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破限:肝出个乱世武圣》 第一章 底层 武道破限:肝出个乱世武圣 作者:佚名 第一章 底层 清河县,黑水湾。 深秋,霜寒浸骨。 天还没亮,许清便跟著二叔许二牛,摸黑往渔船码头赶。 扑面而来的河风裹著浓重的水腥气,像刀子般刮在脸上,残存的睡意瞬时消散殆尽。 许清下意识裹紧身上的破夹袄,加快步子。 三天前,他还在蓝星熬夜加班,再睁眼就成了这十六岁的渔家少年。 “阿清。”许二牛背著渔网的背有些佝僂,声音乾涩,“昨儿你婶子点了,家里统共只有八两五钱。这钱......本是攒给你娶媳妇用的。” “你既铁了心要练武,叔婶不拦你。叔托人去城里打听了,西城『赵家武馆』教的不错,拜师费最便宜,也要十两银子。” “八两五钱银子,丁税留二两,再留五钱备用,拜师费还差四两。” 许二牛没回头,脚步不停:“今儿卖完鱼,我进城找你小姑一趟,当年你爹还在的时候,她出嫁,你爹贴了三两银子的嫁妆,你姑父人不错,我估摸著能借二两。” “还差二两,我和你婶子合计了,让她今儿回娘家一趟。” “今儿要是能把钱凑齐,明儿叔就送你去武馆,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叔现在还能干,以后还能挣,借的钱也能慢慢还。” 说罢,许二牛便沉默了下去。 看著二叔微驼的背影,许清心里不由一阵酸涩。 许二牛还不到四十,却因长年弯腰拉网、受水风吹袭,关节早早落下毛病,一到秋凉就疼得厉害。 许清爹娘走得早,把他託付给了老二一家。 二叔二婶待他如亲生,吃穿从没短过,就连亲闺女都没让念的私塾,也咬牙供他读了两年。 他才说了想要练武,二叔就托人打听到了准信,掏空家底借钱也要支持自己。 只怕他爹娘在世,也不能做得比这更好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占了这身子,也承了这份情。 许清暗暗握拳:早晚要让二叔一家过上好日子。 他有底气。 说练武也不是脑子一热信口说的。 三天前,他睁眼时,脑海內还多一段文字。 【命格:天生武种】 【武道无垠,吾身无拘,功行必至,水到渠成】 毫无疑问,这是他的金手指。 这金手指就是为练武而生。 叔侄俩沉默著走著,约莫两刻钟,湾口到了。 数百条大小渔船挤挨在天然河湾里,桅杆如林。 泊位入口处搭著个简陋的棚子,里头透著亮光。 甫一靠近,骂声便已钻入耳中。 “穷骨头!贱胚子!没钱开什么船!赶紧滚去凑钱!” “天亮前不把『看护费』、『泊位费』交齐,老子凿了你那破船!” 是宋八的嗓音。 宋八是巨鯨帮派来的“值更”。 他名中带八,脸上有疤,得了凶名“疤爷”。 黑水湾这片地界,明面上官府说了算,暗地里巨鯨帮才是天。 这一艘艘大小渔船虽多归渔民所有,却要受巨鯨帮管辖。 每日雷打不动的“看护费”、“泊位费”各五文。 不服管?不交钱? 船被凿沉都是轻的,家破人亡是常有的事。 “別说疤爷不给你指条明路,鱼栏那儿正放『秋风贷』,你要实在凑不上钱就去找鱼栏救救急。滚吧!少在这儿碍疤爷的眼!” 宋八话音落下,门帘便被掀开。 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枯死的老汉踉蹌走出。 许清认得他。 听二叔提过,湾东头曾经的富户,周家老爷。 周家从前多风光,如今就多淒凉。 周家独子被巨鯨帮设局赌红了眼,家產一夜散尽,先卖宅院,再卖媳妇,把老太爷活活气死,最后自己一头扎进了河里。 要不是还拴著个小孙子,这老汉也早隨儿子去了。 周老汉抬头看见许二牛,死灰般的眼里忽地亮起一点光。 他知道许二牛憨厚心善,借十文钱,或许能成。 嘴刚张开,远处却猛地传来嘶喊: “周叔!不好了!你家窝棚塌了,顺子埋底下啦!” 周老汉闻声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一个中年汉子慌慌张张奔来,喘著粗气:“我听见动静就衝出去......可、可把顺子扒出来时,人已经没气儿了......” “周叔,你快回去看看吧......” 周老汉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魂。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死灰一片。 借钱的事,他再没提一个字,只像个空壳子,脚拖著地,一步一步往回挪。 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低声呜咽: “塌了......窝棚塌了.......顺子......我的顺子啊.......” 许二牛看著那佝僂远去的背影,胸口像堵了块浸透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著。 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黑水湾,谁家屋檐下没藏著苦水? 官府的捐税一层皮,巨鯨帮的盘剥抽著髓。 日子都是在苦水里熬著过。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他帮不了其他人,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垂下眼,不再看那淒凉的背影,只转回身,对许清压低了声音:“阿清,你在外头等著,我去交钱。” 掀开布帘,昏黄油灯下,宋八坐在破木桌后。 灯光映著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旧疤。 许二牛放下渔网,佝身上前,摸出油布小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十枚铜板。 他挤出笑,將钱轻轻搁在桌上: “疤爷,早。这是今儿的看护费和泊位费。” 宋八眼皮抬了抬,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气,没说话。 只把桌上的帐本摊开,在许二牛名字后画了个鉤。 交了“买路钱”,叔侄俩才被允许走入泊位处。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潮湿滑腻的滩涂,不一会便寻到自家那条小渔船。 许二牛上船检查了一遍,没有漏水,撂下渔网,就招呼许清赶紧上船。 解开缆绳,竹篙一点,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出拥挤的泊位。 离开这片被巨鯨帮牢牢“看护”著的水域,河风似乎才真正畅快起来。 “阿清,把网理一理,今儿水凉,鱼该往下走了。”许二牛说。 许清应了一声,麻利地整理,手指被浸了秋凉的渔网冻得发红。 “秋鱼肥,今儿潮也好,说不定能有好收穫。”许二牛说著收了篙,摇起櫓,乌篷船划开泛著寒意的水面,朝湾子深处去。 “二叔,听说昨儿西头李叔家的闺女要被鱼栏王管事纳妾?下月就要进门?我要没记错,他家二丫才十二岁......”许清一边整理渔网,一边试探著问。 许二牛动作一滯,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入秋时,李老大借了鱼栏的『秋风贷』,三分利,入冬就得还,眼瞅著就要到期,他知道还不上......” 鱼栏是巨鯨帮的產业。 许清闻言不再说话。 秋贷冬偿,这是巨鯨帮惯用的老手段。 趁天寒前放贷,寒冬时催债,多少人家因此卖儿鬻女。 巨鯨帮控制著这里的一切。 从船只到鱼获买卖,没有他们的允许,连一片鱼鳞都別想带出湾子。 乌篷船在水上漂了一个多时辰。 许二牛示意收网。 网很沉,入手冰凉。 叔侄俩合力拉起,银鳞在秋阳下跳动闪烁,足有四五十斤肥硕秋鱼。 许二牛不及欣喜,呼吸猛地一窒! 网底竟有一条金色鲤鱼!尺许长! 金鳞闪光,像是金锭一样。 “金鳞鲤!”许二牛声音发颤,忙四下张望。 许清也心头剧跳。 这种“宝鱼”最是滋补气血,是县城武者和富户进补的珍品。 一条最少能卖十两银子。 即便卖鱼钱会被巨鯨帮与官府抽走一半,余下的也够他们这样的渔家过上半年的温饱日子。 有了这条金鳞鲤,不用再去借钱,也够许清拜师的费用了。 “莫声张...莫声张。”许二牛强压下激动神色,將金鳞鲤小心放进单独的水桶,用普通鱼盖严实了,喘著气道,“阿清,回去路上咱得避著人。” 回程时,许二牛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 许清也是心情大好。 乌篷船靠岸时,码头已挤满了卖鱼的渔船。 鱼栏紧挨著码头,空气中瀰漫著散不掉的鱼腥味。 停好船,许家叔侄拎著鱼桶,默默排进了队伍。 渔民们在秋风里缩著肩膀,眼神麻木地將鱼获倒入称鱼用的大木盆。 王管事披了件厚夹袄,坐在檐下,几个帮眾围在一旁。 轮到许家叔侄,许二牛没敢犹豫,倒出了金鳞鲤。 “哟,金鳞鲤!”王管事小眼一亮,脸上横肉抖了抖,“许二牛,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都是託管事的福。”许二牛弯著腰。 王管事掂了掂鱼,眯眼道:“成色还行,不过秋市上货多,压价了,八两。” “管事,这鱼最少十两...”许二牛声音微弱。 “嗯?”王管事鼻子轻哼,斜了许二牛一眼,“老子说八两,就是八两!” 许二牛低头:“八两......就八两。” “贱胚子。”王管事骂了一声,拨弄算盘,哼道,“杂鱼三十五斤,七十文,金鳞鲤一条,八两。除去鱼税、鱼栏管理费,净得四两三十五文。” 许清压著火,心头冰凉。 本来最少十两的宝鱼只卖到了八两的价。 四十多斤鱼获又被称成三十五斤。 银钱也被扣了一半。 许二牛低著头,颤抖著接过碎银铜钱。 就在这时,鱼栏忽然骚动。 巨鯨帮小头目“黑鱼”刘三带著几人风风火火来到鱼栏。 几个帮眾拖著个满脸是血的中年渔民。 许清认得这人,是一条巷子的陈四叔。 “都瞧清楚了!”刘三的破锣嗓子响彻鱼栏码头,“陈老四这狗东西,昨日打了条银线鱸,敢偷摸去县城卖!坏了黑水湾规矩!” 陈老四被死狗一样扔在冰凉的泥地上,左腿以诡异角度扭曲,气若游丝,只剩微弱呻吟。 “黑水湾的规矩,所有鱼获必须经过鱼栏!”刘三阴狠的扫视一圈噤若寒蝉的渔民,“谁敢再犯,陈老四就是下场!初犯断腿!再犯沉塘!” 眾人低头瑟缩,一个妇人掩面啜泣。 刘三满意地转过头,目光落向许二牛握紧的右手上:“许老二,老王说你打了条金鳞鲤,卖了四两银子?秋日宝鱼,按例得再抽一成『吉红钱』。” 许二牛脸色霎时惨白:“刘爷,这......先前没听过这规矩......” “那是你没打到过宝鱼!”刘三说著大步上前,嘴角一咧,五指像钳子般掰开许二牛的手,一把抓走几角碎银。 大约是嫌许二牛攥得太紧,刘三拿了银子还不够,又顺手推了一把。 许二牛踉蹌倒地,铜钱碎银叮叮噹噹洒了一地。 刘三哈哈大笑,带著帮眾扬长而去。 许清只觉得一股血直衝脑门。 看著二叔那窘迫愁苦的脸,又看了眼泥地里奄奄一息的陈老四。 他到底没吭声,只弯下腰扶起二叔,蹲身去捡散落的铜板。 许二牛嘆了口气,也弯下腰去。 秋风掠过,带著血腥和河水涩味。 第二章 武是登天梯 武道破限:肝出个乱世武圣 作者:佚名 第二章 武是登天梯 叔侄俩捡拾铜钱时,鱼栏来了两辆马车。 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位锦衣中年人,体態微胖,手指上戴著翡翠戒指,身后跟著两个僕从。 是县城“福瑞楼”的掌柜钱老爷,专门为城里达官贵人採办珍稀食材。 第二辆马车上跳下三个年轻人,统一穿著银色劲装,胸前绣著“奔雷”二字。 为首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步履轻盈,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家子。 这是县城大武馆“奔雷武馆”的弟子,每天例行在各个鱼栏询问有无宝鱼出现。 钱老爷先一步走到了王管事眼面前,漫不经心地问:“王彪,今日可有宝鱼?” 王管事立刻起身,换上諂媚的笑:“钱老爷您来得正好,刚收了一条金鳞鲤,一尺长,金鳞饱满,鲜活得很!” “哦?”钱老爷眼睛一亮,“在哪?取来叫老爷我看看。” 当金鳞鲤被抬出来时,钱老爷满意地点点头:“成色不错,十五两银子,我要了。” 十五两! 周围的渔民一阵骚动。 许清和许二牛身子一怔。 十五两的宝鱼,到他们手上只剩三两! 钱老爷一摆手,僕从立时从钱袋里倒出一大一小两锭银子。 十五两雪花银! 银光在昏暗的鱼栏里显得格外刺眼。 许清的心在滴血。 那条金鳞鲤竟值十五两银子! 这银子够他交齐武馆的拜师费还有富裕,够一家小两年的嚼穀,够盖两间不漏雨的砖房! 而现在,这些钱八成都进了巨鯨帮的口袋。 奔雷武馆的弟子们这时也走了过来。 为首那名少年看了一眼金鳞鲤,有些眼热,对钱老爷拱手道:“钱掌柜好运气,这金鳞鲤的鱼脑最是补益,鱼肉对练武之人滋养气血也大有裨益。” 钱老爷笑道:“李公子若是需要,改日燉好了我差人送一份到奔雷武馆。” “不必麻烦了,师父说了,若有活的宝鱼,奔雷武馆愿意出价收购。”李姓少年转向王管事,“王彪,日后若有宝鱼,可再问问奔雷武馆,价格不会比福瑞楼低。” “一定一定!”王管事连连点头,暗暗擦了擦汗。 福瑞楼和奔雷武馆,他哪个也开罪不起。 这宝鱼只能先到先得。 许清仔细观察著这两拨人。 钱老爷的锦袍用的是上好的绸缎,怕是一双鞋就值普通渔民半年的收入。 奔雷武馆弟子们的劲装虽不华丽,但布料厚实挺括,行动间毫无拘束,显然是为练武特製的。 他们的手乾净修长,没有冻疮和裂口,指甲修剪整齐。 而黑水湾的渔民们,大多衣衫破烂,手脚粗糙皸裂,指甲缝里塞满洗不掉的污垢。 最让许清注意的是那姓李的武馆弟子站立时的姿態——双脚不丁不八,稳如生根,呼吸绵长均匀,即便他没练过武,也看得出这是有真功夫的。 天玄圣朝,以武治世。 武是登天梯,武科武举是跃龙门。 这世道,只有拳头够硬,才能不被欺辱。 练武的念头如野火燎原,在许清胸中烧得更旺。 就在他心念之际,一个微弱的声音突兀响起。 “李、李爷.......武馆还......还收学徒么?” 眾人转头,发现是个黑瘦的少年鼓起勇气发问,是湾东头孙家的孩子。 李姓少年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倨傲,嘴角似笑非笑: “收,怎么不收?只要你交的上银子,奔雷武馆的大门隨时向你敞开。拜师费,二十两,管前三个月的吃穿用度,往后每月再交五两就能一直在武馆待下去。”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拜师费二十两! 往后每月还要五两银子! 黑水湾大部分渔家几年都攒不下五两银子。 孙家少年眼神一暗,低下头退回到人群中。 这时,钱老爷注意到了渔民们的表情,低声笑了:“你们这些人啊,別总想著一步登天。” “练武这门道,讲究两样硬通货:一是老天爷赏的根骨,二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钱財。” “根骨那等虚无縹緲的东西且不论,光是打熬筋骨要用的药补、顿顿见肉的嚼用,哪一样是你们负担得起的?” 钱老爷摇了摇头,眼神轻蔑:“练武那是富贵人家的事。你们吶,收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安心打你们的鱼,按期交足该交的税赋,这日子总能过下去。” 这话说得温和,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渔民心里。 李姓少年瞥了钱老爷一眼,没说什么,带人转身离开。 两辆马车扬长而去,留下漫天尘土。 王管事掂了掂手里的两锭银子,转头对还在发愣的渔民们吼起来:“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练武?那是你们这些贱胚子能想的吗!” “呸!德行!也不撒泡尿看看你们那穷酸样!” 被他这一吼,渔民们像被惊动的鱼群,纷纷缩回脖子。 排队的重新挪动脚步,倒鱼的低下身子,鱼栏又恢復了那种沉闷而顺服的节奏。 许清最后看了一眼王管事手中那明晃晃的雪花银,默默低下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火。 这世道,是吃人的。 官府和帮派穿著一条裤子,谁管底下人的死活? 巨鯨帮作恶多端,抽筋扒皮,却能横行乡里。 而他们这些人,只能在秋风里缩著脖子,辛苦捞上来的鱼,一层层被剥个乾净,稍有不从,即被打断腿脚...... 他必须练武! 唯有力量,才能在这吃人世道立足,才能护住二叔一家,才能挣脱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阿清。”许二牛把银钱包好,塞进怀里,轻轻扯了扯许清的袖子。 他见许清脸色沉得嚇人,怕许清受了打击,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说:“別听钱老爷瞎咧咧。什么根骨叔不懂,叔就信你能成。”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叔还年轻,还能干,叔能挣钱给你买肉食。等你將来练出了本事,叔还能跟著沾沾光,享享福咧。” 许二牛勉强扯出一个笑,在鼓励许清,也在安慰自己。 他是这世道里大多数底层人的影子,骨子里夯著朴拙与良善。 可如今这世道,压榨的就是这样朴实良善的底层人! 许清长长呼出一口气,对著许二牛笑了笑:“二叔,我没事。” “没事就好......”许二牛目光缓和下来,转头看向泥地里蜷缩呻吟、面如死灰的陈老四。 他又重重嘆了口气,对许清低语:“陈老四家那土屋,你是知道的,四处漏风,屋顶的茅草被掀了好几回,再不拾掇,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 “他家里五张嘴等著吃食,他去县城偷偷卖鱼,也是没法子的法子......如今腿断了,家里就他一个顶樑柱,这往后的日子......” 他说不下去了,顿了顿,道:“阿清,咱们晚点再走。等鱼栏那帮人走了,咱们和左邻右舍搭把手,把他抬回家去。都是一个湾子里扑腾的苦命人......” 许清默默点了点头。 都是挨著住的街坊邻居,终究还没凉薄到那份上,大忙帮不了,搭把手的气力总还能出。 过了半个时辰,王管事一伙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鱼栏里只剩下寒风卷著鱼腥味。 许家叔侄和几个同样住在附近的渔民,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旧门板,將几近昏迷的陈老四抬回了那个四处漏风的土屋。 陈老四婆娘一路上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断了气。 到了家,三个孩子瞧见陈老四的模样,一家人又是一阵天塌地陷的嚎啕。 哭声和著屋外呼啸的风,挤在低矮的土墙间,说不出的悽惨、绝望。 帮忙安置好,许清和二叔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家。 相比之下,许家还算有个家的样子。 许清的爷爷当年有一手看水识鱼的好本事,两个儿子也肯下死力,攒下些家底,盖起一个小院。 只是如今老人和许清爹娘都不在了,相比以往冷清了不少。 二婶和堂妹许秀不在家,已经按商量好的,回娘家借钱去了。 “阿清,今儿卖鱼有三两。等你婶借了钱回来,凑够你的拜师费,就不去你小姑家张这个口了。”许二牛晾好渔网,钻进了灶房,小心翼翼地把今天卖鱼的钱藏进柴垛下的瓦罐里。 藏好钱,他转头看著米缸,发了会儿呆。 终於还是翻出一个空米袋,狠心挖了两瓢糙米,手顿了顿,想起陈老四那条断腿,嘆了口气,又咬牙多挖了一瓢。 米缸见底了,缸底刮出的声响听著心慌。 “阿清。”许二牛攥著那並不鼓囊的米袋子走出来,声音沙哑,“叔......再去老四家瞅一眼。这米......先给他们应应急。” 许清没说话,跟了上去。 两人再次来到陈老四家时,场面更让人心头髮堵。 湾子里的游医吴老汉刚给陈老四糊了把草木灰,包扎了伤口。 正摇著头对陈老四的婆娘说:“老四这腿......骨头折得厉害,我这点本事看不来。得赶紧送去县城的医馆,找正经大夫接骨上药,万万不能拖了,再拖下去,这条腿可就真废了。” 话音未落,一个尖利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听见老吴头的话了吧?再拖,老四可就成废人了!” 人牙子马六唾沫横飞:“韩老爷心善,瞧你们家二妞机灵,愿意出五两雪花银!” “五两啊!够你们一家吃用多久?二妞进了韩府,那是掉进福窝里,吃香喝辣,綾罗绸缎。你们卖了她,既得了救命钱,家里也少一张嘴爭食,两全其美不是?” 马六话音未落,土屋里又来了人。 是替县里另一户“郑老爷”问的,要买陈老四家十二岁的儿子去当小廝,开价也是五两。 鱼栏那边也来了人,阴惻惻地问陈家借不借“秋风贷”,利钱“好商量”。 陈老四前脚刚到家,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闻著味就都来了。 最终,在婆娘撕心裂肺的哭嚎和陈老四绝望的沉默中,八岁的二妞被马六牵走了。 那用亲生骨肉换来的几块碎银子,紧紧攥在陈老四婆娘手里,冰冷刺骨。 第三章 要变强 武道破限:肝出个乱世武圣 作者:佚名 第三章 要变强 人都散尽了,许二牛才凑到床沿,低声唤了句:“陈四哥。” 陈老四想撑起身子,刚一挪动便扯到伤腿,疼得齜牙咧嘴。 他还是强挤出一点笑:“二牛......今儿......辛苦你和阿清抬我回来......” 许二牛没接话,只默默將米袋子搁在桌上。 老四媳妇见状,眼眶一红又要跪下来,被许二牛一把拦住:“四嫂,別这样。邻里邻居的,搭把手应当的。” 许清盯著陈老四那条用破布条胡乱捆著、隱隱渗血的腿,心里一阵发寒。 没有郎中诊治,只靠些草根土方糊弄,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即便侥倖不烂,往后也必定跛了。 “巨鯨帮......那些畜生......”陈老四虚弱地说,“我就想多卖几个钱......拾掇拾掇屋子......给孩子添件厚袄......” “別说了,好好养伤......”许二牛低声劝了几句。 回去的路上,叔侄俩都没说话,心头像压了块石头。 不一会,二婶牵著秀儿也回来了。 二婶是个典型的渔家妇人,常年辛劳让她的背也有些佝僂,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补丁叠著补丁。 秀儿才七岁,小脸被风吹得通红,紧紧攥著母亲的衣角。 二婶的眼眶红肿,显然哭过。 不用问,看神情就知道——没借到钱。 娘家那边,恐怕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许清赶紧上前,把秀儿抱了起来,转头笑著对二婶说:“婶儿,没事,今儿我和二叔打了条宝鱼,卖了三两银子呢,再找小姑借点,拜师的钱就够了。” 二婶眼神一亮,慌忙看向许二牛,声音带著颤:“他叔,是真的吗?” 许二牛老实地点点头:“钱的事你別操心了。晌午饭我不吃了,给我装俩糙米饼子,把那两条最大的醃鱼也捎上,我这就进城。” “二叔。”许清放下秀儿,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小姑了。” 提起小姑,他脑海里不由得冒出一个温婉笑脸。 记忆里,小姑许燕向来疼他。 “成,你也好长时间没见著她了。” 不大一会,叔侄俩就出了院。 路过街口酒馆时,黑鱼刘三和王管事正和几个帮眾划拳吃酒,大鱼大肉的香气飘出老远。 许清掂了掂手里干硬的醃鱼,又瞥了眼那桌油光发亮的酒菜。 原身记忆里,从没有尝过这样的荤腥。 不练武,一辈子也尝不上几回这样的荤腥,一辈子都得在烂泥里,一辈子都得被人踩在脚下。 ...... 黑水湾离清河县城二十多里地,脚程快也得一个多时辰。 过了午时,叔侄俩才赶到西街,找到了许清小姑家开的包子铺。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乾净,刚出笼的包子冒著诱人的热气。 “小姑。”许清走近,朝正低头包包子的温婉女子轻唤了一声。 许燕闻声抬头,愣了一瞬,隨即脸上满是惊喜:“清儿?你咋来了!还没吃吧?快,进屋!” 她放下手里的活就要拉许清,抬眼又看见许二牛:“二哥,你也来了!” “阿诚,快出来!二哥和清儿来了!”许燕朝屋里头喊。 姑父徐诚是个老实人,也重情义,尤其心疼自己妻子娘家这边的艰难。 徐诚闻声快步出来,接过许清手里的醃鱼:“二哥,阿清,赶紧进屋坐。包子刚出笼,趁热吃几个垫垫。” “阿诚,包子我们就不吃了。”许二牛有些窘迫,脸上一红,“今儿来,是有事想和你跟燕儿商量......” “啥事等吃了包子再说不迟。”徐诚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拉进里屋。 许二牛挣了挣,红著脸道:“阿诚,真不用,路上吃过了......” “路上能吃啥?不就是干饼子嘛!阿清正长身子,得吃口热乎的。”徐诚佯作生气,提高了嗓音,“二哥,你和阿清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不留你们住,包子总得管够。” “谢谢姑父。”许清倒也不客气,嘿嘿一笑。 “哎!这才对嘛!”徐诚拍了拍许清的肩膀,笑著说,“阿清真是长大了,快赶上姑父高了,等著,姑父这就去拿包子,拿你爱吃的酱肉包。” 不一会,徐诚就端来了两大盘肉包,许燕跟著端了两碗豆粥。 等两人吃饱喝足,徐诚这才笑著问道:“二哥,是啥事要跟我和燕儿商量?” 许二牛顿了顿,看了一眼许燕,又转头对著徐诚说出了借钱的事:“阿清说想练武,拜师费还差点钱,想跟你们借一两银子。” “阿清也要练武?”徐诚有些意外。 前阵子他侄子徐庆就进了一家武馆。 当年分家时,他大哥得了家里的成衣铺,可大哥一家好吃懒做,铺子生意大不如前,徐庆的拜师费一半都是朝他借的。 这几个月,大嫂已经来他家借过三回银子了,上回大嫂来借银子时还闹了一场,惹出很多不愉快。 要是徐庆花了银钱,练出真本事还好,可偏偏银钱都打了水漂。 如今听到借钱练武,徐诚就不由得一阵头疼。 他倒不心疼借给许二牛一两银子,只是清楚练武费钱得很,一两银子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徐诚转头看向许清,认真问道:“阿清,你真想练武?” “姑父,我想练武,想参加武科,我不想在黑水湾打一辈子鱼。”许清眼神坚定,答得毫不犹豫。 徐诚盯著许清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气!” 从许二牛开口借钱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答应了,这是许二牛第一次朝他家开口,莫说一两银子,就是三两、五两他也不会拒绝。 “看好哪家武馆了吗?”徐诚又问。 “二叔说是赵家武馆,还管吃住。” “赵家武馆?”徐诚转头看向许二牛,问道,“二哥,是木香街那家赵家武馆吗?” 许二牛挠了挠头,憨厚笑道:“就是那家。” “巧了,阿庆也在这家武馆学武。”徐诚笑著说,“赵家武馆离咱这铺子不远,只隔三条街,等晚上我去大哥家说说,让阿庆以后在武馆多照应照应阿清......” 正说著,许燕忽然插话进来:“赵家武馆的拜师费就要十两,二哥,你就借这一两银子,咋够?” 徐诚也接话说道:“是啊二哥,一两银子够吗?” “够了够了,一两就成,家里还有银钱.....”许二牛连忙解释,把家底兜了出来。 他知道这年月谁家攒钱都不容易,都是起早贪黑、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的。 他借钱只想应急,不愿让妹妹、妹夫为难。 “这去了丁税、交了拜师费,就只剩五钱银子了,这咋行!”徐诚直摇头,“阿清在武馆吃喝怎么也得有荤腥补充气血,这样吧,燕儿,你去拿三两银子给二哥。” 许二牛想张口拒绝,可瞧见妹夫一脸真诚,不像是客套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徐诚说的对,他可以苦,但许清练武不能苦。 他不懂什么补充气血啥的,但他听钱老爷说了练武需要吃肉,他不想许清练武因为吃不上肉,亏了身子。 “二哥,阿诚说的对,练武缺不了肉食,这钱不是拿给你的,是给清儿的。”许燕说著转头看向许清,满脸柔和,“清儿,好好学,等咱清儿要是考上了武秀才,我看还有哪个敢来包子铺......” “咳...咳...”徐诚脸色微变,乾咳两声,打断了许燕的话,“燕儿,去给二哥和阿清拿银子吧。” 许燕也觉著自己多嘴了,忙住了口,轻轻摸了摸许清的头,起身往后堂去了。 许清听出了小姑和姑父话里的不对劲,看向徐诚问道:“姑父,铺子里咋了?” “没咋。阿清,別多想。”徐诚站起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先在这等燕儿,我再去拿几个包子,待会走的时候带上,二嫂和秀儿也好长时间没吃我和燕儿包的包子了。” 不多时,许燕就塞给许二牛一个小布袋,徐诚也拿著用油纸包好的包子进来。 又聊了会家常,许二牛就要带著许清回黑水湾。 送出包子铺,许燕又不舍地摸了摸许清的头,目光落在他眉眼间,那眉、那眼,和他爹一般无二。 她眼眶一红,忙別过脸去,生怕被人瞧见。 大哥还在的时候,最疼她。如今大哥不在了,她便把这份疼爱,原原本本地给了许清。 先前黑水湾离县城太远,包子铺又离不了人,她想去看看侄子都难。 如今好了,许清进城了,武馆离包子铺只隔三条街,往后想侄子,抬脚就能去看一眼。 “清儿,拜完师,晚上记得来小姑这儿,小姑给你加餐......” 话未说完,一道尖酸轻佻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这小白脸谁啊!长得还挺俊。” 许清眉头一皱。 那声音慢悠悠地,像条蛇吐著信子:“燕儿,这不会是你在乡下的相好吧?我就说,哪有狐媚子不偷腥的。” 许清眉头紧皱,心中腾得一下窜上怒火。 他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中年汉子剔著牙缝,吊儿郎当地朝包子铺晃过来。那人尖嘴猴腮,一脸轻蔑,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惹人厌的痞气。 徐诚脸色一变,却生生忍住了,忙迎上去,赔著笑脸:“陈爷,您说笑了。这是燕儿她娘家侄子。您还没吃吧?来几个热包子尝尝,您先进屋,我给您拿去。” “包子好。”陈江不怀好意地瞟了许燕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我就爱吃燕儿包的包子,那一口......满嘴流油。啥时候要是吃上燕儿的大白包子,那才真叫过癮。” 陈江说著荤话,大咧咧地迈进了包子铺。 许燕没理会他,只对著许清轻声嘱咐:“清儿,路上慢点。” “小姑,这人是谁?”许清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已经结了冰。 “清儿,別多想,姑没事。”许燕怕许清做傻事,忙按住他胳膊,压低声音,“陈江这浑人是青蛟堂的人,咱铺子给青蛟堂交著银钱呢,他只是嘴上胡咧咧,不敢真的做啥。” 许燕话说得让人放心,可眼神却有些躲闪。 许清两世为人,怎会看不出事情绝非小姑说的那般轻鬆。 “青蛟堂,陈江!”许清面沉如水,一字一字把这名字咬碎了咽进肚子里。 弱肉强食,欺压无处不在。 清河县城,不过是个更大的黑水湾罢了。 他要变强! 他等不到明天了! 今天,就要拜入武馆! 第四章 拜师 武道破限:肝出个乱世武圣 作者:佚名 第四章 拜师 “小姑,你放心,我不会干傻事。” 许清看著许燕笑了笑,说著又转头看向许二牛:“二叔,我想今天就去武馆拜师。” 许二牛张了张嘴。 他朴实,但不傻,怎会看不出许清是被陈江那番做派激著了? 看到有人如此轻侮小妹,他也怒,也气,可他没本事。 “好!”许二牛嘆了口气,重重地应了一声,“咱这就回家去拿银子!” ...... 这一来一回,便是两个半时辰。 回去时许二牛特意带许清去赵家武馆认了门,再进城时,许清没让二叔跟著。 许清在武馆宅院前站定,缓了口气。 这是一处两进的大院,朱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尊石狮子,齜牙咧嘴,煞是威风。 他的武道起点,就在此处。 他没再多想,上前几步,重重扣响了门环。 不多时,“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道缝,探出一个少年脑袋。 “找谁?” “我要拜师。”许清直接道明来意。 “现在拜师?”少年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眼,推门走了出来。 也难怪他诧异,来武馆拜师的人,大多赶在清早,最迟也不会过了晌午。 武馆按天收费,不论你什么时候来,都算一整天的钱。 此刻酉时都过了一半,一天都要结束了才来拜师,可不划算,按天算,这一天就是一百一十文钱。 看许清这身打扮,也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武还没开始练,就先白白扔了近一天的银钱。 少年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眼前这人不太聪明、不会算帐。 “十两银子的拜师费,带够了吗?”他也不再多想,直截了当地问。若是没带够钱,他可懒得废话。 “带够了。” “那就行,进来吧。”听到钱够,少年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笑意,“我叫秦良,才来一个月,算是你师兄。师父在后院,我先带你去练武场。” “有劳秦师兄。”许清拱手。 “以后都是师兄弟,別这么客气。”秦良笑了笑,边走边给他介绍,“咱们外院加上你,正好二十人。內院还有几个师兄师姐......” 说著话,练武场就到了。 一眼望去,梅花桩、木人桩、石锁、石球、沙袋、兵器架......,样样齐全。 练武场极大,一应弟子散在其中,丝毫不显拥挤。 木人桩被捶得“嘭嘭”作响,梅花桩上也站著几人,脚下稳稳噹噹。 有人“呼哈”著举石锁,有人弓著腰滚石球,还有人在场边打拳,拳风带起地上的浮尘。 最引许清注目的,还是场中对练的两人。 两人使的什么拳路他不清楚,但看著很是激烈,颇为震撼。 赵家武馆教五行拳,场中两人使的正是五行拳。 一横一劈,一钻一炮,你来我往,拳拳到肉。 横拳如蛇出洞,刁钻毒辣,劈拳似斧开山,刚猛无匹。 高瘦少年侧身闪过一记崩拳,顺势一记钻拳自下而上,直取对方下頜。 矮个少年急仰头,堪堪避过,脚下却不停,一个抢步贴上去,炮拳轰然砸出,直捣高瘦少年胸口。 高瘦少年不退反进,双臂一绞,竟硬生生格开了这一拳,旋即一记劈拳反压回去,势如泰山压顶...... 许清看得入神,手心都捏了把汗。 他从未见过这般拳脚,一招一式都像带著风雷之声,比前世电视上武侠片的打斗不知精彩多少倍。 秦良见他看得入迷,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怎么样,厉害吧,你先在这等会,陈旺师兄去內院请师父了。” 许清笑著点了点头。 ...... 嘭! 高瘦少年又是一记劈拳,矮个少年招架不及,被这一拳劈在肩头,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好!”旁边几个练拳的弟子齐声喝彩。 许清也忍不住隨著眾人喝彩拍掌。 正击掌间,突觉一道目光望了过来。 转头望去,便见人群中有一黑衣劲装少年正盯著他,这人的脸有些眼熟。 细一想,是了,是徐庆。 他姑父大哥的独子。 姑父提过,说徐庆也在赵家武馆学武。 两人只见过寥寥几面,每次徐庆都不拿正眼瞧他,大约是嫌他穷,怕沾上什么晦气。 许清看出来了,徐庆也认出了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脸上刚浮起笑容,徐庆就猛地皱起眉头,嫌弃地別过脸去,像是看见了什么腌臢东西。 许清顿时绝了打招呼的念头,不想自討没趣。 不多时,去內院的陈师兄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青衫老者。 老者身形瘦削,两鬢斑白,一张脸稜角分明,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精光熠熠,像两把刀子。只被他扫了一眼,许清便觉从头到脚一阵冰凉,仿佛浑身衣裳都被扒光了似的。 不用介绍,许清也知道,这位就是赵家武馆的馆主,他要拜的师父。 “就是你要拜师?”馆主赵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钉子般钉进耳朵里。 “是。”许清忙躬身行礼,“弟子许清,黑水湾鱼户,想在武馆习武。” 赵岩没应声,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手看著乾瘦,力道却大得惊人,像铁钳似的。 许清还没反应过来,赵岩已经捏著他的手臂一路摸上去,从肩膀到脊背,又捏了捏他的腿骨,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胛,淡淡吐出两个字:“中下。” 许清顿时明了,这是在摸骨相徒,评的是根骨资质。 赵岩鬆开手,语气不咸不淡:“资质寻常。” “不过武馆开门收徒,没有往外推的道理。拜师费十两,管三个月。往后要还想待在武馆,每月再交二两。馆里规矩不多:尊师重道、不许恃武欺人、不许同门相爭。” “犯了规矩,轻则鞭笞,重则挑了手筋脚筋逐出师门。” 许清闻言不觉有异,面不改色,从怀里摸出钱袋,双手捧著递了上去。 不用赵岩示意,自有人接了钱袋。 “陈旺。”赵岩又吩咐道,“给他安排妥当,他先跟著你练,把桩功教了。先站桩,能站稳了再说別的。” 说罢,他转身便走,步伐极快,几步就消失在了院门后。 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高大汉子走过来,拍了拍许清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走吧,许师弟。我叫陈旺,我先领你去住的地方放好行李,以后我教你入门功夫。站桩是基本功,站都站不稳,打出去的拳都是花架子。” 许清连忙拱手:“陈师兄。” 安顿好住处,陈旺领著许清走到场边一处空地,笑著说:“咱武馆教的是五行拳,站的是三才桩,我先给你演示一遍桩功,你看好了。” 他边站桩边讲解:“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沉肩坠肘,含胸拔背,舌抵上齶,目视前方......” “来,你来站桩,我看看你的底子。” 许清依言摆好姿势。 起初还不觉得什么,不过片刻,双腿便开始发颤,膝盖像灌了铅似的往下坠。 陈旺在一旁背著手踱步,时不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按按他的腰,纠正姿势:“腰再沉一点,对......別耸肩,肩膀松下来......呼吸放匀,別憋著......” 另一边,徐庆靠在兵器架上喝水,斜眼瞥了瞥这边,嘴角一撇,低声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人便一起笑了起来。 许清听见了,却没动。 他只咬著牙,盯著前方的地面,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滚落,双腿像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每撑一息都像在与整个身子较劲。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 脑海里忽然“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 仿佛堵在身体里的某道闸门被骤然冲开,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顺著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本酸胀难耐的双腿忽然不那么沉了,摇晃的身子也稳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匀净绵长。 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沉肩坠肘”,什么叫“含胸拔背”。 脚下生根,头顶悬空,整个人像是扎进了大地里,又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棵树。 下一息,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三才桩(入门):1/100】 成了! 他站住了! 练武场上,几个正在休息的弟子渐渐注意到了这边。 陈旺正端著碗喝水,无意间瞥了一眼,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他看出来了门道,许清呼吸匀净绵长,下盘稳如生根,这分明是桩功入了门! 怎么可能?!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许清双脚扎根,腰背挺直,肩沉肘坠,虽说姿势还带著几分生涩,可那股子“稳”劲儿,分明是入了门的模样。 许清先前学过三才桩不成? 陈旺目光一凝,又果断地摇了摇头。 许清初站桩时一窍不通的模样做不了假,他有没有三才桩的根底,也根本逃不过师父那双眼睛。 “这......”陈旺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置信。 他记得清楚,自己当初站桩,整整磨了五天才找到感觉,內院上等根骨的寧师兄也花了一天。 许清这才站了多久?半炷香的功夫? 旁边几个弟子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清身上。 徐庆原本正蹲在一旁擦汗,见眾人神色不对,顺著目光看过去,脸色顿时变了。 他盯著许清那稳稳噹噹的桩架,眼神复杂得很,有惊讶,有不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妒意。 许清站住了桩?! 他才来了多久?还不到一炷香! 这湾子里臭打鱼的,凭什么?! - 第五章 悟性 武道破限:肝出个乱世武圣 作者:佚名 第五章 悟性 陈旺搁下水碗,转身就往內院跑,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师......师父!”他慌忙衝进內院,声音都变了调,“许师弟把桩站住了!三才桩入了门!” 赵岩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喝茶,闻言眼皮都没抬,淡淡道:“站住就站住了,三才桩入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根本没把陈旺的话往许清身上想。只当是外院哪个弟子桩功有了长进,陈旺跑来报喜罢了。 陈旺咽了口唾沫,心中暗暗讚嘆:还是师父养气功夫了得,听到新来的师弟不到一炷香就桩功入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也是,师父什么世面没见过? 他缓了口气,又道:“我教许师弟桩功才半炷香,他就入了门,师父,他这是中下根骨吗?” “你说谁?!许清,那个刚来的?!”赵岩端著茶碗的手猛地一顿,那双精光熠熠的眼睛骤然睁开,像一头打盹的老虎猛然被人惊醒。 “是啊,师父,就是许清师弟。”陈旺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一激灵,说话都不利索了,“师父,您不是让我教他桩功吗?我给他示范了桩功,讲了要领,让他自己站桩,结果才半炷香,他就......就入了门......” 赵岩盯著他看了半晌,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知道了。”他淡淡道。 陈旺挠了挠头,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刚才那一下,师父明明跟被雷劈了似的,怎么转眼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师......师父,许师弟真是中下根骨吗?”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赵岩这回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自认摸骨绝不会有错。 可若真如陈旺所说,许清只用半炷香就把桩功站入了门,那便只有一个解释,这孩子悟性极佳。 见陈旺仍是一脸困惑,赵岩轻声说道:“他是中下根骨,绝不会错。” 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根骨这东西,只是老天爷赏的饭碗。有人捧金碗,有人捧粗瓷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了些,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面前这个徒弟说:“可这世上,捧著金碗饿死的人多了去了。端不端得稳,端多久,端出什么名堂,看的从来不只是碗。” 陈旺听得一愣一愣的,大气都不敢出。 “我早对你们说过,武道虽重根骨,亦重心性,重悟性。”赵岩的声音顿了顿,“许清半炷香就能桩功入门,是有极佳的悟性,他虽根骨不佳,也能吃上练武这碗饭。” “他既站住了桩,你便教他打法吧。去吧。”他放下茶碗,摆了摆手。 说罢,目光垂下去,落在茶碗上。 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萧索、落寞。 “弟子知道了!”陈旺很有眼力劲儿,看出师父又想起了那些旧事,便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快步退回了外院。 赵岩不是没收过悟性好的弟子。 根骨悟性俱皆上佳的,也有过。 还不止一个。 是两个人。 那两张年轻的脸,一个笑起来纯粹明亮,一个眉眼间总带著几分傲气。 对两人,他都倾注了心血,手把手地教,一招一式地喂,恨不得把自己一身本事全塞进他们骨子里。 可结果呢? 一个因他断了脚筋,从此跛著腿走路,若无意外,武道再无进境可能。 另一个......另一个学了一身本事,最后却叛出师门,成了他这辈子最疼的一根刺。 “师父,茶凉了,我给您重新换一壶去。”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旺刚走,一个青色劲装的青年男子便走了过来。 他容貌俊逸,眉眼带笑,望之便是个健谈开朗的人。只是走路的姿势有些异样——左脚落地时微微拖著,一跛一跛的,像是不大使得上力。 赵岩猛地回过神,目光瞬间变得柔和,笑著轻声开口:“哎,好。” 青年掂著茶壶,转身往后堂去了。 赵岩看著那个一跛一跛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老眼泛红,眼底儘是心疼与愧疚,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又一下。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拳可毙虎的化劲强者。 只是一个无力的、落寞的老人。 “阿云,为师对不住你......” 他无声地喃喃,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瞧见跛脚男子掂著茶壶转过身来,他忙深吸一口气,把周身的落寞一股脑儿扫乾净,又换上一副笑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外院练武场边,几个弟子正靠著兵器架歇息。 周文凑到徐庆身边,朝许清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道:“徐庆,那个臭打鱼的小子,好像摸到桩功的门道了?” “他才站了多久啊,这就能站稳了?我可是花了整整七天才站住的桩,你呢,你用了几天?” “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徐庆嘴角一撇,绝口不提先前自己十天还没入门的事。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又道:“学武又不是光靠站桩就行的,还得吃补药,吃肉食。” “院里只管饱饭,可不提供补药肉食,想吃得再花钱。就他家那穷酸样,怕是拜师费就已经掏空了家底。没有补药肉食,亏了身子,我看他还怎么站。能在院里安稳待满三个月,就算他本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个月一到,他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一个打鱼的贱胚子,想靠学武翻身?痴心妄想。” “说的也是。”周文哈哈一笑,隨声附和,“咱们家里都有铺子撑著,练武还捉襟见肘呢。院里那几个乡下的泥腿子,哪天不是勒紧裤腰带站桩打拳?” “哎,不说了。”周文朝远处张望一眼,忽然拉了拉徐庆的袖子,“吴师兄练完拳了,咱们过去。” 他嘴里不停,压著声音又道:“吴师兄约了陶师姐,还有曹师兄、叶师兄,晚上一起出去吃。说好了啊,这回该你做东了......” 徐庆脸色微微一僵,很快又强笑道:“包在我身上。” 他摸了摸钱袋,有些瘪了,心中暗暗盘算:等吃完酒席回家,就找老娘再拿点银钱。 ...... 天色渐渐黑了。 嘭! 许清一式崩拳打在木人桩上,拳劲不大,却有模有样。 他还没来得及收拳,就听见陈旺大声说道:“诸位师弟师妹,今天就练到这儿了!伙房做好了饭,想在院里吃的,就去水房洗洗。” 陈旺话音未落,秦良已经朝许清走了过来:“许师弟,走吧,我带你去水房。今儿晚上的主食是白面馒头,可得吃饱了!” 外院有十几间房,许清被安排和秦良住同一间。 既是舍友,又有陈旺特意叮嘱过,秦良这当师兄的自然要多关照几分。 等洗完,院里已经端上了白面馒头和大盆菜。只是普通的白菜燉豆腐,加了些粉条,可十来个人也吃得心满意足。 留下来吃住的,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 清河县城有个说法,叫“东贵西贱”。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要学武,要么有家传,要么进了东城的大武馆。能拜入赵家武馆的,本身就说明了家境。 许清吃好后,跟陈旺和秦良知会了一声,又往小姑家去了。 他倒不是想著小姑家的加餐,只是觉得该把已经在武馆安稳练武的事跟姑姑姑父说一声,免得他们惦记。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他就瞧见了姑父家的包子铺。 铺子门前,徐诚正时不时朝街口张望。 瞧见许清的身影,徐诚面色一喜,忙迎上来,笑著道:“阿清,你咋才来?你姑给你燉了羊肉!快走,进屋吃肉!” “谢谢姑父。”许清笑著快步凑近。 他也不矫情,练武消耗大,就该吃肉。 刚才明明吃得肚饱,可一听到“羊肉”二字,肚子又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徐诚拉著许清进了里屋,许燕已经把羊肉盛了出来。足有一小盆,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许燕爱怜地摸了摸许清的头:“清儿,敞开了吃!啥时候想吃肉了,就来小姑家,听见没?” 徐诚也在旁边笑道:“阿清,千万別跟姑父生分。想吃肉了就来,姑父家大钱没有,三五天吃顿肉,还能吃得起。” 许清大口吃著羊肉,嘴里应著,慢慢说起武馆里的事。 听到许清说桩功入了门,徐诚和许燕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由衷的欣喜。 “好!好啊!”徐诚拍著大腿,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咱清儿不是一般人!” 许燕眼眶有些红,嘴上却笑骂道:“瞧你高兴那样儿,跟自个儿中了秀才似的。” “那可不比中秀才还高兴?”徐诚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屋里笑声一片,羊肉的热气氤氳著,把秋夜的凉意都挡在了门外。 第六章 借钱 武道破限:肝出个乱世武圣 作者:佚名 第六章 借钱 黑水湾,富贵赌档。 黑鱼刘三一脸晦气地从里面走出来,身后两个狗腿子脸色也不好看。 “妈的!今天真是邪了门了,一把没贏!”刘三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回头瞪了一眼赌档的招牌,满肚子火气无处撒。 想想这是帮主小舅子开的场子,那点火气又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三哥,咱晚上还没吃喝呢。”竹竿一样的汉子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覷著刘三的脸色,“银子都输光了,这......咋整?” 他们这些人,过的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手里有多少银钱就花多少,向来没存钱的习惯。 眼下输了个精光,连饭辙都找不著了。 有大鱼大肉的地方,都是帮里有身份的人开的,他们没那个胆量去吃白食。 普通饭馆麵馆,没有酒肉,他们又瞧不上眼。 刘三眼珠子急转,正想辙。 另一个黑脸汉子突然一拍大腿:“有了!今儿许老二打了条宝鱼,落了三两银子。咱们找他去借点儿。” “黑皮,这......不太好吧?”竹竿犹豫道,“帮里有规矩,拿那些贱胚子的银钱都得有名目。咱们已经抽了宝鱼的吉红钱,再去找许老二要,是坏了规矩。要是让帮主知道了......” “妈的!”刘三一巴掌拍在竹竿脑袋上,瞪著眼睛骂道,“黑皮说了是借!不是拿!等咱们有钱了,再还给他不就行了?” “哎!哎!三哥说的是!”竹竿揉著脑袋,訕訕陪笑。 刘三眯起眼睛,扫了竹竿一眼,声音压下来,带著几分狠劲儿:“嘴给我严实著点儿。这事儿要是传到上头,老子废了你!” 他心里门清,说是借,其实就是拿。 这坏了帮里的规矩,要是让帮主知道了,绝没好果子吃。 “三哥,您说的哪里话!”竹竿赶忙表忠心,“我哪能干那事儿?再说了,去找许老二借钱,也是咱弟兄几个一起吃喝,有啥事也得一起担不是?” 黑皮也赶紧附和:“对对对!三哥放心!竹竿不敢,也不是那样的人。” 刘三这才满意,哈哈一笑,一挥手:“走!去借钱!然后喝酒吃肉!” 三人快步走进了夜色当中,脚步声很快被秋风吞没。 ...... 青苔巷,许家小院。 许二牛吹灭了灯,一家三口挤在床上。 “娘,姑姑姑父包的包子可真大,真好吃。”小丫头秀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大眼睛扑闪扑闪。 “好吃吧?你姑父姑姑给带的包子还剩八个呢,够你吃八顿,想吃娘明天再给你馏一个。”二婶搂著秀儿,一脸慈爱。 怀里的小丫头挣了挣,忽然坐起来,看著爹娘认真道:“我不要吃八顿,我要爹娘跟我一起吃。” “好好好,爹娘跟你一起吃。”二婶颳了刮秀儿的小鼻子,笑著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小丫头躺好了,没过一会儿又问:“爹,我哥也吃包子了吗?他在武馆咋样啊?晚上能不能吃饱?会不会挨冻?” 许二牛笑了一声:“你哥也吃了,吃得饱饱的。武馆管吃也管住,你哥饿不著,也冻不著。” 小丫头还要再问—— “砰!砰!砰!” 院里突然响起砸门声,接著便是粗声粗气的喊叫: “许老二!快开门!” 秀儿嚇了一跳,忙往娘怀里钻。 二婶听出了是刘三的声音,脸色顿时变了。 许二牛忙拍了拍二婶的手,又摸了摸秀儿的小脑瓜,压低声音对娘俩道:“別怕,你们待著別出屋,我出去看看。” 说完起身披上衣服,推门进了院子。 “妈的!再不开门,老子可要踹了!”刘三的声音已经带了火气。 “来了来了——”许二牛快步上前,拉开门栓。 门刚开了一条缝,刘三就一把推开,闯了进来,身后跟著竹竿和黑皮。 “刘爷,您咋来了?这大晚上的......”许二牛陪著笑脸,心里却直打鼓。 “少他妈废话!”刘三斜著眼看他,“听说你和你家阿清进城了?咋的,阿清没回来?住城里了不成?” 许二牛不清楚刘三想干啥,他本不想说许清去武馆练武的事。 可想了想,许清去练武这事说不准能震住刘三。 许二牛斟酌了一下,低声笑道:“我和阿清是进城了一趟,他没回来,是留在武馆学武呢。” “什么!”刘三脸上一愕,声音尖锐的像是鸭子叫,片刻又恢復正常,“行啊许老二,闷声发大財啊。” 刘三皮笑肉不笑地凑近:“县城最便宜的武馆也要十两银子的拜师费,十两银子都掏得起,看来是发了。” “正好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几两银子花花?” 许二牛闻言脸都白了,没想到弄巧成拙,刘三不仅没怕,反倒认为他有钱,要借钱。 “刘爷,拜师那十两银子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家里现在连个铜板都翻不出来......”许二牛哭丧著脸。 “放屁!”没等刘三发话,黑皮就一把揪住许二牛的衣领,“给你脸了是不!三哥都说了是借,又不是不还,等有钱就还你!废话少说,赶紧给去拿二两银子出来!” 许二牛还要再说,刘三却面色一狠,一脚踢在他的胸口,怒骂道:“妈的!赶紧去给老子拿钱!” 许老二被踹倒地,胸口疼得出不来气。 竹竿嗤笑著走上前,看著捂著胸口的许二牛:“许老二,你要不拿,爷几个可就自己动手找了。” 他突然坏眼一转,眯著眼笑道:“对了,你家婆娘和丫头都在家吧?爷几个可不想进屋嚇到了孩子。” 说著就要往屋里走。 “別......別......”许二牛赶忙求饶,忍著疼,咬著牙站起来,“我拿......我拿,家里只剩最后的二两丁税钱了,刘爷,开春前,您可一定得还......” “別废话了,快去给老子拿银子!”刘三粗暴地打断了许二牛。 许二牛没法子,只能硬著头皮钻进了灶房。 柴垛下的钱罐里还有三两多银子。 从许清小姑家借来了三两银子,只要一两就凑够了拜师钱,本来许二牛让许清把剩下的二两也拿走,许清最后只拿了一两碎银和几十个铜板。 许二牛颤抖著把二两银子递给了刘三。 “这就对了嘛。”刘三抓过银子,满意地笑了笑,“放心,等爷手头宽裕了就还你。” 忽然,刘三面色狠厉,用杀人的眼光盯著许二牛,冷声道:“今天爷来借钱这事,嘴巴给爷捂严实了,要是让其他人知道爷来借钱,丟了爷的面子,爷拆了你的骨头,点了你这破院!” 说罢,一摆手,带著两个狗腿子扬长而去。 路上,黑皮適时开始吹捧著“三哥威风”,竹竿却又有些担心地问道:“三哥,许老二说他家阿清去武馆学武,咱们借他家的银子,不会有事吧?” “学武?”刘三嘴角一撇,嗤笑出声,“就他那副穷酸骨头,怎么学也是个废物。” 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觉得这想法比白日见鬼还荒唐。 他自己是练过几天武的,知道那玩意儿有多难。 年轻时,他也在武馆里耍过几个月,银子没少花,到头来只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唬唬人还行,真动起手来,屁用没有。 许清能学成? 呵,就像他能当上县令一样——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