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的渔夫传说》 第1章 特殊的大环境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到船舱內部,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很好的中和了半密闭空间內的高温和闷热,加之船身微弱的左右晃动,在午后惹得不少乘客忍不住闭上眼睛。 某个傢伙换了个姿势,想要舒服的继续睡下去,可熟悉的柔软枕头没有摸到,胳膊触碰到了硬邦邦的物体,隨后意识到此刻的姿势居然不是躺而是坐......终於依依不捨的醒来。 眼前的景象让李奥一下子清醒。 “我不是正躺在床上听周董新专辑的《西西里》吗,怎么在海上了?” 待判断出此时所处的环境是一艘不大船舶的內部,他贴近玻璃窗,想要弄清外面是哪,但一个新的发现让李奥更加惊讶。 玻璃上倒映著一张迷人的英俊脸庞——五官立体硬朗,眉骨极高,眼窝深邃,浅褐色的眼眸带著浓浓的迷茫和困意,看起来人畜无害。 下半张脸的线条更加乾净迷人,完美得像是雕塑作品。 李奥揉了揉眼......心想巴乔和马尔蒂尼也没这么帅吧? 与此同时,玻璃上的人影也跟著把胳膊抬起,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这是我?!” 两只在护栏上悠閒嬉戏的海鸟头也不回的飞走,临走之前各自留下一坨鸟屎,表达了对这道咆哮的抗议。 ...... 轮渡在15分钟后停靠岸边——义大利南部西西里岛的墨西拿海港。 李奥通过这15分钟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並且把情况搞清楚了。 他穿越到了一位名叫里奥·沃尔佩的21岁义大利男性身上,並且回到了1995年。 前身和他拥有几乎相同发音的名字,但二人却有著截然相反的境遇。 穿越前,李奥是某网际网路大厂的小牛马,工作虽累,但精神还算富足——平日里喜欢户外运动,喜欢旅行,喜欢看泥巴佬跑山、喜欢小动物......打开b站歷史记录跟要去参加荒野求生似的。 而里奥·沃尔佩则面临著另外一种压力。 大学毕业,他找了一份本地小报社的文职工作,眼看实习期结束要转正,报社倒闭了。 投了几周简歷石沉大海,口袋比脸还乾净的里奥不得不求助在世唯一的亲人,在佛罗伦斯做鞋匠的叔叔帕尼尼·沃尔佩。 叔叔通过朋友给里奥介绍了一份在奢侈品店当售货员的工作。 这个工作太適合里奥了,帅气的外表很容易获得富家太太的信任,这是弯道超车的绝好时机。 但美梦还没开始便宣告结束——该奢侈品牌近年来经营不善,有个瞎了眼的国际大牌居然对其提出了收购的想法。 老板很快在收购协议上签了字,根据双方协议,里奥所在的这间店铺因『业务精简』要立即关闭.......正在进行入职培训的里奥再次失业。 又找了一阵工作无果,別无他法,里奥只能跟著叔叔学习手艺,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叔叔的鞋店是从里奥爷爷手里传下来的,再过五十多年就是百年老店,生意不敢说多好,但足可以养活叔叔一家人。 歷史如此悠久的家族企业,总不能再倒闭吧? 但没有任何意外的......意外出现了。 里奥做学徒后,鞋店生意在两个月內情况急转直下,叔叔赶紧让里奥停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不过他给里奥的解释挺委婉—— “那些老客户的皮鞋即使磨出洞,也不肯送来我这里,更不要提买新的,他们恨不得把皮鞋当作传家宝留给自己的孩子......现在大环境不好,没人捨得给鞋子花钱了。” 九十年代初,义大利开展了大名鼎鼎的『净手运动』,这场反腐风暴让至少5000多名公眾人物受牵连,400多个市镇议会因为指控而解散,民间各地抗议活动持续了接近十年。 几乎每天报纸上都会报导新的政治精英入狱、企业家破產或者某某名人畏罪自杀的消息。 这场风暴给老百姓带来的影响是巨大和深远的,有超过35%的民眾生活遭受了巨大牵连,国民总经济接连突破新低,年轻人的失业率更是节节攀升。 当前大环境下,叔叔实在无法挤出给里奥的那份工资......又不忍心看著侄子还没真正的进入社会,就被社会毒害——沦落成免费劳动力,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给里奥支了一招。 “你父亲最好的朋友在西西里开船舶厂,生意规模相当大,渔民可不会因为政府抽风似的发布一项项条文而停下生计去抗议,那座远离亚平寧的海岛可能是义大利目前唯一称得上安寧的地方......你去西西里岛投奔他吧,他比我本事大,一定能照顾好你。” 叔叔连夜给里奥买了一张长途汽车票,还背著婶婶偷偷给了他30万皱皱巴巴、带有浓郁异味、不知在哪个地方藏了多少年的钞票。 临別时,他给里奥的嘱咐只有一个: “如果发展不顺利,无论如何在西西里待上三五个月再回来,否则我真怕咱们家的百年老店要倒闭了。”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里奥踏上了南下的『找工作』之旅,此刻正坐在从亚平寧半岛通往西西里岛的轮渡上。 ...... 船停稳,里奥拿上他的小手提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30万里拉,確认全部家当都在后,跟上前面人的步伐,踏上了西西里岛的土地。 走在里奥前面的人中,有好几个手里提著行李,似乎都是从本岛到西西里岛常住的。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义大利南部,尤其是西西里岛和撒丁岛的居民大量向义大利北部或者欧洲其他诸国迁移,离开贫困的家乡寻找更好的工作机会。 但隨著这场浩浩荡荡的风暴袭来,本土大城市工作机会巨幅缩减,社会和经济动盪不堪,短时间內又有大量居民回流向义大利南部......寻找新的发展良机。 人们相信一个时代的终结,必定会迎来新的英雄,尚未完全开发的义大利南部也许就是下一位民族英雄的诞生之地。 里奥上一世没有关注过义大利的歷史兴衰,但他依稀记得,一整个九十年代,义大利经歷了深刻的去工业化浪潮——大型工业企业基本消失,城市经济停滯不前,被后世的义大利学者戏称为『侏儒资本主义』时代。 在特殊的1995年,离开动盪的大城市,去南部寻求机会的確是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 想到这里,里奥不禁加快了步伐,超过一个又一个提著行李的陌生人,生怕他们是来跟自己抢『未来』的。 不过走了一会,里奥又很快放慢了脚步,被周围的景致所吸引。 大海、棕櫚树、鲜艷的花朵以及阳光照在水面上的绚烂光影,让人陶醉不已。 远处耸立的欧洲最大活火山——埃特纳火山把这一幕衬得像是油画一样明亮。 他没有著急寻找去往最终目的地的交通工具,而是在码头附近慢悠悠的閒逛。 这次出门太急,昨晚决定来西西里,今早就出发了,甚至没来及给父亲最好的朋友打个电话,更没时间准备礼物,但既然要来投奔......必须要注重基本礼仪,他打算在这附近买份礼物带上。 歷史上,西西里岛被多种文化的不同政权掌控过,入侵者的数量可谓是欧洲之最。 这就导致,岛上的风土人情异常丰富绚丽。 在这里,既能看到希腊神庙的遗址,又能看到巴洛克风格的古蹟,能感受到阿拉伯异域风情,还要时刻提防火山的『坏脾气』。 正当里奥被路边摊位上造型奇特、富有神秘色彩的盘子图案吸引得目不转睛时,身边突然快速走过一个高大的男子。 里奥下意识的捂住口袋。 西西里岛的神秘,还有另一重重要原因——这里是黑手党的发源地! 虽然这个时代的黑手党已发展到了欧洲其他地区甚至漂洋过海到了自由美利坚,但很多人提到西西里,还是会第一个想到这个组织......和那部横扫了奥斯卡的电影——《教父》。 还好一切只是虚惊一场,那个人只是走路比较快而已。 里奥放下警惕,安慰自己: “黑手党的势力中心已远离『老家』,仅有的一些只在西西里岛的西海岸活动,而且是经济渗透形式,东海岸基本没有他们的活动踪跡,正是因为確认了这个信息,『里奥』才敢来这里投奔父亲最好的朋友,因为那间船舶厂建在东海岸,据说是一个很安全和安静的地方。” 这次来西西里碰运气,黑手党只会是生活中的背景板,里奥相信,他绝对没有机会和这个组织扯上任何关係。 回过神来,他再次被盘子上反射出的迷人男子帅了一脸。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 里奥想起了电影里的经典片段,笑著对倒映的自己念叨了一句。 这是他最喜欢的电影。 【系统分析中......】 【义大利,西西里岛,东海岸】 【地理位置符合系统激活条件】 【系统激活中......】 【系统激活完成】 【欢迎宿主来到1895年的义大利西西里,如今西西里纷爭四起————秩序在阴影中生长,权力在暗流中更迭,唯有强者方能立足,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组建自己的势力,成为新一代西西里教父】 第2章 晴天霹雳 里奥是一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 生活在网际网路时代,什么特殊xp,什么狗血剧情,什么神人都见识过,再奇葩和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无法让他產生涟漪。 正因如此,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然而此刻眼前出现的东西把他的脑袋搞死机了。 【宿主:里奥·沃尔佩】 【身份:无名之人】 【声望:0】 【势力:0】 【评价:在西西里,你属於『路边一条』的水平,哦不对,路边一条至少还有人绕著走,你是直接被无视】 【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提升自己的影响力】 【你接到了任务:立足之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动乱的西西里,没有根基的人只是风中的尘埃,请在此地建立你的第一处根据地——它將成为你的盾、你的矛、你向这片土地宣告存在的声音】 【任务奖励:声望+1】 受过良好九年制义务教育、大学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双一流大学毕业、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每一任前女友都给出五星好评的里奥先生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身上的哪一项优秀品质把【教父系统】吸引来了。 继而崩溃的思考,1995年的西西里不敢说和大城市一样繁荣发达,但肯定和『纷爭四起』扯不上一毛钱关係,他这个没有家族势力、没有社会背景、没有人脉、没有工作的穷小子,如何在九十年代成为新一代教父? 再然后,他更加崩溃的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系统到底行不行啊怎么连日期都能搞错逼玩意还会阴阳人你他妈骂谁是路边一条呢? “要不要买?不买就放下。” 思考人生的时间太过漫长,至於老板以为有人想零元购店里的东西,紧张的站起来用警惕的眼神打量里奥。 “哦,哦哦,它很特別,我想我需要它。”里奥准备付钱。 问题太多,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但日子还要过下去。 这个盘子的造型奇特,做工精美,可以买下来做礼物。 但手到口袋边,停下了。 “多少钱?”里奥问对面的老板。 过去几年的求学和生活將父母车祸的赔偿金几乎消耗殆尽。 还剩下一点,但存在银行里,不到万不得里奥不想动......那是他最后的保障。 近期开销只能从叔叔赞助的30万里拉里出。 如果这东西太贵就算了,他动手能力很强,实在不行在附近转转,『就地取材』做一份礼物带过去。 老板將盘子包装好,递给里奥: “3500里拉。” 里奥吃了一惊。 90年代,义大利经济体系受到欧洲一体化的严重衝击,再加上內部社会问题,通货膨胀严重。 3500里拉只是两块麵包的价格。 这价格对劲吗? 里奥的短暂迟疑,让老板再次开口,主动降价: “好吧,3000里拉!我发誓,这是港口最便宜的价格,老城区可能有更便宜的,但你拿著行李,应该和坐船来的其他乘客一样,接下来要去汽车站吧?去汽车站不会路过老城区,在这里买墨西拿纪念品最合適。” 墨西拿是西西里岛与亚平寧半岛连接的中转站,很多像里奥一样来这里碰运气的傢伙都会以墨西拿为中心,乘坐长途汽车去往西西里的四面八方。 见里奥还是不接袋子,那老板气急败坏的说: “买下它,我让我儿子送你去汽车站,你走过去要二十分钟,现在可是最炎热的下午!” 盯著老板手里的盘子,里奥浅褐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西西里岛的经济情况......似乎也不容乐观啊。 ....... 老板言而有信,真的让他儿子送里奥去汽车站。 在等待老板儿子时,里奥一直盯著盘子上的图案看。 那是一个很奇特的生物,看不出性別,也没有身躯,三只腿像大风车一样环绕著头颅。 之前路过的许多摊位上都能看到类似的图案。 閒来无事,老板对方主动给里奥介绍起了盘子上奇特生物的故事。 “这是希腊神话中象徵智慧的蛇妖美杜莎。” “美杜莎?” “西西里曾是希腊的属地,东海岸有很多人崇尚希腊神话。” “美杜莎是三条腿吗?” “哈哈,神话生物总是有很多种形態不是吗?这三条腿分別朝向亚洲、非洲和义大利。” 里奥拿著盘子仔细端详,发现美杜莎三条腿叉开的角度並不相同。 还真对应上了地图上西西里的方位。 他抬头笑著对老板说: “说欧洲不行吗?说义大利......就像这里不是义大利似的。” 老板突然扳下脸来,严肃的说: “义大利是义大利,西西里是西西里,义大利的规矩在这里並不適用,你第一次来西西里?我看你年纪轻轻,一副单纯无知的模样,好心奉劝一句,不要和那些人一样妄想在这里淘到『金子』,那是不可能的事,在岛上玩几天就回去吧。” ...... 老板儿子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 免费的,还不用自己蹬,里奥也就不挑什么了。 想到老板严肃的『警告』,路上里奥忍不住起了类似的话题。 父子俩的话一结合,里奥大概弄清楚是什么情况了。 受殖民压迫、人口外流和黑手党影响,西西里岛的原住民对外来人的態度非常谨慎,和欧洲其他国家的热情开朗不同,他们很难和陌生人熟络起来。 这两三年,大量义大利本岛人来西西里『淘金』,可结果大多相同——意气风发的来,灰头土脸的走,融入本地都很难,更不要说在这里赚钱。 “本地人都赚不到什么钱,外地人又怎么可能发財?”小伙子停下自行车,指著前方的长途汽车站说,“你要先从墨西拿坐车到卡塔尼亚,再从卡塔尼亚倒车到锡拉库萨,再然后......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到那里问问本地人,快去吧,再晚天黑前赶不到你说的马尔扎梅米了。” ...... 西西里是地中海最大的岛屿,同时是义大利最大的大区。 行政上划分为9个省份,周边的几个中小型岛屿也被纳入西西里的区域范围里。 墨西拿在西西里岛的东北角,里奥此行的目的地在东南角,有著不短的距离。 他在墨西拿坐上去往卡塔尼亚的汽车,沿途风景从棕櫚树与蔚蓝海岸线到巴洛克风格城镇和壮丽的活火山,看著看著不知不觉到站了。 在卡塔尼亚汽车站找到去往锡拉库萨省的车子,汽车发动后不久,眼前的风景又变得不一样。 海岸线暂时消失,两侧是辽阔的田地,似乎无人打理,植物自由的疯长。 又开了一会,逐渐有了人活动的跡象,一块块盐田將道路包裹,车子似乎驶进了童话里。 正当里奥全身心沉醉於沿途的自然风景时,车子一个转弯,离开了山野腹地,海岸线再次出现,代表这一站的目的地锡拉库萨省到了。 这会里奥已经没有了欣赏景色的兴致。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他的目的地马尔扎梅米在哪里还没有弄清楚,要快快赶路。 询问了汽车站的工作人员,得知马尔扎梅米是锡拉库萨省下的一个小渔村,从这里过去还要40多分钟的路程,但今天已经没有去那里的公共运输了。 里奥在附近问了几个小旅馆,最便宜的一家一个床位也要14000里拉一夜。 30万里拉放在大城市,只够一个正常男性节俭的生活15-20天,但如果是以『游客』的姿態,即使是在物价低廉的西西里岛,也很难撑过去10天。 里奥决定当天赶到马尔扎梅米,父亲的好朋友不可能让他露宿街头吧?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里奥只是问了几个人,就找到去了去往马尔扎梅米的货车司机,对方开价5000里拉,里奥毫不犹豫的坐了上去。 可车子开动不久他就后悔了...... 其实刚开始一切正常。 后来里奥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乡间的道路並不好开,有许多坑坑洼洼的地方,可司机始终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他视线看不到的死角里。 里奥不放心,在座椅上辗转腾挪了好久,终於看清了司机另一只手在干什么——那只手居然握著一根直径三四厘米粗的木棍! “这是把我当坏人了?还是我遇到坏人了?”里奥思索起跳车逃生的可能性。 为了弄清对方的意图,他主动和司机聊起天来,但里奥说十句,对方只回一句。 十分钟过去,里奥只是从对方嘴里得到了『马尔扎梅米是个有300多人的小渔村,很乾净,很安静』这几个有效信息,別的情况对方一概不回,尤其是关於自己的。 反倒是里奥......被套出了不少东西。 “你去马尔扎梅米干什么?” “找人。” “找谁?” “我父亲最好的朋友。” “叫什么?” “索尔贝托·科尔蒂。” “找他干什么?” “听说他在马尔扎梅米开了一间船舶厂,过去看看。” 司机一个急剎把车停在路边,那只消失了许久的手终於出现,在脸上疯狂抓了好几下,似乎忍耐许久: “索尔贝托的船舶厂半年前倒闭了,多给2000里拉,我现在可以送你回去。” 里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还没去呢!就......倒闭了?! 第3章 瞪谁谁死! 里奥不死心,依然坚持要去马尔扎梅米。 怎么可能? 我到底是什么体质? 这已经不是在哪里工作哪里倒闭的问题了......简直是瞪谁谁死。 司机没有劝阻,一脚油把人拉到了废弃的船舶厂。 天色完全黑下来,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异常阴森。 虽然已入了夏,里奥下了车还是有点打『哆嗦』——心想这环境可太像是某个黑帮团伙的秘密基地了。 “索尔贝托现在不在村子里生活,厂子一直荒废著,里面应该有些生活物品,你今晚在里面住一夜吧,这附近很安全,唯一的危险是那些该死的蚊子,如果明早想回锡拉库萨,记得6点半之前去菸草店,就是我刚刚给你指的地方,跟老板说找伊索·卡斯泰利。”伊索说出了比今晚全部对话內容加起来还要多字母的一句后,抓著脸上的几个蚊子包开车扬长而去。 离开了充斥著浓郁海鲜、机油和咖啡味混合的货车,里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很快视线中出现了一座模模糊糊的厂房。 这厂房大得离谱,只是两扇大门就比左右两侧的石头房子高出不少,试著推了一下门,居然並不费劲,很轻鬆推开了。 入目的空间可以用巨大来形容,大门正对面没有墙壁,与外界贯通,可以看到建筑外部的棕櫚树和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伊索说厂里有生活用品,里奥便耐心的寻找,在距离大门不远的一扇木门背后,发现了一张简易木床,上面还有蓆子。 这个空间的高度和正常房屋类似,大概有十几平方的面积,有明显人类居住的痕跡,只不过看起来荒废一阵子了。 奔波了一天,里奥没有心情和体力再去找其他的落脚地,一屁股坐到蓆子上,拿出路上买的麵包,囫圇咬了几口,做起了接下来的打算: 投奔的对象不在本地,船舶厂还倒闭了.......那就没有什么留在马尔扎梅米的必要。 不过他还是决定在西西里待一阵子,明天一早去找刚刚的货车司机,返回锡拉库萨。 做好下一步的计划,里奥便后仰躺下睡去,结束这漫长的一天。 但刚一睡著,眼前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隨即意识变得清晰。 【宿主已確定根据地,系统评估中.......】 【视野开阔——便於警戒;建筑破旧——具有偽装性;临海而建——逃生通道畅通】 【综合评定:优秀】 【恭喜宿主!立足之地任务已完成!】 【宿主:里奥·沃尔佩】 【身份:无名之人】 【声望:1】 【势力:0】 里奥猛的睁开眼睛。 『根据地』这么轻易就確定下来了? 眼前的蓝光闪烁了几下,面板下面居然又多出了几行新的文字。 【您的根据地综合评定为优秀,特殊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奖励——精准打击!】 【精准打击:你的攻击开始有了『准头』。当前效果:近身出手不偏不倚;投掷出手轨跡稳定。】 【系统註:通往教父的道路上,难免会遇到一些『阻碍』,有可能是抢地盘的混混、捣乱的对手或者坐在不该坐的位置上的人,面对这些』阻碍『,最高效的解决办法是——一击毙命,乾净利索!】 【请宿主努力提升影响力,获取更多能力】 里奥心想这技能看起来挺牛逼啊,放在游戏里打boss就是锁头技了,可下一秒他蹭地一下坐起: “不是......我要这种能力干什么?这里是现实!不是游戏!!” ...... 里奥是一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 睡了一觉就接受了自己已经走向通往教父之路的事实,並且改变了计划。 『根据地』已確定,还获得了极高的评价,去其他城镇发展,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吗? 估计在西西里也很难能找到能扛得住里奥『玄学』攻击的企业......不如留在马尔扎梅米围绕根据地『白手起家』,不去祸害人了。 但问题是,索尔贝托叔叔能同意吗? 这是他的船厂...... 里奥决定去村里转转,看是否能联繫上他老人家,再做打算。 离开小房间,一眼看到的是海边的风景。 初升的太阳將海天连接处映成了一条橙黄色的彩带,隨著时间流逝,那彩带又晕染到了蓝天和大海上更多的地方。 当里奥被肚子抗议的声音所『打扰』,愕然发现——他居然看完了一整个日出的过程。 日出里奥看过不少次,但大多忙著拍照、录视频,途中还会看看朋友圈或者去论坛冲衝浪,吸引和诱惑太多,根本没有把心思完全放在欣赏风景上。 享受了一会慢节奏的新生活,里奥离开了废弃船厂,除了要试著联繫一下索尔贝托叔叔,带来的麵包吃完了,还要买点食物。 村子很原生態,没有什么旅游业的痕跡,那么店铺大概率集中建在一个地方,於是他一路向著菸草店的方向前进。 马尔扎梅米在锡拉库萨省的辖区內。 而锡拉库萨曾经是地中海沿岸最重要的希腊城邦之一,所以在马尔扎梅米这座沿海的小渔村里有很浓重的希腊风味。 房子都是用土黄色的石砖搭建,门窗和装饰物多使用蓝白。 沿途见到村民,里奥会主动与他们微笑点头,但村民们一个个警惕的看向他,还摆出了隨时准备掉头就跑的架势。 两侧时不时传来『砰砰砰』的巨响——那是挨家挨户关门的动静。 里奥甚至余光看到一个妈妈把孩子抱起来跑。 这一路的动静让里奥想起了昨天商人父子的警告——在西西里,想要融入本地人的生活都无比困难,组建自己的势力更是痴心妄想。 不过里奥乐观的安慰自己: “多给他们一点时间,肯定能接受我,不要著急。” 但就在此时...... 【你接到了任务:亮出你的獠牙】 【任务描述:宿主已確定根据地,但周围的民眾並未意识到你的存在,在教父的词典里,不被看见等同於不存在,请宿主在区域內进行一次高调的武力展示,树立威信】 【任务奖励:声望+1】 第4章 清晨鱼市 现在是法治社会,別说高调展示武力......就算是亮出虎牙咬上某人一口,也至少要被送去精神病院看看病。 再严重点,被村民控制起来,送去警察局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会琢磨忽视任务受到惩罚的可能性高不高,一会又好奇系统提示里【更多的能力】会是什么东西......不知不觉,走到了菸草店附近。 別看现在才早上6点,这周围已匯集了不少村民。 里奥的判断没有错,在马尔扎梅米这种小村子,商铺大多建在同一个区域,他在附近看到了杂货铺、麵包房、酒馆、咖啡厅、简餐厅、理髮店、铁匠铺和冰淇淋店。 只有300多人的村落里有冰淇淋店,却没看到肉铺......这个发现让里奥有些惊讶。 现在时间尚早,许多商铺还没有生意,甚至连门都没开,但有一家店铺例外——里面已经人头攒动。 与法国人日日离不开酒一样,义大利人的每一天都离不开咖啡,美好的一天自然要从一杯醇香的咖啡开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里奥隔著很远就闻到了咖啡店里传出的浓郁香气,而且莫名觉得能传出如此美妙香气的液体一定美味至极。 清楚自己的出现一定会打破咖啡店里的平静,但他实在好奇义大利本土咖啡是什么味道,而且需要一个契机与本地人接触一下打探消息。 没有过多犹豫,在一眾本地人警惕的目光中,勇敢的走了进去。 “一杯浓缩,谢谢。”里奥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 谢天谢地,只需要1200里拉。 如果不好喝,也不会为这次的好奇心承担太多损失。 隨即里奥再一次感慨起西西里岛的物价——物价低,往往意味著赚钱难度高,那么如何在这里赚到钱呢? 咖啡店老板是一位乾瘦的中年男性,头顶微禿,名叫马尔科。 他凹陷的眼球上上下下打量了里奥两三秒后才接下递来的钞票,之后回过身去准备,但仅仅过了两秒钟,便扭过头来对熟悉的客人抱怨: “你们闻到了吗,这是什么味道?像是一只装了三十天死沙丁鱼的箱子被人踢开了。” 里奥小脸一红,心想这老板还真是有学问。 接触到这沓钞票时,他被熏得大脑一片空白,喉头不自觉的发紧,胃里翻江倒海得只想去死......但想破了头也想不到如何跟別人描述自己的悲惨遭遇。 经这老板一提醒,可不就是死鱼的味道吗! 真不知道叔叔这是把他的私房钱藏到了什么地方醃製。 整个咖啡店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里奥身上,无人在意老板的咆哮和他的可怜遭遇,里奥幸运的躲过了这波社死。 隨即,他没事人似的找了个空座位坐下,似乎那该死的气味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不过被这么多双眼睛打量的滋味並不好受,里奥合理找了个方式结束这次安静的『对峙』。 “你好,我叫里奥·沃尔佩,是索尔贝托·科尔蒂朋友的儿子,但索尔贝托叔叔似乎不在村子里生活了?”里奥询问距离他最近的村民。 自报家门,还挑明了和索尔贝托的关係,周围村民的警惕心並没有降下去,依然回答得小心翼翼。 “既然是索尔贝托朋友的儿子,不知道他现在不住在这里?”那位村民警惕的反问。 里奥从口袋里拿出他的记事本,遗憾的说: “爸爸去世后,我和索尔贝托叔叔的联繫就很少了,这次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他已经离开了卡尔扎梅米,但我有他家的电话。” 之后,他走向正在製作咖啡的马尔科: “可以借用这里的电话吗?索尔贝托叔叔不在卡尔扎梅米,但他家人应该还在吧?我记得他有一个儿子,小时候我们每次见面都玩得很投机。” 事实上里奥对索尔贝托的儿子没有一丁点印象,是叔叔帕尼尼告诉他,索尔贝托有一个儿子和里奥差不多的年纪。 他还嘱咐里奥,索尔贝托年纪大了,说不定已经退休,將造船厂交到了他儿子的手里,让里奥別不分青红皂白的舔错了人,到时候见机行事。 能说出名字、家庭情况,还有索尔贝托家的电话,拿出了这么多的证据......里奥才將將得到了一点点信任。 马尔科把咖啡递给里奥,隨后在吧檯后面翻找起来: “索尔贝托的儿子去了罗马打工,他家里没有人在卡尔扎梅米,我有他最新的住址电话,我打过去,你和他联繫一下。” 里奥说了一句感谢,等待老板联繫索尔贝托。 可新电话没找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回来了』,整个屋子的村民,连同马尔科全部走了出去。 里奥跟在人群的最后,也想去看看热闹。 突然,本已经跑到前面的马尔科折返回来,停在了里奥身后,里奥走一步,他走一步,始终让里奥保持在自己的视线里。 里奥看明白了情况,快步追赶上最前面的几个人,以表示自己的清白之身。 “也不知道他们是防我,还是对谁都有这么重的防备心。”里奥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 入嘴的第一感觉是苦,苦得他忍不住张嘴吸了一口气,隨著大量空气涌入,口腔迅速降温,整条舌头被油脂所包裹,像是喝下了一口浓郁的黑巧克力液体,咽下之后,苦味快速褪去,口腔里縈绕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烘焙香气。 “跟兑水的瑞幸和库迪確实不太一样.......”里奥喝下了第二口。 虽然不是很习惯这么醇厚的口感,但他的身体並不排斥。 说来也是有趣,里奥端著杯子出来因事发突然,他又著急品尝,以为是门口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走去了这么远的地方。 而同行的村民中也有很多人和里奥一样——手里端著咖啡杯。 这『景观』可真是够奇特的。 里奥走在相对靠前的位置,很快看清了此行的目的地,那是海岸边的一处空地,在他们抵达之前已经匯集了一些村民。 稍远一些的海面上,停著几艘大小不一的渔船,一个个皮肤黝黑的渔民,把渔获搬到岸上的空地,紧接著马上有人围上去。 里奥还在这处空地看到了昨天拉他来马尔扎梅米的货车司机伊索·卡斯泰利。 这个傢伙正和一个禿头渔夫说著什么,看手势,像是在討论全部收掉这批货的最终价格。 “原来是鱼市......”里奥终於弄清了情况。 马尔扎梅米沿海而建,海鲜是居民非常重要的食物来源。 但不是每家每户都有人出海捕鱼,许多村民会赶在渔船返回的时间,来这里购买最新鲜的渔获。 至於伊索...... 里奥注意到,他又来到了第二处渔民的渔获前,结合他车上的浓郁海鲜气息,所以他是从马尔扎梅米收渔获去锡拉库萨售卖的? “我的新裙子!” 一道突兀的尖叫声打破了小渔村的祥和安静。 几个手拿咖啡杯的悠閒老先生嚇得抖动起胳膊,咖啡洒出,波及了身边的无辜居民,隨即又传来几道咒骂声。 “是谁带起了来海边喝咖啡的风气?以后谁都不许在鱼市时间把咖啡带到这里!” “这里有孩子!快把那条金枪鱼控制起来,那是谁的摊位,人在哪里?” “我手里有咖啡,能不能別让我摸鱼?” “就像谁手里没有咖啡杯似的,这是哪个傻货,不知道黄鰭金枪鱼捞上来要第一时间敲死?” 场面一度混乱至极。 直至『咚咚咚』三声闷响之后才有所改变。 只见一位面容俊朗,拥有浅褐色眸子的英俊男子甩了甩手里的木棍,又心疼的看了看撒没了的咖啡杯,最后安静地回到人群里。 四周鸦雀无声,连孩子都不哭不闹了,大家的目光直溜溜的盯向地上那条超过了一米五的黄鰭金枪鱼。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恨不得鱼跃龙门的它此刻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嘴边血流不止。 第5章 你是说轻轻鬆鬆35万里拉吗? 刚刚周围一片混乱,站在前面的几个男人不捨得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女人不想弄脏自己的裙子,后面的人也来不及赶过去。 其实里奥也不想掺和......但不知谁家的小孩跑来看热闹,那鱼尾巴距离他越来越近。 千钧一髮之际,里奥发现他正好在伊索的货车附近,驾驶室座椅下面的木棍还在,於是才有了那结结实实的三棍子。 金枪鱼无法离开大海太久,这番剧烈的挣扎代表它的生命进入了最终的倒计时。 但越是这个时刻,生命越能激发出全部的潜力,疯狂甩尾跳动,里奥根本看不清行动轨跡,灵机一动激活了系统给的——【精准打击】 其实前两棍子里奥是乱挥的,完全不知道在打哪,可手上的反馈和耳边『咚咚』的声音却告诉他打中了目標。 第三击也是下意识的反应,但就这么巧,命中了头部,把鱼敲死了。 “难道真被我言中了......这是个『锁头技』?”里奥一阵惊喜。 然而下一重惊喜接踵而至。 【您的武力展示取得了微弱的震慑力】 【综合评定:合格】 【恭喜宿主!亮出你的獠牙任务已完成!】 【宿主:里奥·沃尔佩】 【身份:无名之人】 【声望:2】 【势力:0】 【技能:精准打击】 里奥將目光放到系统面板上,哭笑不得的想,bug系统果然处处都是bug。 这也行? ...... 村民们看里奥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谁能告诉我这个下手稳准狠的陌生傢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唯一一个敢过来和里奥说话的,是货车司机伊索。 他走到里奥面前,缓慢的伸出手掌。 里奥赶紧把手里的木棍递给他,歉意的说: “一时著急,想到你车上有根棍子,弄上点血,不介意吧?” 伊索把棍子接过来,一点都不介意上面的血跡,重新放回到车座下面。 相比较下来,他更加介意里奥的反应: “金枪鱼挣扎起来有惊人的爆发力,可以轻鬆將两三个人拖到海里。” 里奥半真半假的解释: “人在危机情况下的爆发力也不差的。” 追回了『凶器』,伊索回到原先的地方继续搬鱼: “老渔夫可以瞬间敲晕金枪鱼,那是因为他们会脚踩住鱼身或者用膝盖压住胸鰭,以防止乱动,而你......是在鱼高速摆动时,命中了它眼睛后方最脆弱的那处凸起。” 黄鰭金枪属於高速洄游鱼类,被称为『海洋法拉利』,特点是新陈代谢旺盛,肌肉里充满了强大的能量和肌红蛋白,无氧耐力极强,不像普通小鱼离水很快瘫软。 被鉤住后往往可以搏斗数小时,离水后依然保留大量体力。 將一条全力挣扎的金枪鱼制服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所以周围人会噤声不语。 伊索没有深究答案的兴趣。 在西西里,没人会对一个人的秘密好奇,因为千百年来的歷史告诉西西里岛居民——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已经很不容易,千万不要为別人的事情操心。 他问里奥: “回锡拉库萨吗?跟昨天一个价格。” 里奥摇著脑袋说: “我可能要在马尔扎梅米待一阵子。” 伊索很轻鬆地把一箱至少五十公斤的渔获搬上货车,轻鬆到一只手在途中离开,挠了挠脸上红肿的蚊子包。 这一幕看得里奥一阵心惊,心想这个矮矮胖胖还有啤酒肚的傢伙是有多大的力气? “如果要回去,早上6点半前去菸草店找我,我每天都会来马尔扎梅米。”伊索背对著里奥说。 “好的。”里奥点头。 ...... 里奥打鱼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半分钟不到,空地再次被討价还价的声音所淹没,有的是村民,还有像伊索一样的货车司机。 四周热闹非凡,但有一个区域例外——里奥周遭一米的空间里。 他周围像是有什么奇怪结界似的,所有人都会刻意远离。 “我也没拿钞票出来啊。”里奥笑著嗅了嗅自己的身体,心想他身上『外地人』的气味,恐怕比那沓钞票上的异味更加让人牴触。 突然,又有一道尖叫声暴起。 “是谁把我的鱼弄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它活著带回来!” 金枪鱼的主人回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广场內的聚光灯再次来到里奥的头顶,每个人看他的表情都带著些奇怪的情绪。 里奥暗道一声糟糕,思考一会该如何与那位渔民解释刚刚发生的事,他相信村民们一定会把他『推』出去,这是显而易见的结局。 “你有病吗,把活的金枪鱼带回来?”回答他的,是那位被弄脏了裙子的妇女。 “我们要活鱼有用。”那渔夫解释。 “胡闹!”一位带著金丝边老花镜的老先生大喝了一声。 头戴白巾的妇女继续咄咄逼人的说: “我的新裙子被你的鱼弄脏了!赔钱,没有3000里拉我今天不会放过你!” 年轻渔夫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一出现就被围攻了,气势立即弱了下去: “算了,死了就死了,等卖掉这条鱼,我去你店里买3000里拉的东西,不,我甚至可以买30000里拉的东西,就算死了,这么大的金枪鱼卖到35万里拉也轻轻鬆鬆。” 正打算逃离现场的里奥突然停下了撤离。 多少? 35万里拉? 还轻轻鬆鬆?? 那位戴金丝边花镜的老先生更生气了,指著年轻渔夫的鼻子骂: “你是蠢货吗?金枪鱼捕捞上来第一件事是敲晕或者打死,然后把血放出去保证肉质!这么长时间过去,这条鱼早就卖不上价格了,不懂就多学多问,別整天脑袋里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还要活的金枪鱼?我看你和你的几个朋友还是滚回巴勒莫洗盘子吧,萨尔瓦托雷!” 名叫萨尔瓦托雷的年轻渔夫顿时脸色大变,推开人群,走向正在搬货的伊索: “伊索,把我的鱼收了,我可以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我发誓!” 伊索无情的將他推开: “我不和不懂大海的人做生意。” ...... 萨尔瓦托雷又问了几个收鱼的商人,得到的答案类似,也有商人收,但距离35万里拉的价格有著相当大的差距。 “该死的,是谁敲死了我的鱼?到底是谁?”他生气的巡视四周,一副找不到凶手誓不罢休的样子。 里奥身后传来咖啡店老板马尔科催促的声音: “你们这些拿著杯子的人赶紧跟我回去,休想把杯子据为己有,上周就少了一个!” 里奥回头,见他手里牵著一个孩子,正是金枪鱼疯狂摆动时差点抽到的那个。 马尔科催促的更加大声,挥舞起手里刚买的两条鱼,海水溅了里奥一鼻子: “回去,快回店里去!” 第6章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村民们把杯子送回咖啡厅后便陆续离开,之前在这里逗留不过是打发时间等渔船返回。 算上里奥,还留在咖啡厅里的只有三位客人。 一位是对年轻渔夫萨尔瓦托雷一通狠骂的金丝边花镜暴躁老哥安德烈。 他对面坐著的老先生尼诺是被第一声尖叫嚇得將咖啡洒出去的其中之一......即使周围安静,他的手也在微微抖动著。 里奥偷偷听了一会两个老头聊天,发现还挺有意思。 其实也不算偷听,因为安德烈说起来话总是很大的嗓门: “尼诺,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的渔获越来越少了,早上我没有找到任何想吃的东西!” 坐在他对面的尼诺老先生颤颤巍巍的放下咖啡杯: “未来几天的渔获只会更少,因为我的膝盖在隱隱作痛,你知道的,我的膝盖比气象台的卫星还要准。” 安德烈的眼睛从花镜上方看过去: “说到这个,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膝盖能预报天气吗?” 尼诺自嘲的笑了一声: “因为我老了。” 安德烈的脑袋巨幅摇动起来: “不,不是的,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我说的是两千多年前的祖先,不是阿拉伯人和希腊人,也不是罗马人,而是迦太基人,他们的骨头对湿度变化和气压波动非常敏感,这些东西被写进了我们的基因——” 尼诺小幅度摆动起手掌,打断安德烈: “我只是膝盖疼——” 安德烈用更加高亢的声音打断他: “歷史是人类最宝贵的財富,在歷史的长河中能找到所有谜题的答案,而且我们不能忘记过去!” 尼诺抗议: “但歷史和我的膝盖有什么关係?” “问得好!”安德烈两眼放光,似乎等待了许久,终於听到这个问题,“这要从两千年前——” 尼诺乾净利索的站起身,腿脚灵活的像是个年轻小伙子,之后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去。 临出门前,他对马尔科急促的说了一句: “记帐,月底一起算!” 人离开了,安德烈还是不肯放过老尼诺,扯著嗓子对外面的人喊: “我看到你妻子早上买了沙丁鱼,做它们的时候千万不要加柠檬,按照希腊人的习俗——” 又自言自语了几句,安德烈对马尔科说了句“记帐”,也离开了咖啡厅。 “最后出去的这人是谁?”待人走远了,里奥问马尔科。 早上的鱼市,里奥感受到了从马尔科身上传出的善意,虽然那很隱蔽......这可能是马尔扎梅米唯一愿意和他交流的村民。 马尔科刚刚把鱼和孩子送回家里,才回来不久,一来就在吧檯后面翻找起来,头也不抬的回: “安德烈·里纳尔迪,退休歷史老师。” “他似乎懂很多知识,不只是歷史。”里奥看向那道背影。 马尔科撅著屁股说: “他是马尔扎梅米学识最渊博的人,什么都懂,但想要从他那里学到知识,要先听他念上几个小时的经。” “找到了。”他翻出一个小本子,直起腰来问里奥,“我要给索尔贝托打电话,通知你的到来,你叫什么名字?” ....... 这两天,里奥的心里一直有些忐忑。 他对叔叔口中这位『爸爸最好的朋友』没有什么印象,记忆里父亲生前有许多朋友,年幼的里奥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也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不过当马尔科將电话听筒递过来,只是和对面聊了几句,里奥便记起这个人,而且对这位叔叔的性格印象很深。 事先叔叔帕尼尼给里奥编了许多理由,以便让求职的事听起来不那么突兀。 例如,这趟只是来西西里旅游,看到你这船厂不错,不如我留下帮你? 或者,我从小就有一个当海上霸主的梦,不知道索尔贝托叔叔你能否帮我实现? 还有什么,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的未来在不在亚平寧,而是在遥远的西西里....... 总之那一夜帕尼尼给里奥编了几十种类似的藉口,每每回忆起来,里奥都会认为叔叔当鞋匠太过屈才,写故事可能早发家了。 里奥当然不会听从叔叔的建议扯这些离谱的理由,但也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从最近的生活说起。 可当他说到大学毕业进入报社不久,报社就倒闭了,还没有来及说接下来几次传奇的失业经歷,索尔贝托先一步猜出了里奥的来意,並且一针见血的问出了口。 “你来找工作?” “是的,我本想看看您的船厂是否缺人。”里奥没有任何隱瞒。 印象中,索尔贝托的眼神异常犀利,喜欢眯起眼睛打量周围的人,而且没有谎言能逃过他的眼睛。 小时候他们几个同辈的孩子最怕这个叔叔,因为索尔贝托总是能一针见血的看出他们隱藏的那些小心思。 “船厂开不下去了,现在没人买木船。”听筒里传出索尔贝托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里奥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只是放不下他那优秀的『根据地』,不过对面的人又开口了: “但在马尔扎梅米养活自己比在城里容易,如果你实在没有去处,可以暂时住在船厂里。” 里奥喜出望外,『根据地』暂时保住了! 而且,他还在这句话中听出了另外一个好消息,好奇的问: “如何养活自己?” 索尔贝托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马尔扎梅米,当然是下海捕鱼。” 巧了不是,这也是里奥想选择的谋生方式之一。 首先,里奥前一世非常痴迷户外活动,也喜欢研究相应的知识,有一定基础。 其次,捕鱼是当前大环境下相对不错的选择。 要知道,墨西拿到马尔扎梅米这一路的见闻证明,西西里的物价相较於大城市低上不少,这代表本地居民的收入和大城市比也更加微薄。 然而萨尔瓦托雷却说一条金枪鱼能轻轻鬆鬆卖出35万里拉。 由此可见,渔民在西西里是『高收入人群』。 里奥有从后世带来的先进理念,能做的事情不只是捕鱼,背靠地中海这个肥美的大渔场......能干的事情太多了。 下一秒,一盆冷水立即泼到了他的脑袋顶,索尔贝托继续说道: “但没有人教你、带你,你无法从事太复杂的渔事劳动,只能保证不饿肚子,所以你要赶紧思考下一步去哪里,在马尔扎梅米不是长久之计。” “没有人可以请教吗?”问出口的同时,里奥马上猜到了有可能的答案。 “没有任何可能,没人会把祖辈积累的经验传授给一个陌生人。”索尔贝托回答得斩钉截铁,比里奥预想到的答案还要无情。 “不过——”一个大喘气过后,索尔贝托把里奥沉下去的心再次拉起,“三个月后我会回到马尔扎梅米,如果那个时候你还在,如果那个时候你依然对大海充满热情,如果见识了大海的多面性后不惧怕它的无情......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