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轮回后,我杀回了荒古大陆》 第一章 我在梦里死了九次 九世轮回后,我杀回了荒古大陆 作者:佚名 第一章 我在梦里死了九次 疼! 不是头疼,也不是做噩梦后那种虚浮的心悸。 而是一种像有人拿著钝刀,沿著他的神经一寸寸往里剐的剧痛。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下意识攥紧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出租屋里一片昏暗,窗帘没拉严,外头灰白色的晨光从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他脚边。老旧空调低低嗡鸣,桌上的水杯半满,手机屏幕闪了两下,整个世界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顾青玄知道,刚才那个梦又来了。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梦了。 因为同样的场景,他已经见过九次。 第一次是在七岁那年,他梦见自己被一桿黑色长枪钉死在雪原上。 第二次是十二岁,他梦见自己沉进一座海底古殿,连神魂都被撕碎。 第三次是十五岁,他梦见自己从一片高得看不见边的天穹坠下,摔得血肉模糊。 后面几年,这种梦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今天凌晨,他终於看清了那片梦境的全貌。 那不是地球。 那是一片正在崩塌的世界。 顾青玄闭上眼,刚才梦里的画面再次压了上来。 破碎的天幕、倾塌的宫闕、燃烧的山河、横贯天地的漆黑裂缝……他站在断裂的白玉长阶上,满手是血,脚下尸横遍野,远处有一尾巨大青鲤逆天而上,撞向混沌深处;另一边月华漫天,一尾白鲤静静悬在高天,像在等什么人归来。 然后,一只漆黑巨手从裂缝深处探了出来。 那只手一落,天塌了。 宫闕、山河、遁光、法宝、修士……所有东西都在它掌下无声崩灭,像被一把抹掉。 最后,混沌深处睁开了一双眼睛。 一双冷漠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著他,只说了一句话。 “找到你了。” 顾青玄猛地睁眼,后背再一次渗出凉意。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按住太阳穴。 那地方一抽一抽地疼,像有什么东西想从脑子里钻出来,却始终隔著一层厚厚的墙。他这几年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甚至背著家里偷偷去医院查过,结果一切正常。 正常个屁。 正常人不会连做九次一模一样的死亡梦。 更不会在梦醒以后,连胸口都残留著一种快被那双眼睛盯穿的窒息感。 手机震了一下。 室友陈野发来消息: “老周今天点名,你再迟到,这学期平时分真没了。” 顾青玄扫了一眼,回了个“知道”,刚想起身,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了一道淡淡的暗红色纹路。 像血丝。 又像某种极其古老的印记。 顾青玄死死盯著它,呼吸慢慢收紧。 可还没等他看清,那道纹路就一点点淡了下去,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翻身下床,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年轻人眉眼清俊,脸色偏白,带著一点熬夜过度的疲惫感。属於那种扔进大学校园里,也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的普通男生。 普通,安静,甚至有点病弱。 顾青玄盯著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梦里那个站在崩塌天地中的人,真的是他? 那个满手鲜血、像是经歷过无数杀伐的傢伙,和镜子里这个穿著廉价卫衣、每天还得担心点名掛科的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再抬头时,镜中的自己右眼深处,忽然闪过一抹血色。 顾青玄当场僵住。 那抹血色很淡,却真实存在,像是什么东西在瞳孔最深处睁开了一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忽然“滋啦”一声。 浴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紧接著,客厅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顾青玄皱著眉走出去,刚把手机拿起来,锁屏界面就自动跳成了一片雪花。 不是手机死机,也不是卡屏。 而是像电视信號被什么东西强行干扰了一样,白噪点铺满整个屏幕。雪花中央,一道黑色裂缝缓缓浮现,和他梦里看见的那道天穹裂缝一模一样。 顾青玄手臂上的汗毛一下全竖起来了。 下一秒,手机“啪”地一声黑屏,彻底死机。 房间里恢復安静。 安静得像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顾青玄站在原地,喉咙发乾。 梦里的东西,开始出现在现实里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深吸了口气,把手机重启,结果怎么按都没反应。最后只能把它揣进兜里,匆匆换鞋出门。 楼道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隔壁阿姨正在门口择菜,楼下早餐摊白气腾腾,豆浆包子的香味混著汽车尾气一起往上冲。学生、上班族、电动车、公交车,所有东西都挤在这座城市平凡又嘈杂的清晨里。 顾青玄却一点都没觉得安心。 他甚至觉得,整座城市今天都透著一点说不出的不对劲。 路过小区门口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街角的电子大屏。 屏幕正在播一则手机gg,画面里男女主角笑得標准又空洞。顾青玄本来都要移开视线了,结果下一瞬,大屏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著,整面屏幕瞬间雪花化。 顾青玄脚步猛地停住。 黑色裂缝,再次出现。 这一次不再是一闪而过,而是清清楚楚地裂在屏幕中央,像有人隔著屏幕,在另一个世界用指甲一点点划开了一道口子。 周围所有人都像没看见一样,依旧低头玩手机、赶地铁、拎著早餐匆匆往前走。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停下。 只有顾青玄站在原地,心臟跳得越来越快。 他耳边再次响起那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隔著无数层水面和时空传来。 “顾青玄。” 那声音刚一落下,顾青玄头皮瞬间发麻。 因为他能听出来——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清冷,安静,却带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很久以前就曾在他耳边说过很多话。 顾青玄猛地回头。 人潮来来往往,阳光从高楼缝隙间斜斜照下来,晃得街口一片发白。 就在那片人流中央,站著一个女孩。 白色上衣,黑色长髮,手里抱著一本旧书,安静得像与周围喧闹的现实不在同一个世界。 她也在看著顾青玄。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青玄脑海“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开。 月光、白鲤、风雪、崩塌的高天、站在云桥尽头的白衣身影……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一下子涌了出来,挤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眼前都微微发黑。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女孩却先动了。 她合上书,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很轻,却像踩在顾青玄心口最重的地方。 越近,那种熟悉感就越强,强到顾青玄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走向自己。 而是已经走了很多次。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跨过很多很多年,最后再次站到他面前。 两人相隔一步停下。 顾青玄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所有问题一下全堵在了喉咙里。 你是谁? 我们是不是见过? 刚才是不是你在叫我? 那屏幕上的裂缝到底是什么? 可这些问题在看到女孩眼睛的那一刻,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 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根本承受不住的东西。 像等了太久,像失而復得,像终於確认那个本该死去的人真的活著站在自己面前。 她看著顾青玄,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开口: “这一次——” 顾青玄心臟猛地一缩。 “你身上的东西,开始甦醒了。” 轰!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顾青玄右眼深处那抹血色再一次炸开。 不是闪一下,而是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甦醒,整个视野都在那一刻染上了一层淡淡血光。他眼前的世界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瞬,街道、人流、车辆、gg牌,全都出现了短暂重影。 在那重影之后,他看见了另一层东西。 街口电子大屏上,那道黑色裂缝正在缓缓扩大。 裂缝背后,有一只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无数雪花与噪点,死死盯著他。 同一时间,那道梦里听过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再遥远。 不再模糊。 像是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低声呢喃。 “找到你了。” 顾青玄瞳孔骤缩。 而站在他面前的白衣女孩,第一次变了脸色。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块电子大屏,声音里终於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急促。 “走!” 第二章 她说,跟我走 九世轮回后,我杀回了荒古大陆 作者:佚名 第二章 她说,跟我走 “走!“ 女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乾净利落地劈开了顾青玄脑中所有混乱的画面。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脚跟上。 不是因为判断,不是因为思考,而是某种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在那一瞬间替他做了决定——她说走,那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旁边的巷子。 女孩走得很快,步子不大,但节奏极稳,像是对这片街区的每一条小路都烂熟於心。顾青玄跟在她身后,耳朵里还嗡嗡作响,那种右眼深处被什么东西撑开的胀痛感还没完全消退。 他扭头回望了一眼。 街口那块电子大屏恢復了正常,手机gg继续播放,行人依旧匆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顾青玄知道,刚才那只眼睛是真的。 那道裂缝也是真的。 “別看了。“女孩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你盯著它看,它也在盯著你。“ 顾青玄心头一紧,立刻收回目光。 他们穿过一条堆满纸箱的窄巷,绕过一家还没开门的五金店,拐进了一条掛著老式灯笼的旧街。女孩在一扇贴著褪色春联的铁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利落地开了锁。 “进来。“ 门里是一间不大的老房子。 客厅只有十几平方,摆著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靠墙的书架上码著几排泛黄的线装书。窗台上搁著一只白瓷杯,里面泡著不知名的草药,空气中浮著一股极淡的苦香。 乾净,安静,像和外面那座嘈杂的城市隔了一层。 女孩把门关上,转身看向顾青玄。 晨光透过半旧的纱帘落在她脸上,白色上衣领口微微摺叠,黑髮垂在肩侧,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不是冷漠,而是像月光照在深潭上,安静得让人不敢出声。 顾青玄站在门口,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最后还是顾青玄先开了口。 “你是谁?“ 女孩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顾青玄的眉骨移到眼底,又从眼底移到他的右手手背——那个刚才浮现过暗红纹路的位置。 然后她垂下眼,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我叫夏知微。“ 顾青玄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 明明是第一次听见,可当它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顾青玄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最深处被碰了一下,还没等他抓住,就又沉了回去。 “……夏知微。“他重复了一遍,皱眉看著她,“我们以前见过?“ “见过。“ 夏知微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確认过无数次的事实。 “但你不记得了。“ 顾青玄喉咙发紧。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夏知微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身走到木桌旁,“久到你现在就算想破头也想不起来。“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然后抬眼看向他。 “你今天凌晨做了奇怪的梦。“ 顾青玄心臟一跳。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做了。“ 夏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了顾青玄脑子里。 “梦见一片崩塌的大陆,梦见混沌深处的一双眼睛,梦见自己死了。“ 顾青玄后背的汗毛一下全竖起来了。 这些话,一个字都没错。 “你……“他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和你做了同样梦的人。“夏知微说,“或者说,一个比你更早开始做这种梦的人。“ 她顿了顿。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梦的?“ 顾青玄沉默了几秒。 “七岁。“ “我是五岁。“夏知微说,“第一次梦见的时候,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噩梦。后来发现不对——普通的噩梦不会每次都一模一样,不会每次醒来都觉得自己真的死过一次。“ 顾青玄的呼吸停了一拍。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描述他自己的经歷。 “你做了多少次?“他问。 “很多次。“夏知微没有给出具体数字,“多到我已经能记住梦里每一个细节。“ 她看著顾青玄的眼睛。 “包括你。“ 顾青玄愣住。 “什么意思?“ “我在梦里见过你。“夏知微说,“不止一次。“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可顾青玄却从那平静底下读到了一种藏得很深的东西——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表面看不出波澜,重量却一直在。 “你在梦里……是什么样子?“顾青玄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夏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纱帘,看向外面的街道。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极淡的轮廓线。 “站在崩塌的天地中央,满手是血,像是刚经歷过一场杀不完的战爭。“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含著冰碴。 “然后被一只从混沌里伸出来的手,一掌拍死。“ 顾青玄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因为这个画面,他也见过。 不是在梦里看见別人,而是他自己就是那个站在崩塌天地中央的人。 “所以……“他声音有些涩,“你来找我,是因为我们做了同样的梦?“ “不只是因为这个。“ 夏知微放下纱帘,转过身。 “还因为你身上有一种气息。“ 顾青玄愣了一下。 “气息?“ “很淡,但我能感应到。“夏知微说,“从很远的地方就能感应到。“ 她走回桌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本薄册子。 “就像……“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就像有什么东西埋在你的身体里,一直在沉睡,但最近开始有了动静。“ 顾青玄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想到了今天早上镜子里那抹血色,想到了手背上一闪而逝的暗红纹路。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想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暴露更多。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样?“夏知微接著说。 顾青玄没说话。 “別人做噩梦,醒了就忘。你的梦,每一次都像经歷了一场真正的死亡。“ 他依旧没说话,但瞳孔微微收缩。 “別人受伤会喊疼。你也会疼,但你的身体恢復得比正常人快得多。“ 夏知微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她早就观察过的事实。 “受伤过的地方,第二天就不怎么疼了,对不对?“ 顾青玄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件事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小学三年级,他从学校天台的铁栏杆上摔下来,左小臂骨裂。医生说至少要打一个月石膏,结果他两周就拆了,骨头癒合得比预期快了一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观察你。“ 夏知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静,却让顾青玄心头一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梦里开始。“ 她顿了顿。 “我花了很多年,才在现实里找到你。“ 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阳光从纱帘缝隙里一寸寸挪移,照在桌上那本薄册子上,封面泛黄的纸张在光线下显出细密的纹路。 顾青玄听著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他应该害怕的。 正常人听到“我一直在观察你““我花了很多年找你“这种话,应该慌,应该逃,应该觉得对面这个女孩是个跟踪狂。 可他没有。 不是因为胆子大。 而是因为从她说出“我在梦里见过你“这句话开始,他心底一直压著的某根弦就被拨动了。那根弦震动的频率他太熟悉了——是梦里的频率,是每次从死亡中惊醒后残留在胸腔里的那种沉闷迴响。 “你找到我,“顾青玄慢慢开口,“是为了什么?“ 夏知微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为了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確认你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圆形玉佩。 玉质温润,通体呈乳白色,正中刻著一条鱼——不是普通的鱼,而是一尾鳞片细密、尾翼舒展的鲤鱼。 准確地说,是白鲤。 顾青玄盯著那枚玉佩,瞳孔骤然放大。 因为他见过这条鲤鱼。 在梦里。 在那片崩塌的天穹之上,月华漫天,有一尾白鲤静静悬在高天。 他甚至记得那尾白鲤身上的光,是冷的、柔的、安静到让人想流泪的。 “这个……“顾青玄声音有些乾涩,“你从哪来的?“ “从我身上来的。“ 夏知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我五岁第一次做那个梦的时候,醒来就发现它在我枕头底下。“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它一直在等我想起来它是什么。“ 顾青玄喉咙发紧。 “它是什么?“ “一个信物。“夏知微说,“也是一个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她抬眼看向顾青玄,目光安静得像深秋的月亮沉在一潭不起波澜的水里。 顾青玄心臟跳得越来越快。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把那枚白鲤玉佩拿起来,放在掌心。 顾青玄看见她掌心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白光,像月色凝成了薄薄一层霜。那白光沿著她的指缝流淌,將整枚玉佩笼住,白鲤的轮廓在光中变得更加清晰,鳞片仿佛活了过来。 他愣住了。 “你在……“ “修炼。“夏知微抬眼看他,“或者说,修行。“ 那层白光只持续了两三秒就消散了,但足以让顾青玄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梦里的大陆是真的,崩塌的天穹是真的,那双冷漠的眼睛是真的——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掌心能生出不属於现代科学的光。 “地球的灵气很稀薄。“夏知微收起玉佩,语气恢復了平静,“但不代表完全不可能修行。只是资质不够的人,连入门都摸不到。“ 她看著顾青玄。 “你的资质,够。“ 顾青玄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身上的那股气息。“夏知微说,“有那种气息的人,天生就能感应灵气。你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用。“ 夏知微把桌上那本薄册子推到他面前。 “这是一本入门功法。很基础,但足够你先用。“ 顾青玄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上没有印刷字,全是手写的。笔跡工整秀丽,一笔一划都极其认真。 第一行写著—— 《引气诀·入门篇》 “你要教我修炼?“顾青玄抬头看她。 “不只是教你修炼。“ 夏知微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还要教你怎么活下去。“ 顾青玄心头一紧。 “什么意思?“ “刚才大屏上的裂缝和那只眼睛,不是幻觉。“夏知微说,“是有东西在找你。“ “找我?“ “未必一开始是衝著你来的。“夏知微看著他,语气慢了些,像是在斟酌每个字,“但你今天和我碰面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现在就算它原本找的不是你,你也已经被卷进来了。“ 她顿了顿。 “而且,盯上我的东西,未必会放过站到我身边的人。“ 窗外传来楼下孩子的笑闹声,远处有公交车报站的电子女声。 一切都还是那个平常的清晨。 可顾青玄知道,从他在镜子里看见那抹血色的那一刻起—— 他的世界,已经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而裂缝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靠近。 “那我该怎么办?“顾青玄问。 夏知微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从今天开始,不要一个人待在没人的地方。“ 她的语气很认真。 “能找到你一次的东西,会找到你第二次。下一次,它不会只是通过一块屏幕看你。“ 顾青玄喉咙发乾。 “那你呢?“ “我?“夏知微微微一愣。 “你刚才说,盯上你的东西不会放过站在你身边的人。“顾青玄看著她,“那你自己不是更危险?“ 夏知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温水上,还没看清就化了。 “我比你准备得早一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却让顾青玄心口一钝。 不是疼。 是一种比疼更深的东西。像有人在他灵魂深处敲了一下,那一声闷响顺著血管传遍了全身。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已经准备了很久。“ 夏知微把那枚白鲤玉佩重新放回口袋,然后抬眼看向他。 “而你,才刚刚开始。“ 她顿了顿。 “所以这几天,你先別乱跑。“ 顾青玄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別自己一个人往偏僻地方钻,也別擅自碰那些你看不懂的东西。“夏知微说,“明天放学后来我这里一趟,我先教你入门。后面什么时候见、怎么见,再看情况。“ 她看著顾青玄的眼睛。 “你愿意吗?“ 顾青玄沉默了几秒。 理智告诉他,这个女孩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荒唐——什么梦境、什么修炼、什么追杀,听起来像是某个三流网络小说的开头。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她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他自己的右眼在今天早上亮起了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血色。 因为他自己做了九次一模一样的死亡之梦。 因为他在看见这个女孩的第一眼,就有一种毫无道理的、几乎要將理智撕裂的熟悉感。 “好。“ 他听见自己说。 “明天我来。“ 夏知微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像一块沉在水底很久的石头,终於被人捞了起来。 “那从现在开始,“她说,“至少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顾青玄点头。 “第一件事。“夏知微说,“把这本功法带回去,今晚开始按照上面的方法试著引气入体。“ “第二件事。“她顿了顿,“明天放学后来这里找我。路上儘量走人多的地方,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第三件事。“ 她看著顾青玄的眼睛。 “如果你再做那个梦,或者再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顾青玄点头。 “还有一件事。“夏知微说,“如果街上的屏幕、镜子、玻璃,再出现今天那种不对劲的东西,也立刻联繫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顾青玄。 “加个联繫方式。“ 顾青玄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號码。 屏幕上跳出一个头像——一尾白色的鲤鱼,安静地游在深蓝色的水里。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夏知微问。 “没什么。“顾青玄把手机还给她,“只是觉得这个头像……有点眼熟。“ 夏知微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轻轻收紧。 “那你先回去吧。“她说,“记住我说的话。“ 顾青玄点头,拿起桌上那本《引气诀》,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他忽然停住。 “夏知微。“ “嗯?“ “你说你花了很多年才找到我。“顾青玄没有回头,“那你找我,除了教我修炼、让我活下去之外……还有別的原因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从纱帘缝隙里落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有。“ 夏知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顾青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夏知微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白鲤玉佩。 玉佩温润,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 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这一次,“她轻声说,“至少別再被我连累了。” 第三章 引气 九世轮回后,我杀回了荒古大陆 作者:佚名 第三章 引气 顾青玄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把那本《引气诀》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 封面泛黄,纸张粗糙,笔跡工整得像是一笔一划临摹出来的。翻开第一页,开篇就是一段极简短的口诀: “天地有灵,万物有气。引气入体,始为修行。“ 下面是详细的引导方法——怎么坐,怎么呼吸,怎么感应周围的“气“,怎么把它一点点引入体內。 文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写得极其认真,甚至在关键位置还用红笔標註了“此处易岔气,需缓““初学者不可贪多“之类的提醒。 顾青玄看著那些红色批註,莫名觉得有点暖。 像有人提前替他把所有可能踩的坑都標出来了。 他深吸了口气,按照书上的方法盘腿坐在床上。 姿势很简单,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下巴微收,闭眼,调整呼吸。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房间里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声,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楼下有人在吵架,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开得很大。 顾青玄努力让自己静下来。 按照书上说的,先把呼吸放慢,一吸一呼之间儘量拉长间隔,让心跳也跟著慢下来。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他的呼吸终於稳定下来,心跳也从一开始的急促变得平缓。 然后,他感觉到了。 很淡,很微弱,像有一缕极细的丝线从空气里飘过,轻轻擦过他的皮肤。 那不是风。 也不是错觉。 而是一种真实存在、却从未被他注意过的东西。 顾青玄心头一震,差点睁眼,但他强行忍住了。 书上说,第一次感应到气的时候,千万不能激动,一激动心跳就乱了,气就散了。 他继续按照口诀,慢慢调整呼吸,试著去“抓住“那缕气。 不是用手,而是用意识。 像是在脑海里伸出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那根丝线,然后顺著呼吸,一点点往身体里引。 很慢。 很难。 那缕气像活的一样,稍微一用力就散了,稍微一鬆懈又飘走了。 顾青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自己试了多少次,只知道当那缕气终於顺著他的呼吸进入体內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一股凉意从头顶灌到脚底。 不是冷。 是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像憋了很久的气终於吐出来,像乾涸的土地终於等到了第一滴雨。 那缕气进入他的身体后,沿著某条他从未察觉过的“路“缓缓流动,最后沉进了小腹深处。 书上说,那个位置叫“丹田“。 是修行者储存灵气的地方。 顾青玄睁开眼,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发光,没有力量暴涨,甚至连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刻是真的。 他真的把“气“引进了身体里。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修行这回事。 顾青玄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修行是真的,那梦里那片崩塌的大陆是不是也是真的? 那双从混沌里睁开的眼睛,是不是也是真的? 还有夏知微说的那句话——“你身上的东西,开始甦醒了”。 想起什么? 他到底应该想起什么? 顾青玄闭上眼,试图回忆梦里的画面。 可那些画面太碎了,像被人用刀切成了无数块,每一块都模糊不清,只有几个片段格外清晰—— 青鲤逆天而上。 白鲤悬於高天。 漆黑巨手从裂缝探出。 还有那双冷漠的眼睛。 “找到你了。“ 顾青玄猛地睁眼,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深吸了口气,强行把那些画面压回去,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 他今天翘了一整天的课。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室友陈野发的,问他去哪了,老周点名没到,辅导员找他。 顾青玄简单回了几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 陈野秒回: “行吧,记得找老周销假。对了,晚上一起吃饭?“ 顾青玄想了想,回了个“好“。 他需要让自己的生活看起来正常一点。 至少在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他不能让周围的人察觉到异常。 --- 晚上七点,顾青玄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麵馆见到了陈野。 陈野是他的合租室友,也是同校为数不多能聊得来的朋友。个子不高,戴著黑框眼镜,典型的理工男,平时话不多,但对游戏和动漫异常狂热。两人去年一起从宿舍搬了出来,在学校旁边的老小区里合租了间两室一厅。 “你脸色不太好。“陈野坐下来,打量了他一眼,“真去医院了?“ “嗯。“顾青玄隨口应了一声,“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没睡好。“ “熬夜打游戏?“ “做梦。“ 陈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梦能把你折腾成这样?春梦?“ 顾青玄没接话,低头扒饭。 陈野也没多问,转而聊起了今天的课和最近的游戏更新。顾青玄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 麵馆里人声嘈杂,附近的学生和上班族挤在一起,有人在討论作业,有人在刷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顾青玄反而觉得不真实。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一间老房子里,听一个陌生女孩说“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就在今天早上,他还在街头看见电子大屏裂开,看见一只眼睛从裂缝后面盯著他。 可现在,他坐在麵馆里,吃著一碗十二块的牛肉麵,听室友吐槽游戏策划。 像两个世界。 “顾青玄?“ 陈野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啊?“ “我说,你真的没事吗?“陈野皱著眉看他,“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顾青玄沉默了几秒,摇头:“没事。“ 陈野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嘆了口气:“行吧,你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说。“ 顾青玄点头。 两人吃完饭,陈野说要回学校图书馆自习,问顾青玄去不去。 顾青玄想了想,说自己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离开麵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收了,旁边的便利店还亮著灯。 顾青玄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忽然想起夏知微说的话。 “从今天开始,不要一个人待在没人的地方。“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路上人不少,但也不算多。小区外的那条老街,路灯之间有一段段阴影,行道树在风里晃动,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顾青玄加快了脚步。 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 而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很微弱的、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著他。 顾青玄猛地转身。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和树影。 没有人。 也没有任何异常。 可那种被盯著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 顾青玄喉咙发紧,手指下意识攥紧。 就在这时,他的右眼深处忽然一热。 不是疼,而是一种灼烧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甦醒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视野再次出现了变化。 世界像被撕开了一层。 他看见了。 在小区对面那栋老楼的三楼窗户边,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正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那不是人。 也不是任何正常的生物。 而是一团扭曲得像烟雾一样的东西,隱约还能看出人形轮廓,可五官的位置却全是扭曲的黑洞。 顾青玄心臟几乎停跳。 他死死盯著那道黑影,手心全是冷汗。 黑影也在盯著他。 两者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黑影忽然动了。 它从窗户上脱离,像一缕烟雾一样顺著墙壁往下爬,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二楼。 顾青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他转身就跑,朝著街上人多的地方跑,朝著灯光最亮的地方跑。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嘶嘶“声,像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摩擦。 顾青玄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 便利店。 他要跑到便利店去,那里人多,灯光亮。 可还没跑出十米,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背后袭来。 太快了。 那东西的速度比他想像的快得多。 顾青玄咬牙,猛地一个急转,想要改变方向。 可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侧面闪出,挡在了他和那道黑影之间。 是夏知微。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此刻正背对著顾青玄,面对那道黑影。 她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滚。“ 她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劈向那道黑影。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几米。 它在原地停留了一秒,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进攻。 夏知微掌心的白光又亮了几分。 黑影终於放弃了。 它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嘶鸣,然后像烟雾一样散开,消失在了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顾青玄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夏知微转过身,看著他。 “你看见它了?“ 顾青玄点头,声音有些哑:“看见了。“ 夏知微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比我想的快。“ “什么?“ “你对这些东西的感应,比我想的快。“夏知微说,“我以为至少还要几天,你才能看见那些东西。“ 顾青玄喉咙发乾。 “那是什么?“ “游魂。“夏知微说,“或者说,残魂。是某种修行者死后,执念不散,逐渐异化成的东西。“ 她顿了顿。 “它们对活人的气息很敏感。尤其是像你这种刚开始修炼、身上灵气波动还不稳定的人。“ 顾青玄心头一紧。 “你是说,因为我今天修炼了,所以它才盯上我?“ “对。“夏知微点头,“你今天引气入体了?“ “嗯。“ “引了多少?“ “一缕。“顾青玄说,“很小的一缕。“ 夏知微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一缕就能让游魂察觉到你的存在。“她说,“你的体质比我想的还要特殊。“ 顾青玄沉默了几秒。 “那我以后还能修炼吗?“ “能。“夏知微说,“但你需要学会收敛气息。不然每次修炼完,都会像刚才那样,成为那些东西的目標。“ 她顿了顿。 “明天放学后来找我。我教你怎么收敛气息,还有一些基础的自保手段。“ 顾青玄点头。 “还有一件事。“夏知微看著他,“你刚才是怎么看见那个游魂的?“ 顾青玄愣了一下。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右眼忽然有点热,然后就看见了。“ 夏知微盯著他的右眼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但顾青玄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確认什么。 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刚才那种变化……“夏知微开口,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说: “小心一点。“ “什么?“ “刚才那一下,不像普通的灵觉反应。“夏知微说,“它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危险。“ 她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身往街口走。 “回去吧。今晚早点睡,不要再修炼了。“ 顾青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还有一点余温。 像有什么东西刚刚甦醒过,又重新沉睡了。 顾青玄深吸了口气,转身往小区走。 今晚发生的事,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游魂、修炼、灵气、异化…… 这些原本只存在於小说和电影里的东西,现在全都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陈野还没回来。 顾青玄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夏知微最后那句话。 “刚才那一下,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危险。“ 危险? 对谁危险? 对他自己? 还是对別人? 顾青玄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刚闭上眼,那道黑影的轮廓就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还有那双从混沌里睁开的眼睛。 “找到你了。“ 顾青玄猛地睁眼,后背再次渗出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道黑影,和梦里那只从裂缝探出的手,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都是冰冷的。 都是充满恶意的。 都是在“找“他。 顾青玄坐起身,拿起手机,翻出夏知微的联繫方式。 他盯著那个白鲤头像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发消息。 因为他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那些东西为什么要找我“? 问“我到底是谁“? 问“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係“? 这些问题,夏知微可能不会回答。 或者说,她会回答,但不是现在。 顾青玄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斑。 他盯著那片光斑,慢慢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或者说,他做了梦,但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梦里有一尾青色的鲤鱼,在无尽的混沌里逆流而上。 游了很久很久。 像是在找什么人。 第四章 收气 九世轮回后,我杀回了荒古大陆 作者:佚名 第四章 收气 第二天一早,顾青玄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白天光,外头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楼下早点摊已经开始招呼客人,油条下锅时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 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如果不是昨晚那场游魂袭击太过真实,顾青玄几乎要怀疑那只是自己又做了一场过於清晰的梦。 他坐起身,抬手按了按右眼。 没有灼热,也没有异样。 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的感觉,却比昨天更清楚了。 顾青玄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白,眼底带著淡淡青黑,像是没休息好。但比起前几天那种被梦境拖空的疲惫,今天反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清醒。 像身体里某个地方,被悄悄点亮了一盏很小的灯。 他盯著镜子看了几秒,確认那抹血色没有再出现,才转身出去。 陈野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小桌前啃包子,电脑开著,屏幕上掛著一份还没做完的代码作业。 “你今天起这么早?”陈野抬头看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点意外,“病好了?” “差不多。”顾青玄走过去,从塑胶袋里拎了个包子,“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陈野咬著包子含糊道,“我还以为你今天又得请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顾青玄摇头:“不请了,再请真要掛。” 陈野“嘖”了一声:“你还知道怕掛啊。” 顾青玄没接话,只低头咬了口包子。热气混著肉馅香味在口腔里散开,竟让他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 老小区楼道还是一如既往地拥挤逼仄,墙皮斑驳,扶手掉漆,隔壁阿姨正在门口择菜,见他们下楼,还顺口招呼了一句:“小顾,今天气色比昨天好点了啊。” 顾青玄脚步一顿,勉强笑了笑:“嗯,睡了一觉好多了。” 阿姨点点头,又低头去择她的豆角。 这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却让顾青玄心里轻轻鬆了口气。 至少在正常人的眼里,他看起来还是“正常”的。 去学校的路上,顾青玄始终留著几分心神观察四周。 gg屏,玻璃橱窗,路边停著的汽车后视镜。 可一路都很安静。 没有裂缝,没有雪花,也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透过另一层世界盯上的感觉。 仿佛昨天那一切,只在他能看见的某个角落短暂掀起过波澜。 上午的课照旧枯燥。 高数、专业基础、实验安排。 老师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排有人偷偷睡觉,前排有人低头记笔记,陈野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写两笔公式。 顾青玄也摊著课本,手里握著笔,视线却时常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阳光落在教学楼前那排香樟树上,风一吹,碎金似的光晃来晃去。 很正常。 正常得让他產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一个是黑板、公式、签到、学分。 一个是裂缝、梦境、玉佩、游魂。 偏偏这两个世界,现在正硬生生叠在一起。 中午下课时,陈野拍了拍他的肩:“走,吃饭。” 顾青玄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嗯”了一声。 他现在不能把自己和日常切得太开。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 下午的课拖到五点才结束。 人流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吵吵嚷嚷地往校门口和食堂散。顾青玄收拾好书包,站在楼梯口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昨晚夏知微的话。 ——明天放学后来这里找我。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那个白鲤头像,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发消息,直接朝校外走去。 旧街还是昨天那条旧街。 灯笼、窄巷、五金店、贴著褪色春联的铁门。 顾青玄站在门前时,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抬手,刚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夏知微站在门后,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个时候来。 “进来。”她侧身让开。 顾青玄走进去,发现桌上已经摆了两只白瓷杯,其中一只正往外冒著淡淡热气。 “你知道我会来?”他问。 “你要是不来,今晚大概率还会被盯上。”夏知微语气平静,“所以我猜你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顾青玄被噎了一下,没接上话。 夏知微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在木椅上坐下。 “昨天你引气入体,气息外泄,所以游魂才会盯上你。”她说,“今天先不学別的,先学怎么把那股气收起来。” 顾青玄皱眉:“收起来?” “嗯。”夏知微点头,“灵气刚入体的时候,就像新点起来的一盏灯。灯一亮,黑暗里那些东西自然会看过来。你现在要学的,就是先给这盏灯罩上一层罩子。” 她说得不算复杂,顾青玄听懂了。 “怎么做?” 夏知微把那本《引气诀》翻到后面几页,指给他看。 “昨天你学的是引气,今天学的是收气。方法差不多,区別是把意识往外伸,变成往里压。” 顾青玄低头去看。 那几页字比前面更少,旁边却多了不少批註,密密麻麻写著“不可急”“寧缓勿乱”“心一乱则气散”。 “先闭眼。”夏知微说。 顾青玄照做。 “找到你昨天留在丹田里的那一缕气。” 顾青玄呼吸放缓,意识慢慢往小腹沉去。 那感觉很奇怪,像在一片安静的黑暗里摸索。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隱约感知到一丝微弱凉意,静静停在丹田深处,像一粒极细小的光点。 “找到了。”他说。 “別碰它。”夏知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清而稳,“只感受它。然后想像自己把它周围散出去的气,一点点往回拢。” 顾青玄照著做。 一开始毫无反应。 可慢慢的,他真感觉到体內那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轻轻压住,原本鬆散外溢的感觉,一点点沉了回去。 这个过程比引气更难。 引气像从外面抓住一缕风。 收气却像要把一捧已经散开的烟,重新按回掌心。 不到五分钟,顾青玄额头就出了汗。 “別急。”夏知微说,“你现在收不乾净很正常。今天能收回去三成,就算过关。” 顾青玄咬了咬牙,继续往下压。 半小时后,他睁开眼,脸色已经白了一层。 “怎么样?”他声音发哑。 夏知微抬眼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比我预计得好。” “收回去了多少?” “差不多四成。” 顾青玄怔了一下。 夏知微难得补了一句:“第一次做到这样,不算慢。” 顾青玄听见这句,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竟微微鬆了松。 “那今晚还会有东西盯上我吗?” “会不会,我也不能保证。”夏知微说,“但至少不会像昨天那么明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练两次。一次引气,一次收气。先別贪多,把基础打稳。” 顾青玄点头,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屋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旧街上传来远远近近的人声,偶尔还有自行车铃鐺声穿过巷口。 顾青玄握著那本册子,忽然问:“夏知微。” “嗯?” “你昨天说,盯上你的东西,不会放过站在你身边的人。”他抬眼看她,“那你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夏知微沉默了几秒。 “差不多。”她说。 “一个人?” 这次她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顾青玄以为她不会回答。 “以前不是。”她最后说。 顾青玄心里微微一动,还想再问,可夏知微已经把话题收了回去。 “今天就到这。”她起身,把桌上的白瓷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把水喝了,再走。” 顾青玄低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著一点很淡的草木苦味,落进胃里却意外地让人安定。 他放下杯子时,外面巷子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抬头。 夏知微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顾青玄也在那一刻感觉到,门外的空气像是忽然沉了一层。 不是昨晚游魂那种阴冷恶意。 而是一种更轻、更淡、却让人本能不舒服的窥视感。 夏知微抬手,示意他別动。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快,不慢。 像有人故意放轻了动作,在门口来回走了一圈。 顾青玄呼吸微滯,指尖下意识收紧。 他看见夏知微掌心已经有一层很淡的白光亮起。 可那脚步声只停了两秒,就又慢慢远去了。 巷子里重新恢復安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青玄盯著那扇门,低声问:“那是什么?” 夏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门外,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她说,“但从今天开始,事情可能要比我原来想的更麻烦一点了。” 顾青玄心头一紧。 “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你?” 夏知微转头看了他一眼。分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她顿了顿。 “你先回去。今晚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別擅自开门,也別逞强。” 顾青玄点头。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明天呢?” “明天照常上课。”夏知微说,“晚上继续来。” 她看著他,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昨天更认真了几分。 “从现在开始,你真的没有多少时间慢慢適应了。” 顾青玄没再说话,只把那本《引气诀》抱紧了些,转身走进了巷子里的夜色。 风从旧街尽头吹过来,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感觉。 昨天只是裂开了一道缝。 而今天,那道缝后面的东西,已经开始试著真正靠近他们了。 第五章 巷口的人 九世轮回后,我杀回了荒古大陆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巷口的人 顾青玄抱著那本《引气诀》往巷外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开门的轻响。 “等等。” 是夏知微。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夜风正好从巷子深处灌过来,两侧灯笼轻轻晃了一下,昏黄的光在砖墙上摇出一片模糊影子。 那扇贴著褪色春联的木门重新开了半扇,夏知微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一个很小的纸包,快步朝他这边走来。 “等等。”她说。 顾青玄停下脚步:“怎么了?” 夏知微走到他面前,把那只小纸包塞进他手里。 “差点忘了。”她语气仍旧很平静,“香灰和晒过的艾草。回去以后撒一点在门口,剩下的放枕边。” 顾青玄低头看了眼那纸包,里面很轻,细碎粉末在指间发出轻微摩擦声。 “有用?” “对一般东西有用。”夏知微说。 “那不一般的呢?” “那就看你命够不够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可顾青玄听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夏知微抬眼看了看前面的巷子,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我送你到巷口。” 顾青玄本能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昨晚那只游魂和刚才门外那阵脚步声,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那句逞强咽了回去。 “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夏知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很稳。顾青玄跟在她身后半步,视线时不时扫向四周。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看路,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呼吸和丹田上,別让刚才收回去的气又乱掉。 可那种隱隱约约的不安,还是像细针一样扎在神经里。 走出十几米后,顾青玄忽然压低声音开口:“夏知微。”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比刚才更安静了?” 夏知微脚步没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感觉到了。” 顾青玄心里一沉。 如果连她都这么说,那就不是他的错觉。 风从巷口灌进来,灯笼在头顶轻轻撞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响声。 顾青玄正想再说什么,前面的夏知微忽然停住。 他也跟著停了下来。 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整张脸几乎都埋在阴影里。路灯的光只照到他肩膀以下的位置,裤脚沾了点灰,鞋很旧,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普通路人都没什么区別。 可越是普通,越显得不对。 因为他站得太静了。 静得像不是“人站在那里”,而像一根钉子,被谁不声不响地钉进了那片阴影里。 顾青玄后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夏知微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气音: “別看他的脸。” 顾青玄心头一凛,立刻把视线往下压,只盯著那人胸口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清楚感觉到,对方正在看他们。 不是隨便扫一眼。 而是某种极其缓慢、极其耐心的打量。 像在確认。 又像在分辨。 “往后退半步。”夏知微说。 顾青玄照做。 也就在他脚步后撤的一瞬间,那灰衣人忽然动了。 不是衝过来。 而是慢慢抬起手,对著他们这边轻轻挥了一下。 像在打招呼。 这一幕比直接扑上来还让人头皮发麻。 顾青玄只觉得胸口一冷,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书。 “站住。”夏知微掌心白光一闪,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那人果然停住。 巷子里一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几秒后,一阵夜风吹过,灰衣人帽檐微微晃了一下,帽子下面传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不像正常人的笑。 更像什么东西在模仿“笑”这个动作,学得太像,反而显出一种毛骨悚然的僵硬。 顾青玄喉咙发乾,几乎是本能地低声道:“他不是游魂。” “我知道。”夏知微说。 “那他是什么?” “別问。” 她答得太快,像是根本不打算让顾青玄现在知道答案。 可顾青玄已经没工夫去计较这个了。 因为就在下一秒,那灰衣人的目光像是忽然越过夏知微,落到了他身上。 隔著二十来米的距离,隔著昏黄灯光和帽檐阴影,顾青玄仍在那一瞬间感到一种极其清晰的“被看见”。 就像有一只冰冷的手,顺著脊椎慢慢摸了上来。 他右眼深处猛地一热。 那感觉来得又急又快,像有什么东西刚要从眼底深处翻出来。顾青玄眼前一阵发花,视野边缘都像被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血色。 “顾青玄!” 夏知微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收气!” 顾青玄猛地咬住牙,几乎是靠本能稳住呼吸,把丹田里那缕灵气狠狠往下压。 一下。 两下。 三下。 等到那阵几乎要撕开视野的灼热感终於缓下去,他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而巷口那灰衣人,竟在这时又笑了一声。 然后,他往旁边退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之后,他整个人就像融进了巷口照不到光的阴影里。 不见了。 不是走了。 不是藏起来了。 而是真的像一滴墨落进黑水里,悄无声息地没了痕跡。 顾青玄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冷风从巷口吹进来,吹得他后背一阵发凉。他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连《引气诀》的封皮都被攥得有些潮了。 “走。”夏知微低声说,“先离开这里。” 顾青玄没有再问,跟著她快步出了巷子,一直走到外面那条人来人往的街上,夏知微才停下。 街边奶茶店的招牌灯亮得晃眼,外卖骑手来回穿梭,几个学生围在烤肠摊前嘻嘻哈哈地闹。油烟、人声、灯光,一股脑地涌上来,瞬间把刚才巷子里的那种阴冷感冲淡了许多。 可顾青玄心里却一点都没松。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他盯著夏知微问。 夏知微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不是游魂。” “这我看得出来。”顾青玄皱眉,“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顾青玄被她一句话噎住,胸口那股闷气却越来越重。 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强行按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的烦躁。 昨晚他还能安慰自己,说自己只是被异常卷进去的普通人。 可刚才巷口那东西的目光,却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它起初未必是衝著自己来的。 可当它看过夏知微、又看过自己之后,某些事情显然已经变了。 夏知微看了他一会儿,语气终於缓了一点。 “至少有件事我可以先告诉你。” 顾青玄抬眼看她。 “昨晚那只游魂,更像是被你气息引过来的东西。”夏知微说,“可刚才那个,不像是来闻味道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旧街那条巷子,语气更慢了些。 “它一开始更像是在找我。” “可后来,它看你的眼神变了。” 顾青玄心口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原本未必认识你。”夏知微说,“但现在,它大概已经记住你了。” 顾青玄只觉得耳边嗡了一下。 如果说昨晚的游魂还只是“麻烦”,那刚才那个灰衣人带来的,就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压力。 有目的。 有判断。 像背后真的站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顺著他身上的线,一点点把视线投过来。 “那我现在怎么办?”他问。 “活下去。”夏知微说,“然后儘快把气收稳。” 答案简单得几乎残忍。 顾青玄扯了扯嘴角,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知微却没再给他消化的时间,只把那只小纸包重新按进他手里。 “回去以后照我说的做。今晚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別擅自开门。” 顾青玄抬头:“你呢?” “我回那条巷子看看。” “你一个人?”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处理这些事的。”夏知微说。 顾青玄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忽然更重了。 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留下,只会拖后腿。 最后他只能把话压得很低: “……你自己小心。” 夏知微明显怔了一下。 几秒后,她嘴角极轻地弯了弯,像风掠过水麵时带起的一圈很浅的涟漪。 “先顾好你自己。”她说。 顾青玄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米后,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夏知微还站在原地。 白色的身影立在街边喧闹灯火里,明明离人群很近,却像和这座城市隔著一层薄薄的影子。 而她看的方向,不是顾青玄。 是那条通往旧街深处的巷子。 顾青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古怪的念头。 好像她不是第一次这样站著,等著什么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压下这股说不清的异样,转身回了出租屋。 --- 回到小区时,已经快十点了。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声控灯在他脚步落下时“啪”地亮起,照出墙角一层浅灰色尘土。顾青玄走到门口,先把纸包拆开,按夏知微说的,在门槛两侧撒了一小圈香灰和艾草末,剩下的用纸巾重新包好,塞进了枕边。 做完这些,他站在原地看了那圈灰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 一天前,他还是个被噩梦折腾得神经衰弱、被点名会烦的普通大学生。 现在却开始在出租屋门口撒香灰了。 这世界拐弯拐得也太狠了点。 顾青玄洗了把脸,回到房间,把《引气诀》放到膝上。 本来他是想听夏知微的话,今晚別再练了。 可刚才巷口那道灰衣人影,却始终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怎么也拔不掉。 那种被“认出来”的感觉,让他连坐著都不安稳。 顾青玄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盘腿坐到了床上。 ——只练收气,不引气。 这是他给自己划的线。 他闭上眼,慢慢放平呼吸。 很快,丹田深处那缕凉意又浮现出来。比起下午,它已经安静了不少,像一粒极小的星火,沉在小腹最深处,微弱却真实。 顾青玄没有急著去压,而是先按夏知微教的,稳住心神,一点点把散出去的灵气往回收。 开始很慢。 可练著练著,他忽然发现,刚才在巷口被那灰衣人盯过之后,胸口那股说不清的躁意,竟也隨著收气的过程,一点点沉了下去。 像一锅快要沸开的水,被人慢慢撤了火。 顾青玄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收气收的,不只是气。 还包括那些被外面东西撩拨起来的心神。 就在这时,客厅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咔噠。 很轻。 顾青玄猛地睁开眼。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已经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而陈野,手里確实有备用钥匙。 可问题是—— 门口那圈香灰,没有动。 顾青玄死死盯著臥室门,呼吸一点点放轻。 下一秒,客厅里传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老顾?睡了没?” 是陈野。 可也正因为太像陈野,才让顾青玄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炸了起来。 那声音一丝不差。 语气、尾音、说话时那种半吊子的懒散感,都和陈野平时一模一样。 像到过头了。 第六章 他在门外 九世轮回后,我杀回了荒古大陆 作者:佚名 第六章 他在门外 “老顾?睡了没?” 门外那道声音又响了一遍。 语气懒散,尾音微微上扬,和陈野平时回家时喊他的样子一模一样。 正因为一模一样,才让顾青玄后背那层凉意更重了。 他坐在床上,一动没动,视线死死盯著臥室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门缝下面也没透进光。整间出租屋安静得过分,只剩他自己压得极轻的呼吸声,还有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地撞在胸腔里。 “老顾?” 门外的人像是有些奇怪,声音里多了一点熟悉的困惑。 “你睡这么早?” 顾青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没有应。 他想起夏知微说过的话—— 今晚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別擅自开门。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话有点太绝对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那句话像是专门给这一刻留的。 门口那圈香灰没有动。 如果外面站著的真是陈野,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顾青玄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可能。 窗户? 不对,客厅窗户白天出门前明明关了。 撬锁? 可那道声音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一个刚撬门进来的人。 还是说…… 他不敢再往下想。 客厅里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快,不慢。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轻微摩擦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臥室门外。 顾青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连指尖都凉了下来。 “顾青玄。” 门外那道声音忽然压低了点,带著一点不耐烦。 “你他妈到底睡没睡?我忘带钥匙了,敲半天门你没听见?” 顾青玄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 哪里不对。 这句话表面听起来也很像陈野,可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陈野是忘带钥匙,他刚才根本不可能已经进了客厅。 除非门外这东西自己都没发现,它前后说漏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青玄头皮一下就麻了。 它在模仿陈野。 而且模仿得並不完美。 门外安静了两秒。 像是有什么东西,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句话里的破绽。 接著,那道声音忽然又变了。 不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而是原本熟悉的声线下面,多出了一点极细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僵硬。 “顾青玄。” 它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开门。” 这两个字落下时,顾青玄右眼深处猛地一热。 不像巷口灰衣人那次那么凶,却像有什么东西顺著门板缝隙慢慢渗了进来,在黑暗里无声碰了一下他的神经。 他几乎是本能地稳住呼吸,把刚才收回丹田里的那缕气死死按住。 不能乱。 一乱,它就会察觉。 顾青玄咬著牙,额角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门外那东西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已经完全不像陈野了。 更像某种潮湿、冰冷的东西,在学著人类发出笑声。 顾青玄手指攥紧床单,几乎能听见布料在掌心被抓皱的声音。 “你在怕我?”门外那东西低低地说。 这一次,它连偽装都懒得装了。 顾青玄没有出声。 “可你昨天,不是已经看过更可怕的东西了吗?” 顾青玄心臟猛地一缩。 它知道。 它知道游魂,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甚至—— 它很可能知道得比他以为的更多。 门外那东西停了一会儿,又继续道: “让我进去。” “我只是想看看你。” 这句话落下时,门外那东西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点极淡的异样。 像原本模仿得还算完整的语调,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缝。 那缝隙里透出来的,不再是陈野的懒散,也不是普通鬼物那种阴冷贪婪。 而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 像带著几分讥誚,几分审视,甚至还有一点近乎居高临下的熟悉感。 就像门外站著的,不是单纯想吃掉他的脏东西。 而是某个本就认识他、甚至瞧不起现在这个他的存在。 顾青玄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背爬了上来。 想看他? 巷口那个灰衣人,也是这种感觉。 先是“认人”,再是“看看你”。 这些东西,像是真的在確认什么。 而被確认的对象,就是他。 顾青玄呼吸一点点放轻,强迫自己把脑子转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搞清楚门外是什么。 而是怎么撑过去。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著,信號只剩一格。 顾青玄动作极轻地把手机拿过来,点开和夏知微的聊天框。 两人昨晚才加联繫方式,聊天记录还乾净得可怜,只有一个系统提示和空白界面。 他指尖发僵,飞快地敲了几个字: 【它来了,在我门外。】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像陈野。】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上却只跳出一个小小的红色感嘆號。 发送失败。 顾青玄呼吸顿了一下。 没信號? 不,不只是没信號。 他抬头看向房门,忽然意识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比刚才更冷了。 像有一层无形的东西,把整个房间都罩住了。 门外那东西像是察觉到他在做什么,又轻轻笑了一声。 “你在找她?” 顾青玄瞳孔一缩。 “她现在可不一定顾得上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在他神经上划过去。 顾青玄心里猛地一沉。 夏知微出事了? 还是这东西在诈他? 他根本分不清。 门外那声音继续慢悠悠地说: “你不开门,也没关係。” “我可以等。” “反正你总要出来的。” 顾青玄死死盯著房门,呼吸越来越轻。 不能被它拖著走。 它在逼他慌。 一旦他乱了,气息外泄,情况只会更糟。 顾青玄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沉回丹田。 一丝微弱凉意还在。 很小。 很弱。 可至少不是没有。 他忽然想起夏知微说过的话。 ——修行最开始拼的,不是谁力气大,而是谁先学会不把自己暴露出去。 既然门外这东西现在还没直接闯进来,就说明它也不是完全没有顾忌。 香灰、艾草、反锁的门,还有他刚刚学会的一点点收气。 这些东西也许都很弱。 但弱不代表没用。 顾青玄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那股想衝出去看个究竟的衝动压了下去。 不就是等吗? 那就等。 谁先急,谁先输。 门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出声。 客厅恢復死寂。 安静得像外面根本没人。 可顾青玄知道,那东西还在。 因为右眼深处那点隱隱约约的灼热感一直没有散,像一根极细的红针,悬在眼底最深处,提醒他——门外有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十点十三。 十点二十一。 十点三十六。 外面的东西始终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 顾青玄保持著盘坐的姿势,腰背已经开始发酸,可他硬是没动。 动静越少,气息越稳。 而且他慢慢发现,隨著自己一次次把浮起来的心绪压下去,右眼里那种灼热竟也在一点点减弱。 像门外那东西虽然能感知到他,却始终抓不住他具体的位置。 这种认知让顾青玄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收气真的有用。 不只是对游魂有用。 对门外这种更麻烦的东西,好像也有用。 就在这时,客厅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顾青玄猛地睁眼,心臟一下提到嗓子口。 他盯著房门,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衝上太阳穴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机铃声忽然从客厅里响了起来。 是陈野的手机铃声。 那首他听过无数次、嫌吵得要死的动漫主题曲,此刻从门外响起时,简直让人头皮发炸。 门外那东西像是终於又找到了新的办法。 它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那铃声一遍遍响著。 响了十几秒后,忽然断掉。 紧接著,又响起来一次。 顾青玄几乎能想像出那东西站在客厅里,拿著陈野的手机,像个真正回家的室友一样,不紧不慢地等他开门。 冷汗顺著脊背慢慢滑了下去。 他死死咬著牙,没动。 可第三遍铃声响起的时候,臥室门把手忽然极轻地向下压了一下。 咔。 很轻的一声。 却像直接压在了顾青玄神经最紧的地方。 几乎是出於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本能,他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抄起床边那把摺叠椅,反手就砸向门后的位置。 砰! 这一记来得又快又狠,连顾青玄自己都愣住了。 他平时根本不是这种反应速度。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比脑子先一步动了,手臂绷紧时甚至有种异样的发胀感,震得虎口都发麻。 门外那东西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门板后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擦到边的闷响。 紧接著,整间客厅的死寂像被这一下硬生生砸裂了。 客厅大门方向终於传来另一阵更重一些的动静。 咚。 像是谁在外面撞了一下门。 接著,一个带著明显不耐烦的熟悉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靠,老顾!你死屋里了?” 顾青玄整个人一僵。 这次……也是陈野的声音。 可和刚才门外那东西模仿出来的不同。 这道声音更乱、更响,尾音里还带著喘气,像是真有人一路爬楼上来,边拍门边骂。 客厅里,那道一直站在他臥室门口的“东西”,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存在感。 下一秒,顾青玄清楚地听见,客厅里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 像有什么东西,贴著地板,无声地退进了黑暗里。 而门外走廊上,那道真正属於陈野的声音还在继续: “开门啊!我真没带钥匙!” 顾青玄坐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现在面前摆著一个比刚才更麻烦的问题—— 门外这个,到底是真的陈野,还是又一个更像的? 而且,客厅里的东西,真的走了吗? 就在他浑身紧绷,不知道该不该出声的那一刻,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顾青玄低头看去。 屏幕亮起。 信號恢復到了两格。 聊天框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夏知微。 只有短短一行字: 【別开门。真的陈野不在门外。】 顾青玄瞳孔骤缩。 门外拍门声还在继续。 “老顾!你聋了啊?” 那声音熟悉、急躁、真实,真实得让人根本听不出半点问题。 可床上的手机屏幕却亮得刺眼。 【別开门。真的陈野不在门外。】 顾青玄只觉得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 门外那个如果不是真的陈野—— 那真的陈野,去了哪儿?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手指就猛地收紧,几乎把掌心那点冷汗全都攥了回去。 他死死盯著手机屏幕,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硬生生把追出去、开门、或者立刻出声確认的衝动压了下去。 夏知微只发了这一句。 可也正因为只有这一句,才更像警告。 顾青玄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臥室门,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管门外那个东西装的多像,他今晚都不能开门。 第七章 不要回答 九世轮回后,我杀回了荒古大陆 作者:佚名 第七章 不要回答 【別开门。真的陈野不在门外。】 那条消息还亮在屏幕上,像一根冰针,猛地扎进顾青玄眼底。 门外拍门声还在继续。 “老顾!你聋了啊?” 那声音越来越急,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被关在门外的恼火和喘气声,真实得几乎没有一丝破绽。 可床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夏知微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顾青玄死死盯著那条消息,后背一层层发凉,连握著摺叠椅的手心都在往外渗汗。 门外不是陈野。 客厅里刚才那个,也不是陈野。 那真正的陈野在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青玄就强行把它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 別开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別出声。 別让外面的东西確定自己的位置和反应。 门外那东西又重重拍了两下门。 砰。砰。 “顾青玄!” 它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里那点熟悉的急躁,忽然变得有些发硬。 像一个演得太久的人,终於开始不耐烦了。 顾青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门外这东西,从上楼到现在,叫过“老顾”,也叫过“顾青玄”。 可真正的陈野,平时几乎不会连名带姓这么喊他。 只有开玩笑、或者真急了的时候,才会偶尔喊一句全名。 而眼下这东西,喊得太顺了。 顺得像它不是在模仿一个朋友。 而是在重复一个名字。 重复那个它真正要找的人。 顾青玄心里一沉。 门外那东西像是迟迟得不到回应,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笑声压得很低,已经完全不像刚才那个骂骂咧咧的陈野。 “你比我想的要谨慎一点。” 它开口时,嗓音不高,甚至有点慢。 可那种语气,却让顾青玄手臂上的汗毛一下全立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鬼物该有的腔调。 不是暴戾,不是贪婪,也不是被挡在门外的恼火。 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轻蔑的评估。 像猎人终於確认了猎物还算有点意思。 “可你躲得了一晚,躲得了多久?” 顾青玄没动。 “她能护你一次,两次,护不了你一辈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顾青玄瞳孔微微一缩。 它认识夏知微。 或者说,它至少知道夏知微的存在,而且知道两人今晚见过面。 这已经不是“邪祟碰巧找上门”那么简单了。 顾青玄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把摺叠椅慢慢放低一点,重新往后退了半步,退回床边。 门外和客厅里,仍旧静得不正常。 走廊上那道“陈野”的动静也消失了。 像两边的东西,都在等。 等他先乱。 等他先撑不住。 顾青玄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忽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夏知微没有再发第二条消息。 像是那一句提醒已经是她能挤出来的全部时间。 他盯著聊天框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有回覆。 不是不想回。 而是他隱约觉得,现在屋里的信號恢復得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故意给了他一条缝。 如果这条缝不只是给他发消息,也给別的什么东西发消息呢? 顾青玄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坐回床沿,儘量放轻呼吸。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门外那东西忽然又开口了。 “顾青玄。” 它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 可越轻,越显得那种异样感挥之不去。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梦?” 顾青玄手指猛地收紧。 它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梦见同样的地方,为什么每次都死得那么惨,为什么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总觉得有些东西本来就该属於你。” 顾青玄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可右眼深处却再次隱隱发热。 门外那声音轻轻笑了笑。 像是知道自己说对了。 “你看。” “你其实很想知道。” 顾青玄咬住牙,逼著自己不出声。 可脑海里那些梦境碎片,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崩塌的白玉长阶。 逆天而上的青鲤。 月华里安静悬著的白鲤。 还有那只从混沌里伸出来的手。 他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分不清门外说话的到底是那个东西,还是自己脑子里某种被勾起来的回声。 “回答我一个问题。”门外那东西说,“我就告诉你一点真相。” 顾青玄额角一跳。 与此同时,他忽然想起第三章夏知微说过的一句话。 ——这些东西会顺著人的念头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青玄心里骤然一凛。 不要回答。 一个字都不要接。 无论它问什么。 门外那声音果然很快又响了起来: “你第一次梦见自己死,是在七岁,还是更早?” 顾青玄后背瞬间绷紧。 它连这个都知道? 不,不对。 也可能它不知道,只是在试探。 只要他露出一丁点反应,对方就能顺著往下摸。 顾青玄闭了闭眼,硬生生把那股想抬头、想回话、想质问它到底是谁的衝动按了下去。 门外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那东西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原来真的是七岁。” 顾青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它诈出来了。 哪怕他一句话都没说,它也还是从他的呼吸、心跳,或者更细微的什么地方,捕捉到了反应。 这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东西的可怕不是像游魂那样扑上来撕咬。 而是它会看,会听,会试,会一步步把人的慌乱挖出来。 顾青玄指节发白,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回床沿,不再往房门看。 不能继续被它牵著走。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沉向丹田。 那缕灵气还在。 很弱,却没散。 顾青玄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一味压住,而是试著按第四章学过的方法,把气息一层层往內收。 收得更紧。 收得更深。 像把自己这个人,连同所有外泄的情绪、声音和惊惶,都一併往身体最深处藏进去。 一开始很难。 门外那东西的声音像鉤子,一下下往外扯他的神经。 可慢慢的,顾青玄发现自己耳边那些杂乱的嗡鸣声,竟真的一点点弱了下去。 右眼里的灼热感也跟著沉下去几分。 门外忽然没声了。 又过了几秒,客厅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边缓缓蹲了下来。 “有意思。” 那声音低低地说。 “她才教了你多久,你就学会这个了?” 顾青玄呼吸一滯。 这句话里的语气,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不像在对一个刚盯上的猎物说话。 更像在看一个本该很熟悉、却偏偏变得陌生的人。 下一秒,房门外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像是一枚很小的东西,被轻轻放在了门口。 顾青玄瞳孔微缩,下意识往下看。 门缝太窄,他什么都看不见。 可一种说不出的寒意,却顺著那一声轻响,慢慢爬上了他的脊背。 门外那东西似乎又笑了一下。 “这个,应该算你的东西。” 顾青玄心臟骤然一缩。 他的? 什么东西? 门外却再没有解释。 走廊上忽然颳起一阵风。 不是窗户漏进来的自然风,而像老楼道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掠过,带起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客厅里的温度瞬间又降下去一截。 几乎同一时间,顾青玄耳边忽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老顾……” 声音很弱,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却又真实得让他头皮发炸。 那是陈野的声音。 不是刚才门外那种模仿出来的完整声线。 而是一种发虚的、像被人捂著口鼻、艰难挤出来的声音。 就在楼道里。 或者更近。 顾青玄几乎是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 可刚起到一半,他就硬生生停住了。 不能动。 这也可能是假的。 这东西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逼他开门,或者逼他离开臥室。 门外很安静。 安静得像刚才那一声“老顾”只是他的幻听。 可顾青玄胸口却像压了块石头,连呼吸都发沉。 如果是真的陈野…… 如果陈野真的就在外面…… 这个念头刚起,顾青玄就猛地闭上眼,狠狠咬了下舌尖。 血腥气一下在口腔里散开,疼痛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 ——不要替门外的东西做选择。 这句话不是谁说过的。 却像是某种极模糊的经验,忽然从他身体深处自己浮了上来。 顾青玄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忽然听见门外那东西极轻地“嘖”了一声。 像是有些不耐烦。 也像是……对他刚才那个瞬间的反应並不陌生。 “连这个习惯都还在。”它低声说。 顾青玄脊背猛地一寒。 它说的是“还在”。 不是“你居然会”。 而是像它本来就知道,顾青玄在某种情况下会怎么逼自己冷静。 门外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缓缓开口。 “顾青玄。”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人失望。”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顾青玄右眼深处那点灼热猛地窜了一下。 不是刺痛。 而像有什么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记。 紧接著,他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不是梦。 更像一段被撕碎后突然掉出来的记忆残片。 昏暗的大殿。 地上拖开的长长血痕。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按在一张裂开的黑色面具上。 有人站在高处,垂著眼,声音冷得像雪里淬过的刀。 “你太软了。” 画面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可顾青玄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门外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终於第一次发出一声真正带上情绪的轻笑。 “原来还能想起来一点。” 顾青玄手里的摺叠椅差点脱手。 它知道。 它真的知道。 就在这时,床上的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顾青玄几乎是猛地低头看去。 还是夏知微。 这次只有四个字: 【守住房门】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快到了】 顾青玄呼吸一紧。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客厅窗户忽然“啪”地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上了玻璃。 门外那股一直压著的气息,也在这一刻骤然变了。 不再是慢悠悠的试探。 而像终於確认再拖下去会出变数,猛地沉了下来。 顾青玄眼神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重新抓紧摺叠椅,死死盯住房门。 下一秒—— 门把手被从外面狠狠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