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第一章 螟蛉之子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章 螟蛉之子 建安二十四年,秋,阴雨绵绵。 山城,上庸。 刘烽目光灼灼地瞧著地上积水中自己的倒影,身长八尺,剑眉星目,身强骨健,举止投足间迥然勃发的英气令人折服。如此这般少年健將形象,却愈发令刘烽心中发苦,“劳资不过是在网上当了几回键盘侠,竟然就真穿越来了这三国乱世。居然还成为了身世悲催的刘封?” 没错,刘封! 后世身为键盘歷史学家、蜀浪漫集团铁桿粉丝的刘烽自然知晓原主的身世:刘封,原长沙罗侯寇氏嫡子。汉中王刘备义子,刘禪名义上的长兄。史书记载其“刚猛难制”,於上庸统兵期间欺压孟达,夺其鼓乐部曲,致孟达降魏。次年孟达反攻上庸三郡,刘封兵败返回成都,被刘备赐死。 也即是说,距离刘封被赐死,仅剩一年不到的时间。 怎么办?听从孟达的建议,乾脆一起投降魏国吗! 且不说刘备假子、蜀汉叛將的身份在曹魏阵营中必然遭人排挤,不受重用。何况既然穿越来此,他刘烽何尝不想建功立业,与那些彪炳史册的三国英豪们交一交手。 蜀汉,未尝不能成为刘烽成就霸业的踏板! “封哥儿,襄樊前线,三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寇尊身著戎装,手中捏著密封的布帛,递到刘烽面前。 刘烽神色一动,自寇尊手中接过布帛,將之展开。但见布帛上赫然以细针刻著数行小字:时值大雨,汉水暴涨。水淹于禁七军,关羽趁势掩杀。降于禁,斩庞德! 短短数行小字,刘烽却仿佛嗅到了肃杀而惨烈的血腥气。此刻的关二爷,正是威震华夏,风光无两的高光时刻。 然而,身为穿越者的刘烽知晓,自高潮跌落谷底,也仅在这半月间。 “或许,这是改变歷史走势,逆天改命的绝佳良机呢!” 刘烽目光炯炯,隨手將布帛递到身旁的族弟寇尊手中。原主刘封隨改姓刘,但於罗侯寇氏的血脉联繫尚在。寇氏族人,亦多有在刘封军中任职者。 寇尊接过布帛,身为世家子弟的他显然识字。目光扫过信中內容,面上未见喜色,反倒有些不忿道:“关羽这廝歷来瞧不上封哥儿,这次又建此大功。只怕日后见到封哥儿,愈发倨傲蔑视我等!” 这真是性格决定命运吶!就瞧刘封族弟对关羽的態度,便知歷史上的关二爷为人之狂傲。怪不得其败走麦城之时,刘封不肯发兵救援。 刘烽心中感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拿过寇尊手中布帛,放入怀中。 “子荣(寇尊字),如果我说关羽不出一月必然大败,连项上人头也未见得保全。你信也不信?” “这...关羽手中掌握著数万精锐,又水淹于禁七军,旦夕间便要袭破襄樊。又怎会身死军灭,封哥儿,你这玩笑未免开得忒大些!” “哈哈。福兮祸倚。关將军建如此大功,威震华夏。只怕未必便合了某些人的意,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吶。” “封哥儿,你是说,东吴孙权?”寇尊脸上露出迟疑神色。“这断然不会,主公与孙权去岁刚结成湘水之盟,怎会...” 刘烽心中暗赞,寇尊不仅能识文断字,思维亦甚是敏捷,倒不失为可造之材。 “江东鼠辈,反覆无常。有什么不可能的,吾料定东吴吕蒙,必然会趁此时机,偷袭江陵。说不定此刻,江陵已然失陷。关將军退路已断,变成个孤军深入之局矣!” 寇尊似乎被刘烽的“大胆预言”给嚇到,一时语塞,半晌后才道:“如此...如此上庸侧翼尽失,岂不是落在曹操孙权数万大军的三面包围之下?” 刘烽思绪电闪,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浮现於脑海中。 “子荣,若是吾尽起上庸三郡之兵马,沿汉水南下支援关羽。汝会不会以为大哥疯了?” 寇尊摇了摇头,脸现茫然神色,言道:“封哥儿,莫要衝动才是!合上庸三郡兵马,也不过万余。若果依兄长所言,曹操孙权联手围攻关羽,此刻荆州至少云集精兵六万,其中更不乏曹仁、吕蒙这等能征惯战之名將。我等此刻南下救援,无异於杯水车薪。何况上庸三郡新克,本地豪强百姓尚未真心归附。大军尽出,恐后方不稳。还有,兄长,莫忘了孟达这廝...未必同意出兵。” 孟达,刘备钦点的上庸军团副帅。 刘烽目光中寒光一闪,熟悉三国歷史的他又怎会忘记这么一位重要人物。此刻,想来孟达受原主刘封欺凌,心中已生出反意了吧! 將帅不和,本就是行伍大忌。何况前世中刘备之所以赐死刘封,未能及时救援关羽尚是次要原因,主因却是其逼反孟达,致使上庸三郡丟失,蜀汉集团实力大损。 眼下情势迫在眉睫,刘烽也无时间修復其与孟达间的关係裂痕,唯有快刀斩乱麻! 刘烽屏退左右,走到寇尊身旁,低声问道:“子荣,若是吾欲诛杀孟达,汝意下如何?” “哦?兄长何故如此?只怕日后汉中王怪罪下来,责兄长擅杀大將之罪!” “孟达此人反覆无常,吾料定日后关羽兵败的消息传来,他便要生出异心。届时,你我兄弟只怕全成其砧板上的鱼肉矣。不如及早图之!” 寇尊沉吟片刻,说道:“孟达於军中资歷甚深,上庸城中兵马,多有其耳目部眾。只恐会走漏消息,引起军中譁变。不如兄长假借议事之名,召孟达至府衙议论军机,暗伏刀斧手於左右,趁机杀之!” 刘烽目光灼灼,伸手拉住寇尊手掌,笑道:“此计虽说来容易,然孟达身为军中副帅,耳目遍及营中。一旦有些许兵马调动,如何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封哥儿,莫要忘记尉弟所统领的族军!”寇尊出言提醒刘烽。 族军。两个字仿佛钥匙般打开原主脑海中的记忆,刘封出身名门,本为长沙罗侯家嫡子,认刘备为义父亦算是政治上的媾和。刘备获得荆南世家的投资与支持,而刘封则有望继承刘备打下的江山。 基於此,长沙寇氏在投资刘备时,也募集乡勇家丁,凑得披甲精壮千余人,一併送与刘备。 刘备为示信重,向来让刘封统领这支披甲精锐。歷史上,刘封所以能在二十出头的年岁,便能在猛將云集的刘备阵营中获得一席之地。这支披甲精锐便是最大的本钱! 而此时,这支隨原主转战荆、益二州,歷经大小血战的族军尚余六百多人,由寇尊之弟寇尉统领! “子荣所言,正合吾意!事不宜迟,吾今夜便传书孟达,召其来府衙议事。汝可令子武(寇尉字)亲率一百族军伏於两厢,只待吾摔杯为號,就地诛杀孟达。子荣可率其余族军,监视孟达府邸。只待其一出府,便率军围住孟府,闔族老幼,休教走了一个。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诺!少將军。” 寇尊听到刘烽传达军令,却是不再像方才那般称呼刘封兄长,而是以营中军务相称,以示上下尊卑。刘烽暗暗点头,愈发觉得原主刘封却也非是有勇无谋之辈,治军能力至少是合格的。 待寇尊领命去后,刘烽这才缓缓走到桌案旁,伸手握住桌案上陈列著的佩剑。冰冷坚硬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刘烽瞧著微微有些发颤的右手,喃喃道:“既然来了,便总要做出一番事业吧!不然岂不枉走这一遭,逆天改命,便是这里开始吧!自今日起,吾便是刘封!” 是夜。上庸城,孟府。 孟达端坐在空荡荡地堂屋內,正伏於案边烛火旁,来回摩挲著一张绢帛。此正是曹魏世子曹丕暗中遣人送来的劝降文书,信中曹丕更是许下重诺:事成之后,以孟达总督上庸三郡一应军政要务,封列侯,加鹰扬將军位。 孟达阴鷙面容上方露出喜色,忽听房门外脚步声响,连忙將手中绢帛收起,藏入怀中。一面喝问道:“何人在外面?” “回稟將军,副军將军(刘封官衔)遣使来府,邀將军到府衙议事,言道有要事相商!” 孟达闻言皱了皱眉,脸上流露出忌恨神色,语气却颇为淡然。“少將军夤夜相招,不知有何要事?来使何在,让他进来回话!” 不多时,刘封遣来的信使便即来到孟达面前。 “汝家少將军深夜召见吾等,不知却是为何啊?”孟达心中怀有疑虑,生怕私通敌国的消息已然泄露。 “少將军言道:只需將此物交给將军,將军一看便知其中究竟。”说著,那信使將一条布帛交到孟达手中。孟达面色狐疑地打开布帛,但见其上以细针刺著数行文字:时值大雨,汉水暴涨。水淹于禁七军,关羽趁势掩杀。降于禁,斩庞德! “这是...襄樊前线传回的三百里加急密报?”孟达问道。 “正是。” “既是如此,少將军深夜召见的,除去本將外,尚有何人?” “上庸城太守申耽申大人,还有太尉申仪大人。俱已收到讯息,想来此刻已在府衙中静候孟將军!” 孟达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贵使先行。容本將换身衣物,隨后便到!来人吶,备马!” 待信使离去后,孟达忙自怀中取出那封曹丕亲笔劝降信,又掂了掂前线密报,阴鷙面容上再度浮现出冷笑。“曹魏在襄樊一线溃败,愈发显得本將手中四千精锐的重要性。待价而沽,奇货可居。哼哼,曹丕小儿,此时本將可不是区区列侯杂號將军便收买得到了。” 孟达仿佛看到了亭侯之位,重號將军在朝自己招手。他將两封信帛俱都藏於桌案下的暗格,旋即招来自己的儿子孟兴,问道:“今日刘封军中,可有异动?” 孟兴道:“回稟父帅,咱们安插在军营中的眼线刚才回报,今日军营士卒照常操练,没有丝毫异动。” 孟达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又吩咐道:“从府上家丁中择三十名精壮,隨我去府衙赴会。汝留在家中,照顾一应家小!” “父亲,此行怕是有不妥么?” “小心驶得万年船。汝不必多问,遣人到城外营中,告诉你表哥,最近当值须得仔细。举大事,便在这旬月间,务必不可露出马脚来!”孟达吩咐完,瞧著正要离去的孟兴,又道:“隨行精壮,不必著甲,只携短刃即可。眼下,尚不是与刘封小儿撕破脸之时!” 第二章 杀伐果决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章 杀伐果决 申时三刻。上庸城,府衙中。 刘封身披重甲,腰配长剑,面色沉静地坐在上手帅案前,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荆州地形图志,怔怔地有些出神。忽听门外脚步声响,却是孟达与申耽、申仪两兄弟携手前来。 三人见刘封这般戎装打扮,俱是一怔。旋即向刘封行礼,齐声道:“末將等见过副军將军!” 刘封微微頷首,示意三人就座,而后便开门见山。言道:“夤夜召三位將军前来,实是军情紧急,封有大事与三位相商。来人,给三位大人看座!” 申耽、申仪两兄弟乃是本地乡绅豪强,一向盘踞於上庸房陵等地,手下亦聚集著千余部眾。昔日这二人依附曹魏时,便是上庸城的郡守与太尉。刘封、孟达二人合兵一处,虽迫降二人。却不敢轻易夺取这兄弟二人的兵权。歷史上,关羽在水淹七军前,確也曾传信刘封,命其领兵支援襄樊战场。只是当时,原主刘封就因申氏兄弟初降,民心未附,不敢轻易出兵南下荆州。 “不瞒三位,眼下正有一桩泼天功劳摆在我等面前。封若不能与三位一起建功立业、同享富贵,实不甘心也!” 申耽、申仪两兄弟面面相覷,一时却也不知刘封话中何意。 孟达微微皱眉,试探著问道:“副军將军说得可是,襄樊大战有了结果?” “哈哈。正是如此!我二叔关公兵锋所指,曹贼派来的三万援军已全军覆没,主將于禁业已投降,先锋庞德负隅顽抗,不肯归降,已被关公梟首。不出十日,襄阳必破!大事可成矣!” 短短几句话,便如在三人平静的心湖中投入一块大石,顿时掀起波澜。 歷来掌兵的申仪脸现敬佩神色,颤声说道:“副军將军此话当真?某向来听闻那于禁为曹营外姓第一大將,统领燕赵之地驍勇精锐,竟如此不堪一击吗?关君侯...莫非真乃神人不成!” “我父乃汉皇后裔,血脉正统。关二叔师出有名,兴堂皇之师。兼之神勇无匹,莫说区区于禁,便是曹贼亲来,也难阻挡。诸位將军,封虽年齿尚幼,但亦知大丈夫立於天地间,自当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如今我汉军势如破竹,正要长驱直入中原,吾欲提兵支援关公,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刘封目光在三人面上一一扫过,身为穿越者的他自然知晓关羽败亡的结局。但眼下要稳住上庸局势军心,更重要的是,刘封想誆骗申氏兄弟一同出兵南下,便不得不设下如此计谋。 即使关羽军现已是强弩之末,刘封也要为其擂鼓助威! 孟达心中却另有盘算。这些时日,他受原主刘封欺凌,又怕麾下四千部眾被强行吞併,从而彻底失去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加之曹魏世子曹丕亲笔书信,许下重诺,心中早萌反志。见状,忙出声说道:“副军將军,本將以为將军所言不妥!且不说襄樊大战结果究竟如何,眼下言之为时尚早。关君侯是否得胜,情报真偽与否,尚未可知。將军轻言出兵,莫要中了曹贼调虎离山之计!” “何况关君侯虽假节鉞,都督荆州诸军事。然我等却並非关君侯制下,倘贸然出兵,若新得上庸三郡有失,恐汉中王仍將怪罪於將军与我等。昔日我听人言,关君侯曾与汉中王言道:何用螟蛉之子。我等为將军计议,万不可为助关君侯而擅离职守。非得王命,孟达不敢隨將军出兵!” 果然如此。 刘封听孟达如此这般言语,心中暗自冷笑。孟达此刻的表现,便如史书上如出一辙,一番话又说得似乎合情合理,甚至连方才神色激动的申氏兄弟都变得踌躇彷徨起来。 “既然如此,孟將军以为吾等该当如何是好?” 孟达见刘封如此询问,心中暗喜,只道一番话已劝住刘封。伸手捋了捋頜下短须,沉声道:“可以新得州郡,不敢轻动为由。上书与汉中王言明此事,坐看关君侯成败,依孟某看来。少將军此时处境,能外掌兵权,不过不失,已是保身之上策!” 杀人诛心之论!刘封自然知道孟达话中含义,是指以其目前在蜀汉集团中的尷尬处境,能做到不过不失、作壁上观兴许能够保命,若锋芒过露更会招致杀身之祸。 但原主刘封的遭遇已经证明,这是一条死路! 刘封只能冒险行出另一条路,展现出自己的將才。提升自己在军营中份量和影响力,令刘备和诸葛亮对自己动杀心时,须有所顾忌,投鼠忌器。因此,关羽必须要救。孟达必须死。 “子敬公(孟达字),吾听闻曹贼有亲笔信一封送到你府上,许君以高官厚爵。不知此事,果真吗?”刘封语气平淡,左手却端起桌案上的酒杯。 酒杯掷在地上,跌得粉碎。孟达听刘封如此言语,早知情势不妙,面色剧变间长身而起,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高声呼道:“我的护卫何在?” 府衙堂外,倏然涌出五六十名身著甲冑、手执长刃的精锐甲士。为首的將官身形魁伟,周身玄甲深黯厚重,其手执一柄长戈,抬手间便將冲在最前的两名孟达家丁挑飞出去,而后虎吼一声,喝道:“长沙寇尉在此,谁敢上前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不待孟达有所挣扎,早有七八名甲士扑到孟达身前,不由分说將其扭索至刘封面前。刘封目中寒光一闪,抽出腰间长剑。左手拧住孟达头巾,右手长剑挥舞。 “刘封!你身为汉王世子,专权跋扈,擅杀大將,构陷忠良。吾要去见汉中王,面陈汝之罪...” 话音未落,鲜血飞溅。刘封左手提著孟达首级,一脚將孟达尸身踹倒。冰冷目光自呆若木鸡的申氏兄弟身上扫过,大步走到堂前,厉声喝道:“孟达首鼠反覆,意图谋反。吾身为汉中王长子,已受大王密詔,诛杀此贼。尔等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寇氏族军本人多势眾,又身披坚执锐。孟达所带扈从见主公既死,纷纷扔下手中短兵,伏首拜道:“我等愿降少將军。” 刘封隨手將孟达首级掷於地上,利剑回鞘,大步走到申耽、申仪两兄弟身前,忽而长揖到地。 “封行事孟浪,令二位將军受惊了。实是军情紧急,恐军中生变,封不得已而出此下策。” 申氏兄弟见刘封脸上血跡未乾,漆黑眼眸中蕴含冰冷杀机,早嚇得面如土色。终是申仪亦是行伍出身,见过刀口滴血,颤声说道:“副军將军难道不杀我兄弟二人吗?” 刘封扬天长笑,伸手將申氏兄弟重新拉回座位,分別替二人斟满酒杯。“刘封非但不敢伤了二位,正如方才所言,反要送二位一场泼天富贵呢!” 这时,府衙外脚步声、马蹄声杂乱。 寇尊亦周身甲冑,大步流星地直入堂中,朗声道:“回稟副军將军。末將奉將军之命,待孟达出府便包围孟府,孟家闔族上下七十二口,不曾走脱一个。孟达之子孟兴负隅顽抗,已被末將就地格杀。末將抄检孟达住处,得此密信一封。特来呈与副军將军!” 刘封接过密信,目光在布帛上一扫,隨手將之递到申耽手中。 “申太守请看。这便是孟达这廝私通曹魏的证据,哼哼!拜將封侯,曹丕小儿好大的手笔,不知二位將军心动与否?” 申耽接过布帛,见密信中內容果如刘烽所言。又听刘封这般言语,早惊得面如土色,忙起身说道:“我兄弟二人世受大汉国恩,万万不敢背叛汉中王。请副军將军明鑑!” 刘封缓步回到自家主位上,心中却暗呼侥倖。他方才诉说孟达罪名时,却不知孟达府上真有曹丕密信,不过是欲加之罪而已。但此番有此密信在手,他这等擅杀外疆大將的行为,倒真有几分奉王命行之的意味。 “两位將军休要多疑。封所言封候拜將,却並非戏言。关君侯眼下军势正盛,若我等能领军相助,合併一处先破襄阳,再取宛城。收復河洛,迎回汉帝,將来煌煌史册上,二位將军之名自然熠熠生辉。何愁富贵功名哉?” “这...” “既然两位將军兀自踌躇,封也不便强令二位领军出征。只需两位保守城池,护境安民。封自率本部兵马出兵,只是到时,与这般天赐良机失之交臂,两位纵然捶胸顿足,悔之晚矣!来人吶,送两位將军回府。” 申氏兄弟中,申耽长於谋略,听闻刘封如此言语,目光闪动道:“此事事关重大。不知副军將军可否容在下与舍弟商议商议。况兵凶战危,总得许我兄弟二人整顿粮草器械,克日隨副军將军出征!” “申太守所言亦有道理,只是军情瞬息万变,襄阳城眼下危如累卵,若麾下士卒推諉懈怠,只恐便貽误如此绝佳战机矣!终须得有个时日期限。” “副军將军所言,申某如何不知。唔...七日之內,申某必能尽起合族兵丁部曲,隨副军將军建此不世之功。” 刘封大步走到申氏兄弟跟前,拉住申耽,抚掌笑道:“一言为定!吾在此静候申太守、申太尉佳音。” 敘议已毕,刘封亲自送申氏兄弟出得府衙大门。申耽、申仪骑马並轡回府,二人对视一眼,俱有再世为人之感。“兄长,方才刘封所言,汝信是不信?”申耽低声问道。 “信与不信,一探便知。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春江水暖鸭先知。上庸距襄樊虽远,然汉江上往来商旅不绝,命人详加探听便是。另,派族中可靠精细人,到南乡郡各处商行询问。是真是假,不出五日便知分晓。” “妙啊!兄长,怪不得你与刘封那廝约定七日拔营,原来心中早有计较。” 申耽嘴角噙笑,沉声道:“若果真汉祚不绝,刘氏当兴。关將军北伐中原得手,那这份裂土封侯之功,咱们兄弟却是要替子孙后代给挣下的!” 寇尊、寇尉立在刘烽封侧,望著二人离去的背影,低声道:“兄长,便如此轻易地放这二人回去吗?” “不然如何?申氏乃上庸本土豪强,树大根深,贸然图之,反会激起民变。况且咱们率军既要率军南下,又得保住上庸三郡基业,便须藉助这兄弟二人之力。” “可是封哥儿,方才这二人所言,分明是不肯领军隨我等南下荆州。” 刘封伸手拍了拍寇尉肩膀,笑道:“子武,数天时间,可是会改变许多事情的,兴许到时,他们会倾合族之力隨我军南下荆州!申氏那边,只需派人盯著便是。今夜,咱们兄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三章 入其营 夺其帅 並其军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章 入其营 夺其帅 並其军 上庸城北,蜀汉军营。 营寨依山旁水而建,门户森严,其间巡逻甲兵穿梭往来,不时有哨骑自寨门外驰回,探听四下动静。营寨內又分左右两座小寨,刘封麾下军士屯驻左面营寨,孟达部曲则多屯於右寨。 今夜营中当值军侯,正是孟达外甥,邓贤。他神色焦急地在营帐中来回踱著步,身上所披铁甲甲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傍晚,孟达遣人传来军命,令其好生当值,万不可轻忽职守。孟达素来治军甚严,饶是邓贤为其外甥,却也不敢怠慢,亲自著甲守在中军大帐中。 忽听得帐外马蹄声响,一名哨骑翻身下马,直入营帐中。 “回稟校尉,军营西南方有数十骑朝投营中而来。为首之人絳袍玄甲,瞧旗號似是副军將军刘封亲来,不出半个时辰便可抵达寨门前!” “刘封。如此深夜,他来军营做什么?莫非...城中出了甚变故。可曾见孟將军旗號一同前来?” “未曾见孟將军纛旗。” 邓贤皱了皱眉,心中油然生出股危机感。他紧了紧身上甲冑,传令道:“汝去请李辅校尉来此,吾有事与其商议。还有,將老营兄弟们都喊起来,披甲列阵,伏於大帐之后。” 军营外数里。 刘封率数十名亲从骑兵直奔大营方向而来,寇尊骑马跟在其身后,沉声道:“封哥儿,此行未免太过冒险。何不让子武率族军先行,入左寨与我军合併一处,状其声威,再行包围右寨,逼邓贤、李辅归降。” “子荣。偏汝想得倒美,常言道兵贵神速。族军虽然精锐,却以重甲步卒为主。结阵攻伐固然锐不可当,但若遇到北国控弦骑马之士,便要吃上大亏。这便是以快制慢的打法!” “不错。昔年某隨兄长出征时,族中长辈便提醒过吾。只是荆南缺马,寻常一匹战马便要市价上百金。能凑出一支披甲步卒,已是举寇氏合族財货打造,再无余財购置战马了。” “战马之事,日后咱们另想办法便是。眼下情势紧急,若与族军同行,只怕要天亮方能赶到军营,一旦消息走漏,孟达部曲有了防备,难免便要兵戎相见。咱们是要整合上庸诸部南下荆州,怎能先廝杀一场,徒耗军力!” 寇尊沉毅面容上露出担忧神色,正要继续劝阻,却见刘封手中长戈挥舞,扬天长笑道:“昔年吾隨父王征战汉中,担任先锋大將,直视十余万曹军如草芥。如今孟达梟首,区区邓贤、李辅之流,安敢於我军营中伤吾?待吾入其营,夺其帅,並其军便是!” 说话间,蜀汉军寨已在苍茫夜色中显出轮廓。 “点燃火把,照亮本將纛旗!” 刘封一声令下,身后数十骑俱点燃手中火把,火光掩映间,一桿絳色纛旗迎风猎响,“大汉副军將军刘”七个大字张牙舞爪。絳袍玄甲的刘封一骑当先,勒马寨门前高声喝道:“吾乃汉中王世子,都督上庸三郡军事,大汉副军將军刘封是也。今夜何人当值,快开寨门!” 原主刘封追隨刘备多年,向来作战勇敢,汉中之战更是为军先锋,於行伍中素有声望。 寨楼上值守校尉闻言,忙命士卒打开寨门,迎刘烽等数十骑入得大营。刘封却不下马,举长戈在一名鼓手脑袋上轻轻一敲,笑道:“击鼓,鸣號。本將要在此升帐点兵!” 片刻间,急促地军鼓声、號角声响彻整座蜀汉军营。左右两座小寨登时如沸水蒸腾,鼎沸起来。 右寨中军大帐中,李辅掀开营帘,快步走入大帐。“邓校尉,可曾听见军鼓號角之声?” “某倒还不曾耳盲,如何听不见这般大的声响!”邓贤没好气地说道。 李辅暗自纳罕,问道:“不知夤夜,何人击鼓聚將?” “副军將军刘封。” 李辅面露惊疑之色,接著问道:“子敬公可曾隨军前来?” “哨骑探的明白,未见舅父旗號,只副军將军身率数十骑而来。” “如此说来,上庸城中只怕有变吶!” “某也以为如此,李校尉,吾舅父大人待汝不薄,若事有不谐,李校尉肯否与在下合力,杀入上庸城,营救舅父?” “这...子敬公昔日曾言,副军將军虽然骄悍跋扈,却不敢擅杀大將。如此罪名,非其一个螟蛉之子可以承担。情势未必如邓校尉所料那般凶险。” 邓贤一时踌躇不语。营寨中,那急促地军鼓声已响过三通。 蜀汉军律,营中击鼓聚將。三通鼓毕而未至者,营中校尉责军杖二十。寨门前,刘封端坐马上,目光在匆忙赶来的数十名將校面上扫过,他继承有原主刘封的记忆,认得大多將校面貌与姓名,见营中一眾將校俱在,唯独缺了邓贤、李辅二人。 刘封暗自冷笑,目中寒芒闪动,沉声道:“如何不见邓、李两位校尉。本將亲来营中,击鼓聚將。三通鼓毕而未至,岂非藐视本將军法吗?” 眾將校一时鸦雀无声。忽听身后马蹄声传来,眾將校回身望去,但见邓贤、李辅二人驰马近前,飞身下马,纳头拜倒。李辅言道:“末將等见过副军將军。营中偶有士卒相殴,以致杀伤人命。末將与邓校尉闻之大惊,忙去平息骚乱。是以来迟,还请副军將军恕罪!” “哦?士卒相殴,杀伤人命!此话当真么。” “千真万確。末將等不敢欺瞒副军將军。”李辅偷眼瞄向刘封,心中惴惴,却只得硬著头皮將瞎话编下去。 刘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既是如此,两位校尉来迟。倒情有可原,但军法如山,却不可废。李校尉,汝可知晓我的意思啊?” “末將明白,甘愿领受二十军杖。” “好!那么邓校尉,又当如何呢?” 邓贤听闻刘封说起自己,却是沉声说道:“末將...末將乃是孟公亲甥,一向受孟公节制。若要受副军將军军法,只怕孟公面上会...会不好看。还请將军...恕罪。” 刘封面色陡然一沉,厉声喝道:“营中弟兄听真!吾乃汉中王世子刘封,奉王命督率上庸。今夜入营,只为一事:孟达密谋降魏,已被吾诛於城中。邓贤与孟达同党,本当同罪。然念尔等將士皆为汉中王麾下,不明內情。本將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话音方落,早有寇尊將孟达父子首级掷於邓贤面前。邓贤抬眼见血淋淋两颗人头滚落面前,早嚇得面色惨白,厉声道:“休要听他胡言!孟將军忠心耿耿,如何会降魏?分明是刘封擅杀大將,图谋兵变...老营弟兄,隨我诛杀刘封,为孟將军报仇!” 话音未落,刘封已跃马挺枪。长戈挥舞间,邓贤胸前血流如注,身体摇晃倒地。 刘封朗声喝道:“孟达,邓贤密谋叛乱,现已伏诛。现有自孟达附中搜缴密信在此。本將受汉中王密旨,诛逆討贼。原孟达麾下一干將校士卒,对此並不知情。本將自当启稟汉中王,陈明原委,赦免尔等之罪。” 原孟达部曲一眾將校见孟达、邓贤诸人皆已身死,又听刘封赦免眾人罪过,见刘封威风凛凛,麾下数十骑皆似虎狼,俱心惊胆战,纷纷放下跪伏於地,不敢稍动。 刘封看向李辅,问道:“李校尉,吾听闻汝追隨孟达多年,素来忠勇。今日之事,汝可有话说?” 李辅战战兢兢,叩首说道:“末將乃大汉之將,非孟氏家將。末將食汉王之禄,非孟府门客。今孟达意欲谋反,副军將军奉王命討贼,末將绝不敢稍有异议。末將营中部曲,敢稍有不服者,末將定当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好。李校尉如此深明大义,那二十军杖便权且记下。原孟达麾下一应部曲,权归李校尉统领。吾自当奏请汉中王,晋李校尉为偏將军。李將军,好生安抚军心弹压部眾,莫要教本將失望!” 刘封突然拔高语音,目光在营中诸將校年前扫过,朗声道:“本將告诉尔等一个好消息。汉寿亭侯前將军关公提虎狼之师,攻伐襄樊。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本將欲亲率大军,前往支援关將军,此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待吾等破襄樊,取中原,还旧都,朝天闕。汉军威武!” 如此大胜消息,顿时给整座营寨打了剂强心针,使得原本受副帅叛变、营中夺权而影响的低迷士气高涨起来。 寇尊,李辅等一眾將校亦看准时机,隨刘封高声怒喝:“汉军威武!汉军威武!” 第四章 整军与改编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章 整军与改编 次日,蜀汉军营。 刘封瞧著寇尊整理出的將校名册及部曲清点,昔日孟达领兵攻打上庸时,曾上书言道麾下四千精锐。但经过寇尊清点,孟达麾下部曲竟不过三千出头人马,竟足足有四分之一的缺额与空餉。而这三千人眾中,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士卒也不足一半。 刘封心中暗骂,费了这么大功夫,便只得到了一千余可战精锐!其余要么是未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新兵,要么乾脆便是役夫与輜重兵。亏得孟达还敢漫天要价,凭所谓“四千精锐”向曹魏討要个封候拜將的前程。 正自鬱闷间,中军帐营帘掀起,寇尊迈步走入帐中。刘封头也不抬,挥手示意寇尊入座。 “子荣,这一晌辛苦,原孟达部曲,可还弹压的住吗?” “启稟副军將军。昨夜之事后,末將依將军之意,传下严令。各营部曲士卒,有交头接耳者、不尊將命者、私相勾连者,立斩不赦。昨夜丑时,子武已率族军七百赶至军营,而今便驻扎於右寨之內。兼之將军赦了李辅,令其安抚军心。如此双管齐下,这一日间清点人马,倒未见有兵变苗头。” 刘封闻言,点了点头。又道:“如此甚好。吾曾听兵家有言,治军之要在赏罚分明。汝今日初掌一军,又是孟达老营士卒,切不可轻施恩赏,墮了军法威严。李辅此人確有些治军之能,权为汝之副手。至於旧日孟达將校,终归要以你我心腹取而代之,却不可操之过急,引发军心动盪。” “副军將军放心!末將知晓其中厉害,必定不令將军失望便是。只是未得汉中王詔命,便令末將统领部曲,只恐汉中王日后追究,误了兄长前程。” 刘封笑道:“偏你这般心思重!如今却管不得这许多章程,乱世当中,手中终归须有资本,方能令人看重忌惮。否则再如何守成藏拙,终不免任人拿捏。凭子荣之能,早该统领一军作战。委屈汝这许多年在吾身边,是做哥哥对不住你了。” 寇尊待要再言,已被刘封抬手制止,將其拉倒桌案前。 “来,子荣。方才吾正研究这上庸、荆州四周地图。吾等欲提兵下荆州参战,眼下却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走陆路,出上庸城南下,沿山道行军二百里,出临沮,走当阳麦城北上,攻伐襄樊。这条路昔年赤壁鏖兵前,吾隨刘备自新野撤兵时行过。另一条便是行水路,出上庸往北入堵江,经郧县入汉江,破老河口,可直入襄樊。子荣以为,吾等该如何行军?” “这...末將以为,走陆路最是妥帖。一则我军熟稔上庸、当阳一带地形,虽劳师远征,然所过郡县皆为我军领地,无须忧虑粮道安危。二则孟达军新附,士气低迷。若乍然兴兵,与曹魏交兵攻城,恐力有不逮,到不得襄阳城便实力大损。三则若果如兄长预料那般,孙权吕蒙偷袭江陵,封锁宜都郡等入川通道,关將军唯有走麦城、临沮一线退至上庸。咱们走陆路恰能接应关羽。” “接应关羽?哼!关公恃才傲物,向来看不惯我这螟蛉之子,吾岂有不知。咱们此行往荆州参战,首要目標乃拿下襄樊之地。其次,方是解关羽之围。唯有如此功劳,刘备与诸葛亮二人方能不计较吾等擅杀大將,引军出战之过!而一旦取得南乡、襄阳两郡,汉江便尽在吾等掌握中,粮草补给便能借水运之力抵达前线,关羽之围自解。” “两郡之地。兄长,非是我长他人志气,但仅凭现有兵力,只怕绝难办到吧!” 刘封却洞若观火,瞧著桌案上地图,仿佛已看到汉江奔腾的浪花及襄阳城雄浑巍峨的城体,他朗声笑道:“子荣,不如你我兄弟便打上一赌。咱们若能经汉江攻入襄阳城,汝便將珍藏的那把硬弓送与我,如何?” “哈哈,倒也不必做甚赌约,若果真能破南乡而守襄樊,末將甘愿將所藏爱弓送给兄长!” 刘封抚掌笑道:“那便一言为定。” 三日后。连绵多日的秋雨终於放晴,申耽坐在自家府衙的书房內,远远便听得申仪高声叫唤。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哥,大哥!有消息传回。” 申耽沉著脸,起身推开房门,屏退左右侍奉的僕从,这才嘆道:“仍是这般急躁的脾气,当真便有要事,能教家中下人知晓的么?” 申仪伸手搔了搔脑袋。申耽又道:“可是南乡郡方向,探子有消息传回么?” “不错,大哥。刘封前日所言,竟果非虚言。关君侯趁著大雨汉江暴涨,掘开堤口,淹了于禁七军近三万眾。于禁归降,庞德梟首,这一战胜的委实痛快!” 申耽点了点头,“听汉水中往来客船得到的消息,亦是这般说。而且,吾听南乡郡探子回报,太守傅方欲举兵归降关君侯。” “竟有此事?那么依兄长所见,刘封所言之事,是否可全力支持?” “吾听闻这三日来,刘封衣不卸甲,整日在军营中与士卒操练搏戏,孟达旧部,已渐有归附之意。此子行事狠辣果决,又坚毅獷悍,端的是位人物。只可惜乃汉王螟蛉义子,不然日后我申氏或可有从龙之功!饶是如此,这般千载难缝之局面,亦值得我申氏重注相搏。二弟,传吾之命,整备族中兵丁衣甲器械,粮秣舟楫,务必与三日內整顿完毕。” “喏!兄长。”申仪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 “另,命人备马。汝隨我再到刘封府衙走上一遭。既然要下重注,自然须得拿出些诚意来,予这位少將军瞧瞧。” … 上庸城,副军將军府衙。 刘封与寇尊、寇尉两兄弟站在堂前敘话。 “封哥儿,吾已按照军令,於城北大营中拣选弓马嫻熟、且追隨將军五年以上的士卒,得精锐四百余人。只是要身皆披甲,各人三马。一时间营中却寻不得这许多马匹与盔甲。” 刘封揉了揉脑袋,心中不由有些失望。原本按照他的意思,要从刘封旧部、孟达部曲中挑选精锐,组建一个类似於李世民玄甲军那般精锐重骑。却不想近万余蜀汉军卒,能真正做到弓马嫻熟的竟寥寥无几。而要做到玄甲军那般每人三匹马、一套盔甲,竟然搜刮全军都做不到! 其中蜀汉营中最缺的便是军马。无他,刘备集团目前占据的地盘中,便没有哪个郡县存在优良马场。似战马这等战略资源,曹魏自然管控极严,轻易根本流落不到荆益二州来。 刘封的一厢情愿被现实无情打破,他摇了摇头,嘆道:“也罢。战马之事且再另想办法,眼下先將这四百精锐编入族军中。” 听到刘封准备吸纳军士入族军,寇尉皱了皱眉,沉吟著说道:“併入族军?兄长,只怕日后未能再如以往那般如臂使指吧。” “哈哈。子武多虑了。汝也是带过兵的人,自知营中重军令,明赏罚,士卒便能归心。咱们兄弟欲要在乱世中立足,便须得有一支忠诚勇悍的精锐兵马。七百人甚至七千人都不够,须得族军弟兄个个做得了百夫长甚至校尉。咱们的腰杆子才能硬得起来,方能在这乱世中有一席之地。” 寇尊听得心中激盪,只觉这位异姓兄长近日来性情大变,竟是比过往行事更加周密狠辣,言谈举止间,似乎有股难以遮掩的东西浮现。野心! “子荣,子武。这支以族军为骨干,逐步扩充出的精锐士卒。务必要牢牢掌握在咱们兄弟手中。唯有如此,进吾等可爭雄天下,驰骋山河;退亦能保全性命,享受荣华!” 寇尊、寇尉听刘封语气郑重,俱不由稳住心神,对视一眼后,拱手行礼道:“喏!末將明白。” “既然如此。兄长,日后再称族军未免有些不妥,还请兄长为新营赐名!” 刘封负手在堂前踱了两步,两世为人的诸般往事如过眼烟云一一飘过,他重重地嘆了口气,“便称其为,烽字营!” “烽字者,烽烟也。眼下中原离乱,天下处处烽火,惟愿你我兄弟三人提烽字营精锐之师,扫除奸逆,早日还天下黎庶大汉子民一个安稳的太平年景!” “好一个太平年景!末將愿追隨兄长成此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寇尊朗声道。 “俺也一样!自今日起,便称其烽字营。”寇尉一双虎目中闪烁著锐芒。 强行解释了一波的刘封收起纷乱的思绪,正要说话间,忽听门外侍卫回报:申耽,申仪门外求见,称有要事相商。 来了!刘封心头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淡然道:“请两位將军堂上敘话。” “兄长,申氏兄弟此来,莫非是有意起兵相助吾等吗?”待侍卫行远后,寇尊在刘封身旁低声道。 “申耽、申仪能盘踞上庸之地多年,必定有过人的谋略与胆识。三日时间,吾料申耽必已探知襄樊之战虚实,此时前来,心中该已有成算。” 寇尉此时方恍然大悟,说道:“怪道兄长予其约定七日出兵,原是有意令其有时间打探虚实。好心甘情愿,隨兄长起兵。” 刘封面露自得之色,心中却道:既然这两个老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时开了“底牌”再来投资,那就得先拿出点诚意了! 第五章 起兵北伐!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章 起兵北伐! 刘封府衙,堂上。 申仪二人瞧著桌案上已凉透的茶水,正要朝府中下人发作,却被申耽以严厉眼神制止。申仪心中暗骂,刘封这廝好生无礼,我申氏好歹是上庸大族,今欲倾全族之力相助刘封,却遭到其这般冷落。 申耽却是心中雪亮,在他看来,此时敌军“虚实已露”,眼下情势却是申氏要乘著他刘封伐曹的东风而崛起,刘封自然要拿一拿架子来,方符合其现在的身份处境。 这时,堂外终於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刘封全身戎装,腰悬长剑,大步走入堂中,一见面便连连朝申耽、申仪二人拱手致歉。 “哎呀。失礼,实在是失礼。令申太守、申太尉久等了。实是吾忙於军务,申太守不知,孟达那廝著实可恨,名义上虽统四千精锐,麾下兵丁却只三千左右。一应盔甲、器械,粮秣,战马竟多有缺额,军务繁杂,实令吾焦头烂额吶!” 申耽忙起身道:“哪里。副军將军军务繁忙,吾兄弟二人岂有不知。吾等今日来,便是有一事向將军稟报。” “哦?所为何事啊?申太守但说无妨!” “吾兄弟二人自归降以来,多蒙汉中王及副军將军信重,仍令委任旧职。上庸百姓,亦秋毫无犯。吾等深感汉中王大德,忝列上庸太守太尉之职,无以为报。愿动员乡里精壮、闔族男丁,隨副军將军出师伐曹。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刘封目光闪动,沉吟道:“此话当真?只恐申太守心中仍有犹疑,迫於情势为此。封虽不肖,却不敢强人所难,令申氏子弟身陷囹圄兵祸当中。” “副军將军此言差矣!常言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吾兄弟二人世受汉恩,上庸子弟俱是大汉子民,岂有坐看社稷倾颓、奸贼当道之理?將军不必多言,申氏愿率兵丁精壮三千人,隨將军伐曹建功。另,听將军所言,营中尚缺些盔甲器械,申氏薄有家资,愿奉两当鎧五百领,战马两百匹,粮草三千石送与將军。稍解副军將军之忧,还请將军万勿推辞。” 好大的手笔!两当鎧五百领,战马两百匹。刘封知道申氏盘踞上庸数十年,论財力必定不输罗侯寇氏,却不曾想申耽竟能以如此厚礼相送。 要知古代冶铁技术不发达,鎧甲可是稀罕物什。东汉末年的官兵主力,穿得铁甲名为“筩袖鎧”,形似后世的短袖衬衫,因生產较易成为汉军主力的標配。而“两当鎧”却是前后两大片铁甲,肩部带扣连接,防御力更为显著,乃是骑兵或者精锐方能配备。 眼下烽字营初建,申耽便送来五百领盔甲,无疑能领烽字营的战力更上一层楼! 刘封来到申耽面前,长身一揖道:“申太守如此深明大义,封却之不恭。只好拜领,他日北伐中原,建功立业。吾定不会忘记申氏大功,详细报知汉中王知晓。” 三人敘话已毕,约定三日后合兵一处,誓师伐曹。 上庸城。 刘封立在城墙上,遥望著西北方如一条玉带般流过的河流。上庸土人常称之为“堵河”。作为汉江重要的支流之一,堵河环绕著上庸城的西面与北面,成为上庸护城河的一部分。正因此河缘故,上庸变得易守难攻,是面对东北方南乡郡、南阳郡驻守曹魏兵马的桥头堡与最前线。 此去东北方百里,便是南乡郡地界,有城名曰“堵阳”。南邻堵河,北依武当山,城中有驻扎曹军精锐千余。 刘封盘算起麾下联军兵马,除却在上庸各地驻守的五千兵马外。刘封几乎带来了全部的战兵与老卒,包括整编孟达的一千战兵外,申氏兄弟动员的近四千上庸本地精壮以及原刘封麾下三千部曲,合计兵力也在八千人左右。 不得不说,身为穿越者,受过良好的数字、地理及工程教育,又整合了原主从前的治军经验,刘封统率近万人行军布寨,却是问题不大。但要指挥这些兵马排兵布阵,甚至攻城略地,刘封心中却是有些惴惴。 之所以敢选择走南乡郡,经汉江入襄樊战场,一则是有申耽提供的线报,南乡郡太守傅方有意献城归顺。这是一条可以被歷史所印证的消息:关羽在襄樊之战威震华夏时,南乡太守傅方確实曾投降关羽,后於襄阳城下被徐晃斩杀。 二则刘封及麾下军士也需要经歷数场小规模、低烈度的战场搏杀,至少先磨练一下神经与胆识。否则仅凭这只近半数人马是新兵的联军队伍,直接投入到荆州战场与孙曹联军的全明星阵容相对抗,必死无疑!这份自知之明刘封还是知晓的。 “副军將军,前方哨骑回报。堵阳城守军知我大军前来,军心大乱。士卒连夜奔逃,堵阳守將赵恆率数百残兵弃城北逃。”浑身甲冑的太尉申仪快步走上城墙,向刘封稟报。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不过由此也可看出,于禁所统领的曹军精锐野战军被关羽全歼,给曹军將领带来的巨大士气打击。 “哦?敌军行军速度如何,可还追得上么?”刘封问道。 “赵恆那廝显然在堵阳城搜颳了不少粮秣財货,哨骑回报曹军数百人压著数十辆牛车,连同赵恆家眷。行军速度慢得像王八!” 刘封瞥了申仪一眼,听得出其语气中的兴奋,沉声道:“申太尉,传本將军令!集中全军轻锐骑兵,由寇尉与申太尉统领,隨本將截杀赵恆。命子荣与申太守坐镇后军,接手堵阳防务!” “喏!將军。” … 赵恆骑在马上,频频回头望去。“快些,再快些。”他声音发紧,手中马鞭不住敲著鞍桥。 斥候是从东南方向跑回来的。马已经口吐白沫,斥候滚下鞍来,连滚带爬地扑到赵恆马前。“將军——骑骑骑……”他舌头打了结,满脸是土和汗混成的泥浆。 赵恆没等他报完,已经看到了。 东南方向的坡顶上,一道细细的黑线漫上来,像黑云压城——那是骑兵,四百余骑,没有打旗,没有吹號,沉默地压过来。马蹄声起初是散的,簌簌如雨打枯荷,但迅速聚成一片沉雷,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 赵恆的脸刷地白了。 “列阵!列阵!”他嘶声喊叫,声音尖利刺耳,“步卒向前!盾手在前!长矛架起来!” 曹兵乱糟糟地往中间挤,军官们挥刀背砸过去,连踢带骂,好容易把人群拢成一个方阵——盾牌没几面,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长矛倒是还有百余根,但架起来的手都在抖,矛尖指向参差不齐,像一排长短不齐的牙齿。 阵未成。 刘封在马背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减速,四百余骑保持著整齐的横队越过坡顶,马匹已经开始放蹄,鬃毛被风压平。 刘封左手挽韁,右手提长槊,槊杆横在马颈上,槊尖的红缨被风扯成一条直线。他扫了一眼下面那个半成型的方阵——盾牌之间的空隙可以赶进去一辆车,长矛手的前后距离太近,后排的矛尖几乎戳到前排的后脑勺。 藏在身体中的军事本能让刘封立时做出了反应。他没有直衝正面。这是骑兵最基本的道理——没有人拿骑兵的正面去撞步卒的长矛阵,哪怕是没列好的长矛阵。 他右手微微偏了一下韁绳,整个骑队跟著他偏转,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在沙盘上划过弧线。四百余骑从曹军方阵的正前方掠过,距离大约两百步。马蹄翻起的土浪遮天蔽日,马背上的人影在尘土中若隱若现。曹军阵中有人忍不住放箭,稀稀拉拉的几支箭矢飞出去,连马毛都没碰到一根,软塌塌地落在尘土里。 刘封带著骑队绕著方阵的正面划了半圈,直插方阵的右翼,那是列阵时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等到侧翼出现威胁时,前排的人要转身,后排的人要调矛,整个阵型要在几息之间完成九十度的转向——而四百匹战马不会给他们这几息。 刘封在马上微微直起身,长槊挽出一圈枪花,四百余骑同时进行加速。 最后的五十步。 马蹄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已经变成不间断的轰鸣,连喊叫声都被吞没。马匹的鼻息喷出白雾,马眼圆瞪,铁质面帘在暮色中闪著冷光。骑兵们在马背上伏低身体,长矛夹在腋下,矛尾抵住马鞍后桥,整个人和马连成一体。 撞击。 四百匹战马像一堵活动的墙,从侧面撞进曹军方阵。盾牌被马胸撞飞,长矛戳进马身的、戳进人身的、被马衝击力折断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脆的、闷的、尖的,像一锅炸开的豆子。 前排的曹军步卒被撞得向后飞出去,砸倒身后的人,一层压一层向阵心塌陷。 马匹衝进步卒丛中,铁蹄踩过倒地的身体,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马蹄下噼啪作响。骑兵们放开长矛——那些矛已经戳穿了不止一个人的身体,拔不出来——拔出腰间的环首刀,从马背上探身下去砍,刀光在暮色中闪烁,每一闪都带起一蓬血雾。 曹军阵型已溃。 第六章 傅方来使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章 傅方来使 曹军阵型彻底崩溃。 在古代,无论战爭的规模与烈度,保持队伍的阵型与密集往往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而在骑兵与步卒对阵的场景下,失去了阵型的步卒便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赵恆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拔去头上显眼的黑色兜鍪,拨转马头,准备孤身逃命。 刘封手中一条长槊舞动宛似车轮,他继承自原主的这具身躯中显然蕴含著强横的力量。精湛的武艺,厚重的盔甲令其在曹军步卒中无一合之敌。 也难怪连诸葛丞相都称其“刚猛难制”!只是前世的刘封最终也死於这份刚猛,而他…新的刘封却要以此来建功立业。 “贼將休走,刘封来也!” 远远瞥见赵恆举措的刘封断喝一声,举槊朝赵恆杀来。两名曹兵亲军拼死挺起长矛朝马上的刘封刺来,刘封猿臂轻舒,长槊借著马匹衝锋的势能轻鬆讲右手那名亲从挑飞,朝著赵恆方向重重砸去。 战马悲声长嘶。赵恆被亲从砸下马背,强烈的求生欲望仍令其拼死抓住韁绳,战马被拉得人立而起,重重跌落在泥地里,口唇、鼻腔中满是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苦涩味道。刚抬起头,三寸许长的雪亮尖锋已刺入咽喉。 胜负已分。 “二十二箱金银財货,这廝在堵阳城著实搜刮到了不少油水!” 刘封驻马坡顶,听著刚清点完战利品的申耽带著兴奋的匯报,不禁心中暗嘆:果真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在战爭中能够捞到的油水才是最快最足。 “將军,方才清点伤亡。我军战死三人,轻伤十余人。俘获曹兵三百余,战马二十余匹,其余衣甲长矛、盾牌弓弩各数十许!” 分別听完寇尉和申仪的战报,刘封点了点头,说道:“將俘获降卒並二十箱財货带回堵阳城,其余两箱財货,尽数分予参与此战的军士。將轻伤弟兄们带回营中交於医官包扎救治。” 沉吟半晌后,刘封又道:“將战死兄弟们的尸骨带回去,好生安葬。试著找一找他们的亲族妇孺,若能找到,予些钱粮抚恤。” “喏!副军將军。”寇尉与申仪齐声应诺。 “今日之后,各营部曲中增设仓曹参军一名,主职登记各部士卒籍贯妇幼。战后隨军清点伤亡,负责一应抚恤出纳钱粮等务。不得丝毫剋扣牵延,一经查实,即刻问斩!” 寇尉见刘封说得郑重,心中一凛,再度沉声应诺。申仪却是有些不解,“副军將军,不知汝此举何意啊?” “无他。军中弟兄为吾等驱驰,流血流汗,甚至丧命。吾总要善待其妻儿老小,使其死而无憾!” 申仪撇了撇嘴,心中虽不以为然,却碍於刘封军威,口中称道:“將军高义。” 却说寇尊与申耽二人统率蜀汉主力,入驻堵阳城池。二人严守刘封军令,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迅速派人接手城门。 忽有哨探回报,堵阳西北方有数十骑曹军杀来,寇尊不敢怠慢,连忙命令麾下部曲准备列阵迎敌,一面却亲自登上堵阳西城门瞭望敌情。 果见一簇烟尘自西北方袭来,片刻间,已逼近城门前百余步。寇尊举起右手,令城楼上数十名弓弩手拉弓搭箭,对准来敌方向。 忽听敌军数十骑中有人齐声吶喊,声音隨在嘈杂马蹄声中,却仍听得颇真切。 “城上兵马休要放箭!吾乃南方太守傅方座下別驾从事田寅,奉我家太守之命,有书信一封呈与副军將军。” 寇尊听敌军如此吶喊,心中一动,忙喝命弓箭手停止放箭,任凭那数十骑来到城门前。 烟尘散去,寇尊见来军不过二十余骑,心中稍定,料知其並非来攻的骑兵先锋。 “来將可通姓名,说明来意。否则,某便命军士放箭了!” 这时,城下来骑中有一人越眾而出,朝著城楼上拱了拱手,朗声道:“吾乃南乡郡別驾田寅,奉我家傅太守之命,特献书信一封於副军將军座前。关君侯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如今副军將军又亲提虎狼之师攻略南乡,我家太守自知不敌,愿顺应天命,归降汉中王。” 寇尊目光闪动,他一向参知军中诸事,知晓刘封与申耽对南乡形势的判断,心中早信了几分来人言语。只是其生性谨慎,不敢擅开城门,沉吟道:“既是如此,田別驾可命人拋去手中兵刃。放马於城门外,下马步行入城!” 对方不再多言,当即便命二十余名隨从护卫弃刃下马,步行来到城门前。 城门缓缓打开,寇尊快步迎出城门,来到田寅面前,朗声道:“末將寇尊,见过田別驾。军情瞬息万变,寇某不得不谨慎相待。失礼之处,还请恕罪!” “哪里哪里。寇將军用兵谨慎,滴水不漏。副军將军麾下有汝这般人才,何愁大事不成。” 寇尊道:“眼下副军將军未在城中,有劳田別驾先至驛馆中稍待片刻。” … 刘封得胜归来,將一应俘虏財货交由寇尊、申耽二人协调分配。便即听闻寇尊回报,有南乡太守傅方信使来见,现安顿於驛馆中,有傅方亲笔信一封,呈与刘封。 刘封接过信简,展开来一看。但见傅方信中大意:关羽威震中原,曹营军心浮动。其愿顺应天命,归顺刘备,献上南乡郡七县地图及户籍名册。傅方甚至愿率南乡甲士三千八百余人,南下襄樊参战! 又是一个被关二爷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嚇破胆的人物!不过这也符合当时人的视角与逻辑,连于禁统领的燕赵精锐都给关羽击破,许昌周边数万流民盗匪群起响应关羽,甚至曹老板自己都有动摇要迁都以避锋芒,也怪不得前线郡县主官萌生反意。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关羽从巔峰跌落得会如此迅雷不及掩耳。而他刘封此时做得,便是依仗著穿越者的天眼视角,携著关二爷虎威余波,试著施展施展手脚,积攒几分乱世立足的资本。 刘封旋即命人將田寅等傅方派来的使臣到此。 “南乡郡別驾从事田寅,见过副军將军。” “田別驾远来,不必客气。请坐!” “田別驾带来的信简吾已看过。傅太守上应天时,下顺民心,真豪杰也。然其信中所言,南乡郡七县之舆图民册,不知现在何处?” 田寅忙站起身来,自怀中取出一卷以稠布包裹的捲轴,呈到刘封面前。 刘封按住腰间佩剑,生恐田寅效“图穷匕见”旧事,却见那捲轴展將开来,果是南乡七县十二座城池的形胜舆图。自上庸三郡流经的“堵水”便是自此匯入汉江,此后可经阴县,谷城等地直入襄樊。 得此形胜舆图,又有傅方率军来投,刘封自觉腹中谋算筹划又多上几分把握。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沉静如水,旋又问道:“依田別驾所言,傅太守此刻领军,驻扎於何处?” “回稟副军將军。傅太守知將军此行必经郧县,业已搜罗船只、囤积粮秣於堵阳城,专待將军引兵前来。” 刘封目光在舆图上一扫,但见郧县城位於堵水之东数十里,扼守著堵水与沔水(汉江)的交界处,地理位置万分紧要。 “仅仅是一个在三国志中路人甲角色的傅方,眼力便如此厉害。不仅看出郧县城的重要性,更忖度我心意,提前预备下船只粮草。果然能做一方太守之人,都不是好相与的……” 刘封在心中再次提醒自己,万不可因穿越者的身份,而小覷了古代豪杰。 第七章 初见傅方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章 初见傅方 郧县城南。 自堵阳强行军一昼夜的刘封军团终於在天亮前赶至郧城。之所以如此连夜进兵,一则是担心迟则生变,恐傅方心中动摇,有所反覆。二则根据田寅提供的最新线报,曹营另一位大將徐晃引军万余,自关中出武关,走商洛古道过宛城支援襄樊,现屯兵阳陵坡。曹军后续支援兵马也正陆续集结。 歷史沉重的车轮朝著既定的方向缓缓驶近,唯一的变数就是刘封和他麾下的这支不足万人的部队。刘封深刻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仿佛正逐渐被命运的手掌扼紧咽喉。 “秉將军,前方哨骑回报,南乡太守傅方列军阵於城外,不是何用意。”申仪纵马疾驰回稟。 “传令全军,原地休整扎营。保持警戒,不可隨意行走。烽字营,隨本將去看一看。” 刘封大手一挥,烽字营统兵校尉寇尉隨其脱离中军,引著千余兵马朝前路而去。 行不多时,果见前方晨暉中郧县显出轮廓,城外,一支兵马衣甲鲜明,旗帜儼然,遥见那军伍中擎著一桿大纛,上书:南乡太守傅。 刘封勒马驻足眺望,忽问向身旁隨行的申仪,说道:“建信將军(申仪军职),汝亦是久掌戎机之人,观之傅方麾下兵马,战力如何?” “回稟副军將军。吾观此军军容整肃,衣甲鲜明。军阵间门户森严,颇有法度。此军战力必定不俗,將军得此强军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刘封嗤然一笑,又看向身旁的寇尉,问道:“子武以为此军战力如何?” “倘副军將军允准,某亲率烽字营八百眾,不出半个时辰,定讲此军阵衝垮,生擒傅方来见將军。” 申仪闻言,不禁冷笑道:“寇校尉,未免將天下豪杰瞧得忒小了些。” 刘封却是点了点头,挺长槊遥指傅方纛旗,朗声笑道:“子武所言不错。那兵马虽看似严整,却全无杀气。旗甲固然精良,但士卒眼中却多露惧意,多半都是些未见过血的农夫青壮。” 便在这时。寇尉陡然虎吼一声,沉声喝道:“烽字营,隨我衝杀!” 烽字营千余名百战老兵立时结成军阵,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居后,雪亮矛尖如一泓秋水洒出。弓箭手引弓待发,百余名重甲骑兵以寇尉为衝锋箭头,结成锥形冲阵。 “杀!杀!杀!” 烽字营三声断喝似號角般传出,惨烈杀气立时瀰漫於阵列前,令人不敢逼视。反观不远处那军阵,陡见这般变化,原本严整的队形立刻出现骚动,站在最前列的一排刀盾兵竟不自觉倒退两步,更有不济者竟嚇得腿肚发软,一跤坐倒。 “好机会!”申仪眼前一亮,心道敌军阵型散乱,正是进击的良机。忽见那略微摇晃的中军纛旗下,一將飞马出阵,高声呼道:“刘將军莫要误会,吾家太守列军阵於此,专为迎接副军將军。千万莫要进攻!” “哈哈,建信將军以为如何?” “副军將军洞若观火,有治军识军之明。申仪万不及也,佩服佩服!” 刘封哈哈一笑,长槊横在身前,说道:“申將军,走吧。你我二人过去瞧瞧,那傅方究竟耍什么花招。” 却不令寇尉收起阵势,仅隨申仪二人双骑朝著那中军纛旗方向奔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军纛旗下,身著华贵明光鎧,头戴兜鍪,胯下枣红色骏马的傅方遥见两骑朝自己奔来,心中竟不禁有些发毛。 待看到絳袍玄甲,英武不凡的刘封时,傅方忽而心中一动,高声道:“来將莫非便是副军將军刘封吗?” 申仪见到傅方这般衣甲打扮,心中也不禁耻笑,“在战场这样出风头显眼,是生怕敌军不知汝是主帅吗?简直是自寻死路!” “本將便是刘封!敢问尊驾,可是南乡太守傅方傅大人吗?” 傅方忙双腿一夹马腹,纵马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道:“不敢。在下正是傅方。末將听闻將军前来,已列阵於此,等候多时了。” 事实上,傅方也確是早早领军,列阵於此。不过他此举並非是为迎接刘封,而是有心要在刘封面前立威。南乡郡虽不似襄阳、南阳那般大郡,然傅方仍强行拉夫充军,又大肆搜刮,骄奢淫逸。此次归降,固然是受关羽军威影响,但曹魏朝廷中有人想要清算其罪责,却是更重要的原因。 既然要投靠新势力,自然要展现出自己的势力和价值。因此,傅方將这些强征来的三千余精壮列阵於此,彰显实力。又不惜花下血本,自府库中搜罗出军械旗帜,装备这支军队。 哪知给不远处那不知名的军队一嚇,立时便露了怯,让刘封瞧出了底细。此刻,傅方再不敢动甚歪心思,接著说道:“末將已於郧县城中设宴,专侯副军將军。另有上等美酒,犒劳诸位汉军弟兄。” “美酒却不必了,本將营中设有严令,军中战时禁止饮酒,违者杖五十军棍。但傅太守一番美意,封心中拜领,另日必奏请汉中王,保傅氏一族富贵平安。”刘封朗声道。 傅方闻言,不禁面露喜色。忙拱手笑道:“既如此,下官谢过副军將军美意。此处有下官幕得南乡郡青壮三千余人,皆愿听从副军將军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既然立威不成,反被刘封轻易试出底细。傅方这廝倒也算聪明人,立时便改变策略,表起忠心来。 却说刘封、寇尉及申仪三人引著兵马在傅方引领下进入郧县城。郧县虽非南乡治所,但因地处要衝,又兼具河运之力,城郭屋宇儼然有序,依稀可见旧时颇繁荣景象。只是城中街道冷冷清清,四下里零星百姓皆行色匆匆,街上到处可见马蹄践踏或刀兵血跡,显是不久前刚遭受过兵祸。 “傅太守,这郧城中,莫非有过械斗么?” 听到刘封问话,傅方不禁脸上微红,笑道:“哪里。不过是城中有反民不遵號令,意图叛乱。下官已亲自带兵剿匪平叛,城中目下万无一失。” 事实上,却是傅方见郧县百姓颇有余粮,纵兵抢掠充为军资,由此引发民变所致。 刘封根据原主经验,结合城中百姓畏官军如虎,各户门窗紧闭等情状,心中已有猜测,心中对傅方为人秉性,愈发鄙夷,不咸不淡道:“傅太守治下有方,恩威並施,封心中拜服。” 傅方老脸又是一红,不久一行人来到堵阳县衙前,傅方道:“刘將军,下官已在县衙中设下宴席,各位將军一路行军甚是辛苦,不如先到县衙中饮些酒水,稍慰风尘便罢。” “傅太守不必客气。封身负要职,不敢怠慢。听闻傅太守也备下船只舟楫,不如引我等前去一观,如何?” 傅方听刘封谢绝赴宴,本心中有气,但听刘封要去看备下的战船,不禁又有些自得,忙道:“刘將军行事雷厉风行,果有乃父风范,令人心服。也罢,这郧县南有一酒家名望波楼,站在楼上可见江水碧波,一应战帆舟楫,皆可尽览无余。吾等便在这望波楼上,饮茶观船,如何?” 刘封笑道:“傅太守果然名士风流,如此,便依得傅太守安排,封敢不从命。” 第八章 望波楼议事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章 望波楼议事 郧县城,望波楼。 楼有三层,高数丈有余,乃是郧县中大户左氏產业。刘封等一行隨傅方来到楼上,早有一桌筵席备妥。刘封、傅方及麾下校尉从事皆尾隨在侧,刘封命军士四下驻守,屏退左右后,行至窗前,推窗外望。 但见平静河面上,战帆重叠,宛似一片乌云笼罩。大大小小近百艘舟楫在沔水上排成数列,码头上旌旗招展,显有重兵把守。 “此间有大小艨艟走軻四十七艘,其余运粮船、游艇六十余条。合计战船超过百艘,乃下官举整个南乡郡搜罗而来,副军將军观此舰队如何?” 刘封自入城来,虽有些不齿傅方为人,但见汉江上停著如此一支船队。对傅方的態度却是有所改观。 “傅太守劳苦功高,竟能在短短数日见得此水师,有大功於我军。本將定当奏请父王,为傅太守加官进爵。” “哈哈哈。如此下官便多谢汉中王及副军將军了。有此船队,將军大可选精锐之师,乘船队沿汉江顺流而下,支援关君侯矣。” 傅方脸上露出自得之色,他身为南乡太守,对襄樊战事自然甚是关注。得知关公大胜于禁的消息,甚至比刘封还要早些。彼时,傅方已决意反曹降刘,后续得知刘封出兵,连夜与座下幕僚商议,別驾从事田寅等人力主刘封出兵,必经襄樊,不如搜集船只予以援手! 是以,傅方才能在短时间內搜集到这大小百十艘战船。 刘封却皱了皱眉,沉声道:“谁人言之本將要乘船南下襄樊,支援关君侯?” 傅方奇道:“不知將军却是何意?眼下关將军真携大胜之威围攻襄樊,襄阳郡唾手可得,中原亦遥遥在望。此时出兵,正合兵法中攻敌必救,除恶务尽之法。將军尚有疑虑乎?” 此时,寇尊,申氏兄弟等人亦来到楼上,听傅方如此问,纷纷向刘封投去疑问的目光。 刘封却背负双手,面朝窗外宽阔水面,沉吟半晌后说道:“此时南下襄樊,却还时机未至。” “哦?副军將军此言何意?关君侯势如破竹,攻破襄阳指日可待。吾等生怕时机稍迟,便分不到这般几乎送到嘴边的功劳。副军將军缘何却说时机未到?” “哈哈。征北將军(申耽官职)以为,我父王及诸葛孔明何人?莫非便瞧不透我等心思,此时南下襄樊,名为支援关公,实则却是抢攻。纵然能攻入襄阳,这头功却仍会给关公夺去,吾等带兵擅离州郡,能落个功过相抵,於关公节鉞下继续带兵,已是不易。哪里便有那等封侯拜將的待遇?” 申耽听刘封娓娓道来,仔细想来,竟又觉其所言並非毫无道理,不禁脸露忧色。申仪傅方乃至田寅等席间诸人也俱是反应不一,刘封这番话宛似兜头一盆冷水浇下,令眾人都有些灰心。 半晌,终是申耽率先缓过神来,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封,拱手说道:“听副军將军言下之意,莫非心中另有计较。吾等洗耳恭听之。” “哈哈哈。终是申征北乃本將知音。依封之见,关公破襄樊已成定局,徐晃虽率军来援,但一则麾下皆是新兵,二则畏惧关公虎威,於阳陵坡停滯不前,成不了气候。吾等此时进兵襄樊,徒然锦上添花,无甚意趣。” 刘封洒然一笑,高声命楼下侍卫取过一张地图来,缓步走到图边,抽出腰间佩剑,在地图上某地一点。 “倒不如引兵直插曹军腹地,破穰县,进逼宛城,截断徐晃军退路,一战而定南阳盆地。若果能占据宛城,我军向东可联结中原义军,兵锋直指洛阳许昌。向西则可走商於古道,与汉中魏延东西夹击关中。如此弥天之功,比之关公亦毫不逊色。而此计绝妙之处在於,曹军主力,皆被关公牵制於襄樊,吾等此时进军,既无后顾之忧,又可借汉江水利之便与此处船队源源不断接收粮秣援兵。” 刘封洋洋洒洒一番话,却又是合情合理,计谋之大胆狠辣,听得在场眾人心中俱怦怦乱跳。 “诸公,封已將胸中沟壑谋划,和盘托出。不知诸公可愿隨本將进兵宛城,立此泼天大功!” 不待眾人有所反应,寇尊、寇尉已对视一眼,站起身来,沉声应道:“末將愿誓死追隨將军!” 申耽尚自迟疑间,申仪已慨然站起,手掌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大声说道:“副军將军用兵如神,跟著你打仗甚是痛快,俺申仪愿为將军马首是瞻!” 申耽见自家兄弟已然表態,伸手一捋頜下微须,笑道:“我申氏闔族既已隨將军出兵,自然须善始善终,断无弃將军而去之理。” 这时,眾人的目光纷纷向傅方所在座位看去。別驾从事田寅於桌下暗暗在傅方脚上一踩,朝其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这个……方才下官已然说过,南乡郡幕得三千八百余青壮,皆愿听从副军將军调遣。” 刘封见席间眾人均已表態追隨,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却將佩剑插回鞘內,朗声说道:“好!既然诸公俱信得过本將,封在此先多谢诸位。他日建功立业,功劳簿上万不会少了诸位分毫。但若有人首鼠两端,暗怀异心,却也休怪本將翻脸无情。” 眾人口中皆称“不敢”。 “传本將军令。”席间眾人皆长身站起,刘封朗声道:“征北將军申耽同別驾田寅率麾下部曲两千,向北进军接手南乡城防务,保护大军左翼。” “喏!” “寇尉何在?领本部兵马部曲千余人驻军筑水畔,监视徐晃军动向,保护大军右翼。其余诸部联军皆归本將中军节制,直插穰城,攻取宛城。大军休整一天,明日辰时开拔,不得有误。” 军令既下,眾將校轰然应诺。刘封却走到傅方身前,伸手在其肩上一拍,说道:“大军远道奔袭,粮秣輜重乃重中之重。南乡郡新降,非傅太守坐镇不可。还请傅太守便坐镇郧县,指挥此处船队往来汉水,为大军筹集粮草军餉!” 傅方回想起於城门外列军布阵,却被刘封军气势所夺,阵型骚乱之事,仍心有余悸,暗道:无需到前线拼杀最好…当即点头应允。 第九章 太平要术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章 太平要术 刘封与麾下眾將校议定北攻穰城而威逼宛城的作战计划后,次日一早,大军便开拔向东而行。 除却申耽带去接手南乡城防务的两千人,以及寇尉麾下负责保护右翼的千余烽字营外,刘封此刻麾下兵马仍有七千余眾,其中便包括申仪部曲两千眾、孟达旧部的千余东州兵和新近投诚的南乡本地青壮。 这一日,大军连续赶路数十里。人马睏乏。刘封勒住韁绳,抬目远眺。只见前方群峰连绵,一山独秀,如剑倚天。峰顶白云繚绕,时聚时散,山腰林木蓊鬱,苍翠欲滴。夕阳西斜,金光洒落,將那山峦染成一片瑰丽的琥珀色。连续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也淡了几分。 “好一座仙山。”刘封低声赞了一句。他偏头唤道:“嚮导何在?” 一名身著粗布短褐的土人应声上前,躬身道:“副军將军有何吩咐?” 刘封抬起马鞭,遥指前方那座最为挺拔的山峰:“此山唤作何名?” 土人顺著马鞭所指望去,恭恭敬敬答道:“回稟副军將军,此山名曰武当。” “哦?”刘封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旋即隱去,“此处便是武当山么?” 武当。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大得多。作为来自千余年后的一缕孤魂,他对这座山的认知,並非源於当世的道籍经典,而是来自金庸老先生笔下的武侠世界。当然,他更清楚,那位开宗立派的张三丰真人,此刻还远远没有来到这个世上。 倒是眼下的武当山,是否已经有了修道人在此结庐,却是未知。 刘封收回目光,看了看身后略显的士卒。连续赶路数十里,將士人困马乏,若再强行军,恐怕士气难以为继。他沉吟片刻,扬声道:“传令下去,大军今夜於武当山脚安营扎寨。明日三更做饭,五更起行。” “得令!” 传令兵打马而去,號令声此起彼伏地在行军队列中传递开来。大军缓缓停驻下来,在武当山南麓一片开阔地带开始安营。士卒们忙著支帐埋锅、放哨巡更,校尉们各自清点人马,一切有条不紊。 刘封看著营中渐渐升起的炊烟,又抬头望了望那座在暮色中愈发显得巍峨神秘的大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登临之意。 他唤来亲卫,点了三十余骑,吩咐寇尊妥善安置营务,便带著人纵马朝著山道奔去。 山道蜿蜒,两侧古木参天。 松柏森森,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夕阳光斑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洒在青石铺就的山路上。空气里瀰漫著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清香,沁人心脾。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在山谷间迴荡。 越往山上走,视野越是开阔。刘封放慢马速,举目四顾。只见群山环抱,层峦叠嶂。远处云海翻涌,如絮如棉,几座较高的山峰穿云而出,宛如海中孤岛。山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也吹散了连续行军积攒的烦闷之气。 “好一处洞天福地。”刘封忍不住讚嘆。他虽非文人墨客,但面对如此壮丽的山水,胸中也不禁生出几分豪情来。 隨行的亲卫们也被这景色所震慑,一时间无人说话,只静静地跟著刘封继续向上攀登。 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道观静静地立在半山腰的开阔地上。 观不大,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墙爬满了青苔藤萝,显是有些年头了。山门上悬一匾额,字跡斑驳,依稀可辨“紫霄”二字。院前一棵古银杏,树干粗壮需二人合抱,金黄的叶片铺了满地,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道观的山门半掩著,隱约可见院中有香火明灭。 刘封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亲卫,整了整衣甲,拾阶而上。推开山门,只见院中一尊铜炉,青烟裊裊。炉后立著三间殿宇,正中一间供奉著神像,看不清是哪路神仙。 殿前的石阶上,盘腿坐著一名老道士,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膝上搁著一柄拂尘。他双眼微闔,似乎正在打坐,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没有浑浊,没有昏花,反而像山间清泉,透亮见底。老道士看了刘封一眼,並不起身,只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將军从何处来?” 刘封抱拳一礼:“本將途径宝山,见山色壮丽,心生仰慕,特来拜会。冒昧登门,还望道长见谅。” 老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的甲冑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將军甲冑在身,兵刃在手,想必不是来求仙问道的。” 刘封笑道:“道长慧眼。本將確实俗务缠身,不敢奢望仙缘,只是连日行军,身心俱疲,见贵山清幽,便想上来透一口气。” 老道士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將军若不嫌弃,请坐。” 刘封也不客气,在石阶另一侧坐了下来。亲卫们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外,只留两名贴身卫士守在身后。 暮色渐浓,山风带著凉意掠过庭院,吹得铜炉中的青烟四散。远处隱隱传来松涛之声,如潮如吟。 沉默片刻后,刘封率先开口:“道长在这山中修行多少年了?” 老道士微微想了想:“贫道少年入山,至今已三十余载。” “三十年。”刘封目光投向远处暮靄沉沉的山峦,“三十年间,这山下的人世,已换了几番天地。” 老道士没有说话。 刘封自顾自说道:“吾虽不才,却也读过几年书。记得光武中兴之时,天下也曾一度太平。可不过百余年,又是宦官专权,外戚干政,黄巾蜂起,董卓乱京,诸侯割据,以至於如今三分天下,战火连绵。这一路行军,封曾亲眼所见,百里无人烟,白骨露於野。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几分,顿了一顿,又道:“吾常在想,这乱世,何时是个头?” 老道士静静听著,拂尘搁在膝上纹丝不动。良久,才缓缓说道:“將军领兵打仗,杀人无数,却也有这般慈悲心肠,倒是难得。” 刘封摇头:“吾倒不是慈悲。只是觉得,打仗不该是常態。百姓不该世代都在刀口下过日子。一个男人被征去当兵,他家中的父母便无人奉养,田地便无人耕种。十年,二十年,一代人就这样耗进去了。等仗打完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银杏树下,伸手抚摸著粗糙的树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吾既身在军中,又忝居副军將军之位,自当尽己所能,早日终结这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年景,让他们能安安心心种田,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必再担心哪一天乱兵杀到门口,不必再眼睁睁看著亲人死在刀下。” 这番话说得质朴,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慷慨,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老道士的目光落在刘封的背影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封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 终於,老道士轻声说道:“將军有此志,已是苍生之幸。” 他站起身,拂尘一摆,走到刘封身旁,仰头看著那棵银杏树。金黄的叶片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偶有几片飘落,旋舞著落在两人的肩头。 “贫道在这山中住了三十年,看惯了春花秋月,也听惯了山下的刀兵之声。”老道士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来来往往的將军,贫道也见过不少。有来求籤问卜的,有来祈福禳灾的,也有来寻仙问药的。倒是像將军这样,上来说的不是自己前程,而是天下百姓的,贫道还是头一回见。” 刘封转过身来,看著老道士:“道长过誉了。” 老道士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抬眼望向天际,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群山,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渐渐消融。几颗疏星已经迫不及待地出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將军,天色不早。”老道士说,“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封拱手:“道长请讲。” 老道士凝视著他,目光深邃如古井:“贫道少时,也曾如將军般胸怀壮志,彼时大良贤师以符水賑济天下。后统千万黎庶反抗暴政,欲为天下贫苦人討条活路,是何等的慈悲心怀。只是后来,黄巾义军不知何时变成了爭名逐利的工具,累累白骨也成了登临绝顶的阶梯,当真令人扼腕长嘆!” 他顿了顿,又道:“山还是这座山,云还是这些云,但山下人间,却每时每刻都在变。变的是人心,也是天意。將军须知,天意从来高难问,能把握的,只有人自己的本心。” 呵!居然还是个黄巾余孽。 刘封仔细品味著这几句话,一时却不能参透其中深意,於是郑重抱拳,说道:“多谢道长指点。吾虽愚钝,但今日之言,必当铭记在心。” 老道士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嘆息:“將军不必谢贫道。將军若有心,將来天下太平之日,不妨再来这武当山上看看。到时候,贫道请將军喝一杯山茶。” “一言为定。”刘封朗声道。 老道士不再多言,只是合十为礼,而后从怀中取出一只捲轴置於身旁石阶上,转身走回殿中。那扇半掩的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铜炉中的青烟依旧裊裊升腾,很快便融入了苍茫的暮色里。 刘封迈步走到石阶前,附身去看老道所遗捲轴,瞳孔微微收缩,只见那捲轴以黄绸布繫紧,其上以秦篆书著四个字,太平要术! 第十章 口吃奸细?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章 口吃奸细? 太平要术! 刘封附身捡拾起那黄稠繫紧的捲轴,只觉捏在手中沉甸甸的。犹豫片刻后,刘封伸手解开那黄绸布,將捲轴缓缓展开。映入眼帘的竟不是后世《太平经》中记载那般道家经典,竟是一篇血跡斑斑的张角绝命书! ……余起兵於鉅鹿,托天行道,今困於长社。火攻之势已成,蚁附之围难解,此殆天亡吾教,非战之罪也。 忆昔岁飢疫,白骨蔽野,而州郡催科如故。吾以三尺桃杖,得《太平要术》於南华老仙。或问撒豆成兵之术,吾笑而不答。今当授首,乃告后世:所谓神兵,非符籙所能致也。但使黔首得半釜之食,吏胥不夺其炊,则耕夫荷锄为干戈,织妇投梭成矢石。昔陈胜得渔阳戍卒九百,即能裂秦社稷,况今天下嗷嗷者千万计乎? 吾尝见鄴城粥厂,饥民持盂如举干戚;闻譙郡税吏,鞭笞声若战鼓。乃知百姓腹鸣,胜於雷霆;稚子啼飢,惨於號角。故吾以黄巾为號,非敢妄称天命,实不忍见苍生芻狗耳。 今虽败於长社,然四海之困穷未解。后世有得此术者,当记:不必求三星聚鼎,但看灶冷无烟;何须觅五雷天书,且听寒夜叩门。使天下暴政虐民不绝,则吾教星火繚原矣。 苍天已死,黄天未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角虽死,黄泉之下,犹闻庶民之呼。诸君勉之…… 刘封细细將这《太平要术》读完,胸中不禁既是好笑,又觉悲愴。据要术中所言,张角所谓符水,不过是一碗米汤,而所谓撒豆成兵之术,不过便是散些豆米与灾民,那些人便成为你的死士! 乱世人命如草芥,百姓所求,不过便是一口活命的粥米罢了。道术真相如此,实令人可悲可嘆,可笑可慟! 刘封院中又站了片刻,这才转身出了山门。亲卫们已经备好了马,牵在山门外等候。刘封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掩映在暮色中的道观,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今日这一趟山行,不只是看一迴风景这样简单。 “回营!” 刘封低喝一声,策马沿著山道向山下奔去。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要快得多,山风自耳边呼啸掠过。一行三十余骑在蜿蜒山道上疾驰,惊起林中宿鸟,扑稜稜飞了满天。 刚行至半山腰,一处较平缓的地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站住!別跑!” 刘封勒住马,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路旁的灌木丛中猛地躥出一条人影,几名亲卫立时纵马朝著前方包抄过去。喝骂声、脚步声、刀剑出鞘的声音混成一片。 片刻之后,两名亲卫押著一个年轻人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那人被反剪著双手,拼命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著什么,却说不利索,一个字要重复好几遍,急得面红耳赤。 他穿著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背上背著一只竹篓,篓中装满了竹简和杂物。身形虽不算高大,却颇为结实,一张脸被山风吹得粗糙黝黑,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一名亲卫快步走到刘封马前,抱拳稟报:“將军,此人躲在山道旁的草丛里中,鬼鬼祟祟,形跡可疑。属下等將其拿下,请將军发落。” 刘封打量了那人一眼。年轻人虽束手遭擒,却梗著脖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服气的神情,嘴里还在努力辩解著什么,只是这人似乎口吃,越急越说不清楚,只能发出“我、我、我”的断续音节。 “將竹篓拿来我看。” 亲卫不由分说將竹篓从年轻人身上解下,呈到刘封面前。 刘封隨手翻了翻,篓中除了几卷寻常的书简和乾粮外,最底下还压著一卷帛书。將之抽出来展开一看,刘封眉头顿时皱起。 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形图。 画得正是武当山一带的地形,山川河流、道路关隘,標註得颇为细致。更令刘封在意的是:图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何处可扎营、何处可设伏、何处可屯粮、何处可取水。甚至精確到某条山道能並行几人、某处高地能俯瞰多远。 这绝不是普通百姓会有的东西。 刘封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亲卫察言观色,低声道:“將军,此人鬼鬼祟祟潜藏山中,身上又带著这等详尽的军用地图,十有八九是曹军的奸细。请將军下令,將此人就地正法!” “奸、奸细?”那年轻人终於憋出了一句话,满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奸细!我是、是、是……” “是什么?”那亲卫厉声喝问。 年轻人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好几下,却怎地也说不出完整字句。 刘封没有急著说话,目光在那幅地图和年轻人间来回打量。 此人二十五六岁年纪,口吃,身上带著武当山一带的详细地形图,標註之精细远超寻常斥候所为…… 一个名字忽然从他脑海中跳將出来,如同暗夜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刘封握著地图的手微微一顿,重新审视一遍图中標註,蝇头小楷虽然字跡凌乱,却笔力遒劲,布局严谨,显然出自一个极有条理、颇具耐心之人的手笔。再看图中对地形地貌的分析,对扎营设伏的判断,绝非纸上谈兵之辈所能为,而是有著深厚的兵法功底和实地勘察造诣。 二十六七岁年纪,口吃,每到一处地方便喜观当地山川形胜……答案似乎已呼之欲出。 刘封面上不露声色,只淡淡地看向年轻人,將地图慢慢捲起,在掌心中轻轻叩了两下,沉声道:“既非奸细,汝究竟是何人?缘何身上有这等详尽地图?且如实招来!” 年轻人额上沁出汗珠,他张嘴努力组织著语言,可话到嘴边又变成含混不清的断句:“某……某乃乃……是屯屯田民。奉……奉奉家……母之命,来来来……南阳……” 那亲卫听得不耐,按刀上前一步:“將军,此人言辞闪烁,分明心中有鬼。不如直接斩了,省得夜长梦多。” 刘封抬手制止,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人面前,目光如炬,又上下將他打量了个遍。 那年轻人虽然紧张,却並不退缩,一双眼睛直直地迎上刘封的目光,眼神中带著一种倔强与坚毅。 “汝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的喉结上下滚动,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某叫……邓、邓……” “邓什么?” “……邓、邓艾,表字士……士载。” 果然是他。邓艾,曹魏后期最重要的能臣名將之一。正是他亲率精兵,绕道阴平小道入蜀,兵临成都,逼得刘禪投降,终结了蜀汉国祚。 却不想,却在武当山上见到此人! “先將此人带回营中,须得仔细。莫要走脱了此人,却不可伤他性命。待回营中,本將自有计较!” 刘封心情澎拜,穿越以来,终於跟歷史上一流的人物碰面,且是真实灭亡蜀汉的直接元凶!若是此刻便將之斩首,蜀汉的命运是否会发生变化? 刘封摇首否定了这个想法,此时的邓艾该当还未在曹魏朝堂中展露手脚,如此一流人才若能收归麾下,定能给日后带来巨大裨益。 草率杀掉著实可惜,可尝试先將其招降,如不从,再杀之不迟! 第十一章 邓艾?归降!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邓艾?归降! 刘封一行押著邓艾回到驻扎於武当山南麓的蜀汉营寨。一路上,刘封却也弄清了邓艾为何会出现於此。 原来邓艾本是南阳棘阳县人,后隨母遣至汝南定居,母子相依为命。前些时日,母亲命其回乡祭扫父亲陵墓,邓艾听闻武当山天下形胜,又地处要衝,便起意来次观摩,结果便撞到了刘封手上。 刘封中军大帐设在营地中央,帐內烛火通明,地图帅岸一应俱全。他命人备了些粟米麵饼,与邓艾对坐而食。 邓艾抓起面前的麵饼便即狼吞虎咽,显是饿了许久。饭毕,又捧起热汤来,咕嚕嚕灌將下去,良久,方才重重地喘了口气。 “邓艾。”刘封一面嚼著麵饼,问道,“汝既是屯田民,如何知晓兵法中扎营下寨之道?” 邓艾沉默片刻,组织语言后缓缓开口:“我、我幼时……曾读过几年书,习过……兵法。后来……家道中落,沦为……屯田民。但、但读书的习惯……改不掉,每到一处……便、便忍不住……观察地形,纸上……推演。” 正说话间,中军营帐门帘掀起,寇尊甲冑未卸,满脸风尘,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见帐中另有他人,稍一怔后说道:“回稟將军,末將奉命巡视营地周遭,特来復命。” 寇尊行军一向谨慎,凡大军安营扎寨,必亲带人將营地周围十里地界细细勘察,以防有失。 刘封点了点头,指向邓艾说道:“此人名叫邓艾,吾在山上所遇,带回军营问话。子荣且说营地周遭的情况。” 寇尊撇了邓艾一眼,正色道:“末將四下勘察,营地东临武当,西面临水,南北两道皆为开阔地,易守难攻。营地內部按行军惯例,中军居中,粮草輜重居右,兵马分驻四角,各营之间留有空隙,便於调动。” 刘封微微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 “这、这营地……不妥。” 刘封转过头,只见邓艾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似乎有满腹话要说。 “汝是何人?军机大事,岂容你妄加议论?” 刘封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寇尊,语气平和:“子荣无妨,且听他说。” 他本就存有试探邓艾的心思,此刻见他主动开口,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东、东面……那座山丘,距营地……不足……二里。山虽不高,却、却能俯瞰……全营。若敌军……趁夜……占据山顶,居高临下……放箭,营中……將无处……可躲。” “南面……看似……开阔,但、但离营地……三百步处……有一片……洼地,地势……低洼,长满……荒草。若敌军……藏兵於……洼地之中,待到……夜深……突然杀出,三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营前的……拒马、鹿角……根本……来不及……布置。” “西面……临水,看似……天然屏障。但、但此处……河宽不过……数丈,水流……平缓,深不过……齐腰。敌军……不需舟船,直接……涉水……便能过河。將军……將粮草……设在西侧,若敌军……从西面……突袭,粮草……危矣。” 邓艾口齿虽不伶俐,但思维敏捷,不过隨刘封入营一遭,结合寇尊回报时寥寥数语,便指出这许多破绽。 中军帐前陷入死寂般安静。寇尊张嘴欲要反驳,却发觉对方说的每处都切中要害。 刘封缓步走到营门处,朝东面、南面、西面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邓艾身上。 不愧是能建立灭国之功的战將!这般年纪,已有如此眼力与见识。 “稟副军將军,末將失职,请將军责罚。末將这就带人重新布置营寨。” “不急。邓艾方才所说,確有道理。但子荣之布置也並非全无可取之处,只是不够周全。今夜让將士们辛苦些,於东面山丘上设一哨位,南面洼地派人填平,粮草輜重挪至中军之后。去吧。” 寇尊领命而去,临走时忍不住多看邓艾一眼,眼神复杂。 刘封重新走回邓艾身边,忽道,“士载,汝这等人物,为屯田郎岂不可惜?尔可愿在吾营中为参军?” 邓艾一怔,却未有片刻犹豫,摇头道:“將军……厚爱,士……士载……感激不尽。但、但吾……不能。” “为何?大丈夫生居世间,自当建功立业,一世为屯田民,岂不辜负堂堂七尺之身、满腔才华?” “吾吾……自幼丧父,家母……守节,將……將吾抚养成人。今……母年迈,独居……潁川。我、我若……追隨將军,母亲……无人……奉养,且……且会被……牵连。” 帐中安静下来,烛火跳了跳,將两人的影子映在帐壁上。 刘封沉默良久,手指轻扣桌案。孝之一字,重如山岳。刘封知道,强留不住,却又不想这般养虎遗患,纵虎归山。 目光落在案上那幅帛书地图,刘封心中忽有计较。他伸手將地图展开,铺在两人之间,指著其中一处標註,开口说道:“邓艾,汝这地图標註,看似周全,却也毛病不少。” 邓艾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地图。 刘封指著地图上一处標註为“宜扎营”的山谷,语气不疾不徐:“汝在此谷標註『宜扎营』,理由是山谷开阔,水源充足。但倘汝扎营此谷,四面环山,仅留一出口,敌军若占据四周高地,居高临下,滚木礌石齐发,谷中兵马便是瓮中之鱉,全军覆没。” 刘封又指向另一处:“这里,你標註『可设伏』。地形確实隱蔽,但你有没有勘察过,此处的土壤是黄土,乾燥疏鬆。若设伏兵马过多,行动之间尘土飞扬,隔著数里便能被发现。到时候伏击不成,反被其害。” 邓艾眉头皱起,嘴唇翕动,似乎想辩解,却又说不出话来。 刘封续道:“这里,汝標註『可屯粮』。地势高亢,確实干燥防潮。但汝有未想过,此处离水源有十里之遥,若敌军夜袭纵火,守军要想救火,却要到十里外取水,岂不是杯水车薪?汝纸上画得漂亮,可真正打起仗来,这些细节却会误了大事!” 刘封又一口气指出了地图上的七八处问题,从地形、水文、土壤、风向等各个角度逐一剖析。有些是他在军中歷练的真实经验,有些则是作为后世人的键盘军事学家的侃侃而谈。 虽不成体系,但用来指出一张纸上谈兵的地图漏洞,对付一个口吃之人,却已是绰绰有余。 “邓艾,汝才思敏捷,体察入微。但尚欠缺些东西。” 邓艾下意识问道:“什、什么?” “实战经验。” 刘封放下地图,语气却平淡如水,“这些地图,標註的位置,都是汝凭肉眼观察、凭些兵法推断而出。你没有真正带过兵,没有真正打过仗,不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需要一个能把才思变成真本事的地方。” “汝天生口吃,若非本將机缘巧合,发现尔之才能,汝留在汝南,不过做个一辈子的屯田郎而已,恐难有出头之日!”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邓艾低著头,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內心挣扎。 刘封这番话,每一句都戳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不甘。歷史上,邓艾也確实因才学而闻名乡野,甚至有望荣升佐吏。只是典农校尉鄙其口吃,不令其任要职。鬱郁不得志多年后,方被司马懿发掘看重。 邓艾胸怀大志,自然不甘心仅为田舍郎,整日间屯田务农。 “士载,汝担心家中老母无人奉养,此事好办。汝入我麾下,本將立刻派人去潜去潁川,將汝母接至上庸。上庸虽不比潁川繁华,但衣食无忧,安顿老母绰绰有余。甚或送往成都,天府之国,百姓安居乐业,令汝母子不至骨肉分离,如何?” 邓艾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刘將、將军,此……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 邓艾忽然扑地拜倒。“將军……大恩……大德……邓艾……无以为报!自今日起……邓艾……愿为將军……效犬马之劳!” 刘封忙伸手將之扶起,抚掌笑道:“好!好!从今日起,汝便为吾帐中参军。士载放心,有本將一日在,定不会埋没汝之才华。” 刘封转身走到帐门,唤来两名亲卫,吩咐道:“去,准备几匹快马,挑几个机灵的兄弟,明日一早便出发去潁川,將士载的母亲平安接至上庸。一路上好生照料,不得有丝毫闪失。士载可亲写书信一封,言明老夫人居所相貌,以防出现紕漏。” 邓艾闻言,连忙取过纸笔,书写家母居所及相貌特徵。刘封暗自欣喜,邓艾此时在曹营中籍籍无名,想来也无甚人关注这孤儿寡母死活,要暗中接邓母前来,应非难事。 他刘封,可不想重蹈“徐庶入曹营”的復辙。 第十二章 敌我形势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敌我形势 却说刘封於武当山收邓艾入营参军,次日起寨拔营,继续朝穰县方向进军,沿途城池虽有零星抵抗,但因眼下曹营主力要么被关二爷消灭,要么被牵制於襄樊战场,导致刘封一路並未受到成规模的抵抗! 同时,刘封所率大军骤然出现在南阳郡內,兵锋直抵穰县宛城的消息,则同时传至距前线不远的曹操和关羽大营。 摩陂,魏王行营。 曹操额捂热巾,仰面靠在帅案前,听人稟告来自襄樊战场的最新线报。 “关羽兵围樊城,曹仁將军继续固守待援。徐晃军屯驻阳陵坡,与关羽相持对峙。汝南方向,殷署朱盖二位將军所统十二营兵马已至方城,张辽將军所率淮南援兵两万星夜兼程,正朝襄樊疾驰,不出十日必至。” 曹操取下额上热巾,甩在一旁,早有侍奉在旁的医官接过。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痛之症未有半分缓解。事实上,自关羽兴兵攻伐襄樊以来,曹操的头风症便每日发作,令其痛苦万分。 “仲达,如此多的援兵布置,云长纵然虎威,也毕竟独木难支了吧?” 帅帐中,小心侍奉在侧的司马懿將前方线报收起,说道:“启稟魏王,如此多兵马良將,该当足够应付荆襄战事。关云长虽世间良將,但能击破于禁所率七军已是侥倖,眼下已是强弩之末,何况东吴方面……可能已然动手,不出半月,关羽自会退兵!” 曹操看向帅岸上的地图,鬚髮俱白的苍老面容上闪过黯然神色,一双仍精光闪亮的眸子却愈发深邃,他喃喃自语道:“云长啊云长,汝休怪本王不念昔日情谊啊……” “魏王,荆襄战事,如今出现了一个变数?” “哦?什么变数!” “刘备义子刘封领兵出上庸,陷堵阳郧县,兵锋直指宛城。”司马懿拜伏於地,沉声稟报导。 曹操霍然站起身来,身体却因剧烈动作而微微摇晃,无需观看地图,曹操对宛城的记忆痛苦而又深刻。 他麾下真忠诚勇猛的爱將典韦,他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全部葬身於此。 “宛城?居然是宛城!刘备这个螟蛉犬子,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深入南阳郡腹地!他意欲何为?” “魏王,刘封此举意图甚是明显,徐晃军粮草补给,俱囤积於宛城。刘封必是受了关羽之命,意图截断徐晃军退路。”司马懿瞧著地图,迅速做出判断。既往於汉中大战时,司马懿曾隨军任职,见识过刘封的勇武,却不曾想到刘封行军之胆略竟亦如此惊人。 “宛城,宛城……刘封若攻陷宛城,向东可威逼京畿,向西可联合汉中兵马夹击关中。此地要害异常,万不可落入刘备手中啊,魏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司马懿脸上露出凝重神色,曹操却不为所动,说道:“凭刘封一介黄口孺子,万余孤军,如何能攻得下坚城宛城?” “魏王莫要忘了,宛城年前方才发生侯音、卫开之叛,眼下民心未稳。只怕不等刘封兵临城下,城中反民便要作乱,如此里应外合,宛城只怕不保!” 司马懿小声提醒曹操,二人对此心照不宣。事实上,早在一年前,宛城守將侯音、卫开等人便因不满繁重劳役,叛乱造反,挟持太守而占据城池。曹军坐镇南方的主帅曹仁引军围攻宛城,擒杀卫开侯音,更是在宛城进行了血腥屠杀!宛城青壮,或被曹仁屠灭,或啸聚山林,响应关羽反抗曹军暴政。 可以说,经歷过“曹仁屠宛”事件后,曹军已失去在宛城的民心与世家支持。此时的宛城,恐怕已非坚城! “须得在南阳郡西南方向挡住刘封,万不可令其兵临宛城城下!”曹操与司马懿二人內心中几乎同时得出结论。 曹操目光落在地图上,沉声道:“穰县。將刘封挡在穰县!” “魏王英明,可令新任南阳太守田豫引殷署六营人马合本部部曲驰援穰县,朱盖则依原计划併入徐晃营中,与关羽相持。” “田豫?孤尝听闻,此人与刘备有旧,令其领兵,可有妨碍?” 司马懿沉吟道:“魏王不必多虑,田豫虽与刘备有旧,然已是十余年前故事。田豫多年来镇守北疆,一向忠耿勇武,善於用兵。吾料其必会尽心竭力,保宛城不失!” “好!仲达有识人之明,用人之胆,孤不如汝。再令夏侯尚出武关支援宛城,將孙权派兵偷袭江陵,关羽后路尽失的消息透露出去,以乱云长军心。” 司马懿目光锐利如鹰隼,旋即隱去,说道:“如此双关齐下,羽军必破,宛城可保无虞。魏王用兵如神,臣心中万分钦服!” 曹操瞧著跪伏在地,只偶露鹰视狼顾之相的司马懿,苍老面容上闪过复杂神色。 …… 樊城之北。蜀汉军营。 蜀汉前將军,汉寿亭侯,提督荆州诸军事,假节鉞的武圣关云长正於军营中巡视伤兵。关羽所过处,蜀汉士卒纵负伤,仍挣扎起身拜倒,口称“君侯”。 关羽治军歷来体恤士卒,常这般巡视抚恤伤兵,近日来连番攻城,死伤亦是不少,关羽唤来行军医官,命其好生救治营中伤员,不得轻忽。 忽有一面目俊朗、气度从容的將校走近,但见此人虽也身披盔甲,然举止有礼,儼然儒將风范。最奇之处,此人瞧面目也不过而立之年,双眉竟苍白如血。 襄阳有谚云:马氏五常,白眉最良!此人自然便是关羽营中参军,马良。 “君侯,前方急报,副军將军引兵出上庸,破南乡郡,兵锋直指宛城。” 马良走到关羽近前,低声稟报导。 “哦?刘封那小子,终於肯出兵了吗?”关羽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伤病营,大步朝中军帐中行去。“吾还道这小子被曹军嚇破了胆,他日面謁王兄,要直斥此子过错呢。” 马良隨关羽走入中军大帐,来到地图前,关羽沉吟片刻,说道:“兵锋直指宛城,莫非此子意欲截断徐晃退路,令其不战而退?” 马良一双白眉间隱隱露出担忧神色,日前,他已在军中听闻一个流言:东吴派吕蒙、陆逊偷袭南郡,江陵公安两城已失,大军后路被截断…… “好!吾在此牵制徐晃大军,令封儿攻取宛城,则一战可定南阳郡。南阳既入吾军之手,则许昌弹指可破。大事可成矣,季常(马良字),汝立刻修书一封,告诉封儿,务须一鼓作气,攻占宛城。將来大哥跟前,吾定会……季常?” 关羽正说话间,忽发觉马良神思不属,不禁奇道:“季常,汝在想何事?” 马良骤然回神,连忙拱手致歉,正要说话间,忽听军帐外一人高声稟告:“下官军前都督、粮料官赵累,求见君侯,有要事稟告。” 关羽皱了皱眉,朗声道:“赵都督有何事,进来说话!” 赵累迈步走入军帐,见到关羽跟马良,態度不卑不亢,拱手道:“见过君侯,见过参军。” “赵都督来此,莫非后勤粮草,有甚干係?”马良见到赵累,心中油然升起不祥之感。 “正是!下官特来启稟君侯,这一匹本该自江陵押运来的粮草补给,已失期三日。若再无后续粮草押至,不出十日,军中將要断粮。” 关羽怒髮衝冠,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沉声道:“定是糜芳那廝,行事怠慢,误了粮草之期!若非念彼乃兄长妻弟,吾早已將之斩首已正军法。季常,汝带吾之印信,策马疾驰江陵,严命糜芳傅士仁二人五日內將粮草押到,若误了我军大事,便是兄长面上不好看,本君侯也要將此二人梟首已正军法!” 第十三章 樊城大战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樊城大战 马良白眉皱得更深,他瞥了眼神色郑重的赵累,沉声说道:“君侯,军中有流言,东吴陆逊偷袭江陵,傅糜二將已投降东吴。今粮草未到,莫非流言之事……” 关羽闻言,缓缓在军帐中踱步,忽捋须长笑道:“哈哈哈!此必是徐晃故意製造流言,意图乱我军心矣。陆逊不过一黄口小儿、文弱书生,月前他方来信称不敢与吾匹敌,其安能有胆略袭我江陵?” 马良欲要再劝,却听帐外马蹄声急促,关羽长子关平飞马来报,“启稟父帅,魏军大將徐晃亲率兵马数千,猛攻我军左翼围头之营寨。敌军甚是驍勇剽悍,想是曹军精锐!” 关羽凤眼怒睁,斥关平道:“胡说!我军早已打探清楚,徐公明(徐晃字)统率多为新兵,曹军精锐已尽为我所败,短时间何处可调精锐?” 关平勉强答道:“启稟父帅,孩儿亲至阵前廝杀,曹军果然强悍,非是孩儿虚言!” 话未说完,又有一骑飞马回报。“启稟君侯,我军右翼四冢营寨遭曹军主力突袭,曹军来势汹汹,儿郎们抵敌不住,四冢营寨已落入曹军手中!” 关羽怒气愈盛,当即披掛上阵,命周仓牵过赤兔马,捧出青龙刀,点起大营中精锐將士,命马良坐镇中军大寨,自己则亲率五千精兵迎战徐晃,誓要夺回右寨。 原来关羽以水军隔断汉江,分割包围襄樊二城,自己则亲率主力围攻樊城。关公列阵樊城之北,左右两寨分驻围头四冢,中军居南则直面樊城,无论左右营寨何处遭袭,均可自中军发兵营救。关公便藉此阵势一面攻打樊城,一面北拒徐晃。 今右寨被夺,阵型打破,如何不让关羽急怒攻心?关羽携关平周仓並五千步骑精锐赶到四冢营寨,但见营寨中四处火光熊熊,营寨大半均已著火。地上横七竖八躺满阵亡將士,有蜀汉士卒,亦有曹魏军士,双方尸首死后尚纠缠堆叠,显然死前曾剧斗搏杀。 但见寨中原本鹿角、拒马已尽数被推倒,魏军旗號在寨中飘扬。关羽怒不可遏,青龙刀一横,厉声喝道:“徐公明何在?出来与某一战!” 徐晃纵马而出,在阵前欠身道:“关君侯,数年不见,君侯鬚髮已苍白矣。”他语气平缓,仿佛不是在两军阵前,而是在河东故里敘旧,“忆昔壮年相从,多蒙教诲,某不敢忘。” 关羽见徐晃仍是旧日情態,怒气稍平,沉声道:“吾与公明交契深厚,非比他人。今何故夺我营寨,逼我至此?” 徐晃闻言,目光骤变,回身环顾左右,厉声大呼:“若取得云长首级者,重赏千金!” 关羽惊怒交加,厉声道:“公明何出此言!” 徐晃拨马举斧,沉声道:“今日乃国家之事,某不敢以私废公!”话音未落,挥斧直取关羽。关羽大怒,青龙刀迎上,二將便在阵前廝杀。刀斧相交,火星迸溅,战八十余合不分胜负。 双方兵马廝杀在一起。曹军阵势绵延数里,甲冑鲜明,旌旗如林——这是自中原星夜驰援的生力军。朱盖的六营老卒,未歷水淹之厄,未受围城之苦,个个精神抖擞,刀枪雪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关羽麾下这五千人,已在樊城北面苦战数月,连日攻城拔寨,疲惫不堪。右寨失守消息传来时,许多人正靠在营柵上打盹,却被紧急军令唤起,仓促披甲,隨主將疾行救援。赶到四冢时,他们已是汗透重甲,脚步虚浮。 但关羽令旗挥动,荆州兵仍三军用命。双方在寨前空旷地带撞在一起。荆州兵以长矛手为前锋,试图稳住阵脚,但魏军盾阵如山,徐晃一声令下,两翼骑兵率先卷出,直奔荆州兵侧后。马蹄踏碎冻土,刀光劈开暮色,骑兵冲入阵列的瞬间,骨肉碎裂的闷响与惨叫同时炸开。 魏军胜在人多势眾,更胜在气力充足。徐晃的士兵轮番上前,前排疲了后排顶上,刀砍钝了换锤砸。而荆州兵从急行军到投入廝杀,已近两个时辰未得喘息,手臂越来越沉,格挡越来越慢。起初还能与魏军僵持,甚至一度夺回寨门半座,但隨著时间推移,阵线开始鬆动。 一个蜀汉军伍长喉咙乾裂,嘶声喊著“顶住”,话音未落便被流矢射穿脖颈,扑倒在血泊中。他身边的士卒看著伍长倒下,又看著前方黑压压涌来的魏军,终於有人开始后退。 后退像瘟疫一样蔓延。 关羽在中军连斩数名逃兵,试图稳住阵脚,但已是徒劳。夕阳沉入地平线的剎那,荆州兵左翼首先崩溃。数百名士卒丟下兵器,转身往南狂奔。 魏军趁势猛攻,缺口迅速扩大为溃堤之势。周仓挥舞铁枪在溃兵中来回驰骋,连杀十余人,试图挡住如溃堤般的逃兵,溃兵却绕过他、推开他,甚至裹挟著他向南退去。 徐晃策马立於高坡,看著荆州兵阵脚大乱,沉声下令:“全军追击,不得停留!” 魏军主力如潮水般涌出。徐晃一马当先,率精锐突入溃军之中,竟不顾营寨鹿角、壕沟之险,长驱直入。 溃兵在前奔逃,衝垮自家沿途布设的拒马与柵栏,魏军紧隨其后,踏著溃兵的尸体穿过一道道防线。从四冢到关羽大营,营寨外壕堑重重、鹿角十重,本是固若金汤,但此刻溃兵自相践踏,竟將这些防御工事冲得七零八落。魏军乘势杀入,如入无人之境。 恰在此时,樊城北门忽然洞开。 曹仁立於城头已观望多时。他见城外魏军大胜,关羽军溃不成军,知时机已至,当即披甲上马,率城中精锐杀出。魏军两面夹攻,荆州兵大乱。 关羽率残部且战且退,向南奔回中军大寨。一路上溃兵如潮,夹杂著哀嚎与嘶鸣。徐晃军紧咬不放,火把如龙,喊杀声震天动地。 中军大寨的寨门已在眼前。马良早立於望楼之上,见远处火光涌动、自家旗帜倒卷,已知败局不可挽回。他急令守寨士卒推开寨门,放溃兵入內,又命弓手登柵列阵,以备追兵。 关羽策马冲入寨中,翻身下马时,甲叶上儘是血污,触目惊心。环顾四周,只见入寨的士卒不过两千余人,且多半带伤,或坐或躺,气喘如牛。 寨外徐晃军的鼓声越来越近。 “关平,清点人马,重整队列!”关羽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却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隨我再战徐晃!” 说著便要提刀纵马,马良从望楼上疾步而下,一把扯住关羽的马韁,急声道:“君侯不可!” 关羽怒目而视:“季常欲阻我乎?” 马良面色苍白,却字字清晰:“君侯!今我军力竭,十成去了五六,徐晃生力军数倍於我,又得曹仁城中夹击,两面受敌,如何能胜?若再战下去,这中军大寨必然不保,届时全军覆没,襄阳之围何以为继?” 关羽胸膛起伏,握刀之手青筋暴起。他当然知马良所言不假,但关羽不甘心,苦战数月,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眼看樊城旦夕可下,如今却功亏一簣? 寨外的喊杀声骤然大作。望楼上传来哨兵的嘶吼:“曹军已至三里外,徐晃旗號在前!” 马良见关羽仍自犹疑,声音陡地拔高:“君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北岸已失,但水军尚在!只要退回汉江南岸,凭水军封锁江面,襄阳城仍是瓮中之鱉。若君侯战死,江南大军与水军群龙无首,襄阳之围不战自解,数月之功尽付东流!” 这句话如冷水浇头。关羽猛地抬头,目光透过寨墙望向远处——那是汉江的方向,江面上尚有战船数百艘,尚有一万精锐水军和江南蜀汉大营。 关羽默然半晌,然后缓缓鬆开刀柄。“传令!全军弃寨,向汉江渡口撤退。周仓率弓弩手断后,关平护住两翼,不得恋战。” 马良鬆了一口气,转身飞奔去传令。寨门再次大开。荆州兵鱼贯而出,往汉江渡口奔去。徐晃的先锋骑兵已杀到寨前,周仓率弓弩手一轮齐射,將冲在最前的数十骑射翻,趁魏军稍挫的间隙,也掉头狂奔。 关羽回望江北,只见四冢、围头诸营已尽数落入魏军之手,自己苦战数月构筑的包围圈就此瓦解,不由心头大慟。 然此刻魏军紧追不捨,容不得半分迟疑。他率残部疾奔至汉江渡口,早有水军接应。荆州水军精锐尚在,大船沿江列阵,弓弩手密集排布,向岸上魏军齐射。箭如雨下,魏军追击之势稍挫。关羽登船,回首北岸,但见烟尘漫天,魏军旗號遍地,樊城之围已解。 徐晃勒马於江岸,望著关羽船队渐行渐远,沉默不语。身旁將士欲发箭追射,被他抬手制止,瞧著那位河东老乡的帅船渐成江面的一点,最终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 此役,徐晃斩首数千级。但曹魏缺少水军,江北樊城之围虽解,但关羽军仍阻隔汉江,围困襄阳,与曹仁、徐晃联军隔江对峙! 第十四章 围三缺一,攻敌必救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围三缺一,攻敌必救 穰县。清晨。 刘封骑在马背上,眺望整座穰县城周边地形。身为宛城在南阳郡西南方向的重要屏障,穰城城高十余丈,城坚而垒深。且穰县城周边水网密布,赵河,严陵河,刁河,排子河等水系北向南排列,使刘封想调集大军攻城的想法变得不切实际。 “士载,穰城如此坚固,急切恐难攻下。汝以为当如何?”刘封头也不回地问道。 “唔……穰城的確坚固,强攻恐兵力不足,唯有围而不攻,待其粮断一途。”邓艾沉思后缓缓说道,他在镇定的情况下,语速放缓,吐出的词句刘封还是能连贯在一起的。 谁知刘封却摇了摇头,指著西南方如匹练般映著晨辉的河流,“我军兵力不足围城,况穰城北面有刁河与湍水,若要围城则须背水下寨,兵力不足会给城中守军乘隙击破。若將主力集中在城北,则曹军援兵一至,大营腹背受敌,自困於绝地。” 邓艾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既如此,便围三闕一。” 这时,亦隨从在侧的寇尊问道:“围三闕一,那城北方向曹军救兵一至,我军岂不危险?” “穰县乃南阳郡西南重镇,无论將城池围得如何水泄……不通,以曹操用兵之能,均会派兵救援。长则三日,断则两日,曹兵必……必至。”邓艾此番话显然已在腹中斟酌多时,一气说来竟少有停滯。 “既是如此,更应戮力攻城。三日內拿下穰县才对!” “拿不下。穰县城坚壑深,我军远来,未带攻城器械。且我军士卒缺少攻城经验,强攻必定伤亡惨重。” 刘封否定了寇尊的观点,目光闪动,沉吟道:“士载的意思,莫非是要围点打援?” “將……將军英明。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唯有击破曹兵援军,令城中守將胆寒,方能逼降穰城。” 刘封命人取过行军地图,平放於马背上,但见穰城西北部刁河匯聚於湍水,支援穰县最近渡口乃是清平渡,经此渡口过湍水后经刁河上游涉水过河,不出三个时辰可抵达穰城城下。 邓艾黝黑面庞上,一双黑曜石般的锐目分外明亮,“清……清平渡口,实……实在是天设的伏击……地点。可趁曹兵援军……半渡而击之。” 邓艾说话时心情激盪,语气甚是激动。寇尊见邓艾所说鞭辟入里,往往能想到做到常人料想不到的计策,不由得心中佩服:这少年尚没我年岁大,见识谋略却远胜於我,兄长能得此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刘封却又自沉吟片刻,而后说道:“此地不可设伏。” “为……为什么?” “是啊,兄长。为何?敌半渡而击之,士载所言,甚合兵法。” 寇尊与邓艾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刘封却长声笑道:“子荣,士载。汝二人却也將曹营大將覷得太小了些。穰县如此要害所在,曹操必会选能征惯战之將率兵救援,岂会如此脓包无能,连清平渡这等绝佳设伏处都看不破,轻易便踏入我军包围中?” “士载,子荣。吾有一言,尔等须牢记在心,日后领军独当一面,务须时时警醒:临阵破敌,须於战略中藐视敌军,而须在战役中重视敌手。” 邓艾脸色涨得通红,此刻他似乎愈发明白刘封所言,自己欠缺的何止是实战经验。“战略上藐视敌人,战役上重视敌人。”邓艾在心头又默念一遍,暗自奉为圭臬。 “若敌人看出清平渡设有伏兵,大可绕道赤沙渡,渡湍水自东方驰援穰县,路程上虽需多费一日功夫,沿途却皆是平坦大道,周全许多。” 刘封瞧著手中地图,目光却落在清平渡后方,刁河与湍水匯合处西南方那块两河夹出的空地。 “士载以为,此处设伏如何?” 邓艾顺著刘封手指看去,却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半晌后沉吟道:“待其先锋度过刁河,猛然已精锐铁骑破其中军,则破敌必矣。” 刘封仰天长笑,说道:“哈哈,士载所言,正合吾意!” 邓艾又道:“饶是如此,却仍需提防敌將绕道赤沙渡。须用疑兵之计,令敌將误以为我军驍勇,穰县……危在旦夕!” 刘封点头称是,向寇尊吩咐道:“子荣,命大军分立左右大寨,监视穰城东、西、南三个方向。唯留穰城北门不管,令士卒砍伐树木,连夜製造攻城器械。两日之后,全力攻城!” “喏!副军將军。”寇尊领命而去。 军令既下。蜀汉大军便立时如精密机械运转,士卒伐木扎营,生火做饭,哨探巡逻,井然有序。 傍晚,刘封与隨从在已搭建雏形的营寨中巡视。此次他未曾骑马,却是信步在营寨中閒逛。 遥见数十名兵士正以绳索綑扎木材,构建出一条条长梯。刘封好奇心起,朝著士卒群中走去。 一名老卒正教授营中新兵,如何將梯子綑扎得结实可靠,忽见刘封带人走到近前,那老卒见状,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躬身拜倒道:“拜见副军將军!” 其余士卒见状,也跟著行礼。刘封走上前去,將那老卒拉起,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器械准备得如何?” “回將军的话,俺叫赖大眼,俺正带著兄弟们搭建云梯。兄弟们都肯卖力,已搭好云梯七架,定不会耽误攻城之用!” 刘封拍了拍赖大眼肩膀,以示嘉许,高声道:“诸位兄弟辛苦。待我军拿下穰县,本將请大伙吃肉喝酒!” 眾士卒齐声应好,刘封旋即又將赖大眼拉到一旁,隨意寻了截木桩坐下,笑道:“大眼,你都会做哪些攻城器械啊?” “回將军的话,小人从军追隨汉中王和將军近十年了,咱们营中製造攻城器械,便以云梯、衝车、巢车和井阑等为主。但眼下时间紧急,咱们却没时间造井阑这样的大傢伙了。” 刘封依照原主记忆,知晓所谓井阑便是用木材和牛皮等搭建的移动箭楼,有些井阑的高度甚至能超过城墙,士卒立在井阑上朝下射箭,起到杀伤敌军的效果。而所谓衝车,便是后世电视剧中常见的撞城槌了。 “那投石车呢,能造出几架?”刘封问道。 那赖大眼先是微微一愣,而后訕笑著问道:“將军说得莫不是霹雳车嘛?那可是大傢伙,据说能远远地就將大石头扔出去砸城墙,那声音,大得像是打雷似的……” “正是霹雳车!营中现能造几架霹雳车?” 赖大眼面露尷尬神色,说道:“却是一架也造不出来。” “为何连一架都造不出来?”刘封不禁奇道。 赖大眼蹲在地上,搓了搓手,说道:“將军,非是小的们不肯出力,实在是这营里头,从上到下,没人见过霹雳车长什么样。小的有个同乡,当年是在曹营中领粮,也只是远远看见过一回,那东西都是用牛车拉著,蒙著厚油布,周围全是曹营的督战队,谁敢靠近一步就砍头。” 刘封默然不语。 赖大眼续道:“约莫是在官渡打仗的时候,霹雳车头一回露面,就是在那儿。小的那个同乡,当年跟著曹操打官渡,他说那东西厉害得很,袁绍的箭楼搭得比城墙还高,结果霹雳车一来,石头从天上往下砸,楼塌人亡,袁军直接被打懵了。” 赖大眼咽了口唾沫,“从那以后,曹营就把造法捂得严严实实。匠人全是签了死契的,一家老小都住在军营里头,进出都要搜身。我那个同乡说,他亲眼见过一个匠人想往外传图纸,被当场拿了,当著全营之面活活打死。” 刘封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曹操这么做的目的,便是要封锁霹雳车的造法。“大眼兄弟,你那个同乡呢?” “死了。”赖大眼声音低下去,“前年在汉中的一场小仗,流矢射穿了喉咙。” 刘封不禁暗自摇头,这蜀汉军跟曹兵差距,原来比想像中还要巨大。不仅兵马粮草、疆域人才,甚至於战爭兵器、攻城器械都远远落后於曹兵,也难怪诸葛丞相呕心沥血,耗竭才智也未能撼动曹魏根基。 只是现在,情况变了。身为穿越者的刘封自然知晓所谓“霹雳车”的原理,再简单不过的槓桿…… 刘封站起身,又拍了拍赖大眼的肩头,说道:“分出二十名军士,去替本將找几样东西。三根手臂粗的木棍,长短不一样,长得需五尺,短得则得有三尺。要结实,枣木或者槐木,一捆麻绳,越粗越好。再找一块二十来斤的石头,圆的。天亮前带到本將军帐前。” 赖大眼愣了楞,脱口而出道:“將军,您这是要……” “让你去就去。” 赖大眼不敢再问,爬起身来,隨即点了二十名军士去按照刘封的要求拣选木材绳索和石块。 第十五章 马鐙,马蹄铁和投石车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马鐙,马蹄铁和投石车 中军大帐,帐內仅剩刘封一人。 刘封隨手自火盆中取出一根炭条,他坐在地上,把竹简铺开,开始用炭条在竹简上涂画。第一笔下去手有些抖,但第二笔就稳了。他的手像是在完成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情,线条流畅而果断。 投石车。 刘封脑海中有无数张投石车的画面。前世在视频网站上看过的復原演示,在博物馆里见过的模型,歷史考据狂在论坛上爭论几百楼的配重比例。 他不知道什么木材最適合做摆臂,不知道牛皮索的扭力要怎么计算,但他知道原理。 槓桿。支点。配重。摆臂。 这四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台能打三百步的投石机。曹军的霹雳车用的是扭力,结构复杂,维护困难。而他要造得是配重式投石车,一根摆臂,一头掛配重,一头掛弹药,鬆开卡榫,石头就可以飞出去。 更简单,更可靠,而射程更远。 不多时,刘封已在竹简上画完最后一笔,他却没有停手。炭条悬停在半空中,良久才重新落下,开始在另一张竹简上画出一个全新的图形。 两条弧线,两个圆圈,一根横槓。 马蹄铁。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东西,一块弯曲的铁片,钉在马蹄上。可就是这块铁片,能让马匹在石子路上奔跑而不伤蹄,能让骑兵在硬地上急转弯而不打滑。 有了蹄铁,马匹的寿命延长一倍,行军速度提高三成,战马的损耗率则会大大降低。而此刻,这个时代还没有人知道什么是马蹄铁。 蜀汉骑兵骑的皆是光蹄马,跑上几十里就要歇,不然马蹄就磨裂了。曹军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战马损耗巨大,一场大战下来,马死得比人还多。 如果能给蜀汉军队配上蹄铁,哪怕只有一千匹战马,也能当两千匹用。 刘封继续画下去。 马鐙。不是那种上马用的单边鐙,而是双边马鐙。铁製的,悬掛在鞍子两侧,骑兵踩在上面,双脚便有支点,身形便能愈发平稳。平稳方能穿重甲,挥舞长兵器也才能更加得心应手,开弓放箭时也能更准更快! 没有马鐙的骑兵只能算是骑马的步兵,而真正配备马鐙的骑兵才是真正的铁骑,冷兵器时代的坦克。 这段时间,刘封已然知晓,三国时代的士卒骑马打仗,全靠双腿夹紧马腹,一只手还要抓著马鬃才能不掉下来。所以刘备当初於新野时,才会感慨双腿“髀肉復生”虚度光阴,正是长久不骑马,肌肉退化的缘故。 而有了马鐙,骑兵便能轻易坐在马背上,更能解放出双手做更多事。砍、刺、射、掷,甚至可以在马背上转身向后射箭。 这又是一个降维打击。 刘封画完最后一笔,把炭条丟在地上。竹简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標註,外行人看了只会觉得是一团鬼画符,但刘封知道,这堪称火药时代前,冷兵器战场上最伟大的技术革命。 刘封收起三个竹简,重新坐回桌案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辰时,帐帘掀开,寇尊迈步走近营帐中,看见刘封面前铺著的竹简,凑过去看了一眼。 “兄长,这是何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封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寇尊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笑,是一种篤定,一种充满自信的篤定。 “子荣,你来得正是时候。集中全营中所有铁匠,按照竹简中图样,打造此二物。” 刘封將竹简捲起,交到寇尊手中,忽有压低声音,说道:“此事务须保密。一应军中匠人,须得集中於一处打造。选派可靠士卒在旁监视,一旦打造完成,將所有匠人押回上庸,闔家老小集中看管。待我回去发落。” 寇尊见刘封神情郑重,不敢多问,当即接过刘封手中竹简,沉声道:“喏!將军。” …… 三根木棍,一捆麻绳,一块石头。 赖大眼看著刘封蹲在地上摆弄这些东西,眼皮直跳。他活了四十年,见过工匠造弩,见过铁匠打刀,却从未听说能用几根木棍变出一台霹雳车来。 刘封先把最长的那根木棍横在地上,用最短的那根竖著绑在中间当支架。 “大眼,把那块石头搬过来。” 赖大眼带著军士赶紧將那块二十来斤的石头搬过去。刘封將石头绑在长棍短一端,又在长棍长得另一端用麻绳编了个兜。 “看好了。” 刘封將木棍插在地上当卡榫,压住长棍的短端,把长端往下拉。长棍被压成一个角度,短端翘起来,將那块二十来斤的石头悬在半空。 “將……將军,这样就行了?”赖大眼和其手下士卒瞪大了眼。 刘封一脚踢开卡榫。 长棍猛地弹起,短端带著那块大石头落地,而长段绳兜里石子被甩了出去。它在空中飞了一会儿,砸在三十步外的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赖大眼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这……这就能扔石头?” “这就是霹雳车的道理。”刘封拍了拍手上的土,“槓桿。支点越靠近重的一头,轻的那头就能扔得越远。你把短的那头做得越短、越重,长的那头就能把石头扔得越远。” 赖大眼蹲在那根木棍前,看了又看,忽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讶然:“將军,要是把木棍换成巨木,把石头换成几百斤的大石,把绳子换成牛皮索……” “那就不是三十步远了。”刘封淡淡道,“是三百步。” 赖大眼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两步后折返回来,跪伏道:“將军真乃是神人,小的服了!小的这就去找匠人,连夜就造!” “不急。” 刘封把那捲画满线条的竹简递给他,“照著这个造。支架要稳,摆臂要直,配重要够重。兜绳用牛皮,卡榫要铸铁的。还有,底座底下要装木轮,不然推不动。” 赖大眼接过竹简,手都在抖。他看不懂那些线条,但他知道这卷东西值多少钱——拿出去换一座城都不止。 刘封站在校场边上,看著赖大眼带著几名营中匠人蹲在地上研究竹简。匠人们起初还在嘀咕,看了几眼之后,嘀咕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个支架的斜撑,你看这个角度,妙啊!” “兜绳用三股编法,结实,不会断。” “配重箱做成方的不如做成圆的,圆的好翻滚。” 刘封听著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他没说太多话,只是偶尔插一句,指一下关键点。他知道自己不需要事必躬亲,他只需要把原理讲清楚,把图画明白,剩下的事,匠人们会做得比他更好。毕竟他们才是吃这碗饭的人。 晌午时分,第一台投石车的骨架搭建起来。那是一个庞然大物,底座一丈见方,摆臂有两人多高,配重箱里塞满了石块,足足三百多斤。八个军士合力才把它推到校场中央,木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赖大眼跑过来,满脸皆是木屑和汗水:“將军,造好了!要不要试一发?” 刘封看著营中將士期待的目光,旋即点了点头。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被抬进兜绳里,四个军士拉住摆臂上的绳索,喊著號子往下拽。摆臂一寸一寸地压下去,配重箱一寸一寸地升起来,直到卡榫卡死。 校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赖大眼则站在卡榫旁边,回头看了刘封一眼。刘封抬了抬下巴。赖大眼一锤砸下去。 卡榫弹开。 配重箱猛地坠落,摆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起,兜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著飞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追著那块石头。 它飞过校场,飞过营帐,飞过远处的拒马桩,重重地砸在地上。那一声闷响传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数:从校场边沿到落点,至少三百步。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三百步!至少三百步!” “我的老天爷,这比曹贼的霹雳车还远!” “穰县城墙才多高?这石头砸过去,墙都得塌!” 军士们叫著、喊著、跳著,有人跪下来摸那块砸进地里的石头,有人抱著旁边的兄弟哈哈大笑。 刘封站在人群外面,看著这一切。他心里很平静。因为他知道,投石车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好东西,还在寇尊的手中:蹄铁和马鐙。这两样东西,才是能真正改变蜀汉军队命运的东西。 赖大眼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刘封面前,躬身道:“將军,一台够不够?要不要连夜再造?” “造。”刘封说,“造十台。明天天亮,我要看到十台飞石车列在穰县城外。” 第十六章 老刘的白月光来了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老刘的白月光来了 穰县城外,蜀汉军营。 刘封正听寇尊匯报马蹄铁和双足马鐙的打造进程。 “兄长。我已命集中营中所有铁匠,连夜打制马蹄铁及马鐙二物。只是一则营中所存铁料不多,二则营中铁匠亦是不足,纵然连夜赶工,也打不出许多副蹄铁於马鐙。” 刘封沉吟片刻,缓步走到地图前,沉声道:“再迟恐怕便来不及了。这样,子武,集中营中所有铁匠与铁料,优先打制蹄铁。至於双足马鐙,可先以木材或布帛代替。明日早间,务必令营中所有骑兵俱有马鐙,所有战马均钉蹄铁。曹营的援兵,只怕快到了。” 寇尊眼前一亮,说道:“如此便来得及!吾这就去督办。” 刘封点了点头,旋又道:“找邓艾来此,吾有事要与之商议。” 穰县东北方七十里外。 一支旌旗严整、士卒精神抖擞的曹军精锐正朝著穰县方向行军,曹兵步伐统一而沉重,踏在地上瀰漫其浓郁的杀机。 骑兵为前锋,步卒断后。將中军而輜重营保护於队伍中间,中军大纛上,赫然写著“振威將军田豫”! 田豫,幽州渔阳人,早年曾追隨刘备,二者常抵足而眠,情若兄弟。后来刘备入住徐州,田豫却因母亲年迈迴转幽州,从此分道扬鑣。而后田豫几经辗转投入曹操麾下,镇守北部边疆,將鲜卑,乌桓等少数民族收拾得服服帖帖。 此次,曹兵在南阳郡的统治岌岌可危,曹操不得以命方就任南阳太守的田豫领殷署所部六营兵马来援穰县。 田豫胯下骑著白马,抬头看了眼天色,抬手唤来传令兵,说道:“天色將晚,传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令斥候骑兵前出三十里,务须防备蜀汉兵马设伏偷袭。” 军令既下,田豫自北疆带回的精锐斥候骑兵登时如无形触手般在夜色延伸出去。 田豫行军谨慎稳重,於北疆时,往往派出大量斥候寻觅游牧民族骑兵主力。因此麾下斥候多为精锐,这般习惯也曾多次救其於危难之间。 “振威將军,为何不连夜行军,支援穰县?”不远处,殷署快马赶到田豫身旁问道。 “天色將晚,如此连夜行军,恐遭敌军埋伏。况士兵奔行数十里,士气不振,不如在此地歇息。明日一早动身,傍晚可至穰县城下。” 田豫见殷署脸上露出担忧神色,语气稍顿,又道:“殷將军,无需担忧。吾料刘备军远来,又无攻城器械。穰县乃西南坚城,必急切攻之不下。我军在此驻军,稍歇军力。明日抵达穰县,必能一鼓作气,击退敌军。若仓促行军,反中了刘封孺子埋伏,其不墮了一世英名!” 殷署听田豫说得在理,也便不再多言,抱拳道:“喏!谨遵將令。” 次日一早。 寇尊与赖大眼並营中各將官均是一夜未睡,各人脸上均稍有倦色,但目光中却皆是兴奋光芒。 校场上,整整十台底座一丈见方,摆臂两人多高,配重箱有三百多斤的投石车排列在一起,一应马蹄铁与马鐙则被连夜安装在营中战马身上。 刘封与邓艾二人联袂走出军帐,信步来到校场上,立时便被那十台投石车吸引住目光。邓艾快步走到一台投石车前,上下打量著这台大傢伙,问道:“霹霹……雳车?” 刘封讶然道:“汝也知晓这霹雳车?” 邓艾点了点头,“从前听一个曹兵描述过模样。却从……从未见过。” 赖大眼这时挺胸凸肚,大步来到刘封面前,躬身道:“將军,小人等不辱使命,连夜建造,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终於在天亮前造出了这十台投石车。將军莫要瞧这傢伙做得简陋,用得个顶个是好木料,绳兜扎得也万分牢靠。保准一发砸下去,连城里守军的卵子都敲碎!” 刘封微微一笑,目光在輜重营眾士卒满是汗水与泥污的脸上扫过,高声道:“此番有劳各位兄弟了。輜重营全体记大功一件,赏金五十斤。待攻下穰县,另有封赏。” “谢將军!”赖大眼领头向刘封拜倒称谢,而后说道:“將军,可要小人等將这投石车拉到穰城前,试一试威力?” 刘封瞥了身旁邓艾一眼,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商討出的作战计划,吩咐道:“大眼。汝带人將这十台投石车拉到城西密林中待命。切记,不许提前投石打草惊蛇,务须等我军令,方能出击!” 这时,营外有快马哨探回报。刘封转身回中军大帐,邓艾、寇尊、申耽等一干將校紧隨在后。 中军帐前。 刘封坐定,朗声道:“诸位將军,斥候回报,曹营援军已抵达清平渡北二十里,晌午时分便能抵达清平渡。军中主將,乃是宿將田豫。” 田豫啊!老刘同志年少时的白月光,令其感嘆“恨不能与君共成大事”的田国让吶。 刘封暗暗攥紧拳头,眉宇间闪过锐芒:终於要跟这个时代中的一流战將交手了吗?来吧!我已做好了准备。 他猛然抬起头,手掌在帅案上重重一拍,朗声道:“诸位將军听令!” “邓艾,令汝带两千人佯装攻城,却只可鼓譟吶喊,不得擅自攻城。待我军令,以投石车轰击穰县西城。” “建信將军申仪,汝带士卒两千人人於湍水北岸左翼密林中埋伏,待曹兵渡河后,率军自左猛攻敌后。” “寇尊听令。汝亦带两千士卒於湍水北岸右翼山坡后埋伏,待曹兵渡河后,率军自右猛攻敌人后军。” “营中所有骑兵,隨本將至湍水、刁河间丘陵埋伏。只待敌军前锋骑兵渡过刁河,便趁势出击,截断田豫中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此战,务须三军用命。胜,则中原腹地,皆在你我兵锋之下。败,吾等皆死无葬身之地也!” 眾將校奋然起身,抱拳道:“喏!汉军威武。” 湍水,清平渡。 所谓渡口,不过是几条驳船连成浮桥,在风里晃悠。 田豫勒住马,目光扫过对岸。湍水水面较宽,河水湍急,士卒涉水无法渡河。湍河南岸则是一片丘陵,地势平坦,岸边不远处便是一片丛林。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从幽州草原至中原城郭,最清楚这种地形意味著什么。 “斥候。” “在。” “过河。搜南岸十里,一粒老鼠洞都莫要放过。再派一队往下游走,看看是否別的渡口。” 斥候领命而去。 田豫翻身下马,蹲在地上铺开地图,约莫半个时辰后,斥候回返。 “振威將军,南岸十里內没有发现伏兵。蜀军营地倒是有一个,在渡口以南五里,但灶台已冷,人走了至少两个时辰。” 田豫眉头一皱。 “下游呢?” “湍水下游八十里有渡口,名赤沙渡,水浅,可涉水过河。但绕行赤沙渡到穰县,须多费一天路程。” 田豫站起来,望著对岸的丘陵,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敲著。 没有伏兵?蜀军走了?如此天赐设伏之所,蜀將不可能看不出来。半渡而击之,至少也该沿河扎营,迟滯援兵才对! 多年草原上与胡人周旋的经验令田豫脑海中拉响警报。事出无常必有妖,不可大意。 “传令,全军往下游走,从赤沙渡绕行。”话音未落,田豫身后传来一道沉厚嗓音:“振威將军且慢。” 田豫回过头。殷署骑马赶来,身后跟著七八个亲兵。“振威將军要走赤沙渡?多费一天路程,穰县等得起吗?” “殷將军,清平渡南岸地形险要,若蜀军在半路设伏,半渡而击我军,我军危矣。绕行赤沙渡虽多一日,但稳妥。” 殷署翻身下马,走到田豫面前,“魏王的军令是驰援穰县,不是让我等绕路游山玩水的。穰县乃西南要害之所,大军在此多耽搁一天,穰县便多几分危险。” 田豫正要开口,南岸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宛似闷雷炸响,又像一头巨兽在远方擂胸。 紧接著又是一声,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田豫猛地转身,望向穰县方向。数道黑烟陡然升起,越滚越大,宛似黑龙拔地。 殷署脸色陡变。 “攻城!蜀军在攻城!”他一把抓住田豫的胳膊,“田將军,你听这动静,穰县万一有失,我等如何向魏王交代?” 田豫没有说话。他盯著那团黑烟,耳朵里全是那沉闷的轰响。他从未听过这种声音,不是衝车,不是云梯,不是什么他知道的攻城器械。那声音里带著一种蛮横的力量感,让人心里发慌。 但田豫仍觉不妥。 “殷將军,可否再等半个时辰,等斥候探明……” “等不了了!”殷署鬆开他的胳膊,转身走向队伍,“你要绕便饶,我殷署奉命驰援,耽误军机,汝自去向魏王解释!” 殷署翻身上马,拔出佩刀,朝著曹兵部眾吼道:“老六营將士听令!全军渡河!先锋骑兵先过,步卒跟上,日落之前务必到穰县城下。” 曹军队伍行动起来。这便是田豫久居边疆的弊端,此行入南阳为太守,他只带了千余轻骑。而其余援兵队伍,俱来自殷署麾下六营兵马。 到关键时,军令不能统一,此是行军大忌。 田豫站在原地,瞧著殷署离去背影,牙关紧锁。 这时,副將凑过来,压低声音:“將军,咱们怎么办?” 田豫默然半晌,说道:“令本部骑兵为前锋,路遇丛木密林,先以营中擅射控弦之士遥遥放箭,打草惊蛇!” 田豫久居北疆,麾下骑兵也多有擅射之辈。眼下既然无法阻挡殷署渡河,便先行以骑兵之利將敌人可能的埋伏打出来。 浮桥上,田豫麾下的幽州突骑开始过桥,马蹄踏在木板上,如催命的战鼓敲响。 第十七章 居然没有半渡而击?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居然没有半渡而击? 湍水南岸。 西面五里外,一丘陵后。刘封同麾下八百名精挑细选的骑兵隱在土丘后,人衔枚,马裹蹄。 不多时,一名斥候疾步从岸边奔回。他未曾骑马,生恐马蹄声会惊动曹军前锋骑兵。 那斥候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指著南岸方向,气喘道:“將军,曹兵……曹兵过河了!” 刘封心中一块巨石落下,锐目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他沉声说道:“兄弟们,敌军咬鉤了。上马,准备迎敌!” 八百名骑兵跨上战马,攥紧手中长枪。八百重骑,人皆披甲,马则双鐙,蹄上还钉有马蹄铁! “他奶奶的。为了將田豫那廝引过湍水,著实费了咱们许多功夫!” 刘封罕见爆了句粗口,续又笑道:“咱们兄弟忙活半夜,又连夜造出投石车轰击穰城。要得便是让田豫以为,穰城危在旦夕!现在,大鱼终於上鉤。眾將士,待敌军前锋骑兵越过刁河,直奔曹兵中军,放手廝杀!” 八百铁骑登时士气大振,钉有铁片的马蹄轻刨土丘,士兵们將手中兵器攥得更紧了些。 清平渡。 田豫亲率麾下幽州突骑当先渡过湍水,旋即便训练有素地在河岸边结成纵队,掩护后续部队过河。 田豫大手轻挥,左右两翼各有数十名骑兵忽越眾而出,手中纷纷拈弓搭箭,远远朝著远处密林中放箭。 嗖嗖嗖嗖! 田豫麾下幽州突骑皆配备硬弓,借著骏马衝锋之势放箭,箭矢破空响起令人牙酸的呼啸声,有些箭矢甚至直没入树干中,箭尾兀自摇晃不绝。 如此近百名突骑反覆射箭,五轮箭雨过后,突骑兵也已手臂酸痛,箭矢更是將大小树木皆扎成刺蝟。然而,那密林中仍是全无半点人声踪跡。 这下,任凭是未曾带过兵之人也瞧得出,那河岸间密林中未曾藏有伏兵。 殷署率本部骑兵渡河,见田豫这般做无用功,冷哼一声,讥笑道:“振威將军麾下久居北疆,麾下幽州骑兵果然擅射,z却不知这般向密林中射箭,是要打些兔子来犒赏军粮嘛?” 殷署说完,当先便率本部骑兵,朝著穰县方向奔驰。 田豫却未曾將殷署言语放在心上,他瞧著密林后这一片空旷的丘陵地带,却再无可以设伏之处。 莫非,真是自己谨慎过头了吗?刘封兵马正在加紧攻城,欲要在援兵抵达前攻下穰县? 田豫摇了摇头,“若是如此便想攻下穰城,玄德这位义子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既然確认刘封未在清平渡设伏,田豫便不在犹豫,当先率幽州突骑朝刁河上游而去。 某处丘陵土坡上。 刘封端坐於骏马上,絳袍玄甲,手中一桿长槊枪尖亮如秋水。方才,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杂乱地朝穰县方向奔去,曹军骑兵已涉水渡过刁河。 远处尘烟飞起,一条蜿蜒的行军队伍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曹军步卒和弓弩手正井然有序地朝著刁河上游行军。 田豫果然老於军伍,这般行军渡河后,各部仍能保持阵型,持盾步卒压住两翼,將弓手和长矛兵护在中央。 但……也止於此了! 八百铁骑开始衝锋。 先是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像远雷滚过。隨即越来越快,雷声便压到了头顶上。丘陵上碎石被铁蹄踏碎,碎末四溅。八百副马蹄铁同时叩击地面,那声音震得湍水都起了碎浪。 曹军步卒正夹在湍水与刁河间,丘陵起伏,一马平川,全无躲避处。 田豫骑在马上,方涉水渡过刁河上游,忽觉地面微微颤动。他勒住韁绳,侧耳听了听,那声音从背后传来,越来越沉,越来越密。 田豫面色骤变。 “骑兵!”话没喊完,刁河南边矮丘后头便涌出一片黑色潮水。 刘封冲在最前面。 座下枣红马四蹄翻飞,铁掌踏得碎石飞溅。风灌进耳朵,什么也听不清,只有身后的马蹄声,一声叠著一声,像千百把锤子同时砸在铁砧上。 一百步。 刘封放平长槊。 五十步。 刘封甚至能看见曹军士卒脸上表情——眼睛瞪得极大,嘴张著,像是要喊什么却喊不出来。 三十步。 插进去了。 刘封手中长槊捅穿一面盾牌,连盾带人挑飞出去。枣红马隨即撞进人群,铁蹄踩在皮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八百重骑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陶罐上。曹军步卒几乎是瞬间被凿穿。那些试图举矛抵抗的步卒根本来不及出手——重骑兵的速度太快,力道太猛。 马蹄铁踩在碎石上稳得可怕,而双边马鐙让骑手能在顛簸中稳住了身子,双手发力,一矛捅出去就是一条人命。 曹军队伍像一根绳子,从中间被生生扯断。刘封一槊挑翻一名曹军校尉,血溅满脸。他抹都不抹,兜马重又杀回。身侧八百铁骑亦是毫不停歇,跟著他左衝右突,马蹄踩过的地方全是断矛和尸首。 藏在身体里的军事本能再度被唤醒,刘封骑在马上,俯瞰整座战场。一旦曹兵有聚集结阵的趋势,便会立即成为衝锋的目標。 终於,有人开始丟下兵器朝南岸跑。跑出几十步,便被重骑从侧面碾过去。有人往北跑,跑到湍水边,看著冷而深的河水,犹豫著要不要跳。身后马蹄声追过来,他们便不再犹豫,挣扎著跳下去的人仿佛下饺子,扑通扑通溅起水花。河水太急,甲冑太重,下去就没再浮上来。 刘封抬头朝湍水北岸望去,曹营輜重粮草尽在北岸尚未过河,压阵的曹兵大约在千余人。此刻已乱作一团,不知道是该支援南岸还是该守住輜重。 然后,北岸地面也开始颤动。早已埋伏多时的蜀汉兵马自左右杀出,左翼是申仪,右翼是寇尊。两人各领著两千步卒,兜著曹军留在湍水北岸的輜重杀过去。 田豫只觉身体微微摇晃。 他一直在防备湍水南岸,防备刘封军半渡而击,甚至令麾下幽州突骑在密林前空放了五轮箭矢。可他没料到刘封敢把伏兵设在湍水北岸——那是曹军的来的方向,輜重粮草都在那里。 这是在赌命。赌得是八百重骑能一击奏效,凿穿曹军的步卒方阵,打乱曹军阵型。 刘封赌贏了。 北岸火光冒起来,刘封又杀穿一个曹军方阵。他手中长槊已然卷刃,隨手丟开,从地上拔起另一桿长矛。枣红马浑身是汗,血水顺著马腿往下淌。他拍了拍马脖子,抬眼扫了一圈战场——湍水染红,刁河也已被染红。曹军旗帜倒得横七竖八,散落在地上马蹄踩得稀烂。 寇尊在湍水北岸放起火。輜重烧起来,黑烟衝上半空,隔著十里都能看见。 “好毒辣的攻心之计!”田豫心中暗嘆,刘封军远来攻城,纵然有汉江之便,粮草运输容易些,但终归不会太多。他此番来援穰县,却是带著整整三千石粮草与輜重,做好了长期相持、待刘封粮儘自会退兵的打算。 但此刻輜重尽陷在湍水北岸,被刘封一把火烧尽。穰县城中守军远远见到城外火起,援兵大部被衝垮,粮草輜重被付之一炬,士气毫无疑问会遭到沉重打击。 “振威將军,还愣著做甚!快隨我整顿骑兵,杀回去。”殷署气急败坏地拍马赶来,那些陷在对岸的兵马儘是他麾下老卒,是其在曹营中立足的资本,却几乎在一个照面间被刘封衝垮。 殷署的心中在滴血。 第十八章 一合斩殷署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一合斩殷署 “殷將军,万万不可!” 田豫一伸手拉住殷署臂膀,语气焦急,“我军阵型已乱,士卒士气墮尽,今日已不可再战。” 殷署一把挣开田豫臂膀,厉声喝道:“步卒阵型虽乱,但我军仍有千余骑兵,再加上汝麾下的幽州突骑,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振威將军,休要推脱。快整顿骑兵隨我杀回去!” 田豫目光波澜不惊,他摇头嘆道:“我军骑兵虽多於敌军,但敌骑大有蹊蹺。吾方才听敌骑蹄声震动,隱隱竟有金石之音。且吾遥观敌军骑兵,竟多穿重甲,手执长戈衝杀,挥舞间丝毫不见身形晃动。” 他脑海中似隱隱抓到什么,一时却又想不通其中道理,沉声说道:“这支骑兵异於平常,实乃精锐之中的精锐。吾於北疆从军多年,便是终日里长於马背上的鲜卑、乌桓战士,也难做到如此。” “田豫!吾早知汝与那刘备有旧,魏王早有疑心汝不肯卖力。一路行军至此,汝便百般拖延,现在又阻止本將救援袍泽,汝居心何在?” 殷署猛地拔出佩刀,刀尖直指田豫,厉声道:“汝今日若不隨我出击,他日魏王面前,吾自会与你分说明白!” 田豫心底黯然一嘆,却毫不畏惧,正色道:“殷將军。吾田豫替魏王镇守北疆近十年,向来忠心耿耿,天地可鑑。某虽与刘玄德有旧,却不敢因私废公,实是今日之败已覆水难收,不如权且退回穰县城中,有你我麾下骑兵在城內,刘封便只有合併一处,不敢包围城池。只需忍耐几日,后续援兵自会抵达!” 田豫挺枪指著刁河南岸,又道:“对岸那片丘陵地带,夹在刁河与湍水间,地形狭隘平坦,利於敌军重骑兵衝锋。而吾麾下幽州突骑却皆是轻骑,长於游曳弓袭。正面相持,无异於以卵击石啊!” 殷署却充耳不闻,戟指田豫,大骂道:“田豫!汝这三姓家奴,背主之贼。初隨刘备,后投公孙瓚,公孙瓚败亡后再投魏王,今日莫非见刘备得志,意欲再卖主求荣嘛?” 田豫麾下副將亲从听殷署骂得如此难听,俱怒目拔刀,要与殷署拼杀。殷署麾下亦不甘示弱,拔刀要上前廝杀。 田豫心中晦怒,挥手制止副將亲从,仰天长嘆,眼含热泪道:“罢了!罢了!既然魏王见疑,殷將军又苦苦相逼。田某只好將自家性命都送在此间,以自证心跡而已。殷將军,某便与你一同过河廝杀。” 殷署只道田豫胆怯,不敢与其交战,心中冷笑,话也不多说,只拨马朝刁河南岸奔去。 田豫副將瞧著殷署离去背影,咬牙切齿,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將军,这贼廝鸟如此辱你,兄弟们却是咽不下这口气。不如先杀了此贼,便投刘玄德去也。” 田豫摇了摇头,朗声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朝秦暮楚,反覆无常。今日田某一意命丧於此,只是牵累眾家兄弟,与吾一同赴死,心中著实不忍,眾家兄弟若有二心,可自行离去,投奔刘玄德也好,回幽州务农也罢,悉听尊便。” 这千余幽州突骑俱是追隨田豫多年的心腹,歷来情若兄弟,听田豫这般言语,哪里肯离他而去,皆慨然道:“愿隨田將军赴死!” 田豫心中感动,身形却沉重如铁,拨转马头,胯下白马当先涉水返回刁河南岸。 刘封虽在曹军丛中衝撞廝杀,却始终留意著田豫先锋骑兵的动静。他只道田豫定会率骑兵奔入穰县,固守待援。 却不料遥见那曹军骑兵竟涉水过河,重又回返南岸,於河边列阵,似有以骑兵决战之势。 刘封心中暗呼侥倖,田豫这般沙场宿將竟然尚未看出自己麾下八百铁骑的不寻常处。自己不仅能衝垮曹军步卒,甚至有机会全歼敌军主力! 想到此处,刘封攥紧手中长枪,呼哨一声勒住胯下枣红马,军中铁骑早有默契,片刻便聚集在刘封左右。 “传令,重整阵型。以锋矢之阵列於坡前,准备迎敌。” 刘封一声令下,近八百名铁甲重骑向左右展开,自空中俯瞰,便入一根锐利无匹的箭矢,而刘封所在处,恰便是箭锋! 刘封抬手抹去面上血污,眯眼望向河岸。曹军骑兵已全部渡河,约莫两千骑,在滩涂上缓缓展开。当先一將身披两当鎧,手执长槊,正是殷署。中军位置另有一桿大旗,旗下將领头顶铁盔,腰悬雕弓,身侧簇拥著数百幽州突骑,乃是田豫本人。 “重骑!”刘封高举长枪,声音穿透马蹄刨地闷响,“隨我冲阵!” 八百铁骑齐声呼喝。马鐙牢牢扣住靴底,骑兵们稳稳立於鞍上,长槊平端,马蹄踏碎沙石,泥浆四溅。 殷署挥动令旗,曹军骑兵开始小跑迎击。但田豫的將旗同时也动了,他带著五百突骑脱离中军,沿河岸向东拉开距离,战马踏著浅水奔跑,水花在幽州突骑身后炸开。 刘封眼角余光捕捉到那支斜向移动的骑兵,心中微沉。 幽州突骑在马背上张弓。 这些骑兵虽没有马鐙,却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双腿夹紧马腹,上身竟也能稳住片刻。第一波箭雨破空而来,不是衝著正面冲阵的重骑,而是斜斜切入,射向重骑兵队尾尚未完全展开的侧翼。 七八名重骑手闷哼落马。箭矢从铁甲缝隙钻入,有人被射中坐骑,战马悲嘶著翻倒,將骑兵压在马下。后续骑兵来不及收势,铁蹄从同袍身上踏过。 刘封咬牙,却未减速。他的目標很明確,凿穿殷署的中军,田豫的侧翼袭扰便失去意义。 两军骑兵悍然相撞,人马悲嘶。刘封手中长枪刺穿一名敌骑咽喉。衝击力將他整个人挑离马背,尸身还未落地,第二枪已捅进另一人的胸膛。枪桿传来的反震力被马鐙稳稳抵住,刘封没有丝毫晃动,抽枪再刺。 重骑像一柄铁锤砸进鬆软的泥土,曹军轻骑阵型瞬间凹陷。他们佩刀砍在铁甲上只留下白印,而蜀汉军的长槊却能借著马鐙的支撑,將人捅个对穿。 失去平衡的曹军骑兵不断落马,被后续的铁蹄踏成肉泥。滩涂地泥泞鬆软,落马者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踏进淤泥深处。 但幽州突骑还在侧翼游射。 第二波箭雨从河岸方向泼来,这次更近。刘封听见身后传来惨叫,回头瞥见又有十几名亲从被这波箭雨咬中肩背,跌落马去。重骑阵型尾巴被削薄,像一条铁鞭层层剥去鳞片。 “不管侧翼!跟我凿穿中军!”刘封暴喝。殷署也在中军嘶声呼喊,试图让骑兵向两翼散开包抄。但滩涂地湿软,轻骑转向迟滯。刘封麾下重骑已凿穿前锋,直逼中军。 殷署没有退。他集结身边最后的四百骑,竟迎著铁甲洪流对衝上来。两股骑兵在河滩中央狠狠撞在一起,马匹的嘶鸣和钢铁的撞击声混成一片。 一名曹骑从侧面撞来,长矛捅在刘封胸甲上,矛尖滑开,火星四溅。刘封左手鬆开韁绳,抽出腰间环首刀,错马时一刀劈开那人的面门。 “殷署!” 刘封暴喝一声,催马直取敌將。两员曹军骑將横刀拦截,他伏身躲过第一刀,长枪磕开第二刀,枣红马从两人中间硬挤过去,直奔殷署而去。 殷署策马迎战。两人相距不过二十步。刘封甚至能清楚看出对方眼中的困惑——殷署不明白,为什么眼前骑兵能在马上如此稳当,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衝击力如此骇人。 两马交错。殷署迴转马头,手中长刀横扫,刀锋划过刘封肩甲,带起一串火星。 刘封身子稍晃,马鐙却让他牢牢钉在鞍上。殷署这一刀用尽全力,自己却因反震之力险些坠马,双腿拼命夹住马腹才稳住身形。 刘封已拨马迴转,枪尖舞动如毒蛇吐信,从殷署喉头刺入,颈后透出。血雾喷溅在刘封的铁甲上,温热黏腻。殷署的尸体在马背上僵了片刻,隨后歪倒坠地。 一合斩將! 第十九章 幽州突骑VS八百重骑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幽州突骑VS八百重骑 但刘封来不及喘息,一道箭矢破风而来,正中他马前一步之地,箭尾白羽兀自颤动。 刘封抬起头。 幽州突骑已自侧翼压將上来。数百骑兵衝进汉军重骑侧翼,弯刀在日光下雪亮一片。田豫亲自冲在最前,铁盔下面容坚如磐石,手中马槊横扫,將一名刘封麾下骑兵从马上扫落。幽州突骑紧隨身侧,刀光闪过,二十余名重骑手在猝不及防间被斩落马下。 然后幽州突骑迅速便调转马头,没有丝毫恋战。田豫手中长槊一指,数百突骑像潮水般自汉军侧翼抽离,马蹄踏著浅滩绕出一道弧线,重新拉开距离。 他们的刀上还滴著血,弓却已重新上弦。 箭雨再次泼来。 刘封咬紧牙关,他已经知晓田豫和幽州突骑的战法,冲一刀就走,拉开距离射箭,再冲一波,重新射箭。这便是幽州突骑自草原上狼群中领悟的打法:从不与猎物正面角力,而是绕著圈子撕咬,一口一口放血,直到猎物失血而死。 河滩边缘另外数百突骑始终没有动。他们就静静勒马立在那里,张弓搭箭,像一道隱而不发地屏障,隨时准备接应掩护田豫回撤。 “结阵!向我靠拢!” 八百重骑迅速向刘封聚拢,马鐙让他们在混乱中仍能保持战斗力,骑手们丟掉已折断长枪,拔出环首刀或短戟。铁甲重骑一旦重新结阵,便稳如磐石,虽在流血,却纹丝不动。 幽州突骑继续在四週游射。箭矢自四面八方飞来,敲在重骑铁甲上噹噹作响。又有数名蜀汉骑兵被射中坐骑跌落,但这次没有人慌乱,阵型稳住了。 刘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铁甲,甲片上嵌著七八支箭簇,都没有穿透。肩头那处箭伤仍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著臂甲往下淌。 “將军!”亲卫举盾挡开一根流矢,“突骑的箭总有用完的时候,但弟兄们不能干挨射!” 刘封抬起头,盯著河滩上那支来回奔驰的突骑。田豫麾下“狼群”正重新整队,准备下一轮撕咬,他们的箭囊还鼓著,马力尚足。 不能再这般耗下去。 刘封忽然拨转马头,朝河岸方向那支负责掩护的数百幽州突骑衝去。 “列队!先將另一支骑兵衝垮,让敌军失去撤退时的箭矢掩护。” “喏!將军。”重骑此刻对刘封已是言听计从,纷纷催马跟上。 刘封麾下重骑阵型方动,另一支幽州突骑已仿佛受惊野兽般朝反方向逃去,只是撤退时箭矢隱在胸前,犹如野兽逃跑时暗藏起的利齿与爪牙。 而另一边,田豫亲率突骑却又变成掩护之师,张弓搭箭,列成散阵,泼来一从密集的箭雨。 刘封却早有预料,田豫將麾下幽州突骑分作两股,目的便是要交替掩护与出击,生生拖死刘封的重骑。 刘封洞若观火,手中长枪却高举摇摆,八百重骑在斜插出一段距离后,忽而勒住马首,重骑兵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兜出个圈子,如一尾河里的游鱼般转个方向。 田豫瞳孔猛地收缩,这般在急速衝锋时陡然调转方向,別说是身穿盔甲的重骑兵,便是轻骑,也甚难办到。无他,马蹄所能承受的力道有限,似这般强行调转马头,马蹄下再厚的角质也会折断! 但刘封麾下骑阵就这样硬生生调转了方向,不是冲向田豫,也没有冲向接应的突骑。而是带著重骑兵直插河岸边缘那片浅水滩——田豫每次衝锋后撤回的必经之路。 “传令!沿河岸列阵,把田豫往西北方向逼!” 八百铁骑重新列阵,不再是被动挨打的圆阵,而是一道横亘在河滩上雁行之阵。他们儘可能沿河岸展开,像一道缓缓合拢的铁闸,强行截断了两部幽州铁骑间的联繫。 田豫立刻看穿了刘封意图。如果让这道铁墙压过来,幽州突骑將被一步步逼进西北方刁河与湍水的匯合处,失去机动空间。 到那时,狼群就变成落水狗。 “向西冲!”田豫挥动铁槊,带著突骑朝河滩西侧尚未合拢的左右翼结合处衝去。 刘封亲自堵了上去。 枣红马踏著浅水衝到缺口处,长枪横扫,將冲在最前的两名突骑扫落马下。两侧重骑隨即合拢,长槊如林,封住缺口。幽州突骑撞上铁墙,箭矢钉在铁甲上噹噹作响,刀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却撼不动这道铁壁。 重骑们开始推进。 马蹄踏著淤泥,一步,一步,沿著河滩向后挤压。铁甲碰撞声、马蹄踏水声、突骑的呼喝声混响。另一支幽州突骑不断放箭,箭矢密集如雨,试图支援田豫。重骑中不断有人倒下,战马中箭翻倒,但阵型始终未有停顿。倒下的人被同袍拖起来,受伤的马被推到阵后,铁墙继续向前。 田豫所领幽州突骑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终於被压缩清平渡后的那片密林中。树木成了抵挡弓箭最好的盾牌的刘封和重骑兵身后游走如毒蜂的另一支突骑终於消停。 刘封盯著前方田豫將旗。 三百步。 突骑箭囊开始见底。有人摸向腰间,摸了个空,只能拔出环首刀。有人试图捡拾地上的箭矢,被重骑兵长槊逼退。 两百步。 田豫吹响號角,负责掩护接应的那数百突骑终於也放下弓箭。他们从河滩边缘衝上来,试图从汉军背后撕开一道口子。 但刘封早有预料,他留下了一百重骑从侧翼杀出,截住这支接应部队。两股骑兵在滩涂上绞杀在一起,接应的突骑冲不进来,田豫冲不出去。 湍水对岸,寇尊所统领的步卒方阵已沿浮桥渡河大半。刘封援军已至! 田豫忽而勒住了马。他环顾四周,突骑兵的战马口重喘著粗气,箭囊亦空空如也。刘封麾下铁骑却仍在推进,缓慢而不可阻挡。 奔腾的河水就在身后。 田豫摘下铁盔。 “下马。”他的声音甚是平静,似乎对结局早有预料。 残存突骑纷纷下马,以战马为屏障,结成圆阵。长矛从马腹间探出,最后几支箭搭在弓弦上,指向四面八方。整个动作乾脆利落,不过片刻,河水边便多出一座由马匹、长矛和最后几支箭构成的环形堡垒。 刘封举起手,铁墙停下。两军对峙。河风吹过,血腥气瀰漫。 刘封没有下令强攻。他在等,等寇尊和申仪所率的步卒赶到,也等田豫的箭彻底耗尽。 河滩上安静下来,只剩伤马的嘶鸣和河水的流淌声。亲卫策马靠近,低声道:“將军,步卒已到南岸。” 刘封回头。步卒已在河边列阵完毕,长矛在夕阳下泛著光,弓弦拉满,指著负责接应的幽州突骑,將之驱的离田豫將旗越来越远。 圆阵中,突骑们最后几支箭也射將出去。有人开始拆弓弦,將弓臂握在手里当棍棒。有人拔出环首刀,在马尸后面默默等待。 没有人说话。 田豫站在圆阵中央,望著夕阳方向,河水在他身后流淌,被染成锈红色。 刘封举起手,目光扫过身后亦多有死伤的铁甲重骑。几乎每个人的前胸后背处,都插著四五根羽箭。便是连刘封自己,也不例外。 “喊话。降者免死。”亲卫策马上前,將劝降的话喊了三遍。声音在河滩上迴荡。 一支箭射了出来,擦著亲卫头盔飞过,钉在泥地里。 田豫放下弓,重新將铁盔戴回头上。他转身对身边突骑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刘封听不见。但他看见那些突骑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刀。 寇尊来到刘封身侧,沉声道:“看来,田豫这廝是要顽抗到底!怎么办,兄长。” 刘封锐目中闪烁著光,经过这一番交手,他觉察出田豫果然非寻常角色,所指挥的幽州突骑亦是驍骑精锐。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当是一大臂助。 他沉吟道:“派人再去喊话,言道故人之子刘封,求见田叔父!” 第二十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 亲卫缩了缩脖子,再度拨转马头,上前喊话。 良久,田豫终於翻身上马。 他的战马是唯一一匹还站著的。他催马踏出圆阵,朝刘封方向走来。走得不快,马蹄陷进淤泥又拔出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封也催马迎了上去。 两员主將在两军阵前相遇。相距不过十步,各自勒马。田豫的面孔在夕阳下清晰可见——那是一张被幽燕风沙磨了十年的脸,皱纹如刀刻。他看著刘封,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审视。 “马鐙。”田豫开口,声音沙哑,目光落在刘封马腹两侧那对铁鐙上,“铁甲重骑所以能在马上坐稳,全靠这双边马鐙。” “田叔父慧眼如炬,小侄佩服!”刘於马上躬身行礼,以子侄礼待之。 田豫却並未答话,一双眼睛盯著枣红马前蹄,“吾却想不明白,为何马蹄能在那般急速奔驰中转向。” 刘封朗声一笑,挽著韁绳的左臂微微用力,枣红马忽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在身前乱蹬。暮色下,马蹄铁闪烁著耀眼光泽。 “此物,小侄称为马蹄铁。钉於马蹄上,可使骏马於碎石泥泞处如履平川,亦能减少马蹄损耗,乃是小侄无意间想到此法。” “马蹄铁,马蹄铁……” 田豫瞧著那两个半圆形略显简陋的蹄铁,心中不禁升起敬佩,半晌后说道:“玄德公有子如此,何愁大事不成!田某著实佩服。” “田叔父谬讚。昔日小侄侍候父王左右,常听父王提起叔父,言道恨不能与君共成大事。今日小侄重见叔父,如能將叔父请至成都一见,父王必心中欢喜,少不得要与叔父抵足而眠,共论大事。” 田豫听到刘封意在招揽的言语,却摇了摇头,目光洒在其久经塞外风霜的面庞上,竟似一瞬间苍老几岁,他长嘆一声,“玄德公已贵为汉中王,田某却是败军之將。物是人非,有何面目再去见玄德公!” 他望向西北方辽阔天地,又道:“况魏王以国士待吾,令吾得展胸中抱负。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反覆无常,成为令人耻笑的小人!” “以国士待叔父?”刘封微微冷笑,心中暗笑以曹操之疑心病重,当真能对田豫推心置腹才是怪事。 “恐不见得吧。据小侄所知,曹公素来多疑,便连鼾睡之时,尤恐侍卫伤其,是以杜撰梦中杀人之事!” “曹公素知叔父与父王有旧,故令叔父镇守北疆酷寒之地,若非今日情势紧急,安肯令叔父引军来援穰县?” “若果以国士之礼待叔父,以叔父之才,岂能至今仍是杂號將军,不得独领一军?” 刘封话语字字如针般刺进田豫內心深处,田豫不禁想起方才殷署所言“三姓家奴”之事。 但“忠义”二字始终却似捆缚住田豫的重重枷锁,田豫摇头道:“纵然魏王疑心於我,田某却须问心无愧,不得有负於魏王。更不能做那般不忠不义之辈!” 刘封目光逼视著田豫,忽而沉声问道:“既然如此,田將军究竟是魏將,还是汉臣?究竟忠於炎汉,抑或他曹氏家臣。” “你……”田豫脸色一窒。只觉刘封口舌之利竟丝毫不亚於其用兵之能,一番话竟问得田豫哑口无言。 此时的曹操虽僭越称魏王,但所建魏王国仍是汉朝名义上的藩属国。 “某食汉禄,自乃汉室忠臣,非曹魏家將。镇守北疆,亦是守汉家故土,非是魏王守门鹰犬!” 刘封仰天长笑,笑声远远传將出去,引得蜀汉士卒与幽州突骑均是纷纷侧目,却不知刘封缘何如此发笑。 “哈哈哈,田將军。既为汉臣,却为何效忠窜汉之贼?既守汉土,却何以兴不义之兵。自光武中兴以来,叔父可知有非刘姓而称王者?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我父玄德公方是汉皇后裔,兴义军而討不臣,田將军若肯归顺,仍是汉臣之属,於大义並无亏损。” “况曹氏父子篡汉之心,路人皆知。我父王却是宽仁爱民,与曹氏父子有云泥之分,將军投效,乃弃暗投明,良禽择木。天下有识之士,谁不称道?” 田豫听刘封这番话娓娓道来,条理清晰,锋利处更利於刀斧,纵田豫心如磐石,亦有些动摇,不禁苦笑道:“贤侄言辞锋利,胜於斧鉞刀叉。然田某乃一介匹夫,已决心一死以报国家。汉中王与贤侄拳拳心意,唯有辜负了。莫怪!” 刘封听田豫言语终有鬆动之意,本心中暗喜,却不料田豫竟已萌死志,不禁心中暗骂:“白白浪费这许多口舌,竟然还是劝不动这傢伙。” 忽而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来,君子可欺之以方,便即沉下脸来,冷冷说道:“將军既已心存死志,那这些个追隨將军辗转南北的燕赵子弟,便隨將军葬身异乡便是。” 田豫顺著刘封手指方向望去,但见夕阳之下,数百名幽州突骑兵或死或伤,却兀自咬牙坚持。 想到这些人隨自己出生入死多年,自幽燕大地远来中原,却埋骨异乡,连尸身恐怕都无人收捡,不觉心中悲愴,滴下泪来,嘆道:“刘贤侄,田某有一不情之请。田某已决意自刎,但这些幽州突骑却皆是异乡汉子,吾不忍其死后无人收尸,可否请贤侄念昔日恩情,放他们自去,归故乡务农。” 刘封却想也没想,摇头拒绝道:“將军若身死,这些人马,一个不留,皆要葬身於此。” 田豫本已心灰意冷,听到刘封这般毫无情面言语,不禁气结,问道:“你……为何如此?” “这些人手上沾满我袍泽弟兄鲜血,若轻易放其离去,吾如何对得起麾下弟兄,如何稳定军心?” “况田將军既然身死,这些人马无人节制,贸然纵虎归山,未必肯归乡务农。或重回曹营,或啸聚山林,祸害百姓。刘封身为汉將,又是汉中王长子,岂能任汉家子民受铁蹄之苦?” “田將军若肯归顺,这些人入我营中,受军法节制,自然可保性命。田將军若要自刎,便请下令让麾下兵马,一同隨將军自!刎!归!天!” 刘封嘴角噙笑,眯起眼睛,淡淡道:“田叔父,这些人之身家性命,皆系汝一念之间,请君自决!” 田豫怔怔瞧著对面马上竟有些无赖神色的刘封,忽而苦笑道:“想不到玄德公那般宽厚仁义君子,贤侄身上竟无乃父之风,倒颇见几分昔年高祖皇帝风范,佩服,佩服!” 刘封哪里还听不出田豫这是在拐弯抹角骂其无赖,索性便不再端著,笑道:“哪里,叔父谬讚了。比之曹孟德好人妻女、曹子建爱慕长嫂,我刘氏家风可谓仁厚多矣。” 田豫仰天长笑,似乎又恢復昔日那般纵横漠北的雄风豪气,朗声笑道:“既是如此,田某便隨贤侄回营。他日再謁汉中王,与他分说一道家风门风便是。” 刘封旋即翻身下马,躬身笑道:“倘父王知晓叔父前来相见,只怕亦要抚掌大笑,重赏小侄,哈哈!” 二人相视大笑,田豫旋即下令幽州突骑归降,刘封亦收拢曹军俘虏,厚葬阵亡將士,回返大营,继续围困穰县。 第二十一章 穰县城破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穰县城破 是夜。穰城南蜀汉军营。 赤裸著上身的刘封坐在一锅蒸腾沸水前,两名医官正小心替其拔出箭簇,以沸水煮过的纱条进行包裹。 幽州突骑所用弓弩皆是北地硬弓,威力著实不凡,纵然刘封身披精良的两当重鎧,仍有少许箭头钻入肉中。幸而田豫尚有武德,未令士卒在箭头处淬有“金水”,否则这个时代远没有抗生素,刘封恐怕就要死於感染了。 穿越而来的刘封自然將一些基本的无菌理念教授给营中医官,譬如用开刀烹煮纱条用於灭菌,保持伤口周围清洁乾燥等外伤处理原则,收效如何却尚未可知。 正当刘封痛得齜牙咧嘴时,寇尊掀起帐帘走进,先是关心刘封伤势,问道:“兄长,伤势如何?” 见刘封摆了摆手,表示並无大碍,寇尊才又將竹简交到刘封面前,说道:“兄长,此战我军大胜,缴获颇多。俘获曹军降卒近四千人,其中幽州突骑並其他骑兵九百余骑,粮草輜重一千余石,其余衣甲、兵器弓弩无算。” 刘封接过竹简扫了一眼,將之重新递迴寇尊手中,又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步卒伤亡近五百余,八百重骑兵死七十余骑,重伤一百六十余骑,其余重骑亦多有损伤。” 寇尊原本因缴获而兴奋的神情有所收敛,续又道:“多数死于田豫所部弓弩。” “田豫及所部骑兵如何?” “依照兄长军令,別寨暂且安置。吾已命人四下里暗中监视,寨中並无异动。”寇尊面色如常地补充道。 医官终於將刘封身上箭头尽数取出,他站起身来,活动几下筋骨,笑道:“子荣总是这般精细,却未免显得气量太狭。我料知田国让乃赤诚君子,既肯归降,必已心如铁石,安能再降而復叛?子荣多虑了。” “我军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將曹营降卒,尽数交予田豫统领,以示我军恩宽。” 刘封拍了拍面露犹豫神色的寇尊,笑道:“子荣,吾今日再教汝一句话,所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田豫在曹营鬱郁不得志,遭曹氏疑心而归顺。吾等便须反其道而行之,方能令其死心塌地。” 寇尊拱手道:“兄长胸襟宽广,小弟今日又受教了。”心中却不禁纳罕,自家哥哥何时习得这般拉拢人心的心机手段。 刘封微微一笑,又道:“子荣,穰县城中如何?” “士载(邓艾字)已依计带人在城外吶喊吹號,不时以投石车轰击穰县城墙,鼓譟我军大举攻城之声势,却不当真攻城。这般攻心之计使了整夜,却不见城中守军动静!” 寇尊摇了摇头,自从邓艾营中参军后,鬼主意便不断涌出。这种“乾打雷,不下雨”的疑兵之计,便也是刘封与邓艾二人商议得出的。 “別急。让羽箭飞一会儿……” 刘封显然心情大好,又说了句令寇尊摸不著头脑言语,说完便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时,帐外突又有马蹄声响起。 刘封、寇尊不约而同走出营帐,果见邓艾飞身自马上跳下,指著穰城方向,说道:“城……城中火起!隱……有刀兵喊杀声传出。” “计谋奏效,城中有变。”刘封说完便转身回帐,再出来时已甲冑齐全,“传令,全军列阵,不许攻城。” “不趁此良机攻城?”寇尊奇道。 “城门自开,无需耗费我等军力。”刘封翻身上马,朝穰城方向抬了抬下巴,“传令下去,全军尽起,多点火把,让城上守军看清楚些。” 白日间一战,曹军援兵大败,主將田豫归顺,副將殷署被刘封阵斩,粮草輜重全付之一炬! 穰县守军於城楼上早瞧得一清二楚,夜间邓艾又以疑兵之计反覆摧残曹军脆弱神经,穰县守军的军心士气早已跌至谷底,哪里还弹压得住? 刘封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他稳稳噹噹坐於马上,好整以暇地系好絳色战袍。身后是黑压压的列阵將士,眼前则是越烧越旺的穰城大火。 火势烧了大半个时辰。城內廝杀声从散乱变得密集,又渐稀疏下去。最后一阵激烈的金铁交鸣声在南门附近炸开。又过了小半时辰,穰城南门在沉闷声响中缓缓洞开。 一队浑身浴血的士卒拎著几颗首级走出城门。为首乃是个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血污,右臂裹著布条,走路一瘸一拐。他身后黑压压跪倒了一片,皆是城中守军,兵器弃在地上。 那汉子走到刘封马前十步处,单膝跪地,將手中首级高高捧起。“穰县城破,守將首级在此!我等愿降!” 刘封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那颗首级上。火光映照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凝固著惊恐和不甘。他看了两眼便移开视线,扫过那汉子,扫过那些跪伏的降卒,最后落在城门深处。 “汝叫何名?”刘封开口问道。 “小人赵武,乃城中校尉。” “赵武。”刘封语气不紧不慢,“杀主將以献城,尔胆子不小。” 赵武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刘封能看见其后背发抖,捧在掌心的守將头颅也微微晃动,似是在无声质问。 “小人见副军將军白日大破曹军,田將军率眾归附,便知天命在汉。城中守將不识时务,欲裹挟將士死守。小人与诸位弟兄皆不愿为曹氏陪葬,故而……” “够了。” 刘封翻身下马,靴底落地声不大,赵武却像被踩了一脚似的猛地收声。所有人目光聚过来,赵武跪伏在地,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刘封走上前去,伸手扶住赵武肩膀,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赵武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蹌一下方才站稳,眼中皆是茫然和惊惶。 “汝杀得是曹將,献得却是汉城。”刘封语气平静,有种令人镇定的力量,“本將为何要怪你?” 赵武嘴唇哆嗦一下。 “汝救了城中几千號人的命,也省去本將不少力气。”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手,说道:“有功,当赏!” 赵武头也不敢抬,浑身战慄,道:“小人……谢过將军!” 刘封自他身侧走过,面向那些跪伏守城降卒,朗声道:“都起来吧。尔等顺应天命,弃暗投明,本將身为副军將军、汉中王长子,代父王赦尔等之罪!” “多谢副军將军!多谢汉中王!”稀稀拉拉几声夹杂著怀疑的道谢声四下里响起。 刘封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一眾將校。 “子荣。” “末將在。” “率部入城。约法三章——趁乱劫掠者,斩。姦淫妇女者,斩。私藏府库財物者,斩。” 三个“斩”字出口,语气如方才般平静,寇尊抱拳领命。 “邓艾、申仪。” “在。” “率部接管城防。四门各设双岗,没有本將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诺。” 刘封目光最后落在田豫和他身后所率的曹营降卒。 “田叔父。”刘封语气和缓,指著四下里跪伏的守军,“城中降卒,亦交由叔父处置。劳烦叔父安抚各部军心,愿留者编入叔父麾下部曲,愿去者则发给路资,绝不强留!” 田豫看著刘封,目光有些复杂难言的意味。此人日间逼降时,言辞锋锐如刀,更有几分接近无赖。哪知甫一归降,便这般推心置腹,令其独领一军部曲近四千眾!便是他身在曹营近十年,也未得如此待遇。 这般处事作风、行事手腕,比起玄德柔中带刚,分明便是汉高祖皇帝的翻版。 田豫抱拳頷首,道:“喏。” 大军入城时,天色已近五更。东边天际泛起一线灰白,与城中尚未熄的火光搅在一起,將穰城染成一种暗红顏色。 刘封策马走过城门洞,甬道两侧墙壁上尚残留有烟燻火燎的痕跡,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和焦糊的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这便是战爭的味道。 进城后,刘封並没有直奔府衙,他沿著城墙根走了一圈,邓艾跟在身后,两骑马蹄踏在夯土城墙上,声音沉闷。 刘封看得很仔细,箭垛的损毁程度,城门的开合结构,护城河的宽窄,瓮城的布局。每一样他都伸手摸过,有的地方甚至还停下来问了邓艾几句。 “士载,汝若守此城,三千人,能挡多少兵马?” 邓艾思忖片刻后,说道:“倘粮草充裕,可……挡两……万人马。” 刘封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处箭垛前,垛口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几乎將整块夯土削去一角。 “士载,命人日夜砌墙夯土,將穰城城防再加固一倍。我要让这里,成为钉在南阳郡的一颗钉子。” 第二十二章 宛城孤魂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宛城孤魂 刘封率军入穰城后,三日。蜀汉军马受刘封严令约束,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百姓多有称道。寇尊率领亲兵日夜於城中巡视,有效地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骄兵悍將。 田豫收拢献城降兵,除去少数愿归乡务农外,尚有千余人马投降刘封。 穰城府衙。 刘封坐在正堂案后,面前摊放著一张南阳郡详细舆图。寇尊、邓艾、田豫、申仪等一眾將校分坐两侧,堂中气氛却有些诡异。 “將军。”申仪率先开口,“末將以为当趁宛城空虚,轻骑急进,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举而攻下宛城” 申仪摩拳擦掌,在其看来,既然刘封军攻陷穰县,宛城便失去南阳西南唯一屏障。再加上田豫归降,南阳郡內曹军损失惨重,攻破宛城几乎可谓手到擒来。 寇尊亦点头附和道:“末將以为,建信將军所言有理。我军入得穰城,於百姓秋毫无犯,甚得民心。” “而反观曹营,年前方有侯音、卫开之乱,曹仁亲手屠灭宛城百姓。宛城人对曹氏恨之入骨,曹军於南阳郡已失民心。” “正是携此大胜余威,兵临宛城城下,或可一战功成,攻下宛城。” 邓艾却摇头表示反对:“不妥。如此轻敌冒进,则易……陷入曹军包围当中。不若……挥师东进新……新野。截断徐晃军退路,与关……关君侯遥相呼应。先彻底拿下襄樊,后……后取宛城。” “哼!如此犹犹豫豫,曹军援兵一至,则黄花菜都凉了。俺老申觉得,还是该兵贵神速……” 刘封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没有急於表態,目光却落在襄樊战场以及更远处的……江陵城。 关羽的大军,恐怕快撑不住了吧。 他看向宛城,此地固是险充要地,拿下宛城便如同在曹操心腹要地插下一把利刃。但要拿下此地,必定会付出不小代价,况宛城方经大变,城郭破坏,不復往日坚城模样。若曹操亲起大军前来,刘封未必抵得过。 何况,身为穿越者的刘封知晓,关羽败亡在即,此时孤军深入,极易陷入关中夏侯尚、襄樊曹仁、汝南张辽甚至许昌方向曹操大军的四面包围中! 到时,刘封和他麾下的万余兵马,便插翅难飞。 “宛城,去不得。”刘封正踌躇间,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城门守军匆匆入堂,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启稟將军,城西三十里外发现一支兵马,正朝穰城而来。” 寇尊霍然起身,问道:“有多少人马?打何旗號?” “瞧动静约三千人眾,未打旗號……不似是正规军伍。” “为何?” “兵器五花八门,刀枪有,锄头柴斧也有不少。衣甲杂乱,有穿皮甲的,有穿布衣的,有些甚至穿著曹军號衣。” 寇尊和邓艾对视一眼。 刘封却忽然站起身来,目光在堂上诸將脸上扫过。 “走,诸位隨吾上城一观。” 刘封登上西城门楼时,那支队伍又已行近不少。目力所及已能瞧出大概,確实如斥候所言,队伍阵型杂乱。 走在最前的百余人勉强维持阵型,后面的便三五成群,拖拖沓沓,倒像是逃难百姓而非行军打仗的兵卒。 但刘封注意到並非队形,而是伤。这支队伍几乎人人带伤。吊著胳膊的,拄著木棍的,头上缠著被血浸透布条的。衣裳破破烂烂,脸上是长期吃不饱饭的灰败顏色。 还有眼睛。他见过这种眼神——充满仇恨的眼神,仿佛眼底藏著择人而噬的野兽。 队伍在城下三里处停住,一骑飞马而出,直奔城门而来。马上骑士是个年轻人,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脸上稜角分明,似被风沙和苦难反覆打磨过花岗岩。 他骑的马很瘦,鬃毛蓬乱,但跑起来四蹄生风,看得出是好生照料过的。年轻人在城下勒住马,仰头高喊,嗓音粗糲,带著些许沙哑。 “敢问城上可是汉中王长子刘封將军?” 刘封双手撑在箭垛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本將便是刘封,汝是何人?” 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动作乾脆利落。他低头时,刘封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道长长疤痕,自耳根一直延伸到衣领內,顏色发白,似是旧伤。 “在下卫崢,南阳宛城人氏。家父卫开,去岁与侯音叔父举义旗反曹,事败后遭曹仁屠城,家父与侯將军皆以身殉。”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顿。喉结滚动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在下率残部数百人突围,入山为盗,苟活至今。听闻將军攻克穰城,大破曹军,特率山中弟兄及倖存宛城父老前来投奔。愿为將军及汉中王效犬马之劳。” 他猛然抬起头,目眥欲裂,声音陡然拔高。 “只求他日攻破曹营,食曹仁之肉,寢曹操之皮,为家父与满城父老报仇雪恨!” 城头上顿时鸦雀无声。 刘封低头看著这个跪在城下的年轻人,看著他身后那支残破不堪却燃烧著復仇怒火的队伍。 三千人眾,纷纷朝城楼跪拜。有人瘸著腿,有人吊著胳膊,有人身上伤口兀自渗血。但脊背都挺得笔直! 刘封沉默了很久。 “曹仁屠宛”这四字,他听过不止一次。在上庸时便有耳闻,来南阳后更是时常听人提起。侯音、卫开率宛城吏民反曹,曹仁率军平叛,破城后屠戮百姓,死者数万。 这些都不过是史书上寥寥数笔字句,但此刻那些字句忽然有了重量。它们化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跪在城下! “开门。”刘封忽道。 寇尊微一怔,说道:“將军,这些人来歷不明,万一……” “我说开门。” 刘封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他隨即补上一句:“列阵於城门,令他们放下兵器,步行入城。” “诺。” 城门缓缓洞开。 刘封转身走下城楼,站在城门內侧。身后是寇尊率刀盾手列成的阵势,刀光如雪。刘封负手而立,神色郑重,似在迎接远道归来的故人。 卫崢率眾鱼贯入城,径直走到刘封面前,再度跪倒。 身后三千人眾呼啦啦跪倒一片。 “將军!请汉中王与將军,替宛城数万无辜百姓与孤魂,做主!” 刘封伸手拽住卫崢胳膊,一把將人从地上提起。 “你父卫开,与侯音举义旗反曹,是为汉室而死。”刘封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是大汉的忠臣。” 刘封鬆开手,语气平静地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之事。 “宛城之仇,非是私怨。乃是大汉国讎,此仇不报,本將与汉中王无顏见南阳父老!” 卫崢嘴唇剧烈颤抖,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一个字都未发出。这半年来,他带著残部与宛城父老在山中苟延残喘,吃树皮,嚼草根,被曹军追剿,被世人遗忘,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是谁。 而此刻刘封告诉他——你是忠臣之后。卫崢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他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淌过满是风霜的脸。 刘封拍了拍卫崢肩膀,自他身侧走过,来到那跪了一地三千残兵丛中。 “都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城门洞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今日起,尔等仍是我大汉子民。扛不动大枪的,便在这穰城安家,朝廷自会分给尔等土地;尚拿得动铁枪的汉子……” 刘封抬手,指向北方。 “便入本將麾下。他日隨本將杀回宛城,杀到许昌,杀至鄴城,食曹仁肉,寢曹操之皮!” 三千人同时站起,那一瞬间,无数双眼睛里燃起的火光,比穰城內那夜大火还要炽烈。 田豫站在城楼上,將一切都收入眼底。他沉默良久,忽然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玄德公,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第二十三章 討曹操檄文 穿越刘封,从拯救大兵关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討曹操檄文 穰城南,校场。 刘封目光一一扫过校场中端立的一千二百七十名宛城汉子。这些人有些曾是宛城叛军,有些却是在曹仁屠刀下家破人亡的平头百姓。 刘封没有站上台阶,他就站在平地上,和这一千二百人面对面。 “从今日起,尔等编为一营。” 他声音並不高,但校场上一片静寂,令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號曰:宛城营!” 刘封侧过身,抬手一指。 “拜邓艾为我军別部司马,统领宛城兵。” 邓艾自刘封身后走出,站在一千二百人面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目光沉静如一潭死水。 “拜卫崢为军假司马,助邓艾统领宛城营。”卫崢自人群中走出来,站到邓艾身侧。他转过身面对那一千二百人时,许多人下意识挺了挺胸膛。 “邓士载,南阳人。”刘封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与尔等乃是同乡。此人不善言辞,却与诸位同仇敌愾!尔等可有异议?” 刘封斟酌许久,终是將宛城营交由邓艾这个南阳人统领。他深知这个时代,乡党与师门作为联繫纽带的重要性! “没有异议,便这么定了。” 刘封转身走上校场中心的擂台,他朗声说道:“吾知尔等心意。尔等怕本將將你们编进大军里,把宛城两个字抹掉。怕尔等之仇,等著等著便没了。” 校场上,静得能听见远处纛旗被风吹动的猎猎作响。 “不会。” “营號宛城,便是要尔等记住——尔等从哪来的,要回到哪里去。” 说著,刘封便命人取来新制营旗,黑底红字,上面只绣了一个字。 宛。 卫崢站在营旗下,脊背挺得笔直,他脸上泪痕已干,但眼底那簇火还在。 中军大帐內,刘封与卫崢,邓艾等人议事。 “卫崢。” “喏!” “你在山里这一年多,南阳郡境內,像尔等这般落草的,有多少人马?” 卫崢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估算道:“粗略算下来,大小约数十股。” “数十股。” 刘封虽有思想准备,却也未料到南阳郡內竟有这许多股反曹势力。 “是。多则数百人,少则几十人。”卫崢顿了顿,“將军,南阳郡从前是天下第一大郡。桓帝时在籍五十余万户,二百四十余万口。光武皇帝起於南阳,云台二十八將,南阳人占了一半。袁术当年占住南阳,就凭这一郡之地,便能跟曹操分庭抗礼。” 刘封点了点头。曾经的天下第一大郡,竟硬生生被曹氏逼成匪巢。 卫崢的声音低下去:“不是南阳人想反,是实在活不下去。” 刘封忽而想起,那日自武当山得来的《太平要术》,想起所谓“撒豆成兵”之术。 “我要你回山里一遭。” “去找那些落草之人。无论他们是宛城逃出去的,穰城逃出去的,还是雉县、博望、丹水逃出去的。告诉他们,王师已至,穰城已下,本將在此,等他们来,替他们做主!” 卫崢目光亮起,但旋又浮上一层迟疑。“將军,山中这些人……不太一样。” “如何不一样?” “有些確是被曹军逼上山的百姓。宛城、穰城、博望,哪里的都有。这些人心底有恨,只要给条路,他们愿意跟著打曹仁。”卫崢停下来,眉头皱起,“但也有些,也却是山中盗匪。趁世道乱,招揽溃散百姓,占山为王,干著打家劫舍的勾当。” 卫崢犹豫了一下,续道:“有些,甚至是黄巾余孽。” 刘封眉头微动。 “当年张曼成、赵弘於宛城一带聚眾数十万,號称神上使。后被朝廷剿灭,余党却散入南阳各处山中,父死子继,传到现在已是两代人。这些人不信官府,不信朝廷,只信太平道。他们跟被逼上山百姓不是一回事。” “就这些?” 刘封转头瞧著卫崢,“你说得这些,百姓也好,盗匪也好,黄巾余孽也罢。” “有一个算一个,是不是都被曹氏逼得活不下去?” “是。” “是不是要找曹仁报仇?” “山中盗匪未必想报仇,他们只想趁乱捞好处。” “那就给他们好处。”刘封声音忽而变冷,“告诉他们,拿下宛城,府库里的东西,按军功分。拿下南阳郡,曹军所屯良田,分给愿意归乡务农之人。” 卫崢呼吸急促起来。 “兄长,这些条件开出去,山中那些人怕是……什么牛鬼蛇神都会来。” “来多少,我便要多少。” 刘封抬手制止寇尊继续说下去。 “成大事者,须海纳百川,兼容並蓄。本將要的不是这一千二百人,是一万人,两万人甚至十万之眾。我要南阳郡所有被曹操逼上山的人,全都下来,站在我身后。” “至於汝所说牛鬼蛇神,入了本將军营,便须守营中军法。守得住,从前之事一笔勾销。守不住,自有十七刑、五十四斩待之。不必多虑。” 卫崢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卫崢领命。” “另有一件事,本將虽为汉中王长子,却未假节鉞。不能如关君侯般赐他们印信官职。” 刘封眉头拧起。这是个实在问题,落草之人归顺朝廷,要的便是官身名分。 没有印信官职,但凭一张嘴,人家凭什么信你? 帐中沉默深刻。 “將军。”开口说话的邓艾。 “末將有一计。” “既无……印信,便不以印信动人。当年河北袁绍起兵討曹,陈琳一篇檄文传檄天下,便可令九州响应,豪杰云集。” “印信只能给一人看。檄文能给千万人看。印信封的是官职,檄文动的却是人心。南阳人心底有恨,只是这把火没人替他们点。將军要做的,不是给他们官职——是替他们把火点著。” 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显是邓艾腹稿已久,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 刘封沉默片刻,心底暗赞邓艾这廝不仅军事谋略出眾,竟亦有政治之才,不愧是能立下灭国大功的一流人才。 “士载,汝这张嘴,平时不怎说话,一开口倒是句句在理。” 刘封当即拍板:“写。討曹操檄文,传檄南阳。” 然后问题便来了。 谁来写? 刘封把全营翻了个底朝天,寇尊又自穰县学舍请来几位读过书的老吏,个个皆是县衙里抄写文书的货色。 有人捋著鬍鬚说“討逆檄文当以四六駢体开篇”,有人说“宜先述天命,次陈曹氏之恶”,摇头晃脑半天,却是连个开头都写不出来。 刘封听了一盏茶功夫,挥手让他们离去。心中盘算自己麾下人物,领军打仗的將领不少,却-个能舞文弄墨之人也无,更遑论能经天纬地的王佐之才! 他自己虽是个穿越者,后世也读过几篇檄文,譬如后代骆宾王所书著名的《討武曌檄》,但一来自己背不下来,二则强加修改內容,套用模板,也必然比不上“三曹”之才学。 若是给曹子建反手丟过来一篇辞藻华丽堪比洛神赋的《討刘备檄》,岂不徒惹天下英雄耻笑? 寇尊低声道:“兄长,穰县这地方……有才学的人要么已被曹氏徵辟了,要么跑了。营中实在找不出能写檄文之人。” “非得要甚才学?”刘封忽然道。 寇尊稍一怔,却不知刘封所言何意。 “陈琳写討曹檄文,天下传抄。那是陈琳的本事。”刘封站起身来,大步走到营帐外,“我没有陈琳,但我有这一千二百个活生生的宛城人!” “传令宛城营,校场列阵,本將要亲自手书《討曹操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