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暮年之身,横推乱武万军!》 第1章 唇焦口燥呼不得 砰砰砰! 剧烈的拍门声闷雷一般撞进胸膛,也终於盪起一丝生气。 季言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满目的破败荒凉。 低矮的屋子年久失修,湿热的风倒灌进喉咙激起破风箱似的呼呼声。 “嗬……咳咳!” 却还不待他將胸口那口气捋顺,门外炸开一道粗糲的嗓音。 “老季头,还喘著气就赶紧滚过来开门!” “再磨蹭,老子剁了你的腿!” 嘭! 门外的人一脚踹在门上,惊得矮屋灰尘簌簌往下落。 季言慌忙想要起身,但身子却像锈死的门轴,挣扎了几下,直接滚落床下。 强行睁开浑浊的双眼,他这时他才看清自己—— 枯草似的白髮杂乱披散,皱如树皮的肌肤松松垮垮掛在骨架上。 指节嶙峋如鸡爪,青紫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蜿蜒…… 儼然是一副快入土的模样! “我…这是……” 两段记忆交织,精神上撕裂的剧痛让他不自觉地抱著脑袋蜷缩成一团。 但门外的催促却片刻都不停歇,他也来不及捋清…… 毕竟,剁了他腿这种事,门外那几个杂碎还真做得出来! 砰砰砰! 门外的踹门声越来越不耐烦,上了年纪的木门不断发出哀鸣。 季言晃了晃脑袋,艰难地撑起身子往前晃荡。 老了眼睛是浑的,耳朵是背的,季言临得近了才隱约能听到门外“税金”之类的字眼…… 又收? 他心头像猛地坠了块冰。 年轻时,他也是个勤劳肯乾的庄稼汉。 那时日子虽清苦,可流了汗,地里总能长出活命的粮。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皇帝大婚,赋税加了一成,北境打仗,又加一成。 连县太爷修府衙,也要从他们骨头缝里再榨出些油来…… 一年到头,脊背弯了又直,直了又弯,最后两手空空。 丰年尚且勉强果腹,荒年只能眼睁睁看著亲人饿病交加,一个个倒下。 只有他,像田埂边最硬的石头,熬过了妻,熬过了儿,在这三分薄田上,独自喘气。 今年更难,老天爷不肯下雨,蝗虫又黑压压地来了一遭,地里几乎颗粒无收。 他本以为自己也熬到头了。 可偏偏,又让他等到了新皇登基,那减税的詔书像一滴救命的水,落在他乾裂的心口上。 但上月,税不是刚交过么? 季言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可门外早就已经等的不耐烦。 嘭的一声,不堪重负的门被一脚踹开。 四个腰间挎刀的汉子气势汹汹一股脑涌进了屋子。 险些被撞翻的季言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可瞧见为首的官差之后却不自觉地打颤。 柴明,那县太爷的亲弟弟。 仗著关係无恶不作,死在他手里的百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所以也被称为柴无常。 而敢让柴明等这么久…… “老不死的!” 柴明上前就是一脚。 “不开门是等著老子把你这破屋掀了,再治你一个抗粮的罪名吗?!” 一脚被踹在胸膛,季言身子重重撞在柱子上,眼泪混著咳出来的血沫往下淌。 可还是勉力挤出一个笑容。 “官爷,税不是已经交过了么,而且……” “而且新皇减税,怎么…怎么又收……” 只是他话音都还没落,柴明就眉头横起。 “老杂碎,还敢拿皇恩压老子?” 上前一步薅住季言枯草似的白髮往外走,隨即嘿嘿一笑。 出门之后兀自提高了音量,似是想让围观的邻里也都听听,免得再浪费些口舌。 “是是是,皇上减了你们的正税……” “可钱粮从县里运到府城,从府城运到京城,车马人工、库房损耗、路上防妖的开销,哪一样不要银子?” “皇恩浩荡是皇上的事,可这么大个窟窿谁来填?” 话说完,旁边几个官差立刻鬨笑附和。 “还不快拿出来,一两银子!” 季言脑袋发懵,浑浊的双眼不自觉地空洞。 “可…可我实在凑不出了啊……” “今年颗粒无收…上月交的已是最后一点存粮了……” “拿不出?”柴明冷笑鬆手,任他烂泥般滑坐在地。 隨即侧身让了一步,身后走出个穿绸衫的中年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府管家,陈忠!” 陈忠也不囉嗦,蹲下身亲切地抓起季言枯瘦的手。 “老季啊,你先別心慌。” “陈家世代在这片土地上耕耘,当然也瞧得见乡亲们的难处……” “我家老爷心善,这税金就先替你交了,免得你这一把年纪了还要……” 柴明冷哼一声,適时地给出威胁。 “抗粮杖五十,田充公!” “真可怕!”陈忠做样子一般地害怕了一下,而后牢牢抓住季言的手。 “你大田坡那处的一亩三分地,陈家也只是先替你收著,等你有钱还了就还是你的……” “怎么样?” 陈言发愣,久久不言语。 他这才明白,这一次不是来收税…… 这是来收他的命。 他还在发愣,却不知柴明说完又起了別样的心思。 刚刚季言说的是…凑不出…… 也就是说这老棺材瓢子还有点棺材本? 他一边想著一边在季言身上上下打量…… “嘿!” “这攥紧的拳头是嚇唬谁呢?” 终於挑到刺,柴明抬脚就踹在季言的膝盖窝上。 “没……” 季言想开口,但柴明压根都不听他说话,刀鞘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但季言这七老八十的身子骨,又怎禁得住这一顿打,只两下就让他直不起身来。 击打模糊了意识,鲜血浸染了双眼…… 季言仅剩的思绪被一片氤氳所浸染。 而在那氤氳之中,一方紫金大印带著煌煌天威轰然落下! 最终化作脑海中的几行大字…… 【命格:大器晚成】 【命主:季言】 【命格:蜉蝣(54%)】 【评价:八十六载尘泥埋骨,半世潦倒,一生卑伏,如老树濒朽,风雨摧折,只待黄土掩身。 然前尘折辱,皆为炼心之火;半世困顿,儘是养根之壤。 今—— 命格归位,天威加身,残躯破桎梏,朽骨焕新生!】 【词条:待选】 【技艺:——】 意识早已模糊,季言甚至没能看清上面的字跡,只顺应著本能点在那待选的选项之上。 霎时,便只觉一股澎湃的力量从身体里奔涌出来。 像是乾涸河床上泌出的新泉,像是枯枝败叶中绽出的新花…… 但刀身的寒光映照在双眼中,此刻的季言想不得这许多,只凭著本能想要推开那刀…… 第2章 归来倚刀自嘆息 砰!砰! 柴明的刀鞘砸在季言佝僂的脊背上,发出沉闷的钝响,每一声都像是枯木断裂前的哀鸣。 “柴爷…” 陈忠皱眉,这看似是给季言选择,但其实也就只差个手印的事了。 这一打…… 可隨后就瞧见柴明冷笑,“这老梆子最会藏,指定藏著棺材本呢!” “不然也活不到这年纪,刚巧昨天我被偷了二两银子……” 陈忠表示瞭然,点点头提醒道,“留口气,待会还得摁手印。” “血手印不也是红的吗?”柴明啐了一口,非但没停,下手反而更重。 “放心!” “他今天就算是断气,在卷宗上也会是你拿到地契之后的寿终正寢!” 他狞笑著,刀鞘再一次落下。 只是面前这老不死的不知道发了什么癲,这一次非但不躲,反而还伸出手来…… 更好! 像家里那个黄脸婆一样,每天晚上跟死鱼似的才无趣呢! 舌头舔过乾涩的嘴唇,他似乎已经能看到这一下落下去老不死躺在血泊里哀嚎的样子了。 刀鞘裹挟著风声落下,只是…… 预想中的惨叫声並未响起,刀鞘悬在了半空。 一只枯瘦如鹰爪、布满老人斑的手,死死攥住了锋利的刀身。 浑浊的鲜血顺著刀脊和手腕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砸在尘土里。 “嘿,你这老不死的!” 他稍稍诧异,不信邪一般想要抽刀出来再砍。 可是,一抽…… 刀纹丝不动。 他心下有些慌了,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却瞧见另一只枯瘦的手已经再探了出来。 一把將他的脑袋攥住,往后一按。 嘭!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传来,他整个身子被生生按进了地里。 他见鬼似的睁眼,却看见那晃晃荡盪的枯槁身子已经站起身来。 他嘴唇发颤,恐惧迅速爬满心头…… 想要呼喊,可是才刚张口,就瞧见雪亮的刀身懟进了自己的脖颈。 季言將刀拔出,而后再一刀…… 刀砍开胸膛,巨力碾碎骨头,让头颅连带著半个肩膀一齐坠下来。 季言提著刀,身形还在晃荡,可喷涌的鲜血已经將他乾瘪的皮肤浸透。 满身,满脸,都是。 闪电划过天际,將那血红映照得分外刺眼…… 轰隆隆! 酝酿了许久的闷雷,终於在眾人心头奏响。 却也將所有人,从呆滯中唤醒。 “死…死了……” 有人颤声开口,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但刚刚那一幕又如此分明清晰,使得雷声宛若没走,还在胸膛擂动……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脚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再看季言那佝僂的后背…… “妖…妖怪……” 同行的官差惊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四散逃命去了。 他们跑了,可陈忠…… 刚刚他离得最近,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不断晃动著他的瞳孔。 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仿佛还在他耳蜗深处反覆碾磨…… 魂不附体的他反应过来想跑,却一脚绊在柴明那半扇身子上,只能手脚並用想要向后爬…… 季言晃荡著身子,提刀横亘在他面前。 陈忠惊恐万状,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著哭腔的哀告。 “別…別杀我……” 呼! 季言缓缓抬起头,沉沉吐出一口气来。 他也意识到,闯祸了。 但挪眼看去邻居家…… 孝苟那小子,学走路时还攥著他的手指,如今孙女都会跑了。 他家那儿媳妇,平日里是爱占些小便宜,借去的锄头两年都没还,可自己昏死这两日,门口那碗糙米饭,怕也是她匀出的口粮。 还有那小孙女茵茵,方才一直喊“不许欺负季爷爷”,被她娘硬拽回屋时,那细弱的哭声还直往人心里钻…… 这世道,人情味很淡。 淡到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也不敢出来拦一下。 可有时候又很重,重到一点好能让人记掛半辈子…… 季言扯了扯嘴角,乾枯的脸上浮起一丝洒脱的纹路。 他垂下眼,看向脚下瘫软的陈忠。 剁了陈老爷的这狗爪子…… 或许,能让这一家子有口气缓吧? 他这样想著,雪亮的刀光…… 再起。 轰隆隆! 闷雷卷过心头,黄豆大的雨珠肆意泼洒,一同坠落的…… 还有陈忠的头颅。 哐当! 官刀脱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短促而空洞的錚鸣。 做完这一切,季言像是被抽乾了最后一丝气力,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原身死了两天,先前在危机关头他顾不上,如今稍一喘息…… 意识瞬间就被急剧的飢饿感所占据,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搓。 “饿……” 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冰冷的雨幕中徒劳地抓空,整个人脱力般向后跌去,“噗通”一声坐在了黏稠的血泊里。 强撑著身子將门口那碗糙米饭抓来,胡乱往嘴里塞去…… 这个年岁,碗里的糠麩多过饭粒,滚过喉咙时像砂纸刮一样生疼。 可此刻,这点粗糲的吃食,却比任何珍饈都更诱人…… 不一会儿,粗重而均匀的喘息声,终於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季言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再不能多停留,强撑起身子想要把碗还回去…… 却是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孝苟家那儿媳妇拎著尿盆就泼出来,落在了他必经之路上。 不过,人家避之不及也正常。 季言將碗放在地上就转身,只是才刚刚转过身去…… “季爷爷,你逃吧!” 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季言缓缓回过头去。 却见茵茵脸上带著泪痕,从门缝里钻出来。 “刚刚爷爷说,官府不会放过你!” “你逃吧!” 季言掀起嘴角,扯出一个还算慈祥的笑容。 “傻孩子,爷爷不逃……” “没有路引,没有盘缠,爷爷这一具老身子骨哪能逃得过追捕的官兵啊!” 这孩子聪慧,他平日里就喜欢得紧。 这话保准不是大人教的,毕竟…… 他逃了,苛捐杂税可是要被摊到他家头上的。 说这话也是让孝苟一家安心,季言说完就走。 “那你…去哪?” 这一句声音沉闷,是孝苟问的。 “卫所。”季言头也不回地答道。 大景是个打出来的国家,开国之初在各军事要地都设立了军卫。 一卫统兵上万,其下设千户所、百户所, 有事调发从征,无事则还归卫所,用以护卫乡里。 可如今到了王朝末年,纲纪废弛,皇权崩塌,四方豪强渐起…… 这时候手里有刀兵,便就是有话语权。 而当到了王朝末年,朝廷腐朽,皇权也站在了崩塌的悬崖,各方势力並起…… 这时候,手里的兵就是权威,百户千户的职位也成了一方土皇帝的代称。 那些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官老爷,说到底不过是他们手下一条会叫的狗。 前些年还有个瞎眼书生,题了反诗,又醉闹公堂。 可转头投了卫所,后来反倒是县令提著银子上门赔罪…… 杀官,杀的还是狗官亲信,这是泼天的大祸。 季言能想到的,能庇佑他的,似乎也只有这了…… 他也知道,卫所不是善堂,不可能是个人就收。 但现在的他…… “命格。” 季言迈动脚步,將心思沉向脑海中的大印。 第3章 七十六……正是闯的年纪! 【命格:大器晚成】 【命主:季言】 【年龄:八十六】 【位格:蜉蝣(74%)】 【效用:知命年后,每歷十载,得增百艺造诣一倍;每凝一层命格,择取天授词条一枚。】 【评价:略】 【词条:老当益壮】 【技艺:——】 此前生死关头,全然是求活的本能在驱使,他甚至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现在走了一遭鬼门关回来,发现词条多了一个…… 【老当益壮:知命年后,每歷一载,筋骨气血,力速修行,周身稟赋,皆增一成!】 如若只是力气加成,就像此前那搏命一刀…… 那季言或许还会因为去卫所而忐忑。 可现在…… 周身稟赋,皆增一成! 也就是说,现在的季言站在这就是一辆全方位碾压的坦克! 先前季言杀那正值壮年的官差像是拎小鸡崽似的…… 而那,还只是这辆坦克没油,纯碾过去的结果! 在这枯瘦的皮骨之下,还蛰伏著难以想像的潜力! 季言看得心热,这还只是一个词条的效用,若是多些…… “每凝一阶位格,择取天授词条一枚……” 季言琢磨著效用,將目光放在【位格】之上。 他分明记得,在大印落下的那一刻,位格的进度才只是54%,可在杀了…… 不对,不只是杀! 此前曾数股暖流温润他四肢百骸,一次是在搏命杀了柴明,一次是在他將目光放在孝苟一家人身上。 前后经歷过这一遭,位格的进度前后提升了二十。 霎时,季言心头泛起一股明悟。 世事人心,泥花草露,皆是修行。 这样看来,似乎下一个词条也不远了嘛! 既如此,这卫所他如何就去不得?! 季言咧开嘴,扯出一个乾瘪的笑容。 “八十六……正是闯的年纪!” ———— 清水卫所没什么讲究,门脸朴素得近乎粗野。 啪嗒,啪嗒。 雨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而密集的水花。 一个披著蓑衣的忠厚汉子从雨幕里钻出来,在门廊下使劲抖了抖身子。 他一边解蓑衣,一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揭开,热气混著油香冒出来,是四个烙得焦黄的饼子。 他自己叼了一个,含糊地朝门里递。 “娘的,老四你是没见著,县衙那边一股脑涌出了十来个官差。” “这秋收都还没到呢,不知道那狗官又整出了什么新名头来收税……” 门內摆著张长条桌,后头坐著个中年人,正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本泛黄的名册。 中年人天生高矮脚,在家排行老四,都叫他矮脚老四。 又因为识得几个字,和东子一起被派了这守桌登记的閒差。 老四接过饼,没急著吃,嘿然一笑。 “是咯,不然你我这抓壮丁的活,哪里能有这般清閒。” 他咬了口饼,目光投向门外茫茫的雨帘。 这王朝像棵烂了心的老树,看著枝干还在,里头早被虫蛀空了。 县衙里那几个狗官,怕是恨不得把地皮刮下来三层,百姓的骨髓都榨出来熬油。 大景和蛮子十打九输,谁不知道当兵是过鬼门关? 可如今进鬼门关都要爭! 给口饭,免粮税,战死总比饿死强! 就像以前挨家挨户抓壮丁的活,现在他只要把腿往桌上一搭…… “喏,又来了个!” 正想著,雨幕那头又晃出个影子,正朝这边挪。 不用说,这个定然也是来入伍的。 可真当两人定睛看去…… “怎地是个老花子?” 东子忙不迭將油饼塞进嘴里,三两口囫圇咽下肚,生怕被討了去。 老四有些相信地看了看四周,这青石板路的尽头可只有卫所这一户院子,这还能走错了不成? 他衝著雨中的老人扬了扬下巴,声音兀自提高了些。 “老花子!走错地儿了吧?” “寿材铺子在东街!” 却见那来人...... 竹杖,芒鞋,身形枯槁。 在大雨中宛若隨时会被雨水拍断的枯枝…… 可又始终没倒下,晃荡著身子上了台阶。 “参军。” 季言开门见山。 可那嗓音却像是刮蹭的木片一样一样喑哑,听得人心头髮颤。 赵正东还在发愣,老四却也已经反应过来,像赶苍蝇似的摆手。 “走走走!赶紧走赶紧走!” 上下打量一眼季言,他连说法都多余给。 还正想再撵出去,掌心忽而一凉。 他低头看去,却发现掌心躺了一粒明晃晃的碎银子…… “草民有一把子力气,只是年纪稍大了点……” 季言搓著手,强挤出笑容,“两位军爷,通融通融!” 银子是从柴明身上翻出来的,一粒碎银,一个小银锭,约莫能有个三两。 赵正东性子憨厚,此前见著季言第一反应把饼被塞嘴里。 现在也是,他压根就没注意到老四已经收了银子。 只是瞧见老四的动作,懂了意思,也跟著上前去驱赶。 只是老四今天倒是有耐心,没推搡还给老人家扶著了…… 季言也看出来了,这里老四说了算,但那一粒银子还不够,顶多让他態度软和些。 咬咬牙,索性將余下的银子也都塞进了老四手里。 “走走走!” 赵正东见好好说季言不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老花子真是閒出屁了来消遣我哥俩!” “上阵杀敌不是儿戏,就算我让你参加,你这把年纪……” 但话还没说完,反而是老四一把拦在了他面前。 “誒!” “东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朝廷什么时候规定说,上了年纪就不能报效家国了?!” “况且,我看老丈年纪也不大……” 赵正东早就已经愣住,訥訥看向季言。 “老丈,你几岁?” 季言也想顺著老四的话说,但一想到户籍制也只能老实开口,“八……” “听听!”老四不容他说完,大手一挥。 “愣子,听到没!” “二十八!只是长得著急了点!” 这句话出来,连季言都一时间没绷住。 赵正东瞪大了眼,看看老四,又看看鬚髮皆白、形同枯槁、皱纹能夹死蚊子的季言…… “我爷死了七天都没这么朽!” “你跟我说这是二十八岁?!” 第4章 我今天,必须死在这! “咳咳!” 老四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再开口已是一身正气。 “这老丈定是瞧不得这……” “山河破碎。” 见他憋红了脸也没能憋出个词来,季言適时地补充。 “对!” 矮脚老四应和,而后继续开口。 “一心想要…那个…” “忠君报国。” 季言再补充,但自个儿也不知该忠哪个君。 矮脚老四重重点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们该敬佩这老丈才是!” “老丈,叫我老四就行!” 事实上,他何尝不想赶人? 但感受著银子带来的心安,如今这兵荒马乱的,手里的这小玩意…… 他还真撒不开手! 赵正东訥訥发愣,后脑勺都快挠起火星子来了。 “可是……” “你个愣子,可是什么可是!” 老四低骂一声,將一粒碎银子塞进他掌心。 而后转身抓过桌上名册,提笔蘸墨。 “姓名?” “季言。” “嗯…季言…二十八…” 老四简单做过一番登记,而后心满意足地將册子一合。 “好了!” “天色也不早了,我领你去营房安置……” 而后才想起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看似是看时间,其实是怕季言反悔再將银子討回去。 说完拉起季言就要往里走。 只是,他这一拉…… 没拉动。 矮脚老四愣了一下,而后再一使劲…… ? 看到季言依旧纹丝不动,老四脑袋上冒出一个问號。 开什么玩笑! 他家世代军户,即便他不是武卒,可这么多年的淬体…… 他这一拉就算是头牛都得挪一下,拉不动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东西? “这…就完了?” 季言还在发愣,有点摸不著头脑地看向老四。 “就没有点…考核什么的?” 这话问得老四眉头一挑。 “考核?当然有!” 而后往门內一指,赫然是一个百十斤重的青黑色石锁。 “按规矩,信任得先举起那大石锁,稳住三息,可你方才……” 他挤眼拍著怀里的银子,笑容里带著心照不宣的意味,“不是已经『举过』了么?” “可是老四……”赵正东脸上满是担忧,压低声音道,“明日周旗官来点校新兵,若见这老丈……” “怎么交代?” “好办!”老四眉头一扬。 平日里他最烦东子东问西问,但这一次却是问到了他心坎上,至少得让季言知道他这银子花在哪了。 “还记不记得一碗水那里的军田缺了个守夜的?” “我先给老丈安排进我们宿舍,到时候桂子来要人我直接把老丈派过去……” 他说著將胸膛一拍,打包票道。 “放心!” “旗官是来挑武卒的,又不是来查閒事的!” 没办法,季言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三两啊! 靠餉银他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拿到三两! 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真被查到…… 他已经在想被查到之后的事了,却不知道季言的注意力停留在了武卒两个字上。 “老四,这个武卒…是什么意思……” 老四也並没有多想,只当是季言好奇,隨口道。 “那个啊……” “进入军营之后会有一个试训的环节,整出气血来的就代表了你有晋升武者的机会,会被提成武卒重点培养……” “不过那是给那些个年轻天才准备的,咱们就別想了!” 说著一个劲地摆手,却也没有气馁的意思。 “气血那玩意玄得很,我练了一辈子都没练出来。” 季言思索了片刻,而后开口。 “成武卒…是不是就不会被官差抓了?” 话出来,老四愣了一瞬。 “你犯事了?” 但这样也才说得通,毕竟都已经这么一把年纪了,若不是为了活命那银子留著买斤砒霜都比进军营强。 季言满脸的无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官差强徵税金,我拿不出来就想要將我活活打死,我一个失手……” “杀了官差。” 季言知道,这种时候借著银子的余温多说点,兴许还能多得点帮助。 不然进了军营一转头,谁还认识谁? 这话一出,赵正东更纳闷了,上下打量一眼季言。 “你这风一吹都能倒的老骨头……” “被你杀了难道不是他们的问题吗?” 但老四听完,一把就捂住了银子。 谁死不死的不重要,银子重要! 瞧见他的慌张,季言笑著摆摆手。 “所以,种田我就不去了……” “我去爭一爭武卒。” “老头子我也不会给你惹麻烦……” 他说完,晃动起枯瘦的身子朝那石锁走去…… 赵正东似是猜到了他想做什么,下意识想要去拦。 一百斤……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纪,就算是青壮年都少有能举起来的。 清水卫不缺人,是柳百户愿意给各位一个用本事换口饭吃的机会。 但现在这么一个皮包骨的老头…… 但感觉到季言的坚决,他也只能缓缓放下手来。 “別死,求你。” 赵正东性格木訥,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量力而行。”季言露出一个自以为轻鬆的笑容。 但他不知道,在他那乾瘪的脸上,没有表情会是轻鬆的。 而话落在赵正东耳朵里却已经变成了…… 我今天,必须死在这。 但他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没发生…… 季言走上前去,单手抓住那石锁,轻鬆一举。 他甚至在那单薄的身影上看不到一点吃力…… 季言將石锁放下,跨过脚去。 “这下,可能放心了?” 咕咚。 老四咽了口唾沫,反应过来之后赶忙上前。 “放心放心!” “我这就安排老丈去营房!” 兴许是觉著这银子揣得不安心,一路上老四对卫所的情况也是知无不言。 按照老四的说法,大景军户是世袭制。 军户户籍是有数的,在大景强盛时期压根就不往外招人。 那时候军户待遇好,除了军餉还按家里人口发粮发冬衣,免费习武。 慢慢的,军田数量越来越少,上头派下来的杂役苦差却越来越多。 后来很多士兵靠粮餉压根吃不起饭,不得不去给乡绅做佃户、家奴。 好多卫所早就已经烂到拾不起来了,而清水卫有柳百户震著,还勉强有些军卫的样子。 管饭,免粮税,一月二钱餉银。 不多,但能吃饱。 絮叨间,几人已经到了营房。 第5章 寸步难行的军营 天色昏暗下来,外边的雨也渐渐地停了。 下午本是可以吃营房的,但老四非说要安排一顿庆祝庆祝,从外面定了好一桌酒菜。 季言倒也不推辞,这一顿吃得舒坦。 晚间躺在营房里,穿越来这一天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活著的。 【老当益壮】確实足够强悍,但他这身体本身在他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命若悬丝。 就像一台老机器,硬体已经老化了。 若是不去爭一爭这气血武者,即便真从县衙手里活下来估摸著也没几年好活了…… 军营不大,拥挤的八个人住一起,除却老四今晚不回来,说是有事。 季言转头看向自己的床头。 一顶红笠帽,一件布面甲,这些就已经是季言领到的全部物资。 老四说武器要等有战斗的时候才会发,让他好好睡一觉准备明天的训练…… 砰砰砰! 季言正要眯过去,忽而听见床头的敲击声。 抬起头来,赫然是赵正东那张訥訥的大脸。 “老季,睡著没?” “怎么了正东?” “你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赵正东压低声音…他自以为的,实际上整个营房听得清清楚楚的那种。 说实话,才刚刚穿越过来就经歷了这么一大遭的波折,现在睡一觉对季言来说比什么都更迫切。 但稍作犹豫,还是起了身。 赵正东带著季言一阵快走,一直到出了卫所营房来到一处小林子才停下来。 “什么事这么隱秘?”季言抬头看向赵正东。 虽然经过这半天的相处,他也知道赵正东没啥坏心眼。 但他现在可是个县衙的通缉犯,说不准收了银子把他诱出来…… 还正想著,赵正东却已经摆开了战斗的架势。 不过很快,他瞧见发愣的季言又似乎想起自己还什么都没说。 足有一米八多高的身子,挠起头来跟熊似的。 “嘿,拿你二钱银子,却什么忙也没帮上。” “我横竖睡不著,就想著……” 他说著重新摆开架势,闷声道。 “这是你明天要学的桩功,你跟著我打两遍应当会有用些。” “本来这东西不让教私自教的……” “但拿你二钱银子,替你挨几下军棍也正常。” 季言还没搞清楚他的逻辑,既然明天都要学了那他还顶著军棍来教…… 但无疑,对他来说肯定是好的,越早练出气血来越安稳。 他还正想著,赵正东却已经起了式…… ———— 大景卫所是军屯制,平日里三分守备七分屯田,没成为武卒之前种地才是日常。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打鸣营房里的其他人就都起了。 而季言…… 刚回来。 汗水顺著身子流淌,简单擦洗一下穿上布甲。 来到演武场的时候,场中已经影影绰绰站了十数人。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终於瞧见一个身穿常服的胖子,挺著圆滚滚的肚子打著哈欠走来,身后两个士兵抬著躺椅紧紧跟在身后。 胖子往人前一站,甚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我姓周名程,是今天带你们训练的旗官……” 话都还没说完,像是赶流程似的就已经开始。 却也不得不说,周程虽然身子臃肿,但这桩功打起来却是行云流水,颇有几分大师风范…… 但戛然而止。 而后便赶著补觉似的往那躺椅上一躺,渐渐没了反应。 而此前老四所担心的季言被盘问…… 人家压根没正眼瞧过季言。 眾人面面相覷,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这就没了?” “打这么快谁看得清啊?” “这好歹也教完一遍啊,打半套是什么意思?” 眾人即便怨气衝天,可却也只敢小声嘀咕。 毕竟他们既然知道自己是来爭武卒的,那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武卒的恐怖…… 听说一个最寻常的气血武卒都力大如牛,旗官徒手开碑裂石恐怕都不在话下。 正低声议论著,先前抬躺椅的那两名武卒走了过来。 有人壮著胆子一问,才知是要钱的。 “我哥俩给你们演示一遍,三十文,手把手带一遍,五十文。” “不过都只教半套,想看全套演示……” 两人懒洋洋地往场边一站,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已经足够说明,眾人別无选择。 “大傢伙努努力,凑够一两银子,我给周旗官请过来。” “这可已经是极大的优惠了,仅限今天。” “不然到了明日……” 那人说著嘿嘿一笑,幸灾乐祸的意味已经写明在了脸上。 “这价可得翻番嗷!” 一时间,这演武场上怨气蹭蹭往上涨。 也是直到这时,季言才知道…… 昨晚赵正东送给他的礼到底有多大。 他此前在拿到布甲的时候还在想,这王朝都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竟然兵卒还能有甲穿,这柳百户確实有能耐。 可现在看来,一个人是扛不住溃烂的…… 不过好在,经过昨晚季言已经是有底子的人了。 他装模作样地摆开架势…… 抬手侷促,时而皱眉思索,似是在回忆刚刚周程教的动作。 瞧见他动了手,其他人也各自有了动作…… 有人心甘情愿去交钱看演示,没钱的则和季言一样开始回忆。 而季言在好一番样子功夫之后,在確定自己不会太引人注目之后,终於似是有了信心。 深呼吸一口气,扎桩站稳,熟悉的灼烧感再一次传来。 昨夜刚开始的时候这感觉异常强烈,像是给胸膛从里到外来了一刀。 那时候他想的也是撑不了多长。 但【老当益壮】给他的体质加成远远超出他的预期,硬生生让他到现在还撑著…… 两个时辰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累得四仰八叉了。 毕竟无论標不標准,经过这半个时辰的琢磨或多或少都摸到点门槛了,而这桩功的作用就是將人体內的那气血之力榨取出来,不累反而是怪事…… “呼!” 季言沉沉吐出一口气,皱眉之后也只能选择暂且先歇一会。 昨夜的苦练也累,但不像今天。 半套半套地来让他总觉得那一口气鬱结在胸膛…… 打不出来,咽不下去。 並且,这个症状还在一遍遍加剧。 这旗官恐怕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今天一两银子…… 明天翻番,后天再翻番! 但是好在,他应该快了。 【技艺:大景八桩功(未入门)】 【进度:(46/100)】 第6章 滴水不漏的桩功 其实他打得也磕磕绊绊,可技艺的进度却是实打实的。 在命格的加持下,八十六岁的他现如今拥有四倍的技艺加成。 每一次桩功的起落,都能让他清晰地看到成果。 这不仅仅是技艺的熟练,更带来一种近乎充盈的满足感。 季言闭上眼,细细体察著身体细微的变化…… 这具身体实在羸弱太久了,久到每一寸肌理、每一丝血肉,都像是龟裂了数十载的乾涸荒土,死寂而贫瘠。 但得益於桩功,这片荒漠中,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其下慢慢孕生…… 季言很清楚一点,桩功只是淬炼出气血的法门,並不是气血本身。 不然像老四,已经练了近三十年的桩功,气血却还是如水中月镜中花。 只能隱约感受得到气血的消亡,对此毫无办法。 而他一夜的修行,已经达到了老四的程度,或许再要不了多久…… 咳咳咳! 还正体会,忽然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了他的思绪。 季言豁然睁眼。 之前打桩功时候的灼热,此刻仿佛凝成刀刃,在他四肢百骸间游走…… 这已经不是灼痛了。 强压下胸中那一口血,还正想寻找癥结所在,忽而听见身边有人提醒。 “那口血还是吐出来的好……” 季言闻言,便也不再压制。 胸中那股横衝直撞的鬱结之气骤然一松,隨即,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便顺著嘴角缓缓溢了出来。 转过头去,瞧见一个汉子人正开衣解扣,而后將那短衫扯下来擦汗,刚才的提醒正是他开的口。 瞧见季言看过来,汉子也是咧嘴一笑。 “我贏了!” 事实上,此前季言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桩功消耗极大,周围好些青壮汉子,几个动作下来便已面红耳赤,气息粗重如牛喘。 不多时就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到地上去了,一炷香之后还站著的都是少数。 而这个汉子从季言进来就几次打量过季言,打起桩功来更一双牛眼绷著血丝也死死盯著季言,季言不歇他也不歇。 中间季言本还能继续,可生怕这倔驴给自己练死还休息了两次。 这最后一次打的时间最长,他也硬生生挺到了现在…… 两个时辰的较劲,就为了这么一句? 但这劲头也確实够狠的,季言朝他竖起大拇指来。 “算你厉害!” 一句话出来,那汉子嘴角都几乎要咧到耳根。 又一骨碌翻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起身去兵器架上抓来一把弓,而后將一支箭拋过来。 “老人家,有没有兴趣陪我去玩会?” 季言抬手,稳稳接住那支拋来的箭。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枯瘦的手掌撑住地面,缓缓將佝僂的身体从地上支起。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磨砂,“这次也要比吗?” 他现在固然睏乏,但距离集训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而在找到癥结所在之前,那桩功显然不能再练了,试试射箭也挺好。 汉子自来熟,两步就已经攀谈起来。 “小子李延,今年二十三,老丈高寿啊?” “季言,八十有六。” 听到季言的回答李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却似乎还是很难接受。 “嘶!” “你说我差点输给一个八十六的老头?!” 隨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隨口道。 “老丈刚来时,我还疑惑呢,想著这般年纪还来……”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有爭命的胆气。” “但后来看了一眼又一眼,发现老丈还真是……” “老当益壮啊!” 对於他的话,季言试著把“爭命”换成“送命”,把“老当益壮”换成“一头倔驴”。 再一听,果然顺畅多了。 “世不欲人活,若是有选择我也不想。” 汉子表示理解,却也暗戳戳低下头压下声音。 “誒,老季,你也找人买桩功了吧?” “透个底,你买的多少钱?” 季言一愣,但既然都被看出来了他也没再隱瞒。 “算是…二钱银子吧……” 但话还没说完,李延就像是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一样跳起来。 “夺少?!” 他瞪大了眼睛,但季言回应他的却是点头。 李延好一番齜牙咧嘴,而后像是安慰自己一般说道。 “我花了三倍,不过是我之前一个认识的熟人,让他带著我打了一套……” “也不亏不亏!” 季言想说,其实都不算二钱,毕竟那是送出去的银子。 但李延的心思转的快,走著走著忽然用肩头拱拱季言,看向一个方向。 “哎,还有一个人,等我会儿啊!” 话还没说完李延就跑了出去,季言顺著瞧去。 就瞧见这自来熟的小子热络地上去和一个少年打招呼。 少年本盘坐著调息,想要装作没看到他,却硬生生被他小子摇醒了。 而后几句话下来,那少年带著茫然被搂著肩回来了。 “付先星!” 李延向季言介绍道。 “刚刚別说其他人了,我们俩这偷学过的打到后面动作都变形了。” “只有这小子,轻鬆得像是在晒太阳……” 他笑骂著,但说起话来却让人討厌不起来。 而他所说的这个少年,其实季言之前也注意到了。 少年脸上还带著稚嫩,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当时其他人都累得半死,只有他一套打完依旧气息悠然绵长,一呼一吸间仿佛有某种奇特的韵律。 不过季言当时见到,也只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三人说著已经到了箭靶前方,李延將弓递给季言。 “试试?” 季言接过弓上下打量。 按形状看这弓是典型的反曲弓,竹子做的弓胎,柳木做的弓饵,弦看著像牛筋。 活得久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什么都见识过一点。 年景好的时候季家村后面还没有妖患,孝苟他祖上是猎户,季言也跟著他爷爷上过几回山。 一时间思绪的发散,却让李延觉著是老农民第一次摸弓不知所措,笑道。 “桩功,就像在身体里点起一把火。” “把那些藏得深的气血,一点点熬炼出来。” “可这火啊,若是没有柴撑著,烧的可就是您的命了……” 第7章 武道的钥匙 他笑著,帮季言把箭搭在了弓上。 而后转头看向付先星,“我说的对不对?” 付先星愣了一下,而后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爷爷没说……” 而李延只是笑,似是很喜欢逗弄这少年。 “所以我邀老季你来射箭,就是为了將这火给泄出去……” 其实之前季言也有过这样的想法,现在李延说出来他自然是信的。 手中弓平举,沉沉吐出一口气,再將胸中那一口刺痛的灼热提起。 【技艺:射箭(未入门)】 【进度:56/100】 果然,这身体也回忆起了往日的种种,將之算在了技艺熟练度上。 但毕竟都约莫一甲子没射过了…… 嗖! 尾羽錚然作响,歪歪斜斜没入石板缝里。 但一箭射出,果然和李延所说,胸中积鬱確实隨之消散了不少。 “多谢小兄弟了……”他喘息著,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跡。 但话都还没能说完就瞧见李延隨意摆摆手,不在意地笑道。 “嗐,不值当谢。”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通常这小事练著练著自个儿都能发现,毕竟活人哪有被尿憋死的。” 说到这,他语气顿了顿才重新开口。 “况且,这也治標不治本,真要解决啊……” 他说著,挤眉弄眼看向付先星。 “嘿,小兄弟,给我哥俩透透唄?” “啊?” 付先星先前只是听著看著还好,现在忽然被问到头上,又变得怯生生的了。 “透…透什么……” 季言將弓平举,再一次张弓搭箭。 静气凝神,认认真真射出一箭。 他明白了,李延拉他过来是把他当做了同一条船的人,重点还得在这少年身上。 李延搂过付先星的肩,指向那边四仰八叉的眾人。 “喏,你看他们!” “那半套桩功打下来,对身体的损伤,比益处更大。” “现在大傢伙儿都还对那全套桩功不上心,觉得周旗官心黑,但不出两日……” “这银子,他们真得凑。” “可即便咬牙凑钱,得了全套的架势。” “要不了几天,真正练得进去的人又会发现,身子骨根本扛不住这持续的熬炼……” 他说的时候付先星就已经皱著眉,看得出在努力想了。 终於,说到这里付先星像是终於知道了。 几乎是跳起来举手,兴冲冲地道。 “这个爷爷说过!” “到时候,周旗官就会慢悠悠地告诉你们……” “配套的吐纳法门不贵,五两银子就教。” 季言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 半晌,只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李延的面色同样不好看,无奈地摊开手。 “嗐,谁说不是呢!” “估著是別的卫所当了旗官都发大財,而清水卫所……” “柳百户不给,他们自己想办法弄唄!” 说完他又撒气一样地將地上的蚂蚁碾死,颓然坐倒到了地上。 “钱钱钱……” “进这军营才几天,我家里那点余粮都被我败光了!” 李延垂著头想了好一会儿,许久才重新抬起头来,怀著最后一丝侥倖问。 “星子,这气血……” “没有那呼吸法,就当真练不出来吗?” 付先星点点头,“这个爷爷倒是说过……” “怎么说的?”李延的眼睛驀然亮了起来,几乎是將耳朵贴过来听。 “他说……” 付先星稍作回忆,而后缓缓开口。 “他说…人之降生,先天一气具化四肢百骸。” “说这先天一气玄之又玄,所谓习武便是感受並抓住这玄之又玄的一缕,用以挖掘人体这天地秘藏。” “抓住,便是武者。” “抓不住,就一辈子泯然眾人。” “说所谓气血气血……” “气不但是气血的总领,也同样是开启武道的钥匙。” “没有气的疏通,你炼出血来就已经將经络撕烂了……” 他说得坚决,就像是在阐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看得出,他对他爷爷的话是坚信不疑的。 而后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扭捏道。 “我倒是会,但这东西是需要用气血进你们经络里教的……” “我还不会这个。” 但话却没有就此说完,几次看向季言欲言又止。 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开口。 “但这股先天一炁並非一直存在。” “它会隨著生命的延续,慢慢消亡了去……” 他说到这直勾勾盯著陈言的眼睛开口。 “也就是说,年纪越大,它的踪跡就越是渺茫。” “即便真拿到了吐纳法,您这个年纪……” 季言隨意摆摆手,这对於他来说倒不是问题。 他或许早就已经过了修行的好年纪,也本身平庸没有惊人的天赋。 但【老当益壮】给他四倍有余的天赋加成,足以让他没有这些顾虑…… 场面一时间沉寂下来,李延也不再说话,眼神有些发直地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 兴许李延也一样,有著各种各样的打算,但是这些打算都是建立在练出气血的基础上。 却没想到卡在了钱这一关…… “但也不是说绝对不可能练出……” 忽然,那带著稚气的嗓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付先星琢磨了好久,最后才开的口。 “这世上总有这么一些上天的宠儿,他们有的天生就带著气出生,天赋异稟。” “有的,在有过一些经歷,经歷过难以想像的刺激之后……” “就像清水卫之前的瞎眼书生,啃了一辈子的书卷最后大彻大悟,从此一路青云直上。” 他没说的是,瞎眼书生那事爷爷曾感嘆,百年也不一定能见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但总想著,不想看到他们眼里的黯淡…… 此刻的李延也没了此前的活络,坐在地上抬头看向付先星。 “我和老季是想著来爭一爭武卒,小星你什么都会了……” 他顿了顿,直白地问:“气血应该也练出来了吧?” “那你还来做什么?” 付先星先是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確实已经有了气血,然后想了想道。 “爷爷说……” “说下个月旗官会缺一个,让我去当著玩玩。” 第8章 季言的小朋友 啪! 李延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眼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得!你说我多嘴问什么啊!” 说完將手里余下的箭支一股脑塞给季言,拍拍屁股起身来。 “哪去?” 季言接过箭顺便问了一句。 “还能去哪,给那头肥猪凑棺材本去!”李延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付先星已经明说了,这呼吸法是绕不开的坎…… 对於李延来说是这样。 但对於季言来说…… 付先星说的从来不是练不出来,而是身体承受不住。 但在四倍的技艺熟练度、四倍体质、四倍天赋的情况下,季言觉得这些话还是留待到桩功入门之后再说吧。 他沉默著,再次从脚边的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 手臂依旧枯瘦,动作依旧迟缓…… 嗖! 不出意外,箭依然没能上靶。 但胸中那积鬱的气,却已经消减得差不多了。 感受著身体的疲乏,季言知道现在自己的首要任务是睡一觉。 营房虽然餉银不一定发,但是管饭。 季言吃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却也恰巧瞧见正东被人拖著回来,动作稍微大点都疼得他冷汗直冒。 这愣子昨晚说主动去领军棍的时候,季言也没当回事,毕竟二钱银子的买卖他总是掂量过才做的…… 但现在,季言心头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多谢!” “没啥!” 而赵正东看到季言的时候他也只憨厚一笑。 “我娘从小说我皮糙肉厚,我就知道他们打不死我!” 淳朴的话语间还带著些自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季言搀扶他去睡觉,而后自己沾到床也实在扛不住困意了。 —— 次日。 晨曦初露,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季言一早就起来打桩功,直到天色大亮他才套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布面甲。 来到演武场,眼前景象果然应了李延昨日所说。 昨天一天的苦练下来,估摸著都或多或少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此刻场边,三三两两聚著人开始商量银子的事。 也找过季言,季言自然是拒绝了。 而那周程…… 昨天还做样子一样地打半套桩功,虽然没银子叫不醒。 今日倒好,乾脆连面都没露。 只有那俩武卒大髮带练財,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李延更是,似是真让他凑出钱来了,打桩功的时候往外一遍又一遍地张望。 而季言倒是乐得无人关注,自顾自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拉开架势,开始独自演练起桩功来。 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再到午后斜阳。 从气息平稳,到双臂沉重如灌铅,每一次抬举都牵扯著酸痛的筋肉。 呼——! 季言猛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带著铁锈般的腥甜。 他双眼早已布满血丝,汗水不是渗出,而是如同小溪般从賁张的青紫色血管旁汩汩流淌。 全套桩功,据说是从前朝开国太祖所创的太祖长拳中简化而来,取其淬炼筋骨、凝练气血之精要。 遥想那位传奇帝王,起於微末,曾也是个在暴政下挣扎求存的小乞儿。 后来硬是凭著一双拳头,生生轰开了一个煌煌王朝…… 却也不知,他若是还在,看到如今这烂到根里的大景会不会心寒。 嗤! 破空声尖锐响起! 季言枯瘦的身体在这一刻绷紧如弓,榨取出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打出了今天的最后一拳。 拳出,力尽。 仿佛筋骨也被抽离,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只剩下破碎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角落迴荡。 【技艺:大景八桩功(未入门)】 【进度:82/100】 “今天就先到这吧……” 昨天付先星所说,他今天也算是真正尝到了苦头。 那气血就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季言每一遍的桩功都引得他横衝直撞,好几次身子都像是要炸开。 他能分明地感受得到,就只缺一个引子。 可是那引子要三两。 但也正如他昨日所想…… 他四倍於青壮的体质,勉强撑得下去。 而且气血会缺那一个引子,桩功可不会…… 他每一套打完都能看到进度跳跃似的增长。 再將那几欲撞出来的气血压一压,按照这个进度,明天…… 差不多也就能成了。 一切都在稳步进行,季言也有了心思想其他。 “练箭!” 既是为了泄气,也想顺带能將箭术提上来…… 毕竟在军营,在乱世,这技艺迟早会有大用处。 从僻静处出来,季言拖著步子往兵器架处走。 路上季言也不忘先调出箭术的面板来看一眼。 【技艺:射箭(未入门)】 【进度:72/100】 射箭不像桩功那般费力,一套桩功下来少说也得两柱香。 就只是昨天谈话那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射出了十六点熟练度,今天怎么也能入门了…… 还正想著,目光却忽而愣了一瞬。 远远瞧见,一个清秀的少年坐靠在兵器架上,怀里抱著一把比他人还高的大弓。 这少年,正是付先星。 兴许是等得久了,季言看到的时候他都已经睡著了。 可毕竟是气血武者,季言才只走了几步就看到他耳朵动了动。 而后欣喜地睁开眼,赶忙站起身来。 “老季!” “你昨日练箭时候我看出来,那弓只有四力对你来说太轻了。” 他好一阵小跑,將那沉甸甸的大弓递到季言面前。 “以后你就用这一把吧!” 大弓被推入怀中,季言愣了好一会儿。 感受著那纯真的热情,他有一种在茫茫浊世中被清泉扑面的感觉。 他笑著抓起弓来,轻轻弹动弓弦。 “多谢了,好朋友。” 听到这一声好朋友,付先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而后重重点头。 “老季你力气很大,这是武卒才能用到的三石弓!” 大景一石约莫是一百二十斤,三石…… 也就是说光是拉开这弓都要三百六十斤的力。 这新朋友,还真是看得起他啊! “你快试试!” 季言被拉著来到靶子前方。 重弓配重箭,他这小朋友连这一点都为他考虑到了。 吐气,沉肩。 季言目光死死钉在靶子上,枯瘦的双臂筋肉绷紧,將那张硬木弓缓缓扯开…… 第9章 全神贯注,箭出惊风! 天色向晚,暮云低垂。 屯田的兵卒此刻才三三两两地拖著疲乏往回走,身影被夕阳拉得细长而佝僂。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另一侧小路上晃晃悠悠归来的几个旗官。 他们身穿簇新的锦缎,一个个脚下虚浮,一步三晃。 浓烈的酒气混著脂粉香腻的味道,隔著老远便隨风飘来。 这几人兴致却依旧高昂,嗓门扯得极大,惊破了周遭的沉寂。 “要说这一回…望春楼新来的这几个小…娘儿们,是真他娘的……” “嗝!水灵!”王旗官打著酒嗝,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也要说。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立刻接上,小眼睛里闪烁著猥琐的光,“特別是那个叫雪雪的,嘖嘖……” “你是没瞧见,那一双脚啊,真跟羊脂白玉揉出来似的,又小又软,含在嘴里……” “哎呀呀,快別说了!”年纪稍轻的旗官李俱曜,咂著嘴摇头晃脑,故作苦相。 “还是从郡城调来的会吃啊,刘旗官这一请客,把哥几个的眼界都拔高了!” “往后咱们再去勾栏瓦舍对付那些庸脂俗粉……” “那过的,真真儿是苦日子咯!” 被簇拥在中间的刘旗官,是个方脸阔嘴的汉子。 此刻醉得最厉害,身子像没了骨头,全靠左右两人架著。 他倒是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一个酒嗝硬生生顶了回去,憋得脸膛更红了。 刚刚那出声恭维的旗官,赶忙將他的话捡起来。 “瞧你们一个个没出息的样!” “跟著刘旗官还能让你们不尽兴?” “那是那是!”几人连忙諂笑著附和。 “可不嘛!听说刘旗官您做东,连周胖子那廝……” “昨晚就馋得坐不住,今儿个新兵操练都没顾得上,早早儿就溜出来……” 话出来,当即就有人板著脸训斥。 “周胖子你也真是的……万一出了个好苗子你不是亏大了?” “柳百户当年不就是因为一个瞎子书生莫神宗才有了今天……” “下次別来了,小柔我一个人独享就是了!” 周程本走在最前头,提到小柔那满头的肥肉又开始有油光渗出,转过身来。 “嗐!” “这军营缺苗子吗?” “缺的是莫神宗那种百年一遇的天才!” 他说著先一步迈过门槛去,晃著身子摆手。 “我瞧过一眼了,都是些歪瓜裂枣,看得过眼的都没两个。” “还有一个头皮都盖了黄土的老梆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七老八十还来凑热闹……” 只是他这一次话没能说完,却瞧见几个旗官都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身后的演武场侧边。 在那里,一个枯瘦的的佝僂身影正张弓搭箭…… “这弓…是武卒的定製弓…少说也有三石吧?!” …… 【技艺:射箭(入门)】 【进度:1/3000】 【效用:全神贯注,箭出惊风!】 从手重新握住弓的那一刻开始…… 季言感觉眼睛、耳朵,甚至是每一寸被夕光浸染的肌肤都骤然甦醒。 被风拂起,在余暉里轻晃的髮丝,草叶尖端熔金般颤动的光点,归鸟划过天际拖出渐次消融在暮色里的淡痕—— 从手里的弓到百步外的靶,每一个细节都前所未有地在他心中呈现…… 纤毫毕现。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对这身体有绝对的操控权,似乎生命的意义就该倾注於指尖与弓弦相接的那一点…… 步子只是简单地拉开,站稳,將弓平举。 呼! 季言轻轻吐出一口气,整日的疲惫似乎在此刻都消融。 思绪流转间,却已是鬆开了弓弦。 弯弓如满月,箭出…… 惊风! 嗡—— 箭掠过残阳,捲起一道惊心的轨跡。 仿佛,天地都该为他让路…… 嘭! 箭头並非钉入,而是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態將靶心撕开…… 烟尘簌簌落下,付先星喝彩出声。 “好箭!” 一箭下来,季言也惊异。 不过惊异的是…… 这仅仅只是入门的技艺,竟然这般强悍! 一时间对於桩功的进度也更心热了…… 而远处的几个旗官,皆是面面相覷。 “老周,这就是你说的……” 李俱曜目光古怪地看向周程,“该挖个坑埋了的老梆子?” 周程愣了半晌,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老东西射箭,昨日他也见过,歪歪斜斜跟狗吐的似的。 怎么才一天…… 虽然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好好问问的事了,但嘴上却依旧不留情。 “空有一把子气力,运气好中了靶而已!” 而李俱曜则是目光闪动,故作疑惑地转过头来。 “话说回来,刘旗官你刚从郡城下来,要是能带个天才出来……” “说不定能回郡城去呢?” 话语间的意思已经无比明显…… 可是刘喆非但不领情,反而狠狠地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地开口。 “我呸!” “这老头,你们稀罕你们留著当宝贝去唄!” 说完將胸膛一挺,头一昂。 “我在郡城,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 “这么老的年纪,气血都不可能炼出来,这算哪门子天才?” 说完晃著身子摆手,似是一眼都不想多看了。 “扶我回去睡觉…睡觉……” “娘的,昨晚我那两个小娘们花样真多,给我累得……” “没事別来吵我!” 几人皆是应和,赶忙將他送回去休息。 只是当夜幕缓缓爬满天际,那呼嚕声渐渐停歇…… 那屋的窗户被拉开一个缝隙,有个身影像鱼一样滑了出来,而后一个纵跃跳进树丛中去。 —— 夜幕降临,別了付先星之后的季言最迫切的就是吃饭。 一天就这一顿,错过了可扛不住明天的桩功训练。 回营房的时候,东子正趴在床上。 听见动静,他费力地扭过头,哑著嗓子道。 “老季,刚才有个人来过,留了个东西搁你铺上了。” 季言愣了一下,原身年轻时候还有几个朋友,可都早就被他熬死了。 如今这世上,还有谁会给他留东西? “好。” 应过一声之后,季言拿著油纸包出了门,走远了才拆开。 里面的东西也在昏朦月光下逐渐显露出来…… 一只断手。 第10章 看是你快,还是老夫的箭快! 断手小手指少了一截,那是孝苟小时候去偷桃子被狗咬下来的。 季言沉沉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还真是……” 按照老四的说法,新兵的训练拢共就三天。 季言本以为三天过后他只要成了武卒,这一段恩怨也就不会再有人提起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狗官是多一天都不愿意等。 布甲还没换,季言回营房之后用破旧的衣衫將重弓裹起,箭囊系在腰间。 天空飘起迷濛的小雨,季言借著夜色出了门去。 回季家村的路其实不算远,只是那日大雨磅礴,季言拖著摇摇欲坠的身子捱了半日才到。 今天回去只用了半个时辰。 夜色其实还不浓,若是以往这时候孝苟会在他家鸡圈旁做点木活,他手艺不赖。 他儿子和儿媳妇总是有吵不完的架,茵茵会来找季言玩,季言总会把那些讲给几代人听的谜语和故事拿出来再讲一遍。 但今天没有。 没有星光,没有灯火,没有爭吵。 除却积起的小雨从檐角滴落的声音,整个大石巷没有半点声响。 季言嘆了口气,將破烂的衣衫从弓上一层层解开。 弓入手的一剎那,世界都仿佛迟滯了一瞬。 紧接著,安静消失了。 茵茵嘴巴被她妈死死捂住发出的呜呜声,孝苟颓然靠在门后面的喘息声,篱笆脚官差细碎的衣物摩擦声…… 就这么一个破屋,埋伏了足足七个官差。 只待季言踏进去一步,便会一拥而上將他剁碎。 季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雨水顺著他花白的鬢角流下,在下頜匯聚成滴。 默默从箭囊里抽出箭来…… —— 院外,篱笆上爬满了爬山虎,脚下最適合隱藏身形。 “徐哥,真有你说的那么邪门吗?” “一个进气都没出气多的老棺材瓢子,一刀活劈了柴哥……” 一个年纪较小的官差帽子歪戴著些,对於徐展昨日所说的种种还是很难相信。 徐展本还全神贯注盯著外头,被这冷不丁一问,惊得肩头一耸。 舌头卷过乾涩的嘴唇,抬头狠狠剜了那愣头青一眼。 本不想再和他多说,但就这么盯了一个时辰,脑袋都发昏了,说点话打打岔也不赖。 “老子能骗你,还能骗上头不成?” “那天的场面,老子到现在想起来腿肚子都还转筋!”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又看一遍那血淋淋的一幕。 “那么一个大活人,皮肉翻开,骨头茬子都碾碎了迸出来……” “也就老子打小就腿脚快……” 他说得入神,眼神不自觉地发空。 就在这时,那年轻官差忽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徐展被这猛地一动嚇得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小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訕訕道。 “展、展哥…我想撒尿……” 徐展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是一脚,力道不重,却满是烦躁。 “滚滚滚!” “懒驴上磨屎尿多!” 瞧见两人这一出闹剧,周遭几个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闹腾一阵,也让现场僵硬的气氛活泛了些。 那小子挨了一脚也不恼,嘿嘿笑著转身就要往外走。 天本就阴得厉害,风卷著尘土刮过巷口,带著几分山雨欲来的湿冷。 恰在此时,一声沉闷的轰鸣骤然炸响—— “咚——” 那声音厚重、短促,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极了远处天边滚过的第一声闷雷,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徐展下意识眉头皱了皱,嘟囔道:“大雨要来了?” 抬头的间隙却也瞧见那小子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背对著他们僵立不动。 瞧见那小子像是嚇傻了一样呆愣在原地,徐展斜斜瞅了他一眼。 “怎么?” “一个响雷给你嚇成孙子了,还需要老子给你把尿不成?” “快些去……”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瞧见那小子像是全身没了气力,直挺挺往后倒去。 徐展下意识想去扶一下,可伸出手却就这么…… 穿了过去。 从他的胸膛,一整条手臂穿了过去。 这时候他才看清,那是个碗口大的、血肉模糊的豁口。 碎骨、筋膜、被震成肉糜的內臟,混合著滚烫的鲜血汩汩地、欢腾地冒出来…… 徐展的手僵在半空,浓烈的血腥气猛地灌满他的鼻腔。 一股寒意从头贯彻到脚底,他终於反应过来—— 刚才那根本不是什么闷雷。 那是重箭穿透人体,带著巨大的力道撞碎骨头的轰鸣! 他回头望向巷口,借著姍姍来迟的闪电瞧见…… 枯瘦的身子,佝僂的身形。 记忆又回到三天前,恐惧像是溺水一般不断往他喉咙里灌。 愣是没让他发出半点声音…… 轰! 再一声炸响落在身边。 方才还在鬨笑的两人,被一支足有两指粗的白羽重箭凌空贯穿。 箭头先掀飞了左边那人的半个头颅,红白之物溅了满地。 余势不减,又洞穿了后边那人的胸膛,將两人像串蚂蚱一样钉在一起,狠狠摜在身后的土墙上。 逃! 什么命令,什么赏钱,在这一刻远没有对求生的渴望重要! 他目光落在那厚重的土基墙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只是发软的双腿才只是迈出第一步,那厚重的土基墙却像是被一把重锤砸开。 平时里厚重的土基被撕开,土块乱溅。 埋伏在这的那人自以为安全,却依然被轻易凿开了胸膛。 五个人的埋伏,转瞬只剩他一个! “妖…妖怪……” 徐展来不及多想,趁著刚刚那空隙顺著篱笆脚一路往屋里跑去…… 往前跑正撞在箭支上,往后跑是空旷的山野,也唯有往那破屋跑,才有一丝活命的希望! 远处,弓弦还轻轻颤著,像是雀跃的欢声。 “腿脚倒是利索……” 季言本想著先给土墙后面的杀了,免得待会顺进孝苟家去,却没想到这个跑这么快…… “那就……” 季言嘴角勾起一个乾瘪的笑容,將箭再取出一支。 浑浊的眼眸穿透雨幕,牢牢锁定了那个在黑暗中仓皇逃窜的背影。 “看是你快,还是老夫的箭快!” 第11章 位格进阶,词条再选 嗡—— 弓弦再一次发出錚鸣,下一刻箭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家柱子前。 先碾碎了柱子,再撕开脑袋。 那撑了几十年的破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垮塌。 季言沉沉吐出一口气,任由手里的重弓滑落…… 【全神贯注】的效果消失的那一瞬,他紧绷的精神也隨之陡然一松。 別说想要挪步,就连眼皮子抬起都艰难。 这入门的箭术足够凶悍,可是这对精神的消耗未免有些大了…… 还正想著,却忽而目光一滯,忽而顿住了身子。 而后瞧见一个汉子,正悠然倚在自家墙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老丈,你事发了!” 汉子打了个哈欠,正身朝著季言走来。 “残杀县衙官差…一,二,三……十个,按大景律当处以死刑……” “誒!別提弓別提弓!” 將季言抓弓的手按回去,他满眼的幽怨。 “真是的,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就刚刚那几箭,谁看了不发怵啊?” 季言將弓放下,乾枯的嗓子摩擦出声,“那旗官也得不消遣老卒才是啊……” 他没见过这人,但寻常武卒不可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汉子不置可否地摊开手,“那我直说,有没有兴趣跟我喝两杯去?” “那他们呢?”季言望了一眼身后的满目疮痍。 汉子摩挲著下巴,而后露出满脸的惋惜。 “你说这五个官差,只是因为撞坏了你家土墙,怎么就感觉愧对百姓自杀了呢?” “真是可惜了这几个一心为民的好衙役了……” 季言愣了一下,轻轻挪动脚步往院子里走去,“有人信吗?” “我去说,都会信。”汉子认真道,“刘喆,旗官。” 季言沉默了很久,雨丝落在两人之间,簌簌作响。 最终,他嘶哑地开口。 “季言,新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谢了……” 这不是去说谎,是去给他站台。 说完將弓重新用破布衣衫一层层裹起,缓缓抬起步子往院內走去。 “喝酒就免了,刘旗官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 越过土基墙,季言从尸体上拔出第一支箭放进箭囊。 这重箭可不便宜,一支少说也要五十文,付先星送给他这十支得省著点用才行。 刘喆也帮季言拾了两支,递过来。 “不急不急,回卫所的路长,我们慢慢说就是……” 傍晚时候,刘喆第一眼见到季言…… 刘喆没说谎,他在郡城什么天才没见过? 但他说的是疑问句,並非反问。 这样的天才他真没见过! 箭术什么最重要?技巧?准头? 不,那些都是有跡可循的法门。 他浸淫此道数十年,可以绝对负责地说—— 专注! 极致的、能將心神意志全然凝聚於箭尖一寸的专注! 所以在瞧见季言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竟然还真有机会回…… 若是运气好,都不只是回去这么简单! 毫不夸张的说,就刚刚季言那几箭…… 看得他浑身颤抖! “倒是…老季啊……” 刘喆终於还是没忍住,开口试探,语气儘量放得隨意,“你这箭术跟哪位高人学的?” 毕竟这样神异的箭术必然是有传承的…… “孝苟他爷,埋了五十年了。” 季言朝著孝苟家抬了抬下巴,如实开口。 坟头草比较高应该不算高人。 刘喆有些惋惜,“想必那也是位神箭手……” “不是,他十八箭没射中一箭,最后被麂子撞断了肋骨。” 季言回忆起当年,举了一个那位当年的战绩。 刘喆愣了好半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刘喆换了个方式问,“那可有人曾品评过,你这箭术到了何种程度……” “入门。”季言很诚恳地回答。 面板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並未隱瞒。 但这话落在刘喆耳中,却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他有理由怀疑,季言在记恨刚刚他的玩笑,在想办法消遣回来。 將最后一支箭收入箭囊中,季言倚靠在土墙上稍作休息。 “刘旗官尾隨我来季家村,又为我善后这档子麻烦事,就只是为了问问我身后有没有箭术大家吗?” “那是刘旗官多虑了,如果有那我也不用去卫所寻活路了……” 刘喆步子放缓,却也丝毫不介意。 “那更好。” “自学成才更能证明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好苗子……” “八十六岁的苗子。”季言强调一句。 刘喆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雨夜里传出老远。 “老季你不用这么谨慎,我不用你替我上刀山下火海。” “我来找你是想……” 他语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直白的语言。 “现在你还没练出气血还不合规矩……但我就提前跟你交个底!” “等你练出气血,来我六旗吧!” “回去我就教你吐纳术……”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这不是交易,你愿不愿意来六旗,这呼吸法我都教!” “本就是该给的东西,被这些个旗官钻头觅缝地拿来换钱!” 他咧嘴笑著,笑得坦诚。 “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藏著掖著反而让你防备。” “我的目標也简单,我要你將来有一天……” “拿你手中的箭,给我射出一条回郡城任职的路来!” “至於为什么非得回去……” 夜风吹过,带著寒意。 刘喆脸上也难得地露出几分促狭。 “怕死!” “在这种乡卫所待著,到时候蛮子大军打过来,第一个被踏平的就是这……” 季言看著他坦诚的脸,最终摇了摇头。 “无功不受禄……” “你替我平了县衙的事,去六旗的话我就记住了。” “没了这燃眉之急,呼吸法我自己去凑银子学……”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乾瘪笑容。 “八十六岁了,说不定我哪天眼睛一闭就睁不开了。” “你要的前程我给不了你保证,也还不起这个人情……” “刘旗官请回吧,我这上了年纪容易累,休息会儿再回卫所。” 说完,他拱拱手谢过,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倒也不是自命不凡,而是…… 【位格:行客】 【词条:老当益壮,待选】 第12章 尘泥铸道 刘喆愣了足足半晌,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 吐纳术无疑是季言现在最紧缺的…… 他主动给,甚至是在明知道他极有可能因为年纪大练不出来气血的情况下给出的。 且明说了要的只是一句口头话,真正实质的要求一个也没有…… 不是,他凭什么拒绝我啊! 他脑袋发懵,分明已经答应了来六旗,这多一个点头什么损失也没有的事。 他自己去攒银子…… 他倒是想现在给这倔老头塞点,可是人家已经明確说了,再给给人惹怒了。 长久,他却也只能嘆口气…… 再看看,再看看吧! ———— 【位格:行客】 【词条:老当益壮,待选】 【大器晚成】的进阶方向有两个。 技艺偏向於岁月的沉淀,而词条更偏向於雨雪风霜。 东子的二钱银子,小星的真诚和欢喜,还有被送到手里的断手…… 每一次让季言触动的经歷,都化作了位格进阶的养料。 早在上一次离开这小破院的时候,【位格】的进度就已经达到了74%。 而这一次,提弓射杀五人之后补完了最后一点…… 在確定刘喆的到来没有敌意之后,季言就已经打开了待选的词条开始细细查探。 此刻,他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上…… 【词条:尘泥铸道】 【效用:世人作恶,积煞於身,如尘泥覆道。 汝当执刃,取煞为材,以血为火,铸通天道途。】 当季言心念落在其上之时,渐渐生出一股明悟。 所谓道途,词条说得笼统,却是道和途的统称。 道是境界,虽然季言现在还没有。 途是路途,是法门。 也就是说,季言可以用积攒的煞气用以推演法门,使其更完善更適合自己。 桩功和吐纳术本就是一体的,只是被旗官拆分成了敲骨吸髓的工具。 而这缺失的吐纳术…… 季言大可用煞气推演出来。 词条在心头微微发烫,季言掀开眼帘…… 周遭五人的尸体上,灰黑色的煞气在缓缓颤动。 心念一动,深浅不一的煞气尽皆落入到词条之上…… 【煞气:32缕】 三十二缕煞气,分別对应他们的三十二桩恶行。 其中最黯淡的是季言所杀第一个,却也半点都不冤…… 才刚刚十五的年纪,靠著关係做了官差。 可成了官差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將眼馋许久的女孩玷污了。 再往下看…… 一个错杀的都没有! 季言重新睁开眼,將五人身上的银子搜罗搜罗,留了一半放在孝苟家鸡圈里, 做完这些之后起身离开,不想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清水县得名自清水河,將七个村从中间隔开。 季言路途经过,借著河水將箭上的血腥气洗个乾净,他自身倒是没沾染多少,路上迷濛的小雨足够了。 回到卫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稍作犹豫之后没选择直接营房,反而是去了演武场。 听老四说,以前的新兵训练时间还是充裕的。 但后来就只剩这三天了…… 三天够干什么,连寻常人把那一套桩功打顺畅都不一定够。 但没办法,只有三天。 三天之后没看到气血就要去军田,每天起早贪黑种地,就少有训练时间了。 知晓现在不是惰怠的时候,季言撑起疲惫的身子…… 桩功架势摆开,准备將煞气消耗了再回去休息。 “不知道这些煞气,够演化到什么程度……” 季言尝试將第一缕煞气倾注在桩功上…… 叮~ 宛若一席微风吹动他僵硬的骸骨,季言心中盪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思绪。 季言心喜,却生怕那思绪消散了一般。 第二缕煞气接踵而至,將那思绪像是涟漪一般铺展开…… 第六缕,第七缕…… 煞气如同薪柴,落入意识的熔炉,催动著桩功在脑海中飞速演化。 无数细微的肌肉震颤、重心转换、呼吸节奏的配合,被拆解、重组、验证…… 桩功在雨中呼呼作响,只是季言自己都没发觉…… 胸中那一股灼热刺痛的不知何时已经消湮了个乾净。 往日那一个个僵硬、咬紧牙关打出的动作,正变得流畅,自然。 甚至在一点点悄然改变…… 他打得忘我,也忘了时间。 雨丝如帘,天色在灰白间洇开。 “怎么都没人叫我的!” 李延低骂一声,火急火燎地边穿甲边往演武场赶,还得留出一只手来捂怀里的银子。 昨天没送出去,硌得他心慌了一整晚。 “今天可得来了吧!” 他心里念著,脚下生风。 可到了演武场边,却见人群乌泱泱围成一片,没有一个操练。 兵卒们伸长了脖子,连那狗…他心心念念的周旗官,也抱臂站在前排,看得眼睛发直。 “让让!让让!” “你延哥来了!” 李延虽不算高大,身子却精壮有力,硬是从人缝里挤了进去。 目光所及,他呼吸一窒。 “这老傢伙……又练了一宿?命都不要了?!” 在演武场中央,赫然是一个枯瘦的老头正在打桩功。 此前他就提醒过季言,这桩功不能急。 就连他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打两天都打得血一口一口地吐,那把老骨头怎么撑得住! 但如果只是打桩功,那必然不会有这么多人看。 不正常的是…… 这老傢伙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滯涩。 气息悠长平稳,如同缓缓流淌的小溪…… 更生生在这雨幕中生生辟出一块乾燥地来! 这是下了一整夜的雨啊! “这老东西哪来的吐纳法……” 他心里还在嘀咕,却是猛然发觉。 不对…… 他的桩架不对! 他这才惊觉,虽然还能看得出大景八桩功的影子,但很多动作已经截然不同! 动作还好说,可那吐纳…… 他见过付先星的呼吸,那是一种大开大合的呼吸韵律,毕竟是从拳法脱身而来。 但季言的…… 中正平和,大气磅礴! 仿佛完全摒弃了那种来自拳法的燥与急…… “妈的,他不会也是个关係户,和百户学的吧!” 李延暗骂一声,眼睛都红了。 而后脸上挤出陪笑,想要把银子给周程…… 第13章 意如沸泉,气血终成 只是脚才踏出一步,就瞧见李俱曜和汪瀧两个旗官,衣裳都没穿好风风火火赶到了现场。 李俱曜上来就是给周胖子后脑勺来了一下。 “周胖子,你不是说都是些歪瓜裂枣吗……” 可手都还没来得及拿下来,眼睛就也发直了。 “你这是教出了个……” “不对,你老小子没这水平!” 李俱曜无比篤定,但隨即就感受到。 “意如沸泉……” 周程无奈点头,眼中满是复杂之色,喃喃道。 “老子就没来一天,他自己悟了一套吐纳法……” “这找谁说理去?” 还不只是自创这么简单…… 作为旗官,他们的眼界要远高於寻常人。 就这桩功季言甚至打得都算不上纯熟,却已经能看出更胜一筹…… 而吐纳…… 自成一家!且更强! 当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李俱曜被自己的想法都嚇了一跳。 眾所周知,这桩功脱身於太祖长拳,而太祖长拳是大景开国那位太祖所创。 这岂不是说…… 季言比那位经天纬地的太祖还…… 要知道,时至今日,大景王朝纵然千疮百孔,百姓骂官、骂皇帝、骂时局,却无人说过太祖半点不是。 凭一介乞丐之身,在前朝炼狱中硬生生为天下百姓轰出一条生路的绝世雄主。 李俱曜猛地晃了晃脑袋,想要將这荒诞的想法甩出去似的。 但无论如何…… “周胖子,下次我请客,人你別跟我抢……” 旗官是轮流著来训新兵,但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谁传的吐纳法,就是谁的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这老头自己悟了一套,周程没传…… 那也就意味著,得看季言选谁! 周程那死胖子,训兵三天,一天懒散晃荡,一天乾脆没影,怕是正眼都没瞧过这老卒,他能落下什么好印象才怪。 於是,他的机会来了! 现如今这局势,谁不想要个惊才艷艷的新兵带自己飞黄腾达,最好是莫神宗那样的绝世天才。 但更多的时候没人说出来,不然会被同僚打听睡觉垫多高的枕头。 之前他找刘喆问也约莫是这么个意思,刘喆从郡城下来的,眼界高,说不准能看出点他们看不到的门道。 一旦他说,好苗子,那就各凭本事了。 但现在看来,他的眼光也就那样! “放屁!” 一时间,汪瀧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那也得看他愿不愿意跟你才行,你家底都被你喝花酒败光了,跟你能落得什么好?” 周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们俩要爭也不想想清楚。” “年纪越大,气血练出来越难,这个年纪了估摸著……” 可他话还没说完,李俱曜白眼就已经懟到了脸上。 没办法,周程想把他俩当傻子。 现如今谁他妈还顾得上这个! 这可是一套可能更完善、更玄奥的吐纳法! 谁的兵就是谁的功劳! 有没有气血重要吗…… 不对! 重要!很他妈重要! 李俱曜思绪猛地剎住,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向演武场中央。 却见季言…… 只见季言那枯瘦的身形,在连绵雨丝中,动作竟越来越快! 並非蛮横的快,而是一种筋骨齐鸣、气血奔流如大江决堤般的快! 他体內仿佛有一头蛮龙,正肆意吞食著被唤醒的磅礴生机。 但这枯槁的身子,却有些难以为继…… “接著!” 季言心中一惊,却见一个酒罈晃晃悠悠撞进怀来。 “这里头是黄鹿血酒,可是好东西!” 刘喆畅快大笑著,是真畅快。 他本想著弄点好东西给季言补补,也好让他早日练出气血来。 可现在才刚买回来,就撞见了这场面。 还能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而此刻的季言却顾不上这些,趁空隙猛地一拍那罈子。 咕咚咕咚灌了大半下去,喝得浑身燥热。 周身气力再无半分保留,尽数勃发! 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呼啸…… 一招一式,挟风带雷! 季言清晰地感觉得到…… 他心臟疯狂跳动,感觉似是有什么东西急迫地、不顾一切地想要衝出来! 而他只是竭力活络血肉,疯狂压榨心臟…… 直到手臂麻木,直到青筋狰狞,直到这枯老的身子宛若再不能动弹半分…… “出来!” 季言一声暴喝,最后一式压得青石寸寸崩裂开来。 却也终於…… 一缕別样的热血,从无名处流溢出来,滚滚翻卷向四肢百骸。 【境界:炼血】 命格面板上多出的一行字,季言此刻却无暇查看。 不由自主地伸手,似是想要抓住那一缕。 “这…就是气血……” 这一刻,季言只庆幸县衙没有养武卒。 分明就只是这么一小缕血,却宛若翻滚的巨浪以轰然之势席捲。 冲刷向每一寸枯萎的经脉,每一个沉寂的窍穴!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迸发的生机,一种打破凡俗枷锁的、纯粹力量感的喷薄! 他以往觉著,他拥有四倍常人的力气,市武卒也不过如此。 可现在才明白…… 是腐朽草木与初生嫩芽的区別。 只有越过这一步,这身体才算是真正从尘泥中爬出来了…… “没错,这就是气血!” 周程虽然身子臃肿,但真到事上却是第一个赶到的。 他笑呵呵地拱手上前来,大肚子一晃一晃充满了亲和力。 如果不是昨天前天见过他的作为,还真难免有人將他当做个亲和的好上司。 “我昨日只是有事耽搁了,却没想到三旗却凭空多出来这么一块璞玉……” “幸事幸事啊!!” 他熟络地上前,就要去搂季言的肩膀。 只是手才只是伸出来,就被人一脚踢开了去。 “老丈!恭喜恭喜啊!” 李俱曜直接站到周程前方,身子缩著些似是怕季言看不真切他的笑容。 “但都说名师出高徒,我即便是在一眾旗官中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那胖子你也看到了,天天睡觉逛勾栏一天天正事都没有,你有没有兴趣……” 汪瀧一把將两人拉朝两边,狠狠啐了一口。 “三天练成气血,即便是天纵之才也不过如此了!” “说不得再三天就超过你了!” “但所谓穷文富武,这天才也最是缺资源。” “我本事虽不大,却是颇有家资……” 第14章 天才,也是可以死的 这三人平日里就是蛇鼠一窝的货色,勾栏三人行,青楼做同道。 现在真到事上来,却是寸步不让。 以至於刘喆想要说几句都挤不进去。 季言收敛心绪,从那初得气血的舒畅中回过神来。 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声音不高,却平静与篤定,清晰地穿过嘈杂。 “三位的好意,季言心领了。” “不过老朽此前与刘喆刘旗官有些旧缘,也多亏了他的点拨,此番桩功才有了些许粗浅的体悟……” 这话出来,按理来说爭闹该告一段落了。 但也要看是在什么利益面前…… “誒,这不正巧了嘛!” 李俱曜心思最是活络,一把搂过刘喆的肩头。 “我和刘旗官昨天还抵足而眠呢!” “刘旗官调任下来不久,很多东西都还不熟识……” 不等他说完,季言笑著摇头。 “老朽进卫所,本就是奔著来投奔刘旗官的。” “三位也莫要多说了……” 季言躬身一礼,不卑不亢。 刘喆一句话没说,但此刻的嘴角早就已经高高扬起。 调整了一下站姿,八字步走上前来往季言身边…… 站定,转身,挑眉。 “三位,承让了!” 一句话说完,带起季言就要往外走。 “刘吉吉你不是昨天才说……” 周程死死咬著牙,那目光恨不得活剐了刘喆。 这本该是他的! 如果不是刘喆请客,那他昨天就不会缺席! 如果不是昨天刘喆说年纪大,他也不会安然回去睡觉! “说什么?” 刘喆满脸的欠揍,挑挑眉开口。 “说什么样的天才我没见过?” 隨即將手一摊,“我那是在问你们……” “可这样的天才我就是没见过啊!” 一句话將周程那本就面红耳赤的脑袋堵成了猪肝色。 “你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你…你请客我再也不去了!” 而刘喆则是满脸无所谓,甚至还有些想笑。 几步路带著季言就消失在了演武场,只留下几乎要气死的周程…… “那个…周旗官……” 忽而有个新兵上前来,试探著开口。 “我们今天凑了银子,想让你教一下全套……” 没办法,他们练这个可不就是为了能成武卒吗? 他们寻常人哪看得到多远,只是瞧见有个行將就木的老头都练出气血来了,还引得这么多旗官爭抢…… 他们心怎么能不热? 只是才只是上前来,周程那阴鬱的猪肝脸一瞪。 “不教!滚远点!” 说完直接摆手就走,只留面面相覷的新兵们。 砰! 回到屋子里的周程端起茶杯来想要顺顺,可拿起茶又想起刘喆的黄鹿血酒,气得一把將手里的茶杯捏碎。 “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傢伙,噁心!噁心吶!” 话说完,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他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一拳落在桌子上。 “不行!” “那吐纳法是大功一件,不能就这么让那刘喆独占!” “我们得上报百户……”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李俱曜一碗茶水就直接泼到了他脸上。 “你他妈昏头了啊!” 李俱曜站起身来,目光缓缓抬起。 “你这样一报,刘喆的功劳会不会小我不知道……” “但还会有你我的事吗?” 周程深吸一口气,双手將脸上的茶叶抓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一句话一杯茶,確实让他冷静下来不少。 李俱曜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 “季言的吐纳法谁也先別声张……” “这刘喆刚下来的时候三天一礼五天一请的,无非就是想要在清水站稳脚跟。” “但现在,他为了一个季言跟我们撕破脸皮……” 李俱曜將自己的茶水续上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他最好思量过……这样值不值当。” 汪瀧眼睛骨碌碌一转,似是领会了李俱曜的意思。 “我把此前六旗留下的装备都清走,说是换新的然后换给破损的。” “再找老赵,让他药浴、餉银配额也给他先往后拖,等季言过来我们十倍给……” “他刘喆什么都给不了,我们再给季言示好……” 周程猪脑终於开窍,眼睛里驀然就亮了起来。 他这才想起…… 论使绊子,他们哥几个可是专业的! “我找人散步点谣言,说刘喆涉及勾结蛮子才被郡城下调,然后把我上次找蛮子交易的事弄成假证据扔给他。” 他脸上欢喜,似乎已经看到拿著季言当百户的模样了。 “这不是知道怎么做吗?” 李俱曜將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轻鬆起身。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 “也就现在他还没能力传吐纳法,不然……” 他走出门去,声音悠悠然传来。 “天才,也是可以死的。” —— 季言进卫所三天,却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清水卫所很大。 出了演武场往西走,从柵栏门进去是青砖铺就的主干道,直通清水县城最繁华的区域。 道路两侧是整齐的青砖瓦房,比东边阵卒的土坯房高出半头,屋顶铺著青瓦不漏雨不进风。 据刘喆所说,以后就住这边了。 每个旗都有一个大院子,里头一应俱全。 一路上刘喆都在给季言介绍著卫所,看季言也是越看越心热。 “老季啊老季,你可真是教我欢喜啊!” “昨晚时候,你跟我说那种话……” “我还想著得想个办法给你塞点银子,不然都不知你多久才能攒够银子,气血就更远了……” “结果,你藏了这么一手啊!” 季言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是老朽让刘旗官费心了,若是藏著点练也不至於让你跟他们翻脸……” “当然,也没料到只是破个气血,按理来说旗官们应该看惯了才是。” 其实本来他打算著,將那煞气融了就去睡觉…… 可他也没想到,这煞气这么有力气,一鼓作气直接给他把整部吐纳法整出来了。 有了吐纳之后越打越顺畅,以至於后来惊觉的时候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甚至,三十二缕煞气还余下四缕。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只是他取得容易,这每一缕煞气可都相当於一条人命的案子啊! 第15章 武道漫漫 但季言的话越说,刘喆的神情变得愈发古怪。 “练出气血是常事,可三天练出气血来……” “可一点不能算是常事啊!” 说起来刘喆也满是感慨。 “气血只是武道的起点,但练出气血的过程往往就是武道天赋的体现。” “你这三天练出气血,还是在没有吐纳术且年老体衰的情况下……” “再加之,仅凭桩功自创吐纳术。” “高绝的天赋,再加上妖孽般的悟性……” 刘喆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预示著,你的武道之路將是一片坦途!” “况且,你这吐纳术拥有极高价值,本身报上去就是大功一件。” “所以,谁看你都像是他们飞黄腾达的倚仗。” “是了!” 刘喆步子忽而放缓,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 “既然现在练出气血了,有些根本东西,也该跟你说道说道了。” “这武道一路啊,远著呢!” 听到这话季言赶忙收敛思绪,这確实是他最关心的。 刘喆清了清嗓子,边走边说。 “咱们这些大头兵,在外统称武卒,但在真正的武道修行里,你方才踏入的境界唤作炼血境。” 他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此境精髓,全在一个『炼』字上。” “你体內新生那一缕气血,便是火种。” “首要便是以功法为薪柴,將它炼得粗壮、凝练、澎湃。” “待其壮大到足以隨你心意鼓盪奔流,便可借其力反覆锤炼周身皮膜,使之坚韧如老牛皮,寻常刀剑难伤——此谓皮关。” “气血再进一步,雄浑如虹,方能渗透肌肉筋膜,淬炼全身血肉,爆发时能有虎豹雷音——此谓肉关。” “待將气血炼至翻滚如沸,充盈四肢百骸,便可深入骨髓,淬炼一身骨骼,练就铁骨铜筋,扛鼎掷象不过等閒——此谓骨关。” 刘喆说到此处,略带讥誚地撇了撇嘴。 “按卫所里不成文的规矩,皮关就有资格角逐旗官之位。” “先前演武场那三位,周程和汪瀧也就堪堪到了肉关,也就李俱曜那廝够看点……” 刘喆忽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坦荡。 “老季,在这世道,道理可能弯弯绕,但最终——” “拳头最大!” “我刚调任下来,以前给他们几分面子。” “但若他们真敢在背地里使绊子玩阴的……” 他捏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也无妨,我找他们聊聊就是。” 他一边说,季言一边在对比自身。 他是进了炼血境,可他那点气血…… 著实有点感人。 像…冬日的那一片雪花…… 季言都生怕抓在手里给化没了。 这样一看,这路確实不短。 但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 “刘旗,传吐纳法给別人需要到什么程度啊?” 他出演武场时瞥见了李延,那小子看自己的眼神,都快酸得滴出水来了。 而如果可以,季言倒是不介意拉他一手。 还有东子…… 刘喆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 “说起来倒没什么硬性门槛,无非是自身气血得足够浑厚,且对气血的掌控要足够精细入微。” “毕竟是在人家经脉里倒腾,稍有差池,力道重了偏了弄个经脉尽废……” “常理来说,至少也得皮关吧?” “怎么,想当先生了?” 季言摇摇头头,而后坦然回答。 “我有两个朋友还在阵卒挣扎,我想著有能力的话拉一把来著……” 还正说著,刘喆忽而放缓了脚步,抬手指向前方一个大院。 “喏!” “这就是六旗了!” 季言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一个大院。 大院没有多少复杂的雕樑画栋,但宽敞。 “六旗人不多,到现在拢共也就只有七个,五个原有的,有俩我带下来的。” “都各自忙各自的,平日里也都挺隨和……” 砰! 刘喆话还没说完,却是被人从里头一脚踹开了门。 季言抬头就瞧见一个赤膊的光头汉子,提著一把杀猪刀骂骂咧咧就冲了出来。 “隨和”两个字卡在了嗓子眼,刘喆也不惯著他。 抬脚就是一个大踹,竟又活生生给那汉子踹回门里去。 “闹什么呢闹!” 那赤膊的汉子刚想大骂,但抬头看见刘喆那张脸隨即就撤回了一句骂娘。 而后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来,梗著脖子道,“头儿,小五在赌档被人扣住了!” “小五一个从来不赌的人,说是欠了五十两银子……” “我不提刀难道还拿得出钱来吗?” 听到这话,刘喆眉头一瞬间皱起。 小五的实力不差,能扣得住他的人…… “刘旗,您先去忙正事。”季言见状立刻开口,“既已到了地方,我自己找个空屋安顿便是,不碍事。” 刘喆也不矫情,点点头。 “多的是空房间,你隨便挑一个住就成!” “也恰好,你也累两天没合眼了……” 刘喆说完,带著光头汉子快步朝西方去了。 季言走进门,是个方方正正的大院。 中央是磨得发亮的青石演武场,上面留著深浅不一的刀痕枪印。 东西两排青砖厢房,大多都是空的。 西南角一棵老槐树歪著身子,枝椏遮了半片天。 季言挑了老槐树下那一间,有个小偏厦,想著平日里放点东西也合適。 推门进去,里面陈设简单却齐全。 一床、一桌、一椅、一个兵器架,窗明几净。 他將那柄以破布层层包裹的重弓小心解开,放在兵器架上。 而后在硬板床上缓缓坐下,终於得了片刻清閒,可以静心梳理今日所得。 心神沉凝,命格面板悄然浮现。 【命格:大器晚成】 【命主:季言】 【年龄:八十六】 【境界:炼血境(入门)】 【位格:行客(2%)】 【效用:知命年后,每歷十载,得增百艺造诣一倍;每凝一层命格,择取天授词条一枚。】 【评价:略】 【词条:老当益壮,尘泥铸道(4)】 【技艺:箭术(入门),大景八桩功(未入门)】 第16章 武卒家也没有余粮 【尘泥铸道】还余下四缕煞气…… 季言指尖微捻,心念沉落识海,从中引出一缕墨色煞气。 那煞气如活物般缠上他的指尖,顺著经脉缓缓注入境界栏的虚影之中。 【境界:炼血境】 早在觉醒命格时他便知晓,这煞气也可以用来推演境界,只是那时他连武道门槛都未踏破,境界栏始终是一片空白。 如今既已踏足武道,自然没有半分犹豫。 正如刘喆所说,天大地大实力最大,他可不喜欢那种非得到生死关头再反杀的戏码。 煞气入体微凉,隱约能听见疾苦的哀声。 可下一瞬,那煞气就如有灵性般…… 一端轻柔系在气血之上,另一端则化作细微的游丝,渗向季言的四肢百骸。 不多时,微若尘埃的淡血色光辉被寻觅並打捞出来,与季言初生的气血缓缓糅合…… 瞧见这情形,季言也不再多虑,余下三缕煞气尽皆引入体內。 片刻之后,季言枯瘦的身躯蒸腾起淡漠的血色。 季言缓缓抬起手,五指虚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筋骨血肉间有澎湃的力量在涌动。 早在气血初生那一刻,季言就已经察觉—— 【老当益壮】词条所对应的四倍,是基於当前生命层次、理想状態下的四倍! 从他踏入炼血境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身体素质就不再是普通年轻人的四倍了。 而是年轻气血武卒的四倍! 那是基数的变化! 也就是说,他永远是同级武卒的四倍! 在这之前,他约莫能有个四百多斤力,但现在少说也是千斤往上! 分明只是一线之隔,可他现在这一拳下去…… 也怕是能算是开碑裂石了吧? ———— 翌日,清晨。 老槐树下的季言已经打了一早上的桩功。 昨天因为推演的吐纳法与桩功融合,导致他这桩功进度不增反降。 打了一早上也才將进度推到了七十,看来想要达到入门还得一段时间。 回去喝口茶水的功夫,木门被叩响。 啪啪。 紧接著,一道破锣似的公鸭嗓扯著脖子喊。 “新兵小子!” “开门!別睡了!” “你五哥给你整了点好东西来!” 季言本就只是喝口茶的功夫,抬手就开了们。 目先不是人,而是一个比他还高半头的柏木桶,被人单臂扛在肩上,桶沿晃荡著墨黑色的药汁。 那自称五哥的人如果不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倒还算是个俊秀的青年。 瞧见季言开门,他话语哽在喉咙里。 “老爷子,不放心孩子吗?” 他把胸膛拍得砰砰响,公鸭嗓活像是被人剌了一刀似的。 “放心,有他五哥在!” “头儿也挺照顾你家小子,一大早就让你五哥把药浴带来!” “还让你五哥好好带你熟悉一下六旗……” “也就他今早有事,不然看他那架势还得亲自来!” 季言拱拱手,道一声多谢。 可那五哥却皱起眉头,一步便跨过季言走进屋子里去。 “头儿可是跟你五哥说收了个好苗子!” “可再好的苗子长大了也还是得见风雨啊,怎么还事事让长辈代劳?” “二十八不小了,还让这么大年纪的太爷来伺候你,真够……” 公鸭嗓扯著脖子喊著,可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看见那孩子,最后只能歪著头满脸疑惑地看向季言。 “咦,孩子呢?” “我就是那孩子。”季言平静地回答。 场面一时间陷入寂静。 良久,那公鸭嗓才终於放下水桶,像是经歷了好一番头脑风暴。 “小子马五,老爷子您……” “二十八?” 季言笑著摆摆手,想要將误会解释清楚。 这下,却反倒是马五不急了,赶忙將季言请进浴桶里去。 “不急不急,边泡边说,边泡边说……”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生怕季言一口气上不来嘎巴死这,得用药浴补著才能安心点。 季言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只是…… “你是说,你八十六岁入伍从军,然后射杀了六个衙役,练了三天改良了传承千年的桩功还自创了一门吐纳法,然后把气血给练成了……” 马五那公鸭嗓里,每一个字都透著疑惑。 “是吗?” 如果只是经歷,那他確实承认季言不但是个好苗子,还是个狠人…… 绝世狠人! 但一旦加上这八十六岁的年纪,马五总觉著像是在听…… 鬼故事。 可是抬起头来,浴桶之中的季言却已经无暇理会他了,只轻轻点头表示。 马五估摸著,是药效开始发力了…… 也正如他所想,此刻的季言已经沉浸到了药力之中。 穿越过来之后,如果说他最大的优势是年纪的话…… 那最大的劣势便是这风烛残年的身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身子就像是一架即將分崩离析的马车。 虽然住进了一个年轻的灵魂,可各个部件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幸在这马车散架之前,季言得了气血这根韁绳將他揽住,才暂且阻止了它的消亡。 可这马车內部依旧是朽烂的…… 烂在七十岁哪年一头扎进寒潭落下的病根,烂在三十六岁那年帮主家干活被一棍子打得昏死过去留下的头痛,烂在五十三岁那年…… 可如今这药浴却像是一簇火苗,將他这枯朽的身子一点点温润、修补。 约莫一刻钟之后,季言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睛。 舒爽! 前所未有的舒爽! “好东西!” 季言忍不住讚嘆一声,却又忍不住惋惜。 “要是再有个四五次……”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马五的惊呼。 “四五次?!” “您当这是管够的白米饭吶?” “你知道这一次药浴多少钱吗?” 马五伸开一个巴掌,强调道。 “十两银子!” 季言虽然料到这武者专用的药浴必然价值不菲,可听到这个数目,眼皮还是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这么贵?” “贵?”马五扯了扯嘴角,可笑容里全是憋屈和恼火。 “本来,药浴每个武卒一个月有一次的。” “但你五…我,昨天去领这个月的配额,也不知道八旗那些个杂碎发的什么疯,他们忽然说缓几天……” 第17章 猎妖 他越说越气,抬手抹了把脸。 “娘的,你五哥之所以当武卒没再去当土匪不就是为了这玩意吗?” “我气不过要討个公道,结果那些人给我哄骗到赌坊,说是我拿六旗半年的配额和他们赌,还倒欠了五十两……”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瘫软下身子,颓然道。 “就连你这一份都是六旗自己的,今早他说他去处理,让我好好养伤……” 说著说著已经在嘀咕,要不要去干回老本行的话了。 季言听得直皱眉,虽然昨天刘喆说过他会解决。 可是即便真解决了,一个月一次的份额也实在有些少了。 “我还以为武卒光是餉银就一月三两,过日子会很充裕了……” 马五狠狠点头,“可不!你只是听著多,但武卒这花销也大啊” “这还只是药浴,武器甲冑,战法功法,淬体宝药,真要上战场哪样不花钱!” “就靠卫所给这点配额,上了战场比阵卒就多扛两下的事!” 马五越说越起劲,但最终还是打消了回去继续当匪的心思。 “哎,等我再熬熬,过了皮关我也跑护卫去……” “护卫?”季言忽而抬起头来。 说来也是,他虽然才只是进军营三天,可看到的武卒花天酒地的不少。 真这么干,那一个月三两的餉银恐怕也不够他们瀟洒两回。 “是咯!”马五抓来一把椅子坐下,继续开口。 “卫所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卫所给不了的,有这一身气血傍身还能找不到活路?” “去帮人看家护院的,去帮商队漕运当护卫的……” 他忽而想起了什么,“哦,我刚刚说这个啊,是帮私盐贩子商队护队。” “这个挣钱!一趟下来少说也能挣个百十两!” 嘶! 季言倒吸一口凉气,倒也不是因为银子。 毕竟大景如今的盐税翻了几十倍,私盐利润更是高得嚇人。 他惊讶的是,作为卫所武卒,竟然非但不查这个,还能允许士兵们去干? 似是察觉到他的反应,马五不屑地嗤了一声。 “朝廷倒是想管,可它如今也得有能力管啊!” “武卒是需要吃肉的,再这不给干那不给干……” “祸害乡里是他想看到的吗?” 说完又摆摆手,笑道。 “很多人想干这个还干不了呢!” “要防巡查,防土匪,防黑吃黑,盐贩子永远在招敢玩命的护队武师。” “但不过皮关就是去送命的,你就別想了……” 马五说话的间隙季言已经从浴桶里出来,毕竟药效已经吸收了。 而马五也拍拍手,准备带著浴桶离开。 可还没走出几步,却忽而瞥见了武器架上的弓…… 后退著將身子重新探进屋子来。 “老季啊,你之前是不是说……” “你射杀了六个武卒?” “用了几箭啊?” 季言提起了兴趣。“四箭。” 果然,听到这个回答马五的眼睛驀然就亮了起来。 不过却是短暂的,在仔细看了一眼弓之后又没了兴致。 “三石弓啊…也是,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刚刚进的炼血……” “这是我还没入武卒之前用的弓,杀人也是。”季言两步上前,將弓抓在手里如是说到。 砰!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马五直接將浴桶给扔了。 “老季啊,你估计你能拉多少…能保证准度的情况下?” 季言抬手感受了一下,思索著开口。 “八九石吧……” 他这说得有些保守,毕竟以之前射杀那些衙役的感觉来看,再多就只能和那次一样射不了多少次了…… “九石!!” 马五的眼睛都直了。 “你没蒙你五哥?” 八九石是个什么概念…… 娘的,皮关纯力量武者也就一千多斤的力啊! 如果所说是真…… 头儿以前一直说不急著收人,现在一收…… 这是收了个人形重弩啊! “老季…不,季老!” “我这有个活……” 瞧见季言点头,他不信也得…… 不对,猛地晃了晃脑袋,说到一半的话又止住了。 “季老,试试?” “您也別介意,这是我得拿命乾的活……” “不过您放心,这一下成了您少说也得分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 “少说,五十两!” 季言听到这个数字,也难免心颤了一下。 寻常人家吃穿用度一整年都才五六两银子的年代…… 五十两啊! 但想到先前马五说运私盐,还是先问了一句。 “说说,什么活。” 马五嘿嘿一笑,“打猎!” 季言心头一颤。 他年少时候也跟著孝苟他爷去过,可后来妖患横行百姓连上山拾柴都需要多思量,就更別说打猎了。 但五十两,明显不是打普通的猎物…… 马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的白牙。 “榆阳郡偏远,后边就是十万蛮山,这些妖兽以前还算安稳。” “但现在蛮子不安分,连带著它们也被往这边赶……” “强横的妖兽太多了,但我们这次去这个……” “本来是没有把握,但有你这把握可就大了!” 他还说著话,季言却已经起身,笑著开口。 “我可没这么重的弓……”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马五打住。 “我给您去借!” “您要是真有这个本事,那可比皮关强者还吃香十倍!” “到时候您一趟活下来就够整个趁手的弓了!” 他才只是说完,季言却已经提著三石弓走出了门。 “何须那般试,我射一箭,你再与我掰个腕子不就成了?” 说著抬手指向远处,“瞧见那墙头上那根草没?” “我会从第二根草叶处射断……” 马五抬头,看了半天也没在百步外的墙头瞧见什么草。 忽而目光一滯,猛然意识到…… 原来说的是对面大院的墙啊! “不儿,老季你吹…您能射这么远?” 对面那大院离这…… 少说也得有五百步,他这昏花的老眼看得明白吗就射! 季言並不反驳,只是深吸一口气提起了弓。 乾瘪的嘴唇轻轻颤动,模擬弓弦鬆开的声音。 “嗖!” 第18章 沾点富贵气 “好弓!” 翌日清晨,六旗门口,季言將弓抓在手里忍不住讚嘆。 弓是马五去借来的,本想著昨天就提前拿给季言让他先熟悉,但好像惹上了点麻烦。 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拿给他,此刻脸上还多带著些不好意思。 看他腰间別的傢伙事就知道,约定进山的日子没变。 “您抓紧熟悉熟悉……” 但此刻看似季言將弓抓在手里,心却已经沉进去了。 这弓不同於此前那三石的重弓,而是个长梢弓。 入手有些炙热,不是那种太阳炙烤之后的烫,而是由內而外的。 弓胎是由某种木头製成,季言认不得。 只看著黑漆漆的表面还有焦炭一样的纹路,或许这由內而外的炙热便是来自於这里。 弓弦比较漂亮,白得透明的玉色,抬手轻轻拨动…… “唔!” “好弓!” 季言忍不住再讚嘆一声。 拉开的那一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弓里那股炙热並非配饰! 隨著拉弓的气力增加,那炙热宛若漩涡一般聚集…… 季言都不敢想,这一箭出去威力能有多大的增幅! “这就是武者用的弓吗?” “光是这拉一拉都过癮吶!” 马五瞧见季言这模样算是鬆了口气,笑道。 “那是!你五哥…我能给季老您找次的?” “那不是对不住您这一身本事嘛!” “不过我还担心和您以前用的不一样,您会受影响呢……” 还正说著,忽而抬头看向远处,就见一男一女正结伴而来。 “来了!” 马五心中一喜,赶忙上前介绍。 “季老,这两人和我们一起!” 他搭住那男的肩膀,熟络地介绍。 “驴子!” “我好哥们,別的不会但生了一双好腿!” 才只是一见面,季言就似乎知道为什么他叫驴子了。 那厚重的大嘴唇,还没说话就已经先掀开,露出那一口大豁牙,活像是驴子打响鼻似的。 “马五,这老人家…能行吗?” 毕竟季言这一把年纪摆在这里,他没直接否定就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马五还正想拍胸膛,却是旁边那女的先退后半步。 手往水桶一般的腰一叉,满脸的嫌弃。 “我说小五,你这找的都是什么牛鬼神蛇,一个只会跑的烂怂,一个走两步都怕是要摔倒的老骨头架子……” “还说什么万无一失,老娘就不该来!” 她还正说著,身后窜出来一条细犬,也跟著嚎了两声应和。 小五赶忙想要上前打圆场,可那娘们似乎一点都不接受。 又退一步,而后开口。 “我可是先说了,十两银子可只够我和我家小乖给你们找到那畜牲。” “瞧见一眼我转头就走!” “你们自己去送死別拉上老娘!” 小五想打圆场的话堵在了喉咙,瞧见季言也不吱声也就笑呵呵点头。 “行!” “到时候芸娘你走就是了!” 说完走上前来搭上季言的肩头,压低声音开口。 “季老您也別介意,事成给你多分一成。” “时间紧,路上您抓紧试试弓……” 说完將腰上的刀扶正,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走了!” 季言嘴上答应,但有【全神贯注】的效用在,熟悉弓这一步骤在他这完全没有必要,索性就直接背了弓上路。 ———— 背弓,蓑衣,一路往西。 从卫所走出两里便没见青石板了,沿著泥路小逕到了山脚。 再往上,看得出马五是做过功课的,但不多。 反而是季言取代他领了路,轻车熟路就上了山。 约莫花了半个时辰才翻过了一重山,见藤条野草丛生中掩著一条小溪。 “这小溪叫富贵沟,往这里过去就是二重山了。” 季言说著上前去,折下一枝树枝將碍事的蛛网扫了一下。 “季老,您…来过这?” 驴子掀开他那大豁牙,上前问道。 他刚开始確实对季言抱有怀疑,但这一路以来…… 如今妖患横行,上山可不是个简单活。 可季言那一把弓横架,硬是没让马五出过一刀…… 后来更是,遇到头小山大的野猪,野猪都还不一定瞧见他们,季言就已经张弓搭箭。 一箭穿膛,射得那娘们话都少了。 本来预计一个时辰都勉强的上山路,硬生生在季言的带领下成了踏青,半个时辰就到了这。 季言弯身,掬起一捧溪水喝了个畅快。 “活得久是有这么个好处,走过见过的比別人都多点……” “况且,这离季家村不远,五六十年前跟孝苟他爷来过几趟。” 马五倒是心热,也跟著上前掬起一捧溪水。 “清冽,解渴!” “不过季老,这里早就属於是山深处了,为什么叫富贵沟啊?” 富贵的名字,大多都是留个祝愿。 可是这里人跡罕至还留下这么个名…… 季言坐在溪边將腰间的竹筒取下,解释道。 “《南域志》记载:西南地既暑湿,犹多瘴癘。” “却也记载,山中富贵,不可胜数。” “这小水沟之后,是山中绝地,也是富贵之乡。” “山中多异宝,就比如从这进去是个叫鸡屎坟的地方。” “鸡屎是因为那里常常有角锦鸡出没,抓到一只就是二两银子。” “坟是因为……” “那里的瘴气都不知道吃死了多少人,很多还做著发財梦坐下歇口气的功夫就叫不答应了。” 季言掬起富贵沟里的水喝了个饱,又將腰间的竹筒灌满。 “这叫沾点富贵气。” “朝廷不让人活,无数走投无路的人带著发財梦跨过的,无数人死前最后一口气还惦念著的,都是这条小水沟……” 啵! 將竹筒盖上,季言也起了身。 “不过接下来,得你们领路了。” “二重山我没去过……” 话说完,那芸娘的脸一下就昂了起来。 马五也是拍著胸膛保证,“放心吧!” “也不远了,而且芸娘这黑子可是出了名的鼻子灵!” 说完从怀里取出来一个木盒,盒里是一撮细小的绒毛。 將绒毛凑到细犬鼻子上…… 果然,黑子只是一闻,立马就找准了方向,欢腾地跑了出去。 只是…… 季言觉著,似乎跑错了方向。 【寻猎(未入门)】 【进度:92/100】 第19章 寻踪定跡,辨偽存真 【寻猎(未入门)】 【进度:92/100】 季言以前跟著孝苟他爷做过一段时间的猎人,且那时候他虽然手里也有张弓但一般轮不到他动手。 相反,那时候孝苟他爷喜欢带季言上山是因为…… 季言眼睛尖,也细心,总是能找到猎物的踪跡。 所以將寻猎的心得毫无保留地传授。 而这一次进山,却也恰巧是这块地方…… 季言进山来没多久就发现了。 似乎压根不是西边的妖被蛮子赶来了,而是这原本的野兽成了妖…… 所以虽然这一重山全是妖,但他那老一套的经验还真有用。 总是能找到妖的痕跡提前避开,避不开的也能提前做出防备。 这才有了这一路的顺畅。 而他这寻猎觅踪的技能,在四倍的加成下也一路水涨船高。 而当马五拿出那一撮毛来,季言一眼就认出来…… 什么蛮鸟,那不就是白尾锦鸡的毛吗? 无非就是大了许多…… 而那细犬,闻了气味之后直接就撒丫子狂跑。 那是鸡屎坟的方向…… 可是白尾锦鸡当初之所以这么难弄,很大一点是因为习性。 他们不喜欢群居,相反还有很强的领地意识…… 而且还洁癖,洁癖到凡是他们会將自己的粪便扔去別的锦鸡的领地。 所以那时候进来的猎人做梦都想找到那一点新鲜的鸡屎,因为那就意味著那有锦鸡棲息,虽然並非粪便的主人。 这才导致鸡屎坟名字的由来。 而据马五所说,那蛮鸟伸展开有三丈有余…… 这么大一只,压根不可能在鸡屎坟那片小沼泽居住! 而黑子去那边的原因可想而知,那有妖鸡的粪便。 【寻猎(未入门)】 【进度:96/100】 思绪到此,进度又有了四点的提升。 只是季言没有选择说,还是选择跟上。 毕竟去一趟花不了多少时间,但若是他不去…… 平白多了无谓的爭吵。 黑子在前头狂奔,几人毕竟都是气血腿脚也都不慢。 约莫一刻钟,除却中间一条大蛇费了些周章之外还算是顺利。 汪汪汪! 好一阵狗叫,听得芸娘心头振奋。 “快到了!” 果然,浓烈的鸡屎味袭来,而黑子也越跑越欢,越欢越叫。 马五和驴子早就已经严阵以待,却还是忍不住讚嘆。 “黑子果然了不得!” “芸娘你也是有本事,听说黑子被几次卖出去,可是买回去之后黑子谁也不认,就只认你一个!” 这话一出来芸娘的脸昂得更高了,显然很是受用。 终於,黑子在一滩白色的粪便之前停了下来,欢快地叫著。 只是…… 那三丈大的蛮鸟,却一点踪跡也没有。 就那么一片沼泽地,凭藉著这几个武者的敏锐,即便离得远也该感受到一些…… 可是没有,连脚印都没有半个。 刚刚夸讚的话还在耳畔,现在气氛却一时僵硬下来。 唯有黑子…… 那细狗没跑进沼泽,却反跑到芸娘身边,好一阵邀功。 那兴奋劲,活像是要奖赏一般…… 可似乎瞧见芸娘无动於衷,它轻车熟路一般绕到芸娘身后。 而后,站起身来前爪抓住芸娘的水桶腰,开始前后扑腾…… 而大家都是气血武者,又有谁看不清它发情的物事。 芸娘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急得反手一下打在它狗嘴上。 “还没找到……” 但说到一半又想要否定什么,慌忙补充。 “找到也不行……” 只是越描越黑,而那细犬则是满脸的疑惑。 驴子早就对这芸娘不满了,虽然没找到猎物不该笑…… 好在他虽然忍得难受,但终究是忍住了。 將脸伏在季言肩上浑身发颤地嘀咕。 “原来黑子不认其他人是因为这个……” 芸娘也是气急了,一脚给它踹下来恶狠狠道。 “找!” “找到活物了再收拾你!” 可是这一脚下去,黑子也懵了。 低著头呜咽,又去围著那粪便转了半晌…… 除却季言閒来无聊一箭打了一只寻常锦鸡外,没一点收穫。 那锦鸡虽然珍贵,可那也只是在常人看来。 一二两银子对於季言现在的空缺来说,无异於杯水车薪。 但找到它却能增加四点熟练度,这才是实打实的。 却也使得,【寻猎】入门……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季言走上前去。 “我看看吧……” 马五这时候已经在附近打转了几圈了,此前更是几次看向季言。 而现在听到季言主动开口,別提多开心了。 却也细心觉察到,此刻季言目光微微发亮…… 【寻猎(入门)】 【进度:0/3000】 【效用:寻踪定跡,辨偽存真】 季言抓住那一簇绒毛,睁眼的一剎那…… 季言抓住那一簇绒毛,睁眼的一剎那…… 山林里的风仿佛骤然停了。 所有混乱的气息、杂乱的景象,在他眼前一样样被拆解开来,如画卷般在他眼前展开。 这幅画卷摒弃一切无关,任风雨冲刷、沼泽掩埋、刻意偽装…… 凡这活物留下过任何一丝气息,此刻都被无限放大在季言的眼中。 “马五,你往左五步,那草杆被压陷下去。” “又是瘴气又是泥沼的,稍微重点的野物都对这沼泽敬而远之,能压弯这个的只有那妖鸡。” “驴子,你上那南边那最高的树上去,上面应该有根骨头……” 他平静地指挥著,而两人也没有一点犹豫。 很快,那草被抓来,那骨头也被在树杈间找到…… 而拿来季言猎杀的那锦鸡对比,断裂的痕跡一模一样,无非是放大版的而已。 而季言则是伸手,不断往沼泽中摸索著什么…… 很快,一根足有手臂宽的羽毛被季言用水涮涮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嘶!” 马五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 “这一个水里,一个树上,一个沼泽里……” “真不是您亲自放的啊?” 而那细犬…… 跑上前来欢腾地想要叼过羽毛,似乎是为了能被奖励。 却被驴子一脚踢了出去,驴子满脸的惊异。 “季老,你怎么比狗还厉害……” 可话还没说完,马五像他踢狗似的也给他来了一脚。 “会不会说话!” “季老,您真是神了!” 第20章 皆大欢喜,不是吗? 此刻在季言眼中,三样东西都散出些许光辉,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细线,细线往山深处延伸…… 清晰,明確。 季言將手中的羽毛递给马五,平静道。 “一点小手段而已。” “走吧,往西南深入一段……” 一句话出来,马五和驴子欣然起行。 之前季言说什么那芸娘还会叨叨几句,但现在更是嘴都张不开。 自古以来二重山內就多有瘴气侵蚀,而今这情况更甚,几人都已经成了武者一段路下来都感觉肺痒痒的。 芸娘也不轻鬆,走不出几步就开始冒汗。 但她毕竟是武者,但她那细犬就不一样了…… 好几次伸著舌头叫唤,又踌躇不前,可芸娘总是一脚將它踢起来继续走。 “芸娘,这是二两银子……” 芸娘本身不参与战斗,请她来就只是为了能顺利找到那妖鸡。 可是如今,她的作用被季言全方位碾压…… 此前不好说,但现在这二两银子是本分。 可是芸娘瞧见那二两银子脸色瞬间就板了起来。 “马五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十两……” 马五朝向黑子努努嘴,“我们当初说的是,见到蛮鸟。” “但现在……” “再往里进我可没法保证你的安危了。” 芸娘咬著牙,死死盯了马五好一会儿。 隨即又將头一扭,“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况且,我们说的不是帮你找到,是见到妖鸡就行吧!” “现在快到了你让我回去?” 马五无所谓,既然人家都说了不用他管安危…… 但转过头看向刚去拾了猎物回来的季言,又不由得竖了个大拇指。 “季老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同行这一路,有瘴气侵扰即便是他和马五也不轻鬆。 本来还担心季言,可一看…… 季言似乎在游山玩水,甚至还有心思猎了几只野物,一路放在路边说是回来时候取。 此刻刚回来,再將刚猎到的一条蛇放在路边,季言似是听到了马五的话。 露出个和蔼的笑容,也对著芸娘劝道。 “回去吧,银子没有命重要。” 这一句看似没头没尾,但其实…… 芸娘气血还没有季言厚实,身体更是不如,又何尝没產生过退走的想法。 只是她还留有念想…… 念想在季言这一路的猎物,也在季言手里的弓上。 自鸡屎坟出来之后,她就时不时往季言身边凑,找点有的没的的话题。 她自以为做得隱秘,可给季言下毒的事…… 在寻猎的作用下无处遁形。 这一句,算是警告…… “我说了!不用你们假好心!” 芸娘像是个被倒毛的狗,梗著那粗脖子冲季言吼道。 “在瞧见那蛮鸟之前,我拿到属於我的那一份银子之前……” “哪都不去!” 季言这一路猎下的猎物,少说也有十多两了,再加上那一张弓…… 那弓才是宝贝! 她可不管是不是借来的,反正到时候季言死了就是她拾的! 转手一卖…… 抵得自己干几个月了! “好好好,不走,不走。” 季言笑容和蔼,拍著她的肩头,像是在安抚自家孙女一般,就连沙哑的声音都变得轻柔。 听到季言的话,芸娘也是露出笑容,觉得是自己刚才找季言说话有用了。 但才刚想说话,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季言安抚之下,一支箭已经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她的胸膛。 “嗬…嗬……” 芸娘倒是想说话,可一开口鲜血就不住地往喉咙涌。 听到异响,马五猛地抬头,可隨即浑身一震。 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只见季言拍著芸娘的肩,轻声安慰道。 “舍了命也不愿意掉队的好伙伴,怎么会赶你走呢?” 话音落,又是一箭捅进芸娘的心口。 “你就该……永远留在这里。” “哪儿,也別去。” 季言的笑容愈发和蔼,动作也愈发熟练。 噗!噗!噗! 芸娘也想要挣扎,只是肩头那只乾瘪的手宛若一把烧红的铁钳,將她压得动弹不得。 每一次落下,她刚调起的气血又被拍散开…… 可在旁人眼里,她就像是乖巧地等待著死亡。 噗! 季言最后一箭,捅进她的喉咙。 手鬆开,任由那身子往后倒下。 同时將衣衫翻开一个角落,蓝绿色的草籽散落下来…… “青蓝子!” 马五一眼就认出这剧毒之物。 这是一种药材的种子,接触到皮肤可以镇痛。 寻常几粒效用不大,但是一旦数量多了…… 那就是剧毒! 季言再一脚,將芸娘腰间的小包踢得散落。 一满包的青蓝子! “她不想走,我也不想死,那便取个折中的法子……” “皆大欢喜,不是吗?” 他还说著,却瞧见已经跑远的细犬…… 平静地拉开了弓。 嗖! 狗没有错,但除恶务尽。 煞气,六缕。 也是,隨身带著剧毒出门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第一次作案。 驴子深深吸了一口瘴气,被呛得不行。 憋了半晌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倒不是没有想说的,主要是先前马五说他不会说话,他怕说错了变得和地上这位一样。 马五眉头抽了抽,他发现…… 他似乎越来越看不懂季言了。 这一路上那芸娘的吱哇乱叫可不少,但不论他怎么说季言总是当做寻常,还不时报以和善的笑容。 但只有他知道…… 这可是一言不合射杀了六个衙役的狠人啊! 季言从一旁扯来野草,將手上的鲜血抹了抹。 “收收心神,我们快到了。” 果然,这一句话比什么安慰都更有用。 两人瞬间提起了精神,迅速跟上季言的脚步。 来到一片还算开阔的视野中,季言停下脚步。 “就在下面那个湖里了。” 两人向下看去,却只见下方是个平静的湖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湖里?” 倒不是驴子想要质疑,但两人可是跟那鸟接触过的。 那么一只三丈大的鸟,能平静藏在这? 但他话只说了一句马五都觉得放肆了,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 而后扶正自己腰间的刀,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准备下去。” “季老您找个安稳的地方架弓……” “要是发现不对,您转头就走!” “我有驴子护著,死不了!” 只是再往里走,季言却发觉那芸娘开始 又走了约莫五里…… 第21章 看看收成 两人还算谨慎,攀著山崖一点点往下,枯枝落叶都不曾多踩到一点,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了。 季言四下寻觅,如马五所说想要找个地方架弓。 此刻,在他的视野里,下面除却湖水满是一片幽绿的氤氳,那是那妖鸡的气息。 可是,寻了三四个地方却也还是觉得不安稳,眼看两人就要摸到湖边了…… 季言忽而皱起眉头来。 寻踪定跡是无视地形,无视遮掩的全方位探查。 而下面平静的湖泊之下,那氤氳正在变得浓重。 马五和驴子下山已经足够谨慎了,可是就这还是没逃过它的感知…… 且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聚集! 不对! 那扁毛畜牲成了精了! 竟是朝著他来的! 季言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死死將弓抓住,同时向著山下大吼。 “快点!它发现我了!” 说完,季言心中变得寂静。 全神贯注开始的那一秒,眼前的氤氳变得安分,周遭的瘴气变得清晰…… 弓抓在手里,弦张开的那一刻,其间的炙热宛若一头猛兽翻滚出来。 九石的大弓,此刻被拉成满月。 箭在弦上,静候杀机。 就在此刻! —— 季言的一声催促警醒了两人,但同样的也惊到了那畜牲。 平静的湖面骤然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驴子,动!” 马五猛然回首,便见一双遮天蔽日的巨翼,自浪涛之中悍然舒展! 唳——! 尖锐刺耳的啼鸣震得耳膜生疼,可马五听著,却莫名察觉其中裹著一丝惊惧…… 他长刀出鞘,抬眸望去,只见一道流光破空而来! 箭羽裹挟著炽烈焰芒,箭鏃被灼得赤红。 划破长空的瞬间,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刚探出头的妖鸡翅根! 又是一声悽厉至极的悲鸣响彻山谷,剧痛之下,那本欲冲天而起的妖鸡身形剧烈摇晃。 机会! 马五无暇惊嘆季言的箭术,足尖猛踏地面,身形纵身跃起。 他带季言同行,为的就是这一刻—— 这妖禽虽飞不高远,可体型庞大,扇扇翅膀就足以让他奈何不得。 而季言这样一手弓,將是对这畜牲最大的遏制…… 他探手抓住垂落的羽翼,翻身便要攀附而上,却终究低估了这妖物的凶性。 妖鸡稳住身形,气急败坏般,尖锐如长枪的巨喙猛地啄杀而来!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长刀硬撼巨喙。 马五虽未落下风,可自下而上本就受制。 磅礴巨力轰然压下,將他整个人狠狠拍落下来。 而那巨鸟可不打算就这么善罢甘休,两翼若垂天之云。 利喙杀来,欲將他当场格杀! 可下一瞬,灼热杀机再临。 第二支羽箭破空而至,狠狠钉入妖鸡胸膛。 妖血喷涌,染红大片翎羽,剧痛让它俯衝之势骤然一滯。 “神箭!” 马五心神剧震。 高速扑击下的妖禽,连他都难以捕捉清晰轨跡,季言隔著这么远,竟能连续两箭命中要害? 他带季言来,本意只是佯攻牵制,怎么现在看来,季言反倒成了主力输出? 忽而从旁边窜出一个人影,一把將深嵌的马五抓出,甩飞出去。 自己也两下就跑没了踪影…… 这就是马五必须带这小子的理由。 而马五也抓住妖鸡扑击的机会,脚在山崖上一蹬,整个人翻腾而上。 在空中可无处借力,他本瞧准了方位,想借力翻上那妖鸡的背去。 可…… 却又一箭! 精准钉入到此前那受伤的羽翼中去。 血肉撕裂,翎羽纷飞。 妖鸡吃痛,伤翅无力,扑腾著几乎要跌落下来,也让马五扑了个空。 而三箭连伤,彻底点燃了妖禽的凶性。 唳! 一声暴戾啼鸣震彻山林,它再也不去管顾二人。 双翼全力扇动,狂风卷石,朝著崖顶的季言扑杀而去。 “不好!” “驴子,去护季老!”五脸色大变。 巨大的风声几乎將两人掀翻出去,而那妖鸡竭尽全力朝著季言扑杀而去。 山崖的距离看似遥远,可在那样一双大翅膀下…… 却转瞬即至! 猛烈的腥风已经颳得季言麵皮生疼,髮丝狂舞。 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古井无波,平静得可怕。 只是平静地再一次张弓…… 嗖! 嗖! 嗖! 三次弓弦短促的低鸣,正映照出那蛮鸟撒出的漫天血跡。 最后一箭,硬生生將那已然是扑腾不动的翅膀…… 生生射断了! 翅膀垂落,失去控制的蛮鸟发出悽厉的哀鸣。 它或许也没想到,这不远的一次扑击竟然漫长到要用命来填补…… 而毕竟是成了精的妖物,意识到不对的它当即就要逃遁。 季言看了一眼眼看已经赶不上的两人,平静地將弓放下。 在妖禽挣扎著掠过山崖边缘的剎那—— 纵身一跃。 枯瘦的身影如鹰隼般精准落下,稳稳抓住了妖禽脖颈处一撮粗硬的羽毛。 而后一个翻身,骑在了鸟头之上。 没有半分花哨,抬手,握拳…… 悍然砸落。 一拳,颅骨震颤,妖血飞溅。 两拳,骨裂声声,妖禽疯狂挣扎。 拳影如暴雨倾泻,血染红了长空,染透了翎羽。 妖禽彻底丧失反抗之力,身躯如断线风箏坠向山林。 断木横飞,烟尘冲天…… 季言撑著已经被鲜血染透的身子,晃晃荡盪起身来。 “成了,但打坏了些……” 声音苍老,喑哑,仿佛是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但他不就是嘛! 驴子把那眼睛揉了又揉,马五宛若呆滯一般立在原地。 这他妈哪一点像是个老人了? 在蛮鸟那样高强度的挣扎中他例无虚发,又在蛮鸟杀来之后…… 硬生生用拳头轰杀了蛮鸟。 到底谁才是蛮兽! “季老…我来给您料理……” 马五咬著牙,赶忙上前处理那蛮鸟。 他有想过这一行会有收穫,但最没想到的是…… 他和驴子没帮上忙,甚至还被救了一命。 “季老,您看我这…能拿半成不?” 这话他光是说出来都脸红,又赶忙补充。 “算…算是我和您借的也成!” 最近他也是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嗐!” 季言笑著摆摆手,“本就是一起来猎的……” “这样,你们一人两成。” 生怕两人拒绝,季言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气力了,你们帮我料理清楚点,卖也还要劳烦你们上心……” 说完也不给两人反驳的余地,晃著身子往下走去。 “我去湖里洗洗身子。” 第22章 沉疴,还得下猛药! “季老,您是我亲爷!” 驴子兴奋得几乎要痛哭流涕…… 两成,当初马五喊他来约定的也才只是这个数! 现在自己啥也没干,来跟著晃荡一圈就…… 啪! 马五一脚踹在驴子的屁股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两成!” “你可真有脸拿啊!” 他说著又望了一眼季言离去的背影,转过头来又是一脚。 “就季老这实力,刚刚隨手给我们射杀了他全拿!” “他愿意给,你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得!” 驴子想想是这么个理,就也不委屈了。 他自认那一双腿跑得飞快,可是再快还能躲得过季言的箭吗? 马五说完,而后又拍了拍驴子的肩头。 “可別忘了季老还是个新兵……” “顶多拿一成!” “咱们这次把卖这点事处理好了,以后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点都够咱俩吃饱了!” “而且季老之前劝芸娘的话你还记得不?” “银子没有命重要!” “猎妖本来就是拿命乾的活,但有这么个神箭手在身后命就有保障!” 说完他又忍不住踹驴子一脚,恶狠狠道。 “能结识这么个人物,偷著乐还来不及,你还敢多拿!” “人家这么大个猎物扔著让你收拾,自个儿悠悠閒閒去洗身子……” “是心大吗?是人家不在乎!” 说完自己已经提刀上了蛮鸟。 “再敢有多余的想法,你最好祈祷自己命比这蛮鸟硬!” “赶紧干活!” —— 而另一边,已经下到湖边的季言自然不知道他俩的想法。 不过就像是他俩说的…… 季言不在乎。 现在他的心思,在这湖里。 这白尾锦鸡並不喜水,喜食瘴癘,天生就拥有解毒的功效。 这也是作为寻常野物能卖出二两银子高价的原因。 而按这一路上见闻推算,成精之后习性並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 最可能的是换一个瘴气更多的地方住,但这妖鸡並没有…… 此前季言探查时候就发觉,这傢伙不但钻到了湖底,还在湖底一处常年守著。 这反常的一幕让季言高低想要去看看它到底在干什么…… 来不及清洗身子,季言一个纵身就入了水。 因为在深山,即便这个时节水却还是冷的。 不过以季言现如今的身体素质,也只是能感受到冷而已,並不能成为半点阻碍。 继续往下游,湖底漆黑而幽邃,空无一物。 一路过来,这么大个湖连鱼都不见一条…… 季言愈发好奇了。 借著寻猎的效用,往妖鸡徘徊最多的地方游去。 临得近了,季言才终於看清…… 藕? 在空无一物的湖底淤泥中,藏著一截白玉一般的藕段。 藕身如白玉,没有藕须,没有茎叶,甚至就连那藕都已是千疮百孔。 一眼看去全是被啄食的痕跡,最新的一处甚至还有点滴汁液溢出,恐怕是被新啄的。 余下的,只有拇指长的一小截。 季言心中一喜,这死鸡果然守著好东西捨不得走! 但伸手抓住的那一刻,却又心疼得紧…… 按照寻猎的气息看,这藕本来该是蓬蓬展展的一簇,少说也得有个七八节。 可现如今,只留下这半节不到的残缺。 季言將腰间的竹筒取出,本是想將藕段放进里头,可却忽而注意到…… 或是因为他动作大了些,白藕伤口处的汁液晃晃荡盪就要滴落下来。 慌张了一瞬,季言选择用嘴去接。 可汁液入口,並无想像中的清香甘甜…… 季言只觉“嗡”的一声,意识仿佛都被冲得离体了一瞬,眼前发黑,耳中轰鸣。 狂暴到蛮不讲理的药效宛若一股洪流,根本不经过喉咙的吞咽,蛮横地撞进血肉之中…… 季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汁液和那药浴有异曲同工的效用。 只不过药浴经过调配之后適合所有人,但这汁液…… 更猛,更烈。 却也幸好,季言这苍老的身子就宛若一个无底洞,受得住。 许久之后,冰冷的湖水被季言的体表染得发烫,季言也被水呛得重新睁开眼睛。 沉疴,还得下猛药! 就这一滴,就已经远超一次药浴了。 也难怪那锦鸡能从寻常的野物化作如今的蛮鸟,也难怪就连化作蛮鸟一次都不敢吃太多…… 想到只剩下这么点,季言还是恨得咬牙。 “真是糟践东西!” 咕嚕! 又呛了一口水,季言再顾不得其他,赶忙朝著水面游去。 武卒的体质早就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他下来也约莫有一刻钟了,装好藕回去再研究。 出水之后瞧见两人还在收拾,季言也好好清洗了一下身子才回去。 却才只是走到山崖旁边,就瞧见两人奋力地朝著他呼喊。 “季老,真发达了!” 驴子心里藏不住事,赶忙上前来挥舞起手臂。 马五也是脸上欣喜,“我和它对那一刀我就发觉了,这蛮鸟比我们上次见竟然又强了!” “真不知道季老您怎么锤杀它的!” “这下又能多卖好些银子了!” 驴子也狠狠点头,那厚嘴唇掀开,大豁牙都都咧到耳根。 “就是,那一口血是真带劲啊!” “咦,季老您也偷喝了?” 季言这才发觉,这俩人满脸的容光焕发…… 和自己差不多。 马五上前就是一脚,“会不会说话!” “这些本来就是季老的,你我这才叫偷喝!” 说完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季老,刚刚收拾的时候我们备的竹筒收不下就……” 说完赶忙指向一旁的树脚下。 “还给你包著留了一些,却没想到您这么节俭……” 鸟死在山腰,季言却也喝得脸红红的,不用说也知道约莫是这鸟一路上散落的血。 季言笑著摆摆手,隨意道。 “哪有什么偷不偷的说法,这点能到哪去?” “我刚入炼血化不开,余下的你们也都喝了吧,不然浪费了也是浪费了!” 季言说化不开是真的,但化不开的不是血。 “小五,你估摸著……” “这一趟总的能赚多少?” 血的事说到那个份上马五也不再推辞,说起估摸他来了兴致。 “季老,我估计……” “得是这个数!” 第23章 黑煞白煞 “得是这个数!” 马五一本正经地伸出一个巴掌。 对於这五个指头季言已经懒得看了。 马五之前说十两是这个动作,说五十两也是这个动作。 现在又来…… “三百两!” 但当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季言还是嚇了一跳。 在这个年代,这个数都够一家老小吃一辈子了! 他之前有想过不少,但却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而马五话却还没能说完,就赶忙拉起季言往前走。 走到前来看见的赫然是那锦鸡的尖喙,约莫有一条多手臂长。 “三百两,还是除去这好宝贝的情况下!” 瞧见季言的疑惑,马五赶忙解释。 “不过啊,我建议您先留著这东西……” “这玩意可是打造武器的好材料!” “现在拿出去直接卖,想要的人当然不计其数,但很难有什么高价。” “等真遇到对的人上门来求……” “到时候再卖!” 他这么一说,季言倒还真想留上一留。 不过不是等人来买,而是自己用。 他现如今已是有一门箭术傍身了,但这毕竟是远程手段。 若是再遇上这种突脸的蛮鸟,他难不成还得用一双肉拳锤杀不成? 他得练一门近战。 在【大器晚成】之下,他不怕练不成。 不过这些话季言倒是不急著说,只是笑著挥挥手。 “你俩把血喝了,下山吧。” ———— 季言回去的时候才刚刚傍晚,趁著药力又打了两个时辰的桩功。 计划著明天再来一滴,季言没有急著入睡,反而是盘坐下来。 其实,今天还有一样收穫…… 季言打开命格,將目光放在【尘泥铸道】之上。 杀了那一头蛮鸟,也是有煞气进帐的。 只一缕,本该路上顺便就炼化的事,但这灰白的顏色却还是让他谨慎了一手。 他隱约觉著,和之前应该有所差別。 將那一缕煞气取出,季言將之倾注在了境界之上…… 果然不一样! 和此前黑煞不同,没有那搜寻缝补的过程,反而像是在季言体內安了一口沸泉! 自体內而生,气血瞬间就变得翻腾、奔涌! 季言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气血以极快的速度…… 谈笑间,已经翻了足足两倍不止。 就这一缕,顶得上黑煞的十数缕! 虽还不到刘喆所说的皮关,可已经有了凝实之感。 眼眸倒影著烛火,恍惚间如有神光迸发。 一股明悟自心头升起…… 原来,黑煞更偏向於法门的推演,而白煞才更適合於境界的推进。 一夜的好觉过后,天都还没亮季言就听到了马五的呼喊。 季言开门迎进来之后,马五的嘴就再也绷不住了。 “我也不想打搅季老的好觉,但银子硌著我实在睡不著!” 他估摸著一夜没睡,將昨天的战果处理了个乾净。 说完他取出一张纸来,上面一项项列著数量和价钱。 其中最贵的要数那尾羽,四根卖了一百八十两。 余下的加上季言此前一路上的猎物,拢共卖了四百二十两,比马五昨天估计的都还多些。 却也看得出来,这活他是真卖力干了的。 “我和驴子商量过了,我们俩一人一成就足够多了!” “只望著您以后有活还带我俩去打打下手就成!” 他说得坦荡,但季言却似乎没听著。 左右手各自抓了一百两塞进他怀里,稳稳按住道。 “说了两成就是两成。” “那话该是我说才是,没有你带我指不定现在还在为下一次的药浴发愁呢!” “况且,我已经拿了这鸟喙,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刚才那话换我来说,你多费点心,再有这样的好活路记得喊我才是。” 之前吐纳术的五两银子都发愁,现在一口气给出去二百两…… 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钱嘛!不就是拿来通路的吗? 小五机灵,见谁都好说话,以后在军营里走动少不得他多帮忙。 至於驴子…… 此前在山上,季言瞧见过这傢伙发威。 他和別人或许能糊弄著说一句天生好腿,但季言抓住弓的时候看得分明…… 他那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提前计算好的,带著一种莫名的节律。 就像是桩功,你单独拆开或许只是一个个怪异的动作,连到一起就是能够激发气血的神异功法。 斗米恩,升米仇,再给多倒是不合適了。 见季言这么坚决,马五也只能不好意思地收下,並且连连保证他天天去盯。 其实这本就是他打算的,毕竟这又不用搏命又来钱快的甜头谁不想吃第二次? “倒是小五……” 季言拍著一旁的尖喙,抬头问马五。 “你见多识广,你看我余下这些银两,够锻一把上好的兵刃吗?” 马五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而后有些发懵。 “季老,您…要打武器?” 季言頷首,“如果材料不合適,把这个卖了也行。” 马五本来是准备送完银子就走的,听到这话乾脆不走了,也拉了一把椅子来坐下,正色道。 “季老,真不是我多事啊!” “我觉著您现在最紧缺的是用药浴把身子调理好,其次是各种补气血的……” “再有,您这神箭手的天赋,到哪都是最吃香的,这近战怎么都算不到您的急需里啊!” 但季言似乎压根没听进去,他说了半天季言也只给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说说,我適合用什么兵器?” 马五张了张嘴,属实是没招了。 甚至这个笑容让他想起了死去的爷爷,他也是这么死犟死犟的…… 但没法,人家既然坚持,那他也只能顺著。 “您一身神力,可已经是千里挑一的神箭手了,即便要备武器也顶多是要个防身的副武器,短刀、匕首……” 他真正有在用心思考,可话音未落,季言一句话便让他险些呛住。 “不必,按主武器的规格来选。” 季言沉吟片刻,缓缓道:“马槊,如何?” 马五揉著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隱隱作痛。 我的季老誒! 您还记得您是个神箭手吗? 您是打算放著百步穿杨的弓箭不用,抡起丈八长槊,骑著高头大马衝进敌阵去大杀四方吗? 您这一把年纪了……是认真的吗? 可对上季言篤定的目光,这些话他又觉著没必要问了…… 还真是。 “马槊之所以威名远扬,最重的就是战马。” “但武卒上了战场,马反而成了拖后腿的,完全发挥不出它的实力。” “但您这意思,恐怕是要配合您的神力,追求人马俱碎、横扫千军的悍勇……” 说著,他眼中骤然一亮,脱口而出: “倒还真有一种……” “陌刀!” 第24章 锻刀 “陌刀……” 季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也逐渐发亮。 “对!陌刀!” 马五生怕季言这一辈子的老农不认识,用手蘸起茶水在桌面上飞快勾勒出刀形。 “这玩意刀身长逾七尺,其中刀锋就占近半,是步战第一重器!” “这大刀最横,以您的气力驭使起来,挥舞出去……” 他话没说完,只用三个“嘖”字来表达。 仿佛光是想一想那画面就已经是扑面而来的悍然。 “我就知道,找你小五帮我谋划是对的!” 季言也是心仪,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手中,当即追问。 “那小五,我这得去哪锻这陌刀啊?” 马五此时已经明白季言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劝。 “去哪锻打……” “若是寻常武卒武者,想锻一把上好兵刃,只能去天源阁,但那儿贵得离谱。” 他说著咧嘴一笑,“但我们就不一样了,可以用头儿的名號去二旗打!” 季言眉头微蹙,面露顾虑:“冒用刘旗的名头,怕是不合规矩吧?” 马五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解释。 “这有何妨!” “军中武卒体质、功法不同,阵卒的制式兵器压根耐不住挥几下,所以各卫所都设有铁匠铺。” “寻常的兵刃报上去就行,但季老您这看起来也没准备將就,那就只有旗官才能定製……” “头儿刚调来,三次机会一次都还没用过。” “至於你担心的,头儿是啥人我还能不清楚吗?” “前两天不是我们六旗被断了配额吗,那时候我就琢磨著把这名额卖出去赚一笔,反正他也用不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拍著胸脯保证,语气篤定。 “放心,在六旗只要不捅破天,这六旗內部的事怎么都好说!” “回头和头儿说一声就是了!” 说完更是抱起尖喙,拉上季言就往外走。 “也顺路!” “昨日二旗的兄弟还特地过来知会,说咱们头儿初来乍到,一直没顾上给兄弟们报备兵刃置换。” “今天估摸著差不多办妥了,咱们正好过去,把新的兵器一併领回来!” 一路上,马五的话就没停过。 而季言也是借著机会,对这卫所有了些更深的了解。 就像是这一路走过的,其实大多都是空院子。 这些青砖院落,原来是专分给在册武卒居住的,按卫所军律,一旗一院、甲仗齐备。 本是为了让军卒安居戍边,无事屯田、有事披甲。 可到了这王朝末年,世道早已腐透了规矩—— 世间从来如此,有人饿殍遍野、卖儿鬻女,便一定有人脑满肠肥、吃得满嘴流油。 旗官们,早就通过一次次的运作把军田变成了私田,军户也早已沦为他们的佃农,终年在私田上耕作劳碌。 种出的粮米自然也不入卫所公仓,只填了这些旗官的口袋。 而积攒下泼天財富,又以银钱铺路,勾结县衙乡绅,垄断了县城里的粮行、盐铺、典当、赌坊乃至勾栏瓦舍。 日进斗金的他们,哪里还看得上卫所里的青砖营房,早早就搬去了深宅大院。 就像是此前马五去领配额,去的都是汪旗官的汪府,后来被扣在的赌场也是汪旗官开的。 听他说,雕樑画栋,奴僕成群。 说到这的时候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吭哧吭哧自个儿笑了很久。 季言倒是没问,是他憋不住了主动和季言说的。 “就前些日子头儿刚调下来,还说什么江湖是人情世故,请好几个旗官又是吃饭又是喝酒还去青楼的……” “但他那整天泡在书卷里的呆子怎么会晓得,他请的馆子人家以前都下不去脚,他请的青楼本身就是汪瀧自个儿开的……” “他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把別人都打点周全了,还说什么和光同尘了……” “人家也就看在他是郡城下来的,给他脸才陪著他演戏去的。” “我听人说,他请人家去青楼点的全是便宜货色,甚至还安排周程和汪瀧做同道中人。” “结果汪瀧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临时安排店庆活动白送来几个新到的嫩花,那事才算过去……” 他乐呵乐呵笑著,似乎想到刘喆那自信满满的笑容就忍不住。 季言倒是没笑,反而关注起了另一件事。 “泡在书卷里?” “小五啊,刘旗是干什么的来著?” “我来了三天了,也就见著他一眼。” 马五听到这话摆摆手,一脸的习以为常。 “说他刚调下来其实也约莫有两个月了。” “別说三天了……就这两个月,他露面的次数都没有五次!” “天天泡在他那些个典籍里,还美其名曰说什么他这没什么规矩,其实就是没时间管。” “至於他是做什么的……” “他在郡城的时候,是郡城白鹿书院修復功法的夫子……” “至於怎么沦落到来这,我就不知道了……” 季言听得频频点头,满脸的兴致盎然。 “那你呢?” “你是怎么和刘旗结识的?” 提到这个马五挥挥手,满脸的无奈。 “你可以说那老小子呆,但你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还真有些能耐。” “我本是个山上的土匪,出生就在山上……” “结果去打劫他的时候,他一眼看出我爹练了一辈子的功夫不对,然后给我那没几天活头的老爹救活了。” “我爹哭著喊著说什么当劫匪没前途,让他收留我……” 他说著把手一摊,“就这样了唄!” 出了卫所往西,穿过两条街,行至富庶的南街深处才终於来到了去处。 “喏!到了!” 听到马五的声音,季言抬头望去。 汪府!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铜钉密布,门环是鎏金的兽首。门口两侧立著两尊青石镇宅石狮,双目圆睁,气势慑人。 朱门高墙似是隔绝了市井的喧囂与贫苦,独成一个世界…… 可季言还正感慨的时候,马五活生生给他脑袋掰过来,看向一旁的院落。 “看啥呢!” “那是汪旗官自己的府邸,锻刀这种喧囂事怎么可能在里边?” “咱们要去的,是旁边这处二旗军造铺,只配走这侧门!” 第25章 不亏心,不欠人 倒也不让季言尷尬,轻拍两下季言的肩膀,两人已经是推开院落大门走了进去。 “季老您放心,我虽然来这不久但还是有几个朋友的!” “这二旗虽然打不了灵兵,但是灵兵之下,手艺半点不差……” 只是话还没说完,里头什么样都还没看清,一脚便蹬在了他的面门。 马五被蹬出去,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他自个儿都还在发懵,却已经听到了理由。 “六旗的人,叉出去!” 声音没有一点犹疑,似乎慢一点都怕惹上关係。 而里头来来往往的人,明显人不少。 此刻瞧见这动静也都停下手来,乐得看场热闹。 马五即便再好的脾气,这一脚也蹬出了气。 他捂著鼻樑,怒目圆睁,“什么叫六旗的人不让进!” “六旗的人就不是卫所的吗?凭什么不让进!” 但那人却满脸的有恃无恐,晃晃悠悠站定之后才开口。 “六旗的人前两天,在七旗把所有六旗的配额都送上了赌桌,已经输了个精光。” “现在……” 他弯下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马五开口。 “汪旗官说了,就是不让进!” 如果说先前的理由已经足够让马五火大,那这一句出来…… “再跟你们这帮小崽子说一遍……” 马五眼睛都红了,上前去一字一句盯著那人。 “老子没赌!” “那七旗的犊子给我迷晕了栽赃,老子什么也没干!” 可那卫兵却不管这些,赶苍蝇似的摆摆手。 “跟我吼有什么用?” “这是汪旗官吩咐的事,你有本事冲他吼去!” “现在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这样,除非刘喆旗官亲自来,不然……” 他说著用刀在门口划了条线。 “六旗的人,別想进这里来!” 马五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 其实前天他就想过,是不是头儿得罪了什么人。 可是他想不通,一个整天埋头在书卷里的书呆子,出来几次都还是请人喝酒吃饭的人…… 他能得罪什么人啊? 所以一直只当是自己被欺负了。 但现在看来…… 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 值得这么几个旗联合起来对付! 他死死攥著拳头,怒视著那卫兵良久,终究是满心无力,颓然鬆了手。 “我不锻刀,我是来领取六旗置换的新军备的。” 他盘算著,只要见到里头的熟人说说清楚,总归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但他话说出来,却轮到那卫兵疑惑了。 “甲冑兵刃都是统一发的,哪有置换的说法?” “这是又打著什么鬼主意呢?” “难怪汪旗官说让我们別学七旗,不让进门就不会诬陷我们给你迷晕什么的……” 话说出来,眼里的鄙夷更多了。 到现在,马五如何还能不清楚…… 六旗被做局了。 转头对季言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季老,我们回吧……” 季言倒也不是那种闹事的人,和蔼地笑著点头。 而后上前一步轻轻拍著那卫兵的肩头。 “走,当然走。” “但,汪旗官没说可以欺辱同僚吧?” “刚刚那一脚,我们得踹回去……” 那卫兵猛然一愣,想要將季言的手掀开。 可一掀,没掀动。 “老东西…你什么意思?” 他分明看到肩头只是一只枯瘦的手掌,可此刻却宛若一座大山…… 低头,双脚压得青石板深陷。 季言转头示意马五,瞧见马五不敢…… 他抬起一脚,印在了那卫兵的脑门上。 磅礴的大力宛若山崩,他的身子不住地往后仰去。 后脑砸开了青石板,整个脑袋被生生按进了泥土里,发出轰然巨响。 季言也说到做到,踹回去一脚之后便不再停留,转身就要离去。 而现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 “有人闹事!” “兄弟们,拿傢伙事!” 这毕竟是二旗的地盘,一句话的功夫两人前前后后就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马五瞧见那一脚之后就已经知道惹事了,慌忙想要拉著季言走…… 但拉不动。 季言始终慢慢吞吞的,似乎真像是个年迈的老头。 直到此刻,才缓缓抬起眼来。 “怎么,不就是用你们欺辱人的方式还了回去……” “就受不了了?” 他呵呵笑著,看向面前零零总总十来个人。 又是周程,又是汪瀧…… 前段日子季言此前看得分明,那时候他们几人还和刘喆勾肩搭背从青楼回来。 而后第二日,他拒绝了三人的邀请,而刘喆也彻底和三人翻了脸。 如果之前他还只当是六旗遗留的纷爭,那么现在…… 他確信,六旗如今是因为自己。 前身,唯唯诺诺活了一辈子,做什么说什么都是谨小慎微…… 可这身子,已经住了一个新的灵魂。 平白来到一个陌生落后的所在,他也不愿意。 可既然已经来了…… 活下去,不亏心,不欠人。 他没什么大志向,这便够了。 他隱约记得刘喆和他说,乱世还是看谁的拳头大…… 那时候的他还真当刘喆是个了不得的高手,隨手便能平了这些事。 到今天才从马五口中得知…… 他也不过是个困在书卷中的做题家,请客吃饭、曲意逢迎就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和光同尘。 他那时和季言说得轻鬆,却心里估摸著也知道…… 为这一次他得奔走碰壁多少次。 不知道季言便还能放在心底,等著有一日能还他那个回郡城的期待。 可现如今知道了…… 他没法当做不知道。 这么一把年纪的人了,自己的路自己走。 “季老……” 马五死死咬著牙开口,“你掩护我,我出去找头儿!” 他还真不是想跑,但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季言眼看肯定是走不了了,现在唯有找刘喆来才能大事化小…… 小个屁! 季言似乎全然没听他的话,挡住他路的那人只说话的功夫就被镶进了墙里。 季言笑呵呵地往前,“好狗不挡道。” 但这一下也是彻底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有个头领模样的人端著大枪往两人面前一横。 “今天,谁也別想走了!” 第26章 留著,给我打刀用 “老东西,今天谁也別想走了!” 再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季言回过头去正瞧见一桿梅花枪正直直朝他后背激射而来。 季言不多话,回身的一剎那便已经开弓搭箭。 嗖! 重箭发出一声低鸣,后发却是先至。 梅花枪发出一声哀鸣,被拦腰折断,而重箭却是去势不止…… 咄!! 好一阵震颤的嗡鸣响起,眾人回过头去却才瞧见。 一个络腮鬍模样的汉子,此刻肩头被重箭凿穿,身子被巨大的力道撞出去数米硬生生钉在了柱子上。 “可惜你瞄的是我肩头,要是喉咙……” 季言悠悠然抬起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语气淡然。 “反倒省事了。” 话虽然是在说自己,但那汉子眼里全然是惊恐…… 先不说他已经占了偷袭的先机! 那么短的时间,那么小的目標,断枪、锁敌、穿肩…… 毫釐不差! 如果这样的人想要射他喉咙…… 季言瞥了眼仓皇奔入汪府报信的卫兵,又扫过全场呆若木鸡的眾人,目光无意间落在一旁较劲掰腕的两人身上,笑意愈浓。 “一口一个老东西……” 他含笑缓步上前,单手攥住那扇厚重的实木院门,臂膀微沉,竟硬生生將门扉连根拽下,横架於门框之上, “老夫却也不欺你们……” “你们打铁的不就是一身蛮力吗?” “今天有一个掰腕子贏过老夫,老夫顶著六旗的名头在这跪到天黑。” “如何?” 掰手腕不是目的。 季言清楚地认识到,之所以对六旗进行封锁,无非就是要让季言认识到资源的差距,从而迫使他不得不转投他们麾下。 就只隔了一面高墙,想来这里的动静要不了就会传到汪瀧耳中。 到时候恐怕又会是一番为季言考虑的苦口婆心。 而他们想要也简单…… 吐纳术。 其实季言一开始就並没有藏拙的打算,在已身弱小之际,將一切置换成实力才是王道。 他甚至第一时间还想要传给东子和李延,只是苦於气血达不到才拖了几天。 可是没想到,三位旗官比他还要急躁…… 这样倒也好,越是迫切他越是张得开狮子口。 砰! 手肘落在门板上发出闷响,季言抬头扫视军造铺的所有人。 “老夫季言,今年八十有六,四天前练出第一缕气血入了六旗……” “各位,这也不敢么?” 他声音沙哑,可有刚才那一箭在前,却无比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倒也不是没人应战,而是在场所有人一度觉得…… 听错了。 一个黄土都埋到头顶的老头,在这叫囂著和他们军造铺的人掰手腕? 就刚刚季言那一箭来看,比別的或许他们还多有犹疑…… 但掰腕子可不比其他,那是绝对力量的较量。 “我来!” 当即便有人站出来,將手里的傢伙事一扔就要上前。 恰在此时,一声沉如洪钟的打铁声轰然响起。 噹!! 眾人回过头去,瞧见了那个本只一心打铁的壮汉扔下了重锤。 “我来。” 沉闷的声音如老牛低鸣,那壮汉足有两米高,铁塔似的身形走起路一晃一晃的。 “钟哥,哪里需要您……” 那人才只是刚出声,就直接被一个眼神瞪得悻悻缩回了手。 姓钟的壮汉双目如铜铃一般圆瞪,气势摄人。 他上前几步,蒲扇般的大手与季言抓握在一起,沉闷声再起。 “钟山,三十五。” “一场定输贏,输了门口找个地方跪,別吵吵嚷嚷扰我打铁……” 季言笑著抬头,迎向那目光。 “你代表得了二旗吗?” 钟山却也不回答,只闷哼了一声。 但隨即而来的便是整个军造铺的呼和,答案昭然若揭。 马五赶忙上前来,低声开口。 “选锋知道吧?” “三十岁以下的武卒比武,贏了去升往郡城……” “钟山三十岁前年年第二,现在估摸著恐怕是已经过了皮关了!” 他是见识过季言锤杀蛮鸟的,那力气骇人不假…… 可对武者而言,气血的每提升一次都是飞跃,来一个皮关不全完了吗? 季言说的时候他目光就几次往那边看,却没想到迎来了最坏的结果。 而季言却只是瞭然地点头,而后含笑看向钟山。 “你输了呢?” 钟山显然也没料到,在马五说完之后还会迎来这么一问。 稍作思索之后,那牛一样沉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贏了,你的刀我打。” “不够,灵兵。”季言狮子大开口。 看著那枯瘦如柴的手臂,钟山平日里烧柴都不捡这么细的,稍作犹豫却还是点头。 “……行!” 赌约落定,钟山双目凝起,再无半分废话。 “来!” 他並没有半分轻敌,话音落下的一瞬,浑厚的劲力便顺著臂膀狂涌而出,筋骨齐鸣。 千斤巨力,倾於一腕! 就这悍然模样,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生怕在场上的是自己,被当成柴火隨手给折了。 按理来说,下一秒也只有骨裂之声能应和了。 但和人们的预想並不一样…… 厚重的木门被巨力压得咯吱作响,木屑簌簌掉落。 可季言却稳如磐石,脊背纹丝不动。 “再试探,小友可就要欠我一把灵兵嘍!” 季言眸光微抬,犹有余力开玩笑。 而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钟山也意识到他绝非等閒。 吼! 一声嘶吼从胸膛滚盪出来,浑厚的气血宛若山洪一般爆发,皮关实力一时间展露无疑。 而季言古井无波的眼底,也泛起一丝血色微光。 枯朽的皮肉之下,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悄然甦醒。 在【老当益壮】的四倍加持下,尽数凝於右臂。 鬆弛的皮骨泛起细密金鸣,乾瘪的筋络处一层淡淡的血色莹光悄然瀰漫…… 淬骨、凝筋、聚劲! 手腕微沉,却携万钧之力! 钟山浑身一颤,臂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却不待他作出反应,那力量便如山崩海啸瞬息將他压垮…… 嘭! 沉闷巨响震彻军造铺! 钟山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颤,整条右臂被生生掰折。 钟山静默地看著垂下的手臂,久久才憋出一句。 “多谢。” 季言欣然起身,“留著,给我打刀用。” 第27章 各怀鬼胎 “汪旗官到!”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僕从的高声通传。 汪瀧身上还穿著寢衣,披了一件儒衫就来了。 上前来不由分说,一脚便踹在了门卫上。 “季老来了,怎的也不知道叫醒我!” “害我怠慢了贵客!” 那人连声告饶,而他也赶忙上前和季言请罪。 季言笑著拱拱手,不卑不亢地开口。 “倒还是汪旗官勿怪,老朽昨日去猎了头蛮鸟,今日想著来打把趁手的武器……” “只是没想到这二旗门禁这般森严,老朽寸步难行这才想了个赌斗的法子,绝非有意伤及旗官麾下弟兄,还望海涵才是。” 季言心里清楚,汪瀧早来了。 刚刚他的气血外露,就是做给他看的。 “季老哪里的话!” 汪瀧满脸愧色,连连摆手, “都怪汪某管教无方,才怠慢了贵客……” “往里请,往里请!” 说完就拉著季言进了汪府,一路往里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虽表面还算是平静,但內心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气血外露,那是皮关之路过半的表现。 无论放在哪一旗,都足以做得中流砥柱了! 而別人或许不清楚,但汪瀧却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季言练出气血到今天,拢共才只四天…… 四天! 走完了寻常天才四年的路程! 这还是得分心出来去猎了一天蛮鸟的结果! 汪瀧一路领著季言往里,来到一处亭台方才落座。 而后又是看茶又是嘘寒问暖的,那叫一个礼贤下士。 季言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老朽性子急了些,闹出这等子事,叨扰汪旗官了。” 汪瀧满脸的羞愧,端起茶杯敬了敬。 “季老您可別再说,再说汪某就要无地自容了!” “倒也不是汪某刻意为难……” 话未说完,便被季言抬手轻轻打断,目光平静。 “这个汪旗官就不必再多说了……” “我知道,是为我。” 这一句话出来,汪瀧喝茶的手僵在了嘴边。 对於季言的直言不讳,他反驳也不是承认也不是…… 而季言却也不让他多难堪,苦笑一声开口。 “关於这事汪旗官也勿怪。” “我初初练出气血,只当都是旗官……” “並不知其中差別,当然是择一个最亲近的。” “不怕汪旗官笑话,做了一辈子老农的我当时也想不不明白……” “我不过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头,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为何反倒引得诸位旗官爭相招揽。” “后来刘喆旗官跟我说,是吐纳术。” 说到这季言笑著摇头,语气依旧淡然。 “我也只道无妨,就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一点粗浅东西,破天也就能和未曾谋面的大景呼吸法共论,值当个五两银子。” “想著过后给各位旗官都送一份,也谢过招揽的好意就行。” “为此还刻意问了刘旗官,得知需要皮关才稳妥,免得心意不足事小,坏了三位修行事大。” 季言抬眸,目光诚恳,笑意温和。 “实话说,汪旗官你们想要……” “其实那时候给我五两银子我都感觉贪了大便宜了,哪里还闹得出这么多乌龙。” 一番话下来,汪瀧感觉脑袋有些空空的。 是啊! 一个刚刚参军,做了一辈子老农的老头,又怎么可能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一天而成,估摸著他隨手雕个椅子腿都不止这些时间。 五两银子都是他一辈子没见过的大钱了。 那时候这千般算计…… 怎么就没想过拿点银子去买? 现在被点透,他满脑子都是对李俱曜的唾骂。 “汪某当真是……糊涂至极啊!” 汪瀧许久才嘴角抽了抽,勉力才挤出一个笑容。 “那季老您看…现在买还来得及……” 但季言轻轻摇头,面上的笑容逐渐归於平静,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只是我当时的想法……” 汪瀧瞬间慌了神,忙道。 “不是五两,五千两!” “汪旗官先別急,听我说完……” 季言再度摇头,平静的眼眸中泛起几分深思。 “汪旗官觉得,老朽和刚刚那钟山……” “有何差异?” 一句话,问得汪瀧有些发懵,稍作思索之后想开口又怕答错。 “是…气血?” 寻常来说,这般神速的气血必然会伴隨著虚浮的毛病。 可他刚刚看得分明…… 季言动则血气相隨,静如渊渟岳峙。 那般凝练,宛若积累了数十年! 再对比那钟山,看似磅礴却是虚浮得紧,空有气血奔涌却发挥不出…… 但转念一想,这只是和季言比才显得出突兀。 放眼整个大景,万千军士,谁不是如钟山这般修行? 甚至钟山的气血凝练度,已是军中翘楚…… 想到这他目光猛地凝起,脱口而出。 “差別!” “是了,吐纳术!” 季言面色平静,轻轻点头。 “汪旗官还真是慧眼如炬……” “正是吐纳术。” 而后他缓缓將茶水蘸起一点,落在石桌上。 “我起初觉得粗浅是因为当时凑不出那五两银子,於是便就由著自己的性子怎么舒坦怎么来了。” 这话听得汪瀧好一阵不自在,但他並不怀疑真实性。 季言似乎並未在意他的神情,继续平静开口。 “可往后的一遍遍重复却愈发在告诉我……” “老朽无意间,可能弄出了个了不得的东西。” “我逐渐发觉,我这气血每一次的锻打都浑然天成。” “锻打出来的气血非但速度丝毫不慢,更能以心驭气,如臂使指,心神为炉,气血沸而不竭。” “但转头看马五……” “如荒野流火,虽炽热却散乱,一轮下来消散多於凝练,收成寥寥。” “我刚刚与弟兄们赌斗,其实也是在映证心中所想。” “是不是所有军士,都与马五一般练得那般粗糙……” 季言说到这语气顿了顿,其结果不言而喻。 “也是这时我才意识到,这东西……” “若是在盛世我交出去,自然是强盛大景,我所愿也。” “但如今烽烟四起,乱世將至,若是被乱臣贼子所得……” “恐怕是天下大祸!” 话音落定,汪瀧屏息凝神,拼尽全力压制著胸腔里翻涌的狂喜与震颤。 第28章 惊喜…惊天下之大喜!(求追读!) 惊喜…惊天下之大喜! 原本三人的图谋一致,就是要这吐纳术上报上去,然后换取一份泼天功劳。 可现在…… 他贪念如野火般疯长! 用茶水压下心头的狂喜,汪瀧抬起头来已经是满眼的忧患。 “是啊,怎么办吶……” 忧患不假,但想的是,季言都这么说了…… 他该怎么將吐纳术骗过来。 季言满心的忧国忧民,最后却也只能归於一声嘆息,暗自垂眸。 【寻猎(入门)】 【进度:12/3000】 【效用:寻踪定跡,辨偽存真】 旁人眼中,这汪府亭台雅致、院落规整,是富贵人家的寻常模样。 可季言一路走来,宅院在寻猎的作用下却被剥离了所有假象,纤毫毕现。 脚下青石板平整光洁,可石板下的夯土却被人为加固过,铺设有隔音软木,处处皆是刻意为之的偽装。 地下丈余深处传来规律且沉重的阵列步履震颤,那绝非家丁僕役的散乱步伐,而是百战武卒操练的齐整律动。 整座汪府的地下,被掏空修筑了演武地窟,豢养著一支全副武装、日夜操练的私兵! 其中更有数道凝练的气血,如蛰伏的凶兽般隱匿於地底…… 钟山,亦不如。 虽被砖石与夯土层层遮掩,却依然逃不过季言的眼。 而府邸建在这喧囂市井,恐怕也有为掩盖地下的动静,混淆视听的目的。 起初发觉的时候,季言也再三確认,毕竟一个边陲旗官哪来这通天手笔…… 可转瞬便想通,正因地处边陲,法度鬆弛,才有了这私兵。 这私兵绝非汪瀧所有,他不过是代为藏匿罢了。 兵或许不是他的…… 但刚刚那番话,確是说给他听的。 他不贪,季言怎么贪他的? “原本,这番话我该烂在肚子里的……” 季言佝僂著脊背,一声长嘆裹挟著无尽的无助与苍凉,在亭中悠悠散开。 “但老朽也不过是一介小民,也只是想在这乱世当中苟活。” “来锻刀也只想有朝一日能有些许自保之力……” 他抬眼看向汪瀧,老眼里带著一种老人独有的执拗与篤定。 “而且汪旗你也面善,不似是那大奸大恶之人。” “说出来……” “说出来也好!” 他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带著几分释然。 “这几日来,这些话在我这心口憋了又憋,堵得慌。” “老朽见识短,就像当初觉得只值五两银子一样,说出来汪旗还能帮老朽想想办法……” 汪瀧满面的愁云,只无奈苦笑一声,眉宇间儘是悵然。 “季老您倒是通透,这乱世奸雄当道,这吐纳术若是落於恶人之手,便是百姓浩劫……” “您说您是一介小民,可我汪瀧也只是一介边陲小官啊!” “想当初我被卖去陈府做家奴,后来几征南蛮浴血奋战才有了今天……” “汪某图你吐纳术本也只想混个功劳,守著清水县得个安稳。” 他苦笑著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您倒好……” “转手给我扔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真是会给我出难题,这吐纳术是拿出来也不是,不拿出来吧……” “又或许是这江山兴復之关键。” 话音落,他俯身提起铜壶,温热的茶水潺潺注入茶盏。 水雾氤氳,轻嘆声伴著茶香漫开。 “我现在寧愿这吐纳术平常……” 季言无奈,手指叩在石桌上。 “难不就难在这吗?” “老头子已经八十六了,倒是乐意把他带到土里,但……” 季言抓住茶杯的手不自觉地发紧,“但一想到兴復的钥匙跟著入土……” “我不瞑目啊!” 说完,久久无言。 檐风轻扬,茶香裊裊,二人相对而坐,现如今倒还真像是两个忧虑国景的老友。 许久,汪瀧抿了一口茶,颇有些自嘲地道。 “也幸好季老您是与我言说,若是与那周程、李俱曜之流……” 他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季言茶送到嘴边都顾不得了,连连摇头,倔著气开口。 “他们?” “他们只想著抢功邀赏,哪还有半点良知。” “若是今天来的是他俩,你看老朽能吐露半个字?” 话说到这,汪瀧心中早就已经压抑得颤抖。 听到季言说他不瞑目…… 那就是说,他有意要拿出来! 听到季言说周程李俱曜…… 那就是说,这个秘密短时间內只会有他一个人知晓! 镇定,镇定…… 他一遍遍在心中告诫自己,现在季言对他已经有信任基础了,他汪瀧现如今缺的只是一个值得託付的契机。 切不可急功近利毁了一切! 他眼眸落在茶水中出神,许久才思索著轻轻抿了一口茶,抬起头来。 “是了,老丈是来打刀的……” “老丈若信我,却也不如到我二旗来,汪某不图您吐纳术,只以毕生积蓄供老丈修行。” “老丈有这宝术相助,本身又是天赋惊人之辈,只是欠缺了些许財力。” “假以时日……” 他话说得诚恳,似是真渴望著那一天。 “也是为守住这宝术,待得真有值得託付之人啊!” 季言闻言摆了摆手,苍老的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淡然。 “实不相瞒,我一个老农一辈子也没起过当兵的心,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卫所寻条活路的。” “可官差却步步紧逼……” “我一怒,回村射杀了六个官差,本以为接下来只能等死了,却遇到刘旗官帮我平息了事。” “不过当日我便也与他约定,成了武卒入他麾下……”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坚守的执拗。 “老朽没多少日子了,却守了一辈子良心,做不成那背信弃义之徒。” “至於帮助……” 说著,他面露几分侷促,拱手笑道。 “我不是赌斗还坑了汪旗官麾下一把灵兵吗?” “马五与我说过,灵兵可价值不菲……” “旗官不怪我,便已经是顶好的帮助了!” “至於六旗,汪旗官您大人大量,莫要再为难弟兄们了……” “不会,断然不会!” 汪瀧一下子站得笔直,斩钉截铁地开口。 第29章 与虎谋皮,以命豪赌 “此前是汪某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才使了这等阴招!” “却怎知这里头还有这么一番隱情……” “汪某惭愧,惭愧啊!” 汪瀧面露愧色,那模样似是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巴掌。 “不只是汪某,季老您放心……” “周程李俱曜那边我也会去斡旋!” 季言笑著摆摆手,语气悠然地吹著茶水。 “至於到二旗来……” “汪旗觉得…老友不比麾下真挚?” “真到汪旗麾下,老朽反倒是不敢什么都跟上司说了……” “这些刘旗官都不知道哩!” 话音落,季言仰头將茶盏中清茶一饮而尽,枯瘦的身躯缓缓起身。 “汪旗官这里的茶清甜,等老朽下次来討杯茶喝的时候汪旗莫要嫌弃踩脏了地板才是!” “老夫就住六旗那大槐树下,汪旗官若是得空了……” “也来喝一碗我那粗茶!” “人老了,有个人说说话饭都能多吃两碗!”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汪瀧莫要再送,转身出了汪府。 却也在出汪府的那一瞬…… 汗水如暴雨一般侵袭而来。 季言很清楚他在与虎谋皮,同样也是一场惊天豪赌。 汪瀧看似现在已然不贪,实则在以退为进,而这还只是第一步…… 如果季言所料不错,接下来就该是汪瀧全方位的资源供给,和竭力获取他的信任, 这样一来,留给季言的时间也就不多了。 他一方面需要展现出吐纳术的绝对优越,一方面也要提防著…… 顶多到皮关,汪瀧便会来收债。 但季言知道,他这一条老命在那份泼天功劳面前一文不值。 即便不这样做吐纳术也一样会被覬覦。 於是,拢共是要送出去的东西…… 汪瀧不贪,他怎么贪汪瀧的? 一开始汪瀧把季言往汪府里拉的时候,季言就安排了马五去和钟山商议陌刀细节。 此刻早就商议完了,马五在门口等待。 此刻瞧见季言出来,马五赶忙上前去。 听到身后还有汪瀧送別的声音,马五不由地竖起大拇指。 “季老您是这个!” “才成武卒几天,汪旗官都对你以礼相待……” 说著又忍不住苦笑一声,“搞得我这几年像是白混了似的……” 他一直都知道自身实力也就那样,但人活络,才到这卫所来两个月各方人物都认识了不少。 可现在一看季言才知道…… 他认识的顶多算是个人! 往回的路上,马五还是那般喋喋不休。 说他被迎进去之后二旗的人对他怎么怎么客气,他也趁机帮季言规划了把弓,已经和他那朋友商议了细节。 说季言也真是狠,一把灵兵少说也得上千银两,估摸著钟山攒了半辈子都被季言坑出来了……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季言也是好一阵不好意思。 他想过会贵,但是还真没想到能贵成这个样子。 所谓灵兵,此前来的时候马五也和他简单说过,就是灵性兵器的简称。 通常由各式各样拥有灵性的材料打造而成,铸成之后往往拥有远超普通兵刃的能力,更在长期蕴养之后能成长出其独特的特性。 而季言那一对尖喙,连作材料都只能做不起眼的辅材…… 回想起钟山那沉闷模样,季言还真有些於心不忍,但想著汪瀧应该会补就没再多想。 两人本就是清晨出去的,回来的时候时间还没到中午。 马五提议季言既然都已经打陌刀了,倒不如先学一手陌刀刀法,他之前之所以想到陌刀就是因为六旗藏著一个陌刀高手。 季言倒是心热,不过还是暂时回绝了,与马五约了明天再去。 他打刀是因为知道自己刀法无论如何都能入门,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功要一天一天练。 他今天,得把这桩功推到入门。 【归元功(未入门)】 【进度:82/100】 轻轻吐出一口气,季言唤出命格来。 融合了吐纳术之后桩功就改成了这个名字。 季言回屋里喝了一口茶水,再將竹筒打开…… 想著这一次有桩功帮助消化,他大胆地取了两滴汁液,再含了一小块的藕在嘴里。 呼! 一口浊气吐出,於三伏天的烈日中他开启了今天的桩功。 ———— 总旗府,书房之內。 窗门紧闭,暑气难散。 总旗刘征心绪烦躁,在屋內来回踱步,几次看向半瘫在椅子上的…… 脸上掛个刀口,手臂是被浸满血的绷带,险些看不出来是刘喆。 预料到总旗要开口,他提前一步捂住了耳朵。 “刘喆啊刘喆!” “真是能耐了你!” “才下来几天啊!还学別人上门行凶去了!” 刘征往喉咙里猛灌了一口茶水,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以前做什么的你不知道吗?” “你说行凶就就行凶吧,就你那点实力还打起周程的主意来了?!” “你说你……” 似是实在想不通,他上前一把把刘喆捂耳朵的手按住。 “来,你跟我说说!” “怎么想的你!” 刘喆手被按住,满脸的无奈。 “我看那周程也就肉关不到的实力,想著我出马那肯定是手拿把掐的事……” 刘征听到这个回答,属实是被气笑了。 “呵呵,还手拿把掐…我再去晚一点你已经被剁成臊子餵狗了!” 刘喆撇撇嘴,依旧不以为意。 “我哪知道他还养了这么多高手……” “而且也哪至於啊,毕竟同为旗官,他杀了我他就不怕了柳百户查?” “我要他一根手指,我被抓住了顶多还他一根不就是了……” 刘征指著他,手指气得剧烈颤抖,脸色涨得青紫,胸口起伏不休。 赶忙摸了一颗药丸吞下,又拍著胸膛顺了顺才终於沉下来一点气。 “不至於…读书读傻了你!” “他周程能用不到肉关的实力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清水当二十年旗官……” “他给你杀了,明天全卫通告就是你身中十刀自杀!” 他恨铁不成钢地將刘喆的手一扔, “嘿呀!” “你做这些想过嫂嫂没?” “你说你需要时间,当初拉你来这边就是想著你补全你的功法,得了功劳我帮你运作著再升回郡城去……” “以你的性子不该安安稳稳的吗?” “为什么啊!” 刘喆思索了好一会儿,也不愿意再跟他这个弟弟爭。 “想过,也正是因为想过……” “我怕你嫂嫂等不了那么久,我得想办法儘早回去。” 刘征拍著胸膛,满脸的不解。 “去威胁周程,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刘喆摇摇头,“不是,是为了一个人能安稳……” “他能给我一个前程。” 第30章 神完气足,虎啸龙吟! 不怪刘喆火气翻涌,实在是…… 他不理解。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哥是乡里有名的武学奇才,连刀都没摸就看出武师的刀法有问题,因此得到赏识一分钱没花入了武馆。 而进了武馆之后更是声名远扬,后又逢机缘巧合,得白鹿书院的大儒青眼相待,一举拔擢为书院夫子,专研武道典籍。 他也从一个跟著哥哥吃不饱饭的孩子,借著哥哥的光一步步到了今天…… 他天赋不好,却也在刘喆的指点下一步步走到了这一步。 刘喆本该比他更有天赋,可整日在书卷中遨游的他渐渐荒废了武道。 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四十的年纪…… 这时候再有心,可体內的那炁却已经抓不住了。 他为刘喆惋惜,可刘喆却倒是看得开,更加沉醉地一头扎进了典籍当中去,再不理外事。 十年了,他俩连书信都少有,也少有人知道他们是亲兄弟。 如若不是这一次牵连,刘喆估摸著依旧不肯自书海中抬头。 而如今…… 他进旗官家里,好一番威胁,开口闭口就是实力最大。 跟人家周程拼,你有那个实力吗! 但现在又说是为了一个人…… “给你前程?” 刘征愣了好一会儿,眼里忽而有了光亮,似是想到了什么。 心里的怒气终於是有了消融,稍稍舒缓了语气。 “付家倒是还真扔下来个少爷,被你攥手里了?你老小子倒是运气好!” “不过人家才十四岁,却早凝出了气血,根基如铁打,你也不想想这样的好苗子怎么会出现在新兵队列里!” “人家下来是借戎伍镀阶的。” “你拼命爭取那点资源,人家捡都嫌脏,真不知道你瞎操什么心……” 他说著倒也不气了,反而为他哥欢喜。 毕竟搭上付家少爷的手,或许还真能像他说的那样…… 毕竟人家扔下来歷练也好镀金也好,肯定是要升上去的。 可刘喆却想了半晌,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十四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倒是离一百岁还有十四岁,也不姓付,姓季……” 一句话,让刘征彻底死了心。 转头砰一声將门关上,只留下一句。 “好好在这待著,周程寻不到这里来!” 可即便走进夜色中去,再想起还是被气得不轻。 “一辈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这哥精通武学理论,可为何就那最简单的一点…… 先天一炁,隨岁凋零,不可逆,不可挽! 与天赋无关,与修行无关,只与生命的进程有关! 还说什么三日练出气血…… 一个老头的迴光返照被他当做救命稻草了还在那沾沾自喜! 要不是…… 他想到要去拜会的人,他沉下心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当真正沉下心来,回头看去…… 他哥自小就比他聪明,他能看得分明的事他哥怎么能被蒙蔽成这样? 而且,周程那几个老油条平白又怎么去封锁六旗…… 平安寺好像…和六旗在同一个方向…… 借著暮色遮掩身形,刘征敛息潜行,悄无声息潜入六旗大院。 院中寂静无声,唯有清辉月色洒满庭院,找寻季言毫不费力,他远远便望见月下一道苍老身影,正晃晃悠悠地起落身形。 刘征当即皱起了眉头,“一个桩功能给他打成这样……” 心里对於刘喆的鄙夷又多了一成,但寻思著来都来了却还是仔细看上一眼…… 不对! 那桩功不对! 桩功之所以为武道根基,除却凝练气血之外,更有淬炼体魄与奠定发力根基的作用。 但,他刚刚说的是太祖八桩功。 大景八桩功作为军中版本,虽算不上全然阉割,却为速成杀伐,刻意强化了气血激盪之效。 反倒削弱了淬体与发力,更是以透支修行潜力为代价,只为青壮搏命之用。 但就是这样一部粗浅法门,被这老头打得…… 身形虽偶有趔趄,桩势却意蕴纯粹、法理古拙,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只剩武道本源的厚重。 刘征目光紧锁,竟是一时挪不开半分。 走得近了,呼吸却愈发急促…… 不对,这桩功甚至还只是表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地运行起吐纳法试图跟上…… 可转瞬却就以失败告终。 无他,虽和桩功契合,其中却诡异地半点大景吐纳术的影子都没有! 寻常武卒炼桩,气血躁动如沸,远远瞧见就能感觉到狂乱。 但这老者一呼一吸,不疾不徐,竟与天地气机隱隱共鸣,吐则浊气尽散,纳则生机归腑。 没有半分透支,没有一毫虚浮,每一个架势都稳如磐石,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回补已身…… “看了这么久,怎练个样式都没学成?” 刘征还沉醉其间,忽而听得一声喑哑坠入耳中。 他自觉隱藏得很好,可怎的还是…… 慌乱之中抬起眼,却瞧见季言只瞧了他一眼便不再管顾。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怎么觉著…… 季言身形不再那般萎靡了?错觉? 可还来不及多思考,就再听得季言一声喑哑。 “大可跟上,於你亦是有益!” 刘征心中暗喜,也再顾不得其他,赶忙上前去跟上。 有益…… 何止是有益! 呼吸、节奏、动作、运转,先前远观有太多细节看不真切,现在就在身侧…… 刘征只觉像是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数十年的桩功他活像是白练了一般。 即便是他如今的境界,依然大有裨益! 他心神逐渐沉浸其中…… 可吐纳毕竟是体內功夫,光是靠这一双眼能看得到多少。 练至酣处,他不自觉地向季言贴近,侧耳倾听呼吸节奏,凝神感应气血流转的轨跡。 身形相错之际,他的指尖不慎触碰到了季言的衣角。 仅仅这一瞬的触碰,刘征心头便莫名一颤,一股磅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思绪都还没能来得及发散,季言起落的手肘轻撞在了他的肩头。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撞,一声震彻神魂的轰鸣,在他耳畔轰然炸响! 吼——! 那不是人声,而是源自气血深处的猛虎咆哮,震耳欲聋,撼动心神! 第31章 这里面的水深,你把握不住…… 他似乎真看到一头蛰伏的气血猛虎,狂吼著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杀! 胸中气血被激得翻盪,刘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桩功…… 到底到了何种境界! 【归元功(入门)】 【进度:6/1000】 【效用:神完气足,虎啸龙吟!】 季言沉沉吐出一口气,桩功落下,凝神看向这新入门的技艺。 神完,乃精神完备之意! 气足,乃气血充盈之意! 本来一日的修行,他已经是精疲力竭。 可就刚刚那入门的一遍打完,四肢百骸间却骤然涌起一股温润暖流,顺著经脉缓缓游走…… 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內微薄的气血正在稳步壮大,流转之间隱隱裹挟著龙吟虎啸的磅礴之势。 也就现在他气血还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待得他过了关…… 恐怕一招一式都自带震慑效果! 这桩功入门比箭术和寻猎都难,可效果却也足够惊人。 也就眼前这不速之客,不然他倒还真想继续下去…… 收气,提足,回屋倒上两杯凉茶。 “这位大人,若是不嫌弃……” “也来喝一杯润润嗓子吧?” 说完自己先灌了两大口,舒坦。 他很清楚这是一位高手,可在寻猎的作用下他无所遁形。 他对来人的身份也有猜测,想来无非是汪瀧不放心喊了个探子来…… 又或是周程和李俱曜消息比想像中还要灵通,已是察觉到了异样安排来的人。 不过无论是谁,他刚刚撞肩那一下…… 应该被唬得不轻吧? 却也如他所料,桩功已是落下多时刘征却依旧久久不能回神。 他一时间有些理解了刘喆了…… 不,他还是不理解! 他刘喆是怎么心平气和只要周程一根手指的啊! 这人哪里是天才,说是…… 宝藏也不为过啊! 察觉耳畔传来唤他去喝茶的声音,他心中强行定了定,不过也坚定了一件事。 这人,刘喆把握不住…… 得他来! 走进简朴的小屋,除却在武器架上的一张弓他半点陈设也没看到。 他很愤怒! 他刘喆怎么搞的,这种天才的屋子不说摆满天財地宝,血酒和妖兽肉总得安排一架子吧? 练功过后固本培元的药都不见有一颗…… “刚搬来几天,有的只这一碗粗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倒是不知……” 季言喝饱了茶水,抬起头来和蔼地看向对面。 “这位大人,何处而来啊?” 刘征拱拱手,如实回答。 “清水卫所总旗使,刘征。” “深夜不请自来,叨扰季老清修,还望恕罪!” 本来一个总旗,一个新兵,地位天差地別。 可连刘征自己都没发觉,他和季言说话下意识带入到了晚辈的地位去。 季言一愣,即便他再坦然,听到这话也有些坐不住。 “总旗大驾……” 他语气带著几分错愕,“要不我们出门去,走一遍老朽是迎接的流程?” 季言实在想不通,总旗来他这干嘛…… 难道是和汪瀧穿一条裤子的? “哈哈哈!” 刘征朗声大笑,语气愈发谦和,“季老真会开玩笑!” “是晚辈大晚上来叨扰的不是才对!” 季言见他没有架子,便也开门见山了。 “军中哪有什么先辈晚辈的,老朽一个新兵……” “却是不知,总旗找老朽一个新兵,有何贵干啊?” 其实刘征也在思考…… 他总不能说,我哥差点死了,我来瞧瞧是什么让他鬼迷心窍的吧? 不过目光飘忽著,他忽而发觉…… 夜已经深了。 那他今夜的拜会…… 心头一颤,不过也有了个新的想法。 抬眸看向季言,他神色一正,已然有了说辞。 “我此行而来啊……” “季老可知,你们刘旗官为了你,夜探周府,险些丧命?” 季言愣了一下,皱眉点头。 “今天马五说,他以前只是个夫子的时候……” “我猜到了一点。” 刘征轻嘆一声,语气沉重。 “却也不怪他轻率,实在是……” “实在是这清水卫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盘根错节,暗流汹涌。” 季言点头,今天他在汪府已经能感受到一些了。 但並不多说,只示意刘征继续开口。 “季老这绝世天赋,说实话……” 刘征语气诚恳,直言不讳,“莫说是他人了,即便是我见了也心生覬覦啊!” “但现在既然已经展现出来了,如今这事就不可能善了……” 季言沉吟了片刻,他很想说他已经有应对之策了。 別的不说,今天拿下了汪瀧,接下来他的修行该是一片坦途…… 至少在他和汪瀧彻底翻脸之前是这样。 但本著多打听一些情报在这浑水中就多一分自保之力的想法,他却也愿意听听刘征的办法。 总不能堂堂总旗,深夜来访就为了说这点无关痛痒的话吧? 於是乎试探著开口,“莫非,堂堂总旗,也保不了老朽?” 刘征看著季言,许久才开口。 “保不了。” “但有一个人能保。” 季言眼中精光一闪,连忙拱手追问:“还请总旗明示,老朽愿闻其详。” “季老在这清水县活了一辈子,应该对这个名字也不陌生……” 刘征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带著几分敬重。 “解空。” “解空大师?” 季言揉了揉耳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又何止是不陌生,这个名字在每一个穷苦人家的心底不知道被呼唤了几千几万遍! 曾经,清水县有个寺庙,叫做平安寺。 原本因为灾年都已经荒废,可后来来了一个解空和尚…… 每到灾年,按理来说朝廷都该派人賑灾。 可银子被层层贪墨,到他们这里往往米汤都难见到一滴…… 可每到百姓走投无路,总能看到他开设起粥铺。 疫病横行之年,他亲尝百草,熬製汤药,奔走於街巷之间,救治贫苦病患。 更有一次腊月,他脱下僧袍包裹住冻僵的孩童…… 此后每年开设育婴堂,十岁以下孩童都可以送去。 而他则凭藉自身名望,同时在外找寻富贵人家將孩童送去安置…… 这个名字,每一个清水人都不会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