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从头开始的零号原体生活》 第1章 主角死了,全剧终! 经常穿越的朋友们一定都知道,成为受眾人仰慕崇拜的大人物有多爽吧。 有一个少年就很倒霉了,他穿越之后不仅被抹去记忆,还被带著当了一千年的牛马。 本故事要描绘的世界,有很多大家耳熟能详的元素:盔甲、魔法、精灵、兽人、恶魔、邪教徒、修女、神明、机械科技、高达、人工智慧、星际旅行、外星人。 怎么样?是不是对这个世界很嚮往?欢迎来到战锤的世界~ (本书我会在段评里放一些对应插图,便於读者理解) . . . 地球/泰拉,皇宫地底的网道入口。 一个穿著金色动力甲,身形魁梧的巨人正拼命挥舞著长矛,杀死每一个迎面扑过来的敌人。 他叫雷欧,是帝皇麾下的禁军盾卫连长,早在泰拉统一战爭就开始服役,一直到现在第三十一个千年,如今的他已经一千多岁了。 禁军的大脑本该记得所有事物。 可他不记得自己的来歷,脑海里最早的画面就是跟隨帝皇四处征战,討伐泰拉的变种军阀,围剿发狂的灵能怪人,这其实很反常。 但不重要,与禁军这份荣耀相比,谁会在意那短暂的过去? 而且眼前的战况也容不得他多想。 混沌敌军参差不齐,席捲而来,每一头恶魔都显得独一无二。 帝国在网道中建立的科研基地外围竖起了层层防御,浓烈的雾气遮盖了太多景象,头盔里的传感器不断反馈著危险,视野內到处都是显示器標记的敌人。 空气传播著爆炸声和热浪,隨之而来的还有怪物的尸臭,它们的粘稠让呼吸面罩和禁军头盔都变得毫无作用。 . . 何为网道?泰拉皇宫地底又为什么会有恶魔袭击? 敲黑板了,这是一个唯心的世界,你向神祈祷是真的可能得到反馈的。 亚空间与现实世界共同组成了这个宇宙,两个维度互相对立。亚空间充斥著能量与疯狂,是一切灵能力量的来源,生物的肉体生活在现实世界,而灵魂则投影在亚空间里。 现实世界中智慧生物的思想情绪、灵魂滋养著亚空间位面,数种极端的情绪就形成了几位混沌邪神。 人类想进行远距离星际航行,必须要进入这个亚空间位面里。 而网道是某种超维度空间,与亚空间无关,可以將无数世界、星区与星系从银河系一端连接到另一端。 所以人类之主帝皇在大远征期间,秘密启动网道计划,建造人类专属的人工网道网络。 目的就是彻底取代亚空间航行,让人类的星际旅行摆脱混沌侵蚀、亚空间风暴与导航风险,最终切断人类与亚空间的联繫,剥夺混沌邪神力量。 但混沌不会坐以待毙。 邪神『奸奇』,蛊惑了帝皇之子里灵能最强大的马格努斯,击穿了帝皇为网道入口布下的多重灵能防护,导致网道门户彻底崩溃。 亚空间恶魔如潮水般涌入人类建造的网道,直逼泰拉心臟。帝皇紧急坐上黄金王座,以自身灵能强行稳住门户、延缓恶魔攻势。 . . 而雷欧此时就是屹立於巨浪中的礁石,儘管他感到自己从未远离帝皇之光,但一个念头还是忍不住缠上心头。 他快守不住了。 战场上铺满未被掩埋的尸体,散发出浓烈的毒气。敌军一次又一次地迎头撞向禁军的铜墙铁壁,哪怕它们头破血流。 直到成建制的恶魔军团打垮了阵地最外围的城防,真正的战斗才算开始。 高墙堡垒一刻不停地喷吐著炮弹和等离子火焰,顶著雨点般的火网,最前面的一群战爭巨兽同时被守军撕了个粉碎。 每一架恶魔引擎都被打得像一团能动的垃圾,护盾爆燃,装甲烧的起泡。它们的钢叉刺穿了建筑的壁障,拖著一段段城墙残骸来回奔走,恶魔们就这样涌进了城中。 城內守军们还布置了更加盛大的欢迎仪式。寂静修女会和禁军万夫团在每一座桥樑和枢纽都精心布置了口袋阵,前来支援的还有机械教的战斗机仆和巨型泰坦机械。 每一堵仍然屹立的城墙和高塔都堆满了早早修好的炮塔,恶魔被引入庭院,士兵用炮火將其分尸。挤满了恶魔的桥樑被引爆,污秽们被送下深渊,被引诱挤进街区,被成片屠宰。 头顶的天空也没閒著,恶魔不必乘风便能翱翔,袭击任何敢於接近的物体。野兽们振动双翅,遮住了整片天空,拍打出浓郁的腐臭味。一台帝国风暴战机的炮口怒吼著,退出炮膛的弹壳雨点般打在战士们的脚边。 雷欧在地面上廝杀,他的眼前骤然变暗,那是风暴战机毁灭时迸射出的强光,它金色的外壳伴著恶魔的吼声嗡嗡坠地,而凶手则乘著爆炸的烈焰腾空而起,它急速抖动双翼,飞离爆炸范围。 雷欧的前臂挡下了一只恶魔的挥砍,那头怪物还在尖叫著,他反手將它拍死,蠕动的血液从尸体里涌出。 敌军太密集,已经分不清是哪里打来的刀剑和鞭子,在抽打著雷欧的装甲,一阵阵剧痛传入他的身体,令他动作迟缓。雷欧累得几乎脱力,更享受不到战斗的乐趣,只是凭著本能,机械地杀、杀、杀、杀。 他一转头,刚刚还一同奋战的战友早已成了尸体,背上插著三把带锯齿的剑。四周袭来的攻击没有丝毫怜悯,雷欧只能依靠地形转移战场,拖住敌人。 痛楚,疲惫,雷欧浑身的伤痕在疼痛。当下仿佛是有业火在灼烧著骨髓,禁军的身躯似乎快要到极限了。 雷欧心想著,这里就是人生的终点了,我会死在这里。 . 网道內无法通过体感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近乎无穷的敌人重击著散布在战场上的禁军万夫团和寂静修女。通向帝国皇宫的每一条隧道,无不填满了畸变怪、战爭机械和亚空间生物。 只有躲在战车和泰坦的残骸之后,守军才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现在,人们终於看清,敌军的庞大如同泰拉的大海。 哪怕是一条小巷道,都埋伏著敌人和他们的恶魔援兵。这些疯子任意超越帝国的后卫部队,深深钉入撤离的纵队中。 雷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小时?又或是一年?他的意识在暗淡,在溶解,只剩下杀敌的念头占据著脑海。 他望向前方,试著抬起不太听话的手臂,挣脱从地面探出並缠绕他的触手。他的武器哐啷作响,里面的弹药在进攻的路上就已经见底了。 帝国防线已然是一座破屋,再也扛不住怪物的轰击了,但他並不后悔。 “唯有死亡才是职责的终结。” 天空炸响一阵涡轮的吼叫,一头血红的恶魔引擎如同坠落的流星,砸在雷欧所在的地面上。 世界在雷欧眼前震动、翻滚,盔甲的金属隨著巨大压力哀鸣,手中的武器不知掉落在什么地方。雷欧能清楚地感受到大腿的扭曲、碎裂,痛苦的反馈鞭打著他的肉体,头盔里的失效系统朝他吼叫,胸膛里满腔怒火咆哮著想要復仇。 他躺在地上最后看到的,是身边的同胞,被高大的恶魔泰坦揪起来,捏在掌心,以及砸向他面门的重锤。 “为了……帝皇”这是雷欧死前最后一刻的心声。 第2章 金色的太阳 昏暗的网道里,好像升起了一轮太阳。 就像起早劳作的农夫望向远方的朝阳一样,战场里所有还会喘气的生物一齐望向了那个方向。 裹挟著重压与高温,朝阳所到之处,污秽的恶魔被彻底压制,尖叫著、溃散而逃。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则在原地抓碎自己的颅骨,发出疯癲的尖叫,瓦解成灰。 太阳中心,爬起了一具尸体,血肉模糊的面容,他穿著和禁军相似的金甲,沉默不语,四肢像是木偶一样,蹣跚走向魔潮。 潮水般泛滥的怪物们,哀叫著散开。有些在互相撕咬,吞噬同类,妄想积蓄力量,螳臂当车。有些再也无力维持实体躯壳化为浓烟,甚至在那个玩意到达战场前,战线就已崩坏、溶解。 网道里一些强大的存在不仅没有退却,反而暴怒著向这个怪异之物席捲而来,沿途涌起了一阵乱流。 剩余还能喘气的禁军们立刻明白了什么,马上聚拢过来,挡在它们前进的路上挥舞长矛,在烈日的加持之下像切水果一样將这些魑魅魍魎尽数斩碎。 这个宛如救世主一样的玩意,就是死去不久的雷欧的尸身,但操纵它的並不是雷欧。 战壕与残垣断壁里躲藏的士兵探出头,迎著强光眯起眼睛,看见那个玩意耷拉个脑袋,高举一条胳膊过头顶,光芒匯聚成了一把巨剑。 金光与电火如同流水一样迅速充盈著利刃,转眼间巨剑就变成了一束喷发的烈焰。 这场面过于震撼,周围的禁军、寂静修女、机械护教军以及无数士兵看向他。 过载的能量太庞大了,雷欧的尸身开始解体,皮肤一层层烧成余烬,垂著的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抬起,眼眶散发著金光,望向网道深处。 一剑斩落。 震天响的网道之中,一瞬间失去了声音,眾人的眼前只剩白光。 汹涌魔海,被天火一分为二。 . . 排山倒海的烈焰铺满了网道地面。 那具引发奇蹟的残尸也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一道道微弱的影子从火海各地升起,禁军、寂静修女、学者或凡人士兵。这些人影离开了地面,被同一股力量牵引至远处。 完全不知情的雷欧,也在这阵风中,隨著眾多英灵们飘向王座。 在一扇门前,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古铜的肤色、黑色的瞳孔,头顶戴著一顶简单编制的藤蔓王冠,漆黑的长髮伴隨著狂风扬起,一脸悲伤。 雷欧认出了他,帝皇。 周围忽然安静得没有半点杂音。战场、火焰、亡魂,所有的景象都退至最远,这里只剩他们二人。 雷欧先提出了疑问,“我正魂归王座?” 帝皇看著他轻轻点头。 雷欧又望向那片匯聚帝国英魂的金光,沉下目光。 “我不甘心。” 帝皇紧盯著雷欧的眼睛。 +还不到时候+ 那声音很平静,雷欧不解地看向帝皇,眉毛微微皱起。禁军脸上很少会出现困惑。 帝皇沉默片刻。 隨后,他朝雷欧抬起一根手指。 雷欧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海深处裂开了。 不是痛的感觉,更像是一道封闭已久的门,被突然推开,门后堆压著的杂物倒塌了出来。 这是很多本不属於这位禁军的画面与记忆,在那里面雷欧看见了一个少年。 不起眼,沉默,混在人群里不会被任何人多看一眼。那个少年知道许多故事、战爭、那么多的名字,那么多不属於自己生命的传说。他喜欢抬头看天,也会在夜里想一些没人知道的故事。他没有伟业,没有军衔,没有任何显赫之处。 那片天空下没有巨大的巢都尖塔,没有雕像与机仆。那是一个平凡的近乎脆弱的世界,学校,书本和黑板,街道,楼,雨后的路面,商店外的灯牌,匆匆走过的人群,被积水滑倒,最后是疾驰的卡车。 许多画面都很短,短得就像梦的碎片,但又真实得让他无法否认。 然后就是自己所熟悉的事物,燃烧的泰拉,割裂的大陆,基因改造战士与变种军阀廝杀的荒野,帝皇的旗帜刚刚升起,统一战爭才打响不久。 但那个突兀的少年,居然站在这片土地上,满脸茫然。 他明白了,那些偶尔在梦里一闪而过的陌生场景,还有那些破碎感从何而来。 原来他並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雷欧沉默很久,久到帝皇也没有打断他。 那十几年的时间並不长,与他后面在帝皇身边度过的一千年相比,它们就像清晨醒来后,仍留在眼前的一丝梦境。 可它们偏偏真实,让他感到一股陌生的眩晕感。统一战爭、清洗雷霆战士、大远征、帝国的扩张、原体的崛起、守卫网道……这才是构成雷欧的主体,那少年的人生,反倒像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烂尾电影。 +你的脑海里装著太多东西。那些认知,那些对这个宇宙的了解,不该属於当下。所以在你出现的瞬间,就已经被亚空间里那几道目光锁定了+ 帝皇看著雷欧,继续说。 +你的灵魂太纯净了,你会被撕碎,被夺走。所以我封存了你的记忆,並把你改造成禁军,留在身边+ 雷欧静静听著,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是一种模糊的轮廓,可他依然像活著时那样,看看掌纹,那握枪握矛留下的习惯,一阵恍惚。 “那十几年,反倒像一场梦,但我不明白。” 雷欧反问帝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恢復我的记忆。” +因为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你为我而战,为人类而战,经过漫长的岁月,也走过足够多的血路。如今的你,不会被那些帷幕后的声音腐蚀,那些知识也不再是你的枷锁+ “!” 此时,雷欧宕机的大脑终於回过神来,他猛地抬头。 “陛下!”他想提醒,提醒那些尚未发生的,或还可以挽救的事情。 可是帝皇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雷欧便停住了。帝皇缓缓说道。 +没有必然会发生的未来,命运的轨跡早已发生变动,你也不必纠结+ 但雷欧心里那股急切还在,他沉声说。 “我不想止步於此,若我还能做些什么,我愿意继续。” “为了您,也为了人类。” 帝皇此刻露出了一丝很浅的笑意。 +我已经观察你上千年了,你向我证明了自己的品行+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回归的这些原体中註定会叛变一半+ +但仍有一个至今尚未诞生,它没有本质,所以並不在祂们的计划之中+ +这就是你的命运+ 刚刚恢復记忆的雷欧不知道帝皇说的是谁,只能仔细听人类之主说的每一句话。 “您是想让我成为……原体吗?” +它是零號原体,可惜没有自己的意识,当初失控毁灭了数个星球,已经被我销毁了+ +你纯正的人类基因和灵魂,可以帮我重启它+ 雷欧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帝皇朝他伸出手,手心有一团燃烧的金色烈焰。 +过来,触碰我的灵魂,我时间不多了,这是能为你准备的最好礼物了+ 雷欧不明所以抬起手,搭上帝皇宽大的手掌,那一瞬间雷欧的思绪被抽空,眼前是一座看不见边际的金色太阳,他感到一阵窒息,仿佛坠入汪洋,耳边传来低语。 +你的亚空间本质,希望你別嫌弃+ 一股力量突然缠上了雷欧的灵魂,像秋风捲起一片落叶,周围的景象开始拉长扭曲,金色的灵能快速在雷欧周围构筑了一层保护壳。 +沉睡吧,万年后再见+ 隨后雷欧的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第3章 这是哪?你又是谁? “!” 雷欧的意识恢復了。 “我在哪?” “好黏,我这是泡在水里吗?” 雷欧透过身体周围不断凝固的液体,听到了机器有规律的滴滴声。 皮肤传来了触觉,体温在升高,针头一根一根地从背后的脊椎脱落。 有点疼,但雷欧確认了一件事,他活过来了。 心臟像战鼓一样开始跳动,隨著咚咚的闷响,雷欧全身像被电流扫过一样。 紧接著雷欧想起了一切:穿越、网道、帝皇、那句低语。 +沉睡吧,一万年后再见+ . 滴答作响的机器里,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雷欧的视线聚焦在近处,才看清面前有一张脸,是帝皇! 雷欧连忙低头行礼。 “陛下!您在此復活了我吗?”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 什么情况? 雷欧缓慢抬头,看见眼前的『帝皇』也跟著抬头,摆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淡绿色的液体遮住了大半景象,自己只能慢慢摸索著,估摸著应该是在某处的培育舱里,舱体內壁许多地方已经结起了污垢,头顶的应急灯发出暗红的光。 他看不清太多东西。周围缠著一些不知道什么用途的管线,雷欧摸到了陈旧的机械教符號,以及帝国的双头天鹰標记。 雷欧把头转回到刚刚的玻璃前,看著眼前『一丝不掛的帝皇』与自己做出同样的动作。 ? 他刚刚宕机了的大脑,此时终於正常运转了。 这是倒影,自己的容貌很像王座之上的帝皇,而且…… 雷欧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身躯都比原来大了一整圈。 “我现在真的成为……零號原体了?!” 雷欧不想待在培育仓里了,他想看看万年后的帝国,与自己穿越前记忆里的印象是否吻合。 他浑身赤条著,试著抬起手臂,很沉,仿佛每一块肌肉都未激活,五指慢慢收紧,指节发出轻响,手臂上的筋肉一寸寸隆起,液体被搅出浑浊的漩涡。 雷欧抬起一只手,食指些微用力触碰透明的玻璃。 “噼啪”一声,玻璃裂开,裂纹瞬间爬满整个舱体。下一刻,整面玻璃向外崩碎,营养液泼了出去。 雷欧迈步走出培育舱,脚掌踩上石质地板。黏稠液体顺著小腿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条发亮的痕跡。他先是站得有些不稳,肩膀绷紧,隨后慢慢直起腰。新的身躯还在甦醒中,別的原体都是从婴儿状態开始长大,雷欧跳过了这一阶段,诞生时他就是成年体。 房间很暗,只有墙角一盏快坏掉的照明灯还亮著。桌面堆著图纸,柜架上摆著玻璃器皿和断电的仪器,许多地方积了灰。这里曾经被人精心维护过,现在和一间墓室没什么区別。 雷欧先扫了一眼四周。 没有活人。 也没有警报。 这反而让他更警惕。 “帝皇保佑,別让我刚活过来就发现自己躺进了异形窝里。”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走到桌边,抬手推开面前挡路的仪器,传来刺耳响声。雷欧拿起那叠图纸,轻轻抖了抖。灰尘扬起,呛得他皱了下鼻子。 纸上是泰拉的高哥特语,还有机械教的註解。 雷欧一页页翻过去。 大多是保养记录,代谢数据,还有一些维护的说明。內容很详细,但对现在的他用处不大。他能感觉到自己活得很好,甚至好过头了。 直到他翻到下面几张纸,目光才停住。 那是一套动力甲的设计图。 並不是自己熟知的禁军制式,看样子比例都更適配原体身形,而且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图纸旁边標著存放位置。 雷欧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 “还真给我准备好了。” 他把图纸扔回桌面,记住了路径,隨后推门而出。 门外是一条长廊。 灯光断断续续,墙面能看出旧日的庄严。浮雕里有人类之主举剑立於群星之下,也有机械贤者与工匠侍立两旁。只是如今很多地方都开裂了,地上散著碎石和锈蚀零件。偶尔能看见一具机仆倒在墙边,机械臂垂落,义眼早已熄灭。 雷欧沿著记忆里的路线往前走。 脚步声在廊道里迴荡,很清楚。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每一个岔口。 这里到底是哪? “我不会和別的原体一样,出生时被隨机卷到银河系哪个星球上了吧?”他自言自语。 空气里没有风,也没有生物活动的味道。整座建筑像被时间封死了。 . 走廊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有浮雕,图案已经有些磨损,但雷欧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图纸上记下的目的地。 他上前,双掌按在门上。 门很重。 雷欧缓缓发力,石门发出沉闷响声,被一点点推开。 一股久不流动的空气扑面而来,夹著灰尘和血污的味道。 里面的空间更为宽阔,脚下有打斗过的痕跡。 地面和墙边横七竖八堆著残骸,披著破碎甲片,只剩下骨架,分不清是什么种族,几件断裂兵器散落在地,早已锈死。 雷欧才迈进半步,耳朵忽然一动。 有什么东西,而且就在前面。 “终於来了,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声音从黑暗里传出,语气夹著一点疲惫。 雷欧在听到的一瞬间就锁定了那个人的位置。 下一刻,一道人影从暗处衝出,手里武器直取雷欧咽喉。 他是在玩魂游吗?帝皇老爷还准备了一个新手村boss? 他来不及细想,抬手就抓住对方手腕,再反手拍了回去。那人被这一击逼退,脚下擦著地面滑出一段,肩膀一晃,稳住了身躯。 雷欧没有追击,反而仔细观察那人。 而且他注意到,战斗时对方的动作在他眼里慢得出奇。並不是对手迟缓,而是自己快了太多。 “不错,有点长进。” 暗处的人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里竟带著点评意味。 雷欧皱眉,看来不是敌人,难道是守卫?於是开口询问对方。 “你既然守在这里,难道不知道里面的物品属於我吗?那为什么又阻拦我?” 对方没回答。 脚下一蹬,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更快。 雷欧看见一抹寒光在眼前抖开,长柄武器连点带扫,动作很熟,攻势也很老练。那人左右闪动,步伐压得很低,每一下都衝著关节和咽喉去,明显不是试探。 雷欧挥拳,连出数击。 对方全躲开了。 但就在那把武器擦著他头侧掠过时,雷欧看清了形制,目光一缩。 戍卫长矛,禁军的武器。 雷欧脚下一错,侧身让开矛锋,手猛地探出,抓住长矛一扯。对方显然没料到雷欧的力量会大到这种地步,身子被带得向前一倾,直接撞进雷欧胸前。 雷欧抬臂一锁,先压住对方持械的手,再扣住脖颈,把人死死钳在怀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確定。 是禁军。 雷欧压著对方,声音低了下来。 “为什么禁军会朝我发起攻击?我又不是鲜血试炼的猎物。” 那人被锁住,呼吸却还稳,甚至还笑了一下。 “谁知道呢,反正你现在已经不是禁军了。” 雷欧更疑惑了。 大远征时期的每一位禁军,他多少都有印象,战斗风格和甲冑样式也不会完全陌生。可眼前这人的盔甲他认不出来,纹饰样式也不属於他记忆中的任何人。 他不再犹豫,直接抬手摘下对方头盔。 头盔脱落。 一张脸暴露在昏光下。 那人也抬起头,看向雷欧。 四目相对。 雷欧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什么?” 他手上力道都鬆了一瞬。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是他穿越前的脸,也是他被帝皇带走、製作成禁军的脸。年轻,普通,甚至还带著点平凡感。 可它偏偏出现在这里,长在別人的脖子上。 那人抓住这点空隙,肩膀猛地一顶,脱离了钳制,往后退开几步,重新摆出架势。 “唉,还是老样子,心软的弱点迟早会害了你自己。” 第4章 別噁心我 雷欧盯著那张脸。 对方甩了甩手里的戍卫长矛,嘴角掛著笑。 “怎么,不敢下手?”他偏了偏头,“看到自己以前那副倒霉样子,心里发软了?” 雷欧被逗乐了,重新摆开架势。 “我只是有点感慨。”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原来我以前看著这么欠揍。” 那人同样跟著冷笑。 “你倒是比以前会说笑了。” “死过一次,多少得有点长进。” 话音刚落,对方又冲了上来。 长矛斜刺,动作很利落。雷欧一边招架,一边后退,把他的路数看得更清楚。这个傢伙会禁军的技巧,也会自己以前的习惯,甚至连小动作都跟自己以前一样。 雷欧抬臂挡住矛杆,手掌顺势一推,把人震开,察觉到了什么端倪,这手感很像之前网道里杀死的那些怪物。 “你不是人。”雷欧说。 对方脚下一停,扬起一条眉毛。 “终於看出来了?” “猜到一点。”雷欧揉了揉手腕,“真要是活人,在这里待这么久,早该疯了。地上这些尸体都是你杀的吧?” “没错,而且你也要死在这里。” 那人脸上的笑淡了,他抬起矛尖。 “你知道这个帝国会变成什么鬼样子,王座前会跪满怎样的人,人类会在什么样的泥潭里打滚。既然都知道,你凭什么还摆出这副嘴脸?” 雷欧没接话,像是看著智障一样看著他。 对方一步步逼近,声音也压低了。 “你很清楚,帝国不是你记忆里那个值得託付的帝国。它会腐朽,会盲目,会把忠诚碾碎,把信仰熬成锁链。你还知道,那些被造出来拯救人类的原体,有多少会转身把刀对准帝皇。” 那人盯著雷欧,像在逼问。 “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你拥有力量,也知道真相,但你必定会失望,会愤怒。你註定会和他们一样走上同一条路,最后跪倒在帷幕之后那些存在脚边。” 雷欧撅了撅嘴表示不屑。 “说完了?” “那轮到我了。”雷欧抬手勾了勾手指,“来,边打边聊。” 对方眼里闪过怒意,长矛猛地刺来。 雷欧侧身让过,拳头擦著矛杆滑过去,一拳砸向对方肋下,將其击退了好几步。 这次雷欧跟了上去,只是单纯的挥拳。 他没下死手,但却把对方逼得不断后撤,长矛几次想拉开距离,都被雷欧抢入近身。 “我当然知道帝国会变成什么样。”雷欧一边出拳一边说,“我甚至比你更清楚。因为你只是从我脑子里偷了点影子,我是真活过那一千年的人。” 他一把攥住矛杆,额头几乎顶到对方脸前。 “我见过巢都底层挤著求活的人,远征军在陌生星球牺牲,也见过凡人拿著破枪,站在异形面前,腿都在抖,还不肯投降。” “人类当然会內斗,会短视,可那又怎样?” 雷欧像个军团牧师一样嘴巴不停地说。 “正因人类不够完美,所以值得拯救。” “这个种族才更应该摆脱亚空间,走上属於自己的道路。” 那人被撞得贴上墙面,隨即低吼一声,奋力挣扎。 “你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没有。”雷欧很乾脆,“我只是觉得,总得有人干活。帝皇忙了这么多年,轮也该轮到我加班了。” 那人隨即露出嘲弄。 “你还是不懂,嘴上说为了人类,实际上是捨不得你在这个世界上活成的意义,你不是在救人类,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雷欧闻言,动作忽然慢了一瞬。 他看著那张和自己过去一模一样的脸,忽然嘆了口气。 “你这句说得还挺准。” “我確实捨不得,捨不得那些死在网道里的兄弟,或是那些在远征里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可这不是弱点,这是我还站著的原因。” 雷欧猛地发力,直接將长矛从对方手里扯脱,甩向一边。 他一手扣住对方脖子,另一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那人挣扎著去抓雷欧的手臂,却怎么也掰不开。 直到此刻,雷欧才彻底看明白。 这个东西更像一种亚空间造物,被帝皇用来守卫这处基地。可漫长岁月里,它受了自己的记忆和情绪影响,慢慢长成了自己过去的模样。 难怪这里空无一人。 如果有人进来,多半已经被它杀光了。 那人被掐得脸色发青,喉间挤出声音。 “你杀了我,也逃脱不了被祂们掌控的命运。” 雷欧俯视著他,手指一点点收紧。 “没什么可怕的,听好了,回去告诉祂们。” “我会让帝国重回巔峰,人类迟早会主宰银河!”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雷欧扭断了他的脖子。 那具身体化作黑雾,贴著地面散去,转眼不见。 . . 房间安静了。 雷欧站了一会,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说真的,用我以前的脸来讲这些丧气话,怪让人火大的。” 他转身走向房间深处的一道门。 门侧立著一尊沉思者,雷欧把手放上扫描装置,沉思者眼中亮起红光,隨后变成绿色。 厚门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陷阱,也没有敌人。 只有一套动力甲,静静立在台座上。 耀金甲壳在昏光里仍有光泽。线条设计比禁军甲更厚重,护臂边缘带著古老泰拉的纹饰,硕大的肩甲两侧各有一只帝国天鹰圣象。头盔后面有一座耀金製作的光环,位於后背的动力背包上方,既能吸收衝击伤害,又能遮住整个后脑。 整个动力甲表面层层雕刻著华美的浮雕,胸口正面装饰著帝国双头鹰徽记,胸口两侧、臂章上、腰带上都掛著鲜红的纯洁印记以及帝皇圣言录的抄本布条。 雷欧站上穿甲台,周围几具机僕从休眠中醒来,它们拖著缆线和机械臂靠近,没有一句废话,开始为他装配甲片,锁定卡扣,接驳神经接口。 这套动力甲完美適配雷欧三米多的身高,隨著穿戴的进行,雷欧的身形显得更加巨大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与它连成整体。 等到头盔降下,视野在一瞬间亮起。立体地图一一铺开。 “不错。”雷欧转了转肩,“帝皇老爷子真是想的周到,我用不著再裸奔了。” . 头盔內置地图已经標出通路。 他顺著廊道一路向上。沿途闸门感应到身份,逐一道开启。再没有拦路者阻碍前进了。 最后,他来到最大的一道闸门前。 身份验证通过。 大门缓缓向两侧分开。 雷欧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去迎接废墟、战火、或者某种更离谱的东西。可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土壤,和上方无声的黑暗星空。 他走了出去。 盔甲內置的呼吸循环自动开启,脚下传来的感觉很轻,重力比他预想中低得多。雷欧愣了一下,隨即慢慢转头。 他看到了此生最为难忘的绝景,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脚下的大地苍白无垠,与面前星球绚烂丰富的色彩形成鲜明对比。人类母星就悬在眼前,耀眼得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第5章 进剧情咯 灵魂之海,亚空间深处掀起了波涛。 四道目光匯聚在同一个方向,盯著这个新的限量版大手办。 帷幕之后,蓝色的影子在变幻,祂注视著那条突然岔开的命运线,眼中先有疑惑,隨后又有了兴趣。原本制定好的计划被扰乱了,可祂並未因此恼怒,反而抬起手,新的阴谋正在编织。 “有趣。” 低语飘开,被別的声音吞没。 另一侧,红色的庞大轮廓猛然震动,咆哮隨即传播开来。祂看见那个人,看见那具受诅咒者藏起来的棋子重新落回棋盘,叫囂著那位不速之客不要妨碍祂的好事。 怒吼席捲开来,掀起一阵亚空间风暴,无数廝杀中的恶魔心有所感,立誓再征服多个星球献给祂。 更远处,紫色的倩影缓缓蠕动,祂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祂看著那张与人类之主相似的脸,看著那份陌生的灵魂,祂想了解他,试著亲手为他描绘命运,並期待这会给银河系带来何种全新的体验。 最后是绿色的那位。 腐烂的身影坐在花园里的大锅旁,祂感受到了某种遥远的联繫,祂看见那个人將来会与自己发生许多故事,於是祂笑了。 笑脸映在沸腾的锅里,祂抬手往浓汤里撒下新的材料,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迎接这位將来的客人。 但就在这时,亚空间更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一阵迴响。 那更像是一种警告。 波动横扫而过,四道目光同时停顿了一下,隨后转向了別处,受诅咒者还是那么討厌。 於是,波涛平息了一瞬。 . . . 而月球之上,雷欧並不知道自己全身上下,都已经被看了个遍。 他正踩著灰土,沿著一片荒地慢慢往前走。 风没有声音,地上只有自己的脚印,远处半埋著舰船残骸,断裂舰体从灰土里露出一截。再抬头,能看到环月轨道上的船坞,眾多港口与停泊区掛在上面。更远处则是泰拉的轨道,密密麻麻的舰船围著母星运行,像一道道铁环。 雷欧走了一阵,找了块岩石坐下。 他调出盔甲內置的纪年记录,红色字符一条条亮起,他盯著最上面的时间,沉默了片刻。 “m42初期。” 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抽了抽,也就是说现在刚刚到了第四十二个千年。 “好傢伙,我这一觉睡过头了吧。” 雷欧往后靠了靠,抬头看著悬在面前的泰拉,许多记忆开始往上翻。 “我错过了卡迪安之战。”他嘆了口气,“所以现在大裂隙已经展开了。” 那么按时间来算,这个时候泰拉大概率正处於星炬熄灭的永夜浩劫期间。 . . 混沌战帅阿巴顿的第十三次远征,毁灭了行星卡迪安,成功展开了大裂隙。 大裂隙,是一道撕裂整个银河系的伤痕,从西侧的朦朧星域到东侧的极限星域。亚空间的风暴从中宣泄而出,席捲了数不尽的世界,將帝国版图横著一分为二,泰拉的星炬能照到的那一侧称之为帝国圣疆,星炬光芒被大裂隙阻挡的那一侧被称为帝国暗面。 而神圣泰拉,作为人类帝国的核心,其上有著重重虚空盾、轨道防卫以及不计其数的舰队保护,才免遭敌人的战火。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庇护著太阳系,让恶魔们不敢染指这片土地。 但因为大裂隙的展开爆发出的灵能波涛,使泰拉上点燃了上万年的星炬熄灭了。 光芒骤然断绝,星海中的灯塔归於虚无,宇宙中航行的舰船失去了信標,帝国疆域的通讯被断绝,泰拉也成为了一座孤岛。 星炬熄灭的这个时期被称为永夜浩劫。 . . 整个银河被劈成两半,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雷欧盯著泰拉大气层看了很久。 没有看到红色风暴,也没有看到任何扭曲的灵能乱流。 至少肉眼观察,狮门之战还没真正开始。 这个判断刚一冒出来,雷欧心里想到了什么反而更紧张了,他缓缓坐直,手肘撑著膝盖,朝著四周望去。 这里太安静了,如果基因原体基利曼领导的远征军已经到达泰拉了,月球不会是这个样子。 雷欧越想越不自在,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个答案。 这个时候基利曼应该甦醒一段时间了,估计正率领大军在赶来的路上。 . 这个时候就有小朋友要问了,基因原体是个啥? 基因原体是帝皇在早年间,使用亚空间的强大个体和他老人家自己的基因创造的究极生命体,每一位原体的设计定位都不同。又以这些原体的基因为母版,生產出了20支不同风格的星际战士军团。 相比普通星际战士,原体们更高、更大、更劲、更强,是不能用常理所理解的怪物。 当原体因为某种机缘成功解放接受了自己的亚空间本质之后,他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次级神明,可以运用亚空间之力凭空改变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例如第十九號原体科拉克斯就可以化作暗影或鸦群,第一號原体莱恩可以让自己或周围事物进入一片迷雾森林,无视空间限制任意穿梭於银河系的各个星球。 所以那些屈服混沌邪神的墮落原体,拱手献出了自己的本质换来躯体的升魔,有多傻就不用多说了。 . 那么雷欧自己甦醒的时间和地点,是被帝皇老爷刻意安排好的,所以接下来是…… 他正想著呢,身体忽然一顿。 动力甲表面有流动的金光不断闪烁。 这可不是雷欧自己的意愿,他从来都没有使用灵能的经验,金光不受控制地暴涨,就像感应到了什么邪恶之物一样。 雷欧立刻站起身。 下一刻,脚下的地面传来震动。 先是很轻,隨后越来越清楚。细碎灰土在鞋边颤动,远处残骸发出轻响。整个月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著摇晃一样,震感顺著大地往外扩散。 雷欧的神情一下变了。 “不是吧……” 他转头望向一个方向。 就在那边。 有什么东西让雷欧非常在意,那不是普通的危险感。雷欧不由得一阵心悸,那更接近血脉的共鸣,某种同源之物就在刚刚出现在月球的地表。 原来原体之间真的存在血脉联繫的啊。 “同类?” 不会错。 而按现在这个时间点,最有可能出现在月球的,只有两个原体。 罗伯特·基里曼,红魔马格努斯。 “臥槽……” “我不会真赶上月球网道阻击战了吧。” 雷欧刚要朝那个方向赶过去,又停住。 他的手下意识按向腰侧武器掛点,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连件像样兵器都没有,只有一身刚穿上的甲。 雷欧无语了一下,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刚刚那个亚空间造物手里还拿著戍卫长矛呢,早知道自己就顺过来了!” 震动愈演愈烈,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因为亚空间力量的影响。 雷欧不再多说什么,猛地起跳,落地就开始朝那个方向全速狂奔。 原体身躯的机能被充分发挥,恐怖的力量踩碎了沿途脚下的岩石。 雷欧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辆泥头车一样创了过去。 千万要赶上,这可是自己甦醒遇到的第一场大战。 马格努斯你等著! 第6章 我是你爹 让我们把时间往前推半个小时。 . . 月球某处的网道传送门內。 在灵族帷幕行者、以及活圣人塞勒斯汀的指引下,浩浩荡荡的泰拉远征军一路廝杀,冲向网道的出口。 在来时的路上,基利曼识破了已经墮落的原体兄弟,马格努斯的阴谋。 他察觉到马格努斯妄图一路跟隨远征军,直捣黄龙插进泰拉中心的阴谋。 基利曼绝不能让他得逞,他打算先顺著网道降临在月球上,再料理自己的兄弟。 . 基里曼、灰骑士大导师沃戴斯、异端审判官格蕾法克斯、活圣人塞勒斯汀,以及机械教大贤者考尔,他们五人一直在队伍的最前端。 终於,一道巨大的复杂传送门,出现在远征军面前。 极限战士与黑色圣堂们的战术头盔锁死了颈部的接缝,机械护教军开启了內部循环,所有凡人辅助军都戴上了密封呼吸器。 眾人跨越了空间,踏上了月球的土壤,他们身处一处庞大的月球坑底部中心。 灵族先知高举著法杖,她试图关上这道大门,阻止追兵。 但已经晚了,青蓝色火焰自传送门里喷涌而出,『万变之主』的千子军团从网道传送门內鱼贯而出,规模越来越大。穿著华丽长袍的巫师们踩著飞盘飞出大门,没有意识的傀儡们缓慢地向前跨步。 基利曼立刻意识到,月球坑四周的环形山可以为远征军提供防守优势。 原体下达命令,纪律严明的星际战士们二话不说,开始爬上周围陡峭的山坡,居高临下地对沿著山体追上来的千子军团毫不留情地扫射。 爆弹枪、雷射步枪、无畏的机炮,不同兵种各式各样的武器交织成了一张火力网,將底下的叛徒们掀翻,一路滚落下去。 审判官格雷法克斯与灰骑士大导师沃戴斯驱使著来自亚空间的能量转化成的灵能,扫过一大片的敌军,许多混沌星际战士凭空被抓起然后炸裂。 圣塞勒斯汀展翅飞翔,数次俯衝在敌军之间划过一道道金色焰痕,这位美丽的女天使是神皇钦定赐福的活圣人,每次战死都会伴隨圣光復活,现在她跟隨神皇的指引一路护送原体基利曼到了这里。 千子们的尸体在坑底堆积,一时间战场的局势似乎开始明朗。 然而这种曙光,仅仅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一股磅礴的亚空间能量凭空出现,一头赤红的巨魔,头生双角,背负巨大的羽翼,踩在了月球的大地上。 千子军团的恶魔原体,马格努斯来了。 他的那只独眼,隔著很远,与站在山脊上的基利曼对视。 亚空间的魔法闪过,千子军团顿时被一道足以吸收任何伤害的光盾笼罩,刚才还溃不成军的敌人突然变得无惧一切炮火,爆弹枪只能在护盾上激起一层涟漪。转瞬之间就有十几名极限战士被击杀,尸体滚落山下。 局势急转直下,基利曼意识到此刻就是决战之时,这头红魔只能由他来阻挡。 马格努斯下一秒传送到了他的千子军团后方,恶魔原体嘴里只吐出一个音符,对面三台极限战士的无畏机甲突然解体自爆。马格努斯抬手只一指,几台重型坦克便形状扭曲飞起,掠过地面撞死了大量护教军。恶魔原体身旁的空间开始扭曲破碎,狞笑著的恶魔们从中跳出。 这激怒了基利曼,这名蓝甲巨人怒吼一声,高高跃进了千子军团人群之中,阻拦的敌人均被一剑劈死,基利曼向著马格努斯发起了衝锋。 一场兄弟之间你死我活的搏杀开始了。 . 马格努斯嘆著气,“你总是好高騖远,又目光短浅。看看吧,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赤红巨魔格挡住了帝皇之剑的挥砍,空閒的大手凝聚起奥术,击退了面前的蓝甲巨人。 “你管这叫力量?”基利曼厌恶地摇著头,“在你的身上,我只看到了一个腐化的奴隶,是什么让你恬不知耻地向那些偽神屈膝?” 马格努斯大笑起来,“说得好,基利曼。就偽神这一点,我们確实达成了一致。” 独眼的马格努斯注意到基利曼朝天空、泰拉的方向微微一瞥,这让他的嘴角添了更多笑意。 “还想聊下去吗?如果你想指望拖延我的时间,直到你那衰落的帝国派来援军的话,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未落,马格努斯发起了攻击,无数火球直奔基利曼而来,后者借著躲闪扬起的月球灰,向前发起衝锋。 基利曼的统御之手弹药早已耗尽,但它本身就是一件威力不小的动力拳套。 基利曼滑入马格努斯的防御盲区,一记上勾拳! “砰!” 墮落原体转著圈倒飞上半空,滚烫的血液从下顎流出,滴在月球地面,暗红的土壤里转眼就长出了一堆奇形怪状的植物。 “傲慢!”基利曼怒吼,“兄弟,你洋洋得意自己新获得的力量,你以为我不堪一击,但你低估了我!” 基利曼看著恶魔原体狂怒地咆哮著,独眼中带著恨意。 他突然感到悲伤,自己的兄弟如今已经变成了这种疯狂的模样。 马格努斯使用他那超乎想像的念动力,將月球坟场上的战舰残骸驱动起来,把基利曼砸入地面深处,把他死死压制在底下。 基利曼动弹不得,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他的胸膛里燃烧著怒火,他现在只想上去杀了他的兄弟。 远征军的阵列被傀儡们分割,极限战士们一次又一次地突围,却遭到空中盘旋的巫师的灵能轰炸。千子军团迂迴包抄,把远征军死死围住。 活圣人塞勒斯汀拍打翅膀,紧握著散发金光的长剑,尝试著袭击马格努斯,却反被恶魔原体的灵能击飞。 战况已经十分危急。 . 就在马格努斯思索著说点什么,继续嘲讽底下失败的兄弟时。 附近某个地方传来了一阵骚动,千子的惨叫声与叫骂不绝於耳,那是怎么回事?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快速掠过的金色残影撕碎了前进路上的恶魔,衝锋著的千子混沌星际战士们突然被巨力撞碎,一些手疾眼快的奸奇恶魔飞过去妄图阻拦,却在靠近的瞬间被烧成灰烬。 沿途的极限战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巴掌扒开。 一名极限战士踉蹌著站稳,愣了一下,“那是什么玩意?” 灰骑士大导师沃戴斯一锤抡碎了一名傀儡的头颅,灰蓝眼眸一扫。 年迈的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和当初自己在泰拉训练时的感受一样。 正在在空中砍杀巫师的圣塞勒斯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解地看向下方地面那个高速奔跑的身影,她的双眼一怔,“这感觉……” 雷欧身上的金光成倍地向外扩散,消耗著他的体力,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些力量是什么玩意。 至少在他的感知下,这股灵能绝对不是自己操控的。 紧接著,金色的衝击波一道接著一道,从狂奔的雷欧身上蔓延开来。 月球地表肆虐的亚空间邪法被明显压制,盘旋在空中的巫师与恶魔纷纷坠机,千子身上的光盾像泡沫般被吹散,一些低阶恶魔则直接痛苦著惨叫解体。 圣塞勒斯汀喘了口气,立刻举剑朝著地面的远征军高呼:“进攻!帝皇在注视我们!” 战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就连马格努斯本人的念动力也受到了影响,本来源源不断飞向压制基利曼的舰船残骸,失去控制砸落地面,一片千子傀儡被压死。 这压根不在马格努斯原本的计划中,他疑惑又愤怒地转头望去,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但他近距离感受来者的灵能时,如同晴天霹雳。 “你!父亲?!”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逼近,雷欧猛踩地面一跃而起。 “接招吧,小马!” 一只闪著金光的大拳头轰在马格努斯的脸上。 第7章 原体与原体 马格努斯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脚下在月壤上拖出一道沟痕,庞大身躯晃了晃,才重新站稳。 他抬起那只独眼,死死盯著雷欧的头盔,试图透过面甲看清里面的人脸,瞳孔里先是惊怒,隨后变成审视。 “你是谁?”恶魔原体浑厚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廝杀,“你不是祂。” 雷欧甩了甩髮麻的拳头,抬头看著这尊赤红巨物。 马格努斯比他高出太多,他站在马格努斯面前都要矮上一大截。可雷欧並没有后退,只是喘匀了气。 雷欧可是狂奔了小半个月球的路程过来的。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人惋惜。”雷欧看著他,“要不是那个偽神算计了你,你本来能有更大的成就。结果你只能窝在巫师星,天天想些偷鸡摸狗的事。” 马格努斯的独眼微微眯起。 他已经確定了一件事。面前这个人不是凡人,他身上传出原体独有的共鸣。 只是,马格努斯不知道他是谁。 “惋惜?”他发出低笑,声音里带著怒意,“我曾努力挽救过我做过的一切,换来的只有对我子民的屠杀和焚烧,只有否定。我的灵魂早就在过去破碎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你所谓的兄弟。” 马格努斯缓缓握紧法杖。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万变之主的恶魔原体。” 雷欧嘆了口气。 “那你的算盘也不会成功。”他摆开拳架,脚下发力,脑门上暴起青筋,“我会在这里终结你。” . . 地下深处,埋在舰船残骸和断裂钢樑之间的基利曼猛地抬起头。 压著他的力量停了。 紧接著,头顶传来撞击声,一下,又一下,钢铁在震,月壤抖落。他还感到一股奇异的联繫,陌生,却让他本能地皱起眉。 原体没有多想,抬手推开压在胸口的一块舰体,肩甲在狭窄空间里刮出火花。 “上面还有別人。”基利曼咬著牙,把挡路的钢樑掰开。 他一步步向上凿去,统御之手的每一次打击,都在崩裂著这些金属板。 地面上,马格努斯已经拉开距离。 他举起法杖,对准金光闪烁的雷欧,口中吐出几个音节。每个音节落下,空气里都裂开一道光痕。猩红、青蓝、幽绿的能量从法杖前端衝出,沿途掀起月壤和残骸,直扑雷欧。 远处山脊上的一名极限战士刚想开火,就被灵能余波逼得后退半步。 “趁现在!还能喘气的跟我去营救原体!”那名战士忍不住喊。 雷欧已经动了。 他没有武器,但身体记得战斗,那是上千年养出来的本能。他侧步,俯身,翻滚,顺著一具无畏残骸的边缘掠过,能量束擦著他的肩甲掠过,把后方一堆钢板烧成熔流。接著他一脚蹬上半埋在地里的炮塔,借力折向,躲开另一道攻击。 磅礴的亚空间能量砸在远处战斗中的人群中,蒸发了一片生命。 雷欧借著一块舰船外壳遮住身形,下一刻已经衝出掩体,直扑马格努斯。 刚到近前,脚下和四周同时亮起符文。 马格努斯早就在空气中布下了灵能陷阱。 青蓝火焰与闪电从四面喷出,瞬间缠住雷欧。冲势被硬生生截停,盔甲表面不断炸开火花。 赤红巨魔露出讥笑。 “你还不如基利曼厉害。” 可下一秒,他的笑停住了。 雷欧身上的金光猛地扩散。那些火焰和闪电一触到金光就被撕开,连符文都在一寸寸熄灭。 马格努斯的独眼骤然收缩。 雷欧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步踏入近身,左拳砸进马格努斯腹部,紧接著又是一拳,沉闷声响顺著甲片传开。 马格努斯闷哼一声,巨大的身躯弯了下去。 . 就在这时,两人身旁的废墟轰然炸开。 基利曼从塌陷处衝出,胸甲和披风上全是灰土,眼里满是怒火。 他原本设想过多种可能,也许是远征军拼死拖住了马格努斯,也许是塞勒斯汀暂时压住了战局,可眼前这幅画面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一个比他还高出一个头的巨人,正在和马格努斯缠斗。 而且那人身上的金光,让基利曼想起了隨军的活圣人。 但现在不是询问身份的时候。 只要能把马格努斯打退,別的都可以往后放。 基利曼提起帝皇之剑,直接冲了过去。 “先宰了他再说!” 雷欧这时正双手压著马格努斯的法杖,肩膀猛地一顶,把恶魔原体撞得失去平衡。 马格努斯怒吼一声,挥拳砸在面前陌生人的脸上。 雷欧的头盔都被击偏了过去。 可雷欧只是歪了歪脖子,晃了晃发麻的下頜。 “就这点力气?”他抬眼看著马格努斯,“你这拳头根本不疼。” 话音刚落,雷欧一把抓住马格努斯胸口的犄角装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大腿,腰背同时发力,硬生生把这头恶魔原体举了起来。 周围的远征军刚好看见这一幕。 一名黑色圣堂斩下面前千子的头颅后,高声叫好,“劲啊!他把马格努斯抡起来了!” 雷欧正准备让马格努斯与大地亲吻,但后者却没有束手就擒。 马格努斯的意志瞬间扩散到周围空间里,物理法则短暂扭曲,重力翻转。 雷欧脚下一空,整个人被狠狠掀翻,后脑和肩背砸进月壤,地面直接裂开。 马格努斯落地后立刻抬起法杖,法杖刃口对准雷欧的脖子,准备直接砍下去。 可就在那一瞬,带著烈焰的巨剑横斩而来。 法杖应声断裂。 基利曼撞进马格努斯怀里,头盔狠狠顶在他的脸上,一记头槌砸得恶魔原体连退数步。 马格努斯捂著脸,怒吼不止。 雷欧顺势翻身站起,甩了甩手臂,看向基利曼。 “见到你很高兴,老十三。” 基利曼瞥了他一眼,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面色並没有变化。 “有什么事,先把马格努斯打退再说。” “行。”雷欧点头,“你还是这个味。” 两名原体同时扑上去。 基利曼持剑正攻,雷欧贴身游走,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不断换位。马格努斯刚架住帝皇之剑,雷欧的拳头就已经砸到肋下;他刚想用念力推开雷欧,基利曼又从侧面逼到眼前。 马格努斯被逼得一路后退,脚下踩碎满地残骸,直到退到月球坑底的网道传送大门前。 他忽然站住,不再后退。 独眼里只剩暴怒。 “够了!” 吼声震得周围人耳中发鸣。 雷欧看著他,胸口起伏,能感觉到体力正在流失,那金光每时每刻都在从自己身上往外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这玩意对马格努斯很管用。 那就跟他爆了。 就在基利曼一剑砍进马格努斯肩头时,雷欧猛地跃起,双臂死死勒住马格努斯的脖颈,把整个人掛在他背后。 “给我老实点!” 金光在近距离接触到墮落之物后,像失控一样暴涨。 马格努斯发出痛骂。 下一刻,整个月球坑都被光吞没,远征军们纷纷抬手遮眼,只有圣塞勒斯汀目不转睛盯著原体的战场。 隨后,一声爆炸从雷欧和马格努斯之间炸开。 基利曼被衝击掀翻,他脑袋后面的铁光环亮起,为他抵消了大部分衝击,他在地上滑出一段,帝皇之剑插进地面才停下,胸口一阵发闷。 体力耗尽的雷欧则直接被炸飞出去,撞进环形山壁,砸出大片裂纹,接著滑落在地。 金光渐渐散去,尘埃也在缓缓落下。 . 基利曼躺在月壤上,望著还未完全散开的余辉,心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兄弟的影子。 这种类型的力量,让他想到了珞珈。 但不可能是珞珈。 可那股血脉联繫又骗不了人。 兄弟们的去向和结局,基利曼心里有数,珞珈早已墮落进邪神的怀抱。 难道父亲真的把那个实验性的计划完成了? “这一万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基利曼撑著剑,慢慢起身。 他心里却也承认了一件事。 不管此人是谁,他刚才干得很不错……吗? ! 基利曼的头盔系统再次发出警告。 就在这时,耳边传出一道声音。 “这一下……差点杀了我。” 基利曼猛地抬头,消散的金光与尘埃里那个巨大的阴影还在。 马格努斯还站著。 只是此刻的他,盔甲已经尽碎,背后被爆发的圣光融化凹陷了进去,头上的双角折断,一条手臂彻底消失,伤口处还残留著烧灼痕跡,仅剩的半张脸死死盯著这边。 恶魔原体抬起剩下的那只手,缓缓指向天空。 “我刚刚真的以为……”他喘著气,声音里全是恨,“偽帝亲临了。” 赤红巨魔要发动一个比他刚刚所有攻击加起来都强大的灵能邪法,他打算直接摧毁月球,让在场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空气传来噼啪碎裂的声音。 大地开始碎裂,附近的远征军中星际战士与凡人们都被一股巨力抓到空中,近月轨道开始崩塌。 圣塞勒斯汀勉强抵御住这股力量,她试图用手中燃烧帝皇圣火的长剑中断这道法术,振翅一挥向著马格努斯这边径直衝来。 以周围的月球坑环形山为中心,灰白色的大地开始解体成岩块,法术渐渐成型,眾人头顶的星空出现了一大片幽蓝的海洋。 基利曼瞥向那个陌生原体,后者躺在地上明显无法再战斗了。 “再见了,兄弟。” 第8章 礼物同时也是诅咒 圣塞勒斯汀高速掠过眾人头顶,她背后那双金色的羽翼每一次振动,都会抖落出神圣的微光。 震动突然消失了,失去了念力束缚,远征军战士们也从半空摔落下来。 然后她发现,原本瀰漫在环形山顶端,那股令人作呕的亚空间邪法突然开始消散了。 圣塞勒斯汀停下身形,看见了那一幕:马格努斯那张巨脸变得愤怒而扭曲,那只巨大的独眼正难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腹部,帝皇之剑正深深没入他的血肉,剑身燃烧的烈焰正在疯狂灼烧著这位恶魔原体的残躯。 “再见了,兄弟。” 说话的的人是罗伯特·基利曼。 基利曼没有半点犹豫,他发出一声低吼,厚重的肩甲猛地撞在马格努斯的胸口。这一击匯聚了原体全部的力量,生生將那巨大的赤红躯壳推进了身后那道摇摇欲坠的网道大门。 基利曼在马格努斯坠入黑暗的前一瞬,猛地抽出了帝皇之剑。 帝皇之火在马格努斯体內彻底爆发,那残破的恶魔之躯再也无法维持现实形態,混乱的亚空间能量开始失控。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爆鸣,整座传送门在狂暴的衝击中瓦解,当尘埃落定时,月球的大地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以及附近残存的能量碎屑。 恶魔原体消失了。 . 基利曼曾在《阿斯塔特圣典》中写过,除恶务尽。 击退敌人,从来不是结束。必须追上去,打碎他们,確认他们再也无法捲土重来。 所以当爆炸的余波还在月壤间迴荡,网道门前的烟尘还未完全沉降时,基利曼依然警惕地持剑站立。 基利曼没有放鬆。 毁灭?不。 那种东西不会这样消失。他一定还活著,只是退去了,躲回某个阴暗处,继续编织新的阴谋。它会等待,观察,然后再一次扑出来。 通讯频道里已经响起了倖存者的欢呼。 “为了原体!” “为了人类之主!” 极限战士,黑色圣堂还有那些倖存的辅助军士兵,都在频道里欢呼,月球上的叛徒战线已经彻底崩溃,失去指挥的傀儡们正在被愤怒的远征军逐一清理。 基利曼的荣誉卫队指挥官西卡留斯带著几名药剂师急匆匆赶到了基利曼身边。 药剂师做了简单的医疗处理之后,基利曼缓步走近了雷欧。 圣塞勒斯汀先一步降落在雷欧身边,她收拢羽翼,蹲下身子,將白皙的手按在雷欧那厚重的耀金胸甲上。 这个陌生人躺在坑里,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呼吸平稳。 基利曼没有阻止她,这可能是像智库那样的某种灵能探测?他猜测著。 片刻后,塞勒斯汀收回手,站起身对基利曼点了点头。 “他和您同为原体,而且方才的光芒確实是源自神皇。” “谢谢你,塞勒斯汀。”基利曼对这位一路帮助他的活圣人表示了感谢,並陷入了深思。 月球上空,马库拉格之耀號,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先前在远征军进入网道之前,被基利曼无奈拋弃,再到后来被挟持,最终被极限战士夺回。 如今她终於带领著庞大的舰队追赶上了大部队,抵达了近月轨道,它那雄伟的身躯遮住了光线,投下巨大的阴影。 基利曼下达了全军回舰休整的命令。他看著依然昏迷的雷欧,对西卡留斯说:“带上他,送到我的旗舰上。他的伤口需要处理,我也有些事情想在等他醒来后確认。” . . . 雷欧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 在一片模糊中,周围的光影扭曲与重组,化为一处虚幻的场景。 有一栋雷欧前世学校里的教学楼 没有炮火声,没有恶魔的尖叫,空气里带著一种雨后泥土的气息,耳边有隱约传来的操场哨声,但实际上並没有其他人存在。 这里只有楼顶天台边,坐著的两个身影。 一个穿著松松垮垮的校服,一副烂仔模样的少年,那是穿越前的雷欧。 睁开眼之后,雷欧扭头看向旁边,在他身边不远处也坐著一个身穿麻布长袍的男孩。 他的脸庞非常秀丽,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漆黑的长髮垂在脑后,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古泉。 串戏了吧,帝皇老爷在这cos路鸣泽呢? 雷欧询问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我……又死了?” 坐著的黑髮少年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那是帝皇,或者说,是这股灵能呈现出的模样。 +哪有那么容易,你现在可是原体,雷欧+,帝皇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灵魂安定的力量。 雷欧往帝皇那边挪了挪屁股,看著天台外那片平和的世界。 +这里是你的回忆世界+,帝皇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我很喜欢这个地方,你来自的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没有亚空间的低语,人类只需要思考怎么活得更开心+ 雷欧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刚刚在月球上,是您帮了我?” 帝皇看著远方,+留在你体內的那股灵能,原本是我为了保护你在万年的沉睡中不受邪神腐化的屏障,刚才你面对马格努斯时,它被激活了+ +你体內还残留著一小撮没有消失的灵能,那就是现在和你对话的我。等一会儿它消散了,我也就不存在了+ 雷欧心头一震,突然觉得自己浪费了一件不得了的神物。 +別露出那种表情+,帝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你现在的潜质,那点残留的灵能其实不算什么+ 说到潜质,雷欧想到了莱恩,想到了科拉克斯,那些原体证明了他们本质上是某种披著人皮的次级神。 “陛下,我的本质……也是您从亚空间那里『偷』来的吗?” 帝皇得意地抬头哼了一声,看来这股灵能连他本人少年时期的性格也学来了。 +我没有再和那些东西做交易+,帝皇转过头,+你体內的本质源自於我,是我分出了自己的一部分植入到了你的体內+ 雷欧愣住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忘了他现在也是个小孩。 “怪不得现在那具原体长得跟您这么像……那这么说,我以后是不是可以隨意吸收亚空间的能量,变得像您一样强大?” +你想得美+,帝皇毫不客气地用指节敲了一下雷欧的脑门。 雷欧下意识捂住头叫了一声疼,这触感真实得可怕。 +这是我为你选择的道路+,帝皇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为了让你有点危机意识,我必须告诉你真相。在帝国子民万年的狂热信仰加持下,我留在黄金王座上的本体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它在疯狂膨胀,已经开始反噬消磨我身为『人类』的那一面。如果任由它发展下去,无论我变成什么,那对人类都是一场灾难+ 雷欧咽了一口唾沫。 “所以,零號原体可以帮你分担这股力量?” +聪明+,帝皇点了点头,+你存在的一部分意义,就是替我的本体分担那股信仰之力,它会不断向你匯聚,如果你承受不住,就会……+ 帝皇的双手扬了起来,学了一声“砰!” 雷欧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天台的栏杆。 “那我还能活多久?” +放心,哪有那么快+,帝皇安慰道,一边说一边对空气挥拳。 +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可以撑很长时间呢,而且你可以把它宣泄在敌人的头上+ 雷欧想起刚才和马格努斯的战斗,一脸无语。 “可我刚才打架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啊!差点就被那巨魔给拍扁了。” 帝皇愣了一下,隨后严肃认真地盯著雷欧的眼睛看了许久。 +哎呀+,帝皇猛地抬头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忘了给你解锁了+ 雷欧气得想跳起来吐槽。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的少年帝皇就开始变得透明。金色的粉末从他的指尖散开,融入了这片落日的余暉中。 +抱歉,我已经“允许”你调用我一小部分力量了+,帝皇的声音变得悠远,+未来会有许多困难,基利曼那孩子应付不过来,没准我还会考虑再唤醒一个+ +但那些孩子都有自己的局限性,帝国能否带领人类走出自己的道路,就靠你了+ 这股灵能已经撑到了极限,少年帝皇的身体彻底散开解体了。 +这一小会我很开心,雷欧,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像这样和別人正常聊过天了+ 金光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校园的幻象也隨即扭曲变形,化作了一片黑暗。 第9章 神之长子 雷欧醒来时,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的伺服臂,还有一盏照明灯,与金属外壳上的反光交织在一起有些刺眼。 他脑子里还残留著刚才那场对话,这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雷欧躺著愣了片刻,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 “估计以后也不可能跟祂像这样聊天了。” 结果雷欧刚一坐起来,四周就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和器械碰撞声。 雷欧这才看清,自己身边围满了人。 近处是医疗修女。她们手里的止血钳和注射器还停在半空,神情僵住,像是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退开。旁边站著机械神甫,面罩后的目镜正对著他,几具机仆垂著机械臂,发出低鸣。再往外一圈,全副武装的极限战士堵住了床边和过道,手已经放在武器旁。更外面是一群国教牧师,正拼命往里挤,嘴里嘟囔著什么玩意,有人眼里都泛起了泪光。 房间的安全闸门开著,十多米高的机械教大贤者考尔站在那里,机械身躯一动不动。基利曼也站在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沉著脸看著这边。塞勒斯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雷欧看著这一圈人,莫名其妙。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没人接话。 一个牧师忽然挤上来,颤著手想去碰雷欧的手背。雷欧立刻往旁边一让,顺手拨开挡路的机械神甫,从床边站起身。 在场的极限战士们立刻绷紧了身体。 雷欧一路往门口走,避开那些试图靠近他的牧师。一个修女下意识让开了路,手里的药盘都险些掉了。雷欧走到基利曼面前时,周围阿斯塔特已经有拔枪的意思了。 基利曼抬起手。 “都退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房间立刻安静下来。 考尔那张由机械和乾枯血肉拼出的脸转向基利曼,和他嘱咐了几句,基利曼隨即点头。 “明白,我稍后再来。” 考尔转身离开,医疗修女、机仆、牧师和极限战士也在命令下逐渐退出房间。那些牧师离开时还不断回头,像想把雷欧的模样刻进脑子里。最后门关上,室內只剩下雷欧、基利曼和塞勒斯汀。 . . 短暂安静后,基利曼先开了口。 “我是罗伯特·基利曼,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 他说这话时一直在看雷欧的眼睛,像在確认他的每一点反应。 “我知道你是谁。”雷欧点了点头,“我叫雷欧,没有姓氏。” 基利曼微微頷首,算是接下了这个名字。 他其实知道一点內幕。 荷鲁斯叛乱结束后,他曾在泰拉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帝国秩序崩坏,政务堆积,他一边处理善后,一边推动阿斯塔特圣典。也就是那段时期,他在皇宫和相关档案中接触过零號原体计划的一部分。 那时候,实验舱里发育著的存在还没有名字。 基利曼当时並不支持这个计划。 帝国刚刚被原体们亲手撕开伤口,再造一个原体,在他看来並不明智。但这是帝皇本人的意思,基利曼也只是心里想想,不可能阻拦这个计划。他甚至做过预设方案,如果这个计划一定会继续,那自己必须亲自引导这个新生的兄弟,让他和自己一同重建帝国。 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故打断了一切,他在福格瑞姆的剑下重伤沉睡,再醒来时,已经是一万年后。 这些想法在基利曼脑中很快闪过,他没有说得太细,只是沉声道:“我曾听说过零號原体计划,但知道的並不完整。” 塞勒斯汀在基利曼的请求下站在一旁充当审判官的角色,目光平静地落在雷欧身上。 她负责审判雷欧身上是否有混沌腐化,儘管塞勒斯汀之前確认过这是不可能的,但基利曼因为珞珈的前车之鑑,还是请她在场,她能理解。 雷欧也明白这一点,於是先问了最直接的问题。 “我睡了多久?” 基利曼回答得很快。 “严格来说,不久。我们刚把你从月球运到这间医疗室,你就醒了,治疗还没来得及开始。” 雷欧点了点头,那他这觉睡得够短的。 基利曼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甦醒的?” “刚醒。”雷欧说,“我是在月球地底醒来的,等我从地下走到地表,你们就到了。” 雷欧接著问:“这么说,我现在已经在泰拉上了?” “还没有。”基利曼说,“舰队还在月球轨道上,这里是马库拉格之耀號。” 雷欧听到这名字,神情变了。 “等等,马库拉格之耀號怎么会在这里?”他脱口而出,“她这时候不该在黑石堡垒那边吗?” 基利曼皱起眉。 “黑石堡垒?”他看著雷欧,“我甦醒后赶往泰拉,乘坐的就是这艘旗舰,它一直在我麾下,而且我也没有遇到你口中的建筑。” 雷欧没再说话,心里却沉了沉。 歷史果然已经发生改动了。 基利曼也察觉出问题。他盯著雷欧,语气缓了些,但更认真了。 “这正是我想问的,你和我一样,都是原体。可你刚刚诞生没多久,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雷欧本来以为基利曼知道全部內情,现在才发现对方知道得並不多。他沉默片刻,为了让基利曼理解,他思索著用词。 “因为零號原体比你们都更早诞生。”雷欧抬头看著基利曼,“只是最初的我没有意识,失控过,还毁掉过很多东西,所以被帝皇雪藏了。一直到泰拉围城前,帝皇才从身边陪伴多年的战士里,亲自筛选出一个適配的灵魂,重启了零號原体。” 他顿了顿。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重启后的我。” 基利曼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塞勒斯汀。 塞勒斯汀回了他一个很浅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没有问题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腐化痕跡。”她的声音温和,也很坚定,“正相反,我在他身上看到的只有神皇之光。” 这句话落下后,基利曼眼底那点绷紧的神色终於鬆开了。 他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雷欧。 这动作让雷欧都怔了一下。 “欢迎你归来,雷欧。”基利曼低声说,“这里永远为你敞开大门,按顺序算,你或许该是我的兄长,可惜我现在没准备好见面礼。” 基利曼並没有说谎,他是真的非常开心有一位血亲兄弟出现在他的身边,自从他甦醒之后,这段时日埋藏在內心的困扰快把他逼疯了。 雷欧笑了。 “我不需要礼物。”他说,“而且帝国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要是你遇到困难,我愿意帮忙。” 基利曼放开他,目光认真了些。 “以你在月球上击退马格努斯时展现的力量,你能在帝国很多地方派上用场。” 雷欧却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的力量。”他说,“那只是帝皇留在我体內的保险,用来守著我別出事。不过在刚才沉睡的时候,帝皇和我短暂说了几句话——” 这句话刚出口,基利曼和塞勒斯汀都变了神色。 塞勒斯汀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她顾不上那么多礼仪了,眼里带著压不住的急切。 “神皇向你降下了启示?”她问,“祂说了什么?” 雷欧看著她,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 “帝皇分离了自己的一部分创造了我。”雷欧缓缓道,“而且祂允许我调用祂本尊的力量。”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塞勒斯汀立刻进行了祝祷,感谢神皇的垂爱。 连基利曼都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雷欧那张与帝皇几乎一样的脸,忽然觉得很多事都说得通了,也有更多事变得更加复杂。 塞勒斯汀却先笑了。 她的笑意很柔和,也带著一点无奈。 “作为神皇的僕人,我的反应已经算克制了。”她轻声说,“若让国教知道,他们的反应只会更大。” 雷欧一想到刚才那群拼命往前挤的牧师,立刻就信了。 他转头看向基利曼。 “那我能不能先单独在马库拉格之耀號上逛逛?” 基利曼点头。 “当然可以。”他说,“不过舰队很快就会前往泰拉。你恐怕没有太多时间参观我的这艘旗舰。” “没关係。”雷欧说,“够我认个路就行。” 基利曼看著他,像是还想再问些什么,最后却没有开口,可能已经在思索如何让这个兄弟替自己分担压力了。 . . 很快,另一位忠诚原体已现世的消息,连同神皇长子的说法,一起顺著甲板、祈祷室、军械库和舰桥通讯网传遍了整支舰队。 有人激动地跪下祈祷,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只是怔怔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见证了某种会被记进圣典的时刻。 而宏伟的舰桥上,漫步著四处张望的雷欧本人倒是不知情。 但他明白,安静日子大概到此为止了。 第10章 前往泰拉 远征舰队抵达泰拉轨道时,马库拉格之耀號的机库已经忙了起来。 数艘体型庞大的登陆艇张著舱口停靠著接收乘客,其余星际战士都留在舰上休整待命,基利曼只从中挑选了荣誉卫队隨队登陆。经歷过网道和月球的恶战后,连最骄傲的阿斯塔特也得承认,他们需要片刻喘息。 雷欧跟在基利曼身旁,一路都在被人看。 极限战士在看他,舰桥军官在看他,机械神甫那一排义眼也在转向他,就连搬运弹药箱的水手都忍不住偷瞄,然后被军士一脚踹回岗位。 雷欧本来还想隨口说点什么,结果一路走下来被这样瞧个不停,愣是没找到机会开口。 他终於明白,自己刚刚在舰桥上閒逛时,为什么周围会那么安静了。不是大家没看见他,是没人敢先出声。 登艇之后,基利曼特意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 “坐这里。” 雷欧也没推辞,直接坐了过去。荣誉卫队分列两侧,大贤者考尔与自己的护教军站好,圣塞勒斯汀与她的两位侍女靠在角落里,舱门缓缓关闭,机舱里响起低沉的引擎声。 基利曼偏过头看他。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雷欧想了想。 “先看看现在的帝国吧。”他说,“等我亲眼看过,再做打算。” 基利曼点头。 “可以理解。”他靠回座椅里,神情有些疲惫,“沉睡太久了突然醒过来,很多事只靠別人讲,没有意义。” 站在一旁的西卡留斯听见了两人的谈话,適时开口。 “基利曼大人,泰拉议会那边已经送来了消息。”他顿了一下,又朝雷欧低头致意。“高领主们对您二位的到来早有预料。他们愿意尽力促成两位原体儘快覲见王座。除此之外,迎接仪式也已经安排妥当。” 雷欧看了他一眼。 “他们消息倒是快。” 西卡留斯神情不变。 “高领主们在这种事上,向来很敏锐。” 基利曼没接这个话,只是闭上眼,像是默认了。 雷欧也没再说什么。 很快,登陆艇脱离了马库拉格之耀號舰身,机身微微一震,朝著泰拉航去,舱內逐渐安静下来。远征军百战余生的战士们靠在座椅里,没人说笑,疲惫涌上心头。自马库拉格出发以来,这一路几乎没有停过。 一名荣誉卫队老兵坐在舷窗边,摘下头盔放在膝上,沉默地看著外面。他脸上有一道新添的疤痕,药剂师只来得及做最简单的处理,他一边想著月球上的兄弟一边坐得笔直。原体回来了,还多了一位,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他对自己说,至少今天该高兴一点。 雷欧也看向舷窗外。 越靠近泰拉,太空里的残骸就越多。战舰断裂的外壳,烧毁的炮塔,漂浮的甲板碎片。其间既有帝国之拳的船,也有叛徒留下的残骸,机械教的清污船和回收工房正贴著这些废铁作业,切割火花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战火显然已经先他们一步来到人类母星。 而且不会就这么停下,往后的岁月里可能还会更加严重。 登陆艇开始进入著陆轨道时,泰拉在眾人眼中慢慢放大。 雷欧安静地看著那颗星球,这是一位臃肿的巨人。 它已经看不出地球本来的样子了,海洋消失了,自然资源也早就被榨乾。地表只剩城市,一层接一层,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可它仍然明亮。 地表的灯火与光芒朝外散射,巨型建筑和圣像刺穿污浊的大气层,太空港的尖塔伸向虚空,指引著四周来来往往的卫星、国教布道电台、武器平台,还有那些如蚁群般数不清、满载十一税的內务院运输船起起落落。 雷欧低声说了一句“太夸张了。” 站在另一边的荣誉卫队战士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他是马库拉格人,第一次见到泰拉时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只是没雷欧这么直白。 登陆艇在航线中穿行。因为拥有最高通行权,一路没有任何阻拦。机身切入雾霾与光污染之间,沿著灰色和黄铜色的建筑群缓缓下降。登陆艇如同被哥特建筑群包围一样,四周的高壁越来越近,电弧在墙面和塔尖间跳动,伺服颅骨、童天使、炮艇、运输舰、囚船、法务厅巡逻艇和国教鸣钟舟在空中交错穿行。 雷欧隔著舷窗盯了一阵,忽然开口。 “这里如果堵起航线来,谁来负责。” 基利曼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 “理论上,很多部门都负责。” “那实际呢?” “通常是谁吵输了,谁负责。” 雷欧乐了。 “那看来还是熟悉的帝国。” 基利曼也淡淡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散去。 登陆艇继续下行,直到视野里充满了高耸的尖塔,石像鬼雕塑盘踞在塔顶,俯视著来往的飞行器。再往下,就是皇宫的永恆之墙太空港。 空港已经为原体座驾腾出了停机坪。平台由大理石铺成,四周立著披甲勇士雕像,火盆里燃著焚香。舱门还没开,雷欧就已经透过观察孔看见外面站满了人。 身著华袍的显贵,政务院官员,国教祭司,贵族,侍从,书记侍僕,唱诗班,人多得让雷欧一眼扫不过来。那些被缚在铁棺里的书记侍僕正疯狂挥动羽毛笔,像生怕漏掉任何一刻。 各界人士齐聚於此只为一睹两位原体的风采,眾人早就收到消息,迫不及待想第一个看到其中那位神秘的原体。 雷欧偏头看向基利曼。 “你平时都这么出门。” 基利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风,耐心回答著这位初出茅庐的原体兄弟。 “很遗憾,是的。” 出发!上任泰拉! . . 舱门开启的瞬间,外面的声浪直接灌了进来。 基利曼和雷欧並肩走出登陆艇。就在他们踏上平台的那一刻,人群几乎同时躬身。无数双手在胸前行天鹰礼,无数声音高喊效忠。那些嗓音挤在一起,震得雷欧耳边发响。 基利曼露出温和的笑,朝人群致意,他动作熟练,姿態稳得像早就和这种场面融为一体。 雷欧看了两眼,照著学,也抬手挥了挥。 结果人群的呼声更大了。 有个贵族老头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反覆念著帝皇保佑。旁边的国教祭司瞪了他一眼,抢著往前半步,生怕自己礼数不够周全。再后面,一个年轻书记官手抖得厉害,墨水都甩到了袖口上,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今天要是记录错一句,自己祖宗都得从坟里爬出来抽他。 人群很快被禁军和宫廷卫队引导开,基利曼与雷欧穿过夹道的人海,登上太空港的电梯,一路下行。途径的內务院大厅平时阴沉空旷,可今天同样挤满了人,隔离线后面,男人、女人、少年、老者,全都在努力踮脚。原体经过时,欢呼几乎掀翻穹顶。 雷欧扫过那些脸。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只是呆呆看著,世代压在他们头上的阶层不会因为一次欢迎就消失,可他们还是会觉得,原体来了青天就有了。 这感觉让雷欧本来高兴的心情沉了下来。 基利曼显然也在看这些人,只是他什么都没说。 眾人下了电梯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段路之后,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基里曼的荣誉卫队们猛地察觉面前已是一座豁然开朗的巨大露天广场,瘦高灰白的墙体、讚颂神明的浮雕、平台上的自动防卫炮台、以及空中飘过的彩带与耳边颂唱的讚美诗,人海把道路挤得严严实实。两位原体被引上停在广场上的观礼运输艇,这些豪华载具带著他们穿行於街网与交通线之间,一条条林荫大道与其上的观礼人潮从他们两侧掠过。 再往后,景象一点点变化。传教士营地,本土牧师聚居区,慢慢来到了贫民窟,一些残疾者与乞丐在简单搭建的棚子之间艰难活动,如此风景如同刻在泰拉皇宫附近的一道伤口。 雷欧看著那片区域,眉头慢慢皱起。 自从那场与帝皇交流的梦醒来之后,他对很多事物都敏感得多。 里面有混沌的气息。 基利曼注意到他的神情。 “怎么了?有什么异常吗?” “泰拉太大了。”雷欧说,“总有人觉得自己能在皇宫脚下藏住秘密。” . . 漫长的观礼路线止步於皇宫前,高耸的大门矗立在眾人面前,门上雕著天使与恶魔交战的图景。 笨重的观礼运输艇停在这里,嚮导告知行程到这里要改成步行。 雷欧刚站起来,就看见基利曼轻轻吐了口气,神色居然鬆快了些。 雷欧忍不住取笑基利曼。 “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十三爷。” 基利曼摇头。 “我不是贪图虚名的人。” 皇宫门前,图拉真统帅已经带著一队禁军等候多时了。 第11章 混沌跡象 穿过一道又一道金色拱门后,皇宫深处的路终於安静了下来,外面的欢呼和祷词被厚门隔绝,只剩脚步声在廊道里迴荡,图拉真在前方半步领著雷欧一行人。 现场气氛庄重得像是去参加婚礼…… 作为现任禁军的统帅,图拉真的披风垂得很稳,手始终按在戍卫长矛上,他没有回头,但注意力一直分出一部分落在雷欧身上。 他看得很认真。 那不是旁人的好奇,也不是国教那种近乎失控的狂热,而是一种审视,一种確认。 他也知道部分零號原体计划。 因为构成雷欧这具身躯的一部分,曾是一名禁军將死时留下的生命,而那名禁军是个真正优秀的战士,足够稳重,足够忠诚,现在皇宫里的一角还留著他的纪念碑。 图拉真心里想,虽然名字都是同一个人,但这具身躯更高,更重,连沉默里都多了一层原体才有的压迫感。 基利曼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原本只是平静前行,可图拉真的视线停得太久,终於让他侧过脸开口。 “图拉真,你已经看了他一路了。” 图拉真这才收回目光。 基利曼语气不重,却带著一点调侃。 “怎么,连你也对我的这位兄弟感到好奇?” 雷欧转头看了看两人,想插话,又忍住了。 图拉真沉默片刻才说: “我不是好奇,我是在確认。” 基利曼眉头微动。 图拉真继续往前走,声音很平稳。 “零號原体计划一直被严格封存,但禁军內部知道的人不止帝皇一人,虽然万年前我还不存在,但我知道它最初失控一直到后来被重启。” 他这才再次看向雷欧。 “那名被选中的禁军,我也曾经听说过他的事跡。那名禁军足够忠诚,足够坚韧,也在网道里完成了自己的职责,所以才会被选中” 基利曼转头瞥了一眼装作看风景的雷欧。 他本来就信了大半,而且图拉真这种人不会开玩笑,也不可能拿帝皇的造物胡乱下结论。 图拉真说道,“这在帝国歷史上还是头一例,陛下可能是为了纪念那位牺牲的禁军,让您继承了同样的名字。” 嗯? 雷欧回过神来,看来图拉真並不知道自己虽然身死,但灵魂借著原体重生的事情,不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於是雷欧露出一副沉重的表情,“他的牺牲是整个帝国的损失,我也会把他永远铭记在心里。” 基利曼彻底放下了最后一点顾虑,他点了点头,转向雷欧。 “那就再没有疑问了。” 雷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正式,我自己也不太习惯。” 基利曼却认真说道。 “该有的確认必须有,因为你不是普通的战士,你是帝国的基因原体。” 他顿了顿。 “虽然你没有自己的军团,但这丝毫不会影响你帝国原体的合法地位,任何人若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我都会让他闭嘴。” 雷欧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多谢。” 这句感谢出口后,雷欧脸上的笑却没停太久。 基利曼早就注意到,雷欧从太空港开始神色就有些不对,现在进了皇宫也没有缓和,於是问道。 “你一路脸色都不太好,是泰拉的这种氛围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吗。” 面对基利曼的关心,雷欧並没有回应,他知道很快泰拉就会发生一次启示录级別的战爭——狮门之战。 恐虐的八位高阶大魔统领八十八个恶魔军团入侵泰拉直逼王座,原本的歷史是这样的。 但在雷欧的影响下,基利曼的远征军已经提前一段时间来到泰拉,不再遵循歷史的正常时间线,所以狮门之战还有多久爆发他也不知道。 不过雷欧一定要把警告传递出去,让禁军们提前做好准备。 “不是压力。”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把路上的感知说了出来。 “我在来的路上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的气息,就在皇宫附近的区域,有东西和帷幕后的那些存在有关,有一种愈演愈烈的跡象,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尤其是如今星炬熄灭,泰拉很可能会遭遇混沌恶魔入侵。” 圣塞勒斯汀一直安静跟在后方,听见这句话后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在神皇脚下竟然还有这种事。” 她的声音不高,但怒意很清楚。 “这是褻瀆!” 雷欧点头。 “而且不是刚发生的,应该已经藏了一段时间。” 眾人停下了脚步。 基利曼看著雷欧思索著,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如今泰拉还在永夜浩劫中,星炬熄灭后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若皇宫附近已经出现这种渗透,那优先级就不能再往后放了。 他原本无论如何都该先去王座前,那是他回到泰拉后最重要的事。 可现在,另一位原体站在他身边,这给了他无比充裕的选择,而泰拉脚下可能正藏著一处腐烂的伤口。 基利曼抬起头,做了决定。 “我们先不去面见王座。” 塞勒斯汀看向他,没有反对,图拉真也没有出声。 基利曼看著雷欧说道。 “这件事优先,你明显更擅长处理和这些东西有关的问题,我建议由你负责它,至於面见王座,我不会把另一位原体丟在这种局面里独自前去。” 原本的基利曼並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不会轻易把任何事放在覲见帝皇前面。 有如此变化,是因为另一位原体的出现吗? 雷欧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没有说出来,微微点头。 “好。” 塞勒斯汀在雷欧面前行礼,“若需要,我会同行。” 眾人同意之后转头向外,朝皇宫正前方的狮门前行。 “那就改道,去狮门。” 路上,图拉真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有件事,我该提前告诉你们。” 雷欧看了他一眼,不会是图拉真大人要开他的盒吧。 图拉真说道: “我很早以前就对审判庭下达过命令,让圣锤修会派一批人来泰拉,专门研究恶魔与渗透问题,还让他们调来一批灰骑士,为的就是防范於未然,如今他们应该已经在泰拉的各个地方展开工作了。” 雷欧悄悄鬆了口气,还好。 基利曼闻言,对图拉真笑了笑,“做得好。”这句夸奖很直接。 图拉真没有谦辞,只是平静应下。 他本就不是会在这种事上推让的人,防患於未然是禁军的职责,泰拉议会可以傲慢,但王座卫士依旧尽忠职守。 雷欧对这种事还没有太多经验,多亏图拉真,至少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 . 与此同时,泰拉议会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宽厅里灯火通明,空气里全是焚香和唾沫星子混在一起的味道,一群帝国高领主围在长桌边,爭吵声从雷欧和基利曼抵达泰拉时就没停过,现在反而越来越大。 在帝皇坐上黄金王座、与世隔绝之后,高领主们代表帝皇的意志领导著维持人类帝国延续的各个方面。 而这个时候吵得最凶的是两个身上插满机械义体,看不清多大年龄的老头。 国教教宗德西乌斯二十三世拍著桌子,袖口上的金线都在抖,他年纪很大,声音却依然洪亮。 “这位新回归的原体既然与神皇有如此直接的联繫,那国教就必须拥有最优先的解释权与宣讲权,让神皇长子成为国教的象徵,这是稳定民心所必需的。” 坐在对面的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立刻冷笑。 “解释权。” “你是想把一位原体直接写进你们的布道稿里,让原体成为你们的后台?你还想再重演一次叛教时代吗!” 德西乌斯脸都涨红了。 “你这是对国教的污衊。” 尔斯半点不让。 “我这是在提醒你,原体不是圣像,也不是谁能先抢到谁就有权分配的人。” 旁边几名高领主已经开始头疼了。 有人揉著太阳穴,有人装作看文件,还有人心里只剩一句话,另一个原体刚回来,帝国还没来得及高兴,泰拉议会就已经开始抢著分蛋糕了,这场面真是熟悉得令人厌烦。 爭吵声还在继续,桌上的文件被拍得乱响。 第12章 国教 高领主议会的宽厅里还亮著灯,桌边的人已经吵了很久,连侍从都学会了低著头装聋,只有羽毛笔还在纸面上不断刮动,记录著又一页垃圾对话。 国教教宗德西乌斯二十三世扶著桌沿,脸色发红,呼吸有些急,但声音还是很响,他盯著对面的审判庭代表说道:“一位由神皇亲自创造並指引的原体,理应领导国教,只有这样,帝国子民才会知道该把信仰投向哪里,也只有这样,国教才能更好地对抗亚空间的那些邪祟。” 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把手套慢慢拉紧,语气发冷:“国教想要的不是对抗邪祟,是想把他变成你们的旗帜,雷欧殿下展现出的力量更適合监督帝国內外,让审判庭在他的名义下清理异端和腐化,这才是最合適的安排。” 教宗瞪著她,鬍鬚都在抖:“你说得倒好听,审判庭若得了一位原体撑腰,谁还能压得住你们。” 尔斯眼神更冷:“那你又比我高尚多少。” 桌旁其余高领主懒得理他们,这种爭吵他们已经看腻了,只是这次爭得更快,也更露骨,因为谁都明白,一位没有军团势力的纯洁原体意味著什么,他若站在哪一边,其他高领主就別想有好日子过了。 权力最大的內务部高领主还在头疼因为星炬熄灭无法收缴十一税的问题,身边的机仆不断列印著冗长的文件。 在永夜浩劫期间星语者死伤无数,现在星语庭已经近乎瘫痪了,所以星语庭高领主索性摆烂了,只能寄希望於基利曼大人。 导航者大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身华贵长袍整理得一丝不乱,她撑著脸看著这两个老人你来我往,眼里已经没有多少情绪,等教宗又拍了一下桌子时,她终於懒懒开口:“已经快散会了,如果你们还打算继续吵,我们可就回去了。” 宽厅里安静了一下。 教宗喘了口气,尔斯也靠回椅背,二人显然都吵累了。窗外天色更暗,泰拉的灯火映在玻璃上,像一层散不开的阴影。 尔斯先开口:“两位原体暂停面见神皇,转而关注皇宫外围的腐化,这件事你也知道了。” 教宗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 “那就明天一起去见他。”尔斯说道,“谁都不准提前做小动作,谁都不准抢先接触原体。” 教宗盯了他一会,最后还是点头:“可以。” . . 与此同时,雷欧正在禁军的引导下穿过皇宫深处的廊道。四周安静了不少,但一路上仍有人看他,尤其是带路的禁军,哪怕头盔遮住了脸,雷欧也看得出他们视线停留得太久了。 他当然知道原因。 那张脸和王座之上的人一模一样,走在皇宫里简直像故意给人找不自在。 雷欧本来想说句玩笑话缓和气氛,可走了一阵,前方的禁军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终於无奈开口:“我知道我长得像谁,你们不用每隔一会就確认一次,我不会突然坐到王座上去的。” 领路的禁军脚步顿了一下,隨后低声回答:“请原谅,殿下,只是这种场面確实不常见。” 雷欧笑了笑,也没再为难对方,走著走著却想起图拉真提到过的纪念碑,於是开口问道:“你知道当年网道战死禁军的纪念堂在哪吗,我想过去看看。” 领路的禁军立刻应下,带他改道。 纪念堂不远,里面没有旁人,只有静立的石碑和焚香味。雷欧走进去时,脚步慢了下来。这里供奉的是当年在网道中战死的禁军,他们的名字都刻在这里,有些石碑前放著旧圣徽,有些放著断裂兵刃和誓言抄本。 领路的禁军停在一处,低声道:“这里。” 雷欧看见了自己的墓碑。 上面刻著雷欧的名字,还有身份与战死地。自己当年穿越到战锤的世界,也是多亏了帝皇再造之恩,自己那羸弱的小身板才没立刻暴毙。 如今自己原本的身躯都已经不復存在了。 他站在碑前,沉默了很久。 领路的禁军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守在后面。他看著雷欧的背影,心里也有些异样。纪念堂里躺著的是一位禁军前辈,如今站在碑前的却是一位原体,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尊贵的原体为什么要驻足这么久,难道被帝皇亲手创造的原体对禁军也有著亲近感吗? 雷欧抬起手,轻轻摸过碑上的名字,低声道:“至少你没白死。” . . 离开纪念堂后,夜已经很深了。禁军把他送到皇宫为原体准备好的寢宫外便停下,行礼后退开。雷欧推门进去,刚走两步就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一开始雷欧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国教教宗德西乌斯二十三世已经等在里面了,他身后站著一群修女,个个神情恭敬,甲冑和装饰的圣物都整理得很规整。 国教是帝国教派的统治集团,它维护和传播帝国信条,这是帝国唯一的官方宗教。儘管整个帝国对国教仪式和教条的解释各不相同,但任何严重偏离其严格规定的行为都被视为异端,並受到严厉处理。国教以泰拉为根据地,其城市宫殿几乎覆盖了整个最南端的大陆。 教宗见雷欧进来,立刻郑重行礼:“殿下,我代表国教,对您的归来表示由衷的喜悦,过去万年里,高领主议会一直在勉力拉扯这个行將就木的帝国,如今原体归来,帝国终於有救了。” 雷欧没有失礼,认真回礼后问道:“您深夜来访,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教宗神色迟疑,连嗓音都放轻了:“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殿下,我確实有一件事,这件事很冒犯,也可能有些褻瀆,但为了帝国这是必要的仪式程序。” 雷欧没听明白:“什么仪式程序,值得你们冒犯一位原体?” 教宗抬头看著他,终於把话说出口:“我希望殿下能展现来自神皇的力量,证明您確实是神皇创造的原体。 教宗接著补充道:“这对您来说或许难以理解,但对国教而言,这种象徵很重要,而且不需要太难。” 雷欧听完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確实没真正主动用过那股力量,但既然帝皇说过他已经可以调用,那总不能一直当自己不会。 他站起身,房间里一下安静了,在场的修女们纷纷屏住呼吸,连教宗都神色严肃。 雷欧闭上眼,去感受那条联繫。 这一次並不难。 之前只是他下意识把自己当成不会灵能的人,可当他真的心有所感,那股力量便立刻回应了他。它不陌生,反而熟得让人心安,像血在身体里流动一样自然。 修女们仿佛幻听有人在耳边合唱。 下一刻,雷欧的寢宫內转眼充盈著金光。 光先是沿著甲片流动,隨后越来越盛,最后覆盖了整套动力甲,金色灵能浓稠得像一层能流动的液体般附著在他体表,他的双眼也亮了起来。人们身上装饰著的圣像、念珠、圣骨匣都开始回应,发出低鸣。 在场的所有修女几乎是同时跪了下去,她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压不住的激动。 教宗的嘴唇都在发抖。 雷欧转头,走到教宗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教宗先是一僵,紧接著就瞪大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衰老的躯体里重新有了力量,肩背挺直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那种被岁月拖拽著的沉重感短暂退去了。 不久后,金光慢慢散去。 雷欧收回手,问道:“这样可以证明了吗。” 教宗连连点头,声音里都带上了喜色:“可以,当然可以,这已经足够了,这一定是了!” 在见证了这一切之后,教宗几乎没有停顿,立刻说道:“神皇本尊的一部分既然化作您降临於世,那於情於理都该由您统领国教,我请求您同意,国教的最高圣会会以最快速度召集各个星区的红衣主教到泰拉集结,完成教宗任命。” 帝国任何势力都无法拒绝一名原体的诱惑,这一点星际战士们点了个赞。 他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委婉说道:“我並不了解国教,而且我刚刚诞生,需要时间了解帝国。” 教宗微笑著,“我可以为殿下介绍国教,它不是中央政务部的一部分,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组织,所以您不必担心受到帝国政府的管辖。” “它的领袖是教宗,根据传统,他总是泰拉的高领主之一,但现在有您这位原体就是另一码事了。” 雷欧若有所思,这听起来是一个直接服务於帝皇的组织,他来继任並不让人感到违和。 教宗老头继续说,“国教的统治机构是由该组织的主教组成的最高圣会,国教將帝国划分为数千个教区,很多帝国星球被国教直接统治。” 雷欧越听越头皮发麻,他不是基利曼,这种事落到雷欧头上太麻烦了。 於是他赶紧打住教宗的介绍,“请恕我打断您的话,这听起来相当的复杂,如今的我有更重要的事务在身,请让我考虑一下。” 教宗却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神情,“这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至少殿下並不排斥国教,我只请求国教的人能协助您。” “而且我也看得出,您现在並没有自己的手下,您需要自己的势力协助工作,例如您要面对的混沌威胁。” 这话倒没说错。 雷欧想了想,点了头:“可以,我需要人帮我了解帝国。” 教宗顿时鬆了口气,勾了勾手指,让身后的一名修女缓步上前:“那就让她先跟隨您吧,她叫卡拉,来自奥菲利亚七號卫星的圣徒修道院管辖下的殉道圣女修会,现任宫廷官,她这次来泰拉的圣徒总院述职,即將担任修女长,被我选中了,我认为她很適合您。” 那名修女立刻起身走到雷欧面前。 她的身高只能勉强到雷欧胸口,白髮整齐,黑色动力甲收拾得一丝不乱,面容年轻,却已经作为战斗修女身经百战。只是走到雷欧面前时,她还是难免有些紧张,手指都在轻轻绷著。 她抬起头,对雷欧下跪行礼:“殿下,我是卡拉,愿为您效力。” 第13章 帝国现况 教宗说完这些话就被僕役们搀扶著离开了。 寢宫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卡拉和那群修女留在原地待命。她们安静地低头跪著,双手按在武器上,呼吸都压得很轻,像一排立在圣坛边的雕像。刚刚亲眼见过雷欧身上的圣光之后,连最镇定的那几名修女,胸口起伏都还没有完全平復。 雷欧看了她们一眼,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別一直跪著了。” 修女们唰唰地整齐起身,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雷欧望向卡拉,好奇打量著她身上黑色的动力甲与红色的布料与披风。 “所以你们现在算是我的人了。” 卡拉露出一点笑意,那笑意很轻,冲淡了她身上那股战斗修女特有的肃杀感。 “不止是我们,殿下。按国教的解释,所有修女会都受您指挥,只要您下令,她们都会回应您的召唤。” 雷欧眉毛扬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身就往外走。他不想在这间寢宫里待著了,皇宫外的腐化气息一直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他得亲自去看看。 卡拉“誒”了一声,似乎没料到雷欧突然离开,立刻带人跟上。 “殿下,您要出去吗?” “对,隨便转转。” “请允许我们同行。” “我本来想一个人去。” “那不行。”卡拉的回答很温和,態度却没有半点退让,“您如今的身份,不適合深夜独自外出。” 雷欧听得出来,这已经是她最委婉的说法了,於是也没再坚持,没继续理她们,默认允许了跟隨。 .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一路上,皇宫廊道里值守的人看见雷欧都会立刻低头,少数人忍不住抬眼,目光一触到那张脸又马上挪开。雷欧边走边想,自己前世对战锤的了解也就停在那些编年史大事件上,对帝国內部这些盘根错节的体系,其实知道得不算多。 他头也不回地问卡拉。 “我那个年代还没有国教,你给我讲讲,国教现在的武装力量都有哪些。” 卡拉跟在他左后侧,声音平稳。 “基本上就是我们。” “起因是数个千年前叛教时代的大褻瀆者范迪尔,国教后来被剥夺了拥有舰队和护教军的资格,这条禁令延续至今,但战斗修女的合法性被保留了下来,所以如今国教最主要的武装力量就是修女会。” 雷欧听著,若有兴趣地问。 “那你们从哪补员,帝国有那么多合適的女性吗?” “尊敬的殿下,国教在帝国各个世界都设有忠嗣学院,我们大部分都在那里长大。” 卡拉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拜死教刺客,以及由教会民兵和朝圣者组成的十字军,他们在很多战区都会响应徵召。若是局势特殊,地方教区也会临时组织防卫武装,但战力和纪律很难与修女会相比。”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黑色圣堂和国教来往很多,他们对信仰也很亲近,但理论上,他们並不属於国教势力。” 雷欧只是嗯了一声。 卡拉看了看他的背影,白髮下的眉心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误以为雷欧觉得这些力量不够,心里竟生出一点歉意。毕竟这是神皇之子,是原体,他若真的想要统御一支足以荡平银河的军势,修女会这点家底听起来確实寒酸。 “殿下,您是不是觉得太少了?” 雷欧脚步没停,脸上却差点没绷住。 太少了? 他心里想的是,够了,完全够了。加上之前教宗说的那些话,算起来国教这势力比他以前印象里还大,能动用的牌比他预想地多得多。帝国復兴这种事,光靠热血和一张嘴可不行,真要往后走,自己也该早点开始谋划。 他压住心里的激动,只回了一句。 “没有,我在想別的事。” 走出一段后,雷欧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群跟著他的修女。她们站在廊道灯下,神情认真,眼神里没有杂质,真的像在仰望某种神跡。 雷欧看著卡拉。 “你怎么看待帝皇?” 卡拉心里突然拧成一团,她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考验。原体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何况还是在这种时候,说错了自己很可能会死。她抬起头,紧盯著雷欧,声音里带著信念。 “祂的光芒將照耀澄澈的心灵,祂的圣印將响应呼唤著我的灵魂。殿下,您的伟力也將响彻帝国。即便黑暗也不能包藏罪恶与异端,我们的弹雨也將贯彻您的圣意。” 雷欧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他缓缓开口。 “如果我想让人类重新主宰银河系,想让帝皇重新行走在大地之上,你们又当如何?” 话音落下后,廊道里静了一瞬。 下一刻,卡拉和身后的修女同时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像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卡拉低头,眼神里没有半点迟疑。 “若那是雷欧殿下的期望,我们愿意拋弃自己的骨肉作为前往圣地的阶梯。” 雷欧不带任何感情地看著她们。 这些人对帝皇的忠诚没有半点虚假,可她们越忠诚,越在用自己的信仰把王座上的帝皇往另一个方向推。那股信仰正在缓慢杀死帝皇身为人的一面,连带著雷欧自己也有死亡的风险。 多么的讽刺啊。 更讽刺的是,这些凡人没有做错什么,她们只是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爱帝皇,去守护人类。 雷欧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起来吧。” 他一定要找到解决之道,改变这种荒诞的现状。 . . 皇宫之外,贫民窟的一处地窖里,烛火晃动,让附近人群的影子在墙上忽隱忽现。 一群衣衫破旧的人围著木箱,神色戒备,手却很急。带货来的商人额头都是汗,他来回搓著手,眼神不停往那几口箱子上瞟。他只知道这些人让自己从別处星区捎来一批圣物,报酬高得惊人,高到足以让他闭嘴不问来路。 “我可是冒了大风险。”商人压低声音,“皇宫附近查得越来越紧,你们最好別让我白跑这一趟。” 他看著周围那些奇怪的人,他们行为古怪,口中总是念叨著什么。 一个人沙哑著嗓子安抚他。 “当然不会,你做得很好,只要把东西交给我们,你就能走。” 商人这才弯下腰,掀开箱盖。 里面露出的是精雕细琢的颅骨,还有封在容器里的鲜血。商人看著这些东西,脸上还有点敬畏。他分不清帝国国教圣物和別的邪物有什么区別,在他眼里,都是骨头,都是血,都是值钱的货物。 下一刻,阴影里的人动了。 器物后方,墙上,房樑上,同时扑下一群特工,他们下手狠得没有一点停顿,短棍和刀柄砸在关节上,骨裂声接连响起,地窖里顿时炸开惨叫。那几名邪教徒被压倒在地,四肢全被打断,商人也被按得脸贴地面,牙都磕出了血。 这些人的视野里,特工的武器与腰间审判庭的徽记愈发刺眼。 完蛋了,被抓了个现行。 邪教徒们挣扎得厉害,他们开始低声祈祷,声音发颤,带著狂热。断掉的肢体在抽搐,骨头顶著皮肉重新鼓起,血管和筋络在皮下扭动,有突破压制的跡象。 就在这时,一个冷酷的声音从上方传了下来。 “神皇圣地,不允许出现你们这些褻瀆之物。” 一位年轻女性沿著地窖门口的阶梯走下,衣服下摆扫过台阶,步伐不快,但那个形象却带著让人闭嘴的压迫感。 军装质感的深灰立领长外套,肩部有绿色镶边与金色装饰,袖口收紧缀有圣锤修会审判庭的徽章。 她看著那几个正在变异的邪教徒,脸上没有半点波动,只抬了抬下巴,身后传来回应。 “如你所愿,审判官凯萨琳大人。” 几名身穿长袍的审判圣师从她身后走下,他们戴著纯白鸟嘴面具,衣袍上掛满纯洁印记和圣言录抄纸,手中的法杖装饰著人类颅骨与圣言书籍。 他们围成一圈,同时將法杖顿在地面。 一股压制立刻落下。 那几名邪教徒发出悽厉惨叫,身上的异变被硬生生退化了回去,重新鼓起的肢体开始萎缩,扭曲的皮肉也慢慢塌了下去。 凯萨琳从腰间拔出热熔手枪,语气甚至十分轻鬆。 “来,说说看,你们的总部在哪。” 那几个邪教徒死死瞪著她,眼睛瞪出血丝,嘴里喷出污言秽语。 “你做梦!你们这群偽……” “砰!砰砰!” 话还没说完,几声枪响已经把他们的脑袋打成了焦烂碎块。 凯萨琳隨手把热熔手枪丟给身边的人,像是刚处理掉几件碍眼垃圾。 “把那个商人押回去,严刑审问,箱子里的污秽就地销毁。” 她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身后立刻传来商人崩溃的叫喊,反覆喊著自己冤枉,自己不知情。 凯萨琳没有回头。 她走上贫民窟的街道,夜里的火光正照著一片混乱。审判庭调来的风暴兵已经把周围窝点拆开,有些地方被直接点燃,火势顺著棚屋和废料往上爬。街边跪著一排人,怀里搜出的可疑信物堆在旁边,枪声不时响起,一个接一个倒下。 凯萨琳灰蓝色的眼眸隨便扫了几眼。 这种场面她见得太多了,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她抬起手,打开通讯器,嘴里只剩下公事公办的调调。 “这里是凯萨琳·冯·霍亨斯陶芬。我在皇宫附近再次发现混沌邪物,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八起记录,我申请两个小时后召开审判庭会议。” 第14章 接主线了 御前大门前的永恆游行大道旁。 雷欧把双臂搭在围栏上,低头看著下方层层堆叠的凡人建筑群,远处道路和平台之间挤满了运输艇、侍僕和来回奔走的人流,他一身耀金动力甲立在那里,自然就成为了周围的视线焦点。 他特意交代过禁军不要跟著自己,但御前大门高墙上还是有一支禁军小队在远远监视这边的动静,带队的盾卫连长没有现身,只留下命令:原体可以不在乎意外,禁军不能不在乎。 那几名禁军伏在墙垛后,头盔目镜不断扫过大道和下方区域,其中一人心里很清楚,永夜浩劫期间泰拉很不太平,这要是出了事,那可就大了。 游行大道实际上应该算是一座高桥,它的末端立著一座高塔,连接下方凡人区域的升降道已经封锁,通行口被军士和侍僕清空,原本该有的人潮全被赶去了別处,无关的普通民眾禁止入內。雷欧看著空荡的通路,眉心慢慢拧起,这种安排显然是別人眼中的体面和保护,並不是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名衣著华丽的贵族从侧道走来,他先是望著雷欧发怔,隨后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整理衣领,快步想上前行礼示好,脚步才迈近,一名黑著脸的战斗修女已经横移半步挡在前方,爆弹枪直接顶住了他的眉心,保险开启的声响让那名贵族脸都白了。 “站住。”修女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名贵族举起双手,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解释自己只是想向雷欧殿下表达忠诚和敬意,绝无冒犯之意。 修女盯著他,面甲后的目光没有任何鬆动,“帝国感谢你的贡献,现在离开这里。” 那名贵族嘴角抽了一下,满头冷汗地后退,连礼都没敢再行,转身时步子都乱了。附近路过的一名海军將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一扯,心想这老东西平时在宴会上架子摆得比谁都大,今天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包括卡拉在內的其余修女始终站在雷欧身边警戒,没有一个人说话。她们的站位很讲究,既围住了雷欧身侧,又给他留出足够视野。 卡拉把手放在枪身上,眼神不断扫过来往的人群和高处通道,目前为止她了解到雷欧不喜欢被过度保护,但她更清楚自己现在的职责。 空气里全是焚香的气味,远处布道钟声一阵一阵传来,技术神甫们聚在角落里晃动肢体低声念诵著机魂圣言,道路两侧不时有帝国海军与星界军的將校结伴走过,他们一边交谈,一边对侍僕高举的数据板指指点点,神色烦躁又疲惫。 . . 雷欧的思绪却早已飘远了,心中的计划逐渐成型。 从前的禁军雷欧想都不敢想这些东西。那时候他的职责很简单,守卫,执行,服从,杀敌,可在恢復了穿越前的记忆之后,很多被尘封的认知重新连了起来。这些天隨著对帝国现状越来越了解,他也渐渐理出了一条线。 原体的脑海很快归纳出一系列清晰的图纸。 帝国如今的困境,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帝皇被永远困在了黄金王座上。 只要帝皇还被钉在那里,帝国就只能一边靠祂续命,一边继续烂下去。高领主爭权,国教的狂热,机械教暗怀鬼胎,审判庭忠奸难辨,星际战士四处救火。 还有那些外部的异形势力、大裂隙之下混沌的腐化,但这些全是表象,根子还是在王座。 如果想解决黄金王座的问题,治好帝皇,雷欧分析出了两个需要达成的重要战略目標。 其一,让黄金王座可以自行运转,维持星炬和灵能屏障,为整个帝国疆域的子民指引方向。 其二,修好皇宫底部的网道,或堵住它,解决皇宫底下网道被恶魔入侵的问题,使泰拉摆脱成为下一个恐惧之眼的命运。 想到这里,雷欧缓缓吐了口气。问题在於,黄金王座的修理知识早就遗失了,帝皇本人都未必说得清它到底靠什么完整运转,那么它有没有替代品? 他脑海里先浮出的,是一万年前基利曼创建(临时的)第二帝国时,极限星域內使用的索萨灯塔。那玩意曾经承担过信標和稳定航道的职责,虽然是异形科技,但至少说明在黄金王座之外,並非没有其他选择。 可索萨灯塔早就在午夜领主的袭击中被毁了,所在的那颗星球也在第二次泰伦战爭中被毁了,守卫部队帝皇之镰近乎全灭,这条路走不通。 那么,雷欧的思绪就飘到了遥远的银河系彼端,帝国暗面马拉卡星系上的圣歌引擎。 他不清楚那个星系如今具体在哪,只能指望泰拉档案里还能翻出痕跡。 那东西才是真正让他心动的目標,如果雷欧没记错,圣歌引擎既能压制和驱散亚空间恶魔,又能稳定亚空间风暴,增强友方灵能,还能充当星炬信標。 和它相比,黄金王座都像是个只剩核心功能还在硬撑的老古董。 而且那是未来才会被发现的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雷欧才更在意它的结局。未来里,基利曼的不屈远征第四舰队找到了它,它是黑暗科技时代人类针对亚空间威胁创造的星球级巨构,所以它的存在冒犯了亚空间邪神,帝国审判官启动了它没多久就招来了灾祸。 它最后的结局,是恐虐恶魔原体安格隆率领一整支恶兆方舟舰队强行突袭马拉卡星系,安格隆顶著圣歌引擎的巨大压力一路屠杀到跟前,最终帝皇亲自降神附体,在与恐虐本尊附体安格隆的对决中,包括圣歌引擎与第四舰队在內的整个星系都被彻底摧毁了。 一想到这里,这种希望消逝的画面让雷欧怒从心来,他抬手一拳敲烂围栏,嚇了周围的修女们一跳。 既然这是未来的事,雷欧就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种情况出现。 他心里开始盘算,自己目前根本没办法穿越大裂隙到达帝国暗面,而且真要打算用它,问题也不止这一个。 圣歌引擎需要供能,雷欧的记忆里第四舰队是烧了上千个灵能者提供能源的。 雷欧皱了皱眉,这套逻辑和黄金王座没本质差別,都是拿活人当燃料,他要的是把帝皇从王座上解救下来,不是换一种烧法。 於是另一个念头浮了上来:雷欧想到了某地的机械神教,或是仍在地底沉睡著的太空死灵,他们手里掌握著一种无比强大的王牌。 『星神碎片』。 那可是狠货,上古大战后诸神残留下来的神躯碎片,每一块能力都不同,但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可以为设施提供近乎无尽的能量。真要是能弄到合適的碎片,就用不著星炬庭日復一日派寂静修女驾驶黑船,到处抓灵能者了。 这思路危险,也离谱,可战锤宇宙里很多真正能改命的方案,本来就没有哪个听起来像正常人会做的事。 好,那另一个战略目標呢。 如何维修或堵住网道。 这问题比上一个还麻烦,雷欧很清楚,除了灵族,几乎没人懂真正的网道技术,而帝皇当年也只是强行模仿搭了一截人工网道。更糟的是,这东西本身就不牢靠。 雷欧想起万年前基因原体铁匠沃坎踏进网道支援时说过的话,那段人工网道太粗糙了,就算没有马格努斯那次衝击,迟早也会自己崩塌。 可网道又是人类未来的关键,只有绕开亚空间,人类这个种族才会有希望。 雷欧在自己脑子里搜索了一遍,依旧找不出任何关於构建网道的可用记忆,相关技术人员也早就在网道战爭里死得差不多了。 既然修不好,那就先想办法堵。 黑石阵列也许能派上用场。 黑石同样是太空死灵的反亚空间技术,同时拥有隔绝和增幅亚空间能量的功能,关键在於怎么调控,摆进去之后会不会干扰黄金王座本身的运转。这个问题他自己答不上来,只能请求帝国真正懂行的人,真正尝试才知道。 如今对黑石有研究的帝国人物里,机械教大贤者考尔算一个。 一想到日后免不了要和机械神教打交道,雷欧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胃疼的神情。你永远不知道那帮改造人嘴里哪句是真的,哪句是他顺手埋进去等你以后踩的坑。 “殿下。” 一声轻语把雷欧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他回过头,发现身边多了几名不认识的人,卡拉走近半步,白髮垂在脸侧,低声匯报。 “有一位自称圣锤修会审判官的人求见,她说是有关於泰拉的混沌腐化。” 第15章 眼下的危机 雷欧回过头时,卡拉已经侧过身,把来访的客人放进了修女们围出的空隙里。 走来的女人步子不快,站姿却很直。她的外套领口绣著霍亨斯陶芬家族的银鹰纹饰,黑色手套的袖口缀著圣锤修会审判庭徽章,腰间束著金色宽腰带,左侧掛著热熔手枪,右侧別著动力匕首,黑髮向后梳理,后颈收束整齐,左侧脸颊垂下一缕头髮。 她站住抬头看著雷欧,带著审视,神情也带著贵族出身的优雅,只做了一个很简短的礼节。 卡拉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往前半步,声音仍然温和,却已经带了锋利。 “审判官,在原体面前,你该更注意礼节。” 凯萨琳看向卡拉,脚步纹丝不动,也没有恼,只是淡淡开口。 “我的確是审判官,监视帝国內外是我的职责,原体也不例外。” 她把话说得很平,身后的隨从却已经有了反应。那几名风暴兵与审判庭人员下意识散开一点,手压在武器旁,眼神盯著修女们。卡拉身后的修女也不甘示弱,枪口虽未抬起,脚步却已悄悄卡住了位置。空气一下绷住了,连高墙上的禁军都把目镜转了过来,想看看雷欧这边在搞什么么蛾子。 雷欧抬起手,先按住了卡拉將要发作的动作。 “差不多得了。” 他瞥了一眼凯萨琳身后那几个士兵的小身板,心里有点好笑。自己要是不出声,卡拉这帮修女真能把他们活剥了。看来修女们这股火气以后得压一压,不然迟早闹出麻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更何况在原本的歷史里,確实有一些年轻不懂事的审判官敢去查基利曼,最后连尸体都找不著。帝国里这类事在阿米吉多顿的耻辱之月事件里亦有记载。 大概就是一起抵抗完混沌入侵之后审判官要清洗整个星球的民眾,太空野狼不让,於是审判官和身边的灰骑士大导师主动开火攻击,最后被狼团首领罗根一斧子一个全劈死了。 卡拉咬了下牙,还是退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冷看著凯萨琳。 雷欧看向凯萨琳。 “你来见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凯萨琳点头,神情比刚才更认真。 “我近日一直在泰拉清查邪教徒,已经在多处发现混沌腐化的痕跡,销毁了大量与某位鲜血之主有关的邪物,包括被偽装成圣物的颅骨、血液、祷文、祭器,还有流入贫民区与巢都的禁忌书页。” 她说到这里时,眼神微微沉了下去,像是又看见了那些地窖和焚烧坑。 “就在刚刚,我结束了泰拉高层的审判庭会议。我的同僚在泰拉其他区域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而且范围更广,数量更多,混沌污染程度已经远远超过正常范畴。我们看到的不再是零散的异端,而是有组织的扩散,据估计很有可能是有某种势力在幕后策划。审判庭高层在原体基利曼的推荐下,派我来找您。” 她说完后,四周安静了一下。 雷欧点了点头没表露什么情绪,看来狮门之战还是躲不开,至少在这一阶段,它的前奏已经开始了。看来歷史虽然有所改动,但大的结果没有变,泰拉在现在这种真空期间还是躲不掉恐虐的染指。 他看著凯萨琳。 “这种情况,得到有效压制了吗?” 凯萨琳轻轻摇头。 “目前並没有太大成效。皇宫附近的情况还算好的,但泰拉其他地方,尤其是各个巢都,成规模的邪教徒已经开始日夜袭击帝国政府。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目前的永夜浩劫是最大的原因,星炬熄灭后,太空航线被阻隔,帝国各处世界的十一税无法顺利运到泰拉,物资缺口正在扩大,致使许多地方的平民被邪教徒进一步煽动,疯狂的屠杀与献祭几乎在每一处巢都都出现了。” 卡拉听到这里,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枪身,她在別的星区长大,从小就听说泰拉是朝圣者的圣土,却没想到现在居然已经乱到了这种地步。她心里升起一股怒火,不是对凯萨琳,而是对那些在帝皇脚下搞出这一切的人。 雷欧继续问。 “是否执行了戒严。” “已经执行了。”凯萨琳回答得很快,“泰拉法务部联合驻扎当地的星界军,早已对人口密集的巢都实施戒严与镇压,但物资匱乏是事实,所以民眾暴动不可避免。很多人並不是先成了异端,他们只是先饿了,在绝望中被异端挑中。” 雷欧沉默片刻,低声道: “泰拉並非农业世界,自己无法生成食物,只能从別处调配。先安抚暴乱,再精准清缴,才能阻止混沌传播,儘量减轻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灾难。” 凯萨琳听见“接下来”几个字,好像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 “什么灾难?请问您拥有预言能力吗?” 这问题问得很直接,卡拉也望向雷欧,毕竟是自己的原体,她也很好奇他的能力,据传说原体之中大天使圣吉列斯也拥有预言能力。她一直觉得雷欧总是心事重重,难道是跟这个灾难有关吗? 雷欧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自己知道正史。可眼下,预言確实是个再合適不过的藉口,於是他缓缓开口。 “在我的预知里,那个胆怯的鲜血之主会召集八个高阶大魔,率领八十八个恶魔军团入侵泰拉,从而直接对王座开启全面战爭。” 凯萨琳的脸色一下白了。 她不是没见过混沌,不是没审过恶魔崇拜者,可那是泰拉,是皇宫,是整个人类帝国的心臟。她喉咙乾燥,脑子里飞快掠过一连串后果,如果这是真的,其带来的影响將无法想像。 雷欧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方案,看这个局面,死伤在所难免,泰拉的混沌腐化也已经很深了,现在的主要矛盾已经不是如何拯救每一个民眾,而是如何减轻並放缓那位鲜血之主入侵的攻势。要做的部署太多了,光在这里和一个审判官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他看著凯萨琳,语气稳了下来。 “你继续工作,联繫审判庭,再派遣一批灰骑士过来。” 凯萨琳立刻点头,她没有再怀疑这道命令的必要性,反而觉得来得太迟了。 雷欧隨即抬头,朝远处高墙上的禁军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然后转头对卡拉说。 “联繫教宗,我要召开一个高领主会议,越快越好。” 卡拉没有半点迟疑。 “是,殿下。” 高墙上的禁军很快动了,一辆运输艇从通道后方驶出,贴著道路边缘停了下来。带队的盾卫连长先向雷欧低头行礼,隨后侧身让开舱门。卡拉和修女们立刻分出两人先行登艇检查,其余人护在雷欧身边。 雷欧迈步前,回头看了凯萨琳一眼。 “你做得不错,可能的话,我们还会碰面。” “这是我的职责,殿下。” 她看著雷欧登上运输艇,心情愈发沉重,她才后知后觉,从星炬熄灭开始,泰拉就已经步入了战爭的倒计时。 雷欧踏进舱门后,对驾驶运输艇的禁军说道。 “先到基利曼的所在地。” 运输艇缓缓升起,朝皇宫深处飞去。 第16章 排兵布阵(上) 基利曼暂时停留驻足的区域。 大门內外站满了极限战士,蓝甲与白盔將通道守得严严实实,爆弹枪斜掛胸前,目镜不断扫过来往的人影,在看清来人是雷欧之后,星际战士们立刻握拳行礼让开道路,雷欧与身后的一队战斗修女一路进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即使周围都是星际战士,英姿颯爽的战斗修女们也丝毫不胆怯,昂首挺胸跟在自己的原体身后。 穿过门厅之后,雷欧很快看清了里面的布置,没想到基利曼休息的地方居然不是寢宫,而是一处超大號的政务处办公室,墙边是沉思者和数据柜,桌上堆满文卷,侍从们抱著数据板来回穿梭,又在看见雷欧之后立刻贴墙低头站好,基利曼真不愧是最擅长指挥运营的原体,而塞勒斯汀,雷欧听说很早就去了圣徒总院进行某种重要仪式了。 基利曼正站在桌后听一名军官匯报,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军官立刻闭嘴退到一旁,雷欧没有耽搁,走过去便把自己从凯萨琳那里得知的情况,以及自己对接下来灾祸的判断完整说了一遍。 . 基利曼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第一反应不是怀疑泰拉的腐化,而是雷欧居然有预言能力,他脑海里被永远封存的回忆闪动了一下(第二帝国……砰!)。 “你看见了多少。”基利曼问。 雷欧扯了扯嘴角,“足够让禁军死伤近半了。” 基利曼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伸手打开桌面旁的沉思者,把几块数据板与全息投影调了出来,雷欧走近之后才发现,基利曼已经开始在谋划一次大远征了,其中需要整合涉及的要素太多了,看的雷欧一阵胃疼,怪不得基利曼此时分身乏术。 雷欧盯著那些內容,他只记得狮门之战之后,基利曼花了大力气清洗泰拉高层,然后才发起不屈远征的,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开始谋划这件事了。 基利曼缓缓说道:“王座世界绝不容许任何混沌势力侵犯,关键时刻我的极限战士舰队会进行所有支援,但目前我跟你想的差不多,是该去让那帮高领主见识一下何为原体了。” 雷欧点头,他正需要这个態度,而且很多事情不能纯靠一腔热血,想当然就能完成,该开会还是得开会。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基利曼跟在旁边,贴近嘱咐他了几句: “我对帝国高层结构不满不是什么秘密,但国教与你有所接触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基利曼看了一眼雷欧身后的修女们,思考著措辞。 “像这种性质特殊的庞大帝国组织部门必须要有人来把控,如果由同为原体的兄弟来掌握我会很放心,所以我建议你採取高领主的建议接管国教。” 默默跟在后面的卡拉听见这句话时,呼吸微微屏住,她希望雷欧真的掌握国教,那许多事情也许会变得不一样。 雷欧没有马上应下,只回了一句:“我会考虑的。” . . 帝国政务院宽厅內,十二名高领主全员到齐,他们分別是: 掌管帝国经济行政军事的內务部部长。 管理铸造工业生產並协调机械神教的火星铸造將军。 制定帝国法律的法务总监。 指导全帝国的宗教活动的国教教宗。 负责供给导航者以及指导亚空间航行事宜的导航者大使。 负责向星炬提供灵能者燃料以维持燃烧的星炬庭总领事。 负责整个帝国跨星际信息传递以及提供星语者的星语庭住持。 帝国强大秘密警察机构的审判庭代表。 负责训练派出刺客斩首帝国敌人首脑、叛变者、异端的刺客庭大导师。 王座护卫禁军统领——图拉真统帅。 战斗修女圣徒总院长——莫文·瓦尔。 帝国军队统帅——罗伯特·基利曼。 . . 宽厅里焚香未散,分管不同事务的侍从沿墙站立,记录机仆伏在柱旁,桌上的照明映著每一张神色不一的脸。 雷欧在议会的主座坐下,许多人心里都有些不適应,却没人敢说半句废话。 国教教宗和战斗修女总院长的目光在雷欧身上停留最久,尤其是后者。 瓦尔接到召集令火速赶到皇宫,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未来的原体,她看了一眼雷欧身后站著的卡拉,似乎有点羡慕她可以跟隨原体上前线,而自己天天留在这陪其他高领主们扯皮,她本来就不喜欢这种会议,她更愿意提著爆弹枪去前线把异端的头打碎。 而基利曼表情威严,扫视著在座出席的成员,微微眯眼。 凯萨琳的级別不够,並没有出现在这里。 审判庭低声表示抗议,直指国教教宗本人,表示他违背了高领主的协议,私自提前接触原体,教宗是何居心。 教宗抬了抬下巴,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反而带著理所当然的神情表示: “国教与雷欧殿下本就密不可分,原因自不必多说。” 莫文·瓦尔抬眼看向两人,声音乾脆,带著不耐烦:“这次会议的內容是关於泰拉混沌腐化,无关內容请私下解决。” 她的话一出口,宽厅里安静了些,几位高领主本来还想顺势插几句,此刻都把话咽了回去,基利曼保持沉默,原体之间的关係没人会质疑,而他不开口,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雷欧没有浪费时间,他看向火星铸造將军,直接表示:“这次火星机械教可能要出点血了,我想知道火星的產量目前够泰拉各个巢都消耗多久。” 铸造將军早就被基利曼与大贤者考尔打过招呼,他的发声器里传出机械合成音,回答得很平稳。 “火星作为铸造世界,生產的一些应急食品也只够泰拉用一两个月。” 雷欧点了点头,转向內务部部长问道:“阁下麾下的军务部如今是否能集中泰拉以及周边驻守的忠嗣风暴兵和星界军。” 內务部部长年迈的脸上布满机械部件,看不清表情,迅速答道:“需要一点时间,但总的来说没问题。” 雷欧又询问审判庭代表:“圣锤修会麾下的灰骑士兄弟会有多少兵力抵达泰拉了。” 审判庭代表挺直脊背回答:“此次王座世界有难非同小可,大概有五个加强连已经陆续赶到了泰拉。” 禁军统帅图拉真听到这里,眼神轻轻扫过去,心里给这个数字做了个標记,够用,但不够宽裕,若皇宫真的爆发大战,这点灰骑士只够堵住最危险的缺口。 雷欧把头转向国教教宗与战斗修女圣徒总院长瓦尔:“如今国教能否让教会牧师等控制泰拉各个巢都关键的公共区域。” 这两名高领主立刻起身严肃回復,表示大半个泰拉上的教堂与修道院会尽数出动,满足原体的需求。 教宗说这话时心里甚至有些激动,这意味著原体第一时间就启用了国教体系,这本身就是一种信號。莫文·瓦尔则更直接,她已经在想哪的巢都暴乱最严重就把修女会往哪派了。 雷欧点了点头,情况掌握得差不多了,於是他开始调派各个势力。 . “机械神教立刻联动极限战士舰队,向火星发送紧急物资支援请求,搭建『火星-泰拉』专属补给线,確保补给舰安全抵达泰拉近地轨道。” 火星铸造將军几乎同时回应:“命令確认,我会向火星与近轨舰队同步指令。” 基利曼侧头对身旁的极限战士军官说道:“把除去马库拉格之耀號之外的舰船调入护航队列,清空货仓加入补给线。” 那名军官立刻低头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雷欧接著说道:“机械教护教军优先修復泰拉近地轨道星港、地面物资转运站及运输通道,提升补给效率。” 铸造將军身后的统御神甫抬起机械臂:“护教军会立刻转入工程优先状態,修復命令將覆盖原定流程。” 法务总监听到这里,皱著眉头翻看自己面前的数据板,他已经预见到交通封锁和紧急徵用会引发多少告状文书。 雷欧又道:“灰骑士抽出一个大连,联合寂静修女全程排查物资、运输路线及泰拉各个星港区域,严防邪教徒、混沌渗透者暗中投放混沌污染物、炸毁转运设施。” 星炬庭总领事在这时缓缓开口:“寂静修女会由我来协调。” 雷欧最后说道:“法务部监视者加上星界军与国教神职人员组建物资分发小队,按巢都紧急程度,失控区优先於警戒区,警戒区优先於安全区,分级分发。” 法务总监起身沉声说道:“法务部会派出监视者与记录官,任何抢夺、截留、倒卖行为都会当场处决。” 基利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父亲创造的原体,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雷欧的指令接连不断,宽厅里的记录机仆与书记侍从几乎写不过来,侍从们抱著新的空白捲纸来回奔走,有人因为走得太急差点撞上柱子。 他又派了两个大连的灰骑士,以及三个战团的极限战士,组成专项清剿军团,重点清剿失控区邪教核心据点、祭坛,斩杀邪教首领与混沌巫师。 泰拉精锐风暴兵与国教战斗修女配合,清剿警戒区的小规模邪教集会並搜捕潜藏煽动者,国教神职人员同步净化被混沌污染的区域。 星界军配合法务部监视者,封锁所有巢都出入口。 在泰拉各个巢都人口密集的转运站、广场区域安排国教的十字军部署重武器,由圣歌修会的修女们组成唱诗班宣扬神皇信仰。 而在这个政务院宽厅里的每一句话,正变成真枪实弹作用於泰拉上。 位於帝国心臟上的泰拉从来不缺防卫力量,只是帝国高层花费太多精力用於权力爭斗上,只要有个人出来牵头搭线,帝国的怒火就会降临到那些帝皇之敌的头上。 第17章 排兵布阵(下) 泰拉皇宫政务院宽厅里,会议进行到了末尾。 桌上的卷宗堆得更高了,记录机仆还在不停誊写。高领主们脸上的神情也和刚开会时不同了,爭吵少了,计算多了,许多人已经不再想著抢话,而是在心里盘算自己麾下还能挤出多少人手与资源,基利曼早已先行离开了。 经过密集的討论,以及各个部门的反馈,一个较为具体的方案逐渐成型。 会议上在座的都是帝国高层,很多亚空间禁忌的话题大家都心知肚明,也用不著藏著掖著。 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揉了揉眉心,开口时口气里带著压不住的烦躁。 “就算把现在发现的邪教据点全都碾碎,后续清理混沌影响依旧会无比麻烦,沾染过邪物、接触过禁忌的人,还有被污染过的街区和仓储点,圣锤修会要一个个筛过去,很多秘密都难以隱瞒了。” 雷欧坐在主位上看著他。 “后续你怎么杀,我不管。” “现在要把重头戏放在当前,恶魔的影响与星炬故障有密切的关係,只有解决了这一难题,帝国才能重新运转,圣疆內的航线才能正常来往,十一税的收缴才能正常恢復。” 星炬庭总领事与星语庭住持都微微点头,这话没错。 雷欧继续说道。 “现在的部署只能拖延入侵的步伐,削弱接下来战爭的强度,真正想解决问题,只能让星炬庭抓紧时间修好星炬,让帝皇的圣光重新回到泰拉之上。” 国教教宗德西乌斯二十三世缓缓吸了一口气,伺服手臂將又一针强心剂打入体內,他看向星炬庭总领事催促著她。总领事没有理会,只是沉著脸翻阅自己面前的资料,逐一排查问题。 雷欧看完厚厚一叠纸,扔到旁边机仆的手里。 “还有一件事,你们必须明白,这种宗教性质浓厚的亚空间势力,特定的事物在神秘学上会有很大的影响,此次恶魔势力的圣数是八,如果到时的恶魔军团並非八个大魔与八十八个军团,那么它们就会被削减掉很大一部分群体加持。” “零散的恶魔军队构不成气候,也远非无敌,所以可以適当將战场扩大到皇宫之外的巢都里。” 法务总监只顾在沉思者前闷头下达命令,“疏散民眾,加固巢都。” “对。”雷欧看著他,“所以法务部与星界军配合,在各个巢都搭建安全区容纳剩余正常的民眾,爭取以最快的速度將巢都的各个街道与交通要点改造成战壕堡垒。” 內务部部长立刻低声和身后侍从交代了几句,那名侍从抱著板子飞快退了出去。军务部不愧是少数的高效率部门,近百亿的星界军已经动员到泰拉各处要点听候调令。 战斗修女总院长莫文·瓦尔几乎起身把手按在胸前。 “战斗修女会立刻进驻所有关键地区。” 她仿佛终於等到了离开会议桌去做正事的机会,她身边的几名修女隨从都挺直了背,显然早就想衝去前线。 国教的两位高领主仿佛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浩浩荡荡的教会军队开进泰拉各个巢都里驻扎。 会议开的差不多了,雷欧看了一圈,这已经是这个臃肿的机构能做到的极限了,便站起身。 说不定基利曼能做的更好。 “散会。” 宽厅里的人陆续起身,椅脚摩擦地面的声响接连传开。许多人没有閒心再寒暄,转身就和侍从交代命令。有人脸色难看,有人神情急切,原体归来意味著大部分部门的管辖范围都会產生变动。 方案的具体落实还需要一些时间,雷欧决定动身让图拉真陪自己去看看皇宫外围的布防加强实施的怎么样了。 图拉真没有多话,只是跟上了雷欧的步子。卡拉与修女们也立刻收拢阵形,护在后方。宽厅外的廊道里还有不少匆匆来往的人,见原体出来,全都贴墙让路。 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此时追上了雷欧的背影。 “殿下。” 雷欧回头看了他一眼。 尔斯走近后先行了一礼,语气完全没有了刚刚会场里的锐气。 “虽然被国教抢先了,但帝国的各个部门都是相通的。” “审判庭不会允许帝皇之敌存在於泰拉,像这样完整召开高领主会议的机会不多,而且这场战爭还需要总指挥,我的人会跟隨在您身侧,负责传递信息。” 雷欧看著他,露出一副你没搞错吧的表情。 “难道审判庭想监视我吗?” 尔斯听完这句,面上没有半点尷尬,反而露出一点很淡的疲惫。 “我虽然平庸,但並不是蠢人,殿下。” 他顿了顿。 “而且我建议,让与您有所接触的凯萨琳来担任您的副官。” 这项提议一出口,卡拉的唇线立刻绷直了,她很想说国教已经派了人,原体身边不需要审判庭再插一手。可这是高领主与原体的对话,她没有资格参与,只能把那股不满压回胸口。 雷欧却在这一刻想到了更多事。 正史里,基利曼的不屈远征最早的筹备阶段,最大的阻碍就是审判庭与国教教宗,因为基利曼的回归变相削弱了审判庭的权力范围,而且基利曼不承认自己是半神或是神,他觉得自己就只是人类,这与国教的教义也相违背。 自己既然已经站在这里,就该替基利曼把这些障碍先扫掉一部分,至少別让局势再走到要靠屠杀高层来收尾的地步。 雷欧想完这些,点了头。 “可以。” 尔斯的肩膀鬆了些,像是卸下一块石头。 “我会让她儘快到位。” 过了一会,雷欧从运输艇上下来,来到了皇宫的御前大门。 那间政务院宽厅里的对话影响了整个泰拉,此时的皇宫內外所有人都被调动起来,搬运车、机仆、军士、神甫、工兵和侍从挤满了通道,新的炮位在搭设,弹药箱与障碍物被源源不断运来。 几名路过的禁军低声交谈,他们很赞同雷欧没有拋弃皇宫外的平民的做法。 雷欧就地在御前大门处设立了临时危机应对小组,作为战爭的指挥部,图拉真统帅担任皇宫防御的指挥官。 . . 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 指挥部內凡人军官、禁军、修女与內务部书记官来回穿行,谁都没工夫停下来喘口气。 雷欧站在一处平台边,身上的耀金动力甲染著灯火,与图拉真低声交谈著恐虐恶魔免疫远程炮火的特性。 卡拉守在不远处,神情依旧端正,只是她望向另一边时,面前多了个眼中钉。 因为凯萨琳已经到了。 她皱著眉头消化著刚到手的消息,手里拿著数据板走到雷欧面前。 “总体进度已经整理完了,但还是发生了一些坏消息。” 雷欧看了她一眼。 “把情报传到我的头盔內置频道里。” “明白。” 下一刻,一系列数据与图片在雷欧眼前展开。 凯萨琳开口匯报。 “现已成功搭建火星至泰拉的专属应急补给线,实现了物资的有序转运与分发。极限战士们与灰骑士清剿了大量邪教核心据点,消灭了混沌巫师,强化了各巢都的戒严力度,有效压制了邪教蔓延与混沌腐化的势头。” 雷欧看著那一份份標红后又转黄的区域,嗯了一声,下一批內容紧跟著弹了出来。 “但受多种因素影响,泰拉各地都发生了大量意外与事故,损失惨重。” 雷欧的视线往下扫去。 “各部门间通讯衔接不畅,频繁出现指令延迟、信息误判的情况,且因巢都环境复杂,给邪教徒留下可乘之机,引发大规模民眾暴动,驻守部队额外消耗了大量兵力与物资。” “物资运输过程中,多次遭遇邪教徒操控的各类袭击力量突袭,运输舰受损、物资损毁情况频发,造成严重浪费。基础设施修復期间,机械教护教军多次遭遇邪教渗透者的预先伏击与混沌炸弹袭击,修復设备损毁、人员伤亡严重。” 一张运输平台爆炸后的图片,几台工程机仆倒在火里,旁边还有护教军的断肢。 “物资排查与分发过程中,出现邪教渗透者偽装成工作人员或民眾发动突袭的事件,引发爆炸、混沌污染等事故,不仅造成人员伤亡,还污染了大量物资,分发过程中还存在物资分配不均、个別人员私吞物资的情况,引发平民不满,爆发了多起小规模衝突。” 雷欧对这些事情一点不意外,正相反如果一切都顺利进行,那他就要怀疑是不是奸奇邪神发力了。 “各部门沟通不畅,出现区域划分重叠、责任归属不清的问题,导致部分区域出现防御真空,部分巢都还发现了基因窃取者教派的激烈抵抗。” 雷欧听到这里时,嘴角扬起。 “哦对,泰拉是有这么一帮异形来著。” “需要我联繫异形审判庭的同僚派遣死亡守望战团吗?” “之后再料理它们,现在留著还有点用。” 凯萨琳点头。 “但总体上,泰拉的混沌传播还是暂时止住了。” 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倚靠著柱子的图拉真统帅一边鼓掌一边说: “能让那帮老傢伙如此协调配合,真的相当不容易。” 雷欧看著眼前那些跳动的数据和图片,心里很清楚,能取得如此成果,如果只凭单个原体是不可能做到的。 真正被调动起来的,是帝国这台沉重老旧的机器,而它在甦醒之后,才真正展露出应有的威力。 银河系的战爭席位里,星际战士终究是少数,真正在前线对抗的,绝大部分还是那些咬著牙守住阵地的凡人。 雷欧抬起头,看向御前大门外仍在奔走的人流。 虽然他的预言能力是装给別人看的,但想想就知道,恐虐的算盘被打翻了,祂也该有所表示了。 第18章 恐虐恶魔现世 泰拉,在远离皇宫的所有人口密集处,帝国的暴力机器正在吱嘎运行。 巢都某处的通道里,一名极限战士踹开一扇铁门,爆弹枪火照亮室內,几个正围著血池吟诵祷文的邪教徒连头都没来得及抬起来,下一刻墙上溅满了红色的液体。 带队军士踩著满地残肢走进去,看了一眼墙上用血抹出的符號,抬手点开通讯频道:“这里清乾净了,下一个据点。” 另一个巢都的转运平台上,灰骑士与审判圣师並肩前进,纯洁印记在甲片和长袍上隨著走动晃著,圣师的纯白鸟嘴面具后的目光扫过每一条岔路,每一座仓库都被拆开,每一具尸体都要翻检。 审判圣师的法杖敲在地上,压制著还未散尽的污秽气息,一名灰骑士停在半截祭坛前,抬起圣银武器,一击砸碎祭坛中央的人骨堆使其彻底失效。 街头路旁,大大小小不同职阶的神职人员正在贴帝皇箴言,伴隨著钟声,细长的羊皮纸按上墙面一路垂到地面,空气中的巡逻天使广播著圣言录。 几个刚被法务部警察驱赶进安全区的平民缩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一个孩子捧著一碗营养粥,问母亲那些穿甲的修女是不是来救他们的,女人用力点头,她已经两天没见到丈夫了,不敢去想那人是不是倒在某条下水道里了。 安全区的高台上,传教士们正扯著嗓子宣讲教义,声音被扩音器送进拥挤的人群里,十字军站在两侧持枪维持秩序,战斗修女在外围来回巡查,时不时就有形跡可疑的人被修女揪出去枪毙。 来自刺客庭的被遗弃者们游走於巢都的管道、小巷、屋檐之间,每一位刺客大师的手中都收割了不计其数的邪教徒灵能者。 一个披著破布的男人刚在屋顶蹲下,手中骨杖才抬起来,喉咙就被细刃切开,尸体被拖进阴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另一边的排水管后,身体形態不断蠕动变化的帝国刺客正贴著墙滑下去,他听见下面有人在哭,也听见更深处有人在狂笑,於是无声落地,短刀先一步送进了那道笑声的主人胸膛里。 但巢都实在是太大了,这类数个公里或十几公里高的巨型建筑群层层叠起,一般都会生活著几十到上百亿人口。 总有大量的漏网之鱼巧妙地躲藏著,这些获得了血之祝福的血裔信徒早就已经不能以凡人来看待,躲藏在各种常人无法生存的暗影里,它们感受到了绝望不想死在阴沟里,它们愤怒著祈祷著狂怒之主快点降下圣战。 . . 亚空间的恐虐魔域,无边无际的恐虐恶魔们无休止地进行著互相廝杀,只为源源不断决出胜者参加接下来的泰拉入侵。 但是一些高阶恶魔,比如大魔们,明显感觉到与泰拉的现实空间的联繫正在不断削减。 就像宽带的网速从每秒数百兆一路缩减到每秒几兆,而且还在下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血海边缘,一头背生双翼的大魔刚把斧头从同类胸口拔出来,就抬起头望向帷幕彼岸,那份联繫在变薄,祭品还在流入,可泰拉那边的帷幕裂口却在收拢,另一个长著獠牙的怪物发出怒吼,把身边跪伏的小恶魔踩成肉泥,它们都察觉到了现实正在抗拒它们。 端坐在黄铜王座上的恐虐本尊发出一阵强烈的情感波动,暴虐的衝动迴荡在每个角落里,无数恶魔心有所感,爭相感受那股愈发微弱的连结,拼了命地试图穿梭到彼岸,它们向祂发誓要拿泰拉上所有生命血祭。 颅骨之主的目光从遥远的银河系收回,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魔海,赐予麾下战士们杀戮的盛宴。 黄铜王座下方的血海翻滚,尸山与铁链之间响起更大的咆哮,胜出的成群恶魔互相撕扯著往前爬,试图抢到先行的资格,鲜血从台阶和沟壑里往下淌。 更多战士在杀戮中诞生,更多失败者被吞进浪潮,所有怪物都感受到了那份命令,它们要一路向前。 顿时亚空间掀起狂潮,两个世界的联繫在此被扩宽,被锁定,无法再被削弱。 情况发生了变化,恐虐恶魔必须提前降临。 . . 泰拉各地巢都下层的阴暗角落中,原本存在著无数在黑暗中挣扎生存的人,如今这类地界已经鲜有生命存活著,经过邪教徒与血裔信徒们的连日屠杀,鲜血与骸骨铺满大地,一座座颅骨祭坛拔地而起。 它们趁著头顶的帝国敌人还没来得及將屠刀伸向下巢区域,抓紧时间准备好手边的一切。 恐虐祭祀们似乎有心灵感应,又或者感应到了帷幕彼岸恶魔渴望现世的意图,在同一时间开始了召唤仪式。 大量的祭坛旁,祭祀们的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血顺著刻痕流进沟槽,祭坛上骷髏的眼眶一个接一个亮起红光。 垃圾场中,几十名血裔信徒跪在尸堆间,高举武器砸碎自己,任由鲜血浇上祭纹,更多地方,管道深处,旧仓库里,通风井下,屠杀后的地面都开始回应,像有什么东西在尝试挤碎现实的帷幕。 嗯! 雷欧的脑海中白光一闪,猛然间从指挥部的椅子上起身,他虽然不清楚原理,但是他就是知道泰拉的灵能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图拉真原本还在看战区数据,听见动静后抬头看向雷欧,询问他怎么回事。 雷欧没有立刻回答,原体的神圣灵能对空气中很难用肉眼观测的混沌邪能產生了回应,他的双眼散发出金光,皮肤表层闪烁著灼热感。 月球的观测站,能清楚看到泰拉的大气层慢慢混杂进赤红的顏色,伴隨著大量的闪电雷云滚动。 各地的灰骑士、星际战士智库、审判官、战斗修女,只要是灵能者或是沐浴在帝皇之光下的战士,都感到了周围奇异的转变。 终於有人惊醒,判断出异变来自於巢都下层,但为时已晚。 告解者与大祭司的宣讲声音越来越亢奋,战斗修女们紧握胸前的圣物对泰拉的神皇作出了最后一次祈祷,城市中沉重的钟声接连响起。 眾人在巢都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下方通道,头盔里的通讯里不断响起警告,星际战士们按住头盔开启了武器的能量开关,额头青筋鼓起,目光直直盯向脚下建筑的更深处。 他们首先听到了什么声音。 恐怖的灵能低吼与咆哮响彻泰拉的各个地区,层层迭起,在空气中碰撞交叠,形成了环绕在耳边经久不散的迴响。 邪神恐虐针对现实的入侵拉开了序幕。 第19章 血祭神皇 没有人记得第一只放血鬼是从哪条地下管道里钻出来的。 最先看到它的是一名法务部警察,他守在下巢一处封锁口后面,手里端著轻型爆弹枪,鼻子里全是机油和血味。 他先听见铁网后传来一阵刮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抠墙,隨后一只带角的头颅从裂口里探出,咧开满是獠牙的嘴,对著他发出一声喘息。 那名警察没有愣著,他的喉咙收紧,胸口却先一步把气顶了上来,扣下扳机的时候嗓子都喊破了。 “报告!发现敌……” 第一声枪响传开后,整颗星球的战爭就在同一时刻爆发了。 巢都地面之上的守军早有准备,军官和政委在通讯里吼得嗓子发哑,不断重复战前官方下发过的要点,远程的大炮压不住这些怪物,链锯剑和动力武器才是硬办法。 喷火器这种不属於远程攻击但也能保持一定距离的武器卡了恐虐设定的bug。 喷火器和重型喷火机械立刻顶到前面,用火墙堵住所有突破口。街口的星界军火焰兵把喷口压低,火柱贴著地面扫过去。 刚从管道口扑出的放血鬼被烧得满地翻滚,后面的怪物撞进火里,尖叫著化成灰烬。负责护卫的风暴兵借著火光点杀漏网之鱼,绝大多数人类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超现实的怪物,看得人心里发毛,却还是把扳机扣得很稳,因为命令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有后撤,逃跑者一律处死。 此时的巢都下层已经如同炼狱,狂暴的亚空间力量顺著献祭和屠杀不断灌进现实,墙面渗血,地面发烫,这里的物理法则被扭曲,环境逐渐靠拢恐虐魔域。低阶恶魔们趴在地上画祭纹,拖著尸体堆成祭台,它们不满足於杀戮,还要把这片地方改造成更適合它们主人的战场,为恐虐的大魔,嗜血狂魔现世做准备。 整个泰拉的战爭烈度在十几秒內疯狂攀升,每一条街道都在打,每一处拐角都有人在死,战壕、台阶、吊桥、转运台,全都成了屠宰场。被撕成碎片的人类鲜血在地上流淌,恶魔踩著血往前冲,嘴里发出满足的低吼,像终於尝到了想要的东西。 混杂著翅膀的鲜红洪流从管道口喷出,源源不断喷洒到空中,很快人们的头顶飞满了密密麻麻的带翼恶魔,它们一边尖叫著宣告自己的到来,同时撞进了高空火网。 防空炮和战机立刻开火,弹道在半空拉出密网,可那些怪物顶著火力往前压,下方更多的仍在升空。 地面也没有轻鬆半分,高呼著“血祭血神!颅献颅座!”的恐虐狂战士撞进守军阵列,链斧和大剑砍在盾墙上,火星和血一起溅开。恶魔骑兵座下的青铜牛沿著垂直的垃圾投放管道往上爬,撞翻了平台边的机枪组。 通风管道下方的暗处同时亮起成片眼睛,密密麻麻,看得一名年轻士兵手心全是汗,他刚把枪口抬过去,那片黑暗就炸开了,扑出来的怪物直接把他撞进墙里。 天上暗红的乌云压顶,守军的视野越来越暗。 这些恶魔一边沉浸在战斗中,一边尝试编织一道道混沌邪能用於摧毁敌人的意志,通过极端暴力摧毁敌人心理防线,利用亚空间风暴製造基因变异,折磨敌人感官。有人看见自己战友的脸在腐烂,有人感觉皮肤下有虫子在爬,还有人听见死去家人的声音在叫自己回头。 可它们很快发现这一手没能起到该有的效果,阵地中央站著的牧师们高举圣典权杖,嘴里念诵圣言,硬是把那些污秽一层层驱散。穿著布衣长袍的凡人牧师们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双持著巨大链锯剑衝进它们的魔群,一边砍杀一边高喊“为了神皇!”,沐浴在恶魔的鲜血中,无视耳边的恐虐低语。 教堂洪钟此起彼伏,响了一阵又一阵。空中的带翼恶魔像被什么东西砸中,动作开始变形,不少怪物失去平衡从高处栽下,被下方待命的风暴兵一枪一只点掉。 地面上的恶魔刚衝进星界军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的教会援军就到了。 带著圣像和旗帜的运输艇直接撞进街区,舱门一开,战斗修女成列跃下。恶魔血液中流淌的液態火焰在神皇圣印下纷纷熄灭,驍勇善战的血军团在超自然力量被削弱的情况下,在战斗修女们眼里跟稍微大只点的凡人没有区別,根本没把它们当成什么不可战胜的东西。 一个血军团冠军刚用斧头劈开黎曼努斯坦克的炮塔,才转身,一名高阶大修女已经踏著残骸跳起,一记爆头,链锯剑从它额骨直切到下顎,碎肉和骨渣洒了一地。 鲜血猎犬在街面来回穿梭,恶魔骑兵和重型机械撞在一起,偶尔得閒的恶魔步兵,它们身上的恐虐项圈与圣印在不断共鸣召唤更多来自亚空间的力量,试图增强自己的实力摧毁眼前坚固的防线。 可眼前的人类反而越打越疯,战斗修女和那些热爱近战的牧师们看著恶魔的脸,没有半点退意,只会回以更大的怒火。 泰拉是神皇与神皇之子坐镇的主场,这片土地上的圣物也在回应它们的主人,念珠、圣骨匣、徽章和颅骨装饰同样不断颤动发出低鸣,有些受伤的修女刚被划开手臂,血还没流出去,伤口已经在肉眼可见地闭合,她们的怒吼声甚至一度压过恐虐魔军。 逼得恐虐军团不管如何暴虐如何嗜杀,它们的战线始终被提前部署的守军死死压在突破点附近。 雷欧之前的部署確实起了作用,这场入侵远没有发展到原本该有的规模。 现在出现在泰拉上的恐虐魔军只有十三个军团,数量少了太多,可毕竟它们是尤其善於廝杀的恶魔,帝国的伤亡数字也在不断攀升。 终於以泰拉目前帝国守军的死亡与鲜血为引,数个高阶恐虐大魔终於步入了现世,但献祭的力度差了太多,只有三位嗜血狂魔踏上了泰拉的大地,其中两头出现在皇宫外围,一头落进了一座运气差到极点的巢都。 那座巢都的的亚空间能量立刻激增,安全区里的平民上一秒还在听神职人员布道,下一秒就全部抱著头在地上打滚,嘴里吐著血沫开始乱咬陷入疯狂。 现实被拖拽著变形,钢铁管道从墙和地里钻出来,像活物一样如同毛细血管般一边分叉一边向外蔓延,整座巢都瞬间沦陷,连带著普通恶魔们的身形跟著暴涨,骨节拔高,肌肉鼓起,吼声震得窗板和平台一起发颤,突破了守军的防线。 . . 皇宫御前大门前,禁军已经列阵完成。数支盾卫军团並肩站在城门外侧,戍卫长矛如林立起,哨戒长刀掛在腰边,金甲铺开成阵,没有人说话,只有装甲內部稳定的呼吸声,静静等待统帅出征的命令。 图拉真站在阵前,披风垂在身后,目光越过城墙看向远处火光和炮火交错的地带。城防炮还在开火,轰鸣一阵阵撞进空气里,每一下都在激起这位禁军统帅的战意。 雷欧站在他身边,没有去看列阵完毕的禁军,而是在闭眼感受整颗泰拉的灵能变化。恐虐的气息已经彻底撕开了遮掩,他身上的神圣灵能跟著燃起,头盔后的光环都亮了。 图拉真侧过脸看他,没有催问,只等他开口。 片刻后,雷欧睁眼。 “敌人的统帅都出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稳,“除了很远的那一只,皇宫外的这两只已经是全部。” 图拉真听完这句话,冷静地点了点头,把手中的戍卫长矛递给雷欧。 雷欧伸手接过,长矛攥在手里的瞬间充盈著流动金光,他转头看著图拉真。 “可以出军了。”他说,“我也会隨军出发。” 第20章 扭转战局 被武装成军事重地的皇宫外围早已没了巡礼圣地该有的样子,石道两侧堆满路障与弹药箱,防空炮和重武器架在神像与高墙之间,伤员被抬著从后方撤离,传教士举著圣徽站在路口,嘴里一遍遍念著祷文。 前线已经快顶不住了。 恐虐恶魔像潮水一样扑向阵地,后方两头嗜血狂魔站在血影之下,挥动巨斧、手持长鞭,发出咆哮,每一次咆哮都让身前的爪牙们如痴如醉更加疯狂,守军的火网一层层压过去,却还是被逼得往后退。一个星界军军官站在半截工事后面,嗓子都喊哑了,还是不停挥手,命令身边的人补位。 但帝国的这些凡人並非孤军奋战,在他们的后方增援部队正在匯流。 就在这时,封锁的大门打开了。 雷欧昂首挺胸从门內走出,步子不快,头盔后的铁光环却已经亮起,他身后是看不到尽头的禁军军阵,金甲一层接一层铺开,像一条从皇宫深处涌出的河流,戍卫长矛平举,风暴盾扣在身侧,晨鹰悬浮摩托陆续从两翼掠过,尾烟拉出一道痕,蔑视型禁军无畏与阿拉琉斯重型终结者压在后方,一步一步向前推进,更远处,灰骑士反射著珠光的银甲也匯入了战线,数千把战刃上跳著灵能电弧,沉默前行。 缓慢的行军很快转变为平稳的奔跑,已经开始能闻到腥臭刺鼻的硫磺味,远处的声音嘈嘈杂杂,耀金甲冑踩过石板,使地面不断震起一层细灰。 队列里的呼吸声和甲冑摩擦声越来越密,前方的喊杀也越来越清楚,到了后来,连身边人的说话都听不分明了,於是有禁军抬手敲了一下盾,金铁声立刻传了出去,又有別的战士回应,声音一路在军阵中接力,像是在告诉前面的恶魔,他们来了。 此时正值正午,直射下来的阳光有些刺眼,蔓延的恐虐邪能乌云无法染指到皇宫的上空,不过雷欧依然可以看见远处天空笼罩著血影。 雷欧目光如炬望向前方,感受著这种熟悉的氛围,万年前在网道里隨禁军一同衝锋的景象歷歷在目。 很快,前方的人群和怪物都进了视野,禁军的超然视觉已经能清楚看见恶魔扑进防线后方,撕扯著还在激烈反抗的士兵。 皇宫防线星界军的政委通讯频道与指挥部相连,在军官们的一道道吶喊命令之下,数十辆兰德掠袭者、黎曼努斯坦克转动机身,跟隨著汹涌人流左右分开,撤到了战场两侧为后方的援军腾出空位。 禁军们的风暴盾同时举至身前,压低长矛,阵列间隔略微散开。 下一刻,耀金洪流骤然提速,像一把刀直插进魔海里。 前排恐虐恶魔甚至没来得及咆哮,就被整片阵列撞碎,回撤中的星界军士兵瞪大眼睛看著身后,翻腾的恐虐大军正面就像被推土机摧毁的砖墙一样土崩瓦解。 雷欧一马当先。 原体不必刻意了解学习灵能的使用方法,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的灵能如臂驱使,神圣的金色光芒流动在他的甲冑与武器表面,近距离成片的怪物们一瞬间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烧成残渣。 他只是凭本能挥矛,那股力量像血在体內奔走一样自然,矛锋扫过的地方,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肉身和魂魄一起被烧成残渣,一头放血鬼从侧面扑向他,雷欧手腕一转,矛杆横扫,神圣灵能顺著长矛炸开,半圈內的恶魔同时被掀碎,呼啸过后空气里只剩灰和火。 低阶的放血鬼在雷欧面前甚至开始恐惧地回头逃跑,转头就被后面的强大怪物一口吞掉。 矛锋一次次劈开怪物,飞溅出去的金光砸进魔群里,燃起成片的灵能烈焰,一排恶魔刚举起武器,身上就先燃了起来,魂魄在火里扭动,连回归帷幕彼岸的机会都没有。 两侧聚拢的凡人部队被激起斗志,隨军杀敌的战斗修女们尤为狂热,她们都听说过神皇长子的传闻,看见自己未来的原体在战场上如此神勇,顿时高喊著为了神皇再次衝进了魔潮,试图向雷欧靠拢。 雷欧一路往前,像是在涉水而行劈开浪花般,他脑子里全是网道战爭里倒下的禁军同僚们,怒火压著胸膛往上冲,他忽然提速,与前方朝自己衝锋的恶魔迎面撞上,肩甲撞翻面前拦路的恶魔,交叠的尸体如同肉泥般被冲势带飞出去,狂战士们刚把链斧举起来,雷欧已经从它们中间掠过,矛光闪了几下,碎肉洒了一地。 后方一台恶魔引擎刚钻出烟尘加入战场,雷欧一步上前,拳头直砸进它腹部,钢铁和血肉同时炸开,恶魔核心在一团神圣之火中尖叫著缩成灰,雷欧抓住那根断裂触角,反手把整台报废残骸抡了出去,硬生生砸穿前方一片怪物。 四周不断有挑战者扑向他。 可它们还没靠近,躯壳先被雷欧周身那股裹挟著重压的金光烧穿,骨头和血肉一层层散掉,魂飞魄散。 很快雷欧就来到了一头恐虐嗜血狂魔面前。 那怪物踩碎工事和尸体走了出来,身形高过周围一切,双翼拖著血影,手中巨斧还在滴血,它盯著雷欧,独角下的眼里全是暴怒和饥渴。 雷欧停下脚步,抬头看著眼前面目狰狞的傻大个。 “过来吧。”雷欧说,“我会像捏死虫子一样把你碾死。” 这只大魔感受到了挑衅,汹涌的战意涌起,它发誓要拿面前这名偽帝之子的项上人头献给主人。 . . 与此同时,圣徒总院的大教堂內,烛火铺满了地面,国教神职人员围著法阵跪了一圈又一圈,唱诗声压得很低,朦朧的金色光芒在殿內流动。 圣塞勒斯汀单膝跪在法阵中央,长剑竖起,抵在额前,她闭著眼,唇间只有祷文。 “神皇啊,王座上的光,若我这一具身躯仍可为您所用,便请取去吧,请以我的血与魂为代价,封死敌人来时的门,请让那些覬覦泰拉的污秽失去归路,请让仍在苦难中的人知道您仍在身边,请让您的怒火再次落在这片土地上,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我们继续战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双翼却慢慢张开,法阵一圈圈亮起,教堂內所有神职人员都把额头贴在地上,无人敢抬头。 下一刻,金光从她体內涌出。 整座教堂都亮了,地面的烛火大涨,圣塞勒斯汀抬起头,像终於听见了那道呼唤,她脸上露出安寧的神情,隨即身体在光里裂开化成无数金色碎片,消失在法阵中心。 一场仪式彻底完成,以她又一次魂归王座为代价,整个泰拉与恐虐魔域的联繫被切断。 就在同一刻,泰拉各地巢都下层的恐虐法阵猛地暗了下去。 那些刚刚被血光撑开的裂口开始收缩,祭坛上的颅骨接连炸裂,恶魔们抬起头,第一次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它们能感觉到大门关上了,来自恐虐魔域的援军消失了。 第21章 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 赤红雷云从泰拉的大气中消散,血色顺著天幕退去,露出后方的阳光。 禁军的万夫团化整为零,不再抱成一股,而是像无数把细长的刀切进各处战线,哪里有恶魔成群,哪里就有耀金甲冑压上去。 戍卫长矛探出,挑开甲壳,撕裂肢体,把后面扑来的怪物一併斩成碎块,每一秒都有数不清的恶魔被精准分尸。 大部分寂静修女已经被派往各个巢都,她们一走,灰骑士身上的那层束缚也跟著撤掉了。 银甲战士们终於不再克制自己的灵能,圣银武器上闪烁著电弧,一片又一片恶魔在嚎叫中解体。在这些专业的恶魔杀手滔滔不绝的攻势下,负责的街区里甚至被硬生生打出了一段空白,连后续扑来的怪物都跟不上填补速度。 从皇宫外围往外看,战线已经开始往中间缩,像一张被人慢慢收紧的网。 哪怕是那些存在於凡人传说中的禁军们,在廝杀间隙里都会朝中央看上一眼,哪怕只是很短的一瞥。原体这种东西对绝大多数帝国战士来说只活在圣像、战歌和陈旧记载里,如今却活生生站在这里与自己並肩战斗。 能亲眼见证帝国最高战力的身姿,哪怕是死了,也都值回票价了啊! 然后他们就看见一头五米高的大魔被一脚踹退。 雷欧就在那片中央地带。 金光顺著他手里的矛杆来回流淌,站在对面的嗜血狂魔比他高出一大截,双翼张著,斧刃拖在地上。 它不是之前那些能被顺手烧死的杂兵,而是真正被恐虐扔进战场的精锐。它的动作很老练,哪怕一直被雷欧压著打,也还在不断拆解雷欧的攻势。 雷欧一矛斩向它肩颈,它立刻横斧架住,顺势扭腰卸力,再用长鞭缠向矛杆,想把武器带偏。雷欧手腕一翻,矛尾重重捅进它腹侧,金光顺著创口烧进去,大魔吃痛后退,左腿却同时扫来,逼得雷欧撤步避开。 这东西確实不是正常战士能对付的。 雷欧心里冒出这个判断,隨后心思转向了別处。 皇宫外围的魔军看似是最多的,但因为禁军万夫团与自己的存在,这里反倒最不用担心,雷欧最想知道的是其他地区的战况,特別是那个空降大魔的倒霉巢都怎么样了。 里面的战士与平民是不是都牺牲了? 恶魔这玩意真该死啊。 一股烦躁往上顶,连带著他手上力道都重了几分,长矛横著拍过去,把面前巨物打出一声惨叫,胸甲和臂甲接连炸裂。 正与雷欧激战的大魔看出了雷欧的心不在焉。 它被压製得怒火翻腾,斧头一震盪开长矛,张嘴发出咆哮。 “专心点!偽帝之子!!” 对它来说,这场战斗是荣耀的,它无法忍受对手分心。 雷欧没理它口中的褻瀆之言,矛锋斜挑,切开它一侧翼根。 大魔抡起斧头猛砸,地面炸开,碎石和血肉一起掀起,雷欧侧身闪过,反手一矛抽在它脸上,打得它脑袋偏向一边,嘴里喷出一串鲜血,溅到石头上腐蚀出一道道深沟。 可就在这时,另一股暴虐气息闯进战场。 另一头嗜血狂魔看得直著急,压不住內心的衝动加入了对决。 它从侧面撞开几名来不及闪避的恶魔,几步踏碎街面,拖著巨斧冲了进来。原本那个被打得甲片尽碎的大魔立刻骂骂咧咧地嘶吼起来,像是在斥责它夺走了自己的决斗,可身体倒是很诚实,立刻配合著从正面压了上去。 二打一! 雷欧被夹在中间,心里却反而平静了点。 行吧,赶时间是吧。 一头大魔长鞭抽来,另一头巨斧斜劈,雷欧横矛格开前者,肩甲却被后者砸中,整个人往旁边滑出去。还没站稳,前面那头已经贴脸,一拳捶在他面甲上,雷欧抬臂硬挡,动力甲內部系统发出了压力警报,脚下石板崩碎。 雷欧被下一拳轮飞,砸进一处废墟里,半截墙面直接塌了下来,碎石扑了他一脸。 远处几名国教战士看见这一幕,顿时怒火中烧,拎著链锯剑就想衝过来增援,立刻被身边的修女一把按住。 “守住阵线!”那名修女咬著牙说,她自己也想衝过去,可自己被面前的敌人拖住脚步,容不得她转移半点注意力。 其实雷欧根本没受伤。 他在想,等到这场战爭结束之后,自己要儘快动身踏上救赎之路。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今天是恐虐,以后泰拉说不定又会被哪个邪神登门拜访。这种事,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兄弟恐怕都不会答应。 基利曼谋划远征时可能也是这个心情。 雷欧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让药剂师为自己製造基因种子,量產自己的子嗣了。而且一想到按照编年史未来的那些惨烈战爭,雷欧心累的同时也有点期待。 他要努力扭转那些绝望的局面。 自从恢復了前世少年的记忆之后,他的性格都有所转变,之前的那个阴鬱悲观的禁军雷欧就仿佛消失了一样。 一想到这辈子还真没亲眼见过那些异形种族,还有那些自己只在前世的故事里才听说过的地方,一种好奇的情绪占满了雷欧的內心。 他得想办法搞艘船。 “砰。” 又一拳砸来。 雷欧抬臂挡住,碎石从肩边滑落,思绪也被拽了回来。他抬头看著面前两张丑得各有特色的脸,心里只剩下不耐烦。 “你们有完没完?”他咧嘴骂了一句,“赶紧打完,各回各家,你们滚回恐虐身边,我赶著回王座旁。” 两头大魔对视了一眼,隨后双臂朝他砸下。 也就在那一瞬,一股神圣灵能带著衝击从两位大魔身下爆发。金焰贴著地面衝上去,把它们正挥下来的双臂烧得皮开肉绽,骨头都露了出来。两头怪物发出痛吼,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雷欧暴起。 他直接扔掉长矛,双臂张开,左右同时探出,手掌像铁箍一样死死卡住两头大魔的脖颈。 手臂传来的巨力压著它们往后倒,扑通一声地面崩开一大片,雷欧顺势踏上去,双脚死死踩住它们挣扎扭动的胸膛。 雷欧的膝、腰、肩同时发力,盯著嗜血狂魔的怒目发出一声怒吼。 下一刻,骨头断裂声清清楚楚传进了周围每个人耳朵里。 雷欧硬生生扯掉了它们的脑袋。 终於突破了恶魔的战线赶来支援的禁军和战斗修女正好衝到近处。 最后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雷欧站在血泊里,双手各托著一颗嗜血狂魔巨大的头颅,那两张扭曲的脸还残留著不敢相信的神情。 “神皇在上……我的老天……” 雷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颗脑袋,掌心金光翻起,像火一样窜了上去。 隨后,那两颗头颅在他手里炸开了。 第22章 我超,原 恶魔的头颅在雷欧掌中炸开时,雷欧听见了不远处的吸气声。 下一刻,金光顺著他掌心往上窜,把残留的骨片与污血一起点燃,那两具无头的庞大躯壳晃了晃,终於跪倒下去,隨后在烈焰中开裂,塌散,化成一层层往上飘的灰。 结束了。 皇宫外围的这场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了。 不远处,一名灰骑士停下了脚步。 禁军们的反应都还好,漫长的岁月使得他们並不会因这种场面而动容。但作为部队编號666的阿斯塔特,他自诞生起就被灌输了如何认识恶魔,如何猎杀恶魔,也被告知某些大魔是怎样的存在,那种东西足以把一整支凡人军队搅成碎肉,也能逼得星际战士用命去填。 可他刚才亲眼看见,雷欧殿下一手掐住一头,把它们的脑袋像剥蒜一样扯了下来。 他的下巴简直都惊到了地上。 我超,原…… 这就是神皇亲手创造的生命吗? 那他其他的那些兄弟,又有何种伟力? 皇宫外围的恶魔军队已经垮了。 无论这些恐虐造物多么凶悍,在禁军的戍卫长矛前都像被送上屠宰鉤的牲畜。耀金甲冑在街区间来回切割,恶魔被捅穿,挑飞,钉死,尸体堆得一层又一层。 后续的场面已经不像战场,更像肉联厂的流水线,只不过传送带上滚动的不是猪牛,而是从帷幕彼岸挤出来的污秽。 雷欧扫了一眼前线,转头看向远方,接通了指挥部频道。 “这里是雷欧,皇宫外围的两头大魔已经解决,敌军主力正在崩溃。” 通讯那头先是几秒忙乱声,隨后传来凯萨琳的声音和卡拉的欢呼声。 “收到,殿下。” 雷欧直接说道。 “接通基利曼的舰队,我需要轨道支援,夺回仅剩的那一头大魔占据的巢都。” “明白,我立刻协调。” . . 那座倒霉透顶的巢都里,战爭还没结束,亚空间能量徘徊在空气中。 许多防线早就被恶魔踩烂,可仍有战士在巷道和平台上浴血死守。 一台灰骑士的天罚恐惧骑士机甲从街区残骸间踏出,一步就跨过半条裂开的道路,机身上的圣印还在发光,右臂装载的圣剑高高举起,朝著眼前的嗜血狂魔狠狠劈下。 那大魔没有躲。 它猛拍双翼,正面撞了上去,庞大身躯像一堵砸下来的墙,硬生生把机甲掀翻压在地上。钢铁骨架发出刺耳响声,驾驶舱在衝击下凹陷。嗜血狂魔张开嘴,涎水滴在裂开的装甲边缘,隨后利爪刺进机体,把里面的灰骑士从座舱里拽了出来。 它带著恨意一口咬了上去,银甲被血染成了红色。 “孽畜!放开他!” 一支极限战士小队目睹了如此血腥的画面,愤怒地从一侧跳出,爆弹打在大魔背上引发连环爆炸。 一名阿斯塔特咬著牙扑近,链锯剑狠狠砍在怪物手臂上,锯齿啃开皮肉,溅了他满头热血。 嗜血狂魔发出暴怒的咆哮,猛然俯身,用头顶的巨角撞了过去。 这一击太快了。 最前面那名极限战士刚抬起手,来不及躲闪,恶魔之角已经洞穿了他的胸甲,切入他的身体。动力甲被撕开,鲜血顺著裂口往下淌,他嘴里挤出一声闷哼,脸在头盔后发白,却还是没有鬆手,反而死死抓住那只角,另一只手把链锯剑朝下压,想把刺穿自己的东西砍断。 撞击声响起时,震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嗜血狂魔狂笑著,把他整个人甩起,重重砸向地面。 轰的一声。 石板炸裂,他躺在坑里,手里的链锯剑滑了出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周围剩下的极限战士顾不得哀伤,他们怒吼著继续扑上去与它近身肉搏。 他们这是在故意把恶魔的注意力继续拉到自己身上,为旁边的人爭时间。 嗜血狂魔果然转向这些不怕死的挑战者,巨斧抡开,一股股劲风扫过,带飞起一片残肢与盔甲的碎块。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吟唱声响了起来。 “哦,主君啊……我是您的利刃。引领我,人类之主……” 嗜血狂魔动作迟缓了一瞬。 不远处,那名被它撕出机甲的灰骑士还没死。他满身是血,正跪在地上往前艰难爬行,下半身已经没了,只剩两条残破断口在地上拖出血痕,双手也抖得厉害。 他伸长手臂,终於够到了从怀里掉出去的驱魔之书。 他的额头抵著书页,嘴唇裂著,声音却一点点清晰起来。 “赐予我启示吧……哦神皇啊,我將以身证道……” 书页开始发出刺眼白光。 “***……” 嗜血狂魔像被看不见的重锤砸中,身体狠狠摇晃了一下,它转过头髮出嘶吼,可皮肤已经开始剥落,灰一样往下掉。 灰骑士继续念诵。 “……***……***” 古老的词语从他口中一个个吐出,那是这头大魔的真名。每个音节都像烧红的钉子,钉进恶魔的灵魂。它开始萎缩,双腿发软,庞大的身躯竟缓缓单膝跪地。 下一秒,一柄动力剑从侧面刺入嗜血狂魔的腹部。 然后是第二把刀。 第三把。 极限战士们不顾自身重伤从四周压了上来,链锯与剑刃不断刺进它体內。灰骑士的吟唱越来越高,越来越坚定。那头大魔还在挣扎挥斧,可动作已经散了,四肢开始枯萎,毛髮失去光泽,双翼垂落,整具身体像一副烂掉的骨架往下塌。 最后,它倒了。 死死压著它的那一圈战士看见它终於不动了,他们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把最后那口劲吐了出去,隨后缓缓鬆开了手一个接一个倒下,散在它尸体边上。 像是燃尽的稻草,最终散落一地。 那名灰骑士靠著同伴的遗体,怀里还抱著那本书,身体一直在发抖,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四周残存的恶魔很快扑了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彻底撕成碎片。 . 没过多久,天空忽然被火光撕开。 先是一道。 然后是一整片。 空降舱像燃烧的陨石雨,从高空砸向这处深处的恶魔腹地。它们落得太密,太快,像一场钢铁天罚。撞击掀起的衝击波把大群恶魔碾成肉泥,碎肉与尘土一同冲天而起。 女武神运输机群顶著恶魔飞兽的扑袭,强行压到低空。机腹下方的重型爆弹炮与雷射武器同时开火,火力像暴雨一样泼向敌阵,在密集恶魔群中犁出一条条空白带。 舱门开启。 最先衝出来的是身披精蓝动力甲的极限战士们。他们刚一落地就展开阵型,爆弹枪怒吼,链锯剑同时出鞘。紧隨其后的是大片红袍翻卷的机械教护教军,钢铁义肢踩过燃烧的土地,重火力武器迅速架起,对著恶魔最密集的区域倾泻火网。 这些星际战士迈过战友们的尸体,带著復仇的怒火冲入敌群,链锯剑咬进血肉,爆弹把一排排怪物炸碎。机械教的火力把战线向前猛推,把刚刚还在蔓延的红潮吞没。 第23章 战后(签约咯!) 亚空间翻卷的浪潮中,恐虐魔域。 血神恐虐端坐在一座由雕琢黄铜打造的王座之上,俯瞰著一座由无数头颅堆砌而成的山峰。祂的算盘落空了,这不该是原本的命运。 黄铜王座之下堆满了漫无边际的恐怖战利品,全部都是祂麾下恶魔与它们杀死的敌人头颅堆叠而成。那些骸骨来自不同的年代,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种族。有人类,有异形,有早已灭绝的古老智慧种族,没人能数得清骸骨里面究竟有多少个物种。 它们堆在一起,像一部用死亡写成的战爭史,象徵著祂麾下所有荣耀。 可祂並不满足。 这场对偽帝的战爭,本该更盛大,更痛快,本该让泰拉在血与火里哭嚎,洒满忠诚者的尸骨,让整个人类帝国都听见祂本人的大笑。 是那个人干的!是那个偽帝作弊藏在袖子里的棋子坏了自己的好事! 失败的恶魔正源源不断回到魔域。 它们从裂口和血浪里滚落,身上还带著被放逐时留下的灼痕,有些缺了手脚,有些脸都被烧穿,匍匐在地,不敢朝王座多看一眼。 四周的同类却不会给它们留脸,咒骂,狂笑,讥讽,斧头敲在盾上的响声此起彼伏,像一场专门献给失败者的羞辱。 那三头从泰拉退回来的大魔跪在王座下,头压得极低,声音却又急又哑。 它们乞求宽恕,乞求新的战爭,乞求重新率军出征。它们说自己还能为主人献上更多世界,更多头颅,更多燃烧的城市,只要再给一次机会。 黄铜王座上的巨爪终於动了。 只是抬起一节手指。 下一瞬,空间与时间像被人捏皱的薄纸,整个魔域都跟著震颤,王座下方那片嘈杂的魔海先是死寂,隨后轰的一声炸开,噗,砰,咔嚓,连成一片,成群恶魔和大魔一起被这股波动碾碎,血肉和盔甲碎成浪花泼向四周,眨眼就变成一片翻涌的血湖。 颅骨,断角,碎甲,断裂的兵器,咕嚕嚕滚进血里,给本就无边无际的骸骨之地又添了一层新装饰。 失败者不配活著。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黄金王座,泰拉。 失去大魔的统帅,祭坛后援之后,各个战区都进入了打扫战场阶段。恶魔绝望著被屠尽,焚烧组和净化小队开始推进,工兵和机仆拖走尸体与残骸,法务部的人举著记录板在血泊边来回走动。 那座沦陷最严重、已经变成一座空巢的地界,最终还是被极限战士抢了回来。 其他巢都安全区的临时围栏刚拆开,人群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很多人抱著孩子,提著破包,表情茫然,他们被告知,可以回家了。 看著传令的神职人员愣了一阵,这群嚇傻了的人才哭出声。 人群里,那个带著孩子的女人先是死死抱住怀里的孩子,跟著队伍辨认著回家的路。 就在这时,对面人群里有人拼命挤了出来,衣服脏得看不出顏色,脸上全是灰和血,嗓子都喊哑了。 “玛琳!” 女人猛地回头,眼睛一下红了。 她丈夫衝过来时腿都在发颤,几乎是跌撞著扑到她面前,先摸了摸孩子的头,又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像生怕一鬆手这人就没了。 “我没死。”他声音发抖,又带著劫后余生的急促喜色,“我和別的人被別处驻扎的星界军政委带走了,他把我们护在工事后面,不然全完了。” 孩子被夹在中间,嘴里断断续续喊爸爸。 . 御前大门前,临时指挥所已经开始拆除。 搬运箱子的机僕从旁边来回穿行,工兵在拆通讯线和支架。 雷欧坐在空荡的指挥部角落里,腿边还放著沾满污血的长矛。 图拉真走到他身边坐下,盔甲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两人一同看著高台之下的景色。 雷欧把长矛递了回去。 图拉真接过武器,看了一眼矛杆上尚未擦净的恶魔血痕,语气沉稳又认真。 “我已经很久没指挥过这么精彩的战爭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到那些仍在忙碌的人身上。 “帝国在这种时候,也確实需要一场伟大的胜利。雷欧,你是帝国的英雄。” 雷欧听完,笑了一下,肩膀却没有因为这句夸讚而抬高半分。 “作为一名帝国子民,同时也作为一名原体,这是我应该做的分內之事。” 图拉真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那你今后打算做什么。”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无论成就何等伟业,都是帝国的幸事。” 雷欧收回视线,沉默了片刻,最终並没有多说什么。 “確实有些打算。”雷欧转头望向皇宫深处,“但目前我需要先覲见王座。” 图拉真点头。 “这毕竟是你和基利曼来泰拉的目的,现在这里的麻烦解决了,確实该去见见你们的父亲了,禁军会为你们敞开大门。” 感到高兴的显然不止这两个老男人。 高台下方的人越来越多,很多都是专门来瞻仰原体的。有人还穿著工作服,有人披著染血的绷带,有人乾脆就是从祈祷室一路跑出来的牧师。 雷欧在这场战爭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大到很多人已经把他当成了一则活著的神跡。 原体可能接管国教的传闻也越传越广,几个牧师站在人堆边上,已经在低声商量新的传记要怎么写,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拖著下巴,嘴里念叨著神皇长子降世斩魔之类的词。他们要提前確定雷欧在神话中的位置,为他未来的到来做准备。 不知道是谁先朝高台跪了下去。 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里,四周的人一片片跟著跪倒。越来越多人单膝落地,低头行礼,连一些刚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都跟著照做。战斗修女们站在人群边上,开始引导更远处的人加入这场朝拜,声音庄重而热切。 雷欧看著下面那片潮水般伏下去的人,心里没有得意,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们跪的其实不是自己。 图拉真转头看著雷欧。 “你不下去和他们说点什么吗。” 雷欧站起身,拍了拍腿甲上的灰,转身往后离开。 “没有必要。”他声音很平和,“他们心目中所期望憧憬的雷欧,是一位伟岸的神明,那並不是我。这种信仰对他们以后遇到的坎坷很有用,这很好,但我也不会去刻意迎合。” 图拉真隨即也起身,眯眼看著雷欧,过了一会压低声音询问。 “你似乎並不享受这些,我原本以为,帝皇的帝国真理如今已经绝跡了。” 走在前面的雷欧抬起手,做了个收声的动作,示意他谨言慎行。 在如今的帝国,提及帝国真理已经和异端没有区別。 但没人注意到,雷欧低著的脸上掛著收不住的笑容,带著一种少年才会有的明朗,和他身上那套沾血的耀金甲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因为他觉得,这一切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歷史不是铁板一块。 那些原本註定会发生的惨剧,不是真的无法更改。 今天这场本该涂炭生灵的启示录级战爭被他截断了,这个绝望的宇宙也许还有救。 希望仍在。 第24章 覲见王座 帝皇圣所前,永恆之门吱嘎著渐渐打开。 门內的金色光芒隨即洒在通向此处的宏伟大道上,以及人们的眼中。 眾人的视线向內望去,那是一大片浓稠得近乎液態的金色灵能缓慢流动在圣所的空气中。 图拉真亲自送他们到这里便停下脚步,禁军们分列两侧,安静得像是陈列帝国歷代英雄的雕像。 那一侧的气息已经开始沿著门槛往外渗,每个人都不敢出一口大气。 基利曼站在门前,命运鎧甲低沉运转,胸甲上的伤痕还留著月球一战的印记,他望著那道门,这位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此时出现了一种罕见的情绪。 他害怕。 不是害怕敌人,不是流血,也不是所谓失败,而是害怕门后等著他的东西,那是面对未知的战慄。 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吗? 如果祂死了,那这么多年来维持著星炬,承受帝国子民信仰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那祂还活著吗?祂还有神智吗?祂还能说话吗? 大叛乱结束后,到基利曼沉睡之前,帝皇再没对任何人说过哪怕一句话。一万年间黄金王座只是维持,苟延残喘,吞噬著每天献祭的千余名灵能者。 怎么可能有人、或者物质能在这种折磨之下维持一万年,哪怕是永生者,哪怕是祂。 雷欧站在另一边,盔甲上的血已经清理过了。 帝皇还是人类吗? 王座上的帝皇,会不会连最后那点能称作人的部分都被信仰覆盖了? 原体们的心里如此想著。 “走吧。”基利曼说。 咣当一声闷响,永恆之门彻底敞开了。 两位原体迈过门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门后是王座厅。 体型高耸、乾瘪的尸体围著机器、线缆、管道混在一起。 巨大的黄金王座高踞前方,下方是一圈密密麻麻的舱体,里面全是被抽乾灵能的尸骸,他们像被榨空的果皮般缩在里面,眼窝和嘴都凹下去,连死后的体面都被剥了个乾净。低沉的嗡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无数人隔著棺材板喘气。 这就是为帝皇续命付出的代价。 这就是帝国维持至今的代价。 雷欧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要呕吐。 他心想,如果王座上的祂还活著的话。 基利曼也在看,在他眼里,帝皇貌似真的已经死了,原体没有看到任何象徵生命的跡象,也许父亲就这么彻底死去,对他来说也算一种仁慈。 他们二人心里都没什么可期盼的了。 …… 然后……祂说话了。 不是声音。 是光,是火,是將意志直接钉进灵魂。 . 基利曼眼前一白,思绪像被巨手撕开,无数意义和命令强行灌进来,他听见帝皇称他与雷欧为祂最完美的造物。 造物。 不是儿子。 那两个字像刀一样捅进基利曼心里,却又不是出於愤怒,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发硬,呼吸逐渐紊乱。 最伤人的不是內容,是態度。 帝皇迎接他的方式,不像父亲见到归来的儿子,甚至不像一位君王见到忠诚的將领,更像一个睡梦中的醉汉被蚊虫叮得烦了,有人把电蚊拍递到手边,祂只是顺手接过,要拿这件工具去清掉烦人的虫子,至於工具本身痛不痛,想不想,愿不愿意,毫无意义。 基利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些称呼。 父与子。 帝皇曾允许原体们这样叫,允许他们这样想,也允许他们以为自己得到了父爱。可现在基利曼终於看明白了,那不过是偽装,他以前就觉得这种关係很虚偽。 原体只是武器,仅此而已。 . 雷欧这边感受到的东西截然不同。 活著的帝皇精巧无匹,祂会看穿一个人的心,在经过每一个禁军时用心传心的方式念出他们的名字。 如今祂依旧强大,甚至比之前更可怕,但帝皇已经无法与自己共情,与祂面谈不再像面对一位人类之主,更像直面一颗正在毁灭的星辰,祂的言语每时每刻都在灼伤他。 雷欧眼前飞速掠过万华镜的光芒。 那些面孔、符號、无数正在祈祷的凡人、燃烧的舰船、要塞和坟墓、以及无穷无尽包裹在烈焰之中的战士,它们发出愤怒的吼声。帝皇的光辉里包罗著大千森罗,原体的大脑只能艰难地分辨。 王座上的祂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了。 或者说,不全是了。 那位会在他梦里出现的少年,只剩下了一点渣滓。 . 基利曼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他突然能明白了。 帝皇不爱自己的儿子,他们只是为目標而生的工具,所有原体都是,除此之外再无別的解释。 可他竟然没法真正怨恨。 因为他也是统领极限星域五百世界的君主,明白统治者肩上的重量,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当年否定神明的存在,推行帝国真理的目的。 他目睹了雷欧击退了那些衝击著感官的怪物们,认识到什么样的恐怖存在正压迫人类,这使他认识到谎言存在的必要。 难道基利曼自己能真心诚意地说,他爱所有自称是他子嗣的星际战士吗?万年后甦醒的他看著自己的极限战士,也没有办法真心说自己爱他们每一个人,基利曼几乎都不认识他们。他们也只是军队,是秩序,是实现目標的手段。 他和他的父亲,对待自己的子嗣原来是一样的。 基利曼从没想过当暴君。 . 就在这时,雷欧耳边那团扭曲的碎片开始重组。 绝望的尖叫,祷告,诅咒,哀嚎,碎裂的音节搅成一团,最后竟零星拼出了一句话。 +放手去……做……你所期望……的一切吧+ 雷欧猛地抬头。 下一刻,他面前的景象被一把撕开了。 不是幻象。 他的意识像被巨手硬生生从自己的体內拽出王座厅,拖过星海,拖过大裂隙边缘,速度快得让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痛苦万分。 他看见银河另一端,一颗紧挨著大裂隙的星球悬在那里,还没等他分辨出地表轮廓,视野便从星球之外骤然拉近,像整个人朝地面坠去。 “操!” 雷欧本能地抬起双臂,肩膀绷紧,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砸进那颗星球地表。 可视野没有停。 它直接穿过大地,掠过岩层。 雷欧看见了一大片金属矿脉,表面散发著黑色哑光。 四周是一片沉默的矿藏,而在那下面,规矩地立著一片遗蹟,遍地都是黑色方尖碑,视野越靠近,雷欧的脑袋就越像被锯开一般剧痛,那东西在抗拒他,像有某种立场。 他的意识像被一寸寸撕裂。 还没等他缓过神,那股力量又把他强行扯离。 “呃啊!” 雷欧喉间滚出低沉的嘶吼,眼前景象再次展开,他在极远处看见大裂隙里翻腾的亚空间波涛。 其中有一条狭长的无风区,南北贯穿,从帝国圣疆一路伸向帝国暗面,那像一道被刀切开的窄缝,而那条小径上散著一串行星。刚才那颗星球就在其中,周围四股不同顏色的流体正悄然伸向它! 雷欧才刚刚理解这一切是指引,意识又一次快速穿梭回返。 视野边缘的一切都在快速拉长变形,雷欧的大脑终於到达了极限。 王座厅里,基利曼还在承受著帝皇的意志,余光却瞥见身边的雷欧忽然抱住了头。 在基利曼惊恐的目光下,雷欧那具三米多高的身躯已经直直栽了下去,砸在王座厅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重响。 第25章 警戒星 “……所以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雷欧坐在自己寢宫的超大號床边,肩背微微前倾,双手交握,后脑还残留著被撕裂过一遍的幻痛。 卡拉一直守在旁边,听到这里才往前走。她双手稳稳端著一个盛满红酒的大圆桶,那其实是给原体准备的杯子。 她走近时步子放得很轻,白髮垂在脸侧,望向雷欧的目光里带著压不住的关切与崇拜。 他可是刚刚面见神皇而且还收到神启了! “殿下,请。” 雷欧伸手接过,酒香飘进了鼻子里,他喉咙確实干得厉害,於是仰头灌了一大口,自己都快忘了酒是什么味道了,爽。 这是他这具身体诞生以来喝的第一口水。 凯萨琳靠在另一侧矮柜边,双臂抱在胸前,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她认真听完雷欧说的每个字,灰蓝色眼眸始终停在雷欧脸上,想把每个细节都拆开记住。 雷欧把覲见帝皇后看见的那些景象说给了她们听,至於王座上的帝皇本人以及祂的转变,他一个字都没提。 卡拉迫不及待先问了出来。 “神皇降下这样的启示,可以告诉属下有什么含义吗?” 雷欧抹了下嘴角的酒痕,盯著杯中晃动的红色液面。 “意味著那个地方多半要发生什么大事,而且那颗星球地下藏著的东西叫黑石,和我的计划有关,但我还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卡拉愣著眼睛听得半懂不懂,却还是认真点头。 “哦,原来如此,所以殿下下一步就是要去那里了?” 凯萨琳这时才离开柜边。她站直身子,眉尖微微压下,开始回忆自己学习过的知识。 “根据你的描述,那个地方大概率叫警戒星,它的位置处於朦朧星域,是一颗要塞巢都世界,以输出优良的大型能量护盾技术而闻名。不过,你说的那些黑色矿藏,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雷欧抬头看她,脑海里那颗悬在大裂隙边缘的星球终於有了名字,原来它就是大名鼎鼎的警戒星啊,看来又有打不完的架了。 “好!” 他兴奋地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抬手扔回卡拉怀里,卡拉抱住圆桶时手忙脚乱了一下,胸甲都被砸得轻响。 雷欧撑著膝盖,继续往下说。 “黑石是一种战略物资,如果使用得当可以隔绝亚空间的污秽。” 说到这里,他转向凯萨琳。 “你既然是恶魔审判庭的人,那你知道皇宫地底的封印吗?” 凯萨琳脸上的从容停住了,她看著雷欧,眸子里全是困惑。 “泰拉皇宫有很多秘密,我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个。” 看来她还是太年轻了,还没接触到审判庭最古老的那些秘辛,雷欧想了想该怎么说。 “大叛乱刚爆发没几年,泰拉发生过网道战爭。” 卡拉眨了眨眼,先露出疑惑。 “网道是什么?” 雷欧直接扶额……忠嗣学院到底在教些什么? 凯萨琳也接上了话。 “是您和基利曼殿下在月球击退敌人后摧毁的那个传送门吗?异形审判庭的特工在战后到月球做过废物回收,根据记载那似乎是一种能接通银河各处的网络空间,所以才被称作网道。不过,皇宫地下也有吗?” 雷欧点头,又摇头。 “现在没了,网道战爭已经把它摧毁了,那地方如今塞满恶魔,全靠帝皇的灵能把它们挡在外面。” 凯萨琳的脸色立刻变了。她身为恶魔审判官,使命就是秘密猎杀恶魔,保卫帝国,可她居然不知道这种大事。 她职业习惯性扫了一眼房间角落里那几具机仆,保险起见,等谈话结束得宰了他们灭口。 卡拉脑子转得很快,比她更快抓住了重点,她恍然大悟地说道。 “所以殿下的计划,是要利用黑石解决这个问题吗?” 雷欧一边嗯一边点头,孺子可教也。 “对,凡事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我诞生的目的就是替神皇减轻重担。我刚说的这个问题关係到整个人类的存亡,如果不把它解决,我死了都不会瞑目的。” 这也是他死前的执念,他要了解那段因果。 卡拉抱著圆桶,小心地换了个问法。 “如果那个叫网道的东西不再是威胁了,神皇会重新回到我们身边吗?” 雷欧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至少能大大缓解祂的痛苦,而且也能解决万年之前埋下的暗雷。”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而且在我的预言里,我还看见了猩红的死亡天使摧毁了象徵希望的信標,而那个信標……” 雷欧刚说完圣歌引擎的事,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 基利曼直接走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雷欧转过头看见他,眉毛挑了起来。 “啊?你在门外站了多久?” 基利曼神色如常,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嘴角却有一点压不住的无奈。 “我本来想看看你,但你聊得很起劲,不方便打扰。” 他自己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坐姿笔直,声音也郑重了起来。 “如果那个信標是真的,解了父亲的困局,帝国或许可以重回巔峰。在你的预言里,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雷欧摇头,摊开手。 “只知道叫马拉卡星系,在帝国暗面。” 基利曼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就麻烦了,如今帝国疆域百废待兴,大裂隙的圣疆这一侧还有许多世界等待解放。至於暗面那一侧,没有星炬指引,亚空间航行与自杀无异,更別提寻找了。” 他说到这里,看著雷欧。 “我原本还想邀请你担任我新一轮远征的战帅。” 雷欧听见这词,立刻把手摆得飞快。 “別!千万別,我不当。” 帝国战帅这个名头太晦气了,欧尔?佩松、原体荷鲁斯、太阳领主马卡里乌斯,结果死的一个比一个惨。那么多前车之鑑摆在那里,他可不想往那条邪门的路上踩。 在基利曼疑惑的目光下,雷欧清了清嗓子,认真道: “我会动身前去警戒星,而且那里还是帝国圣疆穿越大裂隙前往帝国暗面的唯一通道,战略意义无比重要,所以不可能只有我们帝国盯著那片地方。既然神皇降下了指引,那我替帝国守住通往圣疆的大门,也算是在给你的远征帮忙。” 基利曼听完这话,望著他,眼神愈发坚毅,他重新调整姿势坐得笔直。 “既然如此,帝国不会忘记你的贡献,我的舰队虽然在来泰拉的路上损失不轻,但依然可以为你提供舰船资助。” 雷欧眼睛立刻亮了。 “哦?” 老马库拉格正黄旗富少要爆金幣了,自己终於有座驾了吗。 第26章 圣诫號 几天后,星炬恢復了运转,源自泰拉的各个太空航线都恢復了正常。 雷欧坐在一架小型穿梭机里,背靠座椅,视线透过舷窗望向外面。穿梭机正穿透泰拉浑浊的大气层,目的地是位於泰拉轨道的船坞。 隔著穿梭机的厚重舷窗,坐在他对面的战斗修女卫队都安静看著外面,窗外的光景不断上升。等到机体彻底脱离大气层,星空铺开在眾人眼前时,眾人的唇角还是轻轻扬了起来。 雷欧看著那一幕,心情也跟著舒展开。 这两天太悠閒了,雷欧在禁军时期可是每天都紧绷著,牛马当惯了哪体验过这种一呼百应的原体生活。 看看这星海,估计不少人都想驶离母星前往深处走一遭吧? 穿梭机內已经不见凯萨琳的身影。 她的临时职务隨著战爭结束而终止,审判庭又有新的要事传来,昨晚她便向雷欧告辞,没多说什么,就返回总部述职了。 谁家还没点秘密了,更何况是审判庭。 基利曼兑现了承诺,他下令从自己麾下的海军舰队编制里,分离出一艘战列舰赠给雷欧。 除了马库拉格之耀號之外,这已经是他能提供的最好舰船了。雷欧在收到消息时,得知那艘船的大部分机体已经送去火星整修和升级,如今正停在泰拉轨道做最后调试,於是就忍不住赶来一睹芳容。 穿梭机还在继续上升。 目的地越来越近,雷欧也终於远远瞧见了自己未来的座驾。 她悬在船坞外侧,那是一尊悬浮在漆黑宇宙中的钢铁巨兽。 战舰的全长达到了十二公里,舰宽三公里,高度两公里,犹如一座金属山脉。舰首雕刻著展翅的帝国天鹰,厚重的装甲板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宏炮、登机口、发射管、炮塔,巨大的哥特教堂尖塔在舰体背部高高耸立,仿佛要刺破虚空。 卡拉身边的修女们趴在窗前,先后悄然发出细微惊嘆。 “神皇在上!” “这比我们来时乘坐的传教船大太多了。” “跟她相比,那艘船就像个破罐头。” 最后一句话说完,卡拉偏过脸轻轻咳了一声,示意手下注意礼仪,然后她看见雷欧也跟著趴在窗户边一个劲地瞅。 雷欧显然很喜爱这种非常waaagh的大傢伙,也一起看得出神。 . “圣诫號,欧泊龙级战列舰。” 啊? 声音响起时,雷欧才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站在轨道船坞的封闭区域內。 隨行的船坞主管,一名半个身躯都被机械替换的老技术官,带著浓重电子的嗓音介绍远处的载具。 他抬起机械手臂,朝远处的巨舰指去。 “大远征后期,火星机械神教为了弥补帝国远征舰队中重型战列舰过於笨重、轻型战列舰火力不足的战术短板,改良出了欧泊龙级这款通用型。” “它配备宏炮、光矛、大量舰载机,甚至还有一套大远征时期先进的雷达系统,基本上囊括了其他战列舰型號的功能。” 雷欧不明觉厉,他的头点个不停。 他也不懂这些理工机械,反正大就是好,越古越强,这在战锤里通常错不了。 但是圣诫號?这个名字…… 若他没记错,圣诫號本该是未来不屈远征第三舰队的旗舰,基利曼原来把这么好的东西让出来送他了啊。 雷欧內心默默流泪,给十三爷又加了一分! 老技术官继续匯报,说这艘舰船从奥特拉玛启程经过漫长远征,到达太阳系时已经饱受摧残,虽然现在修得差不多了,但是生活与战斗相关的物资还在装载中。船上原本的四十多万乘员也死伤过半,目前仍在泰拉挑选补员,还需一些时日,雷欧表示了解。 反正这次过来能看一眼就知足了,然后雷欧就打算回到皇宫查阅一些帝国星球的资料。 . . 等他们回到雄狮之门太空港后,卡拉忽然叫住了他。 “殿下。” 雷欧回头看她,发现她难得露出几分迟疑,手指捲曲下意识摩挲护腕。 “怎么了?” “作为侍从,我在泰拉的隨行职责其实也已经结束了。”她先把这句说出口,隨后又像怕雷欧误会似的快速补了一句,“但如果可以,我想继续跟隨您。” 卡拉吸了口气,脸上还带著一点克制不住的期待。 “您之前与基利曼殿下说的事情,在我看来和神话中的传说没有区別。” “但战斗修女离开所属修会,需要官方证明。我的修会不在泰拉,所以我想请求您带我去圣徒总院,请战斗修女的高领主为我签发许可。” 雷欧听完后,心里只剩一个感想。 国教这套东西条条框框还真够多的。 不过他本来也打算走之前再和高领主们接触一次,於是乾脆答应下来。 “行,我带你去。” . . 圣徒总院內比外界安静得多。 这里算是整个帝国的修女总部。 沿途修女行走得很快,她们穿著各式的制服,有人抱著圣典,有人提著清洁用具修补橱窗,有人在迴廊边给预备成员讲解戒律,神情都很专注。 路过雷欧的人低头行礼,不敢乱看太久就快速离开。 在守卫的通报之后,莫文·瓦尔很快迎了出来。 这位战斗修女总院长身姿挺拔,步子沉稳,脸上根本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她没有多余寒暄,只是向雷欧郑重行礼,隨即亲自带他走向大堂。 等雷欧说明来意,莫文没有半点犹豫。 “既然是您的意愿,我自然会支持。” “不过如今时机已经成熟,您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荣登华座接管国教呢?只要等到教宗召集各个星区的红衣主教,完成指认大典,仪式之后事情就能定下来。” 雷欧摇了摇头。 “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不了太久,神皇已经降下启示,指引我前往新的战场。” 莫文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抵住额头,低声作了祝祷。 等她放下手时,眼底透露著惋惜。 “那確实遗憾,或许只能等您凯旋归来再说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卡拉。 “这位宫廷官本就是来泰拉述职准备升任的,任命状早就该签发,只是被战爭耽误了。” “既然这是她的意思,完成委任后,她便能以分殿训导修女长的身份跟隨您,而且看这情况需要花费数日的审查与斋戒就免了吧。” 莫文说到这里,朝卡拉微微抬了抬下巴。 “跟我来,净身,宣誓。” 卡拉在她面前,大气不敢出一口,赶忙低头领命,跟上莫文的脚步。 身边的十几名预备修女也列成两队跟了过去,抱著仪式用具和圣言录,步伐细碎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雷欧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后面的事就不是他方便看的了。 第27章 女人打架 时间到了下午,圣徒总院的一处空地已经围满了人。 一圈又一圈的修女站在场边,黑甲与白甲交错,爆弹枪和链锯剑掛在身侧,没有人交谈,只有动力甲伺服器传出的细响,神情专注。 雷欧坐在训练场旁的高台后,双肘压著膝盖,脸上摆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但大脑空空。 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太阳高悬之时,他还在院里隨便遛弯,顺便看看这个地方长什么样,结果被一队战斗修女红著脸围住,语气恭敬又热切地请他移步训练场,见证她们的日常战斗练习。 雷欧本来想婉拒,奈何那几双眼睛亮得嚇人,看著她们手腕的伤疤,感觉拒绝了很可能会看到一些自残的画面,於是话到嘴边就拐了弯。 然后事情就失控了。 附近值班的修女一听说原体正在观摩,那些职能属於战斗方面的几乎全来了,一个个报名上场,生怕晚一步就没了机会。 她们想在原体面前展示自己的武艺与价值,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念祷文和站岗的摆设。 於是这一下午,只见得鲜血四溅,每一位修女都下了狠手,有时候看得雷欧都一阵幻痛。 这些女人打架太狠了。 当前场中两名修女已经战到最后,她们手持链锯剑,脚步挪移,动作迅速,第一次碰撞就带起一串火星。 左边那名修女猛扑上前,剑锋贴著对方胸甲斜切,右边那名修女侧肩扛住,反手一记肘击砸向面门,头盔撞得闷响,雷欧猜测这一下可能打到鼻樑了。 两人隨即贴身扭在一起,链锯剑齿轮咬住对方护臂,震得手腕发麻,谁都不退,直到一人忽然抬膝顶开距离,借著半步空隙一剑自下而上劈进对手肩甲接缝,把人整个人带翻在地。 倒地那名修女还想起身,胜者已经一脚踩住她手腕,剑锋停在喉前。 雷欧立刻抬手喝止。 “够了,就到这吧。” 场边乌压压的人群此时活了过来,发出惊嘆声。 雷欧起身,冲贏的那名修女点了点头,宣布了她的胜利。 那名修女胸口起伏,头盔下脸上沾著汗和血,朝雷欧深深鞠了一躬,雷欧安慰地上的那位再接再厉。 输掉的修女咬著牙撑起身体,对雷欧鞠躬道谢,那声音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输了的人。 另一对修女刚迫不及待走进场中,摆开架势,一名轮岗修女就踩著碎步快快跑来,停在高台边俯身低语。 “殿下,您带来的那位前辈正在仪式大厅准备授职与圣装。” 雷欧听完站起身。 “知道了,你带路。” 他临走前还衝训练场高声喊了一句。 “继续练,不用等我!” 回应他的是一片整齐应诺声。 . . 仪式大厅內,焚香和烛光混在一起。这里供奉著活圣人的遗骸,所以又叫圣骨殿。 雷欧走到门口时,卡拉已经宣读完三重誓言。 他没有进去,只依靠在门柱上远远看著。 卡拉交出了自己的动力甲、旧武器和铭牌,只穿著简单內衬跪在圣骨前,肩背挺得很直,白髮垂在脖颈边。 主礼者把圣油涂抹在她额头,祷文沿著大厅传开。 “以帝皇之名,汝为信仰之剑,异端之焰,纯洁之盾。” 雷欧觉得新鲜,他第一次见这类宗教仪式,忍了片刻,还是侧头压低声音问旁边侍女。 “为什么要脱掉外衣?” 那侍女本来低著头,听见原体发问,肩膀一缩。其实这种场合是不能说话的,但解答原体的疑惑是她们的职责所在,她有些为难,嘴唇抿了抿才小声回答。 “因、因为那象徵褪去凡俗、谦卑、洁净,表示自己不再属於个人,只属於帝皇与教会,死去旧的自我,再次重生为新的帝皇之器。” 她说完连眼睛都不敢抬,心里想著:完了,之后要遭鞭刑了。 雷欧却只是点头。 “原来如此。” 不久后卡拉完成了圣装仪式。新的动力甲被一件件装配到她身上,好像比之前的更高了一些,除去肩头的鎏金纹饰、圣文雕刻之外,后颈多了一顶铁光环,安置在动力背包上,手套上掛著镶嵌宝石的玫瑰念珠。 之后还有代表职权的权杖与圣焰火盆,主礼者继续念诵,侍从来回穿梭…… 雷欧看得昏昏欲睡,早知道就继续回去当裁判了,那个比这个有意思多了。 . 直到一声“殿下”叫醒了靠著柱子合眼的雷欧。 他抬起头,先看见面带微笑的卡拉已经站到面前。她身后跟著两个兜帽侍从,一个攥著权杖,一个捧著火盆。她自己怀里抱著一本大號的圣典,封面镶嵌著颅骨。 “所以你现在是修女长了?” “是的,殿下。” 卡拉刚要继续说,莫文·瓦尔就走了过来。 “她现在已经可以主持净化仪式、火刑和战前祝福了。” 莫文看了雷欧一眼,继续说道。 “另外,我会安排往您的舰船上设立一个分殿修会,一整个编制的人员配给,以后您舰船上所有的行政事务,生活与战斗中的大小活动,都会由她们负责。” 雷欧朝她点头致意。 “多谢你,高领主。” 莫文神情平稳。 “这是我该做的,您虽然为人低调,但您在国教中的地位实际上已经与教宗无异。” 雷欧听到这里,忍不住问。 “那为什么非要举行指认仪式。” “因为帝国的通讯迟缓。”莫文答,“召集各个星区的主教,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最快传播权力更迭的事实。” “以免教宗在某个星区,遇到几个不怕死的愣头青教会成员不认帐,早期有过这类例子。” 雷欧表示理解,而莫文也没多说什么,简单行礼之后几人就分开了。 雷欧离开圣骨殿之后,卡拉向他告別,先一步前往圣诫號主持舰上教堂的修缮扩建。 太阳快落山时,雷欧兴冲冲赶回训练场,结果那里已经空了,地上的血跡已经被打扫乾净。 他拉住路过的人一问,才知道她们都去晚间祷告了。 “……” . . 泰拉皇宫,圣典图书馆。 穿过至圣厅,雷欧走进这所由审判庭掌握的机密档案馆。这里存放的档案记录了很多危险世界或被隔离的世界,他想寻找那个马拉卡星系的秘密。 放眼望去满是层叠无尽的书架与迴廊。 泛黄的捲轴、龟裂的数据板屏幕、看起来一碰就碎的乾枯羊皮纸,雷欧甚至还瞧见了旮旯里的蜘蛛网。 这地方跟墓穴有什么区別? 他找了块地方坐下,区域管理员很快走来问候,雷欧听到那种充满噪点的嗓音,抬眼一看,这居然还是个机械神甫。 “我要找一个叫马拉卡星系的帝国世界,只知道它位於暗面,不清楚是在极限星域还是朦朧星域。” 管理员立刻表示会儘快找出相关档案,隨后把远处站岗的助手叫来跟著他,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书架迷宫里。 过了一会儿,另一位助手气喘吁吁搬来一大盘格洛克斯奶酪和一桶木星丝绸白兰地,恭恭敬敬摆到雷欧面前。 “抱歉大人,这里虽然看起来破落,仓库还是存著一些名贵食材的,请享用。” 雷欧看著桌上的东西,满脸莫名其妙。 “这又不是餐厅,你给我这些干嘛。” 那助手擦了把汗,小声解释。 “在这找某种资料就像去丛林探险,没个三五小时回不来,怕您无聊,就先给您上些吃食。” 天啊……这效率也太高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原体大人会对我们的档案馆感兴趣。” 雷欧回过头,看见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已经笑眯眯坐到了桌子对面,抬手挥了挥,那名助手立刻退了下去。 雷欧看著这个老头。 “审判庭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吗?” 尔斯收起笑,脸上的褶子也压平了些。 “確实有一项绝密之事,可能和您有很大的联繫。” 他看著雷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您是否对灰骑士感兴趣?” 第28章 基因种子 灰骑士? 他当然见过,就在皇宫外围那场对抗恐虐恶魔的大战里,那些银甲阿斯塔特给他的印象很深。 在雷欧的记忆里他们是专门猎杀恶魔、对抗混沌的特殊灵能者,直属圣锤修会审判庭,他们的存在本身都是秘密。 帝皇在荷鲁斯叛乱后期预见到万年后的黑暗未来,於是计划创立这支特殊部队,祂吩咐自己最信任的宰相马卡多执行这项绝密任务。 马卡多將土星的第六个卫星,也就是泰坦星笼罩进自己的灵能里,並加速了那个星球的时间,製造出了一支数千人的精锐战团,后面在第二次建军期间编入星际战士队列,编號666。 但这支神秘的部队的来源一直是个谜团。 有人说他们的基因种子来自最初的八位灰骑士大导师,这八人来自不同军团,从星炬庭的黑船上筛选灵能者候选人,使用其基因种子掺杂帝皇本人的基因组来製造新兵。 但也有人说那八位最初的灰骑士根本就不是基因之父,他们只是第一批接受改造,用来训练新兵的导师。真正的种子源自帝皇本人的基因组製造而成,灰骑士內部又称之为“帝皇之赐”。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肯定会用到帝皇老爷的基因,这使得他们稳定性极强,一万年无背叛、无变异、灵魂纯净。 雷欧抬眼看向尔斯。 “他们在之前的战斗里给我印象很深。” 尔斯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边。 “灰骑士一直是帝国机密,他们的製造工艺更是只有少数人才了解。” “是否与神皇有关?” 尔斯脸上的笑消失了,没料到雷欧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您是如何了解的?” 他想到了面前这位原体的传说。 “难道与您的起源有关吗?”尔斯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您与神皇的那种联繫,让您感应到了灰骑士的来源?” 总不能什么都扯到预言上吧。 “这是我的秘密。” 尔斯点了点头,不再细问,他觉得是时候了。 “那我就直接说了。”他身子微微前倾,“我確实有一项不情之请,希望您能谅解。” 雷欧摊掌示意儘管说。 “灰骑士万年来一直使用神皇的基因组来调製基因种子,用以维持补员。”尔斯看著雷欧,慢慢悠悠地讲,“但和其他战团的星际战士一样,他们的基因血脉也在隨著时间稀释和衰退。” 雷欧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他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你想要我的……” 尔斯点头。 “没错,殿下。审判庭这些天召集成员开会,会上一直在爭论,最后大家都认为,您很可能是灰骑士们的救星。毕竟您本身就是一位基因原体,哪怕是在您的兄弟之中也是最特殊的那一位。” 雷欧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我毕竟不是祂。”雷欧抬起脸,神情认真,“灰骑士如果接受了我的基因种子,不一定还会是原来的样子。” 尔斯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也是我们爭论的重点,所以我的不情之请,就是希望您给我们一份基因样本。我们需要时间验证,它是否能让灰骑士保持原本的混沌抗性。” 怎么感觉自己像超市大甩卖的商品。 “我不反对。”他点头,“但灰骑士怎么想?他们在心理上会排斥吗?” “您击败恶魔时已经获得了他们的认可。”尔斯回答得很平稳,“而且不管愿不愿意,在存亡危机面前,他们別无选择。” 雷欧不是什么矫情之人,他抬手摘下头盔放到一边,露出脖颈和那张和帝皇相同的脸。 尔斯抬手打了个响指,图书馆角落里空气微微扭曲,像水面起了波纹,一个人影凭空显了出来。 …… “你们审判庭的人都喜欢这样出场吗?” 那名特工低头行礼,手里端著器具,语气恭敬。 “冒犯了,殿下。” 他走到近前,动作又快又稳,从雷欧歪向一侧的脖颈处提取了血液样本,隨后用刀具从皮肉边缘剜下一小块组织。 特工退开时,伤口已经在肉眼可见地收拢,血也止住了。雷欧抬手摸了摸脖子,指腹只碰到一点湿意。 “这样就行了?”他看向尔斯,“我还以为你们要从我脖子里掏个基因种子出来什么的。” 尔斯露出笑,摇了摇头。 “您是原体,又不是那群阿斯塔特。” 雷欧笑了一声,隨即却把话题拉回了重点。 “如果灰骑士真的可以靠我的血脉延续,这支部队到时不听你们调遣了怎么办?” 尔斯甚至没犹豫一秒钟,立刻接上话。 “如果您的基因种子真的能让灰骑士保留原有特性,那么不光是他们,整个圣锤修会都会听从於您。” 雷欧听得直撇嘴,“听起来像是在画饼。” “坦白讲。”尔斯摊开手说,“从您回归帝国开始,我就有这个意思了。” “而且我不知道您给凯萨琳说了些什么,她在会议结束后,主动申请协助您接下来的工作。您怎么看,同意她的请求吗?” 说实话雷欧对审判庭没什么好感,但这些人的职权还偏偏涵盖了帝国的每个角落。 “她办事挺得力。”雷欧想了想,“以后我也可能用得著审判庭,就让她来当我们之间的联络人吧。” 於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 . 等审判庭代表离开后,图书馆里又安静下来。雷欧靠在桌边,隨手往嘴里扔了一块奶酪,边嚼边走神。 灰骑士啊,灵能个个都强到那个地步。 那他呢? 他可是原体啊,再怎么说也该比他们强很多吧? 这念头一起,雷欧索性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著上方高处那片布满梁架的穹顶,抬起手在空中比划。 细微的嘎吱声从桌边传来,杯中的酒水表面开始结霜,桌沿蔓延上一层白色痕跡,蜘蛛网缩成一团。 雷欧眯起眼。 下一刻,一团散发辉光的流体从无到有浮在半空,隨著雷欧的心意扩散,收拢,拉成长条,再压成一团,感觉像小孩玩橡皮泥。 他玩了一会,终於腻了,手指一松,那团辉光便轻轻散开消失,带起一阵风,吹得旁边纸页哗啦啦翻动。 “回头有空必须得研究一下了。” 雷欧嘀咕了一句,隨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体,朝四周看去。 图书馆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只有远处的书架和捲轴在灯下安安静静待著。 雷欧脸上的表情慢慢垮了下来。 “妈的,那个管理员还没回来……” 第29章 远征道,堂堂连载! 泰拉,轨道船坞,路边。 出发前的准备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对流层中巨大的起重机沿著船坞骨架缓缓滑行,大批运输船在停机坪上起起落落,耳边净是数百万劳工和机仆的喧囂声。 雷欧从热闹的人群里挤出来时,肩甲几乎擦著一台运货机车的边沿。 几个正在操作装货机器的劳工看见他,先是瞳孔放大,隨后连忙往回倒车让路,这一慌张,失手让货车上钢板钉死的货柜倾倒过来。 雷欧一把扶住了它的侧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击铁声,劳工们傻傻看著这个巨人徒手把货装上了车。 雷欧看了一眼箱子上的军火標誌,责备道下次小心点,若是换成別人,他们早就没命了。 一名满头大汗、胸前掛著数据线的勤务部军官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已经工作了很长时间了,他双手把一份长长的电子清单递到雷欧面前。 “大人……这是本批次装载完毕的物资总览。” 雷欧接过数据板,低头扫了一遍,顺手在末端签发认可,动作已经熟得让人心疼。 他自己都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当初寻思毕竟是自己的船,东西都得过目一下,但没想到这么麻烦啊。 “做得不错。”雷欧把数据板递迴去,“別紧张,我又不吃人。” 那军官张了张嘴,想笑又不敢笑,把腰弯得更低。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大人。” 时间在忙碌的装卸和嘈杂的机械轰鸣中流逝。 当泰拉大气过滤后的光线慢慢变成昏黄时,傍晚降临了。 船坞却没有半点安静的意思,聚光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停机坪照得如同白昼,运输队还在往圣诫號腹部送货。 雷欧站在一堆庞大货柜旁,正查验一批刚送到的弹药。 这些天,听说基利曼宣布了自己担任帝国最高指挥官的决议,成为了帝国摄政。 紧接著就是一场席捲泰拉的改革风暴,几名高层官员被革职,原本的位置替换上了他自己的人。 他与考尔联合带来的原铸星际战士开始补入各个战团,调整了星球治理规范,法律、徵兵、工业生產都有所调整,最重要的是改革了让帝国人民饱受詬病的十一税。 雷欧想到这里,嘴角弯了弯。 野心勃勃十三爷! 他隨便找了一个坚固的金属弹药箱,在圣诫號庞大的阴影里坐了下来,手肘搭在膝上,望著前方来往的人流。 一切都在按原本歷史的大致轨跡向前走,基利曼带来的星语者,加上航线恢復后的正常补员,星语庭重新和其他星域接上了通讯,这也意味著永夜浩劫终於结束了。 然后坏消息也跟著一起回来了。 泰拉几乎是立刻被如潮的星语通讯淹没,那些从远方送来的讯息字里行间充斥著绝望,更多的是求援、毁灭和噩耗。 太空野狼的芬里斯星区被大裂隙笼罩遭到蹂躪,哈米吉多顿又一次被欧克兽人盯上,西侧太平星域有黑暗灵族肆虐,甚至还有人声称目击到一艘大陆一样庞大的星舰掠过虚空。 无数道亚空间裂缝以前所未见的规模蔓延,圣疆內到处充满了混沌异象,侵蚀著现实,群星之间秽物在帷幕中潜行,叛乱的混沌星际战士窥伺著现实。 遍及人类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遭受外星异形的侵袭,绿皮大军的屠戮、鈦帝国的扫荡。数以十亿计的邪教徒竖起反旗,在这场燃遍银河的汹涌战火面前,帝国没有哪一个世界能倖免於难。 雷欧想著这些事,战意愈发高涨。 放眼望去,儘是插標卖首之辈。 火星铸造工厂已经在全力运转,太阳系各处的海军舰队也在重组,武器和炮弹正在像潮水一样输送到军队。 一场席捲银河的全面战爭正在预热,基利曼掀开了空前的狂潮,银河系的宵小之辈们將再一次面对人类的怒火。 不屈远征的序幕已经拉开了。 . . 雷欧登上了这艘战舰。 通道宽得能让坦克並排通行,甲板上不停有舰员奔走,炮手正沿著调度线搬运供弹箱,机械神甫围著拆开的线路在和阀门说话?机库人员从下层跑过,伺服颅骨交错飘过传递文书,机仆推著成排货车往仓储区去。 真正忙的却是修女们,雷欧一路走来,看见她们在做各种事。 言语修女们正在翻译晦涩密文、整理神圣卷宗。穿著兜帽披风的修女目光来回移动,盯著舰上的大小官员。 每隔一段路就有几名长发侍僕在检查帝国圣像、数个大堂內安置了唱诗班的华丽底座、每队士兵都跟著一位全副武装的战斗修女,巡查可能出现的腐化痕跡,她们像一张铺开的网,把整艘船的秩序死死拽在手里。 卡拉就在其中。 她抱著圣言录站在岔路口,正对几名修女低声下令,神情专注,偶尔抬手指向別处。 他继续往前,穿过层层通道,来到了舰桥。 舰桥上,凯萨琳正在和大副高声交谈,她手里拿著数据板,灰蓝色眼眸落在桌面的航线投影上,一边查看一边交流著这艘船的各类资料。 她听到脚步声后转身,先看见那身耀金动力甲,隨后立刻行礼。 “殿下。”她抬起头,语气利落,“容我正式自我介绍,属下现在是圣诫號的舰长。” “哟,升官了啊。” 凯萨琳嘴角也轻轻扬了扬。 “责任更大了而已。” 雷欧走到舰桥中心,坐上那张高高在上的指挥座。这张座椅原本是为凡人將军设计的,但为了容纳他那庞大的原体身躯,机械神教的技术人员在过去几天里对其进行了改造与加固,厚重的金属靠背完美地贴合著他的动力甲。 他往后靠下去时,意外地还挺舒服。 望向前方开阔的视野。 泰拉的地表灯火在远处微微闪烁。 雷欧看了一会,开口问道: “这艘船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凯萨琳低下头看了一眼数据,她还不是很习惯这个身份。 “人员与货物装载得差不多了,深夜就可以启程。” 雷欧听完,手指轻轻敲了下扶手。 终於到了这一天了,来吧。 第30章 出发咯 “大人,全舰各部门的人员已经基本就位,通往警戒星的航线已经確定。” 凯萨琳站在舰桥中央,手里的数据板已经切换到航线投影。 一切都已就绪。 雷欧点了点头,视线缓缓扫过舰桥。 在这里操作各种仪器的人员,他们此刻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地忙碌著。不时有人把目光悄悄投向他,然后赶紧把头低回去。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瀰漫在空气中的那一丝紧张与忐忑。 这些船员里有不少是新补上的技术人员,手脚利索,但平时多半只跑过商运航线,平时顶多处理机械故障,没见过真正的战爭,还有许多是从泰拉巢都抽调来的平民。他们的目的地却是大裂隙边缘,在那些未知的恐怖面前,他们依然显得无比脆弱和渺小。 雷欧看著他们,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嗯,这就是人类的脆弱之处,看来思想工作也很重要啊。 他沉默了一会,隨后抬手朝舰船上掌管星语者的音阵大师做了个手势。 那名后脑插满了线缆的老者立刻俯身,转向控制台,开启了全频段广播。 “战舰上的所有人,听著。” 雷欧沉稳、充满威严的嗓音,通过遍布这艘庞大战舰各个角落的扩音器,清晰地传达到每一名船员的耳中。 “我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基因原体,雷欧。” “我知道你们中的有些人,甚至是第一次离开泰拉。你们刚刚经歷了永夜浩劫,见识了恶魔的恐怖,现在,你们感到敬畏,甚至是恐惧,这很正常。” 舰上的修女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她们望向身边那些有些畏缩的平民,看见有人握著扳手的手在出汗,有人偷偷在胸口比划天鹰礼。 雷欧继续说道。 “宇宙並不仁慈,在我们航线的目的地上,潜伏著异形、背叛者的炮火。但是,看看你们周围,你们所在的这艘战舰,是强大的欧泊龙级战列舰。它的装甲厚重无比,它的宏炮足以击碎星辰。” 一名锅炉层的老水手听到这里,得意地哼了一声,把满是油污的手在裤腿上抹了一把,他已经在这类大船上干了一辈子。这可是一艘战列舰啊,原体这话没说错。 “你们有坚不可摧的护盾,有致命的武器,有一大批无所畏惧的战斗修女。” 雷欧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有力。 “而且,我也在你们身边。” “只要你们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履行你们的职责,保证这艘船的每一颗螺丝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我向你们保证,无论是异形的利爪,还是亚空间的风暴,都別想轻易夺走你们的生命!” 广播结束了。 舰桥安静了片刻,隨后像重新活了过来。操作员们的手重新落回按键,机仆继续沿轨道移动,方才那股压在人头顶的沉闷感,像被悄悄掀开了一层。 “您的演讲很有煽动性,殿下。”凯萨琳转过身看向雷欧,“现在我明白国教那些人的心情了。” 雷欧耸了耸肩。 “我说的可没有半句玩笑话。” 卡拉站在指挥座旁,右手按在胸前,朝雷欧深深鞠躬。 “我也会以血与火,为您铺平通往胜利的道路。” 雷欧看了她一眼,往后靠在椅背上。 “启航吧,舰长。” 命令落下后,整艘船迅速响应。 战舰內一所礼拜堂內,国教牧师们已经站在圣坛前,手捧圣典进行出航祈祷,焚香在空气里慢慢升起,唱诗声压著引擎的预热低鸣往上浮。 与此同时,凯萨琳的指令传达到每一名技术神甫和机仆的接收器中,他们齐声高唱著讚美万机之神的二进位圣歌,拉动了那些沉重的金属操作杆。 一阵连绵不绝的低沉轰鸣声从战舰尾部传来。 这头巨兽终於甦醒。庞大的推进引擎喷吐出等离子尾焰,强大的推力让舰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圣诫號驶离了泰拉轨道的停泊港口。 观测窗外,防御平台和空间站缓缓退去,像被向后拨开的积木。圣诫號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正在缓缓调整航向。她將那装饰了巨鹰的舰首,对准太阳系边缘的天王星附近,那里是安全驶入亚空间的门户,曼德维尔点,也叫极乐之门。 .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系的景色被甩在身后,他们掠过火星轨道,穿过小行星带防线,最终来到了这片相对空旷、没有任何大型天体重力干扰的边缘地带。 听完机械教贤者的匯报后,雷欧靠在指挥座上,下达了全舰指令。 “开始亚空间跃迁。” 伴隨著一阵沉重的液压声,圣诫號的所有观测窗与舷窗外,降下了一层数米厚的装甲板,禁止凡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战舰內部全靠照明系统和全息投影来提供视觉信息。 亚空间引擎启动,能够保护战舰免受亚空间能量侵扰的盖勒立场开始运行。 圣诫號战舰开始缓慢而平稳地驶入裂开的亚空间通道,没入了那片不可名状的维度之中。 上层的导航塔內,导航者的第三只眼缓缓睁开,开始捕捉那代表著星炬光芒的信標,为即將到来的航行规划出一条最安全的路径。 等到舰桥上的全息投影显示圣诫號已经处於平稳的航行状態时,雷欧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群情绪缓和了下来。 凯萨琳也终於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抬手把耳边垂下的一缕头髮別回去,脸上的紧绷散去不少,看得出来担任原体的舰长並不轻鬆。 “第一次跳跃非常顺利,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机械神甫们发来讯息,说舰船的机魂自从您登舰以来一直处於愉悦的状態。” 雷欧从座位台子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动力甲关节发出低响。 “那挺好,希望它之后也继续保持,別半路跟我闹脾气。” “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吧。” 舰桥眾人立刻应命,各自散开。 雷欧转身离开舰桥,卡拉快步跟上,黑色动力甲踏在甲板上,路旁两队战斗修女,在二人经过之时无声匯流跟在原体身后。 “您要去哪,殿下?” “训练场。” 第31章 灵能异象 圣诫號,標准训练场。 整个场地的人员被清空,这块足球场大小的空间里只有雷欧一人。 四周的训练器具全都安静待在原位,重型沙袋垂在铁架上,链锯剑练习桩立在边缘,射击靶板和格斗假人沿墙排开。 这些天太平静了,所有事物都在有条不紊进行著。 雷欧整天泡在这里,像个捡到新木棍的小孩,著急找块草地试一试手感。 他没穿动力甲,只穿著长裤站在场地中央,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寒气里。浅金色灵能近乎液態般流过他的胸膛、肩臂和腰腹,那光贴著线条缓缓游走,最后又从指尖散成细小辉粒。 大厅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以雷欧为中心,脚边地板覆著一层薄霜,不断沿著金属缝隙往外爬,直到墙壁下缘都凝起痕跡。 雷欧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白雾从嘴边散开。 他知道自己是灵能者,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力量来源於帝皇。 之前在泰拉,这股灵能本身的性质就对恶魔有压制,再加上原体的身体够劲,使得他打那些污秽玩意时像在收割庄稼。 雷欧抿了抿嘴,脑子里掠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宰相马卡多的灵能可以笼罩整个星球加速时间,帝皇抬手就能把原体可汗从死亡边缘拉回来重生。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柔和辉光缓缓凝聚出来,像一颗安静漂浮的小太阳,不刺眼,也不灼人,只隨著他的呼吸一点点明暗起伏。 也许自己也能做点什么?雷欧回忆起马格努斯,那头怪物把自己放倒时的场景。 雷欧盯著那团光,心里冒出某种想法。 於是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轮廓,那是训练场周围静置的各种器具。 念头刚起,训练场里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紧接著,除去他自己,场內所有东西同时向上坠去。沙袋脱离垂轨,刀械柜整个翻了起来,槓铃和铁链哗啦作响,连拴著训练机械臂的锁链都被扯得笔直,像灌满气的气球一样浮起。 重力翻转,天花板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雷欧抬头看著这个怪异的场景,感受著这股新奇的体验 下一刻,那些浮到上方的物件纷纷落下,在即將砸中地面时却又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托住,齐齐停在低空,然后慢慢飘落。 他不敢玩过头,舰船可是身处亚空间之中,万一盖勒立场破裂了事情就大了。 隨后雷欧转过头,视线落在一旁的训练假人上。 那假人刚才也浮起来过,现在歪斜著站在原地,好像有什么不同之处。 雷欧走过去,眉头慢慢拧住,它面部的金属板上多了两道红色痕跡。 “血?” 可是这明明是假人,连眼睛都没有,留哪门子的血泪啊,是在抗议老子虐待它吗? 雷欧伸出手,指尖蘸了一点,放到鼻下闻了闻。 確实是血。 !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阵风声。 可训练场里並没有东西被吹动,他的皮肤也没有任何被吹拂的触觉。 那是什么? 雷欧的肩背猛地绷起,右手已经握成了拳。准备轰碎在自己眼前出现的任何东西。 但眼前出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画面。 幻象袭来。 他看见一些躁动的蓝色身影,轮廓模糊,像被关在某些容器里乱跳。有人把它们一个个拖出来,立刻当场处决。 这些是恶魔?亚空间里会发生某些奇诡事情,自己倒是有所耳闻。 画面还没停。 还有一些蓝色玩意没等到处决,它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被拽走,容纳它们的器物就自己跑了?! 隨后风声消失了。 那股怪异感觉也隨之散去。 雷欧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他鬆开拳头,这是预言吧?有这么无厘头的预言吗? 他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毕竟是帝皇的伟力。 . . 训练场外,卡拉照例守在门口。 她穿著黑色动力甲,站姿笔直,露出温和的笑容回应路过船员的问候。 一个老水手抱著维修箱走过来,看见她时先停下脚步,有些拘谨地摘下帽子。 “修女长,我一直想跟您道谢。” 卡拉望向他,微笑著: “您请说。” 老水手脸上露出几分坦然。 “前些天我在隔壁通道摔断了腿,要不是您路过,喊来了医疗修女,还一直到確认我没事才离开,我现在恐怕还躺在货梯下面呢。” 卡拉轻声说道:“这是我该做的,您现在恢復得还好吗。” “好多了,好多了。”老水手连忙点头,眼眶都有点发热,“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继续给殿下干活,都是托您的福。” 卡拉笑著回应,指尖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左耳后,那有一枚类似花瓣的旧疤,那是她很小的时候独自纹上去的。 对,要像这样笑,要温和,要让大家觉得安心,不能出错。 自从成为战斗修女,她一直这样要求自己,儘可能去照顾周围的这些帝国子民,哪怕只是一句安抚,一次停步,一只伸出的手。 风从通风口吹来,带著训练场里逸散出的寒气,她的脊背不由得绷直了几分。 这是灵能现象。 原体正在里面训练。 说起来,她自己小时候也见过类似场面来著…… 不能分心!卡拉,你是原体的侍卫长。守在这里,守著里面的人,才是你该做的。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 雷欧走出来时,卡拉立刻递上温水和毛巾。 “殿下请用。” 卡拉看著他身上还残留著未散去的金色余暉。 灵能是毒药,她在忠嗣学院长大时就被这样教导,灵能者同样是帝国世界的定时炸弹,他们会招来帷幕之后的灾难。 所以她自己也很厌恶灵能,但原体不一样,他身上没有灵能者瀰漫的那种恶臭,那辉光反而闻起来像太阳晒过后的被子,暖暖的,很容易让人安心。 这时,凯萨琳从通道另一头快步路过,手里夹著数据板,像是正赶去舰桥。 她停下脚步,朝两人点头致意。 凯萨琳看向雷欧,神色认真。 “前往警戒星的航线我又覆核了一遍,导航者警告前方有亚空间风暴活动的跡象,规模暂时不大,不过最好提前留意。” 雷欧听完说:“知道了,辛苦你。” 凯萨琳没有多停,转身继续离开。 雷欧攥著毛巾擦拭著肩上的水,一边往外走,刚刚收起灵能时,天花板上的冰霜融化滴了他一身。 路过的船员见到他先行礼,隨后视线往往会自然飘向卡拉。 “修女长,晚祷结束后能再帮我看看孩子吗,她老说做噩梦。” “可以,等我忙完去找你。” “修女长,我给您留了热汤。” “谢谢,记得自己也喝。” 卡拉一一回应,声音不高,那些船员看著她的眼神明显发亮,简直就像粉丝见面会一样。 雷欧走在前面,忽略了后方这片热热闹闹的招呼声。 他满脑子在想之前的幻象,却是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发生什么事吗? 第32章 风暴来袭 “长官,前方航道侦测到某种信號。” 负责观测鸟卜仪的大副打破了舰桥的死寂。这位老派帝国海军军官盯著面前的雷达显示屏,眉头紧锁。 雷欧来了兴致,原本懒散靠在指挥座上的身子缓缓坐直。 “哦?有伏击?” 这些天太无聊了,雷欧很想通过战斗放鬆一下身心,可惜不隨人愿。並不是舰船上没人肯与自己对练,属下的修女们可一直都在跃跃欲试。可她们都是一碰就碎的凡人,雷欧自己能怎么办?玩修女过家家吗? “似乎不是,殿下。”大副在操作面板上敲击,声音里带著迟疑,“我们扫描到了一个质量极大的物体,它正漂浮在我们的航线附近,但並没有任何生命反应。” “投射到主屏幕上。”雷欧下达了指令。 由於在亚空间航行期间,船內的人是看不到外面的景色的,因此他们只能依靠战舰那古老而强大的雷达系统来感知环境。 卡拉此时不在雷欧身边,她独自去舰船別处检查圣诫號的防卫力量去了。 主控屏幕上闪烁了几下,绿色线条和点勾勒出了一幅模糊的立体图。 那是一个奇怪的轮廓,它的体积甚至比圣诫號还要大数倍,但外形却杂乱无章、支离破碎。像是由数艘不同型號的战舰残骸,在亚空间潮流的挤压下,融合在一起的椭圆体。 雷欧盯著那东西看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啥。 “太空废船。”他轻声说,“鬼知道它飘在这里多少年了。” 在事故中坠毁的舰船们,经过漫长的时间,相互吸引挤压,形成了战锤世界的这一奇观。 这些庞大废墟中,或许潜藏著最邪恶的异端与变节者:基因窃取者、叛徒、海盗、绿皮兽人,乃至更为可怖之物。然而,正如最卑微的贝壳棲身於海床的污秽残渣,却能孕育出价值连城的珍珠一样,这些恐怖的废墟深处同样承载著无可估量的秘藏,stc科技模版、黑暗科技时代的武器、或是一整个星际战士战团的装备…… 隨著两艘庞然大物在亚空间中的距离逐渐拉近,圣诫號的盖勒立场开始因为对方的磁场干扰而微微变形。 圣诫號从这团太空废船侧面驶过,眾人的耳侧掠过了一阵令人不安的声音。 那是一种在船员脑海深处抓挠的低语,仿佛有成千上万个死去的灵魂正在那艘幽灵船上哀嚎。几个定力稍弱的年轻人捂住了耳朵,甚至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泪。 看到这些反应,周围巡逻的战斗修女已经准备掏枪了,死盯著他们,隨时准备击毙任何一个精神崩溃的船员。 雷欧大吼一声,声音直接压过了舰桥里所有噪音。 “稳住心神!不要去听那些动静!” 这一声喊出去,带著一些奇妙的力量,周围人们耳边的低语远去了不少。 虽然情况万分诡异,那声音也让人毛骨悚然,但这艘残骸目前並没有表现出任何主动攻击的意图。 隨著凯萨琳舰长的命令,圣诫號提速,渐渐地太空废船被甩在后面,淡出探测器的范围。 . .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广播中炸响。 舰桥里的人被嚇了一跳,有人扑向控制台高声复述警报来源。 凯萨琳不紧不慢走到雷欧身边匯报。 “导航者报告潮汐变了,舰船无法避免地驶入了一场风暴之中。” 她说完这句,目光扫向主屏幕上方不断扭曲的航线投影。 “刚刚的太空废船,就是被前方的亚空间浪潮推过来的。” 然后她开始指挥全舰行动。 圣诫號航速缓慢降低,不必要的舱室纷纷被闸门封锁,舰船进入节能模式,將冗余能源切入亚空间引擎中…… 命令一条条发出去,没有半句废话,凯萨琳说话时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 下一秒,狂暴无匹的能量洪流席捲了这艘钢铁巨兽。 吱嘎声中,航线开始偏移,圣诫號在惊涛骇浪之中被肆意甩动,又在导航者与舰桥船员的努力下回归方向。舰桥地板传来持续震颤,吊灯和悬掛仪器左右摇晃。 舰桥的鸟卜仪发出警告声,舰船的全息投影上探测最远处,一连串红点正快速靠近。 “发现敌人!它们……它们来了!”大副声音嘶哑。 圣诫號周围的扭曲亚空间漩涡涌出了深紫色的水雾,水雾高速扭动,形成了一道道枝杈,枝杈末端陆续掉落细长的活物。它们撕裂包裹自己的蛹壳,一出生就像炮弹般向舰船冲了过去,就像船內的生命是为它们的诞生准备好的食物一样。 舰桥上凯萨琳面无表情地看著雷达屏上的记录,这位恶魔审判官开始接连对著通讯频道发出连串命令。 宏炮弹药上膛、鱼雷预热、巨大的连射火箭炮开始空转,战列舰表面的太空地雷投出,警报声彼此交替响起。 她转头看向指挥座,发现雷欧早已离开此处,身边的修女卫队也不知去向。 轰隆隆!! 圣诫號的船体传来一阵震动,狂舞的色孽恶魔触发了舰船周围的地雷网,引发了连环爆炸,被祝福过的火焰焚毁了经过它们的恶魔,焰尖燎过舰体迅速散去。 但还有一半怪物存活,盖勒立场被陆续戳出一个个小洞,舰船护盾出现裂痕,恶魔们突破护盾,化作一团亚空间能量,又在舰船的各个走廊地板上重组身形。 . . 刚刚检查完神皇圣象的卡拉也听到了响声,她匆忙地穿梭在一条条通道里。 很快,她面前与身后的墙壁上渗入了深紫色的液体,一团团蠕动的物体掉落到地板上。这些蛇尾人身的怪物无法站立起身,只能匍匐著在地上爬行,扭动著修长的下半身。 这里是亚空间,本就是它们的主场。 一头色孽恶魔扬起细长的脑袋,面部的黏膜裂开形成一道裂嘴,它今天的心情非常愉悦,这艘船上的恐惧吸引著它们。很快,又有许多等待折磨的灵魂可以献给完美的放纵之主了,它已经迫不及待地品尝面前这个姑娘死前的情感了。 但它刚把细长的舌头伸出,然后眼前一黑。 誒? 一把链锯剑从它的颅骨一路砍进肋骨,汁水与碎肉飞溅一地。 卡拉从尸体中抽出链锯剑,迅速俯身向后横扫,劈开了另一条从背后扑来的恶魔,她甚至都没带头盔。 左手爆弹枪紧跟著抬起,枪口几乎顶在第三头怪物脸上,砰地一声把它半张脑袋打成肉泥。第四条蛇妖从上方管道口垂落,利爪朝她眼眶抓去,卡拉脚步一旋,链锯剑回拉,先削断那只手,再转身一脚把它踹到墙壁上,一剑贯穿它的咽喉,恶魔们抽搐著瘫在地上,化为浓烟散开。 妈的,傻逼恶魔。 卡拉的铁光环亮起金光,指尖传来爆弹枪震颤的感觉,那是爆头时机魂独有的反馈,衝击顺著手臂爬上来,竟让她莫名放鬆了下来,心底不由得哼起了歌。 用不著保持微笑了,这是属於她自己的休閒时间。 她快步走过岔路,一个被色孽恶魔附身的船员正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 “……救救我……修女长。” 那人之前还被卡拉温柔地帮过忙,还热情地跟卡拉打过招呼。如今他的脸皮已经裂开,牙齿从嘴里长到脸侧,喉咙里发出非人的黏腻嗓音。 卡拉路过,看都懒得看,抬手打爆了他的脑袋,踢开这个深度变异的无头尸体,朝地上啐了一口。 她心想,这感觉肯定很糟吧,绝望著被邪魔控制,看到自己期望中的救星出现,却被她用看垃圾的眼神枪毙。 平时她还能装作温柔善良的知心姐姐的样子过去帮忙,可惜那个人已经被恶魔完全占据了。 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一边哼著小曲,一边朝声响大的方向赶去,路上的怪物刚露头就被她的爆弹击穿大脑。利落、狠戾,没有多余的情绪,与平日里温柔无措的她仿佛判若两人。 她来到武器甲板,这里是色孽恶魔重点入侵的区域,怪物们试图瓦解宏炮鱼雷操纵员的防线。 帝国海军一整个编队列成防御阵地,阻击那些疯狂舞动扑来的怪物,色孽恶魔们的步伐迷惑著士兵,闪转腾挪中几条蛇怪的利爪直逼阵列士兵的脑袋。 噗嗤!咔嚓! 士兵挪开捂著眼睛的手,他看见防线外,站著一位浑身是血的修女,她后颈的铁光环发出金色的光芒。 好了卡拉,工作时间开始了,不能让他们发现,要微笑。 卡拉把脸上的狠戾硬生生压下去,嘴角一点点提起,眼神也重新变得柔和。 她转过头,“战斗的时候不可以遮挡双眼,解除自己的武装,士兵。”刻意放缓语速,“继续加油,我会保护你们的。” 声音要软,要稳,要让他们觉得有依靠,就像小时候妹妹教我的那样。 大头兵怀里端著雷射枪,愣著点了点头。 她收起笑容衝进前方,链锯剑把靠近的恶魔一只只砍开,爆弹枪连著点碎了几个蛇妖的脑袋,碎肉打在甲板和护栏上,身后军队的雷射掩护射过来,交织成一片火网。 无法战斗的技术人员被掩护著撤离,一名海军士兵一边催促著人们快撤,一边射击远处的怪物。 一只色魔恶魔注意到了这边,快速扭动著衝过来,但士兵手中的雷射枪突然失灵了,身后的人们嚇得不敢动弹。 卡拉眼角注意到那边的战况,她心里一惊,转身抬起爆弹枪,连射几发都被高速移动的怪物躲开,下一刻那名士兵被恶魔撕成了碎片。 別,別又是这样。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碎片。很久以前就是在这种混乱里,同样的画面再次发生,她又一次没守护好眼前的人。 就是这一瞬的失神,前方数只恶魔衝破防御,利爪直扑向卡拉的脖颈,她来不及反应。 一道金色灵能掠过战场。 雷欧的身影已经落在敌人之中,一道磅礴的炙热光芒扩散开,呼啸而过,场上的恶魔纷纷在惨叫中瓦解成灰。 战斗结束。 士兵们睁大双眼转头看向四周,发现左右两侧的通道都燃烧著金色烈焰,原体赶来之前就已经解决了附近的所有敌人! 雷欧回头看向卡拉,看著她紧皱眉头直骂娘的泼妇表情,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卡拉反应过来自己的丑態被原体看见了,慌忙垂下眼,嘴角用力压平,声音儘量平稳地说。 “没事,只是亚空间能量干扰,有点分心。” 撒谎的时候,耳后那道花瓣状的旧疤又开始发烫。 雷欧没戳破她,只是皱了皱眉,“没关係,这些恶魔多数被挡在外面,但还有小股同时侵入了舰船多个地方。” “我已经派了战斗修女四处支援,刚刚通讯说导航室爆发了激战,立刻跟我去支援。” “好…好的,殿下。” 第33章 导航者暴毙 圣诫號,前往上层的通道。 自从大裂隙展开后,亚空间內变得凶险万分,越来越多游荡的生物被战火吸引而来,舰船在风暴中左右摇晃,头顶的照明忽明忽暗。 雷欧路过的地方燃烧起烈焰,他踩过满地灰烬,沿著宽敞的甬道快速奔跑,他能清楚感知到整艘船的混沌侵染。 情况还在掌控之中。 得益於国教的神职人员与修女会的存在,圣诫號其他区域没有成为恶魔的屠宰场,舰船本身驻存的军队起到了很不错的缓衝。 除了他们路过的舰船医疗净化区,此处的防卫力量很薄弱,兵力都被调去支援武器甲板了。 一处仓库的天花板滴落著紫色的粘液,成功侵入坠落地板的色孽恶魔嚎叫著窜起来,摆动蛇尾寻找著生命的痕跡。 死寂的寒雾无声地从背后袭来,怪物们转头看向出口。 铁门被雷欧一脚踹开,晨曦般的光芒从手中亮起,恶魔们剧烈挣扎著被凭空抓起,一团团爆燃的火焰从它们体內炸开。 他踏过遍地怪物尸骸,目光掠过满地残躯,只余下几分不屑。 卡拉勉强跟上他的脚步,手里的链锯剑滴了一路怪物的汁液,对这些污秽之物同样懒得多瞧一眼,两人身形不停,迅速穿行而去。 一队医疗修女运送伤员经过雷欧身边,直奔不远处的维生室。 雷欧抬头看向头顶,在他的感知里,有个高阶恶魔登上了舰船。 “圣诫號引来了一头大傢伙。”雷欧看了一眼通道另一边忙碌的护士与技术神甫们。 “这种强度的战斗,你能適应吗?” 卡拉刚应了一声,通道尽头就传来一阵尖叫,声音细得像孩子在哭,可尾音却像刀片刮玻璃,顺著钢铁墙壁一路钻进耳朵,连带著让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 她的脚步停了半拍。 她抬手轻轻按住耳侧,耳鸣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眼前一瞬发白,某个回忆里的画面涌上眼前。 地上,哭声,血,迟到的步伐。 只要快一点…… 醒醒卡拉!是孽妖製造的精神操控,你怎么能让这些污秽迷了心神? 她咬住牙,把那股声音生生压下去,睁眼时脸上的笑已经没了,只剩一层杀气。 “殿下,这片区域交给我。”她开口时像变了个人,“您去导航室,这里的小嘍囉不配让您出手。” 雷欧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今天发什么疯?难道平时还像个小天使,战斗修女遇到异端都会变成冷血杀手吗?还是说有別的原因? “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在岔路分开。 . . 另一边,凯萨琳双手背到身后,站在舰桥中央,面前的全息投影毫无徵兆地红了一大半。 “护盾消失!” “能源反馈异常!” …… 一连串报告砸过来,有人下意识往凯萨琳那边看,像在等她说一句“完了”。 凯萨琳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对。”她说道,“我刚刚还检查过这些地方,就算是舰船被破坏,也不会所有组件突然全部失灵。” 真要按照这个报告来看,她们现在已经成为亚空间里的浮尸了。 机械贤者立刻把头转了过来。 “舰长,您的意思是?” “这是误报,圣诫號本身也被恶魔影响了。”凯萨琳语速很快,“並非血肉之躯才会被混沌侵染,帷幕后存在著恶魔的电子废码,钢铁打造的机器同样不能倖免於难。”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把命令发了出去。 “沟通圣诫號的机魂,联繫殉教圣女修会的牧师,开始净化仪式。” 机械教的神甫们纷纷开始了行动,燃起焚香、泼洒圣油,一根根导管连接上战舰的机体。 忽然一团阴影笼罩住大半舰桥。 . . 雷欧顺著通道尽头的弧形舱门衝进导航室。 门里几乎没有活人了。 一名领航侍从趴在控制台上,后背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空气里有股焦臭味,混著血腥气,那种黏腻感,像有人把一块湿布盖在鼻子上。 雷欧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看见了导航者的尸体。 那人还坐在座位上,头颅后仰,额头的导航者之眼被烫穿成一个深坑,脸上残留著某种惊恐的表情。 现在这艘船没了引路人,隨时会被浪潮拍至粉碎。 该死,当时为什么不请两位导航者,现在谁来代替这个死人?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导航者座位上。 他抬手按在座位扶柄上,那些原本陷入死寂的仪器活了过来,它们闻到了新的血味,顿时尖叫起来。 雷欧视若不见,扔开导航者尸体,径直坐上去戴上了导航头盔。 下一刻,风暴,舰体,扭曲的航道,盖勒立场外附著的污秽,一股脑砸进他的意识里。 普通导航者是透过第三只眼观测亚空间。 雷欧可没有那种眼睛。 但隨著原体的几次深呼吸,他的周身散发出微不可查的光晕,流动的灵能顺著缆线重塑著导航仪器,使得雷欧的视野越来越清晰。 忽然,圣诫號的周边彻底映在雷欧的脑海里,即使是在暴风中她也依然坚挺。 原来灵能还能这样用。 . . 舰桥里,一头高阶恶魔漫步著。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体,像一大块披著人皮轮廓的阴影,边缘拖著丝线一样的触鬚。它走到主控台前,周围的显示屏一块接一块爆出雪花,倖存的几个舰员捂著脑袋倒了下去,嘴里开始说胡话。 舰桥卫队的尸体堆叠著,战斗修女的爆弹不断打过去,却像打进一滩晃动的墨里。 那东西发出笑声,像无数人的耳语叠在一起。 它突然不急著杀人了,它想欣赏秩序的崩塌。 “舰长,它在污染主机,我们撑不住了!” “那就撑到死。”凯萨琳额角流著血,腹部刚才被那团阴影的尖刺捅了个对穿,冷冷回他,“等候原体的支援。” 它像是听懂了,身影往前滑了半步,舰桥的灯纷纷爆裂,阴影爬向凯萨琳脚边,这里最碍事的人就是她。 也就在这一刻,变化来了。 金色的光沿著舰体狂奔,圣诫號的机魂发出了沉重而古老的低鸣。 那些乱窜在战舰各处的恶魔几乎同时抬起头,紧接著就在奔腾而过的灵能淹没,它们发出尖叫,身体迅速塌陷,皮肉剥落,最后只剩一团焦黑的烟。 舰体外侧,圣诫號亮起了一圈刺眼的光环。 舰桥那头高阶恶魔猛地后退,身上的影子剧烈翻卷,它终於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就想走,但为时已晚。 下一刻金光从四面八方合拢,把那东西围在舰桥中央。它发出刺耳尖啸,阴影被层层剥开,里面露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又很快被烧成飞灰。 凯萨琳抬头看著那片光,嘴唇动了动,整个人往后倒去,摔在地上。 . . 导航室里,雷欧就像被绑住的电刑犯,周身剧烈燃烧著的灵能涌入头顶的导航头盔內。 座椅的金属扶手边缘已经被高温烤化发红。 整艘船的状態涌进他的脑海,原本的路线早就找不回去了。没有导航者,他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精准回到原本的航道。 他需要在股亚空间风暴里找到一个出口。 意识顺著导航器往外扩散,拨开眼前的迷雾。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雷欧的內心越来越焦急。 ! 突然,他感知到一处角落,没有风暴的乱流,就是这里! 雷欧通过对讲器对著舰桥大喊,调整方向。 圣诫號爆发出耀眼尾焰。 她循著雷欧的指引,突然提速前行,核心区的亚空间引擎轰鸣著运转,舰首撕开了风暴的最后一道阻碍。 当圣诫號驶出翻涌著乱流的裂口,回到物质宇宙的那一刻,那些令人作呕的亚空间乱流消失不见了,那些疯狂低语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寧静的星空。 一颗散发著微弱光芒,冷绿色的星球悬在远处。 第34章 误入放逐星 圣诫號脱离亚空间后的第一分钟里,没有人欢呼。 舰桥里只剩机器重新校准的滴答声,几个舰员瘫在控制台旁,嘴里还念著不成句的祷词。机械神甫跪在主控台前,金属义肢插进接口,安抚著圣诫號仍在躁动的机魂。 大副扶著破裂的控制台站起来,脸上全是血,第一句话却是对著鸟卜仪喊。 “告诉我在哪!別他妈说我们还在那里面!” 一个年轻测绘员用发抖的手拍打屏幕,嗓音已经劈了。 “我们成功脱离亚空间了,但圣诫號完全不在原航线上,相比警戒星航道偏离了太多。” 大副骂了一句,后半截却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雷欧从导航室方向走进舰桥。 雷欧右掌有几道烫痕,皮肉很快在原体的恢復力下合拢,只留下淡淡红印。 他先看向舰桥中央。 凯萨琳倒在地上,腹部的伤口被临时止血胶封住,脸色很差,两名医疗修女正把她抬上悬浮担架。 雷欧走过去,低头看了她一眼。 “舰长怎么样?” 为首的人把担架固定好。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她短时间內不能继续指挥了。” 雷欧伸手拿下她攥住的数据板,递给旁边的大副。 “舰桥由你临时负责,原地休整。” 大副立正行礼,“遵命,殿下。” 机械贤者从主控台前抬起头,半张脸的义眼闪著红光。 “损失情况不算太严重,亚空间引擎需要冷却,舰体系统需要重新调整。” “需要多久?” “若无外部干扰,六小时內可恢復进入亚空间的能力,但我们失去了导航者,所以我建议先寻找一处星港重新招募。” 雷欧点头,转身走向舰桥出口。 “那就別急著回去。先弄清楚我们到了哪。” . . 卡拉在医疗净化区。 走廊里的尸体已经分开摆放,能被確认身份的盖上白布,不能確认的先贴上编號。几个船员蹲在墙边发抖,没人责怪他们。刚才有些人亲眼看见同僚从人异变成怪物,这种事不是一杯热汤能解决的。 卡拉甩了一下头,白髮被汗和血黏在脸侧。她蹲在一个年轻水手面前,把一块乾净纱布按在他手臂上。 “按住这里,不要松。”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很平静。 她也確实很平静。 至少脸上是。 年轻水手哭丧著脸,鼻涕眼泪糊在一块,羞愧得不敢看旁边那具盖著布的尸体。 “修女长,我刚刚跑了,我听见他喊我,我没回头。” 卡拉帮他扣好绷带,嗓音放得很轻。 “你活下来,才能把他的名字记住。” 水手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点了点头。 卡拉站起身,手指擦过左耳后那道旧疤。 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士兵被撕开时的画面,现在还耿耿於怀。 . 雷欧走进医疗净化区时,周围的人自动让出路。 卡拉走到雷欧身边,脊背重新挺得笔直。 “殿下,牧师和净化小队正在处理舰船的污染。” 雷欧看了她一会儿。 自从原体锻炼了自己的灵能,很多事物在他眼里都更清晰了,读出卡拉的情绪对他来说並不难,这个凡人仿佛有什么心事。 “要聊聊么?”雷欧说,“你好像不太对劲。” 卡拉微微一怔,隨后露出那个挑不出错的笑。 “殿下,我现在状態良好,不会影响后续……” “我能看得出来你在撒谎。”雷欧打断她,“跟我说说你的事。” 卡拉唇边的笑意僵在那,她低头看著地板。 “只是旧伤。”她终於说,“某些声音会让我想起以前的事。不会持续太久,也不会影响职责。” 老实说这感觉有点尷尬,就像指甲里卡进了一根木刺,不致命,却让人没法当作不存在。 “刚才那一瞬,是我的失误。”她继续说道,“如果您认为我不適合继续担任近卫,我接受调整。” 她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像是在说要不要更换一把磨损的武器,而不是自己。 雷欧却皱了皱眉。 “我没说要换掉你。” 他看著这个小丫头,语气像是在训斥学生。 “很多人都有糟糕的回忆,这很正常。你不想说,我也没兴趣刨根问底。”他说,“但战场不是儿戏,你的旧伤可能会被恶魔利用。” 卡拉安静地听完,才低声开口。 “我出生在战区,小时候不懂別的,只懂怎么活下去。”她说,“那时候我脾气很差,动不动就会杀人。” “但我有个妹妹,她和我不一样。她总觉得人该温柔一点,哪怕是在那种地狱。” 她抬起头,发现原体没有不耐烦的反应,犹豫了一下接著说。 “那天我离开家,去杀一个欺负过她的人。偏偏那天巢都附近有一群灵能者失控,引发暴乱。”卡拉垂著眼,“我回去晚了,家没了,她死在废墟里,什么都没剩下。” “是我的错,如果我的性格能收敛一点,堂堂正正跟那帮混蛋打一架,和妹妹死在一起也许会更好。”卡拉轻声说,“所以有些声音,有些场面,我会受影响。” 她抬起头,语气重新恢復成战斗修女的样子。 “不过这不会妨碍职责。今天的失误,是我的问题,我会修正。” 雷欧看著卡拉。 “那就继续这样活。” “你妹妹教你的东西,不是累赘。温柔一点挺好的,想保护帝国子民也没错。”他说,“別把它当成束住自己的锁链。” “至於过去的事,记著就行。”雷欧说,“人活著,不是为了反覆死在同一天。” 卡拉缓缓低下头。 “……是,殿下。” 她认真记下了自己的原体说的话。 雷欧站直身子,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抢修的舰体。 “去做你该做的事。” 卡拉怔了一下,隨后竟忍不住笑了笑。 “我明白了。” . . 半小时后,舰桥。 雷欧站在全息星图前,星图先后闪了三次,终於拼出当前坐標,周围几乎没有什么恆星標记,导航上带著大量空白。 大副指著屏幕上的星球。 “殿下,档案显示它叫放逐星,这里隶属朦朧星域边缘,关於它的资料很少。” “很少是什么意思?” 大副翻了翻表格,表情越来越古怪。 “没有任何贸易记录和登记,但这確实是一颗帝国星球。” 机械贤者在一旁沉声补充。 “星球轨道上存在武装设施,正持续扫描我方。” “他们回话了吗?” 音阵大师表示,星语者已经发送了我们的舰船信息,但並没有回覆。 “殿下,放逐星地表插入紧急军用频道,他们请求直接接入。” “接。” 屏幕出现一名星际战士的影像,背景传来爆炸声。 “这里是驱魔者战团,外围堡垒遭到混沌舰队突袭,我们正在收缩防线。请求轨道支援,请求可用地面部队增援。” “重复,请求轨道支援,请求可用地面部队增援。” 雷欧抬头看向星图,隨后下令。 “圣诫號继续休整,放慢速度靠近放逐星轨道,命令舰船武器隨时准备开火。然后准备登陆艇,我亲自下去看看。” 卡拉扣上头盔,身后的战斗修女们全副武装。 大副立刻应声。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