那劳什子气运能保它们性命! 你不还是得顶著天下第一的名头,去跟那些魂师宗门签约定——多少年才能杀一头十万年魂兽,这种脸被人踩在地上碾的约定,你守著有意思吗?!” 帝天的龙瞳猛地一缩,声音更冷:“放肆!” “放你个头!”千秋雨抬起手指,继续指著帝天开骂:“还神级重修呢?我要是你,管它什么气运和星斗森林,每隔十年出门溜达一圈,见一个封號宰一个,封號没有就宰魂斗罗,一百年下来我还哪个魂师还敢不怕死的进星斗森林——这不比什么气运好使多了!” “骂爽了?” “没有!”千秋雨头一仰,“气运气运,那也得去做啊,事在人为,光干坐著,气运是能餵饱你还是咋滴?” “你不就是要去人类世界吗,那你现在就可以滚。” “你……?”下一句话刚要出口的千秋雨顿时愣住,迷茫的看了眼帝天,“啊?” 这么轻鬆,骂一顿就行? 她在心底排练了八百遍的理由——比如去人类世界找解决魂环之法、成为大人物约束魂师之类的忽悠话,算是什么? “但本座丑话说在前头,想出去,可以——”帝天瞥了她一眼,视线在那双紫眸上停留了片刻,嗤笑一声,“先从本座布置的考验里活下来再说,如果活不下来,也就別出去丟人现眼,浪费四个凶兽的魂环和魂骨了。” “什么……考验?”千秋雨怀疑自己听错了。 “天梦不是说你乃是万年后万年一出的奇才吗,些许考验,无非就是会死而已,怎么,不敢?” “哦,没事,儘管来吧。”千秋雨压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臟,颇为淡定的点了点头。 考验嘛,她老熟了。 记忆里她几乎每走一步都是什么什么考验,已经相当习惯了。 帝天的考验无非也就是那么回事,考验考验,考和验,又不是真衝著弄死她来的——总不能要求她一个魂宗和凶兽们彼此全力出手,分个胜负吧? 最后,她又上下看了帝天两眼,忽然拋出藏在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你们不会是真在拿我搞什么造神计划吧?” “滚!”帝天的回应也是简简单单。 …… 生命之湖的另一处岸边,三眼金猊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怔怔出神。 “小雨准备走了,瑞兽你准备怎么做?”碧姬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开口问道。 “她走不走关我什么事?”三眼金猊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一个自以为是,总借著我找別人影子的人类,那噁心眼神我早受够了,赶紧滚吧,滚了最好!” “真的?”碧姬笑了笑,眼尾里全是促狭,“是谁天天去找小雨的。” “命运之力的胡拉烂扯而已,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命运之力看不见摸不著,但你们一起渡过的五年是能看见的。”碧姬转过身,缓缓走向了远方正在与千秋雨爭论的帝天,“不过既然瑞兽你都不在意了,那这考验便省了,让她安心走。说不准十年后,她会抱著两个胖小子回来看你,到时候可得叫你一声『瑞兽阿姨』呢……” 话音未落,金色的影子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 “碧姬,化形怎么做来著?”三眼金猊问。 “瑞兽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三眼金猊抖了抖耳朵,“別问这么蠢的问题!” 这种事情不是显而易见吗? 那个人类怀里抱著两个属於另一个人的人类幼崽……光听文字都无名火起。 那可是註定要被我吃掉的猎物,属於我的人类,不看著点她跑了怎么办? 第31章命运之力 密林中,树荫缝隙泄进来的阳光將千秋雨的狼狈映照得纤毫毕现。 她靠在树干上,一头一直想剪短,却总是被古月和霍柔儿拦下来的齐腰银髮早已仿佛鸟窝一般凌乱不堪,额前的碎发黏著冷汗和污泥,將一张俏脸弄得像是一只刚在泥地里打过滚的花猫; 一身带著些许蛮荒气息的兽袍,也早已破破烂烂,將带著无数细密伤口的肢体暴露在外——可以说除了勉强遮羞之外,这身兽袍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但千秋雨也顾不上这个了。 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耳中捕捉著枝叶摩擦的细微声响,確认暂时没有危险,她才算在心底轻轻的鬆了一口气。 她有些脑袋疼。 她已经穷尽想像力去设想帝天在昨日跟她约定的考验,把它们想的很难很难,可真当踏入所谓的考验之地后,她不得不承认:她低估了凶兽,高估了自己。 第一个考验:她需要在五天內,穿过这片由万妖王所占据的漫长密林。 听起来很简单,千秋雨踏入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无非也就是在万妖王的重重阻挠下穿过森林,过程中可能掺杂著万妖王的频频出手。 万妖王嘛,她知道,本体妖眼魔树,虽然上辈子没见过这位凶兽,这辈子也从未见那个笑眯眯的青年出过手,但攻击手段大致可以结合名字猜一猜。 眼和树。 攻击方式听上去就是精神攻击以及树枝。 幸运的是,她猜对了。 確实是精神攻击和树枝之类的植物。 不幸的是,她低估了范围和烈度。 就在千秋雨有些懊悔自己的轻狂时,一道怪异的嗡鸣自林间深处响起,剎那间扫过了整个密林。 千秋雨下意识扶住了额头,这怪异的嗡鸣径直钻入她的大脑,透过漂亮的脑壳,像是要拽著她的脑髓一同起舞——与其说“拽著”,不如说脑髓早已被搅得狂跳,那翻江倒海的剧痛差点让她当场昏厥。 可这还不算完,就在嗡鸣刚响起的一剎那,地面潮湿的泥土下、身后粗糙的树干上、上方茂密的树荫中……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无数树根、树枝乃至锋利的叶片齐齐出鞘,暴雨般射向正扶额喘息的千秋雨。 “停!”意识到危机到来的千秋雨勉猛咬著银牙,强抬起另一只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奔袭而来的树根、树枝与叶片,听话的齐齐悬停在半空中。 最靠前的一片树叶距离她的脸颊不过寸许,叶尖的寒光已映在她瞳孔里,却再难前进一步。 並非万妖王心慈手软,而是她体內那股被古月断定为时空穿梭后异变的力量,被命名为“时间暂停”的能力发力了。 五年了,她总算把这偶尔得来的能力锻炼到了能够主动使用——自踏入这片区域开始,她已经使用了六次。 虽然每一次使用几乎都要榨乾她体內所有的魂力和精神力,可危急关头也顾不得这个了——从无差別的精神衝击到铺天盖地的袭杀,万妖王的出手根本没留余地,天知道对方是不是真要置她於死地。 除了时间暂停她也没別的手段来防御这种铺天盖地的攻击。 趁著时间暂停的效果还在,千秋雨毫不犹豫的踩著鬼影迷踪溜了出去。 她一边踉蹌奔逃,一边忍不住在嘴角扯出了苦涩的弧度。 这就是她低估凶兽的地方了,这片每一片树叶都藏著杀机,连腐叶下都可能窜出致命的獠牙,而她引以为傲的第一魂技精神探测,却被瀰漫在整个林间的强横精神力所干扰,只能无奈关闭,凭藉著反应与肉体来应对无处不在的突袭…… 与其说这是万妖王占据的领地,不如说她千秋雨就踩在万妖王本体的锋刃上垫著脚尖跳舞。 而她高估自己的地方则在於:星斗森林五年的平淡生活她已经快成废人了,而且她也从未有过这种单打独斗的经验。 哗啦! 又是一阵树枝晃动的声音响起,百忙之中刚把奶瓶攥在手里的千秋雨瞬间脸色煞白。 不是,还来?! 等到她的视线循著声音来源看过去,才劫后余生般的鬆了一口气。 树枝上,兔子旁边挨著狐狸,狐狸旁边蹲著狼,狼旁边的棕熊举起爪子挠了挠屁股,这些身边漂浮著魂力气息的小动物,都好奇打量著千秋雨满身污泥血痕的狼狈模样。 “滚啊,你们!”千秋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就是密林里第二个麻烦点,永远分不清哪阵响动是致命袭杀,哪阵是这些“好奇宝宝”的恶作剧,这般一惊一乍,比实打实的战斗更耗费心神。 小动物们听话的滚了,千秋雨则又不得不一边跑路,一边在心底总结起了自己的劣势——总结优劣乃是一个魂师的必修课。 她已经在星斗森林待了五年,这都快赶得上她上辈子一半的时光了。 这五年內她都在干什么呢? 除了刚来的第一年因三眼金猊的缘故偶尔廝杀一场外,之后的生活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提升魂力这种魂师每天的必修课她都很怠惰了。 倒也不是说没练身手,偶尔她还是蹦蹦跳跳锻炼身体,亦或者和三眼金猊打闹一番的,但没有任何敌人任何对手的锻炼,终究像没有靶心的箭,空有架势却无力道。 魂师们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干架的路上,未必没有保持状態的考虑。 一天到晚没个尽头的擂台斗魂,听起来很可笑,但还有什么法子是比擂台更適合魂师保持状態的呢?总不能天天生死线上来回挣扎吧? 想到擂台,千秋雨嘴角又扯了扯。 她的第二个劣势之处,就是在於,她好像只有协同作战的经验,真正单打独斗的廝杀……少到几乎不可计数。 记忆里的自己要么在擂台上作为控制系魂师站在一个个队友身后掌控全局,偶尔的独自上场也不涉及你死我活; 要么,她身边总是跟著一个朝夕相伴的影子,遇到抵抗不了的危险和困难了,一个武魂融合技砸上便能破局,偶尔的外出歷练……史莱克学生的资源和条件,总能找到自己的优势去弥补劣势。 现在这种连魂导器都没有,完全找不到任何优势的局面…… 她真的没经歷过。 倒也不是没有优势,如果非要计较的话……跑步,她还是很擅长的。 她在史莱克上的第一课就是玩命的跑。 就在千秋雨自己给自己找笑话放鬆之际,眼前的树根忽然叠出了层层重影。 “这是……” …… “命运之力。”万妖王掌控的密林之外,三眼金猊仰著头,额间第三只竖瞳闪烁著点点金芒,光影中,清晰映照出千秋雨狼狈穿梭於林间的模样。 “傻子,五年了,你就没想想怎么锻炼一下天天被我掛在嘴边的命运之力吗?!”三眼金猊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勾动了那看不见摸不著的命运。 第32章 观测未来 命运之力…… 当古月清冷慵懒的声音带著解释落在心底之后,千秋雨愣了愣。 甚至奔逃的步伐因此短暂的停顿了一瞬。 这个解释她既熟悉又陌生。 从精神之海內时时刻刻陪伴著她的古月,到星斗森林核心区隨便遇到的一头凶兽,谁都能跟她扯上两句“你身负瑞兽才有的命运之力”,简直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可她却从未切身体会过这个玄之又玄的能力,五年的时光里,这个能力也从未在她身上展现过一丝神异。 倒不是说千秋雨也有什么“此乃挚爱献祭所赠,是我一生中的至宝,绝不使用”,然后起手就隨便乱用的誓言或者禁忌。 虽然日升城外的血色是她最不愿触及,却又忍不住每日每夜都翻找出来,一次次凌迟自己的伤疤,但她绝不介意在危险之时把那场血色后的馈赠拿出来保命,或者成为达成目的的助力。 只不过是那看不见也摸不著的命运之力,她想尽办法也不得其门而入——古月倒是不著调的提了一个找机会再次与三眼金猊精神接引,从而体会其神异的方法,可她不想试。 因此开发命运之力这种她从另一个时空带过来的,为数不多的能力,也就此搁置了下来。 反正她现在战斗手段很多,不差这么一个。 “命运嘛,说穿了就是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某个个体所经歷过的事,大到一尊神,小到一粒尘,都有其命定的轨跡。”古月的声音又在心底响了起来,“而现在,恭喜你,你看到了这片森林里,一切在未来註定与你產生交集的事物,短暂的未来——也可以叫做预言。” 千秋雨没在意古月直白了不能再直白的解释,她又不是听不懂人话的傻子。 她一边维持著在林间穿梭的速度,一边注视著四周扭曲的枝干以及虚幻的重影。 初看时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光影確实很扰乱视线,可凭藉著远超常人的精神力,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她就摸清了规律——重影最淡的地方,是此刻的实景;而那凝实的虚影,便是即將发生的“未来”。 光影中,几根粗糙的木刺从她正前方的地面冒了出来,没有闪避,千秋雨眼神一凝,带著奔跑的惯性,径直朝著木刺撞去。 肩膀撞上木刺尖端,髮丝拂过刺身,那些看似坚硬的躯体如水波般散开,她的身体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连杂乱的银色髮丝都没被搅动半分。 就在她的脚跟刚踏出木刺范围的剎那——“噗噗噗!”身后的泥土突然炸开,数十根和虚影一模一样的木刺猛地破土而出,堪堪擦过她的衣角,在空气中留下森冷的锐响。 而千秋雨在这瞬间已掠出数米,落地时足尖轻点,姿態利落得像阵穿林的风。 並微微侧身,悠閒地躲过了空中激射而来的绿叶。 但接下来从灌木丛中横扫过来的树根千秋月却没躲过去,被扯了一个踉蹌。 早就裸露出来的脚踝又多了一道淡红的血痕,渗出点点血珠。 “试著用一下你的洞悉或者精神探测吧。”见千秋雨好像还不是很適应如今的状態,古月出言道。 “精神探测能用了吗?”千秋雨迅速在心底惊讶的回了一句。 没等古月回应,她便稍微的从体內探出了一点儿精神力,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便猛地扎进脑仁,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別急啊,先生我其实更推荐你用洞悉来著。”古月慢悠悠的声音才姍姍来迟。 千秋雨咬著后槽牙,强忍著太阳穴突突的跳痛,幽怨的在心底抱怨了起来:“不早说!” 周围依旧瀰漫著属於万妖王的强横精神波动。 “是你太急了。”古月声音平淡,却怎么听都带著股幸灾乐祸,“试试洞悉吧,你別总是嫌弃你的魂骨技能弱——弱有弱的用法,有弱的好处。” 闻言,千秋雨脸颊微热,訕訕地催动体內不多的魂力,开启了由圣光金龙外附魂骨给予她的魂骨技。 虽然她打从心底不喜欢圣光金龙当初凝聚出的那颗龙瞳魂骨赋予的“洞悉”,但眼下这情况,早已容不得她挑挑拣拣。 她原本清澈的杏眼尾梢泛起细碎的金芒,乍一看竟有种圣洁又锐利的美感。 不爱使用的原因其一就是太花里胡哨了,不怎么適合以男性自居的她;其二嘛,效果与精神探测重复了,且范围还不如精神探测。 但隨著洞悉的启用,她才猛然意识到,在精神探测被限制的环境下,好像洞悉结合命运之力给予的预言后,更好用一些。 剎那间,自身感官的敏感度被拉到了最大值,落叶在空气中形成的波纹,树根表皮倒刺的生长轨跡,甚至能“看”到其內部输送魂力的脉络节点…… 庞大而又杂乱的种种细节一时间涌入眼帘,让她不適应的下意识闭上了眼。 却又在下一个呼吸睁开。 只不过紫眸下的顏色再也不是之前的自嘲和沮丧,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满满。 “穿过森林,那不有眼睛就行。”在心底轻嗤了一声,她再度朝著离开星斗森林的方向快速前行。 …… 看了看已经自信满满的千秋雨,三眼金猊收回了目光,顺便也闭上了额间的第三只眼。 “小雨应该快了。”一旁的碧姬抬手搭在眉骨上,作势远眺,“瑞兽,你也得快些了,要是让她知道你想化形……” 剩下的话碧姬没说完,但三眼金猊很明白碧姬想说什么失礼的话。 她曾在生命之湖旁的木屋外,小心翼翼的听过千秋雨是怎么评价自己的。 那时千秋雨和她正处在认识后的第三年,彼此间有著能够一起互相依偎著小憩的亲密无间,也有著某人忽然某根筋搭错了,下意识想要离她远点的举动…… 那时面对霍柔儿“瑞兽是个什么性格,怎么又闹起来”的疑问,千秋雨的回答是:“像是只猫,那种偶尔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闹脾气,会对著人哈气的猫; “那种过个一会儿又会忘记所有的不愉快,转而粘呼呼的凑上来求摸摸的猫。” 甩锅之意明目张胆。 三眼金猊现在回想了一下,不高兴的甩了甩尾巴:“你不也是只猫吗?” 然后她转头走向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地点,她得准备化形了。 第33章 人面魔蛛的遗產 魂兽想要拥有人类的形態,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帝天、熊君这类站在魂兽金字塔顶端的凶兽专属特权。 它们凭一己之力跨越十万年寿命天堑,將魂力与血脉淬炼至巔峰,早已突破普通魂兽的形態枷锁——既能在需要时展露本体巨兽的威压,让山林震颤、万兽臣服;也能隨心凝聚人形,品尝只有人类之躯才能拥有的生活体验。 且化形后几乎无损本体实力,凶兽的强悍体魄、深厚修为仍牢牢攥在掌心,对凶兽而言,这是“掌控形態”而非“捨弃过往”,是实力达到极致后自然拥有的自由。 第二条路,则是所有魂兽抵达十万年境界后,都能触碰却鲜少有兽选择的“破釜沉舟”。 一旦踏上这条路,便意味著要彻底剥离兽躯的一切——捨弃与生俱来的强悍肉身,捨弃起步就是十万年岁月苦熬而来的修为,甚至要切断与原生族群的精神联结,以近乎“重生”的姿態,从头拥抱人类的生活。 它们得学著用人类的双脚行走,用人类的喉咙说话,去市井间体验柴米油盐,去人群里理解人情世故,稍有不慎便会因魂兽气息的破绽暴露身份——届时面对的,可能是魂师的追杀,或是同类的排斥。 这条路的代价清晰可见,益处却模糊难寻,若非走投无路,极少有魂兽愿轻易尝试。 而当三眼金猊作出决定后,当对化形为人进而彻底走入对方人生的惊喜,冲淡过往帝天的耳提面命后,她也该在这两条路中抉择了。 理论上而言,既不是凶兽,也不是十万年魂兽的她,谈及化形有点奢侈了。但好在世间万事万物总有那么一两个特例存在,帝皇瑞兽就属於魂兽中的特例——她能够藉助星斗森林的气运之力提前享受自己对命运作出的抉择。 她即享受著第一条路的特权,也面临著第二条路的抉择:她一生只有一次的化形为人机会,作出了选择后受到化形魂兽一样的限制,但在这短短的百年间,她又隨时能在人形和巔峰的兽形间隨时切换……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或许以前三眼金猊还要考虑一下这么做会不会让几乎把自己捧在手心的凶兽们失望,会不会对星斗森林的气运有什么影响…… 但现在嘛,凶兽们都明显没意了见,都不在意了,一向自认为只是个承载气运的小虾米三眼金猊有什么可犹豫的。 无非就是要担心一下人类会哈气而已。 这就相当好解决了,找个她看不到的地方造成既定事实。 进入预选好的地方之前,三眼金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千秋雨所在的方向:“希望你能好好的走出万妖王的领地吧,別自信满满的被逮回去了。” …… 被逮回去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千秋雨又不是鼓了气之后立马泄气的河豚。 自信满满的状態虽然被之后日夜赶路的疲惫打击到了一点儿,但不多——三日后,她终究还是凭藉著命运之力带来的零星预知,灰头土脸的像个街头流浪的乞丐一样溜达到了第二个考验点。 碧姬正等在这儿。 这里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森林,草木葱蘢却无半分之前万妖王领地的凶戾之气,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在地上织就斑驳的光影。而考验的主导者碧姬,正坐在一株巨大的树下,素白的裙摆衬著周遭的繁花,美得像幅浸在晨露里的画。 “不会又是什么几日內到达某某地点吧?”一到碧姬面前,千秋雨先是看了看碧姬身处的森林,隨即搓了搓沾满泥灰的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她刻意皱著眉,可眼底藏不住的窃喜却暴露了真实想法。 毕竟再来次万妖王类似的考验,她可不怕了。 而且碧姬她老熟了,她家饭桌前的常客,性格温和,应该不会像万妖王那种上手就是衝著弄死她来的。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傻孩子。”碧姬捂著鼻子,故作嫌弃的挥了挥手。 然后手往旁边的树梢上一指,正是她给千秋雨备好的衣物鞋袜。 “就不能换一件吗,碧姬姐姐?”看著那点缀著蝴蝶和淡青色纹路的裙子,千秋雨的嘴角顿时垮了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来歷。” “那我不管,好看的人就该穿好看的衣服。”碧姬狡黠的笑了笑,“这可是我亲自去找柔儿学的,你要是不穿就是不给我面子。” “这算是考验的一部分吗?”千秋雨有气无力的嘆了口气。 “恩,可以临时加这么一条,不穿就让帝天把你逮回去。”碧姬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穿就穿了,问题不大。 只要离开星斗森林后立马换下来,並忍受一段时间古月的大声嘲笑,並注意堵住天梦的嘴就行。 “先去洗澡。”碧姬没再逗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潭。 千秋雨看了看自己凌乱的银髮,以及身上的污痕,没有反对,也没有要求迴避什么的,直直走向了水潭——反正这里就碧姬一个女的,没啥可在意的。 然而手指刚刚碰到那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的水潭,千秋雨便猛的缩回了手指,並生生压下了身体下意识想要发出来的嚎叫。 抬手,接触到水面的指尖早已乌黑一片,並迅速的蔓延至了整根手指,然后是手心、手背…… “这就是第二个考验哦,来自於人面魔蛛的毒。”还不待千秋雨回头询问,碧姬依旧温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人类的海神当初在星斗森林抽疯似的,杀光了整个星斗森林內的人面魔蛛,当我们凶兽醒来后,无奈之下也只能收集起了所有人面魔蛛的尸体,並废物利用製作了这潭饱含怨气的剧毒之水。” “怨…气??”就这么点时间,千秋雨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对一切带有海神气息之物的怨气。”碧姬声音很轻,起身来到了千秋雨身边,“换而言之,你一直在练的功法,会加深这潭毒水的剧毒属性。” 柔和的光芒自碧姬双手间亮起,抚慰驱逐著千秋雨体內乱窜的寒意与毒素,“你需要在这个水潭里待满五天,期间我不会让你咽下最后一口气——当然,可以扛不住时申请退出,回到生命之湖旁。” 第34章我滴玄天功呢 水潭不算深,身材娇小的千秋雨盘腿坐於其中时,在微风中不停波动的水面也只不过堪堪淹过其脖颈; 水温很低,但有著动不动就往极北之地核心区钻的记忆,千秋雨只觉得是这点凉意顶多算旧友重逢,带著点粗糙的亲切感; 水里全是听都没听过的,来自於人面魔蛛的剧毒,问题不是很大,虽说当初在冰火两仪眼拿到了《玄天宝鑑.毒篇》后,她就扔一边没怎么接触毒这种东西了,但说穿了,魂力才是一个魂师的根本,了不起用魂力硬抗; 水里遍布怨气,亡灵天灾的好学生加上天使武魂持有者的身份,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了。 可当四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当自脖颈以下的冰水循著身体上每一处缝隙,每一道之前造成的细密伤口往里钻,当人面魔蛛的剧毒顺著冰水流淌的轨跡在血管里织网,当残留的哀嚎缠著寒意往灵魂深处钻,那种痛苦就成了无孔不入的潮水。 毒是麻的,让指尖从微凉到发木,让伤口从刺痛到酥痒,让血液从奔涌到滯涩,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蜘蛛在啃噬血与肉; 怨是冷的,让耳际浮起细碎的哀嚎,让意识缠上绝望的藤蔓,让武魂的金光从炽烈到黯淡,像有团化不开的黑雾压在灵魂之上; 冰是尖的,顺著旧疤的纹路剜著骨缝,沿著血管的走向冻著臟器,贴著皮肤的肌理啃著体温,把毒的麻、怨的冷都钉进每一寸血肉里。 好在,有著碧姬吊住性命的保证,再强烈的痛苦只要一想到精神之海內两道粉蓝色的残魂,那也就不算是痛苦了。 刚坐入水潭中把武魂切换成寂灭天使来应对怨气,勉强適应了一会儿的千秋雨,甚至还能挤出点注意力去思考一下帝天等凶兽的考验是为了什么。 这个答案並不需要想很久,只不过几个呼吸间,她便想明白了:和史莱克內那些老师动不动对学生来一场考验的目的一样,要么是为了验证学生们的某项能力,要么是逼著学生们得到或者突破某种本身就有的能力。 万妖王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逼她用出和適应,那天天被凶兽们掛嘴边的命运之力。 那么,碧姬呢? 逼出某些寂灭天使还未展现出的能力?毕竟霍柔儿不熟悉寂灭天使,不代表凶兽看不透寂灭天使——好歹帝天据说也当过神呢。 概率很大,但千秋雨立马就把寂灭天使武魂收了回去,切换成了自己称之为灵眸,天梦隨口胡诌成银龙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什么环境,是比现在这个水潭,更適合逼自己去触摸那银龙王掌握的创生之力呢? “试试又不会死,反正碧姬吊著命呢。”千秋雨隨口回应了一下古月的疑问。 古月却面色古怪,“傻姑娘,你是不是没把碧姬的话听进去,忘了这个水潭怎么来的了?没寂灭天使的神圣属性抵抗,来自於海神的玄天功自动在体內运行的你,拿什么来抗住整个族群都枉死於海神手下的仇怨?” 千秋雨脸色大变。 眨眼间,原本被天使净化能力压制的毒雾疯狂啃噬伤口,青紫色迅速漫过眉心; 那些沉在水层的怨气不再是縈绕在灵魂侧边的哀嚎,而是凝聚成漆黑的浪潮,带著仇恨的嘶吼往她灵魂上扑,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经脉內已经成为潜意识运行的玄天功的中正平和转换成了套在脖颈上的绞索,触及心臟的利刃,裹著狂暴的毒素与怨气將体內经脉搅得一团乱麻。 死亡,从未如此真正的接近於她。 千秋雨眼前似乎已经开始闪过人生中那一幕幕令她印象深刻的画面…… 然后定格在了粉蓝色的两道身影上。 於是那倒映著死亡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疯狂,要么死,要么生! 她並未再切换武魂,一双紫眸翻涌著惊人的光。 一旁的碧姬嘆了口气,光华流转间,原地出现了一只通体翡翠的巨大天鹅,两只翅膀如穹顶般轻轻的盖住了水潭。 第一日,早已血腥味瀰漫的水潭中,浑身乌漆嘛黑的千秋雨,毒雾蚀骨留下的溃烂处渗著黑血,怨魂啃噬的灵魂创口在紫眸深处泛著疼,一头飘荡在水面的银髮早已没了往日的光泽,唯独一双紫眸幽幽的在水底亮著——活像是个陈尸於水底却未散魂的女鬼; 第二日,水下的紫色光芒已经很微弱了,像是快燃尽的烛火,忽明忽暗,代表著生机的翡翠光羽从穹顶降落速度开始频繁起来; 第三日,“尸体”已经浮了上来,不停散发著黑色雾气的血肉下,隱隱可见隔上好一会儿才会跳动一次的心臟。正当碧姬琢磨著,是不是可以捞人了时,却又惊鸿一瞥心臟处一闪而逝的紫色光芒; 第四日,千秋雨浮在水面的身体不再散发黑雾,裸露的肌肤上开始缠绕淡紫色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那些看不见也摸不著,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哀嚎尖啸的怨气似乎也畏惧於这抹紫芒,开始环绕著灵魂打转儿; 第五日,清晨,朝阳刚刺破云层,翡翠天鹅的羽翼便缓缓展开。 “恭喜你,过关了。”碧姬带著轻笑的声音响起,她已恢復人形,手中捧著一件叠得整齐的素色长袍,站在潭边含笑望著水面。 千秋雨缓缓睁开迷茫的双眼,下意识站起身。 新生的肌肤在晨光下再无一丝伤痕,及腰的银髮柔顺亮泽,隨水波轻轻浮动。她踩著潭底的鹅卵石一步步走上岸,水渍顺著身体的曲线滑落,在脚边匯成小小的水洼。 迎著暖融融的朝阳,她舒服地长长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满是劫后余生的舒展。 “提醒你一句,衣服,別老是那么没自觉。”碧姬的笑声更大了。 千秋雨这才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接过长袍裹在身上,皮肤触到布料的暖意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蹲下身好奇的戳了戳旁边乾枯的小草。 刚一触碰,那株早已失去生机的草叶便抽出了一抹醒目的绿,叶片上还沾著从她指尖落下去的晶莹水珠,像是刚被春雨滋润过。 虽然那抹绿色很小,很微弱,但至少有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却又忽然脸色一垮。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练了快二十多年的玄天功,没了。 第35章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没了就没了唄,你刚入学就能隨手改得更適合自己的魂力运行路线,有什么可稀奇的。”天梦在精神之海中凑了上来,声音里满是嫌弃。 古月也颇为讚许的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啦。”千秋雨的小脸更垮了。 玄天功当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不然也不至於万年后的唐门都只剩一个唐雅了,还没人打它的主意。 “但总归是一个习惯,而且唐门的绝学都需要玄天功催动啊。” “不是,哥老早就想不通了,你一个天才魂导师,老惦记你那破暗器干嘛?” “不是暗器啦。”千秋雨撇了撇嘴,暗器废不废物万年后人尽皆知——她自己改过的暗器另说,“我是指紫极魔瞳这几个自创魂技。” “谁告诉你那几个自创魂技一定需要什么玄天功了?”一旁一直静静打量著她的古月忽然出声问。 “玄天功上面写了啊。” “玄天功最初来源於谁?” “海……”千秋雨的声音戛然而止。 自那日古月在精神之海中展示了两道残魂过后,她对海神的印象已经从传说中正直有大爱的神话人物,转换成了需要提防的,阴险至极的神经病。 天知道一个神经病写的东西,几分真几分假? 神经病还在《玄天宝录.毒篇》上记载了人面魔蛛乃至邪至恶的邪魂兽,可这五日从人面魔蛛怨气攻击灵魂时,频频而过的破碎画面,也看得出来这种魂兽只不过是按照本能生活於星斗森林之中的正常魂兽,都搞不清哪儿招惹到海神了…… 这么一想,有关於海神的记载,確实不足以全信。 將杂乱的思绪拋开,千秋雨注意力重新来到了外界,魂力在体內流转——不再遵循玄天功的旧路,而是顺著那重塑后扩大了数倍有余的经脉运行。 她挥了挥手,控鹤擒龙的力道稳稳捲起一块鹅卵石,没有半分滯涩。 “说穿了一个魂力运行路线而已,就你重塑身躯后百脉全通的状態,玄天功就算真能影响技能释放,也管不到你。”天梦的声音適时响起,“而且你也用不著再搞什么魂力运行路线了。” 这倒是。 魂师之所以一定要一套固定的魂力运行路线,也就是功法,是因为经脉如同布满机关陷阱的迷宫,必须循著安全的路线前行,稍微行差踏错一步,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一命呜呼。 千秋雨抬起手,低头凝视著那代表著新生的柔嫩肌肤。 人面魔蛛的毒和怨气几近摧毁了她的躯体,可风险越高收穫越大,折腾五日后新生的躯体和经脉,似乎在银龙王双眼的影响下,获得了比正常魂师更强横的状態。 比如著看似柔嫩的皮肤,在催动魂力后,竟在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点点银芒——那是一枚枚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细密鳞片; 比如无时无刻不在体內奔涌的血液,她能感应到其中所蕴含的力量与奇特,似乎只要轻轻握拳,她就一拳干翻进入水潭前的五个自己; 再比如,天梦口中的百脉俱通,让她相比起以前,像是拥有了一片无拘无束的汪洋。 魂力在她体內想怎么运行就怎么运行,甚至不必再遵循魂师短时间內无法释放同一魂技,以免损伤经脉的铁律,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这算是勉强掌握创生之力之后的附赠品吗?”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 “什么?”站在原地保持微笑表情,等待千秋雨从精神之海中回过神的碧姬愣了愣。 “没事,碧姬姐姐。”千秋雨顿时收敛了心神。 虽然她搁生命之湖边上都明目张胆的玩这双眼睛了,虽然凶兽们好像从来没察觉到她眼睛的异常,但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在凶兽们面前说有关於银龙王的事儿,不然肯定有不好的事发生。 “哦。”碧姬倒也不疑有他,转而重新在脸上堆起了微笑,“正好,在你去熊君的第三关之前,我有点事找你。” “什么事?” “给你介绍一个人。”碧姬侧开了身子,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大树,“出来吧。” 千秋雨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几个呼吸之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后闪了出来——那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一身利落的淡金色劲装,金色长髮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著几分桀驁的英气。 在少女闪出来的一剎那,千秋雨垂下了眼帘,刚接触到创生之力的喜悦瞬间被拋之脑后。 少女的那张脸,她很熟悉。 熟悉到了近乎刻在骨子里。 …… 化形是怎样的一个过程呢? 第一日,是血肉消融的炼狱,皮肤、肌肉、筋骨在魂力的作用下开始寸寸分解,化作粘稠的血泥,但灵魂保持在清醒的状態,体会那自我凌迟的痛楚; 第二日,是经脉重塑的酷刑,魂兽的经络与人类的大不相同,需要小心翼翼的操纵著经络织就属於人类的轮廓; 第三日,是骨骼重铸的煎熬,一寸寸骨骼在特定的空间中被敲碎重塑,然后再按照更契合人类的姿態重新铸就 第四日,是肌理再生的契合,当骨骼与经脉的框架终於稳定,新生的血肉开始从骨骼表面滋生; 第五日,是神魂合一的终章,新生的躯体已然成型。 三眼金猊不清楚其他十万年魂兽的化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的化形,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 过程中的苦痛与煎熬已经不值得回味了,也不想回味了。 她需要面对两个亟待解决的大问题。 第一个问题,她需要一张脸,一张足以匹配上身侧之人的漂亮脸蛋——毕竟虽然还未完全长成,但刻在脑海里那张几乎让整个星斗森林的春色都失色几分的容顏,若是容顏平庸,又怎能坦然站在那人身边? 但很遗憾,她在记忆里搜颳了一大圈,似乎也找不到一张与之相配的脸,从小就待在星斗森林的她也没什么设计思路。 想了想,三眼金猊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第二个问题,她需要一个名字。 人类都是需要名字的,那是刻在人生扉页上的印记,是独一无二的標识。 所以当那熟悉了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站在晨光下时;当那亲切了不能再亲切的清冷言语,带著几乎压不住的愤怒撞进她的耳廓时。 三眼金猊可以很自然的贴上去,很自豪的顶著那张一模一样的容顏,说出准备了许久的名字:“古霖秋。” 她眨了眨眼睛,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郑重,像是在將名字刻进对方的记忆里:“可以叫我秋儿,但不是你名字里的那个秋——虽然我希望以后那个秋会是属於我的。” 第36章 那年的三眼金猊在想什么(算是番外) 老实说,三眼金猊並不明白那种让心跳频率加快的情绪叫做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星斗森林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天地能量糅合几缕飘散於林间的金龙王血脉凝聚出神魂,又过了很久很久,星斗森林的气运纠缠著无数魂兽万万年的祈愿,为这一缕神魂赋予了能够切实踏在土地上的肉体。 三眼金猊诞生了。 因此她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父母,也就没人教她该如何分辨那些在胸膛中翻涌的,杂乱的情绪。 若说有谁算得上是她诞生后的依靠,大抵是第一时间將她护在翼下,带回生命之湖湖底的帝天和碧姬。 只是这份“依靠”,却从未教会她如何读懂自己的心。 帝天一天总是冷著一张脸,口中的话语也如他的神情一般,字字句句都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大多都是一些不可触犯的规矩。 例如不能对人类怀有慈悲之心,见到任何人形必须立刻动手绞杀;不能对星斗森林內其他魂兽投以太多的怜悯,要用冷酷和威严去统治它们…… 偶尔也会点拨她一些运用天赋,操控体內血脉的技巧,却从未关心过她在想些什么。 碧姬则更多的时候,只是扮演一个教她如何识別天地间万物,如何获得猎物的老师——老师並不负责心理问题。 她也不需要就是了。 她自出生后,在生命之湖湖底待了足足五千多年,眼里只有湖底晶石的点点萤光,却照样能凭著天性,把凶兽们在湖底筑的巢穴搅得鸡飞狗跳。 没人真的在乎她在想什么,可她偏活得鲜活又快乐,尾巴与四爪上的金色光焰所过之处,连沉水的晶石都要跟著亮几分。 这份快乐与活泼,在真切的触到生命之湖外的空气与阳光后,翻倍了。 虽然刚出来时,因为什么海神闹了一点儿小小的不愉快,让她很是恼怒了那么几天,但隨之便被她拋之脑后了——比起湖底的沉寂,森林里的风都带著鲜活的味道。 她立刻照著帝天教的法子,让整个星斗森林动了起来:高级魂兽全部迁出核心区与混合区,十万年魂兽定班定点去外围巡视,见了闯森林的人类,格杀勿论。 有敢违逆的?当没听到的?她便依著帝天“公平惩戒”的规矩,亲手掀开那魂兽的头盖骨,吞下温热的脑浆——这是规则,也是她的乐趣。 就这么风风火火地统治了半个月,她一边练著碧姬教的捕猎技巧,一边將帝天的铁律执行得滴水不漏,直到帝天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帝天从星斗森林外带回了一个人类女孩儿。 那是个第一眼就给她留下很深印象的女孩儿,头髮是和她身上毛髮一样少见的金色,脸上带著病態的苍白,唯独一双映照著她脚下金色光焰的眸子很是明亮…… 最重要的是,瘦小的身躯上竟裹著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是她的气运之力在流转,是她的命运之力在沉浮,连灵魂深处那抹金龙王血脉的温热,都能在这人类身上找到点点迴响。 印象真的很深,深到她想一嘴把她囫圇吞下去,放在嘴里慢慢品尝那血腥味的鲜美。 可惜帝天不让。 那些什么万年后之类的事,三眼金猊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里记。 倒不是她懒得听,实在是女孩的语气里藏著太多复杂情绪,让她毛茸茸的皮肤都下意识泛起鸡皮疙瘩,而且那些话听著也不像是说给她的——更像是借著她的耳朵,说给某个藏在时光深处的存在听。 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这个看著软乎乎、一爪子就能拍成肉糜的人类小布点,凭什么揣著她的气息?凭什么占著她的气运之力、命运之力,乃至她视为己有的一切? 而且,她真的很想吃了她。 从未有过的想,想到连骨头都吃吮吸得一乾二净。 所以当人类少女入住星斗森林的第二天,她毫不犹豫选择了绕过帝天的禁令,找了个不尊她命令的可怜鬼地龙,扔到了少女的面前。 反正一头不开眼,不懂智慧的地龙懂什么,弄死了也就弄死了,她三眼金猊只是回收尸体免得浪费而已。 设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以后她三眼金猊就可以宣布:地龙一脉,开除龙属。 什么废物?! 至於衝进烟尘那点事,只当是命运之力作祟而已。 自那以后,给这个自称为千秋雨的少女找麻烦,成了她在星斗森林里最上心的事,比盯著魂兽巡视还要积极几分。 再然后,她竟习惯了这样给对方找麻烦的日子——她会故意把千秋雨采草药的背篓用藤蔓缠住,看著对方踮著脚拉扯的模样甩尾巴偷笑;会在对方生火时忽然吹口气掀翻火堆,欣赏少女脸上沾著炭灰的窘迫神情…… 就像平淡的日子里,忽然眼前多了一个可以隨便把玩而不必担心弄坏的玩具。 直到那天湖面上那个说著“有我呢”的影子张开臂膀。 三眼金猊那颗总爱乱跳的心臟忽然沉了沉——这陌生的、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情绪,碧姬没教过,她也说不清。 她只知道想给她点什么,为她解决点烦恼。 就当是偿还湖底的烤鱼吧。 偿还的过程有点奇怪,但又不那么意外——毕竟少女身上也有她的气运之力,遇到点奇遇再正常不过。 可摔下坑洞时,砸在她身上的人类肉体却让她有些在意——倒不是很痛,但那种没有兽毛的糙感,也没有鳞片的冷硬,暖暖的,柔柔弱弱的感觉,那温度像融进了身体里,怎么都忘不掉。 如果能够把这种感觉,这种温度永远留在肚子里,就好了。 …… 她开始试著找机会儘量多碰碰属於自己的玩具,采野果时故意蹭过她的手腕,晨间一起在湖边散步时,会把毛茸茸的尾巴搭在她的脚边,连千秋雨低头写字时,她都要凑过去用额间的竖瞳扫过纸面,感受对方呼吸拂过耳廓的痒意。 应该没有生物会拒绝多攒些让心跳欢快的记忆,她想。 对方似乎也因为共同找魂环的经歷,不再是之前那种不怎么想搭理她的模样——虽然依旧有著一层看不见摸不著的隔阂,但至少会搭话,会回应她了,至少会下意识留心她在饭桌上喜欢吃什么了。 好吧,三眼金猊承认,之前不停给对方找麻烦的行为,可能不不止出於好玩,还有那么一丟丟想显示自己很特別的意思。 这种心跳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就是麻烦。 但当少女手掌不经意间落在头顶时,当少女眉眼弯弯时,她又不得不承认,这种不由自己掌控的心跳和情绪,还算不错——反正这麻烦是她自己找的,认了。 当然,如果有机会,把那只吵吵闹闹的冰蝶弄死,日子应该更完美一些。 可冰蝶已经死过一次了,理应是弄不死的。 所以,还是吃掉吧。 …… 人类进食就是麻烦矫情,人类穿个衣服打理毛髮需要那么长时间……当真正开始近距离贴近对方的生活后,更多的麻烦接踵而至。 麻烦就麻烦吧,谁让这是她自己认准的“玩具”呢。 但那只由天梦大虫子变成的蝴蝶偶尔飘过来的,类似於“你那是狗盆还是碗”的嘲笑,让她也会诞生另一种情绪——这种浑身发热、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情绪,应该是叫羞耻吧,人类是这么说的。 要是都是一样的体型,那就没这些烦恼了,她想。 然而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隨著距离的逐渐靠近,她忽然懂了对方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不是看自己,就像是对方初入星斗森林时那样,那眼神是留给时光尽头另一个存在的; 再比如,那些令她厌烦的词汇:史莱克、唐门。 这是频繁出现在千秋雨口中的两个词儿,也是盘桓在她心头的词儿。 有时是在生命之湖的湖边,伴著夕阳或者晨曦说出来的校园趣事;有时是正午的树荫下,趁著林间轻风与喧囂,描绘出来的宗门日常;还有时是木屋內,对方雕刻著魂导法阵时,就著灯光轻声聊起的研发往事…… 一开始,她还很喜欢听这些人类生活的点点滴滴,甚至会催著千秋雨来讲——毕竟瑞兽的生活除了抓蝴蝶就是抓鱼,再加上长时间的沉睡,日子过得单调又漫长。 那时她总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千秋雨旁边,玫瑰金的瞳孔里映著她说话时的模样,连尾巴都跟著故事里的热闹轻轻晃。 可听得久了,厌烦也就冒了头,甚至恼怒於这两个词儿凭什么占据如此多的时光,凭什么让少女的眼神越过她,飘向遥远的未来。 她开始在千秋雨提起“唐门”时甩著尾巴走开,听见“史莱克”便故意跳进湖里溅起水花,任千秋雨的声音在身后渐渐低下去。 喜恶表现得如此明显,故事讲述者千秋雨当然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她儘量减少这两个词的出现频率——却再也讲不出什么让人身临其境的过往来了。 直到天梦不经意间的一句“除了这两个词她还能讲什么?”飘进耳朵,一向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的她才难得的產生了愧疚的情绪。 不用他人提醒,光从那些点点滴滴的言语中也能看得出来,名为“霍雨浩”的人生,和这两个词儿是高度相连的。 就像离了星斗大森林和生命之湖,她也讲不出自己完全没经歷过的故事。 可愧疚完了之后,便是更大的怒火。 这怒火来得是如此的没有缘由,如此的如此的汹涌难捺。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气那两个词儿像无形的锁链,把千秋雨的心思牢牢拴在遥远的人类世界;又或是气自己明明是她在星斗森林里最亲近的存在,却偏偏走不进那藏著“唐门、史莱克”的回忆里。 所以,她故意把刚醒来时所遭遇的事,讲给了千秋雨听,想证明唐门和史莱克也不是那么好。 可结果对方却和她大吵了一架。 还是把这让人不愉的人类吃掉好吧。 …… 最后的最后,当碧姬那句“说不准十几年后,带著两个大胖小子过来窜门,叫你瑞兽阿姨”落入耳中时。 那没来由的怒火与恐慌,让她忽然就明白了那已经琢磨了许久的情绪。 那叫占有欲。 真的,真的,好想吃掉对方啊。 把那肉体、欢笑、温度,还是什么其他属於对方的东西,都彻彻底底和自己融为一体; 把那欢笑、哭泣、人生,还是那张脸上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统统变成只能由她来欣赏的美景。 或许,被对方吃掉也不错。 第37章 闹小情绪了那啥一顿就好了 老实说,千秋雨现在不知道自己心底到底是什么情绪。 愤怒?惶恐? 一开始,某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冲入了她的脑海。 她曾经在第一次见面时便珍而重之的,用近乎交代遗言的方式交代过三眼金猊:別对人类產生好奇,別尝试化形…… 之后几年间的日常相处,她她更是把这份叮嘱揉进了每一次对话里,也在有意识的避开涉及到魂兽化形这一部分內容的话题,哪怕三眼金猊偶尔问起“万年后的自己”,她也只会岔开话题或是沉默以对,只盼著这个与记忆里相差无几的瑞兽能在星斗森林里安安稳稳。 可现在,这个她最恐慌的结果,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巧笑嫣然。 当“你可以叫我秋儿”这几个字带著自信的语气,轻飘飘的挤入脑海时,她那在心底重复了无数遍应该愤怒,最终还是化作了无力。 她竟一时间有了恍惚之感——或许,她就不该来星斗森林。 她应该先去星罗帝国,想办法把姓戴的全家挫骨扬灰,从血脉源头上断绝一切可能,而不是自我感动似的冲入星斗森林,让瑞兽偏离原本的命运轨跡,在命运之力的影响下,掺入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和万年后一样,瑞兽化形是她亲手炮製的结果。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最后一点愤怒的余温。本来准备脱口而出的质问,卡在喉咙里,最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句轻飘飘的、带著无力感的讚嘆:“古霖秋吗,很好的名字。” 儘管千秋雨的文学课成绩算不上好,可“霖秋”与“秋雨”的对应之意,她还是看得明白——那是她自己名字的镜像,是她试图逃避却终究绕不开的命运。 她这番出人意料的讚嘆,反倒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古霖秋给弄得有些进退维谷。 古霖秋原本攥著无数条反驳的理由,从“不服你去找帝天”到“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化不化形的”,甚至连应对质疑的语气都反覆斟酌过,可此刻面对这句轻飘飘的讚嘆,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想了想,一句鬼使神差般的话从她脑子里不经思考的甩了出来:“我好看吗?” 话音刚接触到空气,古霖秋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什么鬼问题,同样的一张脸让对方怎么评价。 正想找补几句,却见千秋雨先是微怔,隨即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往星斗森林外的方向走。 “喂!”古霖秋心头一慌,那些“她是不是討厌我”“是不是还在气我化形”的念头瞬间涌上来。她几乎是凭著本能冲了出去。 几乎是一瞬间,双臂便牢牢环住对方的腰——手掌触到布料下温热的腰线时,她自己先僵了一下,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收得更紧,连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急:“唉唉唉,你衣服还没穿好,想去哪儿?!” “放开!”千秋雨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羞恼。 “我帮你穿吧?”古霖秋却忽然福至心灵的开口询问。 虽说是询问,却明显没有什么徵求千秋雨意见的表现——她几乎是在瞬间解开了对方算是裹在身上的单衣。 千秋雨脸上的羞恼更甚,下意识就要强行挣脱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却下一刻,忽然浑身无力。 “喂喂喂,你要干什么?”红润的脸蛋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慌乱。 “阿雨,你好香啊。”古霖秋像是没化形前的小兽一般,鼻尖在她银髮间乱嗅,“让我帮你梳头髮吧?” 没等回应,古霖秋便自顾自的將还带著水渍的髮丝拢在了一起,扎成了个千秋雨最习惯的高马尾。 “然后是眼影,唇彩。” 於是眼尾被打上了浅浅的紫色,唇上倒映出了同样的红色。 “然后是里衣。” “放鬆,別那么紧……张嘛。” “然后是裤袜,再然后是鞋子。” 她像列清单似的念著,眼底满是专注,手里全是动作。 全然没注意身前之人早已无力的姿態。 …… “她有病吧?!!!” 千秋雨走在林间,努力擦著唇上从未沾染过的色彩,满脸通红。 她跑了,动用时间零的跑。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女孩子闹脾气时只要那啥一顿就好了——瑞兽贯彻的很好。”趴在银髮上充当髮饰的天梦好似没察觉到千秋雨的情绪,以一种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喜口吻感嘆,“哥应该多多学习,看看你,现在脑子里哪还有之前的矫情。” “你也有病!”千秋雨顿时一把抓下了髮丝上的天梦,扔在地上一脚踏了上去。 顿时地面炸开了一朵朵冰花。 没什么用,典型发泄情绪的行为——毕竟天梦生理意义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蝴蝶只不过是用元素凝聚出来活动的躯体。 只不过几个呼吸,天梦再次漂浮在了千秋雨身边。 只是这次她不敢再说什么了。 “你学你个头!”千秋雨却没放过她,小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你现在跟我一样,就天梦你现在这德行,矫情的也是你……” 骂骂咧咧直到脚下被树根绊了个趔趄,千秋雨才算停止了对天梦的控诉。 她背靠著一棵粗壮的古树枝干大口喘气。 指尖依旧残留著唇脂的触感,鼻尖似乎还縈绕著古霖秋身上独有的温热气息。 她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却发现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带著颤音——这个化形后的古霖秋,比以前那个只会给她找麻烦的三眼金猊,难缠了何止十倍。 “先生我早就说过了,龙类血统带来的占有欲可是很强的。”但另一道带著促狭意味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你以后迟早得习惯。” 来自於古月。 “你也有病!” 古月並未介意学生这种情绪激动下,进而失控的言辞,用那夹杂著笑意的语气补上了一句,“希望你能够提前找到补全身体的方法。” “你真的有病!” 更加激动的言辞,代表著更加激动的情绪。 千秋雨心底没来由的涌上了一阵惶恐——不是古月言语里促狭,而是她忽然发现,她好像很適应,也反抗不了代表著古霖秋的气息了。 她不停地拍打著发烫的脸颊,嘴里喃喃自语:“不行,不行,你不能对不起秋儿和冬儿。” 掌心的凉意压不住心底的慌乱,她盯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一时间手足无措。 第38章 我倒是想去武魂殿 或许是精神之海深处的两道残魂给予了千秋雨勇气,也可能是重复了无数遍的自我警示终於起了作用,约摸著一炷香后,千秋雨的气息终於平静了下来。 先前那跟邪魂师內部派系一样乱糟糟的心情,也一齐沉淀了下来。 勉强算是恢復冷静的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態,开始分析起了目前的种种。 三眼金猊为什么会忽然选择化形……这个问题在第一时间就有了答案的千秋雨心底压根不重要。 好歹也是古月口中“滥情而不自知”这一类人渣的典型代表,很多事情千秋雨只是不愿去深思,不想去面对,不意味著她真是块木头。 而且三眼金猊化形的事实已经发生,任她懊悔愤怒都没什么用,该搞清楚的是:三眼金猊究竟想要干什么?会做什么? 这些在脑海內飘来飘去,並下意识呢喃出来的问题快在下一个呼吸就有了答案。 “干什么?”仿佛早就等待著呼唤一样,千秋雨呢喃声刚落,就听见那个让她身体下意识一热的声音,“跟你一起去人类世界啊。” 不知道在古霖秋面前该作出什么表情的千秋雨,只能一边低著头將表情隱藏在垂落的银髮下,一边脚步不停地赶路。 “星斗森林才是你的家,人类世界不適合你。” 並不是多么令人意外的答案。 但又是千秋雨最不愿意接受的答案——魂兽化形后前往人类社会的风险,早在她心底翻来覆去的列举了一遍又一遍。 更何况这还是海神覬覦的瑞兽。 “不是我非要去,是我没得选。”古霖秋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玫瑰金的瞳孔紧紧盯著她的侧脸,似乎是怕视线一离开千秋雨嘴里就能飘出什么决绝的话来,她解释得又快又急:“化形为人的魂兽必须前往人类社会,习惯人类的一切才能继续提升实力——用人类的话来说,叫人气。” 千秋雨的脚步猛地停住,茫然的回头看了看古霖秋:“还有这说法?” 不是她孤陋寡闻,而是魂兽化形的例子过於稀少——自初代史莱克七怪其中一例柔骨兔化形后,就再也没魂兽化形的相关说法了,万年间下一个真真切切接触魂兽化形的人,是她自己。 样本如此稀少的情况下,魂师们也只能假想自己作为魂兽化形,去推测那些被追杀、被利用的风险。 可魂兽化形后究竟有哪些必须遵守的生存法则,有哪些藏在暗处的隱患,除了魂兽本身,没人能说清。 “有啊,不然为什么大多数十万年魂兽寧愿死,都不愿选化形这一条路。” 看著古霖秋脸上那不似作偽的认真神情,千秋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千言万语,种种情绪在既定事实面前,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喟嘆:“帝天他们知道你化形了没?” 她又不能真让眼前的金髮少女重新永远的变回三眼金猊,也只能默认这个事实了。 “知道。”古霖秋看似很老实的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千秋雨唇上飘。 “找个凶兽,护著你去人类世界生存个百来年,最好不要跟著我。”千秋雨別开脸,避开她的目光。 “为什么?”古霖秋遗憾的收回了目光,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说法,定了定神,神色认真的问。 “我要去唐门,要去史莱克,那里封號斗罗扎堆,很危险……” 看著面色不变的千秋雨,古霖秋下意识的问了出来:“那你不是也很危险吗?” “我一个以史莱克学生自居的人能有什么危险?” “可你现是天使武魂哎,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有两个武魂。”千秋雨转身再次上路——碧姬给的时间是五天,要是没在今天赶到下一个凶兽所在地点,天知道帝天认不认帐。 “人类世界那么大,就一定要去什么唐门和史莱克吗?那个柔儿姐出身的武魂殿不行吗?”古霖秋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同时还不忘追问。 “我是去人类世界找东西的,史莱克现在应该是人类最大的魂师势力,能够帮我更快的达成目標,更何况我要找的东西大概就在海神手里。”千秋雨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隱瞒的必要,於是一边走一边说。 “武魂殿我倒是想去——毕竟我这个身份在武魂殿要什么有什么,但现在武魂殿恐怕早成一片废墟了。” “哦。”古霖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鎏金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下一哥呼吸就又凑了上来,语气理所当然,“那我跟你一起去唄。” “你是白痴吗?!你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怎滴?”千秋雨顿时恼了,“我要去史莱克!那里封號斗罗扎堆,你一个魂兽化形去当靶子吗?!而且你不是討厌史莱克吗?!” “你都不怕危险,我怕什么——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古霖秋摊了摊手,“但总觉得这种说法太肉麻了。” 她忽然加快了速度,挡住了千秋雨前行的脚步,“別觉得我是个拖累,也不用你来担心我的安全,某种意义上,你我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说著,古霖秋光洁的额间忽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同时她向前一步,双手抓住了下意识想要侧身躲过她的千秋雨,额头紧紧的贴了上去。 “感觉到了吗?”古霖秋问。 “你疯了?感觉你个头啊!”对额头紧贴这个动作,有著深深戒备心理的千秋雨也不管会不会伤到对方了,果然开启武魂挣脱了束缚,並瞬间拉开了距离。 “不是精神接引。”古霖秋顿时苦笑不得,在千秋雨警惕的注视下,再次上前拉起了她的手,“算了,用手吧。” 隨著一阵金芒闪过,古霖秋再次问出了刚才的问题:“感觉到了吗?” 千秋雨没说话,只是默默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玫瑰金的眸子犹如一片清净的湖泊,盪著千秋雨自己的影子。 “我们的命运之力来源於同一个身份,是一体的——在同源的命运之力干扰下,我和你的气息別无二致。”古霖秋自顾自的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有魂师会识別出我的身份,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和你是一样的; “对於你而言,这也是毋庸置疑的好事——你不会真以为,你那蹩脚的精神力操控,真能遮掩住自己的魂环顏色吧?” 第39章 我们意念合一 前往人类世界的危险很多,麻烦很多——哪怕没有三眼金猊化形这一出事儿,仅仅对千秋雨自己而言,麻烦也相当多。 武魂殿孑遗身份暴露的风险、万年的认知差距……甚至说难听点,没了万年后史莱克內院亲传弟子那一层虎皮,光那张千秋雨自己看了都心跳的脸蛋,对於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背景,任何倚靠的小女生而言,都是天大的麻烦。 当然,这些麻烦千秋雨都或多或少有相应对的处理预案。 身份问题她是双生武魂,千姓所带来的问题了不起再换一个姓氏;认知差距则儘量少说话,慢慢去理解適应;容顏带来的麻烦,先天满魂力的天赋隨便往哪儿一站,身份地位马上就来…… 唯独有一样,她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魂环。 一冰蓝三橙红的魂环配置要是大大方方的在世人眼前亮出来……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多走一步是天才,多走两步是疯子。 万年后有著可靠的师长亲友,有著史莱克无数封號斗罗站在她身后,但在没有確定一个人是否真正值得相信前——哪怕是王冬儿面前,她都不敢把那恐怖的魂环配置真正展露出来。 更別说现在这更恐怖的魂环配置,更加孤立无援的环境了。 她相信人性都是向善的,但如无必要,她也不想去考验人性。 可她確实真的没什么好办法来隱藏魂环。 万年后是靠著灵眸武魂第二魂环给予的模擬魂技来隱藏魂环,但现在的她,可没有什么模擬魂技。 古月倒是提出一个办法,只要精神力操控达到极致,达到与自然合而为一的境界,到时候魂环顏色想什么顏色就什么顏色,但她这不是还没到极致,还没到与自然合而为一吗? 她现在的精神力操控水准,最多糊弄下魂斗罗以下的魂师,前提还得是非精神属性的魂师——如果是个精神属性或者武魂特殊,估摸著魂圣乃至魂帝都能看出她魂环真正的顏色。 “但当我们合二为一,就不同了。” 斑驳的阳光落在那只抚在古霖秋额头的手上,千秋雨看著指缝间泄出的点点金芒,怔怔出神。 古霖秋的眼睛看了过来,玫瑰金瞳孔里一冰蓝四橙红的魂环,正在隨著千秋雨自己的心意转变著顏色,白、黄、紫……乃至那些不应该出现在魂环上的顏色也一一闪过。 气息也挑不出什么疏漏来,十年、百年、千年……到凶兽几乎压塌一切的气势,只要想得到,似乎就没有做不到的。 但这不重要了。 千秋雨更在乎另一件事。 她能够感觉到彼此间那隱秘的联繫,能够感觉到那刚一触碰便如胶似漆黏在一起的精神力,还能够感觉到在彼此体內肆意乱窜,时而在她经脉中盘旋,时而涌入古霖秋的丹田,犹如一体的魂力…… 这种水乳交融的感觉,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记忆里每次遇到困难时,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时,当她下意识拉起身边某个人的手时,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武魂融合技……”千秋雨的声音轻得像梦囈,眼神不受控制地迷离起来。 这种跨越灵魂的契合是可遇不可求的宿命,是她每次在深夜回想起来都会扯起嘴角的记忆…… 然后,她猛地挣脱开了古霖秋那只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別碰我!” 在古霖秋茫然的眼神中,千秋雨扔下了带著些许颤音的三个字后,转身就走。 古霖秋僵在原地,对著自己的手看了又看手,那道刚建立起就被强行切断的精神连结,让她眉心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眼神依旧维持著挥之不去茫然,“也没多紧啊?” 旋即她又反应了过来,恼怒的追了上去,“不是,搞得本姑娘对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一样?! “你怎么比本姑娘还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 “有没有人说你的性子真的很像一个小女生?” 对於身后和脑海里一前一后响起的疑问,千秋雨只是抿著嘴,低头赶路。 “敏感、记仇、小气……”古月却好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点,掰著手指一个个数了起来,“容易心软、小女生似的闹彆扭……结合你现在的行为举止,你嘴里那些万年后的经歷,真的不是把性別调换了?” “闭嘴!”一日之內连著几次情绪波动的千秋雨,早已没了尊师重道的想法,“我原本不这样的,都是身体的影响!” “你这几天翻看了伊莱克斯给你留下的知识宝库?”古月的笑声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身体会產生特定的能量影响性格——书面记录確实这么说的,但先生我觉得吧,你的问题……” “闭嘴!闭嘴!闭嘴……” 一连串的闭嘴落在刚追上来的古霖秋耳中,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但看著千秋雨现在这种谁碰刺谁一身伤的状態,也只能悻悻的跟上脚步,不再吭声。 至少没明著让自己滚,不是吗? 就这样,在千秋雨那一边赶路,一边嘴里不停念叨“闭嘴”和“烦死了”的诡异状態中,她们堪堪赶在太阳落山前见到了下一个布置考验的凶兽。 那凶兽体型庞大如山,稳稳盘坐在前方一大片开阔的空地上,一身棕黑色的毛髮油亮顺滑,在残存的霞光中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正是千秋雨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很熟悉的熊君。 “你们是在碧姬那儿生崽儿吗?磨磨蹭蹭到现在。”没等两人开口,那凶兽便率先发出沉闷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碧姬那傢伙心善,考验跟过家家似的,到我这儿可没那么轻鬆。” 一句话说完,他似乎才注意到下方两人的状態似乎有些不对,一双巨大的眼睛盯著千秋雨瞧了片刻,挠了挠头,看向了一边尷尬的古霖秋,“瑞人这是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瑞人,某些閒著没事干的凶兽给千秋雨赋予的称呼。 然而下一刻,古霖秋面色大变,一个闪身来到了千秋雨面前,毫不犹豫的开启了黄金龙武魂。 武魂刚刚开启,就听到熊君震耳欲聋的吼声炸响在头顶:“回神啦!!!” 第40章 你过关! 熊君这响彻山林的一吼,如果放人类城市里,高低也算个大范围杀伤性魂技——一吼死半个城那种。 好在千秋雨和古霖秋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普通人,没被吼死,没被吼得气血翻涌,更没被震破耳膜,只不过那股子直钻脑仁的嗡鸣,还是让两人头晕眼花了好一阵。 “你剩的那点蜂王浆,本姑娘拿定了!”耳廓处的嗡鸣刚一消散,古霖秋就叉著腰往前踏了半步,清脆的嗓音里满是泼辣劲儿,直直朝熊君吼了回去。 “什么?!”熊君双目一凝,巨大熊脸竟奇异地挤出了“终於抓到真凶”的激动神情,巨嘴一张,“是你偷的?!” “什么叫偷,那叫上供……” 看著原地吵起来的一人一熊,千秋雨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脚步没停地就往熊君身侧绕——这俩愿意耗著就耗,正好帮她省了闯关的功夫,她可没閒心在这儿听他们拌嘴。 能跳一关谁不高兴?可她才走出没几步,一道黑影“呼”地从斜刺里窜出,蒲扇大的爪子带著腥风悬在她头顶,毛茸茸的肉垫几乎能遮住整片天光。 “你们不是要吵架吗?”千秋雨脚步一顿,抬眼时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诧异,“继续吵啊,我走我的路,不打扰。” “呃……”熊君的爪子僵在半空,硕大的脑袋往旁边一歪,竟露出几分憨厚的尷尬。它用爪子挠了挠后脑勺,深色的鬃毛被抓得乱糟糟的:“嗨,差点忘了帝天吩咐的正事。” 虽说这熊天天把“取代帝天当兽神”掛在嘴边,可真到了帝天交代的差事上,倒是半点不含糊。 方才那股子玩闹的劲儿瞬间褪去,熊君周身的空气都沉了下来,原本圆瞪的熊目里,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厉。 “俺老熊不善言辞,也就不扯那些有的没的了。”它往后退了半步,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要过这儿,得先过俺这关。直接来吧,速战速决!” 不待千秋雨与古霖秋询问考验的內容是什么,铺天盖地的威压顿时当头而下!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实质,连傍晚时穿梭的轻风都被压得停滯不前,脚下的枯枝落叶更是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齏粉,簌簌往下陷了半寸。 千秋雨眨了眨眼睛,试探著往前走了两步。 没啥特別的感觉,高级魂师的威压测试嘛,上辈子她经歷过很多次了。 这辈子虽然没正经经歷过几次,但架不住她精神力庞大得离谱,双武魂更是据传顶级起步,再加上四个实打实的凶兽魂环打底。 种种因素叠加下来,寻常的威压考验要是还能对她造成什么困扰,那就別出去丟脸了,赶紧抹脖子。 毕竟威压这东西听起来高大上,但本质就是魂力混合精神力朝特定对象施压而已。 “魂斗罗级別的压力看样子对你没什么用啊,那就封號斗罗的。”熊君一咧嘴,周身的威压如同涨潮的海水般骤然翻涌,“瑞人你要做的,就是顶著俺老熊的压力,五天內赶到帝天那儿!” 千秋雨加快了脚步。 身上的压力强了一点儿,但依旧没太大的感觉,还不如那句五天赶到帝天那儿给她的压迫感强呢。 倒是旁边紧跟上来,却明显没在熊君考验范围內的古霖秋,蹙著眉梢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担忧:“真没问题?別硬撑著。” 她太清楚高等级凶兽威压的厉害,站在原地硬抗片刻是一回事,要顶著这股力道赶路五天五夜,那对魂力和精神力的消耗简直是刮骨吸髓,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根本。 千秋雨没搭理她,闷著头赶路的同时陷入了思索。 这次考验,是为了什么呢? 倒也不用费脑细想,套用一下她上辈子经歷过的威压测试,答案便清晰如镜。 往后辈身上压力道,要么是让后辈適应高阶强者的气场,免得战时怯场;要么是测试天赋底蕴,看谁能在压力下坚持更久;而最关键的一种,是借外力压迫,倒逼后辈融合体內那些尚未完全驯服的强悍力量。 这么一想,千秋雨毫不迟疑的从身体三个部位释放了魂力。 首先是眼部,来自於光属性龙类凶兽的外附魂骨鎏金龙瞳再次激发而出,眼尾泛起了金色纹路; 然后是背部,紧接著,背部传来一阵骨骼舒展的轻响,青金色的光芒衝破衣料,一对宽达八米的巨翼骤然展开,带起的劲风將地面落叶卷得漫天飞舞; 最后,一条修长的黑色尾巴从她身后猛地甩出,长度足足有她身高的两倍,哑光黑鳞在落日下泛著冷光,鳞片间隙流淌的暗紫色魂力如同活物般蠕动。 吸收过外附魂骨的魂师们经常借著威压这么干——但相较於正常魂骨,它的短板也格外明显:初始融合度极低,像是两块互不相干的拼图,得靠外力反覆挤压、打磨,才能彻底嵌合。 这流程千秋雨经歷不多,但好歹知道具体的例子。 她这三块魂骨,都是当年在古月的建议下吸收的,可在星斗森林这些年安稳度日,很少有机会全力催动,融合度自然停滯不前。如今熊君送来的这股威压,简直是送上门的“打磨石”。 “接下来俺老熊要认真了!”天空之中传来熊君的声音,冷厉又加了几分,““撑不住就认输!俺老熊不欺负弱不禁风的丫头!” 熊君话音一落,原本散逸的威压瞬间凝聚,不再是铺天盖地的笼罩,数十万年的厚重,以及凶兽与生俱来的凶戾拧成而是化作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砸向千秋雨的四肢百骸——这一次,它不再留手,而是用上了接近极限的力道。 千秋雨只觉得浑身一沉,像是突然被按进了灌满铅的泥潭,骨骼传来“咯吱”的脆响,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的压力顺著魂骨蔓延开。 所幸,紧跟著她的古霖秋下意识伸手拉了千秋雨一把。 “该说,不愧是星斗森林最接近帝天的存在吗?”抬头看了看那遮天蔽日的黑影,千秋雨咬了咬银牙。 极限,那和普通封號斗罗真不是一回事。 “哈哈哈,赶紧的吧。”熊君那充斥在天地间的巨大笑声响了起来,他似乎並不介意古霖秋对考验的插手,“顶著这样的压力,要在五天內赶到帝天那儿,可不容易啊。” 话是这么说,可当时间走到第四天时,眼看路途还有一大半,正当都听不清古霖秋在说什么的千秋雨都心生绝望之际,一路紧跟著她和古霖秋的熊君却忽然收起了那恐怖的威压,留下了一句“俺老熊领地內出了点急事,算你过关……” 便急匆匆的跟一头小熊消失了。 留下了原地一下子四肢著地的千秋雨,以及茫然的古霖秋。 第41章 怎么打帝天 熊君领地到底出了什么事,千秋雨管不了也不想管。 本来她都已经开始琢磨著,能不能跟帝天商量一下,所谓出林考验能不能常驻——不拘时间,她什么时候能一口气通过考验,就放她出林…… 当然,眼下突然发生了熊君这个监考老师离开考场的事,自然也不错。 三个外附魂骨早已融合完成,剩下的考验就真的只是走流程了,对她个人而言意义不大。 好歹还剩个一天时间,剩下的路怎么赶也能赶完了。 就这样,被天梦命名为风啸龙骨的翅膀一舒展,在古霖秋等等我的呼喊之中,紧赶慢赶之间,她终於在最后一缕霞光將天际染成熔金之色时,掐著点看到了帝天的身影。 此时的帝天正站在山崖上,双手抱胸,面朝夕阳,脑后的黑色长髮扎成马尾,与身后黑色披风一齐被晚风吹的猎猎作响……一副了不得的高人风范。 很符合帝天一贯以来的气场。 “挺能装的。”天梦却显而易见有著不同的看法。 “比本座想像中废物了太多——如果不是熊君那儿有事,你准备怎么办?”见千秋雨到了,帝天回头,依旧是常见的冷淡態度。 “……”千秋雨现在很是赞同天梦的说法——方才那点“高人风范”,在这刻薄的话语里消散得乾乾净净,只剩下熟悉的,想往那张脸上踩上两脚的感觉。 “不过终究是考官自己的问题,本座也就不追究了。”帝天上下扫视了千秋雨两眼,像是在確定什么,“现在是最后一关,如果过了,以后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可如果过不了,以后就別想著什么人类世界了,老老实实待在星斗森林……” 难得的,帝天说话说了一大长串,且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话里话外都縈绕著一个意思:这次考验很重要,別选错了。 “怎么样,想好了吗?”帝天往前半步,晚风吹动他的披风,边角扫过崖边的碎石,“如果没把握,本座允许你回去,等你实力强些再来进行考验。当然,那时候本座的要求,又会不同。” 千秋雨垂下了眼帘。 “不必等了。”几个呼吸后,她抬眼迎上帝天的目光,刚赶路时的急促气息早已平復,语气里满是篤定,“既然来了,自然没有半途而退的道理。” 她话音刚落,帝天浑身的气势一变,“既然这样,那就给你一点时间调整状態——最后一关,不考別的,考你的实战能力。” 说话间,帝天抬起手,五指微屈,一道漆黑如墨的魂力便破空而出,在千秋雨身后百米开外的地面上,重重画下了一条深达半尺的长线,黑色的魂力余韵在线条上翻涌,如同蛰伏的黑龙,“要么把本座击退到那条线外。” 转过身,帝天又指向了星斗森林外的方向,“要么,在本座的追杀下,逃出星斗森林。” 话音未落,帝天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玄色衣袍下隱约可见肌肉的轮廓,“要么,击伤本座——要求不高,破开本座的衣服,或者在本座的身上留下一道浅痕就行。” 最后,这位星斗森林毋庸置疑的统治者目光落在了千秋雨身上,“以上条件,不需要你选,战斗过程中达成任意一项,都算你过。” 千秋雨忽然想转身回去了。 开什么玩笑,听著好像很简单,但帝天什么身份。 万年后毋庸置疑的大陆顶点,古月说的神级重修,拼命时能跟现在已然成神的海神四六开的恐怖生物…… 她一个小小的魂宗,拿头打啊。 “想好了吗,本座允许你回去提升自己,以后再来挑战的承诺依旧有效,甚至本座可以另外加一条:只要你现在回去,以后不再对你获取魂环设置限制。” 这个承诺约等於没有,天天嚷嚷著限制,她千秋雨不照样四凶兽魂环了。 帝天脸上却看不见丝毫尷尬,“但如果打起来了,所有约定和承诺都作废,你只有一次挑战机会。” 千秋雨没说话,只是原地盘腿坐下,开始调理起了气息。 帝天也不催促,就这么看著她。 “要哥说吧,要不真回去再提升一下,把握大点再来?”精神之海里,天梦冰蚕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操心,“魂圣时的你肯定强上许多……” “先生我全面支持小雨你的决定哦。”这是古月。 千秋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真该让万年后的伙伴看看,现在精神之海里这群“前辈”多安静,也就天梦和古月偶尔搭话。 可即便这样,也足够吵了,本就摇摆的心思,被这一劝一挺搅得更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火。 优柔寡断从不是她的风格,但做事前总得权衡利弊。目光扫过帝天方才画下的黑线,又望向星斗森林外的山峦,三个考验条件在脑海里逐一过筛。 第一个,把帝天击退到百米外的黑线后——想都不用想,直接排除。 別说她一个魂宗,就算换昊天宗最顶尖的封號斗罗来,开著万年后昊天宗说得神乎其神的炸环神技,抡起號称堪比神击的大须弥锤,恐怕也砸不动帝天半分。 金眼黑龙王的龙鳞可不是摆设,那可是几年前能硬抗海神三叉戟的防御,她哪怕倾尽全力,也跟挠痒痒没区別。 第二个,在帝天追杀下逃离星斗森林——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希望。 但帝天什么速度,她什么速度? 通过星斗森林无处不在的环境一边躲一边逃,也是扯淡,帝天这种堪比暴君的作风,绝不介意一个龙息清空一片森林,反正最多百年又是一片鬱鬱葱葱。 至於第三个,击伤帝天……千秋雨下意识瞥了眼帝天的玄色衣袍,凶兽化为人形后,衣服其实上就是他们的魂力所凝结,而帝天的魂力本就是最诡异的黑暗属性……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希望,但基本也无限趋近於零。 就在千秋雨越思索越烦躁的期间,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点赶路时的气喘吁吁,还裹著满噹噹的怒气,“叫你等等我,你耳朵聋吗?!” 这怒气值拉满的声音刚落,一张与千秋雨別无二致的脸庞就“啪”地凑到她眼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千秋雨被嚇了一跳,下意识朝后仰了仰脖子,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把人推远:“小声点,有人呢。” 她说著,下巴朝帝天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下一秒,原本怒气勃发的少女瞬间“漏气”,方才还瞪得溜圆的眼睛飞快眨了眨,脸颊涨得通红,硬生生把剩下的火气咽了回去,挠著后脑勺露出尷尬的笑:“哦……帝天也在啊。” 帝天目光在古霖秋脸上停留一瞬,眉头顿时皱了下,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重新鬆开,开口道:“还算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千秋雨身上,“想好了吗?如果还没想好,本座再加一条——鑑於瑞兽也要去人类世界,本座允许你们两人联手。” 第42章 快別矫情了 联手? 概率会更大一些吗? 与原地兴奋起来的古霖秋不同,千秋雨蹙起了眉头,实话实说,她不清楚。 古霖秋的实力在路上早已经被古霖秋抖了个底掉,化形后不过三十二级的魂尊——这实力在面对帝天时,和没有有什么区別? 但瑞兽嘛,总有点特殊。 古霖秋可以隨时切换回三眼金猊的姿態,那时候可就不止一个魂尊了。 五千年的修为放正常魂兽身上约等於一个魂尊,但放瑞兽身上,借著那些金龙王的血脉和乱七八糟的能力,高低也是个魂王起步。 虽然好像魂王也还是跟没有没啥区別。 但无论有没有,下意识的,千秋雨就想拒绝——她到现在都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带著古霖秋一起去人类世界。 可拒绝的想法刚在升起的一剎那,就被古月打断了,“说真的,和你这个冤家一起合作,通过机率大概会翻上个七八倍,高点的话,十来倍也不是不可能。” “那有什么用,零乘以多少不还都是零。”千秋雨下意识的就反驳了回去。 她知道古月说的是什么。 武魂融合技嘛,上辈子几乎靠武魂融合技作为胜负手一路碾过来的她,太明白这种技能的威力了。 她与古霖秋也有武魂融合技的可能,百分之百那种。 但与瑞兽的武魂融合技她又不是没使用过,命运之龙吟嘛……威力很大的,但面对帝天…… 她不看好。 “你真以为自己还是能一世一双人的?怎么的,是不是还要把元气留给某某某?”古月毫不犹豫的揭穿了她那点小心思,语气嘲讽,“友情提示一下,你现在没资格谈这种矫情的问题。” 顿了顿,古月的语气更狠,“真不知道你在拧巴个什么劲儿,真要追求这个,赶紧也別扯什么復活了,先生我把王秋儿王冬儿的灵魂捏吧捏吧,你马上一世一双人。” 骂的挺狠。 也不等千秋雨的反应,古月那严肃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咱就说啊,什么感情矛盾先放一放,你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走出星斗森林。” 『已经在这事上优柔寡断到连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先生都觉得烦了吗?』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古霖秋那头波浪卷的金髮上,千秋雨忍不住心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她好像,確实该下定决心了。 “先生,所以你其实是支持我现在走出星斗森林吗?”千秋雨问。 “先生我肯定支持你走出星斗森林,至於是不是现在,那由你决定——毕竟那两个残魂什么时候覆活都是復活。”古月的声音继续在精神之海內迴响,“但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说吧。” “你可以等,古霖秋呢?她已经化形了。” 千秋雨一怔。 几个呼吸后,她抓住了正在跟帝天商量能不能减轻难度的古霖秋,紫罗兰眸子里已满是坚定,“就现在吧。” 话音刚落,青金色羽翼便已展开,在空中划出了一条青金色的线,朝著星斗森林外的方向延伸出去了数百米。 剧烈的风將帝天一头黑髮吹的漫天飞舞,但万兽之神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翘起了嘴角。 …… 事实证明,在天空中跟真龙比速度,纯属想多了。 刚飞出百米,帝天的大手就像凭空出现的乌云,把两人结结实实拍回地面。 此后两天,考验彻底变成“打地鼠游戏”——帝天是漫不经心的游玩者,她们是疲於奔命的地鼠。 只要风啸龙翼一展开,头顶立刻落下漆黑的巴掌;借著密林逃窜,刚逃出百米就被身后空间里伸出的手拎回去。 设想中的喷龙息烧森林?帝天压根用不上这种级別的招式,只用最原始的力量碾压。 “帝天,你用气息感知了对吧?!”再一次被抓小鸡一样扔回原地后,古霖秋表现得相当的抓狂。 “哦,没有。”帝天眼皮都没抬,“百米內本座还是能看清的,你们是不是太轻鬆了?” 轻鬆?確实比起前三位凶兽的考验而言,帝天的考验从表面上看很轻鬆——千秋雨没什么魂力损耗,不用苦哈哈的硬熬,帝天也不强迫她必须多少时间冲一次,一个月时间爱咋咋。 本质上就是家长陪著两个小孩子玩游戏,能不轻鬆吗? 看起来很是轻鬆的千秋雨没说话,坐在一个树墩上,一只手摸著下巴,陷入了思索之中。 拋开轻鬆的表象,这次考验本质是很绝望的。 原本她以为帝天给的第二条路线——往外逃,是希望相对比较大的一个方式,如今看来,却是最不切实际的一条。 “这老蜥蜴不纯纯在消遣我们嘛。”天梦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帝天给的三条路线,似乎就没一个是不让人绝望的。 “这倒未必,帝天没那个閒心来消遣我,也不是那个性格。”千秋雨却明显有著不同的看法,“终究只是考验而已,真要不想让我走出星斗森林,帝天大可以直接把我抓回生命之湖……” 考验考验,考试和验证,结合之前三位凶兽设下的考验,目的大概也是逼她达成掌握体內某项能力的释放——某项她註定会掌握,但现在却还没掌握的能力。 思索间,古霖秋又凑了上来,双手环过千秋雨的脖颈,左晃晃,右摇摇,同时不死心的继续朝帝天问:“真的不能放鬆一下標准吗?” “这已经是本座最轻鬆的標准了,你们足足有一个月时间。”帝天还是那副高手风范,目光看向森林外,似乎在思索著什么,“人类的封號斗罗如果作为敌人,会给你们设下什么標准吗?会给你们留下休息时间吗?” 感受著那破局规模的身躯在自己脑袋上左擦擦,右挤挤,千秋雨面色复杂。 所以,通过考验的唯一可能性,还是要落在她和古霖秋的武魂融合技上吗? 似乎已经没什么可抗拒的理由了。 於是,她一把抓住了那只在自己脖颈上乱晃的手——简单的精神沟通而已。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两个少女不在试图冲向星斗森林外,也没进攻帝天,所有的时间除了必要的进食外,都分工明確,古霖秋负责去找材料,千秋雨负责製作魂导器。 也不是啥复杂的魂导器,奶瓶而已。 星斗森林的资源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储魂水晶遍地都是,传导材料在混合区隨便挖一下也不少,甚至可以隨手製作高级一点的奶瓶,毕竟魂兽內丹这玩意儿星斗森林也遍地都是。 帝天也不阻拦,就这样看著她们忙来忙去,偶尔往外飞一下,不到半天又回来。 直到最后一天,帝天看著状態满满,近乎融为一体的两人,“准备好了吗?” 回答他的是两人虚化的身影,以及空中忽然张开的空间裂缝。 裂缝中探出了一个狰狞而威严的龙首。 “偽典——焉龙啸!” 第43章 放了个海的水 整个天地似乎都在龙首探出的一瞬,安静了下来。 又在下一个瞬间,嘈杂了起来,无数鸟鸣,无数兽吼,齐齐的疯狂涌了上来。 作为近距离面对武魂融合技的存在,帝天倒是没太大的反应,只是表情变了变——近乎刻在脸上的冷硬已然消失不见,而是一片怔忪。 却又转瞬即逝。 “做的不错。”深呼吸了一下,帝天表现出了颇为讚许的態度,紧接著话锋一转,“可仅仅一个武魂融合技,还奈何不了本座!” 天空中的龙首用龙息替代了回应,一道完全由元素洪流匯聚的龙息。 心情本就愉悦不已的帝天失笑著摇了摇头,眼底藏著几分纵容。 终究还是没长大,没真正面对过强者,真以为凭这魂圣威力的武魂融合技就能包打天下吗? 帝天抬起了手,漆黑的魂力在手上凝聚,与眼中那熟悉的龙息形成了交相辉映之势。心底则在琢磨著,要不要自己在衣服上划到口子试试?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准备把两人逮回去,有这么一个武魂融合技在,人类世界常见的危险已经能够轻鬆解决了。 至於那些不要脸的,封號以上的,那就用不著两个少女去面对了,魂兽又不是全员吃素长大的…… 就在帝天脑海內思绪如杂草般疯涨的一剎那,空中的龙息,停了。 不是能量耗尽消散,也不是被外力拦截,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硬生生顿在半空。 那鲜艷的元素洪流裹挟著些许帝天熟悉的气息,不再翻滚,不再前进,定格成了凝固的光影。 下一刻,从龙首处分裂而出少女身影,还未完全凝实,便再度拥抱在了一起,魂力波动瞬间交融共振。 同时,十多个青金色的椭圆形魂导器从空中坠落,“噼啪”几声砸在地上,正是千秋雨炼製的奶瓶——里面的魂力已被抽乾,外壳泛著黯淡的光泽。 又是一道龙息骤然成型,与前一道一模一样,带著撕裂空气的威势俯衝而下。 帝天终於看出了门道,喉间压著几乎要蹦出来的狂笑,“时间能力吗?” 这道龙息在即將撞上他魂力屏障时,又如法炮製般停在半空,少女身影再度分裂、融合,又是一批空奶瓶落地。 “有那么一丝龙神大人的影子了!” 龙息再临。 这次终於不再停驻於空中,而是与前两道本就同源的龙息融合在了一起,將帝天的身影彻底吞没,连空气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成功了吗?”烟尘四散之间,古霖秋踉蹌著落在地面,魂力透支让她膝盖一软,却仍撑著树干追问。 “我哪儿知道。”千秋雨的声音带著脱力的沙哑,周身的魂环早已黯淡消散,武魂附体彻底维持不住,她一屁股坐在焦黑的泥土上,抬手抹掉脸上的灰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儘管是第一次使用武魂融合技,儘管之前从未练习过,但默契以及融合度却出奇的达到了百分之百,像两滴同源的水匯入一处,没有丝毫滯涩——以至於她又想起了上辈子那诡异的,百分百融合度的武魂融合技了。 好在理智很快拉回了思绪。她瞥了眼身旁满脸期待的古霖秋,心底瞭然——金龙王血脉与银龙王气息本就同出一源,再加上两人纠缠的命运之力,融合度没到百分百才是真的反常。 古霖秋似乎猜到她在走神,眼珠一转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怎么样?本姑娘强吧,没拖你后腿吧?” “结论还没出来呢,急个什么。”千秋雨下意识別过了头。 结论在下一刻就出来了,帝天大步走出了四散的尘烟,身上看不见什么明显的伤势,一身玄色的衣服依旧是之前的模样,尘土都未沾染一分。 就在千秋雨失望之际,帝天却举起了手,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虽然还是天梦评价的,好像谁都欠了他几条命的表情,可尾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上扬,谁都听得出来。 那只覆盖著薄茧的手背上,赫然多了一道浅白色的印痕,不长,却在黄色的皮肤上清晰无比,连皮肤都透出几分泛红的痕跡。 “你们,可以走出星斗森林了。” 正午的烈阳下,帝天郑重的宣布了结果。 千秋雨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湛蓝的天空乾净得没有一丝云。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骤然鬆弛,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感慨,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天旋地转,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 千秋雨有理由怀疑,这具身躯太弱了。 儘管这个结论很不符合实际,但她还是这么怀疑——毕竟上辈子也没动不动就晕啊。 醒过来的第一眼,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房梁…… “恭喜你,你白跑一个半月了,现在又回到生命之湖旁了。”古月好听里夹杂著无数欠揍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 千秋雨懒得搭理她,回生命之湖旁休息多正常,她家在这儿嘛。 只要帝天允许离开星斗森林的承诺还在,要离开隨时可以走。 她侧身打量起了自己现在的状况。 衣服应该是换了,由原本破破烂烂的小裙子换成了一套军装样式的贵族著装——儘管依旧是不怎么喜欢的女装,但倒也没必要再反对什么了,反正別人又不听; 身边的古霖秋正在拄著脑袋打瞌睡,看样子也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颇高。 古霖秋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下一秒就睁开了眼睛,原本还带著睡意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直直看向千秋雨:“醒了?” “这是什么?”千秋雨倒也没之前的抗拒,起身看向了放在床边的白银色长枪——这玩意儿她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很確定,之前自己家是没有这东西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柄长枪。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牵引力,仿佛枪身里有什么东西在与她体內的魂力共鸣。 此刻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它的模样——说是枪,却没有寻常兵器的凛冽寒芒,通体是纯净的银白色,枪身修长流畅,布满细密的龙形符文,纹路间流转著淡蓝色的微光,像把月光揉碎了铸进其中。 枪尖锋利却温润,靠近枪尾处的符文匯聚成抽象的龙首轮廓,隱约能看到龙鬚般的能量流苏在空气中轻轻浮动。 “帝天送过来的,说是通关的奖励。”古霖秋打了个哈欠,“我也有来著,只不过是金色的。” 话音落下,一柄鎏金长枪从她手中赫然显露——与千秋雨的白银龙枪形制相似,却通体泛著炽烈的金芒,枪身符文是深褐色的龙纹,比白银龙枪的纹路更显刚猛,枪尾没有能量流苏,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凸起的龙鳞状纹路,握在手中恰好贴合掌心。 千秋雨左看看,右看看,黄金龙枪她熟能不能再熟,她手里这杆暂定为白银龙枪的武器…… 所以,帝天果然知道她拿了银龙王双眼,是吧? 第44章 史莱克可能会干 千秋雨挥动长枪,银白枪影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妙——並非冰冷的金属,更似凝练的元素之力,枪身符文的纹路与她魂力运转的轨跡完美契合,甚至比她自己炼製的魂导器还要顺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的能量顺著指尖涌入体內,原本枯竭的丹田竟泛起了丝丝暖意,连精神力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但又似乎有著些许晦涩的感觉。 “很正常,你的双眼是后天获取的。”古月的声音响起,“等你什么时候彻底融合了银龙王血脉再说吧。” 千秋雨隱晦的翻了翻白眼,这不是废话么? 一边挥舞试探著手中银枪的效果,她一边思索起了帝天到底想干嘛。 答案是,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不想,世间搞不清楚的事情多了去了。 依照著身体內莫名的感觉,適才还流光溢彩的长枪一个瞬间就消失在了她的手中,又在下一个瞬间忽然浮现…… 如此折腾几次之后,千秋雨確定了一件事,和王秋儿曾经介绍黄金龙枪时一样,白银龙枪对於使用者而言,使用方式更接近一种魂技,而非武器。 虽然本质上確实是实体的武器。 下意识的,千秋雨脑海里已经浮现除了好几种比较阴损的实用方式,比如对拳或者身体撞击时,忽然从身体某个部位探出枪头…… 毕竟是曾经以暗器为主要手段的唐门弟子,有点想法无可厚非。 又与古霖秋交流了一下龙枪的效果差异后,窗外的日光已经走到了傍晚,按照以往的习惯,这时候已经到饭点了。 今天也不列外。 甚至饭菜比以往丰盛了许多。 饭桌前的人倒是没变,无非就是古霖秋的出现让霍柔儿惊讶了一下,之后便只剩下了吃饭的窸窸窣窣声。 “你不说点什么吗?好歹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在千秋雨將一块柔骨兔肉塞进嘴里后,天梦忽然问。 “有什么好说的。”千秋雨咽下去之后,才回答道:“又不是出去就不回来了,就死了,魂师出远门有啥值得生离死別的?” “正常出门確实没那么多生离死別,但按照你和瑞兽说的,你不是要去海神大本营史莱克吗?”天梦轻声反问,“虽然你从来没跟我们商量过去了人类世界后准备干什么,但哥感觉你和瑞兽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想好了吗?” 紧接著,天梦一句又一句的列出了史莱克的危险性,例如双生武魂不一定能瞒得过海神本尊,例如海神对瑞兽流露过覬覦之心…… “你说的都对,但怕死当什么魂师?”千秋雨夹了筷肉往古霖秋碗里放,“魂师猎魂还有种种风险呢,就不获取魂环了吗?” 她顿了顿,朝著古霖秋露出个微笑后,才继续解释道:“再说了,我有得选?” “什么意思?” “就我这个年纪的魂宗,你觉得我除了邪魂师和史莱克,还能选什么?我自己不选,他们都会替我选的,难道不是吗?” 万年后的史莱克声望摆在那儿,很少干强逼天才魂师加入学院这种事,穆恩没那么干过,海神阁没那么干过,歷史记载中也没谁那么干过。 但不代表史莱克不会这么干——无非就是所谓的天才魂师,还不值得史莱克搭上自己近万年的声望那么干。 至少千秋雨估摸著,如果现在的自己站在万年后的自己面前时,万年后的自己绝对会想方设法,乃至强抢都会把人抢到史莱克的。 而邪魂师嘛……它都邪魂师了,还讲什么温情脉脉。 天梦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千秋雨说的很对。 大势力抢天才魂师,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 “安啦。”又舀了一勺甜菜汤后,千秋雨在心底笑了笑,“你所担心的一切不安定因素,都来源於海神,而按照史莱克的记载,这时候的海神正操心帮助其他初代六怪成神之事呢,哪儿来的时间关注我这么个小透明。” “希望如此吧。”精神之海內的天梦只能扑闪著翅膀,嘆了口气。 然后天梦看向了另一头似乎是在忙什么,进而没空搭理外界的紫色光团——如果说谁最不希望千秋雨出意外的话,她天梦肯定有一席之地,而眼下这个地位类似伊莱克斯,气息她隱隱有些熟悉,据说因为和银龙王残骸待久了而几近相同的古月…… 她说不准。 外界,刚解答完天梦疑惑的千秋雨,却看著將一个包裹放在她面前的霍柔儿,陷入了莫名的怔忪。 那些会在天气不错时放在窗户附近晾晒的不知名丝线,此刻已经化作了一件件或华丽,或朴素的衣物,叠得方方正正收在兽皮包裹里——华丽的千秋雨一般只穿一次,是霍柔儿坚持织就的,朴素的是千秋雨自己尝试缝製的,虽然看那粗糙的针脚,好像都穿不成。 或是艷或是素,像是把五年里的日常都打包进了行囊。 “柔儿姐,我这次前往人类世界,想换个姓氏,您觉得,霍怎么样?”千秋雨忽然抬头,斟酌著问。 什么千家,什么天使家族,她其实是不太熟的,如果不是霍柔儿很在乎这些,谁在乎…… 霍柔儿一怔,下意识看向了已经摆放到客厅正中央的神龕。 “千姓確实容易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暂时冒用一下也好。”停顿了片刻后,霍柔儿脸上掛上了一抹温柔的笑,“对了,小姐,你想好怎么去人类世界了吗?” 千秋雨茫然的视线落向了霍柔儿,然后向了古霖秋。 倒不是说这问题很难,而是这问题,问的没头没脑的。 还能怎么去,走著去唄,难不成还让帝天送一程? “或者说,你准备好以什么身份,什么姿態,前往人类世界了吗?” 千秋雨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设想:“走出星斗森林,找个城市先熟悉下环境,然后……” 剩下的她没说,主要是怕加入史莱克什么的,对一个前武魂殿裁决军团成员太刺激了一点。 “什么身份呢?”霍柔儿坐在千秋雨旁边,笑著追问。 “隱世宗门?”千秋雨试探著反问。 其实她想说,要什么身份,只要不是邪武魂,不是长著一张日月帝国的典型容貌,不就行了吗? 虽然现在好像也没什么日月帝国,但万年后魂师们不都是亮一下武魂走遍斗罗三国的?本体宗和史莱克闹得那么欢,遇到在外史莱克魂师,不还是该有的待遇都有…… 好吧,万年后,应该是不太实用於万年前的。 所以她没把那句话蹦出来。 霍柔儿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还好我多句嘴问了,不然小姐你怕是出门就得被人去查个底掉。” 她又伸手把古霖秋拉了过来,“记住,如今出门在外,千万別说什么自己来自於什么隱世宗门——因为我当魂师那么些年,压根就没听过宗门还有隱世的。” 第45章 隱世宗门 隱世宗门是一个魂师们不分正邪不分家国,都很喜欢很常用的藉口。 自持身份的正人君子,每逢不便透露来歷的场合,或是不愿与他人深交而被追问根脚时,便会淡声道“某乃隱世宗门弟子”。 这话既不会驳了对方的顏面,又清晰传递出“不必再问”的信號,端的是得体又体面的礼仪性回復。 而邪魔歪道更是將这个藉口用得炉火纯青。 他们披上“隱世”的外衣,藏起狰狞的獠牙与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大陆各处游走,或窃取秘宝,或挑唆纷爭,待旁人察觉异样想深究时,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便成了最好的挡箭牌。 而在这人人趋之若鶩的藉口之外,“隱世宗门”所指代的群体,並非虚构——至少在千秋雨所亲歷的万年后,它们真实地扎根在这片大陆的隱秘角落。 这些名为隱世的宗门有久负盛名,却不愿插手大陆风云的,比如七宝琉璃宗、昊天宗…… 也有新成立没多久,便急著借著“隱世”的名头抬高自身身价的新兴势力,他们深知“隱世”二字自带的神秘与敬畏感,乾脆避世而居,对外只模糊透露“来自隱世”,以此在与其他势力打交道时占据先机…… 还有那种没冒头前,所有人都无从得知,而等真在大陆上折腾出了惊天动地的大动静后,才被世人所熟知的真“隱世”,比如圣灵教,圣灵教…… 是真“隱世”,真没人知道的圣灵教。 史莱克的老对头本体宗曾经就圣灵教之事嘲讽过史莱克——“偌大一个邪魂师团体,绝非一朝一夕能建成,史莱克號称守护大陆和平的灯塔,为何对这样一个心腹大患毫无察觉?莫不是早已暗通款曲,等著它壮大后共分天下?” 本体宗宗主毒不死的嘲讽犹在耳边,而当时的新一代史莱克七怪中的灵魂人物,当时还叫霍雨浩的千秋雨,只能硬著头皮站出来,给出了个谁都挑不出错,所有人都认为很公允的解释: 史莱克学院就那么大点地盘,出了那片地界,別说寻常学生,便是海神阁阁主,也未必能说清距离最近的村子在哪儿、有几户人家,上哪儿知道有心隱匿的圣灵教去? 是的,万年后所有魂师別看人人嘴上喊得震天响,今日要共御日月帝国的铁蹄,明日要齐心协力清缴邪魂师的巢穴,可骨子里都守著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出了势力范围,谁都没那份閒心管旁人死活,更没胆量无视当地贵族与势力的潜规则。 唯独史莱克是个例外,既有守护大陆的閒心,更有凭实力打破潜规则的底气。 就这么个环境,真別问隱世宗门为什么能隱世了。 然而这一切,在霍柔儿口中,在这个万年前的时空,有了不同。 “一个偌大的宗门,怎么可能真能隱世?”霍柔儿將两个身形已快追上她的少女拉到身前,指尖轻点著她们的额头,语气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吃喝拉撒要沾烟火气,修炼资源要靠外界补给,总不能蹲在山旮旯里喝西北风,就能把魂力堆到封號斗罗吧?”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嗤笑一声:“从前昊天宗躲在山里號称隱世,可那算哪门子隱世?全大陆谁不知道他们的山门在天斗城外?” “隱世宗门”这四个字,对霍柔儿来说算是新鲜词,但也不算多难理解:“总而言之,只要宗门要吃饭、要修炼,就少不了和外界打交道。只要有这层牵扯,武魂殿就有的是办法把它揪出来,转头就给掛上『上三宗』『下四宗』的名头,扔到所有人眼前。” “要是真有宗门能断绝所有外界联繫呢?”旁边古霖秋小声问道。 “那也没用。”霍柔儿摆手的动作乾脆利落,“武魂殿的分殿都开到穷乡僻壤了,只要魂师够强,魂力突破到一定境界,只要这个魂师还在人类世界里活动,武魂殿总有办法直到他的名字,顺藤摸瓜还愁找不到他背后的宗门?所谓的隱世,在武魂殿面前根本藏不住半分。” 古霖秋一双眼睛几乎冒著星星,满是嚮往,千秋雨却隱隱皱起了眉头——她从万年后而来,习惯了势力割据的鬆散格局,此刻竟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武魂殿的做法。 霸道吗?自然是霸道的。將所有魂师与宗门都纳入掌控,连“隱世”的余地都不留,这份掌控欲足以让万年后任何一个势力,任何一个魂师心惊胆战。 可比起史莱克监察团动輒跨境追凶、与地方势力剑拔弩张的强硬,武魂殿这种“以规则笼天下”的方式,似乎又透著几分诡异的“温情”——至少它让魂师界少了太多藏在暗处的威胁。 可要说这种做法全然是好的,她脑海中万年后的常识又在拼命反驳。自由与掌控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千秋雨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霍柔儿也嘆了口气,“在任何一个有常识的魂师面前说自己来自隱世宗门,几乎明著告诉人家自己有古怪,所以別用这个藉口。” 千秋雨听话的点了点头。 儘管武魂殿已经没了,但也才过去不到五年而已,魂师们的习惯应该还和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別。 “那我们用什么身份,或者藉口?”既然隱世宗门不行,千秋雨也就理所当然的询问起了解决方法。 “等我一会儿。”拍了拍两人的脑袋,霍柔儿起身走向了属於她的臥室。 一阵翻找声过后,她拿著两个金属徽章走了出来,並分別在千秋雨和古霖秋胸前佩戴了上去,“这是我之前用过的魂师等级徽章,戴上它,就標誌著你们是有武魂殿认证的魂师,身份就不用担心了。” “武魂殿的徽章?”千秋雨下意识呢喃出声,“史莱克会认……” 霍柔儿没好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怕什么,这才过去五年,它昊天宗和唐门再霸道,也不至於把整个天下都习以为常的魂师习惯给推翻吧?如果一切和武魂殿三个字有所沾染的存在都要抹去,那第一个自尽的应该是海神唐三自己。” “为什么?”古霖秋瞪圆了眼睛,显然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因为他的蓝银草武魂,就是当年圣魂村的武魂殿分殿觉醒的。”霍柔儿摊了摊手,“他魂师大赛暴露昊天锤时,整个武魂殿就在二供奉大人的要求下查过这件事了,当时还和教皇殿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武魂殿觉醒的?”千秋雨猛地抬眼,紫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不是说他的武魂是自己觉醒的吗?!” 第46章 故事里的武魂殿 震惊只不过是一剎那的事儿,马上千秋雨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 唐三的武魂在哪儿觉醒,本就无关紧要。在她从万年后带来的认知里,那位海神的诸多记载,早已被打上了“有待考证”的模糊標籤。 她只是还没完全適应,万年前的“真相”竟与记载截然不同。 “小姐你从哪儿听来的?”倒是霍柔儿有些意外,“唐昊觉醒或者什么其他人帮忙觉醒的还能理解,自我觉醒……没听说过。” “哦,我就是觉得,成神之人总该有些不同。”千秋雨隨口扯了个万年后魂师们的猜测应付,语气装得漫不经心,“我以为他是在什么生死绝境,或是巨大压力下,才硬生生逼得武魂觉醒——这样才配得上他的天赋。” 这记载其实相当经得起推敲,魂师界確实有“绝境觉醒”的无数例子,巨大的痛苦或生死危机,有时会刺激武魂自我觉醒。 只是这类例子里,十有八九最终都成了手段狠戾的邪魂师——极致的刺激往往伴隨著武魂的扭曲。 “巨大压力之下吗?是有这么个理论,但从没见过没听过具体的例子。”霍柔儿失笑著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千秋雨的发顶,没在自家小姐的“奇思妙想”上过多纠缠。 千秋雨倒是想问的有点多,比如武魂殿那么强大的掌控力下,为什么没有自我觉醒的例子,比如武魂殿是不是很閒,专门帮人觉醒武魂,在比如邪魂师是不是也要佩戴魂师徽章……问题太多,挤在喉咙口反而说不出口。 她斟酌片刻,换了个更自然的问法:“对了,柔儿姐,你从来没跟我讲过武魂殿以及魂师界,我现在也要去人类世界了,你给我讲讲唄?” “也是该讲讲了。”霍柔儿重重点头,重新坐下时,將千秋雨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她的手掌布满老茧,触感粗糙却异常温暖,“之前的五年不讲,一方面是觉得小姐你应该会在这儿待一辈子,没必要在掺和魂师的风风雨雨。” 她温柔的声音顿了顿,眼中浮现几缕迷茫,“另一方面,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讲。” “直接讲出来不就行了吗?”古霖秋好奇的问。 “讲魂师界,必然涉及武魂殿,讲武魂殿,必然涉及武魂殿的覆灭,而讲到武魂殿覆灭……”霍柔儿眼睛定定的看著千秋雨,“就必然会讲到天使家族。” “天使家族有什么不好讲的吗?”古霖秋左右看了看,很自觉的充当了捧哏这个角色。 “怎么说呢,作为天使家族的死士,作为大供奉亲手养育並教导的魂师,我本不应质疑天使家族的一切。”霍柔儿脸上產生了难为情的神色。 “但偏偏前后两位天使家族的族长,也就是大供奉以及第二任天使神大人,都对武魂殿灭亡这件事,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这还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是当初牺牲在星斗森林外所有同僚的看法,或许,全大陆有无数人都这么看。” 千秋雨抽出手,反握住了霍柔儿的手,语气温和,“柔儿姐,没事,你说。” 她可没什么天使荣耀可言,也没什么必须维护千家荣誉的想法,天使家族丟脸又不是丟她的。 “首先是大供奉,他曾经是大陆三位顶级强者之一,是毋庸置疑的极限斗罗。”霍柔儿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逐渐飘忽,“我们这些裁决军团的成员,大多都是供奉们看著长大,並隨时教导的,我甚至因青鸞武魂,有幸被大供奉传授过天使剑法。 “也不止我一个,所有能够飞行的同伴,大供奉都倾囊相授……” 千秋雨静静听著,没插一句话。根据霍柔儿的描述,一个温和、大度,手持圣剑立於云端的老者形象,在她脑海里渐渐清晰。 “可就是这样一位待我们如师长的老人,在某些方面,真的太在意羽毛了,也太念旧情了。”霍柔儿话锋一转,带上了继续愤慨的迷茫,“当年昊天宗马上就要被杀绝了,他非要遵守什么约定;明明极限斗罗击杀一个初入封號的唐昊,压根不费吹灰之力,却追杀了三天三夜,还没杀掉对方……” 千秋雨眨了眨眼睛,不是?三天三夜,极限追杀初入封號境的魂师?还没杀掉? 万年前魂师都这么能打的吗?持续作战能力这么强的吗?万年后极限廝杀的记录,能持续廝杀一天就不错了,三天? 好吧,就当大供奉千道流放了个海的水。 她继续保持沉默。 “很多很多次,我们都有机会將危险和仇人扼杀於弱小之时,只要大供奉出手……” 看著激动的霍柔儿,千秋雨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柔儿姐,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这不还在吗?” 霍柔儿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至於大供奉魂归天使神后的天使家族族长,第二任天使神,严格来说,祂並没有什么错误。 “无非就是在大好的年华,为了证明自己,非要去当什么臥底,活活浪费了一个魂师最適合提升修炼的二十来年。 “她可是先天二十级啊!史无前例的先天二十级……” 千秋雨在心里默默补了句:可不是嘛,简直是把一手天胡牌打得稀烂。 先天二十级魂力,这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天赋,却硬生生被自己“浪”没了。 天使家族还真是“人才济济”,一个因念旧错失良机,一个因好强自毁前程,难怪武魂殿会落得覆灭的下场。 她见霍柔儿又要陷入自责与惋惜的情绪里,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打断:“不说这些啦柔儿姐,咱换个话题——说说武魂殿本身唄?” “利刃在手,制裁八方。”霍柔儿忽然说,“这是我们裁决军团的口號,也是当年武魂殿所做之事……” 关於武魂殿的故事,像一条绵长的河,从初代天使神的圣光讲到比比东的黑袍,从分殿遍布的荣光讲到嘉陵关的血色。 霍柔儿的声音时而激昂,时而沉鬱,时而语气发紧,却始终绕开了那些足以让“天使末裔”难堪的阴暗。 千秋雨坐在那里,听著听著,只觉得像坠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霍柔儿口中的武魂殿,是会给所有人觉醒武魂、给每个魂师发放月俸,是会为了保护村落抵抗兽潮的守护者,是魂师秩序的代行者。 这样一个近乎违背万年后常识的组织,怎么会落得“天下共诛”的下场? 行事霸道——这是霍柔儿总结出来武魂殿天下皆反的主因,但在千秋雨看来,这个所谓的主要原因同样带著那么点美好滤镜在里面。 如果霍柔儿所说的那点事儿就能称之为霸道,那她记忆里毋庸置疑的大陆道德楷模母校史莱克,行事都不能称之为霸道了,得叫见人就打的神经病。 至於史莱克后面那些诸如圣灵教之类的牛鬼蛇神,按照故事里的武魂殿標准……原谅千秋雨一向以来不怎么擅长文化课的事实,她觉得找不出形容词。 她忽然想起母亲霍云儿在世时的模样。 油灯下,母亲总一边纳著鞋底,一边说父亲戴浩如何掛念她们,说白虎军团的鎧甲如何鲜亮,说总有一天会接她们享荣华。 可直到母亲病逝,戴浩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叫“雨浩”的儿子;白虎军团在日月帝国的魂导炮下,也不过是节节败退的残兵。 霍柔儿的讲述,大抵也是这样的“睡前故事”吧。对著她这个所谓的“天使末裔”,霍柔儿终究是不忍心揭开武魂殿的疮疤,只捡著温暖的片段来讲。 夜渐渐深了,霍柔儿的声音终於在一声长嘆中收尾。 屋里静得能听见屋外虫鸣,月光从雕花窗欞间漫进来,在青砖地上铺成一片碎银。旁边的古霖秋早已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哈欠,睫毛上还沾著困意的水光。 “我会用眼睛自己去看的。”最终,千秋雨压下了满腔的疑惑,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第47章 亡灵千钧蚁 离开星斗森林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只要有腿,只要认识方向,抬脚落步,如此这般,折腾上几个月也就能走出星斗森林了。 千秋雨也是这么想的,但架不住大清早的一群凶兽堵门。 “又不是出去了就不回来了,是生离死別,有必要吗?”千秋雨正借著清晨的习习凉风洗脸回神,时不时抬头看著湖边那群化为人形,身形各异的凶兽,有点迷茫。 这么二十来位凶兽,自称是来道別的。 有老牌的凶兽,如帝天熊君之类的;有新晋的,诸如鬼鸟烟梟之类的…… 讲道理,道別不算多么难以理解的事儿,毕竟她虽然名义上被帝天圈禁,但借著气运之力在星斗森林混了这么些年,兽缘还是有点的。 更何况这次出去的还有帝皇瑞兽古霖秋。 新晋的凶兽愿意给她个面子,很正常,毕竟他们的晋升怎么算都有千秋雨古霖秋一部分功劳。 千秋雨目光投向了远离凶兽群,依旧双手抱胸一副高手风范的帝天。 你们老牌凶兽凑什么热闹? “怎么说呢。”碧姬一边帮古霖秋打理著齐腰的长髮,一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熟人前往人类世界这件事,对於星斗森林而言,算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都来凑个热闹。” 所以你们都是閒著没事干吗? 好似看穿了千秋雨的想法,碧姬下一句就很好的解释了这种凑热闹的行为,“反正漫长的时间里,凶兽们要么睡觉要么睡觉,閒著也是閒著,难得有点有趣的事情发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好吧,这个理由可以接受。 於是接下来的场面就变成了,凶兽们排队上前,千秋雨自己则像个老师一样,时不时对著学生们点点头,应付两句標准道別语。 道別嘛,来回就是“一路顺风”“照顾好自己”……凶兽们大多是蹲在自己领地不动弹,偶尔对外交流也都是能动手就不动口的蛮子作风,来来回回能说那么几句礼貌用语已经很了不起了。 顺便再附带上土特產,离別赠礼啥的。 这个送点果子,那个送点天材地宝,还有连吃带拿把幼崽往千秋雨手里塞的。 新晋凶兽们折腾完了,老牌凶兽们就要正式了许多。 碧姬给了两个耳坠,自称是她偶尔得到的上古空间魂导器,空间很大——这倒是千秋雨和古霖秋的刚需品,毕竟千秋雨自己现在魂导师等级还不足以製作这种高端魂导器,偏偏魂师远行都很需要这玩意儿。 然后是帝天,冷著一张脸把一片黑色鳞片扔给古霖秋后,才慢悠悠的解释:“这是本座的逆鳞,能够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的同时召唤本座。” 千秋雨顿时眼巴巴的望了过去。 “逆鳞对於龙族而言,只有一片。”帝天慢悠悠的补了句。 千秋雨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当然,不是没有给你的东西。”帝天的声音突然转了个调,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戏謔。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扬,一道凝练的黑色流光便像有生命般,“嗖”地扎进千秋雨的额头。 “你们那天击伤本座的招式,与本座的龙神爪原理相通,这是技法精要,慢慢琢磨。” 千秋雨猛地一愣,下意识沉下心梳理脑海中多出来的精神碎片。 不过片刻,她眼中就泛起亮色——还真如帝天所说,技法核心竟有几分相似。 她和古霖秋是借时间暂停叠加技能威力,而帝天的成名绝技龙神爪,却是將攻击在空间中每一个剎那的轨跡记录下来,通过叠加空间维度来放大攻击力,路子不同,精髓却异曲同工。 还不待她感谢什么,帝天却转身离开,让出了下一位凶兽,是熊君。 熊君就简单多了,两件自称由老友遗蜕织就的皮草,能够遮掩气息——虽然白色的狐狸皮毛上几抹血色,说明那个所谓熊君的老友,是被遗蜕的。 “还有一个东西,俺也不知道对於瑞人你来说算不算礼物。”熊君挠了挠头,“一个多月前,俺不是临时有事离开了吗,那次是因为有人类入侵了俺的领地,还准备猎杀俺的崽子……” 简单来说,猎魂,然后撞上了熊君,再然后…… 没什么然后了,除非海神亲至,否则都討不了什么好。 事实也是如此,在熊君的描述中,领头的两个被他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但那群人类崽子……瑞人你不是要去人类世界了吗,俺琢磨著会不会有点用,专门给你留了下来——那群人类崽子已经在森林里溜达一个多月了,他们一路上都在嚷嚷什么海神会为他们报仇,他们乃是史莱克学生……” …… 千秋雨风风火火的拉著古霖秋走了,说是去看看怎么回事,凑热闹的凶兽们也就散了。 唯独碧姬留了下来,走到木屋前,也不询问,直接推开了房门。 “柔儿,你不出去送送?”迟疑了一下,碧姬看向了今早一直没出现的霍柔儿。 屋內的光线有些暗,客厅尽头的神龕已然消失,霍柔儿坐在椅子上,身上不再是长裙,而是一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盔甲。 “没必要,该说的,该送的,我昨晚都做了。”霍柔儿放下了折翼的头盔,弯腰行了个大礼:“叨扰五年,感激不尽。” “看样子你也准备走了,不再想想?你也算是熟人了,帝天不至於那么不讲情面把你赶出去。”碧姬再问。 “小姐都不怕,我一个死士怕什么。”霍柔儿脸上满是不在意的笑。 “可你也看得出来,小雨是把你当母亲看的,你要真出了点事……”碧姬嘆了口气,“人类世界的危险不用我多说。” “我又不会和小姐走一块。”霍柔儿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却藏著考量,“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暗中跟著反而能护得更周全。” 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个释然的笑容,“总不能让天使家族的成员在人类世界孤零零一人吧?以往觉醒天使武魂的,哪个不是前呼后拥一大群护卫。” 沉默在屋內蔓延了片刻,碧姬才收起担忧,露出个遗憾又带著几分豪气的表情:“那好吧,既然劝不动你,看在五年的交情上,我先帮你提升下实力——我记得你已经魂斗罗修为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魂环突破,对吧?” 而在距离木屋不远的生命之湖湖底,帝天正背著双手,身前悬浮著一团翻滚的黑雾,黑雾中隱约能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 “妖灵,本座耗费百年修为帮你提前凝聚神识,就是因为你最適合前往人类世界。”帝天的声音在湖底迴荡,依旧是冰冷冷酷的调子,“记住,你可以死,但瑞兽和千秋雨两人,决计不能出事。” “明白。”黑雾涌动,传出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回应,“我会以人类魂师的身份潜伏在她们身边,暗中护佑。” “还有什么疑问吗?” 妖灵沉默了片刻,才传出声音,“我倒是愿意赴死,可我不过才诞生,且只有我一个,普通封號斗罗没问题,超级斗罗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应对,但如果遇到多人出手,或者海神出手呢?” “跟本座来。”帝天没解释什么,只是迈动了步伐。 很快,一龙一雾通过了一道空间裂缝,瞬间从湿冷的溶洞踏入一片开阔乾燥的秘境——这里的空气泛著淡淡的魂力波动,无数灰色符文在空中翻飞流转,如同有生命的萤火虫,最终纷纷落向不远处的石床。 一具身形粗壮的人形躯体正躺在石床上,皮肤呈淡金色,肌肉线条如岩石般隆起,隱约还能看到些许类似蚁类口器的特徵残留在其面部之上。 石床两侧,竟还並列著两具一模一样的躯体。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中,隱约还能见到些许甲壳碎片与残破的肢体,其上残留著锤类钝器轰击的凹陷伤痕。 “千钧蚁?”妖灵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 “没错。”帝天转过身,掌心浮现出一枚泛著月华的银色龙鳞,鳞片表面刻满细密的龙纹。“这个你也带著,藉助你万魂凝聚的特质以及精神属性,操控这三具尸体,使用这片至宝,不算难。” 还不待妖灵表现出震惊之类的情绪,帝天便自顾自的解释道:“亡灵魔法,別多问,有机会你会学到的。” “这一听就是很適合我,很邪恶的手段。”收起银色龙鳞的妖灵低声笑了笑。 “力量不分善恶,只是掌握力量的人分善恶。”帝天摆了摆手,“去吧,至於海神出手之类的,那用不著你来解决。” 第48章 魂师死不死的…… 按照一开始设想的行程,千秋雨本应踏著星斗森林的晨雾径直离去——先寻一座繁华城池,摸清这万年后魂师界的脉络变迁,再动身前往天斗城。 那座城如今是唐门与史莱克学院的根脉所在,她只需往报名处一站,便足以递上最硬气的“名片”。 什么推荐信之类的……那是上辈子才需要想的事,如今的天才千秋雨不需要考虑这个。 应该是史莱克担心她愿不愿意进入史莱克的问题。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世间之事十之八九皆不如人意。 一群史莱克学生如今正在星斗森林內逃命,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眼看就要衝到星斗森林核心区了——那时候真的除非海神亲至,不然真会成为凶兽调节口味的餐点。 这就要说一下如今星斗森林的对於魂师,或者说人类的態度了。 隨著老牌凶兽们接二连三的甦醒,新晋凶兽的诞生,如今的星斗森林与千秋雨记忆中截然不同,也与几个十万年魂兽描述中,之前凶兽们沉睡时的星斗森林相去甚远。 外围区还能见得到的些许魂师,但要像千秋雨上辈子那样,刚成魂士就敢孤身闯进来瞎逛的愣头青,如今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混合区那更是人跡罕至,曾经那种只要一个魂圣乃至魂帝魂王带队,就敢把混合区当自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都已经成为了灌木从生长的养料; 核心区…… 反正千秋雨待了五年,除了霍柔儿之外,並没有见到其他人类的踪跡。 作为一个从血统到自我认知,都算是人类的千秋雨,对於星斗森林这种好似准备让所有魂师都无法晋升的做法…… 没啥意见。 反正她自己从不愁获取魂环,森林里的凶兽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魂师晋升这种关乎天下格局的大事,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魂宗操心。 就和穆恩曾经说的一样:屁股决定想法。 她现在吃凶兽的,住星斗森林的,严格算起来,反而算是半个“森林居民”,总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因此当熊君拍死史莱克带队老师这种消息落入耳中时,她並没有產生什么太过激动的情绪。 要是万年后那些熟悉的亲朋好友被魂兽这么折腾一通,她大概会红著眼睛,喊著一定要报仇之类的话。 但现在是万年前,那些被熊君折腾的史莱克学生她又不熟,结合星斗森林这五年来对她的照顾,以及现在对史莱克的复杂情感…… 猎魂嘛,丟掉命多正常。 立块碑已经很对得起过往的史莱克学生身份了——她帮亲不帮理。 史莱克学生们的踪跡很好找,熊君一直有让魂兽盯著他们的,只不过半晌时间,千秋雨和古霖秋便已赶到了目的地。 千秋雨借著强悍的视力数了数,男男女女一共十三人,且史莱克学生只是个笼统的说法,这群人里既有佩戴著唐门徽章的弟子,也有身著史莱克校服的学员,身份驳杂却无一例外,个个都显得狼狈不堪。 衣衫被树枝划得满是破口,沾染著泥污与暗红血跡,不少人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立都要靠著同伴搀扶——虽然惨,但一个月时间没被饿死,没放弃找寻生路,姑且还算是不错的。 “你准备怎么处理那群人类?”古霖秋也数了一下,“弄死还是怎么滴?” 千秋雨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位一直对史莱克有不小的意见来著。 “让我想想。” 杀了…… 如果在她来之前,就已经被魂兽弄死了,那可以当看不见,但既然知道了,不管是不是史莱克的学生,好歹同样作为人类,且他们的死活熊君都交给千秋雨自己处理了,倒也没必要那么没人性。 人家又没招惹她千秋雨。 放任自流吧,那这群学生肯定会死翘翘的——都不谈魂兽们,光这群人如今的状態,就是把生路指给他们,也走不出星斗森林了。 星斗森林可是很大的。 帮一把……怎么帮就是个难题。 “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核心区边缘。”似乎是猜到了千秋雨的想法,古霖秋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如果我们直接现身帮他们,怎么解释身份?” “我知道!”千秋雨没好气的拍开了乱戳的爪子。 用脚想都能想明白一件事:现在可是海神成神没几个年头时间段,与海神相关的一切事肯定会在大陆上疯狂传唱,自然而然的,海神爱人的另一个身份,也就会被所有人关注在意——魂兽化形。 按照霍柔儿昨晚的敘述,海神爱人小舞的身份在整个大陆压根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大庭广眾之下被武魂殿拆穿的。 那么,当人跡罕至的星斗森林內,忽然走出两个没有长辈看护的少女,正常魂师会怎么想?怎么猜? 反正万年后的史莱克学生猎魂,是会往魂兽化形的方向去猜的——那可是万年后,是魂兽化形只剩下传说的时代。 “要不,找个凶兽来冒充一下咱们的长辈?”想了想,千秋雨试探著问。 “想多了你,如果说我这种化形还需要封號斗罗才能看穿身份,那么凶兽就是:稍微修为有成的魂师就能看穿他们身份,毕竟凶兽只是变成人形,又不是真正的化形。”古霖秋摊了摊手。 她话锋一转,“即便帝天这些老牌凶兽能够完美隱藏气息,又如何?你难不成还真准备让他一路跟著我们前往人类世界啊?” 那还不如直接说是魂兽化形呢。 就魂师界如今那种由武魂殿铸就的,恨不得把控每一个魂师踪跡的变態掌控力,忽然冒出个封號乃至超级斗罗来,肯定会有人想方设法探寻来源——到那时候还真不如说自己是魂兽化形,反正凶兽护著,魂师能怎么滴? “魂兽化形……”千秋雨忽然反应过来了,她一把拉住了古霖秋,直直走向那群史莱克难民,“咱们直接去。” “不是,你不怕別人打你歪主意啊?你不怕本小姐还怕呢?!” “没事。”千秋雨將表情隱藏垂落的银髮中,“正好,我想做点儿事情,让我更理智一些。” 她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林木,似乎看到了那群缩在空地上的少年少女,理性的思维与情感的余温在脑海中短暂交锋,最终前者占据上风。 史莱克的名號或许承载著她的过往,但在秋儿和冬儿的未来面前,它首先是一个“变量”——一个需要被剖析、被利用的变量。 第49章 那年的史莱克 千秋雨觉得现在的自己很理智,也很欣赏史莱克学生们的理智——儘管都在这绝望的环境中逃命一个多月了,但史莱克学生们在面对生机到来时,还是保持著警惕的眼神; 在她表示可以带他们走出星斗森林时,表示要和同伴商量一下; 在她送上食物与水时,只不过是小小的抿了一口…… 但古霖秋觉得她在抽疯。 “弄死不就完了,想那么多干嘛?”古霖秋双手环胸,站在阳光下,瞥著远方正在分发食物的人群,一脸不屑,“你不会真还觉得你是史莱克的好学生吧?” 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千秋雨身后的树干上,一张脸则凑了上去,“你现在是星斗森林的人,是我的人!对一群隨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猎物,用得著在乎什么道德?” 千秋雨被她圈在树干与怀抱之间,鼻尖縈绕著对方身上独特的冷香,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避开那过於贴近的距离,抬手轻轻推了推古霖秋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无奈的敷衍:“呜姆,对对对,你说得都对。现在能让一下吗,古大小姐?你压著我衣服了。” 然后她视线越过古霖秋的肩膀,看向了已经开始討论的史莱克学生们,“我一向都跟你说,史莱克学院对我有培养之恩,但其实吧,还有一种感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 千秋雨掰著古霖秋的脸看向了自己视线所在的位置,“看,就是这种场景——万年后只有史莱克有。” “什么意思?”古霖秋玫瑰金眸子里闪烁著茫然。 “一个多月啊!”千秋雨张开了双臂,以此来形容这个时间跨度的夸张,“只能偶尔抓只兔子,捡捡野果才能生存,还要面临魂兽袭击,换作其他势力的人,早就放弃,或者为了食物自相残杀了,甚至大概率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了,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的周围全是污秽,那么面对脚下唯一的净土,你会怎么做?” 儘管早已下定决心,可当看到这样熟悉的景象时,千秋雨眼神还是塌下了一片柔和。 …… “你们不觉得很诡异吗?”在彼此小口吞咽食物的间隙,有人忍不住出生问。 “就你聪明啊,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旁边一个圆脸女生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 “天大地大,吃饱最大。”另一个看上去明显是领导者模样的女生抬手止住了话头。 但食物总有吃完的那一刻,当十几个学生围在一起,体会著这一个月以来来之不易的饱腹之感时,终於还是有人往两个少女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说,她们就是好意还是恶意?” “两个突然出现在星斗森林內,衣服看上去还像大小姐一样的人类,我怀疑……”另一个声音忍不住跟上附和。 “打住。”却被一个身著海蓝色唐门装束的女子打断了话头,“有些事情,我们心底有个大致猜测就行,毕竟还在星斗森林,谁也不知道说出来会引来什么。” 她漆黑的眸子环视了一圈,最后投向了千秋雨和古霖秋出现时所踩断的树枝,“要是还没反应过来的,自己回想一下海神大人的故事。” 一行人若有所思。 “那么,要不要接受那个自称霍秋雨的帮助?”又有人举手发表意见。 “这是肯定的。”唐门少女苦笑了一下,“谁不想活著呢?现在哪怕这个帮助別有用心,我们也只能接受。” 她顿了顿,“我们现在应该討论的是,如果走出星斗森林,该怎么办?” 没人说话。 唐门女子则继续轻声说道:“霍小姐和她妹妹是一个问题,我们出去后面临的环境又是一个问题——咱们都知道,死在巨熊手里的两位带队老师中,有一位叫泰诺,是下一任力之一族的族长。 “虽然理论上猎魂死人很正常,不会有人为难我们,但都是在天斗城待过的,清楚力之一族的行事作风,力之一族会做什么谁也说不准。” 话音落下,她看向了人群中一个一直一言不发的女生,“狼宝儿,你说说怎么办?” “啊?”被叫到名字的狼宝儿茫然的抬起头,努力在脑子捋清了顺序后,刚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你们不觉得,霍小姐的髮饰,有些眼熟吗?” “什么?” 狼宝儿努力回忆著记忆里的些许碎片,“偶尔来学院的裁决军团披风上,还有武魂殿大供奉他老人家布衣上,上面有个六翼的纹路,想起来了吗?” “什么武魂殿大供奉,狼宝儿你不要命啦?!” 狼宝儿话音刚落,旁边的另一个女生下意识想要上去捂嘴,“要是让人知道你还称呼……” “都是曾经在武魂学院读过几年书的人,而且我们现在在星斗森林,就没必要在乎那些忌讳了,你们还能出去后告我秘不成?”狼宝儿撇了撇嘴,拍开了那伸过来的手,“再说了,即便大庭广眾之下说了又如何?”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嘲讽,“除了昊天宗那群没卵子的货色,以及力之一族那群疯狗,几个称呼而已,闹到海神那里也是我占理。” “……” 林间的风声稀稀疏疏,没人再敢接话。 “话是这么说没错。”沉寂维持了几个呼吸后,一开始说话的唐门弟子才再度开口,“但闹起来之后,也得能闹到海神大人面前不是?” 她看向狼宝儿,眼神里满是担忧,“狼宝儿,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我们这群兄弟姊妹考虑一二,少说点吧。” “那我就不说了。”狼宝儿从善如流,后退了一步,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了树荫下,神色莫名的表情在树荫下忽明忽暗。 “不是,你这就闭嘴了?”女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急忙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狼宝儿在他们这一群学生中,出身和天赋都算是最高的,很多时候必须重视对方的意见。 “我能怎么看?”狼宝儿倒也没抗拒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唄,就像红豆老师所说的,人总得活下来才能谈其他——先考虑怎么走出星斗森林,其他的,再说吧。” 顿了顿,她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你们真不觉得那个六翼头饰……” “打住。”唐门弟子摆了摆手,“没人规定头饰不能是羽饰,昊天宗再霸道也没敢说杀尽天下鸟类魂师,咱们当看不见就是了。” 她又环顾了周围的小伙伴一眼,“如果没意见,举手表决,我这就去联繫霍小姐。” 结论是不用考虑的,能活著谁都不想死,更何况只是举个手点个头的事儿。 第50章 魂兽化形 千秋雨自个儿从来不是会为妆容打扮费心的人。 平日里要么一身短打劲装利落得像柄出鞘的刀,要么一身兽袄活像个莽荒之地走出的猎手,若不是平日里拦著的人太多——霍柔儿总说姑娘家该有几分柔態,碧姬等一眾凶兽更是天天凑热闹——她早把及腰的银髮铰了,如记忆里的人影一般,换个清爽短髮倒省了不少麻烦。 隨著眼前这个一头红髮,名字叫狼宝儿的女生声音落下,千秋雨这才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了脑后轻若无物的髮饰——银色高马尾上六片羽翼状的髮带,正隨著风轻轻晃动。 这是霍柔儿送她的,算是离別赠礼。 千秋雨没说话,倒是一直抓著她手腕的古霖秋忍不住反问出声:“这头饰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问题,很漂亮。”狼宝儿视线从那羽翼髮带上移开,斟酌著词句,“我只是借著这个挑个话头而已,咱们也一起走了一个多月了,看样子你们姐妹对史莱克很感兴趣?” 话音落下,林间树荫下其他人顿时將目光隱晦的投了过来。 她的话音刚落,林间原本散著歇脚的几人顿时將目光隱晦地投了过来。这一路同行的人都看得明白,这对容貌气质格外出挑的姐妹,十有八九是魂兽化形——古霖秋对魂师世界近乎完全没有了解,千秋雨对魂师世界的认识则错漏百出。 两姐妹也从未掩饰过这一点,至少千秋雨每次被问起去向时,都直言不讳地提过“要去史莱克看看”。 千秋雨眨了眨眼睛,故作好奇的问:“怎么,不能去吗?” 狼宝儿深吸口气,回头望了望身后一眾大气都不敢喘的史莱克学生,像是在確定什么彼此重重的点了点头后,再回头时眼睛里已是一片诚恳。 “你们姐妹,是魂兽化形,对吧?” 一瞬间,整个林间像是被千秋雨释放了寂灭天使武魂一般,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千秋雨再次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里头反倒泛起几分隱秘的雀跃——她挺高兴的。 原本她对这群史莱克学生就存著考验的心思:若是这群人能以诚相待,主动点破窗户纸,那便说明史莱克確实有值得信赖的底气,至少眼前这些学生是值得以善意回应的; 可要是他们揣著恶意算计,或是在她近乎明示“魂兽化形”身份、表露前往人类社会的想法后,还装聋作哑甚至暗怀鬼胎…… 那对不起了,“史莱克学生”的身份在她这儿,从来不是什么免死金牌。 她又不是没针对过史莱克的学生,没对史莱克之人升腾过杀意。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素来不喜欢折腾人性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但涉及到她和古霖秋的安危,多费点心思考验一番,总归是没错的。 紧握著她手腕的古霖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雀跃,不爽的撇过了头,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显然是在埋怨这“考验”没能如她所愿上演一场廝杀。 几个呼吸后,眼见千秋雨两人没什么动作,狼宝儿这个被学生们推出来的代表也算是鬆了口气,脸上神色依旧一片诚恳,“我们没別的意思,只是想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这一路几乎没藏著掖著,我们要是再装糊涂,反倒显得不真诚了。 “你们无论如何对我们有著救命之恩,我们商量了一下,其实不是很建议你们前往人类社会,步入危险的。” 狼宝儿紧盯著几米外千秋雨姐妹脸上的神色,確定了千秋雨和古霖秋没什么太大的神色变化后,话锋一转,“当然,你们姐妹可能有什么不得已之处,让你们必须前往人类社会——鑑於此,我们希望能够合作。 “首先,我必须把话说明白了,你们前往人类世界有危险,但却又不是真的很危险,特別是你们姐妹在以史莱克为目的地的情况下——海神的相关传说,你们星斗森林大概也是知道的……”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比如说海神爱人小舞也是魂兽化形,也来自星斗森林,海神母亲也是魂兽化形…… 海神这个如今大陆第一人的特殊处境和身份,反而让“魂兽化形”这个註定在魂师中引起腥风血雨的身份,不是那么危险了——说难听点,星斗森林走出的魂兽化形,算是海神的娘家人。 魂师们贪慾再大,总得卖几分海神唐三的面子。 前提是不去细究星斗森林內复杂的生態链,以及魂兽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毕竟结合后世记载来看,海神爱人小舞的一家子,大概率都是死在凶兽们嘴里的。 “……我们也还有需要你们姐妹帮助的地方。”狼宝儿颇为恳切的看著千秋雨。 “说说唄。”千秋雨眉头一挑。 老实说,在共同的史莱克学生这个身份下,她不是很適应这种学生间把一切都摆上檯面,一板一眼像做买卖似的交流。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在彼此都算不上熟悉的情况下,这种冰冷又直白的交易,反而比虚情假意的热情,友谊什么的更让人信服,也更能带来安全感——至少不用猜对方藏著什么心思。 狼宝儿回头看了看同伴,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一行人的隱忧说了出来:“我们的带队老师死了。” “抱歉。”千秋雨一愣,顿了顿之后还是垂下了眼帘。 “这个倒不用,我们和带队老师不熟,也不是要怪你们什么——猎魂嘛,出点事很正常,更何况是带队老师自己非得往森林深处钻的。”狼宝儿颇为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这倒是,眼下这群史莱克学生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魂尊级別——正是狼宝儿。 再天才的魂尊,魂环需求也用不著往星斗森林混合区钻。 定了定神,狼宝儿继续说:“而是带队老师的身份有点问题,他是唐门力堂的下一任堂主,而按照我们对力之一族的了解,这次回去后,我们这群学生大概討不了好——本身我们的身份就比较敏感,在力之一族那儿就不怎么受待见。” 第51章 没钱寸步难行 一番冗长却条理清晰的解释后,千秋雨终於搞明白了这群史莱克学生的真实需求。 他们需要一个身份足够大,足够贵重的人,让力之一族最好不要找他们麻烦——好比学生在外面惹了点事,回去大概率要被老师或者同学针对,而如果这时候有个转学生什么的出现,转移一下注意力…… 无论是魂兽化形,还是一路上千秋雨和古霖秋表现出来的天赋实力,足以充当这个转学生了。 对於此……千秋雨挺无所谓的。 本来她的目標就是史莱克或者唐门,通过天赋吸引重视那也是必然发生的——无论是接触冰火两仪眼,还是藉助史莱克的势力寻找自己所需之物,总归是要在其內部有足够的分量。 最好是能够引来海神重视的分量。 只是她至今没能想通力之一族的逻辑:猎魂本就有风险,老一辈为保护新生代身死,这本该是值得敬佩的牺牲,结果他们不缅怀逝者,反倒让学生们认为,他们会大概率迁怒於倖存的学生。 放在万年后,这种“老一辈身死护得新生代周全”的结局,可是每个魂师势力、每所学院都该大书特书的事跡,用来激励后辈传承互助精神才对。 这作风风评得差到什么地步?圣灵教吗? “这事儿我应了。”千秋雨的声音乾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但我们能得到什么呢?” 很多时候,话说开了就一切顺其自然了,千秋雨这边除了古霖秋有点小不爽,不怎么说话之外,並没有什么必须为难史莱克学生的必要; 十三个史莱克学生更没有一定要给自己增加点生存危机,以生命来实践史莱克校训的思维定式。 “我们会帮你们遮掩身份——当然,丑话说在前头,仅限於我们能够处理的范围,如果有强者看出身份了,那我们也没办法不是? “同时我们会为你们提供人类世界所需的一切——常识、身份、规矩……乃至金钱。” “金钱?”千秋雨疑惑著问,前面常识之类的她还能理解,金钱……什么玩意儿? “差点忘了,星斗森林內应该没钱这个概念。”狼宝儿见状连忙掏出一枚金灿灿的硬幣递过去,解释道:“就是这种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但人类世界没这玩意儿寸步难行。” “呃……” 千秋雨当然不至於连钱是什么都不明白,只不过是她很久没碰钱这种玩意儿了——上辈子也就初入史莱克那很短的一段时间需要摆摊烤鱼筹集生活费,当她加入极限单兵计划后,她就再也没为钱烦恼过了。 这辈子……星斗森林內要什么钱。 看著那枚金魂幣,她眼底掠过一丝悵然——这细微的失神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要彻底適应万年前的魂师界,大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剩下的路並不算长,一行人一边踩著夕阳余暉一边说,话聊完了,也就恰好跨过了星斗森林与人类世界的分界线,日头刚好没入了夜的帷幕。 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在某一个剎那,被惊喜的欢呼所覆盖取代。 欢呼声中,女生们纷纷上前,毫不介意千秋雨的身份,一边忙不迭的感激一边抱了上来,甚至古霖秋她们也衝上去握了握手——如果不是脸上嫌弃的太过明显,她们大概也不介意抱抱古霖秋; 少数几个男生碍於男女之別没敢凑到女生堆里,但欢呼声数他们喊得最响亮,一张张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容,有的甚至激动地互相捶了捶肩膀——压在心头两个多月的顾虑,总算在这一刻落了地。 欢呼完了,终究要落到现实的处境上来——他们今晚住哪儿。 这倒也不难找,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野外生存的好手,隨便在哪儿都能將就一晚,更何况几里开外,据说就有一个村子。 一个按照狼宝儿所言,之前作为魂师们进入星斗森林前的据点,但现在却空著的鬼村。 说是村子,却有高耸的城墙和矗立的望楼,城墙上的垛口隱约可见,明显更像一个军事防御节点,而非普通村落。 “一方面,现在星斗森林发生了些变化,魂兽活动范围变了,已经很少有魂师把这儿当猎魂地点,据点自然就废弃了。”进了村子,狼宝儿熟门熟路地找了间还算整洁的石屋,一边帮千秋雨清扫著屋里的灰尘,一边解释起来。 互相袒露需求达成合作后,她的话明显多了不少。 “另一方面嘛……”狼宝儿的目光又忍不住往千秋雨脑后的六翼头饰上飘了飘,“大概就是五年前吧,这儿发生了一点儿小事,彻底把据点给废了。” “五年前?”千秋雨原本正帮古霖秋拂去衣角的草屑,听到这个时间点,瞬间来了兴趣,抬眸看向狼宝儿,“发生什么了?” “据说是昊天宗在追杀某个武魂殿的重要人物,结果人没杀掉,反倒把自家天才折了进去……” 千秋雨垂下了眼帘,这不说的就是自己刚到这片时空时发生的事吗? “昊天宗吃了亏,又不敢进当时刚发生大变的星斗森林,就怀疑这些曾经由武魂殿建立的据点藏了他们的目標。” 狼宝儿的声音压低了些,“后来他们直接下了令,所有在星斗森林外驻防的魂师,必须立刻撤往內陆,敢违抗的,当场就地处死。从那以后,这些遍布在星斗森林外的据点就彻底空了,成了一座座没人敢来的鬼村。” “昊天宗都这么霸道的吗?”昊天宗的霸道千秋雨是体会过的,上辈子仅仅是从个人气势以及武魂威势上体会过,这辈子开局就体会过了那种“我想干啥就干啥”的霸道。 但她还是想確定一下。 “当然霸道啊,以霸道闻名於魂师界的宗门嘛。”狼宝儿摊了摊手,“手里拿著锤子,看什么都像是钉子嘛,我要有那一柄锤子,我也霸道……” “宝儿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千秋雨忽然问。 “可以。”狼宝儿点了点头,她明显比千秋雨大,这么叫不算吃亏。 “你好像对昊天宗意见很大?”千秋雨斟酌著词句,“而且,从认识以来,你提起武魂殿的次数,有点多了。” 狼宝儿並不避讳谈起这个话题,撩了撩头髮,“首先,现在大陆上除了少数一些魂师,大多数对昊天宗的意见都很大; “其次,武魂殿也並非什么禁忌,我母亲阵亡在嘉陵关时,在武魂殿的地位並不低。” 第52章 三神之战后的那些事 千秋雨再次对武魂殿那恐怖的掌控力,以及对魂师界那无孔不入的影响力,有了个深刻的认知。 比如说眼前的红髮少女狼宝儿,父亲乃是天斗贵族,母亲却是武魂殿黑衣主教这个等级的核心成员。 在那场波及整个魂师界的战爭之前,出身不同並不算是相爱过程中很大的阻碍。 当然,也不妨碍战爭来临之时,彼此涇渭分明打个你死我活就是了。 而狼宝儿这个顶著史莱克学生名头的学生,一直对昊天宗之类的存在有著隱隱敌意的原因则在於:在她看来,那场让她家庭分崩离析,母亲阵亡的战爭本不该来,本不该有,但昊天宗的存在,让本不存在的战爭发生了。 一切的一切,归咎於二十年多年前某个被狼宝儿以“唐大锤”代號称之的昊天宗封號,发疯后一锤子打死了武魂殿教皇开始……然后又由唐大锤的儿子把私人仇恨,推到了两个阵营必须分个你死我活的阶段。 或许里面还有各种百转千回的恩怨情仇,武魂殿不一定对,昊天宗不一定错,甚至故事里频繁出现的魂兽化形还让千秋雨这个听眾代入感极差……但看了看狼宝儿那仿佛藏著熔岩的眼神,千秋雨决定还是把意见藏在肚子里。 毕竟海神亲妈復活了一家子皆大欢喜,但狼宝儿的家庭是分崩离析了。 类似狼宝儿这样父母抽刀子互砍的悲剧还不少。 现在整个猎魂小队或史莱克学生,或唐门內门弟子,或多或少都有著狼宝儿这样拧巴的身份——他们是史莱克的新星,是唐门寄予厚望的后备力量,可骨子里,都刻著武魂殿的烙印。 这不是秘密,却是不能说的默契。 武魂殿崩塌才不到十年,明面上谁都可以抨击几句武魂殿的邪恶与霸道,然后对武魂殿相关的一切避之不及,但魂师界早已被它盘根错节扎透了的根基不是那么好改的。 隨便拉一个魂师问,六岁武魂觉醒是武魂殿执事测的魂力,获得第一个魂环后领的是武魂殿的补贴,就连想练手,都得去武魂殿主办的斗魂场——想找个和武魂殿毫无牵扯的魂师,比在大街上遇魂兽献祭还难。 就连封宗近二十来年昊天宗,他们敢在魂师界拍胸脯保证和武魂殿没有牵扯,却不敢翻开自家的宗门记载——往上倒腾到封宗之前,武魂殿和昊天宗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蜜月期。 虽然昊天宗確实在整个魂师界天天说它和武魂殿不共戴天。 但现实就是现实,实际情况就在这儿摆著,吼上两句“本宗门和武魂殿不共戴天”除了敷衍一下自己,並不能改变所有魂师的过往,也不足以让所有人都遗忘过去。 海神也不能,號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实力,也只能无视或默许这种现状的发生——除非他想干成武魂殿末代教皇比比东都没干成的事儿,屠尽天下魂师。 他甚至必须依仗曾经的武魂殿魂师,放纵武魂殿成员换个名头就可以无缝融入海神时代的现状。 史莱克学院拿到真正的学院资格也只不过十来年,无论天才归宿名头吼的如何震天响,拋开有著切切实实战绩的史莱克七怪,那点师资力量和天才学生的数量,拍马都赶不上有著无尽荣誉的武魂学院; 唐门亦如是,成立不过十年的下一个大陆霸主,嘴上可以叫囂只收平民魂师,给予天下魂师一个公平。 但想要扩张想要未来,就必然会把目光投向所谓的天才魂师,然后就会意识到,拋开上三宗,天才魂师几乎都在武魂殿——甚至他们的口號里的“平民魂师”,十之八九也都在武魂殿; 上三宗这种一门一姓的魂师势力更是如此,昊天宗刚从封宗中走出,另外两个刚经歷过灭门事件没多久,都需要扩充人手,都需要无数魂师来成为掌控大陆的触角,更需要足够优秀的魂师配偶来生育下一代魂师——然后就会发现枕边人或多或少都能和武魂殿扯上点关係。 武魂殿好比阳光和空气,可以把阳光叫月光,可以把空气叫毒气,但非要让所有人离开与生存息息相关的一切,那就是逼著所有人去死。 代入感奇差之余,不妨碍千秋雨对故事里別的东西感兴趣,比如说武魂殿——武魂殿在万年后史莱克的记载中,其实很少,少到一句【武魂殿末代教皇乃邪魂师,欲献祭世界而成神,被海神挫败其阴谋】就交代完了。 其他浩如烟海的记载中,压根就找不到武魂殿这个名词。 这其实很诡异,作为海神唐三的主要功绩,就一句话潦草交代完也太敷衍了些。但过往作为史莱克学生,某种意义上还算个海神浅信徒的千秋雨,从未在意过这一点。 一个早已消失了万年的邪魂师组织,也没必要去在意就是了——是的,邪魂师,上辈子的千秋雨是这么看待武魂殿的,毕竟组织首领都邪魂师了,整个组织还能有好吗? 但如今不同了,先不说看上去听上去很是正派的武魂殿跟邪魂师扯得上几个金魂幣的关係,她千秋雨自己就跟武魂殿渊源颇深,那么就有必要多听一下武魂殿相关的事了。 武魂殿一切都隱藏在迷雾中,她並不介意再把霍柔儿讲过的恩怨情仇再听一遍——她如今武魂殿余孽的身份,让她不介意听点海神笑话。 古霖秋就更喜欢听了,只要是波澜起伏的故事她都爱听,帝天就不是个会讲睡前故事的父亲。 只不过听归听,千秋雨没信——狼宝儿的讲述里,带了太多的主观情绪,甚至还没有霍柔儿讲的全呢。 武魂殿和天斗帝国的恩怨情仇讲完,狼宝儿也聊上了头,附带了一个她看来很好笑的传闻:“鬼村的形成,还有另一个说法:这些曾由武魂殿建立的据点,在三神之战战爭中见死不救,因此天使家族的遗孤在向他们索命。” 不是?这什么鬼传闻? 千秋雨一脸的茫然,这五年来她有在星斗森林外晃悠过吗? 不过涉及到了自己,她倒也不好继续让话题深入下去,转而问道:“武魂殿在星斗森林外建立这些据点,是用来防御兽潮的吗?” 刚才还在千秋雨脸上的茫然瞬间爬上了狼宝儿的脸庞,“防御……兽潮?” 千秋雨张了张嘴,看样子又是一个类似“隱世宗门”这种万年前无法理解,但万年后很常见的词汇。 思索了一下,她还是认真的解释道:“就是魂师们聚在一起,抵抗魂兽组成的潮流,每次一出现都会造成人类大面积死亡那种。” 隱世宗门的陌生,是人类自己万年间的时光变迁所造成,可兽潮……魂兽们就在那头呢。 总不至於万年前的魂兽们很乖,万年后魂兽们就忽然想到了还有兽潮这一招吧? “兽潮这个词我听过,但只在歷史典籍和传说中。”狼宝儿警惕的打量一下眼前这两位“魂兽化形”,摇了摇头,“现实中我想像不出这种场面,可能在很久以前,武魂殿建立据点时真是为了抵抗所谓的兽潮吧。” “也许是吧,我以前倒是见过。”千秋雨打了个哈哈,“睡吧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天斗城我记得挺远的。” 她怕再聊下去,毁灭自己世界观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虽然好像必须適应来著。 狼宝儿倒也没过多纠缠,迟疑著提醒千秋雨以后多注意人类世界和魂兽认知的差距后,互相道了一句好梦之类的话,消失在了门外。 狼宝儿刚走,千秋雨就苦著一张脸,朝著古霖秋嘆起了气,“比起你来,我感觉我更像是星斗森林走出来的傻孢子。” “你的意思是我是傻孢子?”古霖秋的关注点总是那么奇怪。 “没没没。”千秋雨忙不迭的摆了摆手,继续苦著一张小脸,“只是怎么说呢,不符合我认知的事太多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我见多识广,来到人类世界后,不说混个风生水起,隱藏个身份应该是不难的。” “你见多识广?”古霖秋挑起了好看的眉头,“得了吧,离了史莱克学院几个字就没啥经歷的你,也配叫见多识广?真要见多识广你说说,她们所谓的唐门弟子不走正门是啥原因?” 千秋雨没说话,她一个“唐门兴趣小组”的成员,上哪儿知道正统的唐门规矩去? 古霖秋倒也不是真要千秋雨回答,拍了拍床榻,“別纠结了,就这一阵而已,之后適应了会好很多,赶紧睡吧。” 说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千秋雨就往自己怀里揽。 挣扎了两下后,千秋雨继续嘆气,“但我感觉,这种认知衝击,大概还会持续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千秋雨的感觉是对的。 之后前往天斗城的半个月中,哪怕已经坐在了马车里,哪怕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她受到的衝击依旧是接连不断的。 反倒是古霖秋適应得相当好,都是摆在一张冷脸,一副“我知道了”的模样,就混过去了,之后也不见什么感慨或者怀疑人生的情绪。 偶尔还能从集市上用以前在星斗林森珍藏的魂兽尖牙换两串糖糕,回来时面无表情地塞给千秋雨,惹得她哭笑不得。 反倒是千秋雨自己,动不动精神震颤。 小的就不说了,大的…… 比如说,平民魂师。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霍柔儿嘴里时不时就会蹦出这个词来,但不妨碍她每次听到后都觉得这个词相当反常识。 魂师竟然还有平民这个前缀? 魂师不是除了一些天赋异稟的幸运儿,以及具有魂师血脉的人才能成为魂师吗?什么时候大陆上那些没有武魂的普通人也能成为魂师了? ——日月帝国另说,另一片大陆上的人种不一样。 这也是千秋雨老觉得霍柔儿嘴里的武魂殿,相当荒诞不经的一个原因——武魂殿负责每一个人的武魂觉醒,也得有武魂觉醒不是? 没武魂怎么成为魂师,还平民? 当然,她没明著把这些疑问说出来,毕竟伊莱克斯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魔法师要保有一个基本认知,常识不等於真理。 而现在,她又在其他魂师嘴里,频繁听到了这个令她有些陌生的词汇。 “可能是万年间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变故……”打开车窗,看了看天尽头那巍峨的城墙,千秋雨再次用重复了无数遍的感慨语气感慨道:“连天斗城都不是同一个位置了吗?” 好吧,这算不上什么太过意外的事儿。 史莱克都能变幻位置,天斗城这个天斗帝国的国都,在天斗帝国分裂后发生位置变换並不奇怪。 真正令她意外的点在於,是坐標错位之下,那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她確確实实踏过这片土地,这份印记不会因时空流转而褪色。 “如果记得不错的话,这个地点的不远处……”零碎的信息在千秋雨脑海中逐渐拼凑成型。 根据偶尔从霍柔儿以及史莱克学生们那儿听到的信息来看,万年前魂师获取魂环的渠道,与后世有著显著差异。 万年后魂师趋之若鶩的极北之地,在这个时代却是魂师避之不及的禁区,是属於尚未开发的一片冻土——没人愿意在冰天雪地里赌上性命搜寻魂兽。 此时魂环的主要来源,集中在猎魂森林、星斗森林与落日森林三处。 “猎魂森林”这个名词对她而言颇为陌生,大概率是在漫长歷史中已然消失的地方; 星斗森林她再熟悉不过,而最让她在意的,是落日森林——万年后那片只余碧鳞毒花、不见半只魂兽的人类禁区。 那个有著冰火两仪眼,可能有著她目標之物的洞天福地,就在如今的天斗城东侧。 第53章 邪魂师不存在了 天斗城是一个好城市,至少在千秋雨看来如此。 远方不到百里的落日森林里,就是她的目標所在,仿佛只要马车一个加速,她就可以衝进落日森林,按照记忆里的方位和气息,找到那可能生长著挚爱復活之物的冰火两仪眼。 甚至落日森林里现在都没有那遍布森林,曾一度让她毫无办法,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碧鳞毒花,唯一称得上阻碍的只不过是一些可以凭藉银龙王血脉无视的魂兽。 考虑到海神应该对冰火两仪眼看得很紧,她最终按捺下了这股子衝动,將目光投向车外,看著宽阔的大道上人流如织。 马车外面是一种她没见过的热闹,人多得挤成了一团,闹哄哄的全是烟火气。 大道被车马碾得结实,来来往往的人摩肩接踵。有挑著担子喊著卖货的商贩,有穿得光鲜被僕人围著的有钱人,也有背著包赶路的魂师,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儿…… 还有十来辆和差不多的马车,被人流堵得动弹不得,只能跟著人流一步步挪。 大道两旁则是数不清的灰色营帐,里面飘荡著无数的魂力气息,好似护卫一般拱卫著大道上的行人。 “万年后是见不到这般景象的。”她忽然说。 马车內除了她之外,只有古霖秋一人,这话很明显是对著古霖秋说的。 可古霖秋的注意力全被车外勾走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行人手里的吃食,舔著嘴唇,一个又一个的不停掠过。 所以当千秋雨的声音飘进耳朵里时,她连眼皮都没抬,含糊地敷衍道:“啊对对对,我们的傻孢子小妞又想抒发什么感慨了?” “……” 千秋雨深深吸了口气,银白的发梢隱隱有著无风漂浮的跡象。 耳朵很灵的古霖秋也只能恋恋不捨的收回目光,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嬉皮笑脸道:“彆气彆气,我听著呢,你接著说。” “我不想说了。” “但我想听了。” “您还是去听別人吃东西的声音吧,我就不污古大小姐您的耳朵了。”也许是被古月影响久了,千秋雨自己说话也总有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哎別啊。”古霖秋反倒凑了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我真听,刚才是被那糖糕勾了魂。你说说,万年后的天斗城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连糖糕都比现在好吃?” “没有,有个烤地瓜给你吃就不错了!”千秋雨躲开了蹭上来的大金毛,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別那么大气性嘛,你好好说,咱好好听,什么吃的能比得上你的烤鱼呢?” “我说真的,真没有,我就没怎么去过天斗城。” “那別的呢,比如史莱克城,明都什么的……” 千秋雨垂下了眸子,“史莱克城好吃的倒是多,但仅限於史莱克城內,出了城……” 出了城什么都没有,说离了史莱克城就到了血肉魔窟,那肯定是过了一点儿,但目之所及,再无一个类似史莱克繁华的地方,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荒凉,荒凉之上是如同蚂蚁般忙碌且疲惫的魂师、麻木的平民…… 这种从空气中都瀰漫著甜味儿的天堂,一步步入了令人厌倦的人世间,给人的落差感是很大的。 “至於明都……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大號军营而已。” 甚至还不如千秋雨见过的军营,走私械斗、人口买卖、买凶卖命……只是这些扭曲滋生的邪恶玩意儿並非明都特有,除了史莱克城之外遍地都是这般隨处可见的混沌,倒也没法抨击日月帝国什么。 更没法抨击其他几大帝国,或者其他类似於史莱克之类的魂师势力什么,就像你可以是厕所的主人,但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下水道里藏著多少噁心玩意儿,万年后相对正常的魂师们已经很努力了。 “你在想整个大陆,到底是怎么沦落到万年后那般比烂的景象,对吧?”古霖秋一边听著,一百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千秋雨聊起万年后的事时,很少跟她聊过这些生活上、场景中的细节,更多的是集中在了主角如何化险为夷,如何收穫他人敬仰目光上的。 早已经听烦了的故事,在眼前天斗城繁华的吵闹声中,似乎有了新的余韵。 “是的。”千秋雨目光又重新落回了外面拥挤的人流,“如果仅仅只是天斗城一座城市这般繁华,我还可以安慰自己……” 她顿了顿,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语气接著说道:“……天斗城乃是海神所在之处,无论是瞻仰神跡,还是单纯想看个新鲜,天斗城就该那么热闹——但问题是,自离开星斗森林后,这一路以来所经过的城市,隨便挑一座都能赶得上万年后的史莱克城了。” 千秋雨嘴角扯了扯,声音里的嘲讽更浓了几分,“可就这让我感慨不已的景象,在狼宝儿他们看来,相比三神之战前已经衰落了不止一筹。” “那么,想出原因来了吗?”古霖秋正了正身子,认真来问。 千秋雨没回答,看著车窗外的景象陷入了思索。 其实也用不著想多么深入的大道理,就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答案而已,这个问题已经砸她脸上了:现在走在大道上的行人,十之六七都是没有魂力的普通人。 普通人很多,魂师也多。 万年后,一个非魂师的普通人,在脱离了自家贵族的领地,亦或者离开了城市后,在野外閒逛?即便因不得已而必须出门在外,敢和素昧平生的魂师走在一起? 如果这个魂师是正常魂师,无非就是魂师趾高气扬一点,普通人態度恭敬一点儿也就没事了; 要是邪魂师,那最好意志坚定一点儿,保证能有在数不清的折磨下都不说出自家在哪儿,家里几口人的硬汉性格,邪魂师是真会为了一个充满怨气仇恨的灵魂,在你面前折磨你家人的。 没人敢赌出门在外是会遇到邪魂师还是正常魂师,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商贸,什么繁华。 没有邪魂师也有数不清的盗贼劫匪之类的玩意儿。 “邪魂师啊……”下意识的呢喃从千秋雨口中传出。 她敏感容易情绪波动是没错,但动不动就被时代差异搞到精神震颤,主要还是有那么一个作为底色的巨大波动点所在。 ——邪魂师。 第54章 入门 身为自幼被师长耳提面命,將“邪魂师乃是天下大害”的训诫深烙於心的好学生,身为半生光阴都耗在与邪魂师周旋缠斗的正道魂师,更身为上辈子被邪魂师逼入绝境、含恨而终的人,千秋雨绝无可能对邪魂师漠不关心。 这和魂师们无法获取魂环时,她还能自我宽慰“身板小、管不了”不同——她与邪魂师,结的是实打实的私仇。 她不是没设想过,来到人类世界后该如何警惕防备邪魂师这种人神共愤的邪魔外道——虽然在日常生活中偶尔透露出来的点点滴滴,霍柔儿以及一眾凶兽並未对魂师作出什么区分。 她甚至设想过,可不可以提前在这个时代建立对邪魂师的预防机制,阻止类似圣灵教之类的祸首诞生——甚至和海神合作也不是不行,假设是以邪魂师为目標的话——毕竟海神人品再差,好歹也属於正常魂师的范畴。 由此,她甚至开始幻想没有邪魂师的大陆该是什么样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不用警惕,不用琢磨预防手段,连“没有邪魂师的人世间”都亲眼见到了——三个愿望一朝得偿,只因如今的大陆上,压根就没有邪魂师。 就像“兽潮”“隱世宗门”这类词汇一般,狼宝儿等人虽能理解“邪魂师”三个字的字面意思,却压根想像不出这称谓所指代的群体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太不合逻辑了,至少不符合千秋雨的认知逻辑。 那位被记载为邪魂师的教皇比比东,倒还能以“成王败寇”解释;可同样载於典籍、曾赋予海神领域能力的那位强大邪魂师,总不能说是海神自个儿抹黑恩人吧? 兽潮之类的东西,尚能辩解为“尚未出现”,或许是万年间的变故所致;可邪魂师这种完全寄生在魂师体系上以及人性阴暗处的存在,怎么可能彻底绝跡? 於是这一路上间间断断的,千秋雨和一眾史莱克学生產生了很多的一问一答: “没有邪武魂吗?” ——“邪武魂是啥玩意儿?” “就是看上去透著邪气,不像是正经武魂的东西。” ——“这么说的话,倒还真有几个。比如武魂殿教皇比比东,还有七宝琉璃宗那位號称天下第一防御魂师的骨斗罗……但就算是教皇比比东,也只是武魂模样怪异罢了。论行事,她唯一过分的地方,便是建立武魂帝国、妄图征服整个斗罗大陆。可征服大陆顶多算是野心太大,扯不上『邪恶』吧?” “就没有那种以玩弄他人性命为乐,动輒屠尽一村一城之人的魂师?” ——“小雨姑娘,你可別再往下说了。” “所以是有?” ——“没有没有!以后出门在外,你也別问这个问题,不管问谁,都只会得到『没有』的答案。” “所以其实是有?” ——“嘖,我就说这一次:確实有。甚至他们自己都不避讳谈论这些事,还自鸣得意地称之为『霸道』,但他们的爪牙可不一定喜欢听这个,所以你以后千万別再提了。” “我懂了,那要是有杀戮过多的魂师,该怎么处置?” ——“交给武魂殿。” “可现在武魂殿都没了,难道交给史莱克?” ——“史莱克不过是一家魂师学院,要交也该交给唐门。虽说唐门如今好像还没足够的人手管这事……” 一番又一番的试探与追问后,千秋雨终於確认了一个事实:这世上,是真的没有邪魂师。 没有魂师整日摆弄血肉仪式、装神弄鬼,没有魂师离了杀戮便浑身不自在,更没有魂师需要靠吸食他人的生命力与灵魂才能晋升。 即便是某些相似的存在,放到万年后那也是属於正常魂师的范畴。 千秋雨望著车窗外拥挤之余,却秩序井然的人流,她感觉无论看多少遍,这般充满烟火气的景象似乎都看不够。 这远比她记忆里那个只要踏出史莱克城,就遍布腥膻之气,满地战火的斗罗大陆,更文明,也更有秩序。 在这么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五年前刚入星斗森林时,天梦为了强调自己重要性,在帝天面前隨口胡诌的故事。 “神为了信仰,坐视乃至操控苍生沉沦吗?” …… 唐门如今的地址在天斗城西北角,位於与天斗皇宫很近的黄金地段。 说是黄金地段,但比起记忆中占据一个城市的豪奢气派,如今的史莱克学院只能说上一句朴素。 除了一如既往的绿色怪物图案,千秋雨真找不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亮点,朴素的大门外没有如汪洋般的学生,冷冷清清——倒不是史莱克落魄了,而是史莱克处於放假期间。 因此千秋雨也只能拉著古霖秋先去唐门。 也不算远,唐门驻地就在史莱克隔壁呢,往前走上一段路就是了。 比起史莱克学院大门前的冷清,唐门就热闹多了,也足够气派。 抬眼望去,一座直插天穹的海蓝色琉璃高塔映入眼帘,塔身流转的光晕在百米外都清晰可见,三叉戟形塔尖沐在阳光下,上面的唐门徽记折射出令人心悸的辉光,彰显著整个唐门的位置所在。 高塔之下,则是一座“城中之城”。 千秋雨怀疑,不远处的天斗皇城在防御上,可能都不如唐门这座“城中之城”。 两丈高的森冷城墙由青灰色砖石砌成,砖缝间还带著新料的痕跡,墙垛后十数道箭簇寒光若隱若现,身著蓝色劲装的弟子往来巡视,腰间悬掛的精致手弩形制统一,正是她熟悉了不能再熟悉的诸葛连弩…… 目光再次移动,来到唐门的大门前。 “这就是唐门弟子不走正门?”古霖秋打量了一番后,一道宽而长的台阶从城门处延伸到估摸著距离城墙二十余米以外的距离,台阶下人头攒动,但就是没人敢迈上那高度最多半掌高的台阶。 “喂喂喂,这叫宗门考核流程。”千秋雨捏了捏她的手腕。 唐门弟子不走正门,怎么咋听起来都有种不是好话的感觉。 “但他们確实不走正门啊。”古霖秋一脸的无辜,“话说回来,你是准备走正门呢,还是走后门?” 根据那几个唐门弟子所说,现在加入唐门有两条路径,要么走正门,直接成为內门弟子;要么走后门,从外门弟子干起,苦哈哈积累功勋晋升。 “当然是走正门啊。”千秋雨拉著古霖秋朝前走了上去,“不然我来这里干嘛?” 她一边走一边喊:“让让,麻烦让让,让我们姐妹来试试这个问心阶!” 第55章 武魂殿的怪物於今日潜伏唐门 “乡下阿猫阿狗也想来蹭海神的光辉?” 这是约摸半个月前,第一次收到猎魂小队书信时唐门敏堂堂主白鹤的下意识反应——愤怒,以及觉得该猎魂小队不可理喻。 由力堂副堂主泰诺所带领,主要成员有史莱克学生和几个唐门內门弟子构成的猎魂小队,足足已经有近三个月没任何讯息了。 这不是什么外门损失了也不心疼,可以无视的阿猫阿狗队伍,別的不说,光一个带队老师泰诺,真要损失在了星斗森林,那可是能在天斗城引起一场地震的。 结果就在力堂堂主泰坦都已经慌乱到,想要请海神前往星斗森林一行时,该猎魂队伍的消息回来了。 好消息:猎魂小队达成了既定目標,且理论上重要的新生一代囫圇回来了; 坏消息:带队老师们,也就是真正值得重视的老一代全折星斗森林了。 星斗森林內发生了大变,在如今的大陆上不算什么秘密。 但按照唐门高层的最初设想,了不起也就是学生们折里面,有著巔峰魂斗罗修为的老一代应该能逃出来的——这倒不是什么太过离谱的妄想,大力猩猩武魂的魂斗罗巔峰,三神之战前那是能够带著猎魂小队往核心区逛一圈,再全须全尾出来的。 至於那些有著天才之名的学生……不是唐门不重视新生代,而是在如今这个各方势力跑马圈地的时代,手头切切实实的实力,怎么都比虚幻的未来更重要一些。 更何况那些未来,本质上是从武魂殿薅过来的未来。 反正不是自己从头到尾培养的,没了肯定会心疼,但也不至於心痛到无法呼吸。 结果现在新生代没问题,老一代全死了? 这傻子都知道里面有鬼,难不成魂兽还尊老爱幼? 然后这群里面肯定有鬼的猎魂小队,回到人类世界第一封传回来的书信,居然对猎魂过程草草了事,对为什么更强的带队老师死了,为什么自己能活下来交代一句“老师断后,我们在星斗森林里逃了两个月”就敷衍过去了? 反倒不停吹嘘两个所谓的“路上小村子里发现的魂师天才”? 白鹤素来是唐门眾堂主里脾气温和的性子,即便对那些曾隶属於武魂殿的成员,也极少带著特殊情绪看待。 可饶是如此,看完这封书信后,他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直气得胸闷。 想帮你们搪塞,想帮你们这些不怎么受信任的曾武魂殿成员不受刁难,你们也得有个態度啊?! 还小村子里发现的天才?! 白鹤怒气冲冲的等著那几个內门弟子回到唐门,好好的给他个解释。 “天赋值得投以些许关注的魂师正在前来天斗城的路上。” 隨著一路上交流的信件逐渐增多,隨著一路上的唐门堂口传回来的讯息,白鹤决定,还是稍微重视一下那两个所谓的天才魂师。 武魂、魂力等级、年龄、魂环配置……这些早已隨著信件和各地堂口的通报,摆在了白鹤的桌上。 银龙瞳、黄金龙是什么武魂,白鹤不太清楚,但带个龙字的武魂都不简单,算是魂师常识了。 十一岁的魂宗、十岁的魂尊,这个相当值得重视,如今居於大陆巔峰的史莱克七怪,有一个能在十岁左右达到这般境界么? 魂环配置,这个倒没什么可惊讶的,黄、黄、紫、紫的正常配置而已。 “唐门的未来已经来到了天斗城外。” 白鹤把自己的老友拉回了力堂的打铁工坊里,以防止儿子牺牲的力堂堂主干出什么不理智之事。 同时穿上了礼服,决定好好看看这两个在路上就表现出对唐门归属感的魂师天才了。 实力对如今的唐门確实很重要,但天才也重要嘛——之前没那么重视,那是因为还没天才到一定程度。 “唐门的未来之星已经站在了唐门大门前。” 站在唐门的大门外,白鹤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后两个鹤立鸡群的少女。 都別说天赋了,光那还未完全长开的脸蛋,放天斗城就足以掀起一波又一波涟漪了,想不注意都难。 白鹤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问心阶被海神摆在唐门大门前也有几年了。 期间不管是不是想加入唐门的,很多人都去试过——成功了一本万利,立马拥有海神认证的“天才”之名,走到哪都能引来艷羡目光;失败了也无妨,不过是在唐门大门前呕几口血,歇上半日就能缓过来,实在算不得损失什么。 这般低风险高回报的事,自然引来了不少人趋之若鶩。其中不乏老一辈的强者:比如在与武魂帝国战爭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唐门四大堂主,曾在战场上硬撼过封號斗罗的锋芒;再比如重新君临大陆的昊天宗成员,据说自幼生活在苦寒之地,心性比寻常魂师坚韧数倍…… 但如此多的人踏上了问心阶,表现最好的一个昊天宗长老,传言曾经在武魂帝国战场上正面摧毁一只魂师军团的大人物,也只不过踉蹌著走出了近八米的距离。 久而久之,问心阶前便聚了群日常看热闹的人——有等著看谁能打破记录的,也有纯粹閒得无聊,想瞧个新鲜乐子的。 他们见多了强者折戟沉沙,也瞧惯了天才狼狈退场,对每一个敢踏上台阶的人,都带著几分默认的善意——毕竟敢尝试的,都算有勇气。 虽然现在敢来尝试的人已经很少了。 “那么,让老夫来看看,未来的唐门领导者能在问心阶上走几步。”白鹤的期待之色愈浓了。 隨著那句“让我们姐妹来试试”的清脆女声响起时,原本还在低声閒聊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卷著城门口的尘土掠过,连城墙上方巡视弟子的脚步声,都似乎清晰了几分。 下一秒,人群便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骚动起来,原本或坐或站、三三两两閒聊的人们,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齐刷刷转过身,朝声音来源望去。 然后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眼前这对姐妹,眉眼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挺的鼻樑、浅淡的唇线…除了那截然不同的,一紫一金的眼睛,以及那一金一银的长髮。 脸蛋虽还未完全长开,透著一股子半大孩子的青涩,却已经有了几分未来的风姿;彼此间的气质也截然不同——身后那个被拉著走的看上去冷一些,前面正说著话的,则一身金红色劲装,嘴角始终噙著浅浅的笑,看著更活泼一些。 这般“相似容貌”与“迥异气质”的反差,比的独特更让人移不开眼。 於是那种不约而同的善意更加扩大了几分——人们总是对容貌出眾的人格外宽容; 本就准备在嘴边的怀疑也扩大了几分——两个看上去只不过十来岁的姑娘,怕是第一个台阶都迈不上去吧? 人群纷纷让开道路,將通往问心阶的路空了出来。 一个准备吆喝“又来一个不怕死的”的糙汉子,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转而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两位姑娘,你们看样子外地来的吧?怕是不知道这问心阶的厉害?前儿个有个魂王,刚踩第一阶就吐了血,你们这年纪……要不再想想?” 他这话一出,像是在人群中打开了什么奇怪的话匣子,旁边涌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劝阻和附和: “是啊是啊,孩子,这台阶看著矮,实则藏著海神大人的神威,可不是闹著玩的!”“若是实在好奇,远远看看便好,没必要亲自试险……” 这些话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实打实的劝诫。 可这两姐妹却似乎没有搭理其他人的兴趣,只是朝著台阶前往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几个呼吸之间,不远的青石路已经走完,人群见两人真的一步步逼近问心阶,原本还带著担忧的议论声瞬间哑了下去。 唐门那森冷城墙上巡视的守卫们,也將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怎么样,有信心吗?”千秋雨压低了声音,紧贴著古霖秋的耳朵说。 自信归自信,海神始终是个神,她们眼下基础地基再好,也只是个人。 该重视还是得重视的。 她自己当然没什么问题,但眼下的古霖秋…… 古霖秋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都走到这儿了,难不成还能再走回去? 於是,她迈出了第一步。 千秋雨紧跟著也迈出了一步。 身后的人群也跟著压低了呼吸,像是声音只要稍微大些,就会惊扰到这对姐妹状態似的。 古霖秋鬆了口气,有压力,但没有旁边人说的那么恐怖。 於是,第二步。 一步又一步,身后人群起零星的抽气声,很快便演化成此起彼伏的惊呼。 一声又一声,惊呼像潮水般匯聚,渐渐凝成了热烈的吶喊。 “第十级台阶了!这是之前號称史莱克天才的最后一个台阶!”“五米了!她们看上去还很轻鬆,武魂都还没有释放!”“再走两步,走两步!” 古霖秋没有回头,垂著眼帘继续迈步。 压力確实在增加,但都在可承受的范围內,甚至没让她的呼吸乱半分。 “那是之前昊天宗长老到过的位置!”又有人惊呼。 这话让身后的声音愈发嘈杂,原本零星散在周围的路人,听见动静也纷纷往问心阶前涌来,人明显越来越多。 城墙上的守卫也都忍不住探头往下看,城门处则出现了一个面带温和笑意的老人。 第八米,古霖秋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看千秋雨,这人儿始终故意慢她一步,同时很配合周遭环境的收起了眼中的漫不经心之色,也摆出了一副“凝重”的神情,紫罗兰色的眸子里还刻意凝了几分沉意,看上去像是在全力抵御压力。 见古霖秋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眉眼弯弯,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对著古霖秋无声地比了两个字:“继续?” 深吸了一口气,古霖秋调动体內已然被压制到晦涩无比的魂力,武魂尚未开启,周围却已隱隱有著龙威浮现。 十米的尽头,近在咫尺。 充斥在耳边的热烈吶喊彻底响彻云霄。 站在台阶尽头的白鹤抬起了双手,发出了一声声讚嘆的掌声;“恭喜你们,你们是第一个通过问心阶的孩子,愿意加入唐门吗?” 同时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感嘆:“唐门远迈武魂殿的未来,於今日正式加入唐门。” 第56章 说的我有儿子一样 无论怎么在心底劝诫自己,如今自己未必跟唐门一条路,但当切切实实加入唐门这件事发生后,千秋雨心底难免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好歹唐门弟子这个標籤也跟了她一辈子,想完全无视不是一般的难。 然后…… 感觉和在星斗森林时也没什么区別。 收穫了一堆羡慕敬仰的目光、领一下唐门海蓝色的制服、登记一下武魂名字以及隨口胡诌的出身、再去传功长老那里领一下她早就烂熟於心,但已经没法修炼的《玄天功》…… 最后,安排了一个小院给她们姐妹暂居就完事了。 流程就是那么平淡无趣,没有任何意外。 没有发生弟子不服当面挑战之类的桥段,没有人上门问七问八恨不得连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也没要求一定要有什么人作保。 更没有这个老师,那个封號抢著收徒弟的大场面。 这很寻常,唐门眼下刚接替了昔日大陆霸主武魂殿的位置,到处都忙,到处都需要人,哪有高层专门来负责招待两个刚加入的內门弟子。 老老实实修炼才是正解。 离开了生命之湖那能量浓郁到发指的环境,好比从繁华的都市来到了乡下,千秋雨也確实需要改变一下以往的悠閒姿態,好好打坐修炼了。 “你觉得那几个学生能应付过去力之一族的找麻烦吗?”古霖秋就不是个能老老实实坐著的性子,她修炼也不靠苦哈哈的打坐冥想。 “不知道。”千秋雨摇了摇头,“我虽然也是唐门弟子,但对所谓的单属性四宗族並不熟悉——如果不是狼宝儿他们的解释,我都不知道唐门建立初期还有这四个宗族。” “这跟单属性四宗族有啥关係,你就说,能够靠著我们应付过去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回答这个问题?”千秋雨无语反问。 “你是人类啊,人类才能理解人类的思维不是?”古霖秋满脸的理所当然,“死的是那个什么力堂堂主的儿子,我又没儿子之类的后裔,理解不了他们的情感,只能问你啊。” “说的我有一样?!” …… “我真死了儿子。”巨大熔炉前的金铁交击之声一浪盖过一浪,但怎么都盖不住力堂堂主泰坦那好似心死的声音。 “星斗森林如今发生了大变,连门主都嘱託过,没事不要深入,节哀吧。”站在他身后的白鹤轻轻嘆了口气,枯瘦的手掌拍在老友宽厚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安慰。 很多隱秘的细节,终究没法靠寥寥几行书信说清。 直到那几个从星斗森林侥倖逃回的內门弟子跪在面前,声泪俱下地把经过全盘托出,所有的模糊与揣测才彻底落地——泰诺的死,当真赖不到几个隨行的学生身上。 是泰诺自己,在其他带队老师和学生们三番五次反对后,自恃有著海神给的保命手段,非要失了智的往森林深处钻——海神的保命手段为什么没发挥作用不知道,但人確实是连尸体都收不回来了。 “反正死的不是你儿子,『节哀』两个字轻飘飘的,说出来又不要钱,是吧?”泰坦呵呵怪笑了两声。 白鹤皱起了眉头,哪怕是生死与共大半辈子的老兄弟,这话也说得太过伤人。 他脸上的和蔼顿时散去,语气严厉了几分:“我儿子早就在武魂殿的追杀里没了性命!用不著你这头大猩猩在这里夹枪带棒!你那护短的老毛病又犯了,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还能不清楚?” 白鹤顿了顿,试图让语气缓和些,继续劝道:“听我一句劝,唐门是门主的唐门,不是你泰坦一个人的唐门。 “现在早就不是当年那种在武魂殿逼迫下,只能靠抱团护短才能勉强活下去的日子了。咱们理智点,宽容点不好吗?那些孩子真没什么错,一群最高修为也不过魂尊的孩子,你还能逼他们做什么?” “做什么?”泰坦猛地嘶吼出声,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熔炉的轰鸣与金铁交击之声,“他们该为我儿子陪葬!” 话音落下,泰坦已然转身,蒲扇般的大手眨眼间拍向了白鹤。 白鹤是出了名的没什么战斗力,唯一值得称道的速度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没有了施展的空间。 轰! 眨眼之间,两位高高在上的唐门堂主,已经一伤一立。 泰坦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白鹤的肩头,狂暴的魂力毫无保留地涌入,白鹤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熔炉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而泰坦依旧矗立在原地,周身的怒火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因这一击变得更加炽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疯狂。 “老猩猩你疯了?!”白鹤捂著肩头,挣扎著没能站起身,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既有疼痛带来的扭曲,也有被老友突袭的震惊与心寒。 “你儿子死在了武魂殿手里,你还可以找武魂殿復仇。”泰坦没有回应他的质问,只是死死盯著白鹤,怪笑了两声,那笑声嘶哑又悽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结果我儿子熬过了武魂殿十来年的打压,熬过了一场又一场廝杀,却死在了这个享受胜利果实的时代……” “那你他妈找星斗森林去报仇啊,你这个疯子!”白鹤猛地拔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肩头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难掩心中的怒火与失望,“那些孩子根本没错!你凭什么把怒火撒在他们身上?!” “星斗森林,我会的。”泰坦冷冷的看了白鹤一眼,“但我去星斗森林前需要先收点利息。” “你要干什么?”惊恐爬上了白鹤的脸颊,“別忘了小三对你的嘱託!” 泰坦沉默了一瞬,“放心,我不会对那两个新入门的天才动手,但她们两个必须身心完全属於唐门,而那些武魂殿余孽……” 泰坦笑了两声,目光投向了身侧因动静而赶来的力堂弟子:“將白堂主带下去养伤,我们老友之间切磋而已。” 第57章 史莱克学生的自我修养 千秋雨和古霖秋在唐门暂居的小院里滚了足足七天的床单,从未迈出院门一步。 这七天里,她们像从世间蒸发了一般。 若不是天斗城渐渐流传开“两位绝色少女闯过唐门问心阶”的传说,街头巷尾都在猜测这两位惊才绝艷的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恐怕连唐门內部都有人要忘了,还有这么两个加入了唐门的天才魂师。 古霖秋倒是反驳过一二,毕竟她確实是个閒不下来的性格,但每次都在千秋雨平静的注视,加上那句“有本事今晚睡外面”的威胁下,缩了回去。 千秋雨是真的不想动弹。 能找出的理由一抓一大把:星斗森林宅惯了,比起应付外界的喧囂,更偏爱熟悉的静謐; 初入唐门根基未稳,过多的言行容易暴露自身底牌,倒不如藏拙蛰伏; 再者,闯过问心阶后她的魂力恰好有所鬆动,正適合趁这段时间潜心修炼,打磨底蕴…… 可这些都只是表面说辞,最根本的原因则是:她不知道怎么接触现在的唐门。 別看她计划得挺好,进入唐门获得高位,进而通过唐门现如今遍布大陆的势力帮自己找灵魂本源,亦或者接触海神进入冰火两仪眼…… 但等真进入唐门了,她反倒不知道怎么具体去做了,是通过斗魂展现无与伦比的天赋?还是通过魂导器技术获得独一无二的地位?亦或是广泛交好同门体现领导力? 她就没一个固定的方向。 很多人都这样,开始做计划时头头是道,仿佛只要做了就自然而然会达成目標,可一旦计划执行到了必须考虑细节的时候,麻烦的部分就来了——魂师更是其中典型。 毕竟事到临头如果没办法了,武魂一开,莽过去就行。 好比千秋雨上辈子做计划去极北之地获取第二武魂、明都行动、日升城救人这类被古月抨击了很多次的破事,想一出是一出、做计划时想当然,可一旦具体实施时,总是充满了想当然,没有丝毫容错空间,而一旦出现意外…… 那就只能看天吃饭了——要么靠另一个意外稀里糊涂地混过去,要么就乾脆认命。 古月常掛在嘴边的:对意外状况的备用方案……那是没有的。 比如进入了唐门她该怎么做之类的…… 好在忽然造访的许莹莹给了她选择——就是星斗森林时年纪最大的那个唐门弟子,据说还是星冠武魂,某种意义上千秋雨很熟悉的武魂。 许莹莹是来求助的。 “本来不想麻烦你们姐妹的。”坐在小院內石桌前,许莹莹拒绝了茶水之类的招待,掛著些许淤青的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但环顾整个唐门,似乎也只有你们姐妹能帮上我们了。” “还是力之一族那些事?”千秋雨看著许莹莹那淤青的嘴角,若有所思,下意识精神力扫了过去,一下子愣住了,“你这是被打了?” 许莹莹那海蓝色的唐门劲装下,全是拳头轰击后的青紫色伤痕。 “对。”许莹莹颇为痛苦的点了点头。 “宗门內就没人能管得住力堂的?”千秋雨眉梢微挑,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就这样任由他们乱来?” “白鹤堂主几天前据说在切磋时受了点伤,正在养伤;御堂牛堂主和几位客卿长老基本不怎么插手宗门事务,药堂杨堂主如果在倒肯定会管,但他现在不在天斗城內……” 许莹莹无无奈的说:“至於乱来?力堂是以斗魂的名义邀请我们上台的,压根挑不出错来。” “那你们不能拒绝吗?”一旁听著的古霖秋插了句嘴。 “拒绝不了的。”千秋雨作为斗魂老手,眉眼都没抬,紧跟著解释道:“要是我想在斗魂场上折腾一个人,我有无数种办法让他无法拒绝,也同样有无数种法子让他在拒绝后,后悔当初没在擂台上挨顿打——杀人的可不仅仅只有武魂,还有嘴。” 许莹莹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在擂台上挨打確实不怎么好受,但要是拒绝了擂台上光明正大的挨打,到时候天知道还有什么手段。 “好吧,即便不能拒绝,可同等级打输了…”古霖秋顿时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了许莹莹两眼,“…手段不如人,那我们有什么可帮你们的?” “表面上看上去是同等级斗魂,但实际上,一旦开打就时不时有高等级魂师的威压压过来,打断魂技或者动作,这怎么打嘛?”许莹莹嘆了口气。 “作弊?这么不要脸的吗?”古霖秋声音大了几分。 “呃……”千秋雨在一旁尷尬的左右摇了摇,怎么说呢,这场面好像有点熟悉。 想了想,她凑到了古霖秋耳边:“唐门我不太清楚,但史莱克有一条斗魂的潜规则:没被抓到的作弊不叫作弊……” 果不其然,许莹莹的解释也差不多,“……叫自己有本事。” “不是??”古霖秋怀疑自己听错了,作势掏了掏耳朵,“我不太了解人类,你们的同门应该是相当於同一个种族,对吧?同一个种族之间玩这个?!” 没人回答。 “你们这同门怎么还没打个血肉横飞?”古霖秋看了看许莹莹,又看了看重新坐正了身子的千秋雨,“一脉相承是吧,魂兽都比你们更有道德点。” “什么?”许莹莹一脸迷茫,魂兽她知道,一脉相承是什么东西? “和你没关係。”古霖秋打了个哈哈,算是略过,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我们能帮你什么,难不成帮你打一场,力之一族就不在找你们麻烦了?” 许莹莹顿时没话说了。 她也只不过是在苦苦挣扎之后,下意识想要找个能够帮自己脱离当前处境的帮手,但非要说这个帮手能起什么作用…… 除非现在出门大喊“这里有两个魂兽化形”,可能还有点用之外——不,现在喊出来也没什么用了。 现在她们也算反应过来了,死了儿子这种事,力堂堂主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被其他事拉走注意力——除非魂兽化形这种事真把海神目光吸引过来,让海神亲自关照。 说白了,在星斗森林逃命时的绝望环境下,他们的做法和现在没差別,也是下意识想要拉住任何可以帮助自己脱离险境的可能罢了。 但非要说是把面前这对姐妹拉下水吧……许莹莹下意识朝著正在咬耳朵商量什么的两姐妹看了过去。 她还是有怨气的。 “如果不是魂兽把那个什么泰诺拍死了,就不会有这一切的发生了。”短暂商量完了后的千秋雨,面向许莹莹温和的笑了笑,“一切源头来自於星斗森林,也应该由我们『星斗森林』来解决,不能置身事外。” 许莹莹鬆了口气。 她到现在都咬著牙,没把星斗森林內真正的遭遇说出去,不就是因为这份通情达理么——而且,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啊。 “你真的想好出门了?”古霖秋却忽然问。 “閒著也是閒著。”千秋雨站起身,朝著许莹莹伸出了手,“史莱克的校训怎么说来著?” “不敢惹事的是庸才。” “是啊,我可是准备加入史莱克的。” 第58章 原来不是傻子 离了待客区暂居的小院,暮色已漫过唐门的青瓦檐角。 整个唐门的占地面积大的超乎想像,一路经过任务堂、暗器工坊和四族居住区,各处都静,少见人影,只有暗器工坊里偶尔飘出几声金属轻响,很快又沉下去。 路途不算短,遇到的唐门弟子不多,偶见穿蓝色袍服的,都抱著卷宗或扛著暗器零件匆匆走过,没半分停留,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在这一路上,千秋雨倒也算是通过许莹莹把唐门如今的状况给搞清了。 唐门所在的天斗城地处平原,理论上没有太大的山头,但山头这东西,人多了也就有了。 不同势力派系交织,各自有著不同的立场和诉求,也难怪会出现力堂这般不受约束、肆意妄为的情况。 先不论內门与外门之间的等级差异,单说唐门如今的核心力量构成,便主要来源於四个方面:其一,是最初追隨唐三创立唐门的单属性四宗族后裔,这是唐门的根基所在; 其二,是兼有唐门身份的上三宗成员,其中又以七宝琉璃宗的弟子居多,他们多是受唐三牵连或主动依附而来; 其三,是曾经的武魂殿成员,这部分人是被海神开恩吸纳进来的,算是宗门內的特殊群体; 最后,则是遍布外门的自由魂师,数量眾多却力量分散。 这四股力量中,自由魂师的处境最为边缘。 他们普遍实力较低,大多集中在外门负责基础事务,既没有足够的话语权,也缺乏抱团的凝聚力,在宗门內几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更谈不上影响宗门决策。 而那些曾经的武魂殿成员,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唐门吸纳他们时,大多选择的是许莹莹这种有天赋的年少魂师,很少吸收成年魂师——毕竟成年魂师的观念早已固化,难以彻底融入唐门。 当然,这些真正在武魂城待过的年少魂师其实也很难融入同门。 相比之下,上三宗成员的地位就要超然得多。他们更像是唐门的“贵宾”,凭藉著与唐三的渊源在宗门內备受礼遇,因不怎么出现在唐门的缘故,也很少在唐门內部发声,算是一股“中立势力”。 如此一来,唐门如今內部的纷纷扰扰,核心矛盾便都集中在了单属性四宗族之间。这四股势力作为宗门的根基,彼此既有共同的利益,也存在著难以调和的分歧,明爭暗斗从未停歇,而这其中,又属力堂的声音最大,行事也最为张扬,风评更是两极分化得让人难评。 若说力堂坏到人厌狗嫌,倒也不尽然。 事实上,唐门如今不少的利益,都是靠著力堂那股“不要脸”的狠劲儿挣来的。无论是对外扩张势力范围,还是爭夺资源地盘,力堂弟子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悍不畏死的架势总能震慑不少对手。 而且唐门弟子出门在外,往往也觉得力堂弟子最为可靠——毕竟他们护短的性子刻在骨子里,哪怕是无理取闹的护短,也能让同门感受到实打实的庇护。 仅以“唐门弟子”的身份而言,力堂弟子绝对算得上是上好的队友。打架时可以安心缩在他们身后,不用直面最猛烈的攻击;一旦出事,他们也会第一个衝出来护著同门,哪怕是与整个魂师界为敌也毫不退缩。 这种极致的护短,让不少唐门弟子对他们心存感激。 但要说力堂有多受欢迎,那也纯属无稽之谈。唐门內部对他们有意见的人比比皆是,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们“护短且莽夫”的性子。 力堂的护短从来都不是一视同仁的,而是带著明確的等级划分:在力堂弟子和其他唐门弟子之间,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偏袒力堂弟子;在唐门弟子和外界魂师之间,他们会无条件站在唐门这边。 “史莱克好学生”千秋雨倒是很能理解这种状况,万年后的史莱克学院,魂导系和武魂系之间也时常有爭斗,两系弟子也都护短得厉害,可一旦出门在外,面对外界的挑衅时,两系弟子又会不约而同地抱团,无条件护持史莱克的学生。 这种“对內有竞爭,对外一条心”的模式,似乎是一脉相承。 被人护著的时候,確实能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可如果变成了被力堂针对的对象,这种护短就成了难以承受的压迫——千秋雨觉得,还是靠拳头说话吧。 这一身的魂力又不是来跟人讲道理的。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外门区与內门区的交匯处,唐门斗魂场就立在这里。虽天斗大斗魂场离此不过一炷香路程,唐门还是建了这座小型斗魂场——斗罗大陆上,稍有名气的魂师势力多会如此,毕竟斗魂本就是魂师的主流风气。 唐门的斗魂场虽小,却建得很是庄严豪气。入口处架著两扇玄铁锻造的大门,门上铸著两幅三叉戟的纹路,线条凌厉,在暮色里泛著冷光;门侧立著两根刻著唐门徽记的石柱,顶端各嵌著一颗魂导灯,隨著暮色加深,正缓缓透出柔和的白光。 而內里,正传出一阵阵喧譁声,听起来很是热闹。 “有血腥味儿。”古霖秋抽了抽鼻子。 “管他的呢。”千秋雨也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却不怎么在意,迈步而入。 一进入斗魂场,那扑面而来的喧譁声几乎把人瞬间淹没。 千秋雨抬头看去,数个擂台在场地中依次排开,而且擂台上的场景几乎都一模一样。 几个她认识的,从星斗森林回来的唐门弟子七倒八歪的站在台上,对手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上去就五大三粗,很像大猩猩的青年男性。 战斗结果看上去也都大差不差,都是壮汉吊打从星斗森林归来的唐门弟子,而且不约而同都是以折磨为主,打斗为辅。 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大半都来源於这四个擂台,混著观眾的吵嚷,在鼻尖縈绕不散。 擂台周边观眾们的反应也很有趣,有漠不关心的、有不忍別过脸去的、有大声叫好一脸快意的…… 斗魂千秋雨打的多了,但眼下这种明显就是为了折磨人而打的斗魂……好吧,她也不是第一次见。 难怪星斗森林內看上去还算像是个领头人的许莹莹,会被逼到不要脸面,也要找她和古霖秋这种相识不久的人出面。 再这样打下去,人是真会废掉的——受点皮肉伤確实是魂师的常態,但万事万物都有个度。 正当千秋雨在思考怎么插手时,一道粗哑的声音突然砸过来:“你们两姐妹就是星冠这妞找来的『帮手』?!” 抬头,是正对面那个擂台上的壮汉。 “我叫泰言。”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在千秋雨和古霖秋脸上来回扫视,带著毫不掩饰的轻佻,用脚尖踹了踹躺在擂台上的对手,“嘿,长得倒是不错,如果你们是来帮这几个废物出头的话……” 泰言顿了顿,左右看了看擂台上其他的力堂弟子,然后嘴角扯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兄弟们,咱们也不欺负小姑娘,免得传出去说咱力堂辣手摧花——这样,咱们来比比唐门的绝学,要是你们输了,给我们兄弟几个当两个月女朋友,怎么样?” 哦,原来不是满脑子肌肉的傻子啊。 第59章 唐门弟子的自我修养 被不长眼的玩意儿挑衅邀斗多了,千秋雨已经习惯成自然,在来斗魂场的路上她都已经按照过往习惯设想好了流程。 大概率是力堂那群自视甚高的二傻子,见她年纪轻轻,要么觉得她实力不济,要么觉得她实战经验匱乏,率先跳出来挑衅; 中途她再不动声色地展露实力,最好是那种能震惊全场的程度,然后轻描淡写地將挑衅者掀下台去,乾脆利落; 最后再视现场氛围定夺姿態,要么摆出温和宽容的样子,显得大度不计较,要么就冷得像座冰山,懒得废话直接扬长而去,留下一群人目瞪口呆。 也確实如她所想,流程大差不差,但终究还是有点那么意外的。 首先,这种挑衅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因为她以往被挑衅时,龙坑里还有大龙,胸前的肌肉也还不是如今这副软乎乎的包子模样,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神经病,一开口就往男女关係上扯,满是令人作呕的轻佻。 她被噁心到了。 如果不是天梦及时给她脑子冻了一下,要不是古月急忙来一句“是不是以后看你脸的都得挖眼珠子”,她早一个精神衝击砸上去了,怎么著也要看一下脑浆爆裂的效果。 其次,是比试內容。 有点脑子,如果她真是一个初入唐门的內门弟子,那今天要么不接,要么认栽。 但问题她不是,所以本质上还是通过情报差干趴对方那一套。 千秋雨都懒得上台浪费脚力,站在擂台几米开外素腕一扬,已经养成习惯的控鹤擒龙一出,几个台上的力堂弟子眨眼间就跨越诸多擂台的距离聚在了一起,甩到了台下。 摔了个头破血流。 多浪费一个呼吸,都对不起她上辈子的唐门弟子身份,对不起天梦的献祭。 结果倒是没让她太意外。 全场寂静、目瞪口呆、交头接耳…… 交谈什么千秋雨懒得去听,死过一次的她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会因外界讚誉而激动,而感到荣耀的小孩子了。 夸一个魂师的强大,来来回回也就是那句话嘛,借用一个比较粗俗的形容方式就是:吹x都吹不对味儿,不得劲儿。 她还不如回去慢慢等古月吹呢,虽然老是夹枪带棒,但至少声音好听,人好看啊。 …… “怎么看?” 作为第一例完全走完问心阶的存在,唐门当然不可能把千秋雨姐妹真扔在客居里当不存在。 在她们离开小院的那一刻,便已经有人跟了上来。 跟上来的人身份还不低,分別是身穿麻衣的力堂堂主泰坦,以及看上去神色有些不虞的御堂堂主牛皋。 不高兴归不高兴,面对老友的询问,牛皋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一幕,咂咂嘴给出了评价:“很熟练的擒龙控鹤,整个唐门內恐怕也只有门主能跟她比一比。” 唐门外功四艺里,紫极魔瞳和玄玉手都得慢慢磨,成立没多久的唐门,短时间內还没人能修炼出成效;倒是对应身法和擒拿的鬼影迷踪、控鹤擒龙没那么高的门槛,只要魂师修为够高,大致能看出深浅来。 泰坦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问题她拿到外功四艺不过才七天的时间。” “老猩猩你得承认有些人就是超乎人意料的,比如说创造出这四门自创魂技的门主。” “但你不觉得,这姑娘手里的控鹤擒龙,似乎跟我们练的有些不同么?” “应该是自己修改过。”牛皋无所谓的笑了笑,“外功四艺里眼和手比较高深,没法子隨意改;但身法和擒拿算不上多难,只要知道了魂力运行线路,以及使用思路,按照自己的战斗风格和习惯改一下不算大事——別跟我讲老猩猩你用的控鹤擒龙没自己改过。” 泰坦张了张嘴,闷闷的蹦出一句:“改宗门绝学……主人可没说过可以隨便改。” “我知道老猩猩你想干什么。”牛皋转过身,颇为郑重的拍了拍泰坦的肩膀,“老白鹤的事我就当你情绪一时激动,都不是斤斤计较的娘们,吵完打完后一起喝一顿,还是一辈子扶持著走过来的老兄弟; “你想找人出出气这事,我不做评价,毕竟我也拦不住你,真要出事了了不起一起扛就是; “折腾那几个有著武魂殿背景的人,我也可以默认,说实话我也挺不爽的——武魂殿没倒下前,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武魂殿倒下后,低个头他们就能加入唐门,以后还是可以吃香的喝辣的,那我们四族以前吃得苦算什么? “但下面那两个走完问心阶的天才,先不说她们两个看起来和猎魂没任何关係,就算有,又如何呢?” 牛皋顿了顿,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给泰坦理清思绪,才继续说道:“你知道门主耗费大力气折腾那个问心阶是为了什么——也就现在门主在忙別的事,没精力关注这边,一旦门主腾出空閒来了……” “我知道!”泰坦打断了牛皋的嘮叨,神情有点小鬱闷,“我又不是拎不清的人,我也从来没想过把这两个天才弟子拉进这次风波。” 两人谈话间,下方擂台处又掀起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个不服气的力堂弟子上台,下台…… 从魂尊到魂王,就没一个能在那个从未登台的少女眼下走过一个呼吸——都是登台一句话没说完,银髮少女眼神一瞥,立马倒地被拖下台去。 “魅惑?”泰坦也隨大流倒吸了口凉气,“还是紫极魔瞳?” “本来就是紫色眼睛,谁看得出来啊。”牛皋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至於是不是魅惑,过几天给她组织次正式斗魂不就清楚了。” 泰坦在满场的喧闹声中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老牛,你说这两个女娃,有没有可能成为力之一族的人?” “你疯了?!”牛皋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我劝你最好连这个想法都不要有,天才到这种份上的魂师,力之一族还染指不起!归属也由不著我们来定。”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力之一族现在又不是什么很差的归宿。”泰坦一脸的不死心,“再说了,我又没想著用什么强硬手段,试试唄,万一合適呢?” “我警告你,你最好管好你手下那群小猩猩。”牛皋闻言鬆了口气,但依旧带著些许警惕之色,“正常竞爭没人介意,但要是把在外面那套蛮子作风带到宗门里来……” “放心,家里的小崽子们心里有谱!”泰坦大手一挥,满是不在意。 话音刚落,下方斗魂场上又生突变。 一股魂圣气息毫不遮掩的向擂台前的少女压去,“真是惊才绝艷,你们姐妹就该加入我力堂!” 牛皋嘆了口气:“这就是你的能管好?护短还有个意思,叫放纵。” 擂台下,千秋雨高高的扬起头,一双紫罗兰眸子清晰倒映著力堂魂圣身后,刻在斗魂场內壁上的玄天宝录总纲。 ——確定对手是敌人,只要其有取死之道,就不要手下留情,否则只会给自己增添烦恼…… 第60章 和空气斗智斗勇 “噁心死了!” 回到小院的千秋雨依旧一脸的晦气,本来舒缓筋骨的斗魂成了神经病发癲现场,差点没让她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记忆中的斗魂…哪怕只有女生上场的斗魂,对手好歹也会讲点君子风度,哪有今天这么癲! “你以为你现在是谁?”精神之海內的古月挑了挑眉,“万年后你是个男生,还是史莱克学院的明日之星,谁閒著没事干对你发癲?再说了,你弱小时確实没人对你发癲,你真正在擂台上大放异彩的时候,对你发癲的还少么,换个身份就受不了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千秋雨並非不懂,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仗著身份或者实力强抢出色的女性並不是什么罕见的戏码,几乎隨时都在那片记忆中的大地上发生。 史莱克学院都管不过来那种,只要结果不是太天怒人怨也只能默认。 而当不俗的容貌加上一定优秀的天赋,再叠加上没什么背景这个属性后,百分百会引发些让人听起来火冒三丈的事故。 但理解和接受从来不是一码事。 作为“霍雨浩”时,她乐得见到自己的好友们英雄配美人,甚至会去其中斡旋撮合;可如今换成自己变成了被覬覦的“美人”,那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那你准备怎么做?”古月问,“明面上你可是挑不出错来嘍,人家已经道歉且愿意接受门规处罚。” 斗魂场中的风波闹到最后,是牛御堂堂主牛皋出来收了场,並向千秋雨保证出手的力堂魂圣会受到该有的惩戒。 但千秋雨更希望没人拦著那个力堂魂圣,那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口气了,而不是这样憋了一路。 魂圣嘛,说的多强似的。 根据她多年的魂师经验,就她现在这一身魂师最高標准的配置,不敢说一定能抽一顿魂圣,让一个魂圣丟个脸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了不起拉上古霖秋,来个武魂融合技。 “安啦安啦,要不你以后带个面罩出门?”今天从头到尾都是抱著手看戏的古霖秋上前,安慰了她两句。 千秋雨没回答,气冲冲的进屋了,显然没打算就这样算了。 片刻之后,裹得跟个黑熊似的人走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去?”古霖秋茫然的问。 “你又要干什么去?”千秋雨看著面前不知什么时候也裹得跟个黑熊似的古霖秋,也茫然的问。 “啊这,我准备试试熊君送的东西有没有用。”古霖秋尷尬的笑了笑,特地拉开黑衣,让千秋雨看了一眼里面的白狐皮草,“你呢?” “閒著没事干,出去转转。” “那一起?”“一起吧。” …… 回到天斗城的狼宝儿过得並不好。 力之一族的怒火,从不会只局限在唐门那座城中之城內,他们这些仅因一次猎魂便被捲入漩涡中心的史莱克学生,更是被这怒火缠得喘不过气,麻烦接踵而至。 或者说,还不如在唐门內呢。 人在唐门內,终究有个同门的名义限制著,力之一族再无所顾忌,也最多就是在规则之下找点漏洞折腾一下。 而一旦离了唐门,那很多用在敌人身上的手段就可以用出来了,包括但不限於流言造谣、政治打击、极限施压…… 除了代表完全撕破脸的直接动手外,能上手段的都上了。 狼宝儿的父亲开林侯手握天斗城城防军大权,在天斗帝国浩如烟海的贵族里,也算个响噹噹的焦点人物,可在唐门力堂的怒火面前,照样没能倖免。 昔日的开林侯府,每到夜晚便灯火通明,府门前车水马龙,全是前来攀附结交的权贵宾客;如今却门可罗雀,冷冷清清,连只飞鸟都得。 当然,这对於喜欢清净的狼宝儿而言,並非什么坏事。 她依旧如以前一般,在属於自己的小院內一边挥舞著自己的武魂开林剑,一边在脑海里翻涌著那些在如今环境下,早已不能对人言的想法。 面带疲惫之色的开林侯站在一旁,看著女儿挥剑的姿態,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在寂静中落下一声嘆息,转身走出小院。 他得去准备反击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海神的家僕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吗?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没得选的。 魂师界也没那么多道理与理智可言,很多时候,一场莫名其妙的风波,一个大人物的一念之差,或是一份莫名的喜恶,就能把整个世界都搅得天翻地覆,把一个魂师的所有一切都卷进去——卷得粉身碎骨,卷得肝脑涂地,最后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跡都留不下。 就像几年前那场波及整个大陆的战爭与一样。 莫名其妙的,战爭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家庭分崩离析了;莫名其妙的,昔日习以为常的一切成了罪恶…… 夜色下舞动剑锋的狼宝儿倒是没想那么多,依旧一边舞剑一边沉思。 把星斗森林那两位带到人类世界,他们这群死里逃生的学生肯定是存了些不可见人的心思,比如指望对方背上力之一族少族长身死的因果,指望借著对方“魂兽化形”的身份吸引来诸如海神之类存在的注意力…… 但等真正的回到天斗城,等力之一族的迁怒真正找上门来时,却没一个人把那些心底阴暗的谋划说出来。 狼宝儿又想起了霍姓少女那银髮上的六翼髮饰,渐渐地,她的剑招变了。 几招过后,她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演练,气喘吁吁的迎向了小院內的一片黑暗:“霍姨,怎么样?” “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你不是小姐,不是天使武魂。”黑暗中,有女声回应。 狼宝儿倒也並未沮丧,沉默了些许后,继续问:“霍姨,那些一起从星斗森林回来的同伴?” “他们並不像你一般值得信任,小姐的身份最重要,希望你能理解。”黑暗中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冷意。 “嗯。”狼宝儿恍惚的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接下来真的如我们所想那般,唐门內部会闹翻吗?” “不是我们所想,而是他们本来就矛盾重重。”黑暗中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嘲讽,“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穷人乍富……武魂殿的歷史里见了太多。” 她顿了顿,语气很是感慨:“你知道吗,隱居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要是唐门或者昊天宗继承了武魂殿的一切该怎么办,一旦海神的实力拥有了武魂殿无处不在的影响,或许就真的只能认命了。 “—没人比我们这些武魂殿的孑遗更了解武魂殿的影响力。 “可我出来后,竟然听到了令我最难以相信的消息。” 黑暗中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先辈们花了无数的时间,无数的精力,记载下了大陆上每一个村庄,每一个武魂……它们是秩序的笔墨,是掌控力的化身。 “然而这些武魂殿掌控大陆的真正工具,被一把火给烧了,被以『武魂殿野心的明证』的理由给烧了。 “或许有人能够克制住自己,能够迅速认知到大陆霸主最主要的品质是克制,能够意识到最大的利益不是来源於抢劫,但少数的智者,拦不住这样一群满脑子只有烧烧烧的蛮子。 “看来小姐与我纯粹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第61章 反正都得死两个 “我看他力之一族就是疯了!在做的谁还不了解他力之一族护短的德行!” 夜的尾巴还未彻底溜走,天边仅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开林侯府的寂静就被开林侯中气十足的怒吼彻底撕碎。 是端坐於正厅內的一眾男男女女。他们身著各式华贵衣袍,眉宇间皆带著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有像开林侯这般手握天斗城实权的老牌贵族,有在三神之战中凭藉战功崛起、风头正劲的新贵,还有些来自魂师界,虽不及上三宗那般顶尖,却也底蕴深厚、久负盛名的魂师家族掌权人。 可此刻,所有身份的界限都被打破,他们脸上的沉稳被怒火取代,眼底翻涌著相同的愤懣与不甘,只剩下一个共通的身份:被力之一族逼迫至绝境的,满怀愤怒的家长。 开林侯的怒吼刚落,厅內便炸开了锅,附和的怒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 “侯爷说得极是!就是疯了!”一位身著锦袍、面色涨红的中年贵族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动,“猎魂死人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魂师修炼之路本就凶险,哪有一帆风顺的道理?照他力之一族的做事逻辑,是不是以后但凡猎魂队里死了人,整队的人都得给死者偿命?!” “说得对!”另一位面容憔悴却眼神锐利的妇人接过话头,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与愤怒,“泰诺是力之一族的少族长,金贵得很,难道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了?不过是一场意外,凭什么就要被他们扣上『谋害师长』的帽子,整日被流言蜚语追著骂,连家门都不敢出?!” 她的话戳中了眾人的痛处,厅內的议论声愈发激烈。有人重重捶著桌面,有人来回踱步,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真以为攀上了高枝,成了海神大人家僕,就能在天斗帝国、在魂师界为所欲为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懣,“海神大人庇佑眾生,可不是让他们这般仗势欺人、混淆黑白的!他们这是借海神大人的名头,行霸凌之事,根本就是在玷污海神大人的威名!” 开林侯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了压厅內的嘈杂,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走到厅中央,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诸位今日肯赏脸来我这侯府,想必也清楚,力之一族的目標,从来不止一两个孩子,他们是想借著泰诺之死大做文章,明著是为泰诺报仇,实则是想借著海神大人的余威,打压异己,扩张自己的势力!” 顿了顿,他朝周围拱了拱手,“诸位,武魂殿的霸道我们都体会过,我们也都是在嘉陵关战场上流过血的人,如今力之一族的霸道远比武魂殿更甚,咱么能答应吗?能让咱们当初的血白流吗?!” “侯爷,你说的对,今日必须要给他力之一族一个教训!”先前那位锦袍贵族平復了些许怒火,点头附和,“当年他力之一族被武魂殿撵得跟狗一样到处乞食,是我们天斗贵族拼尽全力保下了他们,给他们提供庇护、资助资源,才有了他们今日的安稳! “可他们倒好,如今翅膀硬了,就忘了当初的恩情,反过来咬我们一口,用那些阴毒手段对付我们的孩子、打压我们的家族!这等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绝不能纵容!” 锦袍贵族越说越怒,猛地攥紧了拳头,隨后目光坚定地看向开林侯,高声道:“侯爷,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开林侯神情一振,“我们可以联名上书请求陛下为我们做主,同时……” 话音未落,大厅外便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呼吸间,开林侯府的管家面色苍白的走入大厅,“老爷,老爷,不好了,力之一族……力之一族昨晚死了七八个人。” 短短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大厅之中。 开林侯面色顿时一白,原本喧闹的议事厅骤然陷入死寂,刚才还义愤填膺、摩拳擦掌的贵族们,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隨即被惊愕与慌乱取代。 半晌后,锦袍贵族颤抖著问:“侯爷,还要不要联名上书?” “不用了。”开林侯惨然的笑了笑,“力之一族护短的德行,咱们还不了解吗?” …… “死人了?” 天刚蒙蒙亮,晨曦还没来得及驱散院中的薄雾,急促又蛮横的拍门声就硬生生砸破了小院的寧静。 古霖秋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个绵长又带著火气的哈欠,极不情愿地挪到院门边,“吱呀”一声拉开了门栓。 “对,死人了,死的都还是昨晚斗魂场上跟你们起矛盾的师兄师弟,你们说巧不巧。” 门外站著五六个身著力堂统一服饰的弟子,个个面色阴沉,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戾气,正死死盯著古霖秋。 “哦,死的挺好的。” “你这什么態度!” “就这个態度唄。”古霖秋打了个哈欠,往后退了半步,倚在门框上,眼神轻蔑地扫过门外眾人,“站远点,你们身上那股子上躥下跳的猴子臭味,熏著本小姐了!” “你……”一个力堂弟子愤怒上前,却被另一个年纪更大些的拉住了,目光锐利的打量著古霖秋,又看了一眼小院深处,“你姐姐呢?” “关你屁事!” “关不关我事我说了不算,那几个亡故的师兄弟说了才算。” “哈!”古霖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死了人就一定是起过矛盾的人做的?我可告诉你们,別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据我所知,跟你们力堂有过矛盾的家族和魂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不一个个去查,偏偏盯著我们不放?” “你们嫌疑最大……” 吵闹间,另一道银白的影子从院子里晃悠著走了出来,一脸惺忪,“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正是千秋雨。 三言两语了解了事情经过后,千秋雨態度倒是没古霖秋这般夹枪带棒的恶意嘲讽,但也好不到哪儿去,面色冷漠的问:“死的都有谁?” 虽然不爽,但感受著那空气中瀰漫的魂力波动,以及千秋雨眼角逐渐浮现的金色纹路,昨晚斗魂场深有体会的力堂弟子还是警惕的后退了一步,面色不虞的说道:“有泰言、泰宇……” 力堂弟子话没说完便被古霖秋不爽的打断:“別给本小姐报菜名,死人的名字本小姐懒得记,直接说怎么死的,都分別是什么修为!” 这下没等力堂弟子发火,千秋雨便一个眼神瞪了过去,空气中只剩力堂弟子仿佛失了灵魂的声音:“最低魂尊,最高的则是魂圣,死因看上去都是火烧。” “那不就结了,我们姐妹哪个是火属性武魂了?我们像是能弄死魂圣的模样吗?!” “精神衝击后的傻子,大概回答不了你的反问。” 第62章 丟脸了就得有人死 “真不是你乾的?” 天斗城的街道上,青石板路被白日的阳光晒得微暖,摆平了力堂盘问的千秋雨一边走一边问。 摆平力堂弟子不过一个眼神的事,並没有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种麻烦场面发生,甚至当千秋雨拉著古霖秋走出唐门驻地时,都没有多少人拦。 因为唐门现在整个宗门都在忙,忙到压根没人管她们——这压根就不像是个正经魂师宗门,反倒像暗巷里那些由閒汉们几瓶酒水下肚,一拍脑门就形成的“某某帮”或者“某某堂”,作风主打一个只要论心不论跡,只要发自內心认为自己也是某某帮成员,就可以爱干啥干啥…… 用古月的话来讲就是:“一个充满了草台班子气息的宗门,感情你们唐门兴趣小组的传统是源远流长的。” 千秋雨……千秋雨没什么特別的想法,因为她所熟悉的唐门本来就是这么个草台班子的样子。 街边的铺子大多已经开门,蒸笼里飘出的包子香气、布庄伙计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比夜晚多了几分热闹。只是这份热闹里,总夹杂著些细碎的议论,时不时有人压低声音提起“力之一族”“灭门”之类的字眼,眼神里带著惊惶,又忍不住互相打探。 与千秋雨保持著同步的古霖秋,目光落在街边小吃上的同时,也把那些零碎的话语尽数收进耳中。 “我跟你一起行动的,杀没杀你还不知道吗?”古霖秋翻了个白眼,“听到这些消息时,我还以为你下的黑手呢。” 力堂死人这事真不是她们两个乾的。 好歹现在也身在唐门,千秋雨心里有谱,即便火气再大,只要不是真的危及到自己和古霖秋的生命,那最多也就是打一顿给人吃点苦头了事。 她们昨晚出门后也確实是那么做的。 而且即便那些魂宗魂尊是她们干的,那么魂圣呢? 她们两个再能打,一个魂宗一个魂尊,也不可能在整个唐门都没有反应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弄死一个魂圣不是? “有人嫁祸?”古霖秋试著提出了看法。 “不知道。”千秋雨摇了摇头,“我们刚来天斗城,理论上也没什么仇家,谁没事来算计我们。” 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蹺,想找个思考的头绪和方向都难。 不过这种摸不著头脑的情况,千秋雨早已习惯——记忆里,莫名其妙就死一堆人的场景还少吗?绝大多数时候,背后都是邪魂师在作祟。 虽然现在没有邪魂师,但怎么说也还是魂师界,是熟悉的魂师,死亡应该也算是司空见惯——哪怕时代再怎么变幻,也不可能每个死人都要求去找出真凶来不是。 真相,对於魂师而言並不是那么重要。 古霖秋更是对此毫无波澜。她在星斗森林里亲手炮製过无数死亡,连魂兽的性命都不曾放在心上,更遑论是人类魂师。 纠结的思绪在她脑海里转了没两圈,就被街边飘来的肉包子香气勾到了九霄云外。 她拉著千秋雨往路边的包子铺跑了两步,买了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自己先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呼气,又不由分说往千秋雨嘴里塞了一个,含混不清地嘟囔著问:“咱们现在去哪儿?总不能一直在街上瞎逛吧?” “去找狼宝儿。”千秋雨咬下包子,咀嚼著嘟囔著嘆了口气,“能救一把就救一把,毕竟这事的源头,还是因我们而起。” 力堂在唐门內死了人,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是她们这群刚从星斗森林回来的魂师乾的。但这並不重要,力堂显然也没打算纠结真相。重要的是,在他们力之一族四处找人麻烦的关头,竟然又有族人惨死——这是赤果果地触犯他们的威严。 按照千秋雨来到人类世界后的了解,这个时代魂师丟面子了,一般不至於有无辜的魂师丟了命。 最典型的例子,她那个应该称呼为曾祖父的武魂殿大供奉——要是搁万年后,一个极限斗罗所在的势力被人砸了门面,別说真凶了,当时在场的谁但凡冲慢点,都得付出点东西才能应付过去。 但那个大供奉据说没什么反应,甚至真凶逃之夭夭了。 真是个宽容的时代。 而在力之一族这儿,她再次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熟悉感——魂师丟了脸,就得死人。 万年后不管邪魂师还是哪家的魂师,都是这么做的——別管死的是谁,总得用几个魂师的鲜血,来展现自己那不可触犯的威严。 真相,真不是那么重要。 开林侯府位於天斗皇城的另一侧,不算远,一袋包子啃完,也就差不多到了。 “你现在的实力可不一定能应对力之一族的人,非要管这个閒事吗?”站在开林侯府前,千秋雨还没来得及敲门,古月久违的又冒了出来。 “谁说我不能应对了。”千秋雨自信满满,“我这不是还有老师您嘛。” 天梦都能替千秋雨掌控躯体,没道理古月不行。 精神之海內沉默一会儿,古月晦涩难明的声音才响起:“你就这么信得过先生我?” “我不信先生能信谁?”千秋雨只觉得古月这话问得有些怪异,隨口答道:“难不成我还能靠天梦姐吗,就她那不靠谱的样子。” “唉唉唉,哥听著呢!” 古月一巴掌把忽然冒头的天梦拍了回去,以往轻佻冷淡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复杂:“你就不怕我……” “夺舍是吧。”千秋雨倒是看得很开,“夺就夺唄,反正我多活一辈子已经赚了。先生记得帮我復活秋儿和冬儿就行,正好我还不知道怎么以这个形象面对她们呢。” 这番话落下,精神之海內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静得仿佛能听到精神力轰鸣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带著几分无奈与悵然的嘆息才缓缓传来,比先前更重了些:“真拿你没办法。”古月的声音重新恢復了几分平静,“去吧,敲门。” 咚咚咚~ …… 咚咚咚~ 没人开门。 开林侯府朱红色的大门好似通往地狱的门扉,整个开林侯府没人敢上前。 虽然开林侯府现在也没几个人了,秉持著能少死几个就少死几个的贵族风度,开林侯在得知其他几家灭门消息传来的同时,已经遣散了家里所有的僕人。 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家女儿狼宝儿没送走,也没人愿意在这个紧要关头冒著得罪力之一族的风险帮忙,哪怕只是借个房间、暂时藏一个人,那些往日里与他交杯换盏的勛贵同僚都避之不及。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狼宝儿自己不愿意走。 开林侯坐在大厅內,目光死寂的看著影壁,好似透过影壁看到了血色的大门,望见了门后那些力之一族的人囂张跋扈、杀气腾腾的模样。 无所谓了。 他心底漫起一阵彻骨的悲凉,或许早在三神之战时,他们一家就该一起共赴黄泉,了此残生。 而不是学著其他魂师贵族,抱著所谓“鸡蛋从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侥倖,搞什么分散投资、留存血脉的打算。 咚咚咚~ 大门又被扣响了,但开林侯却懒得起身。 他很想嘲讽一句,你们力之一族的蛮子什么时候也会讲礼貌了,还敲门?不管是敌人还是盟友,不都是为了体现你们那不知所谓的豪爽性格,直接踹门的么? 不对啊。 开林侯忽然反应了过来,力之一族真会好好敲门么? 愕然之下,他站起了身,岂料一直待在后院的狼宝儿已经走向了大门。 “小心……” 还不待开林侯说完,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千秋雨拉著古霖秋从天而降,其背后的青金色龙翼漫捲光尘与枯叶,在死寂侯府划开一抹亮芒。 恰在二人足尖將触地时,轰然巨响恰在这时漫过来。 龙翼扇动的风声,瞬间被这震天的踹门声吞没,朱红色大门崩飞的木屑在一群人愕然的神情前划过。 力之一族来了。 第63章 帽子可以扣真凶头上 力之一族是真的来了。 共计十人在开林侯大门处排开,个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身上的唐门海蓝色劲装被撑得紧绷,腰间別著唐门最具代表力的诸葛连弩,气势汹汹。 领头的泰诚一身毫无保留的魂斗罗气息,更是將侯府前本就凝重的气氛压实了几分。 “怎么不跑啊?” 泰诚缓步踏入庭院,脚下踩著散落的木屑,目光环视一圈,先是落在了先落在已然弓步沉腰、做好廝杀准备的开林侯身上,然后又落在影壁前静静站立的千秋雨身上,眉头微挑,语气带著几分审视:“唐门弟子?怎么会在这?” 千秋雨没搭理他。 倒是他身侧的另一个力之一族成员,急忙上前耳语了几句。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昨晚在斗魂场打伤我力堂弟子的魂师。”泰诚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现在给我滚出去,我可以看在同为唐门的份上,等会儿再跟你计较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力堂弟子的事儿!” 千秋雨拍了拍衣服上的木屑,拉著古霖秋后退了几步,“离开就不用了,直接告诉你吧,我杀的,怎么著?” 她的表情很是认真,在来开林侯府的路上千秋雨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做。 力之一族明显不像是那种能够和气沟通的对象,那么不如直接自认凶手,先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反正真相不是那么重要。 至於之后?之后无非就是她最熟悉的魂技翻飞,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方面背靠古月的千秋雨就完全不怂了。 “你杀的?”泰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上下下打量了千秋雨一番,眼神里的轻蔑更甚,“就凭你一个魂宗,也配?!” “啊……!” 话音未落,惨叫声率先响起。 眨眼之间,泰诚带来的一名魂王便已捂著脑袋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而始作俑者千秋雨身上,已然亮起了两黄两紫的最佳配比魂环。 “你说我配不配?!” 平静的询问落下的瞬间,站在千秋雨身后数米处的狼宝儿轻轻垂下了头,將脸上的神情悄悄地藏进了魂环反射的光影里。 一种她无比熟悉的静謐,正从那具纤细的身躯里缓缓向外蔓延。 这静謐带著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宛如燃到恰好的寧神薰香,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周遭的一切,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仿佛只要这道身影在,就没有解不开的困局,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这种心神寧静的感觉,狼宝儿不止感受过一次。 她曾紧隨这道身影,走在腐叶铺就、阳光斑驳的林间小路上,这份安心便縈绕不散; 在武魂城的那些风雨交加的夜晚,她悄悄凑近臥室门缝,望见烛光下那道端坐红木桌前处理俗务的身影,这份沉稳亦清晰可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武魂学院,她也曾从偶尔到访的那位老者的背影上捕捉到相似的气息,老者身上的麻布长袍上,还绣著六翼的纹路…… 这气息,与前几年天斗城里那股狂躁崩坏的氛围截然不同,更迥异於彼时每一位魂师脸上都密布的惴惴不安…… 砰! 又是一声闷响,只不过这次倒下的不是魂王,而是一名魂宗。出手的也並非千秋雨,而是一直站在他身侧、看似跟班的古霖秋。 古霖秋同样开启了武魂,身上亦是两黄两紫的魂环配比,看似平平无奇,可那武魂附体后的模样,却著实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金色光晕骤然自她体內扩散,金芒缠身化作细密龙鳞,顺肌肤蔓延覆盖四肢躯干,在昏暗庭院里折射出冷冽金光。 她身形未变,却平添威严,背后浮现金色竖瞳光影,肩头微动,迷你黄金龙翼展开,翼边流淌金芒气流,轻颤间金风散尽周遭木屑。 本就傲然的眉眼染了几分冷冽,眼底翻涌霸道,周身极致力量气息,丝毫不逊於力之一族眾人。 砰! 古霖秋身形变幻间,又是一个膘肥体壮的人影倒飞了出去,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千秋雨平淡的询问:“你说配不配?” “够了!”泰诚怒喝一声,压制住了那在空气中瀰漫龙威所带来的不適,转身一拳轰向了正在人群中快速移动的古霖秋。 预想中金色身影被一拳轰飞的场面並没有出现,转而是一把燃著火焰的剑挡住了这含怒的一击。 “两位姑娘,能在此时来帮忙,本侯感激不尽,接下来就交给本侯了,你们带著小女先走!” 儘管没有任何事先沟通,儘管一开始开林侯也搞不懂这两个从天而降的姑娘到底要干嘛,但之后千秋雨的所作所为,只要脑子没长满蓝银草,都能搞明白是来帮自家的。 那么在关键时刻,自然也该回报一二。 “差点忘了你了。”泰诚看著拳头上燃起的火焰狰狞一笑,“这一拳你一个魂圣能接住是因为老子对同门留手了,可你不是唐门的人,是需要被清缴的武魂殿余孽,下一拳可不会留手了!” “……” 真正的武魂殿余孽千秋雨嘆了口气,武魂殿余孽真是哪儿都听得到的藉口,真是隨处可见。 “余你**!本侯带人在嘉陵关附近杀得一身是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抡锤子呢!” 开林侯满是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一口浓痰淬到了泰诚脸上:“本侯爷看你们力之一族这群疯狗才像是武魂殿余孽,你们现在和当年横行霸道的武魂殿走狗一模一样!” 泰诚倒也没恼,生死之战中这种噁心敌人的手段太常见了,朝著身后还惊魂未定的下属厉声吩咐道:“动手,先把这狗东西的女儿给老子宰了!” 他目光瞥向了千秋雨二人,“至於这两个,发信號喊人!弄死了老子担著!” “老子看她们就是昨晚屠杀同门的罪魁祸首——而且从星斗森林附近村庄出来的,搞不好就是什么十万年魂兽化形,正好有几位同门突破在即,带回去!” 千秋雨无语望天。 这帽子扣到真凶头上算怎么回事? 还十万年魂兽化形?同门突破在即? “海神没把你们力之一族灭了门,真得感谢你们族长当初磕头磕得够响。”千秋雨认真的说,“你们自詡的护短我见识过了,现在我算是见识到了你们自詡的另一点——所谓正直,不会就是说话不过脑子吧?” …… “说话要过脑子。” 唐门一墙之隔的史莱克学院內,学院副院长柳二龙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小三该不会准备用那两个魂兽化形做什么?” 柳二龙模仿者刚才弗兰德的语气说完,一巴掌拍了过去,“小三像是那样的人吗?!” 弗兰德也不躲,挨了这一把巴掌后,尷尬的扶了扶眼镜,“我就隨口一说,小三当然不是那样的人——只不过我这些年变的东西有点多,下意识反应罢了。” “变什么了?” “不,没什么。”弗兰德跳过了这个话题,“话说小三竟然还回来过一趟,也不来见见我这个院长。” “忙著呢,哪有时间专门来你这儿逗趣。”柳二龙也避开了“变”这个话题,转而笑道:“如果不是小三布置在唐门大门前的问心阶起了反应,他估计还在忙呢。” “那么小三確定了,这几天在城內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对姐妹,真是魂兽化形?” 第64章 昊天宗有没有私生子 处於休假期间的史莱克学院很是冷清,除了没成家的弗兰德以及几个同样把学院当家的老师外,偌大个学院里见不到几个人。 弗兰德和柳二龙一边走一边聊。 “小三怎么说也是成神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看错。”对於弗兰德的质疑,柳二龙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弗兰德依旧没躲,硬挨了这近似玩闹的一击,“那有看出她们姐妹的本体是什么吗?” “这倒没有,她们姐妹应该是有什么遮掩气息的秘宝在身,不然也不至於我们都看不出来她们魂兽化形的身份。”柳二龙摇了摇头,“小三也只看出了她们本体应该是龙类,至於具体是什么,看不出来。” 弗兰德倒也不纠结,转而问道:“想好了怎么应对这两个魂兽化形吗?” “能怎么应对?”柳二龙奇怪的看了弗兰德一眼,“我们又不是武魂殿那种贪婪之辈,人家愿意来人类世界,还加入了唐门,我们也没必要干什么不是,当正常的天才魂师对待就是了。” 一句话说完,她似乎还担心如今这个看上去变了很多的铁三角老大哥又胡思乱想,加了一句:“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又不是没教过魂兽化形的学生,平心而论,小舞不招人喜欢么?谁忍心对小舞那样的孩子下手。” 弗兰德迟疑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小舞来史莱克学院客串老师时,毫无顾忌的讲述著各类魂兽优缺点,適合做什么魂环的场景。 那样子,看上去可不像把其他魂兽当同族的模样,再也没有了魂师大赛前那副隨时担心魂兽整个族群未来的旧时之態。 但看著柳二龙那一副回忆与女儿相处时的慈爱神情,他最终还是没把心里这个不怎么合时宜的场景描绘出来。 弗兰德尝试著转换了话题,“说到那对姐妹,昨晚唐门內力堂死人了二龙你知道吗?听说那几个死掉的力堂弟子在死之前恰好和那对姐妹起过衝突。” 唐门驻地与史莱克学院就一墙之隔,只要有心聆听,唐门的消息转个圈就翻墙飘过来了。 “知道啊。”柳二龙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我昨晚看著呢,那几个力堂弟子还是我给收的尸。” “什么?!”弗兰德差点惊了跳起来,“你的意思是你看著那几个力堂弟子死的?不对不对,那几个力堂弟子身上全是烧伤,而……” 柳二龙一句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多,弗兰德一时半会儿竟没来得及理清。 “正好我要跟你说这事呢。”柳二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满脸震惊的弗兰德,眼神沉了沉,“昨晚小三回来,跟我和小刚说了那对龙类姐妹化形的事,我一时来了兴趣,准备去唐门看看,刚好看到那对姐妹穿的跟个黑熊一样走出院子……” 弗兰德静静地听著,没出声打断。 柳二龙专程来说,同时把信息压下来的事情,应该不是那对姐妹杀人了那么简单。 “……我看了一下那几个力堂弟子的伤势,並不重,很显然那对姐妹就是出个气,我也就没管——少年少女受不得气打架很正常,一路跟著她们姐妹回到了院子,確定她们睡了之后本想去警告一下泰坦那个……” 说到这里,柳二龙卡住了,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那个昔日,就为了家族子弟能在武魂殿打压下有个学院愿意接受而低声下气,一朝翻身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的力族族长,乾脆就直接跳过:“但回去的路上,那几个力堂弟子,死了。” “很明显有人想要借著那对姐妹的手干什么。”弗兰德精准的给出了判断,“並不是嫁祸。” 虽然史莱克学院一向推行人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现实摆在这儿,斗罗大陆上有些存在的命就是比其他人高贵一些,更有价值一些。 最常见的就是魂师天才。 几个力堂弟子的命当然是命,但想要借著几个力堂弟子的命,弄死两个通过海神问心阶的天才魂师……最该愤怒悲伤的受害者力族都不会同意那么做。 因此绝不可能是嫁祸,只可能是借著这两个天才的手准备干什么。 “我还没说完呢,別急。”柳二龙苦涩的笑了笑,“我检查了一下伤势,最后选择一把火把尸体烧了,保证任何人看不出来死於什么原因。” “为什么?”弗兰德愣了一下。 “先给弗老大你铺垫一下吧。”柳二龙嘆了口气,“你知道的,我曾经远离蓝电霸王龙家族,在这寸土寸金的皇城旁开了蓝霸学院,对外说法则是家族不愿意接受我这个身份尷尬的私生女。” 弗兰德笑了起来,他大概知道柳二龙要说什么了。 “但实际上嘛,一个有著火、雷双属性变异火龙武魂,且魂斗罗指日可待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身份就被家族排除在外。 “真正原因是,我自己选择的远离家族——一个大家族里,总是少不了些让人看不下去的齷齪,而我看不下去。”说到这里,柳二龙苦笑了两声,“虽然现在的蓝电霸王龙家族,想看那点齷齪也看不到了。” “我懂。”弗兰德悵然的点了点头,“我也不是当年对顶级魂师们一无所知的平民魂师了,现在怎么说也是大陆第一学院的院长,该见的我都见过——说吧,谁做的。” 柳二龙却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服弗兰德,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以前大家因为小三抱团在一起,又有武魂殿这个大敌在前面压著,因此看不出什么齷齪来。 “可现在呢,武魂殿没了,小三一天到晚拉著其他小怪物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很多东西也就压不住了。 “我自己代入了想想,恐怕我也受不了,昔日以蓝电霸王龙家族为主的僕人,或者说附属家族,凑在一起后,靠著来自於蓝电霸王龙家族的血脉,一朝奋起,竟然隱隱有了超过昔日主家的趋势。 “明明家族因为武魂殿受的苦最多,明明战场上家族出了大力气,眼下这些个僕人竟然马上就要取代敌人的位置,成为事实上的大陆主宰,谁受得了呢?” “二龙,你是说,杀人的是?”弗兰德挑了挑眼镜下的眉头,像是意外,又像是不那么意外。 依照那些人的霸道性子,现在大陆上各大宗门的利益占比,以及肉眼可见的未来,確实很难接受,但就他们一族那个拿著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的性格,能干这事? “死掉的那几个力堂弟子,包括那个意外死亡的力族魂圣,身上的伤势都是钝器轰击造成的,一击毙命!” 看著柳二龙脸上那痛苦而又纠结的神情,弗兰德想了想,试图帮这个认的乾妹妹辩解一二:“钝器武魂不止一种。” “昊天锤残留下武魂气息我还认不出来吗?!” “可能是嫁……”话没说完,弗兰德便自己打断了。 火啊雷啊之类宽泛的武魂属性还可以说嫁祸,属性再稀有也没人敢保证天下只有一个武魂具有某某属性。 但武魂这独属於某个家族的东西怎么嫁祸,昊天宗封宗近二十年,难不成外面还有他们私生子不成? 第65章 我有姿態的 “会不会是嫁祸啊?” 史莱克学院一条街外的酒楼內,酒客们三三两两的交谈著,內容不复杂,正是今日在整个天斗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力族灭人满门之事。 一方是如今大陆上风头正盛,眼看有继承昔日武魂殿之威势的唐门,另一方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天斗贵族,想让人不好奇不討论都难。 “说不准有什么实证呢,据说那几个力族子弟是被烧死的,开林侯家的武魂不就是火属性吗?” “我看你们就是閒的,真相对於魂师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诡异的是,这片沸沸扬扬的喧囂里,酒楼最內侧的角落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开,人们都无视了那片区域。 围坐於此的四人,完全游离在所有討论之外——不是他们刻意迴避,而是所有酒客的目光扫过此处时,都会下意识地忽略,仿佛那片区域本就空无一人。 直到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打破这份“隱形”:“小二,再来一盘滷牛肉。” 声音清越又带著点低沉的尾调,不高,却精准地穿透了酒楼的嘈杂。那些正聊得热火朝天的酒客才猛然一愣,纷纷转头望去,这才惊觉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原来坐著人。 坐在主位的是个身形娇小的人,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袍,他的面容精致得过分,眉眼间既带著少年的清俊,又藏著女子的柔婉,不笑不说话时,竟让人完全分不清男女——这便是方才开口唤小二的妖灵。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身旁的三个同伴。 那三人都是彪形大汉,身形魁梧得几乎顶得上一个半的成年人,却全都裹著厚重的黑色斗篷,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阴影完全遮住了他们的容貌,连一点轮廓都看不清。 更怪异的是,他们动都不带动一下,连呼吸都轻得像不存在,就像是失去生机的雕塑一般。 很快小二捏著毛巾跑了过来,“客人,这是您要的牛肉。” 紧接著小二目光落在了三个大汉面前空无一物的桌上,堆著笑询问了一句:“客人,要不要给这三位大人也?” “不用,忙你的去!” 话音落下,適才还满脸堆笑的小二愣了一下,好似在疑惑自己为什么在这儿站著。 酒楼里其他有意无意打量著妖灵脸蛋儿上的目光也瞬间移开,又回到了一开始那种仿佛这儿空无一人的状態。 一盘牛肉吃完,妖灵侧耳倾听了一下酒楼內的討论。 他不是喜欢引人注目的人,更何况他还肩负著保护人的任务呢。 想到要保护的那两个人,妖灵自顾自的嘆了口气,“吉祥物们还真是刚来就给我惹麻烦。” 比起熊君那种直呼瑞人的憨憨,在人类世界也待了一段时间的妖灵更喜欢用吉祥物这个中性词来称呼千秋雨和已经化形的古霖秋。 一边嘆著气,妖灵一边讲目光落在了三个彪形大汉身上,眸泛异彩,“话说回来,帝天到底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够让尸体拥有和正常人差不多的行动能力时,还能让这三头死在昊天锤下的千钧蚁拥有昊天锤的气息……” 然而回应妖灵的只有三个壮汉僵硬的摇头。 妖灵倒也不在意这个,起身带著三个壮汉离开了餐桌。 反正帝天已经许诺了等任务完成后教他亡灵魔法的事,到时候慢慢学就是。 很快有人发现了狼藉的餐桌,隨著店小二一声“究竟是谁在白吃白喝”的咆哮,妖灵已经下了酒楼,一边走一边掰著指头数数。 倒不是算钱,凶兽们没啥金钱概念来著,他只是在算昨晚弄死了几个人,以及酒客们谈话里的死亡人数。 几个呼吸后,妖灵转头一脸诧异的看著三个蒙面大汉,“不对啊,你们擅自行动了?” 依旧是僵硬的摇头。 “那另外几个谁杀的?” …… “谁杀的一点儿都不重要。” 同样距离史莱克学院不远的天斗皇城內,正在进行著同样的话题。 昔日整个天斗城从奴隶到贵族都避之不及的紈絝废物,如今的海神弟子、天斗帝国皇帝雪崩正皱著眉头,一边翻阅著奏摺上那些令人头痛的文字,一边听著心腹重臣们让人心烦意乱的吵闹。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该是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事么?”其中又以雪星亲王的声音最大。 另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冷声回应道:“王爷,你这不是又把话题绕回来了么,我们刚刚不就是討论不出个结果来,才想著是否可以找出真凶,来平息力之一族的怒火么?” 雪星闻言顿时訥訥的不说话了,书房里唯一坐著的雪崩也放下了手里的奏摺,轻轻嘆了口气。 以如今力之一族在大陆上的地位,被挑衅了报復很正常,也能理解。 但力之一族千不该万不该,把天斗贵族当成报復对象,至少也该私下沟通一二嘛,那时候无论是贵族群体的主动切割,还是私下处理,都体面得多。 毕竟听眾可不会去细细区分那天斗皇室自己都头大的贵族派系,也不会在意谁对谁错,贵族老爷死全家听眾们欢呼,魂师大人掉了脑袋他们照样欢呼。 可现在闹到这种满城风雨的地步,就没办法体面了,要么以皇室为代表的贵族群体脸被力族扔到地上踩,要么…… 没有要么,唐门乃是海神创立的嫡系,压根不存在丟脸这一可能。 揉了揉眉心,雪崩看向了群贤,“诸位爱卿,如果朕去找老师,是否可以挽回一二?毕竟力之一族的那种率直的作风,老师应该也心知肚明。” “这倒不用去麻烦海神大人了,这件事如果不出意外,未必不能帮帝国解决迫在眉睫的麻烦。”忽然有人轻声说。 雪崩循著声音看去,是一个看不出表情的中年人,“哦,言爱卿有何见解?” “陛下容稟,还记得西城门外那群魂师要补助的事儿吗?”言姓中年人拱了拱手,脸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力族这事和魂师们要补助有什么关係?”雪崩一脸的茫然。 言姓中年人视线掠过雪崩脸上的茫然,在心底隱隱嘆了口气。 真是没一点儿政治敏感性啊。 这位据说韜光养晦十几年的皇帝展现出本质后哪儿都好,要治国理政有贤明姿態,要礼贤下士有贤明姿態,要修炼廝杀有贤明姿態,要政治事件的敏感性…… 还是只有贤明姿態。 “明面上没关係,但我们可以让它有关係——朝廷实力或许不济,但从不缺人和嘴巴。”言姓中年人努力摆出一副诚恳的神情,“唐门不是想当下一个武魂殿么,让它当就是了。” “爱卿具体说说?”雪崩脸上依旧只有茫然。 真是怀念在清河太子手下做事的日子。 ——因財政方面能力过硬,在原太子雪清河被武魂殿暗杀后,因而苟活下来的言姓幕僚再次隱隱嘆了口气。 第66章 掛狗是体会不到版本差距的 开林侯府內,半炷香时间过去了,千秋雨没走。 她站在侯府那两人高的影壁上,时不时的朝著不远处正在廝杀的开林侯和泰诚扔上个把魂技。 正常情况下,一个魂宗插手魂斗罗与魂圣的廝杀就是在找死,战斗余波只要轻轻卷过,魂宗起步也是濒死的结果。 但千秋雨不是正常魂宗,她不但能够掺和进这种廝杀,还能在种种能力的搭配下,通过一个关键时候的魂技,把修为更高的力族魂斗罗逼得手忙脚乱。 当然,插手高等级魂师的战斗並不是没有代价,魂斗罗泰诚的仇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移到了千秋雨的身上来,几次试图衝过来先弄死这个噁心人的苍蝇。 “哈哈哈,你们力之一族都是这种光长肌肉的蛮子废物吗!来继续!”但开林侯却没给他机会,再次用燃著烈焰的剑锋拦住了泰诚急切的步伐。 並抽空朝千秋雨扔过去了个讚许中带著感激的眼神。 一开始开林侯还没搞懂千秋雨为什么停留在战场边缘,因此还愤怒咆哮过两句类似於“为什么还不走”之类的话。 现在隨著千秋雨又一个几乎闪瞎人眼的明亮魂技甩向天空,贵族的基本素质已经让他反应过来千秋雨要做什么了。 无他,把这个场面拖下去而已。 逃確实是不错的选项,但能逃哪儿去呢? 天斗城很大,斗罗大陆更大,但在如今唐门的威势前,又显得很小。 唐门弟子尚且好说,大不了回宗门按门规处理,可他女儿狼宝儿是真有武魂殿血脉的,一个武魂殿余孽的帽子扣下来,跳大海里都洗不清。 那么就只能拖了。 拖到天斗皇室或者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魂师势力,没法义正言辞的等人死完了才假惺惺的上来说一句:“发生了什么了?我没反应过来,原来是唐门在清缴武魂殿余孽啊……” 拖到他们只能硬著头皮顶上来,拖到人还活著,能够在人群前自我申辩。 活著,真的很重要。 开林侯自信也拖得住,高阶魂圣和低阶魂斗罗之间的差距还没大到秒杀的地步,无非就是把之前悲壮赴死的心態变换成拿命拖延罢了。 眨眼之间,又是一条漆黑的魂力锁链甩向了泰诚,直直指向他的心臟,在碰撞到那如同大猩猩一般隆起的肌肉后,又瞬间弹开。 循著锁链的来源看过去,影壁上银髮少女的第四个魂环正泛著点点紫芒。 看上去没什么特別明显的效果,魂宗的魂技想要影响魂斗罗还是太妄想了些。 但细细观察锁链撞击之处,却隱隱可见白色烟雾的升腾,那是肉体被腐蚀的烟雾。 “我的第四魂技——诅咒锁链,束缚敌人的同时,腐蚀对手的魂力以及肉体。”似乎是担心战场中的泰诚意识到不到魂技的威力,银髮少女还贴心的解释了下魂技效果。 而隨著声音的落下,泛著漆黑雾气的锁链再次袭来,这次泰诚没敢硬抗了。 诚然,魂宗的魂技对魂斗罗起不了多大的效果,但架不住他面前现在还有个高阶魂圣——差距没那么大的情况下,一个停顿,一个痛苦的下意识反应,一个魂力运行的滯涩,都可能带来不一样的结果。 锁链像是漆黑的毒蛇一般在战场边缘游走寻找著出手的机会,而其主人千秋雨在烈度並不高的攻击频率中,观摩著这堪称大陆顶级廝杀的场面,陷入了思索——根据千秋雨对这个时代魂师整体实力的了解,魂斗罗的战斗还真算大陆顶级了。 比不得万年后隨便一个魂师势力都能抽出几个封號来送死的大场面。 “天梦哥,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的廝杀有不对劲的地方?”还是那个道理,总结每场见过经歷过的战斗,算是魂师的必修课。 “哥不知道啊。”在千秋雨身侧翻飞,准备隨时辅助战斗的蓝色蝴蝶声音里全是茫然。 “果然不能指望你。”千秋雨失望的把希望寄託於另一个租客,“古月先生,你有没有看出什么来了?” “先生我也不知道啊。” “先生你不是上古极限斗罗吗?感情完全没廝杀经验的?”千秋雨很是意外。 “呃……”古月在精神之海內尷尬的蜷缩起了脚指头,“有的有的,只不过先生我的武魂乃是元素使,起手就是元素远程攻击,不太能理解这种拳拳到肉的近身廝杀来著……” “哦。”千秋雨的疑惑更浓了,“不对啊,廝杀这种行为还分远程或者近身吗?” 精神属性的她勉强也算是个远程攻击,但妨碍著她上辈子动不动就贴身搏斗了吗? 面对新的质疑,古月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点自暴自弃的味道:“不知道,反正你先生我都是元素攻击扔出去解决问题,解决不了的就跑。” “好吧…”千秋雨不敢再问,转而说起了自己的发现:“先生,你不觉得,一个魂斗罗一个魂圣,打了半炷香的时间,依旧只盘桓在一座府邸里,甚至连墙都没拆掉很奇怪么?” 怕古月没法理解现在的状態,千秋雨又接了一句:“我记忆里,魂圣间的生死廝杀,起手至少也是奔著毁掉半条街去的。” “所以呢?继续说。” “他们確实是衝著弄死彼此去的,生死廝杀这点毋庸置疑。”精神之海交谈的间隙,泰诚的拳头又朝著开林侯的太阳穴砸了过去,同时火焰的锋刃堪堪掠过大力猩猩的脖颈。 “但诡异之处就在这里,明明都已经不顾生死了,但威力却实在不符合我记忆中的魂斗罗。”千秋雨顿了顿,找出了一个形容,“就好像擂台斗魂一样。” 擂台斗魂不等於生死廝杀,这是千秋雨在万妖王考验中意识到的事儿,这段时间以来,她这个昔日的斗魂好手,也一直在思考其中的区別。 “你们魂师不就是一天到晚都在斗魂么,养成习惯了,再加上一个是来灭门的,不想闹出大动静,一个不想波及身边的亲人,彼此收敛出手力度有什么可奇怪的?” 古月的解释让千秋雨沉默了一下,几个呼吸之后,她也在心底点了点头。 很合理的解释,但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你非要一个解释的话,时代差异。”古月终究是老前辈,观察思考了一下后很快便给出了答案,“如果先生我猜的没错,万年后天地环境的稳固以及强度,是不如现在的。” “这么说不太好描述这种天地环境的差別,打个比较形象的比方就是:你一拳头打在铁块上,和打在木头上,是不一样的效果。” “但我明明感觉现在的魂师,似乎比万年后更强一些。”千秋雨的疑惑依旧,“比如说开林侯,我模擬了一下他全力出手的场景,感觉似乎比我记忆里的魂斗罗还强上许多。” “同样的天赋,同样的武魂,同样的修为,一个困难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封號斗罗,肯定比一天只打擂台的封號更强一些,大致就是这么个道理。” 古月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作为两个时空的亲歷者,应该早发现了来著。。” “我又不是正常魂师,我能作为参考对象吗?”千秋雨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第67章 救场怎么都会来的 千秋雨当然不能作为正常的参考对象,现在的她比记忆里的自己强不是很正常么。 上辈子再怎么史莱克学院的未来之星,再怎么极限单兵,她也没先天二十级,没在魂宗时一堆凶兽魂环魂骨。 星斗森林內除了一个霍柔儿,也没其他魂师来对比万年后的魂师——霍柔儿偏偏在这五年內完全就是个家庭主妇,没丝毫出手的意识。 “都跟你说了,別把伊莱克斯的传承当不存在,多学学你就能体会到时代差距了。”古月嗤笑道:“万年后你觉得魔法没啥用因此不怎么学习,现在你再去试试?” 说做就做,千秋雨转眼就在空气中勾勒起了魔法符文,正好有个上好的沙包。 隨著空气中看不见的符文最后一笔落下,不远处泰诚脚底的地面毫无徵兆地亮起一圈土黄色的魔法阵,“砰”的一声闷响,两道粗壮的土刺突然从升起,將这个魂斗罗掀了个踉蹌。 一个低级魔法土刺显然破不了魂斗罗的防御,但效果已经出乎了千秋雨的意料。 搁万年后,全身魂力当魔力灌进去,也就让地面动弹一下。 “唉?效果……”千秋雨的惊嘆刚刚在精神之海內响起,开林侯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第六魂环一亮,手里剑锋上的火焰一敛,整把剑通红得像是烙铁,直直的朝著泰诚的脑袋刺去。 几乎是在同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住手!” 侯府客厅前宽阔的庭院中,忽然有人影从天而降,落地时捲起漫天灰尘,无形的气场瞬间扩散开来,身上九个魂环是如此的显眼,刚落地便架住了开林侯的锋刃。 千秋雨收起了武魂,皱著眉头看著那个落在庭院中的火红色身影,紫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之色。 她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个人。 儘管相貌並不是很贴合记忆里史莱克学院大门处的雕像,但都万年后的雕像了,不能要求完全一比一復刻——根据记载里的描述,她也差不多猜出来这就是黄金三角里的暴怒之角了。 “柳院长???”场中爭斗的双方几乎同时出声。 只不过力之一族是意外,而开林侯却带著点怒气,却又极快的隱了下去。 “朝她跪下,自己掌五十个嘴!”被称为柳院长的妇人没搭理开林侯,手指向了千秋雨,冷厉的神色却是甩向了力之一族。 没有反驳,没有爭辩,当史莱克学院副院长,海神的老师吩咐后,解除了武魂附体,整理好了姿態的泰诚毫不犹豫的朝著千秋雨跪了下来。 然后便是抑扬顿挫的巴掌与脸颊相碰之声。 讲道理,这是很爽的一幕场景,先前天老大我老二的人转头跪在地上,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也確实很爽。 至少开林侯似乎已经忘记了適才被逼迫的无奈,以及被人拦下的不爽,拉著自己女儿狼宝儿露出了快意不已的神情。 千秋雨却懒得捧这个场,將一直看戏的古霖秋拉到身后,蹙著眉头打量著柳二龙。 作为一个曾经把史莱克当信仰的学生,见到了只在记载中才能窥见一二的学院创立者,理论上她应该激动或者拥有著其他什么情绪,但千秋雨心底现在竟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甚至开始思考柳二龙干嘛来的,摆出这副姿態又是干什么,封號斗罗级別的修为是否可能看出了古霖秋的真实身份…… 海神並非光明正大的正义使者,武魂殿也並非自己推断的邪魂师组织……那么,谁知道史书里作为时代天骄的黄金三角真实模样是什么。 经过了种种顛覆认知与世界观的事儿,她终究没法做回那个把史莱克学院当家的好学生了。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柳二龙,史莱克学院的副院长。” 柳二龙面带笑意,也在打细细量著这两个在天斗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天才魂师,以后可能要称呼一句徒孙的两个女孩——昨晚她只见到两个包裹得跟黑熊差不多的身影。 主要目光还是落在了千秋雨身上,毕竟两姐妹里,很明显千秋雨才是做主的那个。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一印象,很漂亮。 那些年因为种种因缘际会,柳二龙將仅凭容貌就能在大陆上拥有一定名声的人,见了个七七八八,但当真切看到这对姐妹时,她依旧感到了惊艷。 除了因年龄带来的身材差距之外,距离那些顶尖的绝色佳人已经不差什么了。 第二印象,有点看不懂。 不仅仅是已经被海神证明了的魂兽化形她看不出来,刚才的神秘手段她也看不懂。 自创魂技吗? 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刚才的场景,柳二龙最终还是没问出来,反正这两个少女史莱克学院收定了,以后慢慢了解也来得及。 她转而热情的弯腰伸出手,用爽朗的笑容示意千秋雨不用太过戒备,“能自我介绍一下吗?” 千秋雨愣了一下,紧接著也散去了脸上的戒备,笑著伸出了手:“霍秋雨,四十八级控制系魂宗,至於我妹妹……” “古霖秋。”金髮少女站了出来,介绍就没正常魂师那么花里胡哨了,简简单单。 紧接著古霖秋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耐烦的神色,“看你样子就是衝著我们姐妹来的,不至於不知道我们姐妹的名字,有必要绕这么一圈吗?想要干什么直接说不好吗?” 柳二龙一怔。 紧接著便哈哈大笑了两声,朝著古霖秋竖起了大拇指,“比起你姐姐,我更喜欢你这丫头直来直去的性子。” 一句夸讚的话说完,柳二龙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只不过,你確定要我直接说?” “说。” “那好,做好心理准备。”柳二龙朝身后挥了挥手,布下魂力屏障的同时压低了声音,“冒昧问一下,你们姐妹的本体,能告诉我吗?” 空气为之一静。 古霖秋抬起右手就招出了黄金龙枪,周身魂力涌动,下意识就要武魂附体,却又在紧要关头被千秋雨拉住了另一只手。 千秋雨垂下了眼帘,“什么本体,柳院长能说明白些吗?” 第68章 有事没事都可以找帝天 “装的太傻可就没意思了。”柳二龙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拜我那乾女儿所赐,现在大陆上谁还不知道『本体』是什么意思么?” “我是人类,毋庸置疑的人类。”千秋雨抬手止住了想要接话的古霖秋,依旧是那种看不出情绪波动表情。 “阿姨懂。”柳二龙却像是確定了什么,直起身,重新伸出手,看了一眼似乎准备躲避她接下来动作的古霖秋,颇为遗憾的將手放到了千秋雨肩膀上,“不想说就算了,阿姨不强求。” “你们姐妹放心,有我在,现在的人类世界里没人动得了你们——至少在史莱克,在这座天斗城,没有任何人敢打你们姐妹的主意。”柳二龙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中满是认真。 她又转身看向了已经掌完嘴的泰诚以及还在地上躺著的其他力堂弟子,“至於这群口无遮拦的蠢货,我会让人好好教一下他们该怎么说话的——希望你们姐妹不要介意,毕竟你们以后都是唐门之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面对著柳二龙这句故意提高声音所说的话,跪在地上泰诚,呼吸都不敢大声喘。 完全没有刚才那一副“敢多嘴就是武魂帝国余孽”的模样。 “史莱克学院还有一个月开学,希望到时候能见到你们姐妹。”挥了挥手,柳二龙也没有过多停留,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就这样带著泰诚以及其他人离开。 將被拆的乱七八糟侯府留给了其他人。 仿佛她就真的只是过来看一眼千秋雨姐妹俩。 等到確定了柳二龙离开后,一旁的开林侯迅速带著狼宝儿走了上来,郑重地弯下腰,行了个半礼,“多谢两位,如果今天要是没有你们,我开林侯府怕是真要落个满门尽灭的下场了。” 千秋雨捏了捏古霖秋的手腕,示意等会儿再跟她解释身份泄露的事后,才笑著回应了开林侯:“要谢就谢柳院长吧,我们姐妹最高也不过小小的魂宗,何功之有,更何况狼宝儿与我们相识一场,都是该做的。” “我懂我懂。”开林侯直起身,嘴角牵起一抹苦笑,一贯用来自称的“本侯”已然换成更显亲近的“我”,语气里少了贵族的架子,多了几分实在。 “无论如何,两位都是我开林侯的恩人,以后两位姑娘无论有任何要求,我……” 儘管肉眼可见的诚恳,但或许是贵族当久了,开林侯言语之间难免还是带上了些许贵族的客套拖沓。 千秋雨倒还算熟悉这点,毕竟万年后和她打交道的,除了部分邪魂师外,大部分人身上其实都掛著个贵族身份。 一番你邀我推的拉扯之后,千秋雨一边揉著发胀的额头,一边拉著古霖秋走出了被踹烂的大门。 和贵族沟通真难,无论万年前还是万年后。 不过好在终於结束了。 千秋雨鬆了口气。 开林侯府內也有人鬆了口气。 …… 刚给唐门大人物下完面子,转头就大摇大摆溜回唐门——哪怕是根正苗红的唐门弟子,这也属於標准的“嫌命长”操作。 但千秋雨半点没在怕的。 因为唐门除了一个正门光鲜亮丽像模像样之外,真草台班子。 后门进进出出完全没人拦的,也不知道建这个城中之城的意义何在。 当然,也可能是除了一个门面需要给人看之外,唐门压根不怕入侵什么的——那座快把天捅破了的海蓝色高塔据说就是海神的休憩之所,那么大一个神就蹲唐门呢,也没必要整什么繁琐的进出流程。 “你刚才为什么拦著我?!”刚一回到客居的小院,古霖秋便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看样子忍了很久。 千秋雨挑眉,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手感软乎乎的:“那九个魂环晃得你眼睛疼?还是你觉得自己能打过人家,当人家的魂环是摆设?” 古霖秋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龙鳞,理直气壮:“我可以叫帝天。” “人家可以叫海神。”千秋雨慢悠悠地应著,还隨手把胸前的唐门徽章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个圈。 古霖秋:“……” 这还能继续聊吗? 千秋雨倒也没继续消遣她,促狭的笑了一下后:“其实吧,暴露魂兽化形这事,当你铁了心要跟上来之后,就该有心理准备了。” “啊?” “你当神是摆设吗?”千秋雨嘆了口气,“你信誓旦旦的告诉我,没人能看出你的身份,我信——但问题在於,如今的大陆上不止有人,还有海神,乃至可能已经成神或正在成神的其他六神。” 初代史莱克七怪分別是何时成神的,万年后没记,也没传说,但一个大致的时间段是有的,基本上就在海神成神后的百年间。 “老实说,找个机会把你一脚踹回星斗森林,可帝天他们都没反对你出来,我也就只能相信帝天他们了,但意外和明天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这是每个魂师都必须有的心理准备。” “你想踹我?”古霖秋不可置信的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关注点能不能別这么奇怪!”千秋雨被气笑了,真就抬起脚往她身上踹,“总而言之,魂师之路从来都充满了风险,很多时候都与死亡朝夕相伴,我也算是习惯了,並做好了两手准备。” 古霖秋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踹过来的脚,还顺势往自己这边一拉,挑眉道:“说说,什么两手准备?” “说你个头!放开!”剎那间气场倒转,千秋雨脸上升腾起一抹红,温热的手已经顺著腿摸过来了。 “好吧。”古霖秋倒也没敢太过分,遗憾的鬆开了手。 收回大腿的千秋雨定了定神,“第一手准备,假设海神並不在意,甚至可能会重视魂兽化形的身份。 “原因嘛,海神的母亲和爱人都是魂兽化形,无论他心底怎么想,无论那两个和他有著亲缘关係的魂兽是否把其他魂兽当成同族,至少表面上魂兽化形这个標籤几乎和他完全绑定,他如果还在意別人对他的看法——至少人类社会对他的看法,他对魂兽化形都必须网开一面。” “而根据我对海神如今的认知,他恰好是那种很擅长偽装,会在乎人们对他看法的人。” 千秋雨顿了顿,“当然,鑑於海神曾经覬覦过你的血脉,咱们也不能真指望能扯到海神的虎皮,因此也有了第二手准备,关键时刻找帝天跑路回星斗森林就行。” “说半天不还是找帝天吗。” “你让別的魂兽化形找帝天试试?你看帝天搭理他们不?”千秋雨摊开双手,“能够隨时回星斗森林调整状態,別人想要还没有呢。” 说完,她看向了那在整个天斗城內,隨时抬头都能看见的海蓝色高塔,“当然,现在我们不必找帝天了,看样子海神要么没认出你来,要么是有別的谋划,反正短时间內不可能对我们动手。” “万一真有其他谋划怎么办?” “找帝天啊。”千秋雨回答的理所当然。 第69章 极致属性 当视角拉的足够高,当把星斗森林也视作一个魂师势力看待后,很多曾经从正常人类魂师角度看来无比头痛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也是千秋雨走出星斗森林后意识到的事儿。 仔细想想,无论是古霖秋的身份,还是她如今的身份,星斗森林都不可能真让她们死在外面。 而星斗森林这个背景,比万年后早已成为魂师魁首的史莱克学院还强上无数倍——万年后的史莱克学院再怎么强再怎么號令天下魂师,也总有一部分魂师不服它,可帝天一句话,是真能让整个星斗森林动起来的。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危急关头,也没必要动用星斗森林的背景。 毕竟孩子吵了几句嘴,就让大人出场,那也太跌份了。 確定了帝天的逆鳞一直被古霖秋贴身携带,金毛大型犬(大猫?)怎么看都没什么安全隱患后,千秋雨开始琢磨起了在开林侯府的发现。 “天地环境不同吗?”她再次在空气中勾勒出了魔法符文,小院墙角花草燃起的火焰证明了结果。 “凭空多出无数个类似魂技的技能爽不爽?”古月在精神之海內啃著不知道哪儿来的果子,问。 “確实很爽。”千秋雨在古霖秋“这啥,我想学”的羡慕眼神中,將注意力移到了精神之海。 眨眼间,几乎从未调用过的灰色光团浮现在了千秋雨眼前。 伊莱克斯號称亡灵天灾,绝学乃是亡灵魔法没错,但不代表伊莱克斯只会亡灵魔法,获得亡灵天灾这个称號前,伊莱克斯本就是另一个世界里最天才的魔法师。 换句话说,伊莱克斯提取一生所学留下的记忆宝库里,应有尽有。 其中懒得计数的低阶魔法不好说,那些令人数量也多到令人眼花繚乱的高级魔法,比起魂师的高级魂技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么说,我以后可以不当魂师了,当个魔法师?毕竟获取魂环真的挺不方便的。”想了想,千秋雨再问。 “想什么呢,不获取魂环,你怎么提升魂力和精神力,拿什么使用魔法。”古月挥了挥月白色的衣袖,灰色光团瞬间炸开,化作了一座规模惊人的图书馆。 古月隨手抽出一本红色封皮的魔法书,递到了千秋雨眼前,“而且,你从哪儿抽时间去学呢?” 千秋雨接过魔法书,打开一看,火系高阶魔法烈日炎炎。 “就这么一个高阶魔法,从法术模型到符文构建,再到其中的使用技巧,就已经是一本书了,替换到现实里,这本书的厚度只会更厚。” 古月声音落下,千秋雨抬头看向了规模惊人的记忆图书馆,嘆了口气。 这数量,无论信心多么坚定的魂师来了,都会心生绝望之感,真不知道伊莱克斯是怎么把这么多知识学下来的。 嘆息似乎引来什么奇怪的反应,精神之海內能说话的,愿意说话的都跟著嘆起了气。 千秋雨顿时朝第一个嘆息来源天梦瞪了过去。 “哥想冰冰了,什么时候能去极北之地啊……”天梦又是一声嘆息,紧接著清丽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点委屈,“为什么你就瞪哥,不瞪她?” 被指到的古月丝毫没惯著她,挥了挥手,冰蓝色的蝴蝶顿时消失在了精神之海中。 “先生,你又嘆什么气?”千秋雨倒是没敢瞪,放缓了语气堆著笑问。 “你要是像先生我一般有大把的时间浪费人生,倒是可以慢慢学,但偏偏你现在和上辈子一样,没什么时间。”古月用书本敲了敲千秋雨的脑袋。 虽然千秋雨很想说以人类寿命而言,活著的时间確实不多,但像先生你一样孤魂野鬼的状態,那时间其实挺多的,但看了看一副高人风范的古月,还是没说。 她保持微笑。 古月没察觉学生那点心理活动,继续说道:“总而言之,魔法这种东西,现如今只能作为你的辅助手段,別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你要花时间的地方很多。” 那倒是,魂师修行,还要时不时和魂师们勾心斗角到处忙……千秋雨怀念起了星斗森林平淡无波的日常生活。 喔,还有魂导器来著,这种能在这个完全没有魂导器製造技术的时代,大放异彩的手段,她也不能拋一边不管。 这么一想,时间还真是紧巴巴的,毕竟魂导器本质是一个知识体系,不是魂力等级这种升上来了就掉不下来的东西了,知识是需要常常温故而知新,才能保持状態的。 正当千秋雨想著该如何分配不多的时间时,古月却话锋一转:“当然,先生我不是说你完全不接触伊莱克斯给你留下的宝藏,很多东西你还是要练练的。” “亡灵魔法?” “不止,各类属性的魔法分別挑一个高阶,最好是那种与身体相关,能够锻体的。” 千秋雨沉默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后,古月忍不住弯腰戳了戳她的脸颊,“怎么不问我原因?” “我这不等先生你解释吗?”千秋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別过头的同时反问道。 太近了,哪怕是精神体,她感觉好像都能清晰地闻到古月身上传来的奶香味儿了。 “我看你就是想占先生便宜。”古月被她这副窘迫又嘴硬的模样逗笑了,不仅没退,反而又往前逼近一步,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將本就宽鬆到好似隨时会掉的衣襟往下拉了拉,语气带著几分戏謔的勾连:“好看吗?” “说!正!事!” “真是不经逗。”古月见好就收,直起身遗憾的咂了咂嘴唇,语气认真了些,“想全属性极致吗?” “什么?”千秋雨顿时一愣。 极致属性她知道,甚至她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上辈子的极致之冰——天梦变成天梦冰蝶后,给她带来的新魂技乃是冰爆术,而冰爆术的前提就是极致之冰。 但全属性极致……回想了一下现在身上其他几个因魂环而带来的属性,千秋雨的心臟很不爭气的跳动了几下。 “不会衝突吗?” 第70章 哪个蠢货带歪你们理论知识的? 如果现在一个传统的魂师知道了千秋雨的魂环搭配,那大概会大呼暴殄天物,会忍不住质问她是不是傻子。 魂师的魂环都是尽办法去找与自己武魂属性一致的魂环,即便找不到,那也应该儘量找与第一魂环相適配的魂环,让之后的魂技与第一魂技联动搭配,形成一套按照控制系、强攻系之类魂师分类的战斗体系才是。 讲道理,千秋雨现在的魂环搭配和魂技互动性上,以传统魂师的眼光来看,確实很奇葩。 第一魂环精神属性加冰属性,四个魂技都是精神力的运用,天梦又给加了个冰爆术; 第二魂环光属性,魂技幻光隨行製造可爆炸可交换位置的分身,星落製造光元素攻击; 第三魂环风属性,千风流转一定范围內自己或队友移速以及魂力回復,听凭风引製造可长时间存在,可自主攻击敌人的风刃; 第四魂环暗属性,诅咒锁链,以及近身攻击的暗刃…… 成体系的魂技联动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聊胜於无。 千秋雨也不是没对建议她这么获取魂环的古月先生提出过诸多疑问,古月则答覆:“要什么魂技联动性,等到你完全融合银龙王双眼后,挥手就是元素风暴时,还在乎什么魂技吗?” 至於属性衝突……正常来说,一个魂师拥有了十万年魂环,咋都不亏,还在乎什么属性,但千秋雨这不是十万年以上的凶兽魂环太多,属性太多吗? 好在靠著银龙瞳自带的多属性適应,以及强大的精神力,倒也压得住那点儿属性衝突。 可要是提升到极致了……极致属性和普通属性那可真不是一回事。 “你怕什么,有先生我呢,照做就是。”古月依旧是那个满不在乎的態度。 沉默了片刻,千秋雨忍不住又问,“原理呢?这么做普通属性晋升到极致属性的原理呢?” 真要练练技能就能把普通属性整成极致属性,那魂师界早就遍地极致。 “首先,你得明白极致属性是什么?” “更强的属性,比如说火属性的极致是温度更高,冰属性的极致是温度更低,普通属性则无法突破这个標准……”作为极致属性拥有者的千秋雨,对於万年后极致属性的差別倒背如流。 “不是,时光变迁遗失了这部分传承先生我还能理解,这传得牛头不对马嘴是什么情况?”本以为能够得到一个满意答案的古月顿时满脑袋问號。 “啊?不是吗?”千秋雨下意识反问,“万年后魂师界不就这样分类的?” “到底哪个学艺不精的傻x把你们带歪的?”古月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你的时代怎么分辨极致属性,先生我处的时代,对於极致的定义是:拥有复数效果的属性。” 似乎是怕千秋雨不能理解,她举起手,一缕纯白色的火焰在指尖燃起,“打个比方,火焰属性最基础的功能是燃烧,但隨著温度的上升,就已经带上了熔化的特性,再往上,则往往会附带净化之类偏概念的特性——而到了这时候,我们就会將其称之为极致之火。” “这不是武魂附带的特性吗,怎么还能扯属性上去?” “对啊,一个属性拥有了武魂才能有的特性,才能叫做极致属性嘛,数值增减只不过是附带的效果。” “那很多时候都先天带上净化的光属性呢?” “极致之光可以在净化之外有神圣,治癒,寧静……总而言之,极致属性並不要求你一定要带上某个特定的属性,只要拥有复数的特性都可以叫极致属性——当然,只能属性带上了这些特性,而不是通过魂环为武魂附加某种特性,你得清楚其中的区別。” 见千秋雨一脸的思索之色,古月等了片刻后才重新说道:“那么,意识到晋升极致的原理了吗?” “开发、提升。”千秋雨迟疑著说了出来,“但如果仅仅是开发那么简单,为什么极致属性只能先天自带,或者通过机缘才能得到?” “很简单,绝大部分武魂不具备开发的条件,偶尔具备的,也不具备你这般机缘。”古月笑了起来,“银龙王的特殊性,以及魔法这个体系的特殊性,別的武魂有吸引天地间元素能量的优势吗?別人能把元素吸收纳於己身进而感悟吗?” 一句话说完,古月拍了拍千秋雨的肩膀,“去做就是了,一时半会儿的,你也练不出极致属性来,即便练不出来,多两个手段总没坏处——无非就是魂力提升会被拖沓一下,多出来的极致属性会进一步压缩魂力。” 千秋雨点了点头。 “好了,有人来了,之后先生我会把你需要的高阶魔法挑好的。” “……”愣了愣,千秋雨赶紧把意识拉回了现实。 恰好一阵敲门声响起。 拍开了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古霖秋,千秋雨小跑几步,打开了院门。 门外是好久没见的敏堂堂主白鹤,这个还算和善的老人眼下看上去气色不太好。 “抱歉,这几天宗门事务繁多,冷落了你们两姐妹。” “倒也没什么,我还挺喜欢这个安静的院子。”千秋雨也堆起了客套的笑容,“前辈要不进来坐坐?” 白鹤尷尬之色一闪而过,“这就不用了,老夫恰好就是来带你们换个院子的,这里终究是客居,老让你们住这里也不合適……” 一番客套之后,千秋雨算是搞明白了白鹤的来意——毕竟换个院子哪用得著一个唐门高层来安排。 白鹤是来道歉的,替力堂一系列行为道歉的,並来提出补偿的:“只要在力堂能力范围內的,一切要求都可以提!” 老人家笑得很是豪爽。 千秋雨沉默了一下,忽然问:“补偿什么的可以先不说,力堂这些天做的那些迁怒之事……” “有柳院长在,老猩猩不敢太过分。”白鹤苦笑著给出了回答,“至於那几家被灭门的……抱歉,你们姐妹是唐门弟子,怎么处理都可以说是唐门內部事务,但其他的……” 白鹤顿了顿,苦笑之意更深了几分,“唐门终究是海神大人的宗门。” 神,是不能有错的。 又是一阵沉默,千秋雨才开口说道:“赔偿的话,帮我搭建个魂导实验室吧。” “魂导实验室?”白鹤一脸茫然。 第71章 我恨武魂殿不让我当武魂殿 白鹤给千秋雨这个唐门未来之星安排的新院子很不错,恰好契合了千秋雨近来偏爱安静的心境。 最重要的是远离了力之一族聚居区——白鹤是真的怕再出什么乱子了。 这种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別看力之一族虽然现在被柳二龙压著头道歉了,也保证不再无故迁怒他人,但力之一族的作风摆在那儿,別说柳二龙了,海神曾经还专门叮嘱过泰坦以后做事讲点道理,这么多年过去了,力之一族整体的脾性依旧没见半点收敛。 而被道歉的千秋雨一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整场矛盾的前前后后,看起来都是千秋雨一方被动反应,从在唐门斗魂场被挑衅,到第二天早上掀翻前去无故质询的力堂弟子; 从因一起同行了一个多月的同伴被力族欺压,到愤而出手,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合乎逻辑…… 可一个据说来自某个小村子,看上去没什么背景的魂宗,刚到唐门就敢和有著魂斗罗强者的宗门创始家族对著干,脾气也是真的飆。 不分开点,再起点什么矛盾几乎是必然。 当然,担忧的同时,也不妨碍白鹤很欣赏千秋雨姐妹这种不畏强权的性子——毕竟单属性四宗族才发达了没几年,当年在武魂殿强横压力下依旧梗著个头的日子,白鹤还没忘乾净。 於是,在拍著胸脯打包票,一定会帮千秋雨所需的魂导实验室弄得漂漂亮亮后,白鹤带著满腹的震惊与意外,以及两个千秋雨当著他面临时搓出来的魂导器,来到了宗门议事大厅。 说是宗门议事大厅,但鑑於独孤博、马红俊之流的客卿长老地位太高,基本也不管什么事,所以实际上叫四族议事厅可能更合適些。 就这单属性四族,现在还只有三个人——药堂堂主杨无敌自三神之战后,一直都在整个大陆上为唐门的扩建到处奔波,基本上见不著人。 “老猩猩,老牛,你们看!”等到三堂堂主一碰头,白鹤便迫不及待的將两件魂导器摆了出来。 一副得到好东西,而迫不及待向好友分享的模样,也看不到丝毫前段时间泰坦打伤他的芥蒂。 白鹤释怀得快,但不代表泰坦现在就能把他那苍白的脸色当不存在,因此泰坦沉默著没说什么话,倒是一旁的牛皋搭了话:“什么东西?” “魂导器。”白鹤首先拿起了桌上的青金色瓶子,一字一顿很是郑重:“这个叫做奶瓶,能够储存魂力,並在关键时刻回復魂力。” 紧接著白鹤又拿起了另一件和诸葛神弩很像的武器,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这叫诸葛神弩炮,威力的话,这里不好试,但据说能够攻击到六里以外的目標。” 牛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接过了两个魂导器抚摸了一番后,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老白,哪个遗蹟搞来的?还是从哪儿收来的?” 魂导器本就属於稀罕物,回復魂力和超远攻击距离的魂导器,那更是闻所未闻。 白鹤没正面回答,笑眯眯的从另一个角度反问道:“老牛,你评价如何?” 牛皋放下魂导器,沉思了片刻,“当镇宗之宝可能差点,毕竟魂圣以上的魂师就不是很需要这两样东西,但也算是现如今宗门宝库里一等一的宝物了,如果交给魂圣以下的宗门弟子,是完全可以当做底牌使用的。” “那如果我说,只要材料足够,时间足够,宗门弟子能够人手一件呢?”白鹤努力压抑著激动的心情,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但扬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而隨著白鹤的话音落下,大厅內顿时寂静无声,哪怕一直不敢看白鹤面容的泰坦,也忍不住转过头,用惊讶的眼神打量著桌上两件其貌不扬的魂导器。 “老白,你是说,这玩意能像宗门的暗器一样,量產?”半晌之后,牛皋不可置信的声音响彻在大厅。 “对,量產。”白鹤也不在压抑心中的激盪之情,“我当面看著这两件魂导器是如何仅仅两炷香的时间,便从无到有,从一块平平无奇的金属变成这般模样的!” 白鹤从椅子上站起身,继续用激昂的口吻说著:“老猩猩,老牛,你们想一下,如果宗门弟子以后外出执勤,身上都有著隨时能够补充魂力的奶瓶,腰间掛著足以威胁到魂圣的诸葛神弩炮。 “到时候我们想要让唐门超越武魂殿的想法,还是妄想吗,我们还需要担忧门主飞升之后,唐门的未来吗?!” …… “想的挺美。” 开林侯府已经不復之前的死寂,重新热闹了起来,皇帝抚慰的旨意、同僚的庆祝、僕人们的恭维……一如往常。 狼宝儿房间里的安静也一如往常。 “霍姨,我没听错吧,唐门竟以成为下一个武魂殿为目標?”狼宝儿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们一天开口武魂殿余孽,闭口武魂殿霸道的,目標竟然是成为武魂殿?”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唐门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就是衝著成为下一个武魂殿去的?”避著光的房间角落里,黑色人影嗤笑了一声,“说和做,说和心里想的,是两码事。” 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有史以来,最成功最强大的魂师组织只有武魂殿,一个魂师势力不想当武魂殿,难不成去当街头的混混帮派吗? “至於恨不得武魂殿去死?应该换个说法,是恨武魂殿不让他们当武魂殿,无论昊天宗还是唐门,皆是如此。” 紧接著,黑色人影的话锋一转:“但还是那句话,他们想得倒是挺美,一把火把武魂殿真正的宝藏烧了不谈,他们现在成为武魂殿的第一个困境是:先把魂师们的月俸发出来。 “即便能够发出来,我也会让他们发不出来。” 狼宝儿迟疑了片刻,颇为担忧的问道:“霍姨,你还要坚持您那个谋划?” “多好的机会,不趁机做点什么,都对不起天斗城城门前堵的那么多平民魂师。”霍姨回答的斩钉截铁,紧接著她语气柔和了一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抱歉了,那几家被灭门的孩子——我只是下个毒,要求那些学生们定期过来找你拿解药……” “这不是霍姨你的问题,谁知道力之一族突然死了人。”狼宝儿摇了摇头,“话说回来,到底谁做的?” “我也想知道到底哪个天杀的,把小姐也拉进了风波。”霍姨嘆了口气,“可惜想要追缉一个魂师,如今还是太难了。” 第72章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唐门的议事大厅內,白鹤一番慷慨激昂的敘述停了下来,他转而看向了两位老兄弟。 “魂导器製作方法啊。”牛皋感慨里充满了震惊,“没想到魂导器竟然能够人工製作,话说回来,是谁製作的。” “前段时间刚入门的未来之星,霍秋雨。”白鹤显然很满意牛皋的態度。 然后白鹤又將视线投向了泰坦,“老猩猩,现在就看你了。” “关老夫什么事?”提到那个让力堂难堪的宗门天才,泰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但也只是抽了抽嘴角,柳二龙这个海神师母兼干岳母的人和那两个少女看对了眼,他一个自詡海神家僕的人,也只能把那些有的没的想法掐灭在脑海里。 “人家接受了力堂的道歉,要求就是帮她建造一个魂导实验室。” “哦,这样啊。”泰坦长出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让人难堪的要求。 紧接著,他目光落在了两件魂导器上,沉默了许久。 “老猩猩,你没意见的话,就让老牛动手去建了,我去挑选適合成为那啥魂导师的宗门弟子。”白鹤不疑有他,朝唐门內专制建造的牛皋说了一句,转身欲走。 岂料泰坦却忽然抬手,“老夫还没答应呢。” “不是,老猩猩你抽什么疯?”牛皋和白鹤顿时两脸愕然。 泰坦却像是在心底確定了什么,面色坚定的拿起两件魂导器。 啪嘰~ 下一刻,两件魂导器变成了两坨废铁。 “你真疯了?!”白鹤顿时勃然大怒,快速上前一把扯住了泰坦的衣领,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这可是魂导器的成品!是霍丫头信任咱们才拿出来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捏,毁的是什么?!” 牛皋也气得直跺脚,粗声喝道:“老猩猩你发什么昏!就算你对那丫头有意见,也不能拿魂导器撒气啊!这可是关乎咱们唐门未来的机缘!” “我看你们才是昏了头。”泰坦却一脸的不在乎,任由白鹤揪著衣领,“想想宗门靠什么立足的。” “魂导器影响了暗器什么?!”白鹤当然明白唐门真正重要的立足之物是什么,“碍著咱们使用暗器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暗器?”泰坦嗤笑一声,“这只是最轻的,想想楼高怎么死的,你现在把这种东西拿出来,铁匠协会怎么看?” 他拍开了白鹤乾瘦的手,站起身,如同熊一般的身形投下了一片阴影,“让我来告诉你,他们会觉得,他们会觉得唐门拋弃了他们,一位神匠的一生如同一个笑话,一文不值! “最重要的是,一向提倡和平相处的门主,看见这种以夺人性命为最终目標的武器,会怎么想?!” 泰坦又转向了牛皋,“如果不信,去把楼高的几位弟子叫来,看看他们怎么选。” 铁匠协会的高层如今都加入了唐门,从锻造区过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壮得与泰坦相差无几的思龙,如今的铁匠协会会长来到了议事大厅。 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思龙站在原地看著两块废铁尷尬的搓了搓手,“我原则上赞同泰叔的意见。” 就在白鹤脸上愤怒一闪而过时,他又话锋一转:“但这里只是两个被毁坏的东西,我想看看成品如何,再做定论。”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这两个魂导器本身並不珍贵,千秋雨当著白鹤面搓出来时,明显没怎么费力,无非再整两个而已。 想了想,为了魂导器推广的未来,白鹤还是忍著怒气,又来到了千秋雨所在的小院。 同时议事大厅內所有在场之人也跟著来了。 “这个,霍丫头吧,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敲开院门,看著明显是刚从冥想状態中走出来的银髮少女,白鹤很是尷尬。 “前辈怎么叫都是我的荣幸。”千秋雨打量了一下白鹤身后的三个人影,倒也没什么意见,“要进来说吗,白鹤前辈?” “那就打扰了。”白鹤连忙应下,率先迈步走进院內。 泰坦、牛皋和思龙紧隨其后,目光不自觉地在小院中打量起来。 小院和唐门內常见的院落差別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墙角种著茂盛的蓝银草。 唯一不同点也就是石桌上摆著一堆零食,与千秋雨面容几乎一致的古霖秋正松鼠一般的坐在石桌边,旁若无人的不停往嘴里塞东西。 “抱歉,没地方坐了。”这下换千秋雨尷尬了,“几位前辈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没事没事。”心中有愧的白鹤摆了摆手,回头瞪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泰坦,掩盖刚才毁坏別人作品之事:“就是我这几位同僚吧,他们想见识一下魂导器的製造过程。” 掩盖的同时,白鹤已经懒得介绍彼此的身份了。 这倒不是什么太让千秋雨意外的事儿,在这个据说魂导器只能靠挖和海对面漂流过来的时代,想要见识一下魂导器神奇的製造流程很正常。 不来才是怪事。 魂导器的製造也並非见不得人——看了也没什么,魂导器最核心的技术是魂导阵列的排列和雕刻,但这玩意儿基本肉眼不可见。 点了点头之后,千秋雨当著几人的面,从空间魂导器里掏出了常用的装备,一边介绍一边动起了手。 “这是刻刀,魂导器製造主要就是靠刻刀在魂导核心雕刻魂导列阵……” “储魂水晶和传导材料算是很常见的材料……” 这次魂导器的製作,甚至比刚才面对白鹤时的仓促製作还快上一些,两炷香时间不到,一模一样的两件魂导器摆在了思龙手中。 思龙一脸的惊嘆之色,“神乎其技!” 但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姑娘,能否將魂导器製造方法,上交宗门。” “我拿出来了,自然是要上交宗门的。”千秋雨对这个要求也没太大意外,“但我是否也能麻烦宗门一件事呢?” “丫头你说就是了,宗门能帮你办到的一定帮你办到。”白鹤看著千秋雨的眼神,愈发满意了。 多好的孩子,这么神乎其技的技术都能不藏私,对於刚加入没多久的宗门说交就交…… 至於提要求,谁家孩子还不能对家长提提要求了? “麻烦宗门以后,帮我注意一下能够填补灵魂之物,我愿意用其他的东西交换。”千秋雨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底权衡再三的想法说了出来。 冰火两仪眼內有没有灵魂填补之物还两说呢,更何况她现在也进不去,两手准备总归没什么坏处。 “好。”虽然奇怪为什么要灵魂填补之物,但谁还没个秘密呢。 只见白鹤点了点头,“以后老夫会让宗门弟子外出时注意,等门主这段时间忙完了,也会帮丫头你提一下,门主应该不会缺这些东西。” 老人顿了顿,无视了周围三个同僚,“不过说到灵魂填补之物,老夫倒想起来了,宗主那里……” 等到白鹤差不多说完时,泰坦一脸不耐的站了出来,“丫头,帮你找东西不是难事,但宗门还有个要求,以后別製造魂导器了,你自己最好也不要用。” 適才还对白鹤所言满脸兴致的千秋雨,神色顿时沉了下去。 第73章 垄断集团是这样的 “好心把东西拿出来,反而不准原主人使用是什么道理?” 千秋雨只是阴沉了一下脸色,古霖秋就没那么好脾气了,丟开零食站起来就呛了回去。 “不是不是。”思龙硬著头皮站出来摆了摆手,几个成年人欺负一个小女孩……哪怕理由充分,说出去也不好听。 在白鹤那好像要立刻暴起杀人的目光下,思凡放缓了语气,用一种忽悠小孩的態度,讲起了缘由:“孩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思龙,是如今铁匠协会的会长,负责唐门的暗器製造事宜。 “我首先明確一件事,我很欢迎魂导器製作技术,也很喜欢很愿意学习这种技术,並乐於见到魂导器的时代来临。” 表达完了对魂导器的嚮往之情后,思龙紧接著话锋一转:“但成年人做事,不能只看到好处,还得看到它的坏处。” “坏处?本姑娘看你是想独吞好处。”古霖秋依旧没什么好態度。 “坏处在哪儿?”千秋雨语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跟你们讲讲铁匠协会的前世今生吧。”思龙嘆了口气,席地而坐,同时手中浮现出两袋栗子,示意两位少女接过。 可惜没人接。 思龙倒也不恼,將两袋栗子放到草地上,开始了他的敘述:“铁匠协会最初是由一群被生活所迫,被魂师瞧不起的铁匠所创立……” 故事很长,也难得有千秋雨感兴趣的点——这个点和故事主体的铁匠协会没什么关係,是故事里的反派武魂殿主教迈尔斯。 难得的,她竟然听到了武魂殿的恶人,还是那种恶得纯粹,恶得脱离了一切高级趣味的低级反派——一般这种反派只適合出现在床头的孩童睡眠故事里。 想想也是,偌大一个魂师组织里,怎么可能全是好人,偏偏之前为她讲述武魂殿相关故事的人,要么是武魂殿成员,要么是心怀武魂殿的武魂殿后裔…… 至於故事主体的铁匠协会? 一句话总结:一群武魂殿的狗路过都要踢两脚的可怜人,因缘际会之下被海神拯救,因此悲壮的在三神之战中献完手艺献生命,最后终於苦尽甘来见到了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现在要是推行魂导器,协会那些刚刚见到了些许生活希望的人怎么办,重新回到以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吗?”长长的故事讲完,思龙很是诚恳的问。 傍晚的阳光下,粗獷的大脸上隱隱有著悲天悯人的神情划过。 “是不让他们学还是咋滴,自己没本事饿死关我……”古霖秋一句话没说完,千秋雨急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总不能对好东西视而不见,一直维持原本的生活吧?” 她想起了万年后那个面对魂导器时代,抱残守缺到被名不见经传的铁血们都能隨手灭了的唐门,何其相像。 “首先,都是对宗门有著大功的功臣,我们该给人家一个体面的待遇。”思龙依旧是一副诚恳的態度,“其次,不是说不学,但总得有个学习的时间和过程,等到学得差不多了,我们会推行的。” “那就学啊,为什么不准我用魂导器?”千秋雨扯了扯嘴角。 她算是看明白了,真忽悠小孩子呢,明摆著禁止魂导器的模样,现在却扯什么学习需要时间——学习和推行有什么必然衝突吗? “怕引起人心思变。” “怕妨碍他们赚钱。”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第一道来自於泰坦,而第二道…… 千秋雨回过头,一个面容阴鷙冷硬的中年人,正站在院门外。 而当这个中年人出现后,院內的四个中年人顿时神態各异,一直严肃诚恳的思龙尷尬的站起了身,牛皋和白鹤一脸欣喜,泰坦则浮现出犹豫之色…… “老山羊!”白鹤兴奋的迎了上去,同时还不忘介绍道:“这位是药堂堂主杨无敌,如今大名鼎鼎的破军斗罗。” 他又指向了愣神的千秋雨姐妹,“这两个丫头是前段时间刚加入宗门的天才魂师,完整走完了问心阶那种……” “好了,不用你来说,老夫已经通过其他弟子了解得差不多了。”杨无敌打断了白鹤,眼神在千秋雨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而看向了院內其他三人。 主要是泰坦和思龙。 “怎么,在这里骗小孩很有意思?” “老山羊,我……”泰坦欲言又止。 “你给老夫闭嘴!等会儿再跟你算总帐,一出手就是好几家灭门惨案,好大的威风!”杨无敌冷笑了两声,然后將目光看向了牛皋,“老牛,把这丟人玩意儿带出去,老夫怕接下来的话伤了他那份神匠的心!” 泰坦张了张嘴,但在杨无敌那几乎要杀人的愤怒目光中,只能悻悻地甩了甩衣袖,转身就走。 思龙下意识跟上。 “你给老夫留下!”杨无敌抬手一指,思龙只能顿在原地。 “怎么,继续讲啊,占据了大陆上十之八九的铁器交易和兵器交易,你们铁匠协会可真惨,老夫当年也想那么惨一下。” 一句夹枪带棒的嘲讽落下,思龙顿时变得脸色通红。 “老山羊,都是同门,你少说几句!”儘管看杨无敌骂的很爽,但眼见有越骂越上头的趋势,白鹤还是赶紧拉住了杨无敌。 “囤积居奇、百姓打个农具还得看你们心情、打一次铁半个月的酒钱就有了、用更低的工钱忽悠不懂数算的学徒……” 杨无敌甩开了白鹤的手臂,一件件细数著刚才思龙落下的事儿:“你要武魂殿怎么看得起你们?同样是魂师,魂师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除了找个铁匠的身份抱团自我安慰!你们还能有什么?!” 千秋雨:“……” 感情是这么个玩意儿啊,以后看来不能偏听偏信。 “现在还骗到同门的小女娃头上了,怎么,想继续你们那一套,把技术握在手里禁止別人使用,坐著收钱?” 被揭了老底的思龙脸色更加红润,愤愤的甩出一句:“杨无敌你给我等著,我会把今天你说的话,一字不漏的稟告给门主大人!” “赶紧滚,没人拦著你!” 思龙愤恨的走了。 杨无敌则重新將目光落在了千秋雨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把你那两个魂导器给老夫看看。” 千秋雨也不疑有他,照做递了过去。 “很不错的东西。”杨无敌一边试著输入魂力,一边忍不住点头,“老夫会让人成立个魂导堂,以后你去负责。” “呃……”千秋雨试探著问:“杨前辈,那我刚才……” “老夫在院外站了有一会儿了,听到了。”杨无敌將两件魂导器递还给了千秋雨,“放心,宗门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贡献之人。” 他顿了顿,將目光转向了古霖秋,“但你拿出对宗门如此重要之物,仅仅是让宗门帮你留意某物,略显不公。 “这样吧,老夫听柳院长说,你也是用枪的?” 面对这个气势惊人,且立场明显站在她们这边的封號斗罗,古霖秋倒也没再炸刺,手一抬,黄金龙枪浮现在了手中。 杨无敌又细细的打量黄金龙枪片刻,一张冷硬的面孔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不错不错,以后跟著老夫练。” “前辈,她也是用枪的。”古霖秋立马开口,没忘了小伙伴。 “一起就是了。”对於千秋雨,杨无敌却诡异的很是平静,点了点头之后和白鹤一起转身走向院外,“明天记得寅时起。” 临到院外,他顿住了脚步,迟疑了一下后,回头问道:“认识一个叫霍柔儿的人吗?” 第74章 灵视大大滴提高了 杨无敌只从千秋雨那儿得到了一个茫然的表情。 “老山羊,你还在纠结当年的事儿?”回议事大厅的路上,看著老友那副蹙著眉头沉思的模样,白鹤嘆了口气。 霍柔儿这个名字,对於他们这些唐门的人…甚至对於整个大陆来说,其实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 倒不是说这个名字的主人修为多么高,而是在五年前,昔日武魂殿裁决军团名不见经传,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的女魂圣,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个如果不出意外,大概率是昊天宗未来宗主,至少也是昊天宗高层之一的天才少年,死在了霍柔儿的手里——虽然昊天宗也没亲眼看见女魂圣杀人的那一幕,但不妨碍他们以杀人凶手的標准,满大陆的发布通缉令。 然后拎著锤子,把整个星斗森林附近的百里地掀个底朝天。 而这件眾所周知的事,对於唐门药堂堂主杨无敌来说,有著另一个令他愤怒的解释。 “老白,你不是一直很疑惑我五年前为什么要在昊天宗大闹了一通吗?”杨无敌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把心底藏了五年的秘密说出来。 “五年前,我答应了別人一件事,以武魂发誓的名义应下的。” 白鹤一愣,武魂发誓,那可是很庄重很郑重的誓言了。 “我答应了,放千家遗孤一条生路。” “你疯了?”白鹤的声音陡然拔高,满眼儘是难以置信,“忘了咱们当年是怎么在武魂殿的铁蹄下苟延残喘的吗?多少兄弟死在他们手里,你竟然还为了他们的遗孤,以武魂立誓?!” “是,是苟延残喘,是死了不少人。”杨无敌沉声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至少,咱们还活著,不是吗?老白,你真以为,武魂殿当年要灭我们四家满门,是件难事?” 从前,他对武魂殿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满心都是滔天怒火。 可三神之战落幕,他真真切切见识到了武魂殿的底牌与真正实力后,彻底推翻了过往的认知——除了昊天宗依旧自视甚高、自我感觉良好外,但凡思维正常的人,都会摒弃从前觉得武魂殿霸道狠戾、灭绝人性的结论,不得不承认一个扎心的事实:以武魂殿的实力,对他们这些针锋相对的魂师,已经算得上格外宽容,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了。 杨无敌没等白鹤回应,目光便飘向了武魂城的方向,眼底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悵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武魂殿当年既然肯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也该给人家留几分余地——更何况,要我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痛下杀手,我杨无敌,做不到。” 白鹤闻言张了张嘴,满腔反驳的话都涌到了嘴边,可一想到老兄弟那比倔驴还拧的性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杨无敌了,一旦是这位老兄弟认定的事,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回头,更何况是用武魂立过誓的承诺。 “但结果……”杨无敌则继续说著,僵硬的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苦涩,“我以武魂发完誓的第二天……不,没有到第二天,只是从凌晨到日头爬起来,再到夕阳將近,昊天宗的疯狗们就从我这儿拿到了武魂殿车队的行进方向,堵住了他们的生路。 “等我带人赶到时,只剩下了满地的尸体,那个看著我用武魂发誓的裁决军团团长,被昊天宗三长老把脑袋打没了一半,剩下半个脑袋上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瞪著我,像是在质问我为什么没能遵守约定……” “这不是你的错,老山羊。”白鹤乾巴巴的安慰道。 “按咱们以前的行事逻辑,我这样的,能叫没错?怎么算都得算个间接的杀人凶手,算个罔顾誓言的懦夫,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杨无敌深吸了一口锻造堂附近浑浊的空气,自我嘲讽了一句。 “之后的你就知道了,我去昊天宗闹了一通,把三长老唐飞打了一顿,然后差点被唐昊打死,最后门主把我捞了出来……说实话,我寧愿当初死在昊天宗。” 白鹤视线落在唐门內隨处可见的蓝银草上,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气。 以武魂立下的誓言被人为破了,搁以前,那怎么著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杨无敌现在还能克制住自己没见到昊天宗的人就杀,已经很给面子,很顾念著当年给昊天宗当附属宗门那点旧情了。 “我到现在还没被上天一道雷给劈死,没被心魔折磨死,可能因为我发誓的千家遗孤小概率还活著吧。”杨无敌平復了一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放得很轻,“而当年听说,霍柔儿就是带著千家遗孤逃亡途中干掉的昊天宗天才,对了,千家遗孤就叫秋雨……” 他顿了顿,“秋雨、姓霍、星斗森林附近来的,换老白鸟你,你会不会多想?” “霍丫头又不是天使武魂,你是真想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愿吧。” 宗门议事厅的脚程並不远,一席话谈完,也差不多就到了。 看著站在议事厅外一脸不耐的泰坦,已经放鬆的杨无敌又深吸了一口气,愤怒再次爬上僵硬的脸庞,率先迈步走入大厅,“泰坦,你给老夫滚进来!” “一回来就衝著我发火,破军斗罗好大的威风!”泰坦当然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威风?哪有你威风,说灭人家满门就灭人家满门……当年你力族靠天斗贵族的周旋和接济过活,忘啦?!还不能亏待功臣,被你灭掉的那几家,哪个不是战场上立下功勋的功臣,你现在知道不能亏待功臣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功臣?一群武魂殿余孽罢了,谁不知道他们心里那点小九九……” “武魂殿?你也知道武魂殿啊,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和当初的武魂殿有什么区別!甚至比武魂殿还不如,至少武魂殿没因为死了教皇就迁怒灭了我们满门!” 白鹤看著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的两人,忽然感觉一阵悲凉。 昔日能够在武魂殿打压下守望相助,彼此扶持的单属性四宗族,怎么在大敌覆灭后,反倒变成了这样了呢? 第75章 天使武魂 无论是魂导实验室,还是魂导堂,从人手到材料准备,都不是一天能建成的。 因此千秋雨这两天的日子过得和以往並无太大区別,大多数时间打坐冥想提升魂力……魂师的修炼生活其实大都这样,单调且枯燥。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不同点,古月真按照她所说的,挑出了各属性中类似锻体的魔法,从低阶到高阶都有,並优先推荐千秋雨先学光属性套餐。 从各种角度而言,千秋雨都没反对的理由。 她有必要先拿光属性试试手,因为伊莱克斯的馈赠里,光系魔法是最全的,失败了还能安慰自己乃是继承老师衣钵——干亡灵天灾这份让整个世界苍白无声的职业之前,伊莱克斯更广为人所知的身份是光明之子; 光属性也是千秋雨最有概率掌握的极致属性,因为她还有个武魂叫寂灭天使。 “说实话,你应该是极致之光的,甚至远超极致之光的。”古月唉声嘆气的,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样,“天使武魂乃是神级传承的光明与神圣之力,极致算是標配,但没办法,谁叫你家天使神的神位特殊,又神位破碎了呢,因此连带著你们这些天使武魂也跟著掉阶位了。” 虽然对涉及神之事不是很了解,但千秋雨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先天二十级也叫掉阶位吗?” “你是有特殊原因才保持在先天二十级的,如果现在还有其他天使后裔,你看他们魂力等级会不会掉下去。”古月瞥了她一眼,舒展了一下窈窕的身体曲线,“算了,给你这个『偽天使末裔』好好讲讲天使武魂吧。” 古月端正了一下神態,依旧是千秋雨很熟悉的提问起手:“你从万年后来,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万年后没先天二十级,哪怕与海神关係密切的那些势力也没有先天二十级?” 千秋雨当然奇怪过这个问题,但神的事……奇怪也只能忍著,总不能真去找海神问。 所以她没说话。 古月也没指望她回答这个问题,自己给出了回答:“理由其实很简单,海神做不到——对,不是海神不想,是做不到。 “用脚想都明白,先天二十级的天赋何其恐怖,如果能够轻易做到,现在诸如唐门之类与他关係密切的势力,都不用弄多,隨便挑出一个家族或者某一脉,赋予类似天使家族先天二十级的概念,既能拉拢人心,又不用再操心未来…… “但就是没有,没有昊天锤先天二十级,也没有什么蓝银草先天二十级……” “先生,別偏题,我们聊的是天使武魂。”千秋雨木著脸,出声打断了古月。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是老样子,阴谋论老阿姨总是在说事时一个不小心就忍不住去揣摩他人做法,然后列出一堆论据来证明自己结论的不可反驳性。 “嘖,学生长大了,连先生说话都敢打断了。”古月作势捂著丰满的胸口,一副很心痛的样子,“要是哪天当了逆徒,干出不忍言的畜生之事,我该怎么办?” “说正事,说结论。”千秋雨无动於衷。 “因为天使武魂有位面之心给你们开『锁』,开了先天十级的『锁』。” “啊?”千秋雨一脸茫然,“位面之心又是什么?” “你无论何时该叫妈妈的存在。”古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大致把祂理解为这个世界的核心,眾生的潜意识集合体就行,有了祂不一定会有好处,甚至对特定之人还会有坏处;但没了祂,这个世界基本也就废了。” 叫妈妈倒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东西,按照位面之心给天使家族之人开“锁”的做法,以及世界核心的说法,叫声妈不亏。 但千秋雨总觉得古月的眼神里有其他的含义,可现在另一个问题比较重要:“那为什么专门给天使武魂开『锁』?” “眾生祈愿。”古月摊开了双手,“而海神没有眾生祈愿,位面之心对他大概也没什么好態度。” “这又是为什么?” “眾生祈愿的前提是你得让眾生心悦诚服啊,海神有吗?” 那当然没有,都不说別的,光天斗城內,类似狼宝儿那样不怎么待见海神的武魂殿脉就有好些,就更別说眾生这个词里肯定包含的魂兽群体了。 心悦诚服这个东西也不是说海神拳头大就能行的,该不服的哪怕被海神打成渣了也还是心底不服。 古月顿了顿,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浓了一些,“至於位面之心对他大概没什么好態度……因为海神其实和你一样,但究其本质又有不同。” “什么意思?”千秋雨感觉自己现在像个提问的捧哏,但她真的很好奇。 古月却忽然停下了敘述,转而说道:“咱们还是来说说天使武魂吧。” “……”千秋雨额头冒出了几根黑线,“先生你这话题转换的太生硬了。” “你先生我只是个被暗算成残魂的极限斗罗,哪儿知道那么多。” 那你觉得,之前说的那些是一个极限斗罗该了解的吗? 千秋雨很想这么问,但看了看古月那一脸“你敢再问,今天打死你”的威胁眼神,想了想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先生你说。” 反正就古月先生这张管不住的嘴,迟早也会说的就是了。 “天使武魂因眾生祈愿而特殊,那么当眾生当初祈愿的目標天使神位破碎时,自然也就会收回祈愿,甚至导致了天使武魂的降阶。 “而你之所以还是先天二十级,那是因为你是天使末裔,当一个家族只剩一个孩子时,其他人也只能把未来和希望交给一个孩子了——简单点来说,你有著天使神最后的馈赠。 “这种情况下,哪怕你原本不是先天二十级,也得是先天二十级了。” 千秋雨茫然看了看一片金色的精神之海,古月说的有些乱,但还在理解范围內。 一个源远流长的家族,剩下的人把所有最后的希望和未来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要说感动吧……她又不是真正的天使末裔,对这个家族的荣耀和歷史完全没有了解,感动这种情绪还没那么廉价; 但要说完全没有任何触动吧。 她低著头,抬起手按住了心臟的部位。 精神体的心臟不会跳动,但意义差不多。 先天二十级的好处完全被她享受到了,生命也被她这个意外之人享受到了。 总而言之,心情挺复杂的。 古月拍了拍她的脸颊:“好了,回神,咱们继续。” 第76章 另一个伊莱克斯 很少使用的天使武魂还有什么特殊的? 千秋雨收起了复杂的表情,依旧茫然。 “先生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有第三武魂是吧?”古月问。 千秋雨点了点头。 老师伊莱克斯神魂燃烧后,除了將记忆里的知识整理成宝库给她之外,还赠予了她前所未有的第三武魂:死灵圣法神。 那是老师依旧在看著她的象徵。 但那个一直在自己身后注视著自己的慈祥视线,在来到了这个时空后已经消失了。 “那是老师將我送到这个时空的代价。”千秋雨是这么说的。 “傻子。”古月是这么评价的。 “你先生我都还没搞懂你怎么来到这个时空的,你搁这儿擅自感动擅自破防什么?”古月深呼吸了一口气,也懒得长篇大论的铺垫了,“你的死灵圣法神依旧还在,只不过现在叫寂灭天使。” “啊???” “啊你个头,你就没觉得寂灭天使有些眼熟吗?” 千秋雨努力回想了下了死灵圣法神与寂灭天使的样子。 这么一想,相同点確实挺多的:灰色、羽翼、神圣、仿佛蕴含著无尽神秘的感觉…… 但讲道理,寂灭天使一个典型的蒙眼女性形象,要她怎么和伊莱克斯那种阅尽世间沧桑、风骨卓然的智者形象联繫在一起。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千秋雨一时间手足无措,“先生,你是说?” “对,好不好的天使武魂干嘛要变异?根据先生我的推断,大概就是在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几天时间,你那个第三武魂,与原本尚未觉醒的天使武魂碰撞融合,进而发生了变异。” 下意识的,千秋雨意识脱离了精神之海,回到了现实,想要释放那个很久没释放过的寂灭天使武魂。 却在下一个瞬间,被古月急促的声音將心底的衝动按了回去,“你想死是不?看看你现在在哪儿?!” 在唐门。 千秋雨深深的吸了口气,目光扫过那爬满蓝银草的墙角,以及不远处海蓝色的高塔,重新把意识拉回精神之海。 “先稳定下精神状態。”古月倒也没怪她冒失的举动,“之后还有更让人精神震颤的事情要跟你说。” 平静了好一会儿后,千秋雨才重新抬头,“先生,你说吧。” “先生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的这件事,你不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伊莱克斯——甚至这个概率是很大的。” 千秋雨的心情隨著古月声音落下,又剧烈波动了起来。 所幸这次她有了经验,在波动到巔峰时又给迅速按了下去,强迫自己快速思考了起来。 虽然什么也思考不出来。 似乎是怕千秋雨误会了什么,古月立马紧跟著强调道:“先生我再强调一遍,是见到,不是类似你那两个好闺蜜的復活。” 千秋雨已经懒得去辩解古月话里闺蜜的谬误,她现在只在乎一件事:“什么是见到,不是復活又是什么意思?” 古月没立刻解释,而是抬手划出了两条金色的河流,又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数个顏色各异的光点开始慢慢在金色河流附近晃动。 “河流代表时间,先生我这边这条是未来,也就是你经歷的万年后。”古月说完,指向了千秋月身前的金色河流,“你那边是我们现在正在经歷走过的时光。” 古月修长的手指又点了点在她那边的紫色光点,“这暂时代表你,你会在这边的河流遇到伊莱克斯。” 说话间一个灰色光点在紫色光点旁浮起,很明显代表的伊莱克斯。 “而如果你那边的河流不出意外,也会在万年后出现一个紫色光点。”说完,古月手一划拉,千秋雨身前的河流迅速往前奔腾。 千秋雨抬眼看去,河流正在奔驰而来的尽头处,已经浮现出细微的紫色光点,而河流外,一道灰色的流光正急速朝著紫色光点所在的河段落去。 看到这里,已经不用古月再像教孩子一般图像展示了。 “先生,你的意思是,我的死灵圣法神,或者说寂灭天使,如今会吸引属於这个世界的伊莱克斯,加快到来的过程?” “对。”古月点了点头,“不一定是伊莱克斯的气息感知,命运的互相吸引加速之类的——可能在明天,也可能在不知道的未来,但总归比你原来所知的万年后要快上很多很多。” 千秋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另一个伊莱克斯老师吗? 她很欢迎,没有任何意见。 至於这个时空未来的霍雨浩?关她千秋雨什么事,最好还是別出生了好。 “甚至你可以加快这个过程,让在虚空中飘著的伊莱克斯更快到来。”古月笑了笑,继续说,“关键点就在你光属性修炼上,还记得伊莱克斯光明之子的身份吧? “这个本该同样给予你类似光明之子身份的特殊身份,因为武魂互相碰撞而掉了阶位,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祂修炼回来,增加那份特殊的牵引之力。” 那还说什么,之前千秋雨还抱著修炼极致之光失败了也无所谓的想法,现在嘛……用命都得练出来,不允许失败! 千秋雨小姐斗志满满。 …… 然而第一步就让千秋雨犯了难。 斗罗大陆不是伊莱克斯记忆里的那片大陆,没什么灵炉或者其他的东西,来辅助吸收天地间的光元素能量,光元素能量也没那么活跃。 平时只是暂时用下魔法还能无视这些缺点,需要常驻状態下维持某个魔法……榨乾千秋雨的精神力也做不到。 因此就必须上点其他的手段。 房间內,古霖秋握笔的手,看著眼前赤条条的千秋雨微微颤抖。 笔是金色的,还有著金色的油墨。 心情是激动的。 “你正常点,我害怕,实在不行让天梦来?”千秋雨试探著问。 “让她滚!这事只能本小姐来!”古霖秋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很快,房间里传出了压抑的喘气声。 “那个地方早画了,你还要停多久?混蛋!” “让你照著我给的符文画,你在画什么?!” “你想死是不?笔往哪儿放呢……” 古月先生挑出来的《晨曦洗礼》是个顶好顶好的魔法,平时可用来冲刷经脉,排除杂质,修復体內暗伤,据说修炼到了高阶处,能够万邪辟易……就是过程挺熬人的。 第77章 魂师要钱 千秋雨一晚没睡。 古霖秋是个毛毛躁躁,管不住嘴和手的性子,折腾了很久才把衣服下那一堆金色的魔法符文绘製完毕。 然后本著放一只羊是放,放两只羊也是放的道理,古月也没放过古霖秋,从伊莱克斯的传承里挑了一套辅助提炼血脉的玩意儿出来。 然后千秋雨就意识到了,作为执笔者古霖秋在经歷什么样的折磨。 就这样,等第二天杨无敌站在演武场时,看到的是两对黑眼圈。 “年轻人別太贪玩,该休息就休息。”杨无敌没想太多,嘱託了一句后,看著古霖秋已经召唤出来的黄金龙枪,再次露出了满意的目光。 然后转向了千秋雨。 “你也是练枪的,那么你的武器呢?” 有一说一,千秋雨之前练剑的来著。 而且千秋雨心底对於和杨无敌学枪法这件事,其实是比较抗拒的——如今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经歷了力族迁怒和魂导器之事后,唐门在她心底的地位是直线下滑。 从“虽然从身份上而言是敌对关係,但终究对我有大恩,我不能不报,提前把魂导器製造技术交给他们,以报昔日授法之恩”的精神归属,落到“这个唐门和我跟唐雅学姐、贝贝师兄建立的唐门,不是一个唐门……”的陌生宗门。 唐门万年后只剩唐雅一个人,虽说肯定少不了时光变迁和外界因素,但现在看来,唐门自身问题也不小。 虽还没在千秋雨心底沦落到敌人的地步,但从沦为只有利用关係的陌生宗门这儿学东西……千秋雨不想把本就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弄得更复杂。 杨无敌的好意也来得莫名其妙……好吧,其实也不是那么莫名其妙,魂师世界中,老前辈看到天赋杰出,或者与自己风格相近的后辈见猎心喜,进而传授那么一招两式,留点香火情並不是很罕见的桥段。 黄金龙枪这个既是魂技也是武器的存在,其优秀程度,也足够让一个武魂为枪的老前辈见猎心喜。 白银龙枪同理。 千秋雨最终还是召唤出白银龙枪来了。 恩,言不由衷,转头把自己话吃了是每个生存在万年后的魂师必备素质。 能白得好处为什么要拒绝? 枪的练法其实没什么神奇之处,无非就是戳、甩、刺、崩…… 第一天杨无敌也不可能上手就给两个少女教什么核心造诣——一白一金的长枪的强悍程度,確实乃杨无敌平生仅见,但两个使用者的基础等於没有。 一个是纯靠蛮力当棍子用,一个是无所適从的站老远当……反正作为纯正魂师的杨无敌,並没有看出来千秋雨在拿白银龙枪干什么。 不过不妨事,至少两位少女都学的很快,是属於那种不止魂师修行天赋很高,学习天赋也令人咂舌的“宗门未来”。 教学时间不过两个时辰左右,杨无敌带著满意的心情离开了演武场,刚一回到自己的老窝药堂,拿起几株药材,准备重新温习一下破之一族的看家本事,昨日刚大吵过一架的泰坦便找了过来。 “有什么事?”对於这个看上去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变了些什么的老兄弟,杨无敌冷下了脸。 但倒也没赶人,毕竟多年的老兄弟。 “你自己看!”泰坦很不爽的將一张墨跡未乾的纸张扔到了杨无敌面前。 杨无敌只是瞟了一眼,便双眼发黑,“魂师找我们唐门要月俸?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泰坦愤愤不平,“说的咱们唐门有钱一样!” 確实没钱。 唐门现在看著威风凛凛,大有下一个魂师圣地的意思,但威风凛凛的外表下,是穷鬼。 倒不是说唐门不能赚钱,加入唐门的铁匠协会乃至单属性四族,都有自己的生意,可那点钱,养一族是绰绰有余,养唐门这么个如今的大势力勉强能够维持,要学上一个魂师圣地武魂殿给天下所有魂师发补助…… 还不如指望天下第一富的七宝琉璃宗来发呢——毕竟武魂殿只是给七宝琉璃宗灭了门,又不是抢了他们钱。 至於为什么不卖唐门引以为傲的暗器? 唐门门主兼海神不忍大陆再起烽火,提倡各方势力应以和平相处为宗旨,断不能有武魂殿欲统治大陆的野心,重演武魂殿凌虐天下之悲剧…… 总而言之,暗器只能唐门自己用,最多给关係莫逆的上三宗划一部分份额,没必要卖出去给已经满目疮痍的大陆造成不必要的动盪。 骂归骂,杨无敌还是在几句话后迅速冷静了下来,拿起写满了字跡的纸张,迅速分析起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有人在把眾多平民魂师的目標引向唐门。” 天斗城西城门前堵了几百个低级魂师要钱这事,不是最近几天才发生的事,人家已经在西城门外扎帐篷扎了几个月了。 但以往这群低级魂师只是朝著天斗帝国要,毕竟从名义上来说,以前给天下魂师发补助的金魂幣也来自两大帝国,如今武魂殿这个中间商兼执行者没了,找两大帝国这个付钱的金主要过往待遇合情合理。 可就在这几天,西城门外的魂师们忽然风向一变,异口同声的把要钱对象转向了唐门。 “是谁?!”泰坦闻言,瞬间暴怒,“什么玩意儿敢算计我唐门!” “还能有谁?天斗皇室唄。”杨无敌冷笑了两声,然后目光落在暴怒的泰坦身上,不耐烦之意瞬间满溢,“你也別嚎了,这件事你力大堂主自己也有几分责任!” “关我什么事,老山羊你还没吵够是不是?!” “用你那满是肌肉的脑子想想,你前几天才灭了几家天斗贵族,作为天斗贵族代表的天斗皇室报復一下,很奇怪么。” 杨无敌顿了顿,继续以嘲讽的语气说道:“更何况你这所作所为,你不觉得真的和昔日武魂殿霸凌两大帝国的模样很像?甚至比武魂殿还过几分,武魂殿至少只是口头上和生活上施加压力,没真灭了哪家满门。” “你没完了是吧,天天武魂殿武魂殿,你咋不现在滚出去,加入你那个比力堂更好的武魂殿!” “我只是在敘述事实!”杨无敌不耐烦的把纸一扔,“你这比武魂殿还强势霸道的作风,只要有心人一引导,谁不会把唐门当成昔日的武魂殿——找新的武魂殿要魂师补助,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闻讯赶来的白鹤拉住了开始擼袖子的泰坦,將目光投向杨无敌,“老山羊,你也別老说猩猩,先想想怎么办!” “凉拌!” “不开玩笑,说真的!” “两个法子,第一个找人借钱发,天斗皇室或者七宝琉璃宗,同时找人安抚住那群要钱的魂师,不一定要学武魂殿那般发那么多,安抚好了的话,发一部分也行——只要能发出去,这个危机立马可以成为唐门执天下之牛耳的机会; “第二个,装不知道,就当没这个事,给全天下魂师发钱的是武魂殿的事,我们又不是真的武魂殿。” 第78章独孤雁 回到小院的千秋雨忽然领到了个宗门任务。 有点意外,她都快忘了宗门任务是啥玩意。 但又不是那么意外。 执行任务算是魂师宗门內日常的一部分——宗门给予弟子庇护,弟子也为宗门做事很正常,既是对宗门的贡献,也是歷练,甚至地位越高的弟子往往给予的任务越重——因此大概这次任务很重要。 千秋雨不瞎,整个唐门高层其实还是挺重视自己和古霖秋的——哪怕是力堂堂主也並没有轻视她们姐妹——矛盾归矛盾,態度是態度。 虽然任务內容挺莫名其妙的……来传话的內门弟子不清不楚的扔一句和独孤副堂主出门执行任务,究竟啥任务不说就飞一般的走了。 不是,独孤副堂主是谁先不说,在哪儿集合呢?! 好在唐门驻地外出基本也就后门那一条路,只要往后门去,咋都能见到人。 很快,千秋雨便见到了所谓的独孤副堂主——一个头髮惨绿色的青年女生。 身后还跟著乌拉拉数十个唐门弟子,其中就有千秋雨还算熟悉的许莹莹等人。 独孤副堂主脸上倒没什么等人的不耐,甚至算得上是相当和蔼,朝著千秋雨和古霖秋探出了手:“自我介绍一下,独孤雁,现如今的唐门药堂副堂主,也是这次任务的领队。” “独孤姐姐好。”千秋雨一向挺讲礼貌的,古霖秋在別人笑脸相迎的情况下也挺讲礼貌的,跟著甜甜的叫了声姐姐。 “跟我来吧,跟你们讲一下此次任务的情况。”独孤雁神色不变,笑眯眯的拉著两位少女就走在了人群前头,“你们知道西城门那边发生的事吗?” 两张茫然的俏脸代替了回答。 “好吧,听说你们自加入唐门后就很少走出院子,不清楚这事儿正常。”独孤雁迅速反应了过来,“大致就是一群低级魂师聚在一起,希望能把自战爭开始后停发六年多的魂师补助补发一下……” “那么,要我们做什么?”听完了独孤雁对整件事的大致概括,千秋雨神情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问:“镇压?还是遣散?” 一群魂师竟然敢聚集起来,堵在一国都城门口,找帝国或者其他魂师大势力要钱?千秋雨第一反应就是又有邪魂师搞事。 別说魂师,搁万年后,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忽然聚集在一起闹出什么大动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喵的邪魂师又搞事了。 全杀了肯定有无辜,但只要细细深究下去,肯定有邪魂师的手笔——史莱克学院还有兴趣慢慢揪出后面的邪魂师,然后再相对温和的处理聚眾闹事的人群,放其他势力遇到这事,往往全杀了以儆效尤。 问题是……千秋雨已经確认过了无数遍,这个时代真的没有邪魂师。 那么就意味著,西城门那边真只是一群想要补助的低级魂师——可能要求过分了点,可能闹得太大了一点,但眼下唐门把他们一群魂师调往西城门…… 別的不谈,以千秋雨这段时间对唐门的观感,镇压的概率可能更大一些。 千秋雨其实挺无所谓的,她和西城门那边的魂师又不认识,镇压也就镇压了——无非就是对唐门的观感再掉一点儿。 脱离了完全將唐门当成自己势力的视角,以另一个客观的视角,乃至於受害者的视角看待这一切,就会发现当初好多事情做的完全不可理喻。 “怎么可能?”独孤雁有点搞不懂这个看上去之前还客客气气的小师妹为何態度冷淡了起来,捂嘴轻笑了两声,“小师妹为什么这样说呢?宗门看上去像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的疯子吗?” 独孤雁顿了顿,神色一正,“师妹你放心,宗门不是武魂殿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作风,更何况就算武魂殿那么强势霸道,也干不出这事来。” 千秋雨没正面回答,目光瞥向了身后嗓门洪亮的一群壮汉。 独孤雁恍然,嘴角强行扯出一丝尷尬的笑,显然这半个月以来的事儿她也听过,最终也只能找补了一句:“力堂只是护短,泰坦前辈那儿还是能讲通道理的。” 紧接著,独孤雁话锋一转,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深入,“这次任务呢,主要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安抚,也就是我们现在要去做的。 “那群魂师已经在西城门外等了好几个月,儘管我也相信他们不会闹事,但万一呢,咱们主要任务是去稳住他们。 “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除了少数的男弟子护卫安全外,此行大多都是女弟子……” 千秋雨回头,队伍数十个唐门弟子里,確实女生占了十之八九。 这么挑人倒也不奇怪,毕竟安抚人这事,长得好看的女生確实有很大优势——一个小女生往人面前一站,正常人总是不太好发火的。 她又回头,独孤雁依旧在讲述著,那张第一印象给人一种蛇蝎美人之感的脸上此时满是认真:“第二部分呢,大概就是借钱,宗门现在比较拮据……不过这个不急,等把外面的人安抚好了我再给你们分配任务……” 独孤雁好像是真把给魂师发补助这件事,当成了某种魂师理所当然,天生就该有的福利制度,就应该有人来发这笔钱,担这个责任。 …… 西城门距离唐门並不远,以魂师的脚程半个时辰怎么著都该到了。 但这极短的路程,千秋雨还是有时间找人嘀嘀咕咕的。 “这位独孤副堂主是?”她找的许莹莹——整个唐门如今也就这些个武魂殿余孽不用警惕防备的眼神看她。 许莹莹压低了声音,“嘉陵关之战中,立有大功的,毒斗罗独孤博的孙女。” 她在大功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嘲讽之意溢於言表。 “就是那个嘉陵关放毒的独孤博?”千秋雨在霍柔儿的讲述里听过这个名字来著——如此说的话,倒是不奇怪武魂殿旧人都一副嘲讽的样子了。 “是啊,那个因为亡灵诅咒,怨念缠身,只能躲起来动不动就发疯的疯斗罗。”许莹莹同样在疯字上加重了语气。 “……”千秋雨眨了眨眼睛,“亡灵诅咒,怨念缠身?” “谁知道呢?”许莹莹摊开了双手,“就那么一说,但嘉陵关之战后,大陆上確实就再也没人见过独孤博了。” 说完,许莹莹视线落到了队伍最前面,独孤雁那一头惨绿的齐腰长发上,“师妹你也別太在意,独孤副堂主就这一副对谁都很和蔼,对什么事都很认真的模样了,可能是为了心安吧。 “毕竟说归说,做归做,虽然谁都清楚独孤博的杀伤力,谁都把他当成一个巨大的威胁,但真正做出那种近乎屠城之事来的存在……往前数个几千年,好像也就独孤博一个,良心不安很正常。” 那你还是见的少了,往后一万多年里,屠城之人三天两头就能冒出一个来,压根没有良心不安这回事——把心底话憋回去的千秋雨只能感慨一句,道德素质真高,难怪没有邪魂师。 “西城门那边?”千秋雨转移了话题。 “其实没什么要我们做的,我们露个面,向闹事魂师们证明有人在关注这个事就行。”许莹莹也明显不想在独孤博这个话题上过多深入,“真正安抚魂师的事,其实早有人在做了。” 第79章 海神狂信徒 “如今大陆刚从战火中脱身,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海神大人怕是也分身乏术……不过我们的声音,应该已经传达到海神大人座前了,祂定然会出面解决魂师补助这个难题的——你们瞧,唐门的未来之星都特意来探望大家了……” 西城门外,千秋雨发现这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冒头的营帐她很熟悉——就是那天进入天斗城时,道路两侧所见的营地来著。 当时她还以为这些魂师是天斗帝国官方僱佣来护卫商队安全的…… 或白或灰的帐篷层层叠叠,顺著城门向外蔓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营地里到处都是走动的魂师,单看他们的穿著打扮便知条件极差——大多是洗得发白、甚至带著破洞的劲装,有的赤著脚,有的肩头搭著磨毛的粗布巾,彼此推搡著、叫嚷著,整个营地充斥著嘈杂的喧闹声,混乱得如同集市散场时一般。 微风拂过,裹挟著旷野的凉意扑面而来,还卷带著帐篷缝隙里漏出的细碎爭执声,柴火燃烧的烟火气、淡淡的汗味与金属的锈蚀气息。 不少魂师乾脆坐在帐篷门口,有的有气无力地擦拭著斑驳的兵器,刀刃上的冷光黯淡;有的则三五成群地围坐,眉头紧锁地低声咒骂,脸上满是焦虑、疲惫与不耐。 但又诡异的维持著一个秩序——至少没有人去阻拦或者抢劫大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行人们也对道路两侧吵嚷的魂师似乎习以为常,依旧步履匆匆地赶路,互不干扰。 这场景別说搁邪魂师遍地的万年后,便是放在任何一个时代,一群以暴力为手段的魂师如此大规模聚集,若无人维持秩序,怕是早闹出烧杀抢掠的大乱子了。 她收回落在营帐上的目光,转而投向不远处正维持秩序的一名青年人。 许莹莹说的没错,其实压根不用他们这群唐门弟子做什么,真有人在维持秩序。 不过是片刻走神的功夫,那青年人已又对著围拢的魂师长篇大论了一番,手还指向了正在观察环境的千秋雨。 “大家看看,这两位小姑娘可是如今天斗城內声名鹊起的天才,是通过了海神大人问心阶的绝世人物,她们都被海神大人……” 听起来充满了俚语和口音,乱七八糟的。 仔细听了一会儿后,千秋雨倒也明白了青年在说啥。 借著她和古霖秋那恐怖的天赋,进而说明她与古霖秋在唐门內重要的地位,然后再以她千秋雨也来到了营地,进一步向这些低级魂师佐证海神大人始终牵掛著大家的困难,绝不会坐视不管。 万年后就天天搁哪儿打惯了表演赛的千秋雨,倒不介意充当一会儿吉祥物,顺便拉住了擼袖子准备揍人的古霖秋。 然后打量起了几米开外,正在滔滔不绝的青年。 那青年长得十分普通,扔在人堆里转瞬就会被淹没,说起话来也无甚华丽辞藻,唯有嗓音洪亮,能穿透营地的嘈杂传到眾人耳中。可奇特的是,他说话时那股子莫名的诚恳劲儿,总能让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耐著性子倾听一二。 千秋雨又打量了青年几个呼吸,这可真是稀有生物。 话里话外那种海神是光,海神就是救世主的狂热劲儿,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 万年后海神阁一堆正牌传人里,都见不到这般的海神狂信徒。 狂热归狂热,本事还是有的,至少能够维持数百个魂师几个月不闹事这份本事,千秋雨自忖是没有的。 又在炽热的阳光下充当演讲工具熬了一会儿,青年人终於结束了演讲,將千秋雨姐妹和许莹莹等人邀请进了一个还算整洁乾净的营帐內。 “阁下是海神其他下属势力的成员吗?”刚一进帐,青年人还没说什么,千秋雨先问了出来。 “那倒不是。”青年一怔,继而虔诚朝著天斗城內的海蓝色高塔欠了欠身,“在下只不过是一介敬仰海神大人的普通魂师罢了。” 更稀奇了。 既没什么实质性好处可拿,又和海神势力没半点特殊牵扯,却对海神怀有这般炽热的狂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下一任海神阁阁主呢。 “身份无关紧要,眼下平民魂师们的要求,诸位唐门的俊杰,准备如何做?”青年没在这海神的话题上过多深入,很有距离感,转而神色凝重的询问了起来。 “我们也不清楚。”左右看了看,发现身后十几个唐门弟子都以自己为首的千秋雨,也只能硬著头皮站了出来,“看宗门长老们,如何决断吧。” “那还劳烦诸位快一些,在下那点微薄的钱財早已花光,眼下还能维持秩序已是天斗城內的同僚资助一二的结果了。” “什么意思?”千秋雨一愣。 “光凭一张嘴怎么可能让他们听话,得花钱啊。” 千秋雨目光忽然转向了帐篷外那好似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平民魂师,又回头看了看眼前的青年,露出了高山仰止的目光。 不,您不是海神阁阁主,海神应该在百年之后传位於您。 …… 青年叫厄洛斯,既是天斗城外这群魂师討薪的领头人,也是矛盾几个月以来都还没真正爆发的缓衝。 他来自於天斗帝国南边希尔维斯王国,是一位公爵——別看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袍子,但公爵身份放天斗帝国这个贵族实打实拥有领地的国家里,算得上最顶级的大贵族了。 若非如此,单靠变卖家產,根本撑不起外面数百名魂师这几个月的吃穿用度。 没错,为了接济那群在外聚集的魂师,更为了避免他们的聚集给祂所敬仰的海神带来不必要的恶劣影响,这位公爵已然倾尽家產。 如今的厄洛斯,除了公爵的爵位与一身魂帝修为,可谓一无所有。 至少在千秋雨等一眾披著唐门外衣的武魂殿余孽看来,这般行径属实离谱。 但厄洛斯显然不这么认为,只是他並未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浅浅提及后,便停止了深入。 那淡然的姿態,颇有一种“我为海神效力本是分內之事,无需向他人彰显,更不求任何回报”的意味。 厄洛斯开口介绍起了帐外的魂师们:“这一群低级魂师里,远不止被拖欠了补助的低级魂师,还有当初嘉陵关之战的大部分佣兵……” 第80章 老兵不死,只是有点粘三叉戟 “其实嘉陵关大战结束后,我便已留意到那些佣兵。” 厄洛斯开口时,语气平静无波,迎向千秋雨等人满是高山仰止的目光,讲述起了外面魂师的来龙去脉:“我很长时间也混跡於其中,很了解他们的心態——他们確实因常年受到武魂殿的欺压,愿意在海神大人的號召下,为击败武魂殿而贡献一份力,但这份热忱,终究只局限於战时的一时热血。 “更多的时候,他们其实只看真金白银。” 厄洛斯的目光越过眾人,投向了营帐外。 此刻帐外正刮著微凉的风,捲起地上的细碎沙砾,营地的嘈杂喧闹挤了进来。 “正因为太了解他们的心態和作风,所以大战结束后,当听说两大帝国暂时无力支付他们的佣金时,我便……” “等等!”千秋雨急忙打断了厄洛斯的话,“你的意思是,六年多以前战爭的佣金,还没给人家结清?!” 千秋雨身后的许莹莹也是一脸愕然。 “你们唐门弟子不知道这件事吗?”厄洛斯脸上的平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与眾人如出一辙的愕然。 “呃,我和我妹妹是最近才从乡下来的。”千秋雨拉过了旁边的古霖秋,又指了指许莹莹等人,“他们嘛……” 类似於“你们在战场上砍的就是他们,他们当时哪有时间关心这个……”这种话是可以说出口的吗? “唐门弟子就一定要知道这事吗?”许莹莹给出了另一个解释:“不忙著修炼,去关心一群佣兵的事干嘛?” 厄洛斯闻言沉默了下去,营帐內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片刻后,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自嘲的浅笑:“倒是和我年少时的想法如出一辙——高高在上的天才弟子,哪会有心思在乎一群天赋平庸的普通魂师?大陆的规矩,歷来都是如此。” 那脸上竟一时浮现出感伤恍惚的神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不过几个呼吸,厄洛斯又重新振奋了起来,喃喃自语道:“海神大人尚在,总归能解决这些问题的。” 他重新把偏离的话题转了回来,回答了千秋雨之前的问题:“確实还没结清,大战之后百废待兴,到处都要花钱,而且彼时的大陆上战爭並没有结束,各地都还有武魂分殿存在。” 那更离谱了。 又一分钱不花用了六年的兵,是吧? 不过佣兵什么的,千秋雨感触不深。 佣兵对於她而言算是个新词,就万年后那战爭烈度,战爭的双方无论是斗罗三国还是日月帝国,都恨不得把每一个有战斗力的人都塞进军队,根本不存在“佣兵”这种只看利益的参战者。 她只是心情有点复杂,就万年后白虎军团那群拿著破刀、穿著锈甲面对魂导炮的炮灰,星罗帝国好歹给点生活费,好歹管饭呢。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感嘆算是自己老家的万年后,终於有一处地方比万年前强了,还是该感嘆一群魂师被拖欠了六年卖命钱,竟然只是聚在一起要求委託方付佣金的道德素质…… “说回佣兵的事儿,自从留意到他们后,我便一直在与帝国沟通,只不过一直罕有回覆,偶尔有点回復也是解释现在国库空虚,实在腾不出来这笔钱……” 回答完了问题,厄洛斯继续接著之前的话讲了起来,“拖著拖著,就拖成了现在这种情况——佣兵们与许多年没领到过魂师补助的平民魂师们,合流了。” 厄洛斯顿了顿,补上了一句:“或者说,佣兵与需要领魂师补助的魂师,本就高度重合,合流是必然之事。” “那么,这位先生您又是为什么参与这件事的?”千秋雨好奇的问。 一个大公爵,掺和这破事干嘛? 白虎公爵爱兵如子的名头很好听,但爱的也只是白虎军团內的魂师——真让白虎公爵和大头兵们一个待遇,戴浩愿不愿意干不重要,白虎亲卫肯定是不乾的。 同理,一个公爵管佣兵们的事……好吧,时代所带来的风气差异还是那么难以理解。 “我在三神之战的战场上,算是他们的老领导。”厄洛斯面色坦然,“总要有人来管他们的。” 也没等千秋雨继续询问,厄洛斯继续解释道:“其实最开始这群低级魂师选择让我做领导的原因,就是海神大人。 “他们认为既然是海神大人號召他们推翻了武魂殿,那么由海神大人来代替武魂殿的责任是必然之事。 “我既是海神大人的信徒,又曾经在战场上领到过他们,是个不错的缓衝——毕竟他们只是要钱,没想著不要命,没想著真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不过在我的劝说下,他们愿意把目標放在天斗帝国身上,衝击海神大人威严这件事,他们怕是担不起——海神大人的心胸如大海一般宽广,不会介意这些,但我们总该有点自觉。 “但最近几天不知是怎滴,整个营地里忽然又重新流传出了应该有海神大人该负责魂师补助的说法,话里话外的矛头迅速转向了唐门。” 千秋雨没说话,思考一下之后,忽然问:“这位大哥,我这么称呼你没问题吧?” “这是我的荣幸。” “大哥,你也觉得魂师补助这种事,应该由海神……或者说应该由海神大人手下的势力来负责?” 厄洛斯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笑著给出了回答:“凡人的事本不应该麻烦神,但我相信海神大人的仁慈。” 要是海神仁慈,那万年后魂师补助就不会是那种糊弄鬼的样子了。 她千秋雨作为霍雨浩时,也不至於去卖鱼为生。 千.海神潜在敌对者.秋雨好悬没把这句话喷出来,可惜话到嘴边,看了看面前的海神狂信徒,她强行换成了含糊的询问:“话说回来,不都是魂师吗,就真指望那点补助过活?” 武魂殿的补助比起万年后来说,確实很丰厚,魂师每月一金魂幣,大魂师一月十金魂幣……但讲道理,只要手脚健全,魂师不可能缺这点钱。 斗魂押注、鏢师护卫、猎魂……乃至於成为某个魂师势力的打手,手里握著刀子,咋都能来钱。 厄洛斯又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目光落回了帐外来来往往的魂师,“霍小姐,你以为外面这群魂师,都是些什么人?” 第81章 皇帝家也没有余粮 “平民魂师?”还算乾净的营帐內,千秋雨试探著给出了一个废话回答。 问题是废话,回答当然也是废话。 “是,同时一群高不成低不就的魂师。”厄洛斯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这个等级的魂师,仅仅以单个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很强,除非同样是魂师,否则普通人无法以个人武力拦住他们; “但如果以国家乃至群体角度而言,又很弱,两三个普通人结成的小队,如果愿意付出点代价,一刀就能攮死一个魂尊……” 一句话没头没脑的话说完,厄洛斯再问:“你认为魂师都有哪些获取金钱的渠道?” “斗魂押注、鏢师护卫、猎魂……乃至於成为某个魂师势力的打手……”千秋雨重复了一下刚才心里的话。 “斗魂押注我们等会儿说,先说鏢师护卫。”厄洛斯露出了像是看不諳世事大小姐般的奇怪目光,打量著千秋雨,“確实,这几年冒出了这些只能由魂师担任的工作,但你觉得,这种工作轮得到他们一群最高不过魂尊的魂师? “各地的魂师初级学院,每年毕业数以万计乃至数十万计的学生,这些学生大多数都是他们这种先天魂力不过一两级的魂师,他们一辈子能有个魂宗修为就谢天谢地了——这么大数量的低级魂师,哪儿来那么多护卫鏢师给他们干? “更何况还有各大中级学院乃至高级学院的魂师也在毕业,放著各大宗门更强更好的魂师不用,用他们干什么?” 千秋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魂师数量把她嚇到了,还有魂师初级学院这种新词……顾名思义,又是一个时代差异。 想想就知道这么多魂师哪儿来的了,感情武魂殿是真閒啊。 “至於猎魂……” 星斗森林居民千秋雨开始走神,星斗森林现在是低级魂师能进的地方么? “而斗魂嘛,以下伐上、极限翻转的场景,是你们天才魂师的事儿,更多的时候胜负一眼就能看出来,没谁傻到专门押弱的——这就是所谓十赌九输……” 剩下的举例就更没必要再听了,这个数量等级的魂师,除非现在日月大陆撞过来,立马开始一场旷日持久的战爭,不然哪儿给他们找这么多事干。 一时间,帐篷內的聊天陷入了终结。 “那为什么不直接由天斗帝国僱佣他们,好歹能充当军队啊。”古霖秋左右看了看,出言打断了尷尬的沉默。 “魂师没那么容易组成军队的。”在白虎军团待过一段时间的千秋雨鬱闷的给出了答案,“要组成魂师军团,首先得有形態相近,或者属性相近的武魂,然后还要经过无数年的训练和並肩作战——乱七八糟的武魂凑在一起,可能敌人还没伤到呢,先把自己人伤了。” “霍小姐说得很对。”厄洛斯点了点头,“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我刚才说的,魂宗以下的魂师单打独斗比普通人强,但聚集在一起后,反而百分百打不过普通人组成的军队——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僱佣训练魂师的钱拿来招募普通人呢?花费还更少些。” “所以,除了被养著,这群魂师感情什么都没用?”古霖秋掰著手指头算了算,目瞪口呆。 “回去种地。”许莹莹忽然说,“但魂师一般不愿意回去种地,也没人敢逼著他们回去种地,因为魂师不爽了,是真能成为地方一霸,搅得天下腥风血雨的——以往武魂殿是通过给钱,推行斗魂,让他们自行消耗精力。” 厄洛斯闻言苦笑了起来,“其实吧,成为地方一霸,乃至更过分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只不过我遇到走上这条路的魂师,基本上都私下处理了。 “现在能站在天斗城外的,都还算是愿意听话的……” “更过分的是?”古霖秋问。 “烧杀抢掠,再怎么废物,他们也是魂师,也是能够轻易而举夺取普通人生命的魂师。”这次回答的不是厄洛斯,而是面色复杂的千秋雨,“这时候距离真正的邪魂师只差一线。” “对对对,邪魂师!真是相当恰如其分的称呼!”厄洛斯眼睛一亮,“霍小姐给出的称呼真是无比契合!” 紧接著他又浮现出了不满的神情,“怎么能叫差一线呢,我见过那般景象,他们就是邪魂师!” 真正见过邪魂师什么德行的千秋雨没搭理他,转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么多的魂师,武魂殿以前是怎么发出补助的?” “两大帝国给的钱。” “那为什么现在两大帝国不给了?”话一出口,千秋雨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 “两位小姐,你们是不是对帝国有什么误会?”天斗皇城御书房內,掌管著天斗国库的言归愣住了,“什么叫武魂殿逼著我们给钱,武魂殿不在我们就不愿意发魂师补助了?” 財政大臣鬱闷的摇了摇头,“朝廷群贤不傻好不好,花点钱收天下魂师之心,很划算的。” “那为什么六年没发魂师补助,反而还拖欠著人家佣金呢?”千秋雨脸上也儘是鬱闷之色。 从天斗城外回来后,她就拉著古霖秋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天斗皇宫,开启了任务的第二阶段:要钱。 独孤雁则负责去找七宝琉璃宗之类的魂师大宗门了。 千秋雨现在很急,也很暴躁,倒不是为了劳什子宗门任务,而是这事可能牵扯到邪魂师这一群体的诞生了。 魂师烧杀抢掠確实距离真正的邪魂师只差一线,但烧杀抢掠完了呢?当烧杀抢掠的范围扩大到一定范围后呢? 武魂是能在极致的刺激下自我觉醒的!也是能够伴隨著更强烈的情绪波动,进而转换的! 那时候出来的,就真是邪魂师了。 言归苦笑著摊了摊手,“这涉及到了帝国现如今的顽疾——其实武魂殿发出来的钱,是从帝国各地村庄、城市的分殿直接收取供给天下魂师的税收,不过是名义上经了一遍帝国的手,省去了诸多周转掣肘。” “武魂殿能收,你们就不能收吗?” “真不能。”一身官袍的言归显得很是温文尔雅,“武魂殿有能扎根每一个村庄的武魂分殿,他们不怕收不上税,帝国可没有——两位乃唐门的俊杰,我也不怕实言相告,朝廷早已失去了从各地收取这笔税收的能力,多年来皆是名存实亡。” “你们就不能学武魂殿,去各个村庄建类似分殿一样的东西吗?” “钱呢?两位小姑娘,你们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建那些东西是要钱的。”言归摊了摊手,转头看向了皇位上似乎正在沉思的天斗皇帝雪崩。 “两位师妹,你们听我说。”雪崩迅速回了神,和蔼地看向了御书房內这两个早已经在天斗城內有著天才之名的少女。 作为海神弟子,雪崩对唐门弟子称呼一句师妹师弟倒也不算错——千秋雨,或者说唐门內门弟子都可以凭藉著这个特殊的身份,在天斗皇城內隨时进出。 虽然很少有人那么干就是了。 “不止钱的问题,还有政治方面的问题,比如说武魂税本就是武魂殿搜刮万民、导致天下民不聊生的恶政,如今武魂殿已灭,断无继续维持之理。 “这不是搪塞,而是各大王国已经送到朕面前,请求废掉武魂税的奏摺。”雪崩拿起了桌上几封奏摺晃了晃,“朕不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朕不敢冒著来一场內战的风险,让还没休息几年的百姓再经歷一次战火。 “朕也不是没想著找其他方法解决魂师补助的问题,哪怕不站在魂师们生活困难的角度上,仅从帝国的立场出发我都不能搪塞。 “那么多魂师,只要发了补助就能对帝国归心,谁不想呢?但无能为力。” “你们不是刚打贏了武魂帝国吗?直接接收各地的武魂分殿不行吗?”千秋雨都快被气笑了。 这次作出答覆的是言归:“其一,武魂帝国本身便无多少金银积蓄,此次大战我朝所得战利品,多是各类魂师典籍、修炼心得与武魂相关的记载,虽有价值,却无法直接转化为金银充盈国库;其二,各地武魂殿分殿,帝国不过是名义上接收了。 “真正將分殿洗劫一空的,要么是当地手握实权的贵族,要么是盘踞一方的魂师宗门,等朝廷的人赶到时,早已是徒有四壁。” 第82章 神结婚也要花钱 千秋雨拉著古霖秋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来的时候態度不怎么好,去的时候也一肚子气。 儘管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儘管看上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她总觉得这个天斗皇帝在搪塞魂师补助事,整个朝堂也在搪塞这件事。 但她总不能真在天斗皇宫內把皇帝给宰了——虽然宰个魂王修为的皇帝並不费事。 从头到尾都在回答疑问的財政大臣言归,却並不在意两位少女算不上好的態度——师妹还是师侄怎么称呼都好,皇帝都不在乎,自己一个臣子急什么急。 “年轻人啊,还是容易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真以为有个万能的神能解决一切吗?”想著今年的財政安排,言归失笑著摇了摇头。 他也不觉得皇帝会多在乎两位少女的態度——皇帝是真有姿態的。 当然,也没多把这件事当事就是了,毕竟他们已经把锅甩出去了。 “言卿,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但只有姿態的皇帝还有点惴惴不安。 那可是唐门啊,是海神一手建立,眼见用来替代武魂殿的啊…… 言归看著这位背了好几天稿子的皇帝嘆了口气。 ——又怀念在清河太子手下做事的日子了,清河太子虽然也忌惮作为庞然大物的武魂殿以及其他魂师宗门,但言行举止里压根就不带怕的,完全没有眼前这位皇帝这般仿佛刻到骨子里的恐惧。 至少清河太子不用连夜写稿子给他背,人家自己就能写。 不过倒也能理解,要在雪清河那种人精眼皮子底下韜光养晦,那就不能只是表面当废物了,是要当真废物的。 因此真不能怪这个皇帝只有態度,没有能力——毕竟无论何种能力,无论天赋如何,都需要后天的学习和补强,一个只能当真废物的皇子哪儿找机会找时间去学习去补强。 言归诡异的嘆气被雪崩看在眼里,这让如今的天斗皇帝有些鬱闷。 他知道这群曾经隶属於雪清河,如今臣服於他的臣子在想什么,他不是第一次经歷这事了,也不止在言姓大臣一个人身上体会过鬱闷这种情绪。 偌大的天斗朝堂內,十之八九的臣子都给过他这种体会。 原因嘛……有能力的臣子就那么多,而能臣又不可能在以前投奔他一个“韜光养晦”的废物,或多或少都跟“雪清河”有点牵扯。 可雪崩也不能把这些“前朝余孽”清洗掉,皇帝是要真刀真枪治理国家的,总不能放著这群熟稔政务的臣子不用,转头倚仗昔日那些喝酒狎妓的狐朋狗友。 甚至“前朝余孽”,也只不过是当年“雪清河”诸事知情人视角下的“前朝余孽”——为了掩盖皇室子弟被替换的丑闻,为了激起民眾武魂殿愤怒,贤明的太子“雪清河”是被武魂殿刺杀的。 武魂殿无论是死了还是活著,也不可能站出来辩解,毕竟冒充雪清河是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结果就这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还没成功,更丟人了。 在正常政治视角下的“前朝余孽”们,只不过是在上一任政治领袖死去后被政治领袖的弟弟接收了,很符合也很常见的,属於朝堂的做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万一老师怪罪下来?”皇帝重新对著自己如今最为依仗的左右手问道。 “眾口难调,所有人都要求唐门负责时,唐门还能把人全杀了?”言归声音很冷,“武魂殿都干不出这事来,唐门敢干?海神大人还在呢。” 雪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啊,依著海神对武魂殿的厌恶,以及逢武魂殿必反的作风,干不出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事来。 “而且即便海神大人问到了,我们也有话说啊。”说到海神,言归的声音更冷了一些,好似有一丝冷笑的意味在里面,“我们正准备为海神的神婚献礼呢,哪儿来的钱!” 收天下魂师之心当然重要,但海神的青睞显然更重要一些。 …… “我想起来了。” 少女们手拉手急匆匆的走在天斗城大街上,街道上喧闹依旧,人们对西城门外的凝重气氛一无所知。 “你想起什么来了?”隨著千秋雨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古霖秋停下了脚步。 千秋雨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间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婚礼坛筑於万仞珊瑚台,以夜明珠为灯,鮫綃为幔,珍珠铺地,玛瑙为阶……礼炮震得沧溟沸腾,祝福声漫过山海。此景歷时七月方歇,后世传为四海共庆之万古盛事。” “你在念什么玩意儿?”文化水平比千秋雨还低上几个水平的古霖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海神唐三在三神之战后的婚礼记载。”千秋雨的声音很冷,“因为当初我很羡慕这种大场面的婚礼,记得很清楚。” 古霖秋皱著眉,努力在脑海中拼凑那番盛景——万仞高台、珠光宝气、四海同庆,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单是想想,这场面就盛大得令人咋舌。 “意义何在呢?和我们现在忙的事有啥关係?” “意义就是证明了海神和其爱人的感情感天动地,至少上辈子的我被忽悠住了,很多人也被忽悠住了,都想著来上这么一场一模一样的大场面。”千秋雨扯了扯嘴角,语气带著几分讥讽。 “至於和我们现在忙的事有什么关係……虽然没有明確记载海神的婚礼在三神之战后多久举办的,但估摸著距离並不远,而大场面是要钱的。”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海神也只是海神,不是財神,初代史莱克七怪里也没谁是財神。 七个月的大场面,哪怕海神神力解决一部分,剩下人力物力的花销也海了去了。 “那我们接下来,破坏这场婚礼?”还是没办法完全理解其中关係古霖秋,试著提出了她一直以来最擅长的方法。 “我也只是那么一说,天知道海神婚礼和这有没有关係。”千秋雨嘆了口气,“等独孤副堂主看看吧。” 剩下的路程两人没再说话,很快来到了与独孤雁约定好的接头点。 刚一见面,千秋雨便从独孤雁满是苦涩的脸蛋上看到了答案。 “各大宗门都在忙著重建,扩充……没钱。”独孤雁摊了摊手,迟疑了著说:“但作为本地人,我从前男友那里,得到了一个只在各大势力高层流通的消息——海神大婚在即,各家都忙著备礼呢,哪有时间管一群低级魂师。” 第83章 脏事儿得大人做 海神结婚……千秋雨没法了。 毕竟她连海神都没见到,想解决这个问题也解决不了。 “独孤姐姐的前男友是?”她只能下意识的用鬱闷口气,隨口问个不相干的问题让自己爆炸的心態缓缓。 “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独孤雁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耐,隨即又掩了下去,她微微偏过头,望著窗外飘落的枯叶,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疏离,“因为一点儿观念差异分了,但还不至於见面就成仇人,偶尔会给我透露一些消息。” 前史莱克学生的千秋雨下意识就对这些情情爱爱来了兴趣,但看独孤雁脸上明显不想深聊的態度后,还是按捺住了习惯养成的衝动,转而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杨堂主给了两个建议,要么就此装不知道这事儿,彻底別管,谁爱管谁管;要么就想办法维持现在的状態……宗门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我很奇怪一件事,为什么唐门拿不出钱来?”古霖秋忽然问,“倒不是说唐门现在有没有这个钱,而是唐门门主乃是海神,应该是现如今大陆上最强的魂师势力了吧?要钱的话別人敢不给吗?为什么都拖拖拉拉的?” 独孤雁低下了头。 这个问题她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以至於暂时没有留意到古霖秋话语里对海神那种不怎么尊敬的態度。 千秋雨想了想之后给出了答案:“海神是唐门的门主没错,但他同时还是昊天宗太上长老,是天斗帝国的蓝昊王,是星罗帝国的並肩王……比起和海神的关係大家都差不多,谁能嚇得到谁?” 以前在史莱克学院里看到海神这么多牛x闪闪放光芒的头衔,觉得好生羡慕,大丈夫当如是。 但当看事情的角度离开了海神浅信徒的视角后,才发现这种满世界刷好感拿称號的行为,简直是在给自己埋坑——如果海神是一个真如传说中视名利为浮云的真隱士,那这种行为无所谓,问题海神唐三並不是传说中的模样。 他是如今事实上的魂师第一人,是毋庸置疑的大陆秩序制定者。 古月曾经蹦出来的一句话,很適合用来形容海神唐三所构建的大陆秩序——不就是个差点魂力引导就爆炸的定装魂导炸弹库么? 你跟海神的关係源远流长,我和海神也是一起上过无数擂台的情分,如果我们之间打起来,让海神站哪边? 手心手背都是肉,站哪边显然都不符合海神重情重义的人设。 可一堆魂师势力打起来几乎是必然,不在今天就在明天。 毕竟人一旦多了,就必然会选出个老大来,而老大只能有一个——在这方面,习惯以拳头处理一切事务的魂师势力更甚之。 想到这儿,千秋雨目光不由得飘向了天斗城西城门的方向,黄昏时的天光在紫眸里倒映出一片血色:“我现在担心的是,出点什么其他的意外。” 邪魂师们为什么总是热衷於聚眾闹事? 因为无论被闹事的对象怎么处理,邪魂师都赚——温和处理,浪费正道魂师们的精力和时间;暴躁的全杀了,正道的口碑也就別要了。 顺便还能收一波满是怨气的灵魂。 虽然万年后闹著闹著其实大家都不在意口碑了。 但现在不是万年后,这种魂师堵门並僵持下来的情景,就像是拿著一面旗帜满世界招摇,旗帜上大写的——快来算计我! …… “这不是明摆著找死吗,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番景象。” 夕阳余暉落在西城门前喧闹的营地里,给或白或灰的营帐蒙上了一层浅浅的血色。 霍柔儿挎著剑,一身天斗城防军陈旧的鎧甲,漫步在充斥著各种各样声音与味道的营地中。 这身鎧甲並不是很合身,穿起来不是很舒服,霍柔儿也不太习惯这种放以前可以直接扔回锻炉融了的陈旧装备,但不得不说正是因为这身皮和面甲,才在这种乱糟糟的地方,让人不敢上来找她麻烦。 “老子跟你们说,老子当年在嘉陵关战场上杀过裁决军团的人,还把他们的头盔当战利品带了回去,可惜贵族老爷说什么都是武魂殿赃物,给收上去了。” “你放你娘的屁,裁决军团也是你能杀的?我看你就是战场上隨便捡了个头盔……” 耳边是一群正在吹嘘昔日光辉事跡的魂师,作为昔日裁决军团成员的霍柔儿脚步不停,扶著剑的手也纹丝不动。 没必要生气。 她不是小孩子,更不是以前那个除了出任务,就每日只知修炼不知何为变通的愣头青。 而且可以理解,一群不过魂尊而言的低级魂师,一辈子里见过的大场面,值得吹嘘的功绩,可能也就只有当初嘉陵关战场上的一切了。 一个人活一辈子总该有点吹嘘的资本,由他们吹嘘去吧。 霍柔儿脚步继续向前,身后的交谈声还没断。 “话说回来,那劳什子裁决军团的口號还挺好听来著,咋喊来著,有点记不清了。” “你这脑子,利刃在手,制裁八方……” 霍柔儿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 就像是踏过了某条边界线,此层营地的气氛不比最外面一层那般热烈中带著些许偽装的强硬,反而带著些许腐朽的味道。 但喧闹依旧。 “唉~都六年了啊,没有补助,当初为海神征战的佣金也没结,我都不知道我儿子的修炼该怎么办,他明明天赋还不错来著,现在魂师初级学院关停的关停,散的散……” “谁说不是呢,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吃穿住用要钱,修炼要钱……老王你还好,只是没了一只手,別的活还能干,我这在战场断了一只手一条腿的,如果不是昔日兄弟接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处的討论声里净是种种对生活的抱怨。 霍柔儿陷入了思索。 其实这才是大多数底层魂师的生活,挥金如土和荣耀那是属於天才魂师的,更多的魂师只能在生活的反覆捶打中陷入沉沦,所思不过一日三餐柴米油盐。 “战爭原因不是不能理解,但这都拖六年了……我感觉怎么日子还不如当初武魂殿在的时候呢?” “谁说不是呢……” 柴米油盐的嘆息追著铁靴的噠噠声,挤进了下一层营地。 这一层营地安静无比,但八十八级魂斗罗的修为,很好的保证了霍柔儿能够听清那些隱藏在营帐中的低声討论。 “谁他妈在乎它海神善不善良,老子当年上战场就是为了钱去的,结果六年了,整整六年零五个月,老子连半枚铜魂幣都没见到……” “老子当初也是上了大当,放屁时挺好听,上一句公平下一句反抗暴政的,结果他妈几枚金魂幣都发不出来,实在不行让他妈去卖啊……” 人都是这样,只要聚在一起勇气就会大上许多——虽然依旧要压低著声音討论。 也许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这批明显带著怨气的,最难管的魂师被营地秩序维持者厄洛斯安排在了营地的最里边,方便管理安抚。 “话说回来,老赵当初那个提议……虽然缺德,但咱们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不是,考虑考虑?” “在等他半个月,见不到钱就別怪咱们过分了,人总要活不是?什么底线,谁在乎?” 霍柔儿深吸了口气。 是啊,底线什么的,谁在乎? 脑海里忽然漂浮起了当初在星斗森林內的一幕,温暖的木屋內,小姐隨手製造的魂导灯洒下一片温和的光,她煞有其事的归纳起了武魂殿覆灭的主因…… 霸道吗?亦或是武魂殿主导者天使家族三代人不怎么干正事? 或许有,可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但谁没道德,谁没底线,谁更无耻,谁就贏这种道德观念,是可以教给小孩子的么? 是可以告诉给下一任天使神的么? 脏事还是大人来做好。 前方不到十米就是营地秩序维持者厄洛斯的营帐了。 什么最能挑动怒火,什么最能摧毁秩序? 当然是把秩序维持者杀了。 她再次迈步。 身后的天光比黄昏更昏暗,比鲜血更加鲜红。 第84章挑事要挑最容易破防的那个 灰濛濛的布料搭建出了营地內最大的帐篷,像是军营里那种主帅用来议事的主帐。 上面五顏六色的布料补丁,横七竖八地缀在灰布基底上,红的似褪色的血痕,蓝的像淀了泥的湖水,还有几处碎布带著市井商號的暗纹,与军营的肃杀格格不入,远远望去,倒像个被孩童隨意拼凑的破旧玩具,偏又占著营地最核心、最开阔的位置,透著股说不出的彆扭。 霍柔儿手中剑锋已然出鞘两指,距离营帐还有十余米左右的距离。 昔日裁决军团的新秀,有把握在这个距离,让帐內的生灵死得足够惨,又不至於辨认不出面容——星斗森林五年时间不是白待的,生命之湖附近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灵气,受益人也不止千秋雨一人。 一个拥有十万年魂环的八十八级魂斗罗,在这个距离上杀死一个魂帝,手拿把掐。 剑锋再次出鞘一寸,寒光乍泄,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冽的直线。 不需要展露武魂,也不需要施展魂技,儘管已经五年没有经歷魂师廝杀了,但从小练习的天使剑法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天使剑法並不止是一套演练的剑招,和上三宗家传绝学一样,本质上是一套威力视使用者能力而定的魂力运用技巧。 夕阳映照出了剑尖的锋芒,也给那顶破败的大帐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红。 霍柔儿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面甲上锈蚀的味道侵入鼻腔,跟血的味道有点像。 只要这一剑刺下去,大概率就是营地暴动衝击天斗城,然后天斗城或者唐门镇压一群魂尊,再然后就会得到她想要的效果——一群魂尊没什么用,霍柔儿也不需要他们现在有什么大用,只要未来不站在敌人那一边就是有用。 只要这一剑下去,一场即將到来的镇压会成为一根刺,扎进所有平民魂师的心里。 只要这一剑下去,魂师里面数量最多的平民魂师,就会与如今的胜利者们离心离德。 过程或许会有曲折,或许会有人质疑,或许会有胜利者试图辩解,但结果是不变的:胜利者们先拋弃了承诺,先镇压了昔日並肩作战的战友。 没人会在乎过程会不会有阴谋,没有会在乎真相是什么——真相,只取决於每个人心里想相信东西。 平民魂师、自由魂师这种存在,他们天然反对权威,昊天宗封宗了,他们欢呼;武魂分殿拆了,他们高兴。 他们其实並不在乎头顶上的是谁,只在乎两杯酒水下肚后有没有吹嘘的素材,以及切身相关的利益。 而眼下就是动他们利益的时候。 平民魂师们只会看到血,只会看到一群想要点钱的低级魂师被大宗门无情碾压,看到…… “死人了!” 突如其来的惊呼,让本就心神紧绷的霍柔儿下意识转过身,將剑锋对准了惊呼的方向。 那是最內圈的营地,目视距离霍柔儿大概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帐篷同样一片的灰濛濛。 哗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最大的灰色帐篷被拉开了,一脸倦容的厄洛斯急匆匆的衝出了营帐,腰边同样掛著长剑。 霍柔儿面甲下清秀的脸蛋挑了挑眉,隨身携带一柄剑,可不是一个魂帝该有的习惯。 毕竟高级魂师的武魂,远比兵器强上无数倍——除了类似自创魂技的特殊需求外,没谁会閒著没事干隨时带把剑。 不过带不带剑並不是目前的重点。 厄洛斯並没有在意一个天斗城防军在自己营帐不远处拔了剑——估计就是营地內惊呼引起的下意识反应。 他快步走到了惊呼发起之处。 霍柔儿也作势匆忙的跟了上去。 就那么片刻的功夫,灰濛濛的营帐附近周围已经围上了好几圈的人。 “不是,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气不过,推了他一下而已。” 矮小的魂师正手足无措的解释著,看气息不过大魂师左右。 霍柔儿的视线跃过人群,浅蓝色眸子倒映出了尸体的大致模样:一身好似野兽般爆炸的肌肉將尸体身上海蓝色劲装撑得鼓鼓囊囊。 面甲下的眉头又挑了起来。 哦豁~ …… “力堂弟子又死了?” 正在和千秋雨一起朝西城门赶的古霖秋眨了眨茫然的大眼睛。 “不是,看起来都五大三粗的,咋说死就死的?!他们都是银样鑞枪头不成?中看不中用的?” 虽然和力堂成员关係不是很好,巴不得他们赶紧死光,但这隔几天死几个的效率,还是给了星斗森林出来的村姑三眼金猊一点小小的魂师震撼。 魂师界的一方巨擎,海神家僕唉,咋死的比星斗森林內的柔骨魅兔还容易呢? “我要是想针对唐门,我也盯著力堂成员杀。”千秋雨声音闷闷的,也顾不上一起朝西城门赶的队伍里还有独孤雁了,在古霖秋茫然的眼神中解释了起来:“护短过了头並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著只要有族人死了,整个力之一族就必须作出反应,而力之一族现在代表的是唐门。” 千秋雨话里对唐门的疏离感落到独孤雁耳中,让在唐门內地位很高的药堂副堂主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但她想了想之后,还是压下了这股子不快——毕竟刚加入唐门没多久,还和力堂起过多次衝突,不要求人家对唐门有归属感。 设身处地想一想,也就是唐门门主乃是魂师第一人海神,搁以前她独孤雁要是加入某个宗门遇到这么个情况,早在爷爷独孤博的庇护下退出这个宗门了。 她嘆了口气,找了个话题接上了话茬,“这其实也不能怪力堂,当年我和力之一族交往不多,但也明白他们在天斗城內,乃至整个大陆上的处境——前有武魂殿的肆意打压,后有来自各方势力试图把力之一族吞下去壮大自己,不把护短抱团这当世唯一能团结人心的手段用到极致,整个家族早分崩离析了……” “然后呢?”千秋雨打断了独孤雁的话,紫眸里倒映著天斗城巍峨的西城门,“现在是以前吗?还需要用这种麻烦无穷无尽的手段来团结人心?狗还知道进了客厅不能抬腿撒尿,大力猩猩连狗都不如吗?” 过於粗俗直白的反问让独孤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咋接。 最终,她也只能闷闷的挤出一句:“放心,杨堂主是个明事理的,他只要还在唐门,力堂干不出什么出格之事来。” 上架感言 哈嘍各位小可爱!想必大家已经看到啦——本书明天就要正式上架咯! 说起来,这个故事其实源於很久之前突然冒出来的一个脑洞,我最初的想法就是想好好写一个“秩序如何一步步崩塌”的故事。不过这中间改了好几个版本,主角人选更是换了又换:最开始定的是千仞雪重生,但写著写著就发现,这个时间点的千仞雪实在太难驾驭了——要么得直接打破原著人设,写出来让大家觉得ooc;要么就得顶著一堆负面buff和显眼的毒点硬写,怎么想都觉得不顺畅,最后还是忍痛放弃了。直到换成现在的牢霍重生,才算定了下来~虽然牢霍的人设也有点抽象,但相对来说已经好驾驭太多啦! 关於上架后的更新,老规矩哈!明天直接爆更一万字,给大家过足癮~至於之后的更新节奏……哎,谁让本莓是苦逼社畜呢,只能说全看存稿库存和当天的工作状態啦,我会儘量稳定更新的! 其实还有好多碎碎念想跟大家分享,但真要敲字的时候,又觉得好像没什么特別要说的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能得到大家的喜欢真的很开心,谢谢各位小可爱的陪伴! 总而言之——贴贴万岁!明天我们正文见~????? 最后,求追读求订阅喵! 第86章 没得选 第86章 没得选 唐门敏堂的消息一向很快,几乎同一时间,西城门外死了五个力族子弟的消息就飞进了唐门。 “这很明显有阴谋,老猩猩,你不要上当!”人未到,声先至,白鹤的大吼第一时间便飘进了力堂居住的区域內。 而此刻的力族地盘內,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力族汉子赤著臂膀,脸上带著未褪的怒意与悲戚,正扯著嗓子嘶吼,声音震得老远就能听见。 泰坦目光落在已经集合好的力堂弟子们身上,对夜色中白鹤的声音充耳未闻。 共计五十一人,修为从魂帝到大魂师都有,对付一群魂环大多数都不是最佳配置的低级魂尊,足够了。 “散了散了!没你们事!”白鹤一落地,立马朝著集合的力堂弟子们挥手大喊,脚步不停就往泰坦身前冲。 他一身白衣在混乱的人群中格外显眼,语速又急又快,“泰坦!你脑子糊涂了?五个子弟死得蹊蹺,摆明了是有人故意引你们上鉤!这时候带人出去,不是往套里钻是什么?” 泰坦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眸里满是怒火,落到白鹤身上后却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他没接话,反而问起了不相干的事:“老山羊呢?” 白鹤一怔,但还是下意识答到:“老山羊傍晚就被唐轩主邀请到了月轩,说是昊天宗想为五年前的事道歉,你在场的,不知道吗?” “是啊,老山羊不在啊。”泰坦深呼吸了一下,目光落在力堂弟子手举的火把上,明灭不定,“老山羊,不在啊————” 白鹤的心沉了下去。 要问唐门內如今还有谁还能拦住泰坦,也只有已经晋升封號斗罗的杨无敌。 但作为一辈子的兄弟,他还是想试一试。 “老猩猩,这是明摆著针对唐门的阴谋,你不能————” “是有阴谋,然后呢?”泰坦若无其事的反问了一句,在下一个呼吸后声音陡然升高,“当年在武魂殿打压下力之一族没怎么死人,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却接二连三的死人—老白,你告诉老夫,该怎么做! “我们应该冷静下来,查出真正————”白鹤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伸手就要去拉泰坦。 泰坦猛的拍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查?拿什么查?!你第一天当魂师吗? ! ” 紧接著,泰坦鬚髮皆张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冷冷的,看不出喜怒:“不就是想看老夫怎么杀人吗?杀给他们看就是了!这世上,终究还是拳头说了算的!” 他大步迈向人群,蒲扇般的手掌高高扬起,“走,为族人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整齐的怒吼声震唐门,在一声声呼和中,集结好的人群举著火把,像是一把刀一般刺穿了族地的大门,走向了西边茫茫的黑夜。 白鹤愣愣的站著,不再试图阻拦,也不再做什么,苍老的眸子倒映著那在夜风中飘摇的火光,仿佛隨时会熄灭或赔淡下去。 他看上去有些颓然,有点想哭————又像是想笑。 此起彼伏的“报仇”之声中,泰坦的魂力传音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疲惫,在白鹤的耳边迴荡了一圈又一圈:“家僕就该有家僕的样子,没得选的。” “没得选的。” 厄洛斯坐在灰濛濛的营帐前,看著营地的目光里满是颓废,满是疲惫,“人这种东西,单独一个时,可以很聪明很理智,可当聚集成眾之后,就只剩下了一个词可以形容:乌合之眾。” 他面前的营地,早已隨著消息的扩散乱做了一团。 有人在哭,有人在指天骂地,还有人在逃。 更多的人则选择留了下来—都不是第一天当魂师了,很明白高级魂师的手段和速度,逃没意义。 他们也不怕死,怕死的就不会来到天斗城外了。 虽然看上去依旧没个头,依旧乱糟糟的。 厄洛斯收回了看向人群的目光,落在了身前千秋雨的身上,朝著目露凶光的人群挥了挥手,“散了散了,为难三个小姑娘,不够丟人的。” 没人搭理他。 “这位是毒斗罗的孙女,你们最好回想一下当初的嘉陵关。”千秋雨指了指独孤雁,声音很轻。 很轻的声音却带起了巨大的动作,围起来的人群里瞬间就有四五人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像是会传染一般,人们接二连三的打起了寒颤,带著惊恐的目光纷纷退了老远。 眨眼间在三位女性身边留下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仿佛三个女性身边,已经浮现出了昔日嘉陵关前,武魂殿大营遍地哀嚎的惨状。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在惨绿的毒雾中,用同样惨绿色的指骨抓烂自己的皮肤,抓破自己的喉咙———— 独孤雁左右看了看,沉默著后退了两步,將谈话主导权交到了刚加入唐门没多久的小师妹手里,並在厄洛斯那惊奇迅速转变为厌恶忌惮的注视下,再退一步,將表情隱藏在了一片昏暗的火光中。 这种目光自三神之战后,她已经歷许多,並习以为常。 “几位是来给我们收尸的?”厄洛斯收回了落在独孤雁身上的目光,落在了千秋雨那在夜风中飘摇的六翼头饰上,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千秋雨张了张嘴,厄洛斯坦然的气度,混杂著空气中急躁的味道猛地一下子灌进了喉咙,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真正理智聪明的话,在听到力堂弟子死在城外营地的那一刻,就应该按照古月的建议,转身回唐门一无论是从唐门弟子的角度,还是什么其他的视角,搅进来这破事的好处见不到多少,坏处肉眼可见的一大堆。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按照一开始的既定行程回到了这儿。 可能是一件事还没收尾的惯性使然,可能是想看看一个海神狂信徒该如何面对眼下这种情况的好奇心使然————乱七八糟的想法搅在一堆,千秋雨一时间竟找不到该如何准確描述现在的心情和动机。 夜色中,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回过头,是古霖秋。 小伙伴一双玫瑰金的眸子里,满是战意一虽然不知道这股子战意是迎向谁的。 千秋雨恍惚了一下。 她是来干什么的? 是了,是想来看看,倒映在眼睛里的秩序文明,是如何墮落成万年后那般模样的—一未见於任何记载的魂师討薪之事,和邪魂师的诞生,百分百是有关係的。 “我想知道,眼下这种情况,你们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死就是了。”厄洛斯的回答简简单单,“很遗憾,虽然早就猜到了这种结局,但除了一个等死,我没有太好的办法。” > 第87章 忘了 第87章 忘了 把一群平民魂师聚集在一起,聚眾胁上堵在一国之都的城门前,会有什么结局? 这並不是很高深很复杂的问题,结果並不难猜。 但名为厄洛斯的大公爵,还是散尽家財那么做了,还是带著一群当大头兵都没人要的低级魂师来到了天斗城前。 可能是出於对低级魂师们生活困境的怜悯,可能是出於昔日同为战友的义愤西城门前的营地起了火。 火很旺,隨著夜风点燃半个天斗城的夜空,或白或灰的营帐化作了灰烬,与夜色融为一体。 也点燃了厄洛斯身后几个月以来,代表著秩序与安心的大帐。 秩序的维护者站在燃烧的大帐前,背后是升腾的火焰,面前是无时无刻不在往鼻腔里钻的热浪与灰烬。 他手执长剑,停下来往前走的步子。 他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有了心理准备,可事到临头,厄洛斯还是有些茫然。 火光中无数野兽一样的身影来回晃动,惨叫与喊杀声循著烈焰的温度飘了过来。 惨叫愈发微弱,喊杀声愈发响亮。 很正常的结果,一群最高也不过魂尊的底层魂师,人数再多,再不怕死,也创造不出奇蹟。 就像他只是一个魂帝,无论胸膛里的愤怒多么汹涌,当站在魂斗罗不如狗,封號隨时走的天斗城前时,他也渺小到让人难以重视。 大力猩猩如梦魔中害兽一般,愈发的近了。 厄洛斯已经看得见那露出獠牙的狞笑,他下意识抬起了长剑,脸上茫然减去了些许。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带著人来天斗城前了。 海神信徒的皮囊下,是一颗隨著时间推移,而不断质疑的心。 他就是想来看看,那直入云霄的海蓝色高塔內,是否如他擅自期待的那般仁善,那般值得追隨,值得奉献———— 至於会死? 谁不会死呢?人活一辈子,如果只看实力强弱而作出选择,那魂师界就不会有那么多恩怨情仇了。 剑尖距离犹带著血腥味的影子不过两米,厄洛斯眼中再无火光,只剩一片黑暗。 “小伙子,你整出了这么大一齣戏,事到临头竟不出招吗?”雄厚的声音问。 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厄洛斯垂下了眼帘。 他是该出招的,哪怕敌人是一位魂斗罗,哪怕结局是如此的明显。 “抱歉,我忘了怎么出招。” 他带著这把剑,是干什么的来著? 泰坦觉得眼前的青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一个魂帝带一把铁剑就算了,死到临头了不释放武魂,就拿著把剑杵在原地,真的很莫名其妙。 就跟那些在暗地里算计唐门,算计力之一族的老鼠一般,莫名其妙。 算了,莫名其妙的事儿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泰坦亮起了第四魂环,纯粹的力量在他拳头上匯集。 对付一个魂帝,用不著太高级的魂技一还得省省力气,应对等会儿老山羊回来后的怒火。 在厄洛斯茫然的注视下,觉得结果已定的泰坦开始走神。 破魂枪本就锋锐,如今又加上魂斗罗与封號斗罗之间的修为差距,不省著点力气可能真会被暴怒的老山羊打死—————— 枪? 恍惚之间,泰坦似乎真的看到了破魂枪。 点点寒芒,缀著火光,从黑暗中探出了尖锐的枪尖。 砰! 金铁交击的声音盪开了一圈圈涟漪,瞬间压下了无数喊杀声,又在眨眼间回过头,挤进了泰坦的双耳。 剧烈的刺痛让泰坦霎时间回了神,他下意识看向了自黑暗中拦住自己的武器o 一桿造型奇特的,银白色的长枪。 “你们怎么还没走?”厄洛斯愕然的声音响起。 千秋雨什么话都没说,咬著牙,努力不让自己后退。 魂宗之身,应对魂斗罗,终究还是太勉强了些。 泰坦也注意到了拦住自己的银髮少女,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你,快些退去,这里没你们的事!” 能拦住魂斗罗攻击的魂宗,还是有那么一些特权的。 千秋雨长长的吐了口气,她有好多话想跟这个看上去没什么脑子,只知道杀杀杀的力堂堂主讲。 但看了看周围燃起的火光,她又觉得没什么好讲的了。 於是体內的魂力开始沸腾。 在泰坦愕然的目光下,她一双紫眸如龙一般变成了饱含杀意的竖瞳,略显虚幻的龙角自银髮间探出,眼角浮现出了细密的金色鳞片,漆黑的龙尾在黑夜中若隱若现。 一对青金色的龙翼也在同时展开,掀起了狂风。 “三块外附魂骨吗?”泰坦是识货的,一眼就分辨出了眼前少女身上那些特徵是武魂附体,那些特徵是魂骨所带来的,“看来你不是什么小村子里冒出来的天才,还藏了很多东西。” 泰坦话音刚落,千秋雨第一魂环与第三魂环同时亮起,黄色与紫色的光晕在她周身交织缠绕,勾勒出妖异而决绝的轮廓。 精神探测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又在瞬间尽数回笼,化作无数细微的感知丝线,密密麻麻地笼罩了整片战场。每一缕火苗的升腾、每一缕魂力的流动、甚至泰坦周身魂力运转的细微滯涩之处,都清晰无比地涌入她的脑海。 在魂骨技洞悉的搭配下,她甚至能捕捉到泰坦因她突然爆发的实力而產生的一丝魂力紊乱。 第三魂环所属的魂技千风流转在场中颳起了轻风,带来速度与魂力回復的增幅。 泰坦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平淡中带著些许对后辈讚赏的態度,变成了凛然的郑重。 “这样子,可不像是百年或者千年魂环才能有的魂技。” 泰坦是真识货的。 同样的,他能够感受到那从未感受过的龙威一无论是什么蓝电霸王龙,还是其他的龙类武魂,他都曾有所接触,却从未感受过这般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但无所谓,等级差距在这里。 黑夜中,巨大的猩猩咧嘴一笑。 拳风未至,厚重的压力便已扑面而来,压得千秋雨呼吸一滯。但她早已凭藉精神探测预判了拳路,身形在空中骤然扭转,龙尾轻轻一摆,借著风力改变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下一刻,她收起了银枪,只在体外留下了一柄剑的长度。 她是真练剑的,练了五年。 但眼下没有剑,將就著用吧。 於是,她摆出了很多人都很陌生,又有很多人都很熟悉的起手式。 > 第88章 明天 第88章 明天 厄洛斯看得出来,眼前少女是在把枪当剑用。 如果替换成剑,那么这一招起手式他很熟悉,“以拳击剑尾,进而突破速度的限制————“ 虽然少女手里的武器不是剑,而是比剑还长几倍的长枪,但显然千秋雨有著其他方式来达成同样的效果。 厄洛斯死死的盯著那骤然飞出去的长枪。 他不但见过,还练过。 “天使刺击,那么下一招应该是————” 银枪飞跃的速度很快很快,快到几乎厄洛斯肉眼看不清,快到跨越了时光,將厄洛斯的思绪带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的天很蓝,希尔维婭王国內,公爵府前的广场也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下一支军队。 烈风凛凛,整整齐齐站在广场上的军队,每一个骑士都有著大红色的披风,在习习凉风下像是红色海洋一般飘舞; 大红色海洋上剑与六翼的金色纹路像是阳光一般耀眼,与他们身上泛著冷硬银辉的鎧甲交相辉映,甲冑缝隙间嵌著的金线隨动作隱隱闪动,头顶的六翼头盔更是醒目——银白盔身,前额嵌著枚冷亮的晶石,六片金色翼纹在盔顶张开,风一吹,甲片碰撞的鏗鏘声整齐划一。 好看得很,耀眼得很。 他们是武魂殿教皇的亲卫,是执行秩序的锋刃,有个和形象一样帅气的名字裁决军团。 “我也可以穿这样一身鎧甲吗?”不过五六岁的公爵之子站在广场前方,脸上满是羡慕与好奇。 “当然可以。”作为军队统领者的教皇看上去很温和,与老公爵打著招呼的同时,还不忘回答公爵之子的问题,隨手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了本古朴的书,“本座记得你家的武魂也是光属性武魂,拿去好好练,等过些年了,让你父亲送你来武魂城!本座让你当裁决之刃!” 於是自此之后,广场多了个挥舞长剑的幼小身影。 不分昼夜。 白天有护卫会和公爵之子一边晒太阳,一边陪练,晚上忙完一天的老公爵会回来餵招,语气温和:“儿啊,家族的未来,就看你了。 3 幼小的公爵之子挥舞剑锋的频率更加快了。 无论寒暑。 营地內的金铁交击之声让厄洛斯微微回了神,他抬眸看去,银髮的少女像是翻飞的鸟儿,灵活迅速的躲避著泰坦一拳拳轰击,身侧三只冰蓝色的蝴蝶,隨著银髮少女的动作在夜色中画出一道道凛冽又优美的轨跡。 这个场面有些让人意外,又不是那么让人意外。 单属性四族都是把某一方面走到极致的魂师,作为力的代表,力族族长眾所周知不精於速度,少女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凭藉著远超魂王魂帝的速度与其周旋,並不时找机会来那么一下子。 但———— 隨著交锋的持续,厄洛斯微微皱起了眉,旋即又舒展开来,目光里有理解,有惊诧,还有怪异。 理解少女不过十二三的年纪,实战经验不足很正常; 惊诧於银髮少女仿佛总是能未下先知,险之又险的在每一个拳头轰击前作出预判,用不符合常理的动作躲避著每一次攻击; 怪异则是——————少女明显锤炼这套剑法已久,但却充斥著教条般的一板一眼,没有太多变通,就像———— 就像以前只知埋头苦练的自己。 厄洛斯垂下了眼帘。 公爵之子练剑的生涯,停止在一则震惊大陆的消息后—武魂殿教皇,亡於昊天宗新一任昊天斗罗之手,用生命反衬了昊天宗的威名。 同样是夜,老公爵不再慈祥的餵招,嘱託的声音里也带著惊惶:“武魂城內有大变,別练了,新任教皇明显对上一任教皇不怎么满意。” 斗罗大陆毋庸置疑的统治者武魂殿迎来了新的领袖,公爵之子也不再是那个小孩子了,明白了些许贵族间站队的学问—上一代教皇亲口许诺的地位,新一代教皇未必认。 但当时的公爵之子又还没完全学明白站队的学问,老公爵似乎也没学明白。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鬼影与菊花落在公爵府,久到公爵府有了新的主人后,公爵之子才在佣兵尔虞我诈的生涯中,琢磨明白了另一件事—一你们曜光大公一家对上一任教皇热情无比,对新任教皇却冷淡无比,什么意思? 老公爵死了。 公爵之子不再是公爵之子,只是一个通缉犯,一个对武魂殿满怀仇恨与愤怒的佣兵。 被追缉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逃犯获取不了太好的魂环,浪费了家传的武魂,止步於了魂帝。 但一手剑法却也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但还不够。 对於復仇而言,远远不够。 远到佣兵近乎绝望。 “集意之后未必一定要接狂澜,亦可接断罪。”厄洛斯出声提醒了一句。 几十米开外正在交锋的银色身影顿时一滯,但还是强行改变了由下往上撩的动作,转而变成了高高的向下砸。 这一变招之后,银髮少女似乎也想通了某些事,由短枪施展出来的剑招虽难免还有些生涩,但已不再拘泥於一招一式,不再按照固定的出招舞动,枪尖上逐渐带上了一丝金色的流光,与脑后的六翼髮饰相得益彰,宛若振翼的鸟儿。 偶尔惊鸿一瞥,依稀可见少女一双眸子泛起了点点金芒。 这点金芒又在几个呼吸后,瞬间蔓延开来,有著朝整个躯体扩张的趋势。 厄洛斯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天使剑法本就和昊天宗成名绝技乱披风锤法类似,如果说乱披风锤法走到最后是极致的力量,那么天使剑法舞到最后就是光的极致。 视线跃过那一缕舞动的光,厄洛斯看向了遥远的天空。 不知何时,被火光点燃的夜色,似乎有了一丝灰的顏色,並隨著时间的推进,逐渐加深。 更远方则有一丝海蓝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海蓝色啊———— 厄洛斯又想起来了。 当初那个传言中无比仁慈,无比英勇————仿佛世间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用来形容那个飞在战场上空的海蓝色青年。 他为自己復了仇,以武魂殿迫害的名义为自己恢復了祖传的爵位。 他是神,自己擅自將祂当成了信仰。 是的,擅自。 他们以为恶龙被击败了,他们认为伟大的时代来临了,他们会在新的信仰指引下,抬头挺胸迈向光辉的明天———— 那流淌著奶与蜜的,幸福的明天。 只要他们坚持到明天。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肉眼可见的一切,都在崩坏的明天。 等了六年多的明天。 那个他们擅自期待的明天。 那公爵在灯火通明的夜色里,用綺丽长歌讚颂期待著的明天。 那佣兵在彻骨寒风的吹拂下,抱著剑忍飢挨饿恐惧著的明天。 他们看不到明天了。 厄洛斯举起了剑。 正前方的大力猩猩已然陷入了愤怒,第七魂环一亮,身躯猛然间扩大了数倍不止。 厄洛斯想起了带著这把剑是为了什么。 不远处的城市內传来了破灭一切的气息。 但还有件事,厄洛斯觉得自己忘了。 银髮少女身上的金芒舞到了极致,天空中的灰色也走到了极致。 “那个口號怎么喊来著?”厄洛斯喃喃自语,“利刃————” 拳头已经搭在了剑尾上。 “利刃在手————” 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站在前面应对一切,这不是一个裁决军团预备役该做的事。 “利刃在手,制裁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