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第1章 重生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1章 重生 1978年,9月23日。 哈工大招生办公室。 自二月份新生入学后,寂静许久的招生办公室又一次陷入喧闹。 “叶秉文物理可是满分,摆明了应该让他来学物理啊!” “你放屁!他数学不也是满分?你们物理系今年经费又不多,可別耽误了人孩子发展!” “你才放屁呢!” “你放屁!” 要知道,能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多少也都算文化人,大半还有留洋经歷。 现在居然像小孩子一样又吵又闹,被那群新生看见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战斗主力军主要是数学系主任和物理系主任,主角则是沈城农村的高考生叶秉文。 这个叶秉文有点意思。 五个科目,数物化语政,满分五百分,他考了足足493分! 就连不计入总分的外语,也考了满分! 这是什么? 这是人才啊! 国家1977年恢復高考,留给这届高考生复习的时间也就只有大半年光景,时间紧迫不说,学习条件也很一般。 出卷人心知考生基础很差,从77年的考生就能看出来。 其中不乏身无所长,被所在单位硬推上来的。 这些人浑水摸鱼,著实让招生办公室的人头疼了一番。 而在这种背景下,这个叶秉文总分居然能达到493,极其重要的外语也是满分,又报考了如今处境艰难的哈工大。 自然就被这群癲狂的系主任疯抢了。 时任哈工大校长的刘德本先生看著这一幕,摸了摸圆润的光头。 “咳!” 校长说话还是管用的,办公室立马安静下来。 刘德本看了一圈自己手底下的將,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你们可能没看见,这孩子在每张试卷底下都写了一行小字。” 他“唰”一声,抽出搪瓷茶杯下的试卷,递给系主任们传看。 试卷末尾,工工整整写著: “秉文已婚已育,望贵校能给家妻安排工作与住处。” “秉文拜谢!” 系主任们面面相覷。 相顾无言。 “这孩子要求有点多啊。” 数学系主任马奎忍不住说道:“结婚了就算了,怎么连孩子都有了?不是才21岁吗?” 物理系主任见状赶紧插了一句,“你要是不想要就给我,我们物理系还能分配出一个岗位。” 马奎没理他,目光看向刘德本,有些质询的意思。 77年高考在冬天举行,考生成分复杂,应届生只占其中的五分之一! 剩下的五分之四,极少数是所谓的少年神童,其余的则都是往届生,其中不乏三四十岁的下乡知青。 三四十岁了,结婚生子是难免的事。 招生组对此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正常进行录取。 但是这叶秉文...怎么能让校方给他老婆找工作呢? 这,这不合规定呀! 刘德本摘下眼镜,状似漫不经心道:“总之,我觉得这个学生是可以招的,年轻,还是应届生,你们哪个系愿意出这个岗位,就自己去找他,我是不管的。” 马奎扯了扯嘴角,校长这是决心要当甩手掌柜了。 ...... 日光温和的照在黑土地上,油润的土壤微微闪光。 稻苗约有半个小腿高了,长势愈来愈好,再有三个月光景,就能开始新一年的秋收。 叶秉文眯著眼,满足地打量。 这是他重生的第三年。 第一年里他浑浑噩噩,多数时间都处在吃不饱和穿不暖的量子態。 量子力学中有个很知名的不確定性原理,大概意思是不能同时確定粒子的位置和动量。 如果位置测准了,那动量就测不准。 如果动量测准了,那位置就测不准。 叶秉文觉得这和自己的经歷有点像,吃饱的时候就穿不暖,穿暖的时候就吃不饱。 等到第二年,叶秉文就有点回过味来了。 回去,估计是回不去了。 那不如想点办法,把日子过得舒服一点。 於是他找到大兴村的村长和村官员,就著一小碟咸菜聊了一整夜,大兴村便开始偷偷执行“包產到户”的战略。 老叶家总算能吃饱了,终於同时测准了吃饱穿暖。 他叶秉文还找了个媳妇,生了个半大丫头,已经八个月了。 叶秉文前世是北大的机械动力学教授,细分的话主要是做机载武器整合,简单说,就是研究如何確保飞弹发射时不会撞到自己。 不过这东西触类旁通,其他的叶秉文也是了解一些的。 叶秉文估摸著,这会儿国內的战斗机领域大概还比较孱弱,和国外技术还有不小的距离。 自己脑子里的知识,能发挥很大作用。 所以他选择在7月参加高考,並提出了给自己老婆一个岗位这种听起来很离谱的要求。 叶秉文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对其它事看的其实比较淡了。 前世大半辈子都是在做研究中度过,偏偏忘记了陪伴家人。 所以如今,至少现在,家人才是他更看重的。 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时,不远处传来叫喊声。 “秉文,秉文!回来吃饭了!” “这就回去了!” 叶秉文笑著回了一句,隨即站起身,一米八多的个头在田野上並不起眼,眯起眼睛看也只是个小黑点而已。 不过叶秉文很喜欢自己现在的身体。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小说里大能夺舍年轻的天才......但是叶秉文能感受到,年轻身体中蕴藏的,磅礴的生命力。 几步小跑,就看见妻子郑书韵款款走来。 郑书韵长相清丽,麻花辫半搭在肩上。 上半身穿著藏蓝色衬衫,纽扣系得一丝不苟。 裤子则是叶秉文亲手做的,用黑纺布做出了后世微喇裤的样式,看著还怪好看的。 郑书韵看见第一眼就觉得好看,脸红红的扑进叶秉文怀里。 “晚上吃点啥?” 叶秉文顺手搂上去。 “其实还没吃饭呢。” 郑书韵小脸一红,叶秉文不太在意在公眾场合亲昵,每每这种时候她都觉得有些羞赧。 郑书韵小声道:“王叔刚才来家里了。” “他来干嘛?” “他说李三光昨天半夜开会了,问你怎么没来。” 叶秉文目光一凝。 第2章 被举报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2章 被举报 王叔全名王志超,是村官员。 至於半夜开会,则是叶秉文提出这个想法时,立下的规矩。 “包產到户”合法化要等到5个月后的三中全会,现在被抓到是要被批斗,进监狱的。 所以每及这件事的沟通和交流,只能定在夜里进行,村长李三光家是再合適不过的位置。 不过,昨天开会了,没通知他? 叶秉文目光闪烁。 “是不是李三光有別的想法?” 郑书韵也是聪明的,本身资质也是清北苗子,不然叶秉文也不会让哈工大为其找个岗位,这会儿便提出自己的想法。 “先回家吃饭吧,我一会儿去问问他。” 叶秉文心里有些想法,却没必要说出来。 夫妻二人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满满一桌热菜,主食是玉米碴子粥,主菜则是水煮白肉辅以蒜酱。 白里透红的五花三层蘸进蒜酱里,猪油立马融入其中,一口比一口香嫩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叶秉文先去看了女儿,小丫头安安静静的躺在婴儿车里,睡得香甜。 取名叶安安。 “白天闹了好一阵子呢。” 郑书韵莞尔一笑道:“吵著要找你,我就和他说爸爸去赚钱了,她就不吵了,孩子和你还怪亲嘞。” “你也不看看是谁闺女!” 叶秉文倍感自豪。 一家人吃了饭,已经到晚上7点。 太阳不在顽固的悬掛在天上,取而代之的是点点星辰,叶秉文看了看,忽然回想起50年后的夜晚。 50年后,是看不见这么多星星的。 农村或许能看见的多一些,但在城市里,除了月亮,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金星,也有人叫启明星。 和现在的漫天星辰,状似银河比起来,还真的是不值一提啊。 “这烂星星有啥看头呢!” 有些粗獷的声音响起,王志超大大咧咧走进来。 叶秉文笑了笑,“又没有电视看,又不能上网,可不就只能看看星星了。”且道:“书韵,王叔来了,给沏壶茶!” 王志超今年四十五岁,农民大多老的快,看著竟有股已经六十岁的错觉。 叶秉文知道王叔肯定是好人,从晚饭就能看出来了,人家是特意错来了饭点来找自己的。 “你和李三光闹矛盾了?” 王志超直截了当道,他来就是为了这事儿的。 “包產到户”的好处,全村人都看得见,大兴村的穷在全县那都是排得上號的,但是执行了才不到两年,现在一年的口粮,比前面五年加起来还要多! 正因如此,王志超察觉到李三光似乎在鼓励孤立叶秉文,立马就赶来了。 他不能理解啊! 你老李家过去连饭都吃不饱,现在怎么敢孤立救命恩人的? 开会都不喊人家?是人吗? 叶秉文先道:“王叔,你先说你们开会都说什么了。” “和平时一样啊,討论了下活该怎么干而已。” “说没说开会的事儿?” “啥会?”王志超一愣。 叶秉文淡淡道:“年底的三中全会。安徽的小风村现在也在做包產到户,他可能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想把我捅出去。” “啪!” 王志超豁然站起身,愤怒的拍动桌子,“他疯了?事情是咱们一起做的,现在想让你当替罪羊?” 叶秉文心疼的看了眼自家桌子,这桌子是夏天在院子里吃饭用的,原本晃晃悠悠的桌腿看著更摇摇欲坠了。 “秉文,这桌子回头我给你修修。” 王志超挠挠头,隨即义愤填膺道:“他是不是有点太不地道了,都是同村人,硬算下来你还是他救命恩人呢!” “这个不用担心。” 叶秉文很平静,他知道年底的三中全会不但会褒奖,甚至还会鼓励这种行为。 李三光大概是觉得这事儿都被送到会议上了,那肯定是要被批评了。 搞不好还要进监狱,丟了命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才选择將他捅出去。 叶秉文嘆口气,他当然知道人性底色中的罪恶,只是不太愿意相信罢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王志超担忧道。 “等著唄。” 叶秉文看起来甚至有些没心没肺,“我在县城又不认识人,他就算捅到县城,把警察喊来了,我也没什么办法啊。” “这狗杂种!”王志超恨恨的骂了一句,“明天我去趟县城吧,看看有没有消息,最好直接截停下来。” 叶秉文心里一热,君子论跡不论心啊。 不管王志超心里是怎么想法,能做到这一步,足以证明他是个好人了。 ...... 然而,李三光的动作比王志超想的还要快。 当天夜里,李三光就领著三四个穿著藏蓝色警服的警察,闯进叶秉文家门。 从小就是小老百姓的叶父哪见过这阵仗? 他多少知道自己儿子在做一件高利润,但同样高风险的事,一见警察立马魂不守舍了。 “秉文什么都没做,是我......” 李三光立马否认:“不是他!就是叶秉文!个子高高的,看起来很年轻!” 叶母也跑出来,哀求道:“警察同志,我们家秉文做的是好事,能不带走他吗?” 为首的警察李二牛摇摇头,“大娘,好坏要交给领导来判断。” 交给领导来判断,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吉祥话啊,叶母身形一晃,坐在地上痛苦流涕起来。 叶秉文和郑书韵將叶母拉起来,李二牛端详了一阵,问:“你就是叶秉文?” “是我。” 叶秉文坦然道。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吗?” 叶秉文前世有个小舅子是做警察的,对相关流程也了解一些。 他这种行为算是政治犯,说严重也可以说很严重,说轻鬆也可以很轻鬆,但归根结底和对待杀人犯还是不一样的。 “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二牛面色严肃,一旁的李三光看起来得意洋洋,李二牛是他的表弟,正是听了他的举报才会过来的。 叶秉文眯了眯眼,严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来著? 好像是1983年。 好。 叶秉文喉结耸动,“李三光,你为什么举报我?” “当然是因为你忤逆国家政策!”李三光不敢回头看他,“放几年前,你都应该被枪毙!现在也该毙了你!” 叶秉文冷笑一声,道:“警官,我父母年纪大了,我叮嘱我媳妇几句话。” 这要求合理合规,哪怕是李二牛也不能多说什么。 叶秉文贴近郑书韵的耳朵,低声道:“你去火车站等几天,看见有穿中山装或者西服的,就问他们是不是哈工大来的。” “如果是,就说叶秉文进监狱了!” 第3章 大家公平竞爭嘛!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3章 大家公平竞爭嘛! “姓名?” “叶秉文。” “年龄?” “21岁。”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审讯室內,冰冷的白炽灯光幽幽照亮房间,深绿色的墙壁片片脱落。 叶秉文沉吟片刻,道:“警官,李三光举报我的理由是,我走资本主义道路?” “你也知道你走资本主义道路!” 李二牛厉声喝道:“现行反革命,扰乱社会秩序,隨便哪一条出来都够枪毙你!” “这位警官,你先冷静一下。”叶秉文看了眼那和李三光极其相似的眉眼,“我说的是李三光举报我的理由,不是我承认了我犯罪,骗口供也没有你这么骗的。” 一旁的小刑警忍不住看了眼李二牛,后者脸色微变。 “比起走资本主义道路。” 叶秉文淡淡道:“我更喜欢称呼我的方法是加强了生產责任制,你可以去调取资料,大兴村去年交的粮食是最多的。” “別和我玩文字游戏!” 李二牛道:“你现在不交代,早晚也会交代的!哼!” ...... 一轮审讯结束了,负责记录的小刑警明显有很多话想说,李二牛摆摆手,乾脆拒绝了他。 等午间休息,李二牛才慢慢悠悠离开京剧,在一个窄胡同和李三光会和。 “怎么样?叶秉文交代了吗?” 李三光期期艾艾的问。 “嘴严得很,估计早著呢。” 李二牛给自己点上根眼,有些目无尊长的朝李三光脸上吐了一口烟雾,“姐夫,你这事儿办得忒不地道,说起来你能娶我姐,还是叶秉文给你拿的钱吧。” 李三光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自己都感觉臊得慌。 当年確实是这样。 別看李三光大小是个村长,家里却穷的叮噹响。 大兴村王叶是大姓,他这个村长推出来不过是折中的手段罢了。 李三光年逾三十了还没结婚,自己也是著急的,正赶上叶秉文提出这个想法,他觉得还不错,狠下心也就跟著干了。 正如李二牛说的,结婚还是叶秉文帮出了不少钱! 结果自己现在居然举报叶秉文...这事做的確实不地道。 “也不能怪姐夫无情啊。” 李三光扭捏道:“国家政策变了,真查到大兴村头上,我和你姐都吃不了兜著走,你总不能看你外甥早早没了爹娘吧!” 闻言,李二牛也嘆了口气。 这就是人情啊,社会,亲情,就是靠这种东西屡屡维繫起来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 李二牛心里正烦燥著呢,道:“我回去再审一遍,等消息去吧你。” “好,好!” 李三光心里害怕极了,以至於小舅子这种语气也能忍受,“我突然想起来叶秉文参加过高考,能不能当成他走资本主义道路的证据?” “去你妈的!” 李二牛破口大骂,“人家那是正规高考!国家政策支持的!有病吧你!” 李二牛这次理都没理李三光,自己直接先回了警局。 不过他也没参加过高考,唯一的经验就是参与维持考试现场而已,还真就不太了解。 犹豫片刻,李二牛找到指导员,小声问道: “指导员,这高考,会让人认识很厉害的大人物吗?” 指导员摇头失笑:“想什么呢你,高考只是一场考试而已,哪有那种机会!要是有这种好事,岂不是人人都高考去了!” 指导员是警局中少有的文化人,读了很多书,李二牛想来敬畏他说的话。 既然指导员都这么说,李二牛也就静下心来,安心提审叶秉文去了。 ...... 与此同时,平安县火车站。 由於歷史原因,沈城的铁路交通非常发达,哪怕是平安县这样的小县城,居然也有个小火车站。 “这学生要是在哈城多好。” 时任机械系系主任的蔡寻风尘僕僕的下了车,周遭人声鼎沸,教他听不清楚伙伴的声音。 “也幸亏他不在哈城!” 陈忠实大声道:“这么多系...只有咱们机械系愿意给岗位,他要是哈城本地人,哪还用担心岗位的事儿啊!” 蔡寻咧了咧嘴,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想法。 对於叶秉文这个学生,他確实是做了极大爭取的。 这孩子確实足够优秀呀,满分500,打了足足494分! 最关键的是,多方打听下,蔡寻得知一个小道消息。 这孩子没上过高中! 也就是说。 自学,494分! 那无论如何都要爭取一番了。 於是蔡寻用尽三寸不烂之舌,总算从系里要到一个宣传科的名额,算是解决了工作问题。 剩下的,就是把蔡寻安全带回哈尔滨了。 蔡寻觉得自己必须儘快,想想也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唯一一个给叶秉文爭取到岗位的。 这不,才刚下车就见到熟人了。 “马奎。” 蔡寻冷笑一声,“你们开出了什么职位?该不会把你这个数学系系主任都给那小丫头了吧!” “你这话说的多难听!” 马奎眨眨眼睛,“大家公平竞爭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哼!” 蔡寻冷哼一声。 两伙一共四个人慢慢悠悠出了火车站,一边拌嘴一边感嘆祖国大好和善。 蔡寻眼睛尖,一眼看见火车站外居然有个小姑娘举著拍子,赫然写著:哈工大! “这是有情况啊!” 蔡寻心里嘀咕一句,悄悄脱离队伍,找到了人群中的郑书韵。 “丫头,你举著这牌子是什么意思?” 蔡寻和蔼的问道。 郑书韵后退半步,满眼警惕,“你,你是谁?” 蔡寻道:“我是哈工大的招生老师,你们县有个学生考上我们学校了,我们来接他。” 郑书韵忍不住一楞,大大的眼睛逐渐晕起一层水雾,呜咽著道: “秉文,秉文他被抓进警察局了!” ...... 第4章 两个系主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4章 两个系主任 郑书韵的话让蔡寻心里一沉。 他定了定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一些,“丫头,你別急,慢慢说,秉文为什么被抓进去了?” 郑书韵眼圈红红的,却还是努力把话说清楚,“是因为包產到户的事。我们村有个村长叫李三光,他举报秉文走资本主义道路,昨天晚上警察就来把人带走了。” “包產到户?”蔡寻眉头一皱。 作为高校教师,他对政策风向的感知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这半年来,关於农村改革的討论越来越多,安徽小岗村的事他也听说过一些。 这事儿,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响应群眾呼声;往大了说,那就是现行反革命。 “你別怕,我是哈工大机械系的系主任蔡寻,秉文报考的就是我们系。”蔡寻拍了拍郑书韵的肩膀,“他那个成绩,全国任何一所大学都抢著要。我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让他出事。” 郑书韵听到这话,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两天她一个人带著孩子,还要瞒著公婆,心里早就绷不住了。 “蔡老师,求您一定要救救秉文……” “放心。”蔡寻沉声道,“你先带我去你们县城的公安局,我看看能不能把人先弄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蔡主任,你这可不地道啊,说好公平竞爭的,你怎么自己先跑了?” 蔡寻回头一看,数学系主任马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老马,现在不是爭这个的时候。”蔡寻脸色一正,“叶秉文被抓进公安局了。” 马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什么?” 蔡寻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马奎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走,一起去看看。” 郑书韵领著两位系主任往公安局走,路上简单说了叶秉文的情况。 “秉文是去年和我结的婚,他脑子聪明,总能想出一些別人想不到的法子。包產到户这事,村里人都得了好处,去年交的公粮比前五年加起来都多。” “那李三光为什么要举报他?”马奎不解。 “我……”郑书韵咬了咬嘴唇,“我猜他是怕。听说年底要开什么会,专门討论这个事,他觉得肯定是要被批评的,就想先把秉文推出去当替罪羊。” “忘恩负义的东西!”蔡寻忍不住骂了一句。 马奎倒是冷静一些,“书韵同志,你说的这个李三光,和公安局的人有关係吗?” 郑书韵愣了一下,“好像……抓人的那个警察叫李二牛,是李三光的表弟。” “呵。”马奎冷笑一声,“难怪动作这么快。” 三人很快到了平安县公安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蔡寻直接走到值班窗口,“同志,我是哈尔滨工业大学的老师,我们学校的学生叶秉文被你们抓了,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值班的小刑警抬起头,有些为难,“这个……叶秉文的案子是李哥在办,他现在不在。” “那谁能做主?”马奎问。 “得等所长回来。” 蔡寻和马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从外面走进来,看见蔡寻和马奎,愣了一下,“二位是……” “我们是哈工大的。”蔡寻又重复了一遍。 中年人脸色微变,“我是平安县公安局的所长刘建国。你们是为叶秉文来的?” “没错。”蔡寻点头,“刘所长,叶秉文是我们学校今年录取的新生,他那个成绩,全国都排得上號。我想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刘建国犹豫了一下,“有人举报他搞包產到户,走资本主义道路。” “包產到户?”马奎接过话头,“刘所长,这事儿我在bj也听到一些风声,上面好像有新的精神。你们县里就这么著急抓人?” 刘建国脸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马奎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关於农村改革的討论正热烈,上面也没个定论,谁知道年底的会议会是什么结果? 万一会议结果是支持包產到户,那他们现在抓人,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个……”刘建国乾咳一声,“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有人举报,我们总得调查一下。” “调查可以,但不能把人关著吧?”蔡寻语气有些不善,“他还是个孩子,今年才21岁,你们这么关著他,耽误了上学怎么办?” 刘建国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著军装的中年人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警卫员。 “刘建国,你给我出来!” 刘建国脸色一变,赶紧迎上去,“王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沈城地官员王德明。 王德明五十出头,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火爆脾气,“我怎么来了?我还想问你呢!你们平安县公安局好大的胆子,哈工大的学生也敢隨便抓?” 刘建国额头开始冒汗,“王书记,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王德明冷哼一声,“包產到户的事,上面还在討论,你们就急著抓人?万一会议结果是支持的,你这个所长还当不当了?” 这话说得极重,刘建国的脸都白了。 “王书记,我……” “別我我我的。”王德明摆摆手,“先把人放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刘建国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吩咐人去提叶秉文。 蔡寻和马奎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不过蔡寻心里也在嘀咕,王德明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下意识看向马奎,却见马奎正笑眯眯地和王德明打招呼。 “老马,你小子怎么也在这儿?”王德明显然和马奎很熟。 “我这不是来接学生嘛。”马奎笑道,“没想到遇到这档子事,就给您打了个电话。” 蔡寻恍然大悟。 原来马奎刚才趁他不注意,偷偷搬了救兵。 这老狐狸! 不过蔡寻也理解,现在不是爭这个的时候,能把人救出来最重要。 很快,叶秉文就被带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態还好,看见郑书韵的第一反应是问:“安安怎么样了?” “安安没事,在家呢。”郑书韵红著眼眶说。 叶秉文这才鬆了口气,转头看向几位陌生人。 “秉文,这位是哈工大机械系的蔡寻主任,这位是数学系的马奎主任。”郑书韵赶紧介绍,“是两位老师把你救出来的。” 叶秉文微微一愣,隨即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两位老师。” “谢什么。”蔡寻摆摆手,“你那个成绩,我们抢都来不及,怎么能让你在里面关著?” 马奎也笑道:“是啊,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可是国家的损失。” 王德明打量著叶秉文,有些惊讶,“你就是那个考了493分的叶秉文?” “是我。”叶秉文点头。 “好,好啊。”王德明感慨道,“咱们沈城出个这么优秀的学生,不容易。你放心,包產到户的事我会处理,那个李三光,该批评的批评,该处分的处分。” 叶秉文想了想,却说:“王书记,李三光的事,能不能交给我自己处理?” 王德明一愣,“你想怎么处理?” “他毕竟是我同村人,举报我也是出於害怕。”叶秉文平静地说,“我想和他谈谈,如果他愿意改,这事就揭过去。如果他不愿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德明看了叶秉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行,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交给你处理。不过要是他以后再搞什么么蛾子,你直接来找我。” “谢谢王书记。” 叶秉文又鞠了一躬。 第5章 李三光的悔恨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5章 李三光的悔恨 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叶秉文深吸一口气,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 “秉文,你先回家看看孩子,我和老蔡在县城等你。”马奎善解人意地说,“明天咱们再商量去哈尔滨的事。” “谢谢马老师,谢谢蔡老师。”叶秉文由衷地说。 “行了,別客气了。”蔡寻笑道,“你那个成绩,值得我们对你好。去吧,明天见。” 叶秉文带著郑书韵往家赶,路上郑书韵把这两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秉文,那两个老师对你真好。”郑书韵感慨道,“特別是那个马老师,好像认识很大的官,一个电话就把地官员叫来了。” 叶秉文点点头,“1978年能考上大学的都不是一般人,能当上系主任的,更不是普通人。他们愿意帮我,是因为我真的值这个价。” 郑书韵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谦虚点?” “实事求是嘛。”叶秉文笑了,“我那个成绩,放到全国都是顶尖的。他们抢著要我是正常的,要是不抢才奇怪。” 夫妻俩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家。 叶父叶母看见儿子平安回来,都激动得不行。叶母抱著儿子哭了半天,叶父则红著眼眶在旁边站著。 “爸,妈,我没事。”叶秉文安慰道,“都过去了。” “那个杀千刀的李三光!”叶母咬牙切齿地说,“你帮了他那么多,他居然举报你!” 叶秉文嘆了口气,“妈,这事我会处理的,您別管了。” 他先去看了一眼女儿叶安安。小丫头正睡得香甜,粉嫩的小脸像个小苹果。 叶秉文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风雨雨,只要这个家还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秉文,你打算怎么处理李三光?”郑书韵小声问。 叶秉文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找他谈谈。” “你小心点。”郑书韵有些担心。 “没事。” 叶秉文出了门,直奔李三光家。 李三光家在村子东头,是全村最破的房子。当年叶秉文帮他出了不少钱,才勉强翻新了一下。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爭吵声。 “你说你乾的这叫什么事!”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叶秉文帮了咱家多少,你心里没数?你就这么报答人家?” “我这不是怕吗……”李三光的声音有些委屈。 “怕?怕你就害人?”女人继续骂,“我看你就是白眼狼!” 叶秉文听出来,那是李三光的媳妇李翠花。 他敲了敲门,“三光哥,在家吗?” 里面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李三光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秉……秉文……”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出来了?” 叶秉文看著他,平静地说:“三光哥,我们谈谈?” 李三光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让开身子,“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条板凳,墙上贴著几张发黄的报纸。李翠花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 “秉文,对不起……”李翠花先开了口,“你三光哥他脑子糊涂,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叶秉文摆摆手,“嫂子,你先別说话,让我和三光哥单独谈谈。” 李翠花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里屋。 叶秉文在八仙桌旁坐下,看著李三光,“三光哥,坐吧。” 李三光战战兢兢地坐下,不敢看叶秉文的眼睛。 “三光哥,我问你一个问题。”叶秉文说,“你觉得包產到户好不好?” 李三光愣了一下,“好……当然是好的。这两年大家能吃饱饭,全靠这个。” “那你为什么要举报我?” “我……”李三光低下头,“我听说年底要开会討论这个事,我怕……我怕上面不支持,到时候大家都得完蛋。我就想著,要是有人顶在前面,说不定能……” “能让你安全?”叶秉文接过话。 李三光沉默地点点头。 叶秉文嘆了口气,“三光哥,你知道你今天做这事,会有什么后果吗?” 李三光摇摇头。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考上大学,没有遇到那些愿意帮我的人,我现在可能还在里面关著。”叶秉文平静地说,“到时候,我爸妈会怎么样?我媳妇会怎么样?我闺女会怎么样?” 李三光的脸色越来越白。 “就算最后查清楚是冤枉的,这个学我也上不了了。”叶秉文继续说,“我这一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 “秉文,我……”李三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是害怕。”叶秉文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你有没有想过,包產到户这事,不是你一个人在做?安徽小岗村、四川、贵州,全国很多地方都在做。上面开这个会,不是要批评谁,是要总结经验,把这个政策推广到全国。” 李三光愣住了,“真……真的?” “你觉得我会骗你?”叶秉文反问。 李三光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叶秉文不会骗他。这两年跟著叶秉文干,叶秉文说的每一件事都应验了。 “三光哥,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要追究你什么。”叶秉文站起身,“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人不能只想著自己。你怕出事,我也怕,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的事,我帮你压下来了。地委的王书记本来要处分你,我说不用。但如果你以后再搞这种事,我不会再帮你。” 说完,叶秉文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李三光的哭声。 “秉文,我对不起你……” 叶秉文没有回头。 他知道李三光是真的后悔了,但有些伤害,不是后悔就能弥补的。 回到家,叶秉文把郑书韵拉到一边,“收拾东西吧,明天咱们去哈尔滨。” “这么快?”郑书韵有些惊讶。 “通知书上写的报到时间是十月初,现在都快月底了。”叶秉文说,“而且蔡老师和马老师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著。” 郑书韵点点头,“那爸妈那边……” “我会跟他们说的。” 晚饭的时候,叶秉文把去哈尔滨的事跟父母说了。 叶父沉默了一会儿,“去吧,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叶母红著眼眶,“你媳妇和孩子也跟著去?” “嗯,蔡老师给书韵安排了一个工作,在学校的宣传科。”叶秉文说,“我们一家三口都去。” “那就好,那就好……”叶母抹了抹眼泪,“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家里写信。” “妈,您放心。”叶秉文握住母亲的手,“等我安顿好了,就接您和爸过去。” 叶父摆摆手,“我们在农村住习惯了,不去城里。” 叶秉文知道父亲的脾气,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叶秉文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星。 “秉文,你在想什么?”郑书韵小声问。 “我在想以后的事。”叶秉文说,“到了哈尔滨,我要好好读书,爭取早点做出点成绩来。这样,你和安安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郑书韵靠在他肩上,“只要有你在,什么样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叶秉文笑了笑,搂紧了妻子。 第6章 火车上的风波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6章 火车上的风波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就带著郑书韵和女儿叶安安,赶到了平安县城。 蔡寻和马奎已经在车站等著了。 “行李都带齐了?”蔡寻问。 “带齐了。”叶秉文点点头,“就是麻烦两位老师了,还特意等著我们。” “客气什么。”马奎笑道,“你可是我们两个系抢著要的学生,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叶秉文愣了一下,“两个系?” 蔡寻和马奎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这样的。”蔡寻解释道,“你的成绩太好了,我和老马都想要你。机械系和数学系,你自己选。” 叶秉文沉吟片刻,“能不能两个都要?” 蔡寻和马奎同时一愣。 “你是说……双学位?”马奎有些惊讶。 “对。”叶秉文点头,“我知道现在国內没有这个先例,但我確实对两个专业都感兴趣。机械是我的本行,但数学是基础,学好了对机械也有帮助。” 蔡寻皱了皱眉,“这个……我得回去跟学校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马奎大手一挥,“我同意了。只要蔡主任那边没问题,我可以给你办个旁听生的身份。你主修机械,辅修数学,考试一样参加,成绩合格就给你算学分。” 蔡寻想了想,“行,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宣传科那个岗位,你还得要。你媳妇的工作问题得解决。” “谢谢两位老师。”叶秉文由衷地说。 郑书韵在旁边听得眼眶发红,她知道叶秉文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和孩子。 几个人上了火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1978年的火车还是绿皮车,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烟味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叶秉文把叶安安抱在怀里,小丫头第一次坐火车,好奇地东张西望,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安安乖,爸爸带你去看大城市。”叶秉文轻声哄著。 郑书韵靠在他身边,看著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心里又是期待又是不安。 火车开动后,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打牌,有人聊天,有人靠著座椅打瞌睡。 叶秉文正闭目养神,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抓小偷!有人偷东西!” 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尖利地响起。 叶秉文睁开眼,看见一个瘦小的男人正挤过人群,往车厢另一头跑。 几个乘客试图拦住他,都被他灵巧地躲开了。 叶秉文皱了皱眉,正要站起来,余光却看见另一个男人正悄悄靠近自己这边。 那个男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怀里的叶安安。 叶秉文心里一凛。 他前世在网上看到过,这个年代有人专门偷孩子,卖到偏远山区。 没想到今天居然遇上了。 那个男人越走越近,伸手就要去抱叶安安。 叶秉文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秉文!”郑书韵嚇了一跳。 “別怕。”叶秉文把孩子递给她,“看好安安。”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人胸口上,“你想干什么?” “我……我没干什么……”那人疼得脸都白了,“我就是路过……” “路过?”叶秉文冷笑一声,“你眼睛盯著我闺女看了半天,当我没看见?” 这时,前面那个小偷也被乘客抓住了,几个热心的群眾把他押了过来。 “这傢伙偷了那位大嫂的钱包。”一个年轻小伙子说。 被叶秉文踩住的人脸色更加难看。 蔡寻和马奎也围了过来,马奎仔细一看,惊讶道:“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刚才那个偷东西是故意闹出动静,吸引大家注意力,这个趁机偷孩子!”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 “太缺德了!偷孩子的事也干!” “打死他们!” “报警!到站了交给警察!” 叶秉文弯腰,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你是哪里人?干这个多久了?” 那人瑟瑟发抖,“我……我就是个跑腿的,大哥饶命……” “饶命?”叶秉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知不知道偷孩子是什么后果?一个孩子被偷走,一个家就毁了!” 他越想越气,前世他也听说过这种事,但亲身体验还是第一次。 想到如果自己反应慢一点,叶安安可能就被人偷走了,他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名火。 “砰!” 叶秉文一拳打在那人脸上。 “秉文!”郑书韵赶紧拉住他,“別打了,別打了……” 蔡寻也上来劝,“秉文,冷静点,打人不对。到站了交给警察处理。” 叶秉文深吸一口气,鬆开手。 那人瘫在地上,嘴角已经流血了,但没人同情他。 车厢里的乘客纷纷鼓掌叫好。 “打得好!这种人就该打!” “这位同志好样的!” “一看就是个有担当的好父亲!” 叶秉文回到座位上,把叶安安紧紧抱在怀里。 小丫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咯咯地笑。 郑书韵握著他的手,小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叶秉文点点头,心里却还在后怕。 如果他没看见,如果他反应慢一点…… 他不敢往下想。 马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反应够快的。要不是你,这孩子真可能被偷走。” 叶秉文苦笑一声,“马老师,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马奎笑道,“不过你刚才那一脚,可不像普通人能踢出来的。” 叶秉文愣了一下,隨即解释,“我在农村干过农活,力气大一些。” 马奎点点头,没有多问。 火车继续往前开,到了下一站,几个警察上来,把那两个小偷带走了。 车厢里恢復了平静,但人们对叶秉文的议论却没有停止。 “那个年轻人是大学生吧?” “好像是,听说是考上哈工大的。” “难怪这么有出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叶秉文听著这些议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郑书韵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秉文,你今天真厉害。” 叶秉文笑了笑,“保护自己老婆孩子,这不是应该的吗?” 郑书韵脸一红,没有再说话。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是一片漆黑。 叶安安在叶秉文怀里睡著了,小脸上还带著甜甜的笑。 叶秉文看著女儿,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他都要保护好这个家。 第7章 安顿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7章 安顿 火车在第二天中午到达哈尔滨站。 叶秉文抱著叶安安走出车站,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冷风。 “好冷。”郑书韵打了个寒颤。 “哈尔滨比沈城冷多了。”马奎笑道,“不过你们来得巧,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再过一个月,那才叫真冷。” 蔡寻拦了一辆计程车,“先去学校,安顿好了再说。” 几个人上了车,叶秉文看著窗外的哈尔滨。 1978年的哈尔滨和五十年后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街道也不够宽敞,但却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路边的建筑大多是俄式风格,圆顶、尖塔、雕花窗,透著一股异国情调。 “好看吗?”马奎问。 “好看。”叶秉文点点头,“比我想像中好。” “那是当然。”马奎有些自豪,“哈尔滨可是东方莫斯科,当年俄国人在这里建了不少好东西。可惜后来拆了一些,不然更漂亮。” 车子很快到了哈工大。 叶秉文下了车,看著校门上的几个大字,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前世他是北大的教授,对哈工大了解不多,只知道这是一所很不错的工科院校。 现在站在这里,他才真正感受到这所学校的分量。 “走吧,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马奎说。 马奎在学校附近帮叶秉文租了一间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 “条件简陋了点,你们先將就著。”马奎有些不好意思,“学校附近的房子不好找,这还是我託了好几个人才找到的。” “已经很好了。”叶秉文真诚地说,“谢谢马老师。” “客气什么。”马奎笑道,“你们先收拾,我去学校办点事,晚上来找你们吃饭。” 马奎走后,叶秉文开始收拾行李。 郑书韵把叶安安放在床上,小丫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新家。 “安安,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郑书韵轻声说。 叶秉文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虽然条件简陋,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收拾完行李,叶秉文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的景色。 楼下是一条小街,有几个小贩在摆摊,卖的都是些日用品和吃食。 “秉文,你说我能不能做好宣传科的工作?”郑书韵有些担心地问。 “当然能。”叶秉文握住她的手,“你是清北的苗子,做个宣传工作还不是手到擒来?” 郑书韵被他说笑了,“你就会哄我。” “我说的是实话。”叶秉文认真地说,“书韵,你要相信自己。你是很优秀的,只是这些年被我耽误了。” 郑书韵摇摇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跟你在一起,我从来没后悔过。” 两人正说著话,叶安安突然哭了起来。 “饿了。”郑书韵赶紧把孩子抱起来,“我奶水不够,安安最近总是饿……” 叶秉文皱了皱眉。 他知道郑书韵的奶水一直不太够,以前在农村还能想办法弄点米汤餵孩子,现在到了城里,反而更不方便了。 “得想办法买点奶粉。”叶秉文说。 “奶粉很贵吧?”郑书韵有些心疼。 “再贵也得买。”叶秉文站起身,“我出去转转,看看哪里有卖的。” 他出了门,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奶粉確实不好买。 这个年代,奶粉是紧俏货,要凭票供应。叶秉文手里没有票,有钱也买不到。 他心里有些著急,但又不想让郑书韵担心,只好先回去。 “怎么样?买到了吗?”郑书韵问。 “没有。”叶秉文摇摇头,“明天我去学校问问,看看有没有办法。” 晚上,马奎来找他们吃饭,带了一些菜和馒头。 “条件简陋,將就吃。”马奎笑著说。 吃饭的时候,叶秉文提起奶粉的事。 马奎想了想,“这个……学校的供应站应该有奶粉,不过要票。你们刚来,还没有户口,票也办不下来。” 叶秉文有些失望。 “不过……”马奎话锋一转,“如果你能做出点成绩来,学校可能会特批。比如参加什么科研项目,给学校爭光了,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 叶秉文眼睛一亮,“什么科研项目?” “这个嘛……”马奎笑了笑,“你先安顿下来,明天去学校报到,到时候再说。” 叶秉文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前世他是搞机载武器整合的,对机械和电子都很熟悉。现在虽然条件简陋,但做一些小项目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能赚到钱,买奶粉就不是问题。 吃完饭,马奎告辞离开。 叶秉文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要把学业搞好,这是立身之本。 然后要找个赚钱的门路,奶粉钱不能省。 1978年9月26日,哈尔滨工业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苏联风格建筑的大玻璃窗洒进校园,主楼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新生们拎著行李,操著天南海北的口音,在各自系別的报到点前翘首以盼。 叶秉文抱著女儿叶安安,郑书韵拎著两个帆布行李袋,一家三口站在机械系的报到队伍里。 “爸爸,好多哥哥姐姐。”叶安安已经一岁多了,说话还不太利索,但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对什么都好奇。 “是啊,安安以后也要上大学。”叶秉文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前面排著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回头看了叶秉文一眼,目光在他怀里的孩子和旁边的郑书韵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同学,你也是来报到的?”瘦高个忍不住问。 “对,机械系。”叶秉文笑著点头。 “带……带孩子来上大学?”瘦高个声音都变了。 周围几个新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 “听说去年还有抱著孩子上大学的呢,没想到今年又来了。” “看著挺年轻的啊,怎么就有孩子了?” 叶秉文面色如常,这些议论他早就预料到了。1978年的中国,21岁结婚生子不算稀奇,但出现在大学校园里,確实扎眼。 第8章 报到日的风波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8章 报到日的风波 因为旁人的议论郑书韵有些不好意思,往叶秉文身边靠了靠。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於轮到叶秉文。 负责报到的是一位中年女教师,戴著老花镜,翻看著新生名单。 “姓名?” “叶秉文。” “准考证號?” “7801021015。” 女教师翻到对应页,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你就是叶秉文?” “是我。” 女教师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和旁边的郑书韵,表情有些复杂,“你等一下,我去找系主任。” 说完,她起身匆匆往办公楼方向走去。 叶秉文无奈地站在原地,后面排队的新生开始抱怨。 “怎么回事啊?怎么到他就停了?” “是不是手续有问题?” 瘦高个男生小声对同伴说:“我刚才问了,他好像就是那个考了493分的叶秉文!” “493分?那个农村的?”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各系主任抢疯了!” “怪不得……” 很快,那位女教师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一个是机械系主任蔡寻,另一个是数学系主任马奎。 蔡寻老远就笑著迎上来,“秉文,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 马奎也不甘示弱,“秉文,房子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说。” 两位系主任同时伸出手,都想和叶秉文握手。 叶秉文怀里抱著孩子,只能单手应对,“蔡老师,马老师,谢谢你们。” 蔡寻一把抓住叶秉文的手,“走,先去我办公室坐坐,报到的事我让人给你办。” 马奎却拉住叶秉文的另一只袖子,“等等,秉文,报到手续得先办完。蔡主任,你急什么?” “我怎么急了?我这是关心学生!”蔡寻瞪眼。 “关心?我看你是想把人先骗到你办公室,好做思想工作!”马奎毫不退让。 周围的新生和家长们看得目瞪口呆。 两个系主任为了一个大一新生当眾爭抢,这阵仗谁见过? 叶秉文乾咳一声,“两位老师,要不我先办完报到手续?” “对对对,先办手续。”蔡寻连忙对那位女教师说,“王老师,叶秉文的手续我特批了,直接办理入学登记,宿舍分配……他不住校,外面有房子。” 马奎补充道:“学籍的事先按机械系录入,但数学系的课他也要上,这个我后面再补手续。” 王老师一脸茫然,“马主任,这……不符合规定吧?”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马奎大手一挥,“你先办,出了问题我负责。” 王老师看了看蔡寻,蔡寻点点头。她只好照办,给叶秉文办完了入学登记。 叶秉文接过学生证,上面盖著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大红印章,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前世他也是个大学教授,但那是另一条时间线的事了。如今重新成为学生,而且是这个风云激盪的年代里的大学生,意义完全不同。 “蔡老师,马老师,关於双学位的事……”叶秉文主动提起。 蔡寻和马奎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这个事……有点麻烦。”蔡寻嘆了口气,“我回去跟学校反映了,但教务处的意见是,没有先例。一个学生同时註册两个系,学籍管理上没法操作。” 马奎也点头,“我找了刘校长,他说要亲自见你才能决定。” “刘校长?”叶秉文一愣。 “刘德本校长。”马奎压低声音,“他对你很感兴趣,说等你来了要见见你。” 蔡寻看了下手錶,“现在上午九点多,刘校长应该在校办。要不我们现在就去?” 叶秉文把怀里的叶安安递给郑书韵,“书韵,你先带孩子去住的地方等我,我跟两位老师去见校长。” 郑书韵接过孩子,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叶秉文握了握她的手。 校办在主楼三层,走廊里舖著深红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蔡寻和马奎一左一右,把叶秉文夹在中间,活像押送重要犯人。 “秉文,待会儿见了校长,你可要好好表现。”蔡寻叮嘱道,“刘校长这个人最看重真才实学,你要是能让他认可,双学位的事就有戏。” 马奎也道:“没错,刘校长当年也是留学回来的,眼界很高。但他惜才,你的成绩摆在那里,他应该不会为难你。” 正说著,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从办公室里出来,“蔡主任、马主任,校长请你们进去。” 三人进了办公室,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是一排书架,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俄文原版资料。窗台上放著几盆绿植,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微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颗鋥亮的光头。 正是哈工大校长刘德本。 “刘校长,这就是叶秉文。”蔡寻介绍道。 叶秉文微微鞠躬,“刘校长好。” 刘德本抬起头,目光在叶秉文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了,“好,好,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叶秉文坐下。 刘德本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试卷,叶秉文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高考的各科试卷。 “叶秉文,你的试卷我看了好几遍。”刘德本拿起数学卷,“数学满分,物理满分,化学98,语文97,政治98。外语也是满分。” 他一一念出来,语气平静,但每念一个数字,蔡寻和马奎的表情就兴奋一分。 “我当校长这些年,见过的优秀学生不少,但你这样的,確实是头一个。”刘德本放下试卷,“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的试卷最后都写了一行字。” 他从数学卷底下抽出一张,念道:“『秉文已婚已育,望贵校能给家妻安排工作与住处。秉文拜谢!』” 刘德本放下试卷,看著叶秉文,“你这个要求,在哈工大歷史上从来没有过。给家属安排工作,那是教授才有的待遇。” 蔡寻连忙解释,“刘校长,宣传科那个岗位我已经协调好了,只要叶秉文入学,郑书韵同志就可以去上班。” 马奎也帮腔,“而且他们一家三口现在租的房子也是我帮忙找的,条件虽然简陋,但暂时能住。” 刘德本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知道,叶秉文,你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你知不知道,这种要求可能会让有些学校直接把你刷掉?” 叶秉文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刘校长,我提这个要求,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它过分。恰恰相反,我知道它很过分。” “那你为什么还提?”刘德本饶有兴味地问。 第9章 考量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9章 考量 听到刘德本的问题,叶秉文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因为我媳妇为了我,放弃了很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是清北的苗子,如果没有嫁给我,她今年也能考上大学。但她选择跟我过日子,给我生娃,照顾我爸妈。我不能让她跟著我吃苦。”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来上大学,不是来逃避责任的。我要学知识,要搞科研,但我首先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如果连家人都照顾不好,学再多知识又有什么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德本突然笑了,笑声很爽朗,“好,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三人,“我年轻的时候在苏联留学,一个人去的,老婆孩子留在国內。三年没回去,等我回去的时候,儿子都不认识我了。” 他转过身,看著叶秉文,“所以你这个想法,我理解。重情重义的人,做学问也不会差。” 蔡寻和马奎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不过……”刘德本话锋一转,两人又紧张起来。 “双学位的事,教务处那边確实有不同意见。”刘德本坐回椅子上,“一个学生同时读两个专业,课业压力太大,能不能毕业都是问题。他们担心,万一两边都学不好,反而毁了学生。” 马奎连忙说:“刘校长,叶秉文的能力您放心,数学系的课对他来说绝对没问题!” 蔡寻也道:“机械系的课程他也能应付,他的基础不是一般的好。” 刘德本抬手制止两人,“我知道你们爱才心切。但这个事,我要亲自验证一下。” 他看著叶秉文,“叶秉文,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你去听机械系和数学系的高年级专业课,听完之后,我出题考你。如果你能通过,双学位的事我亲自给你批。如果通不过,你就老老实实先读一个专业,等大二再考虑辅修。怎么样?” 叶秉文几乎没有犹豫,“我同意。” “好!”刘德本拍了一下桌子,“那就这么定了。蔡主任、马主任,你们去安排吧。叶秉文留下,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蔡寻和马奎识趣地告辞,办公室里只剩下叶秉文和刘德本。 “叶秉文,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见你吗?”刘德本问。 “因为我的成绩?”叶秉文试探道。 “成绩是一方面。”刘德本摇摇头,“更重要的,是你的试卷上透露出来的东西。” 他从试卷堆里抽出一张物理卷,指著最后一道大题,“这道题考的是流体力学基础,標准解法是伯努利方程。但你用了另一种方法,拉格朗日法,不是高中知识,甚至不是大学普通物理的內容。这是研究生阶段才学的。” 叶秉文心里一跳。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一些东西。前世他是北大的教授,这些知识早就烂熟於心,考试的时候没想太多,顺手就写了。 “你別紧张。”刘德本笑了,“我不是要追究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天赋和知识储备,远超你的同龄人。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叶秉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別让我失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谢谢刘校长。”叶秉文郑重地点头。 从校办出来,叶秉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蔡寻和马奎还在走廊里等著,见他出来,立刻围上来。 “校长跟你说什么了?”蔡寻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鼓励了我几句。”叶秉文没有多说。 马奎笑道:“行了,不管怎么说,校长愿意给你机会,就是好事。走,我带你去看看明天要听的课。” 三人下了楼,马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课表,“明天上午数学系有一门《泛函分析初步》,是研究生课,但本科生也可以旁听。你要不要去试试?” “泛函分析?”叶秉文想了想,“行。” 蔡寻急了,“老马,你別把人往你那边拉!秉文,明天下午机械系有《机械振动》,是专业课,你也来听听。” 叶秉文哭笑不得,“两位老师,我都听,我都听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蔡寻满意地点点头。 三人正说著话,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来。 是郑书韵。 “秉文,秉文!”郑书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怀里还抱著叶安安。 “怎么了?”叶秉文心里一紧。 “安安……安安好像发烧了。”郑书韵眼眶红红的,“我刚才给她量体温,三十八度五。” 叶秉文赶紧接过女儿,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额头確实烫手。 “蔡老师、马老师,我得先回去一趟。”叶秉文心急如焚。 “快去快去!”蔡寻摆手,“孩子要紧。” 马奎追了一句,“附近有个卫生院,我带你们去!” 几个人急匆匆地往校门口走,叶秉文抱著安安,郑书韵拎著行李,马奎在前面带路。 秋天的风有些凉,叶秉文把安安裹在自己的外套里,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哼哼著。 “乖,安安乖,爸爸在呢。”叶秉文轻声哄著,脚下却越走越快。 他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刚来哈尔滨就遇到这种事,人生地不熟的,连个医院都找不到。 马奎在前面喊:“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一行人拐进一条小巷,远远看见一个掛著“跃进卫生院”牌子的二层小楼。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小楼里出来,差点和叶秉文撞个满怀。 “走路不长眼睛啊!”中年男人骂了一句,抬头看见马奎,愣了一下,“马主任?” 马奎也认出了对方,“老王?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病的。”中年男人叫王建国,是哈尔滨电机厂的车间主任,马奎的老熟人。他的目光落在叶秉文怀里的孩子身上,“这是……” “我的学生,孩子发烧了。”马奎简单介绍,“秉文,这是电机厂的王主任。” 叶秉文顾不上寒暄,点了下头就要往里走。 王建国却喊住了他,“等等!这家卫生院今天下午停诊,医生去开会了。” 叶秉文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马奎也急了,“那怎么办?附近还有別的医院吗?” 王建国想了想,“最近的也要走二十分钟,坐我的车吧,我送你们。” “那就麻烦王主任了。”马奎连忙道谢。 王建国的车是一辆半新的吉普车,叶秉文抱著安安坐在后座,郑书韵在旁边握著女儿的小手。 车子发动,往最近的医院驶去。 叶秉文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默默想著:这哈尔滨的医疗条件也太差了,以后得提前备好常用药。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升起。 得儘快赚到钱,不光是为了奶粉,更是为了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无刷电机的研製,必须加快进度了。 第10章 校长的考验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10章 校长的考验 安安的烧在第二天早上退了。 叶秉文在医院守了一夜,几乎没合眼。郑书韵让他休息,他摇摇头,今天还要去学校。 赶到数学系教学楼时,马奎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马奎递给他一个馒头。 “谢谢马老师。”叶秉文三两口吃完。 “今天听陈守拙教授的《泛函分析初步》,研究生课。”马奎边走边叮嘱,“陈教授脾气怪,你听课就行,別多话。” 叶秉文点头。 教室里坐满了研究生和高年级本科生。叶秉文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俄文讲义。 哈工大受苏联影响深,很多老教授习惯用俄文教材。他的俄语水平一般,但数学公式是通用的。 上课铃响,一个乾瘦的老头走上讲台。头髮花白,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今天我们讲banach空间上的线性算子。”陈教授语速很快,板书也快,一节课写满七八块黑板。 教室里有人奋笔疾书,有人皱著眉头跟不上,还有人乾脆放弃了。 叶秉文听得很认真。前世他为了做控制理论研究专门学过这门课,陈教授的讲法偏重理论推导,和前世学的应用方向不同,但底层逻辑一致。 课间休息时,陈教授突然走到他面前。 “你是新来的?我没见过你。” “陈教授好,我是机械系的新生,来旁听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研究生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个大一新生来听研究生课? “机械系新生?”陈教授眉头一皱,“你听得懂吗?” “听懂了大半。” “大半?”陈教授指著黑板上的一道推导,“那你说说,这一步用的是什么定理?” 叶秉文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hahn-banach定理的推论。”他写下几个公式,“在赋范线性空间中,连续线性泛函的延拓性质。” 陈教授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叶秉文。” “叶秉文……”陈教授念叨了一遍,“我记住你了。以后我的课,你可以来听。” 周围的研究生们面面相覷。陈教授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从来不夸人,今天居然对一个旁听的大一新生说“不错”? 下午是机械系的《机械振动》,张广元教授主讲。 叶秉文提前到了教室,蔡寻在门口等著。 “上午陈教授夸你了?”蔡寻笑著问。 “就是说了句『不错』。”叶秉文谦虚道。 “陈守拙可是数学系的宝贝疙瘩,能从他嘴里听到『不错』,比拿奖学金还难。”蔡寻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张教授等你呢。” 张广元五十出头,早年留学苏联,是国內航空发动机结构力学的顶尖专家。他打量了叶秉文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就是那个考了493分的?成绩好不代表什么都好,坐下听课吧。” 叶秉文没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课后,张广元叫住他,从教案里抽出一张纸。 “蔡主任说你很厉害,我倒要看看。这是我当年在苏联读书时的考试题,你试试。” 叶秉文接过纸,扫了一眼,两自由度振动系统的模態分析。他拿起笔,不到十分钟就写完了。 张广元接过纸,表情从淡然变成了惊讶。 “你学过机械振动?” “看过一些书。” 张广元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行,明天的课你也来听。” 第二天上午,刘德本校长的考验如期而至。 校办小会议室里,只有刘德本、蔡寻、马奎和叶秉文四个人。 刘德本面前摆著两份试卷,数学和机械各五道题,是他亲自出的。 “时间三个小时。开始吧。” 叶秉文翻开数学卷,第一题就是banach空间中的alaoglu定理证明。他几乎没有停顿,下笔如飞。 一个半小时后,数学卷完成。他翻开机械卷,继续写。 两个半小时后,他放下笔。 “刘校长,我做完了。” 刘德本拿起试卷,一题一题地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十分钟后,刘德本放下试卷,面无表情地说:“叶秉文,你先出去等一下。” 叶秉文起身离开,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刘德本看著蔡寻和马奎。 “数学五道全对,机械五道全对。” 两人同时鬆了口气。 “但是……”刘德本话锋一转,指著数学卷最后一题,“这道题,他用了一种非常规的解法,我都没见过。” 马奎凑过去看,脸色也变了。“这不是標准的证明方法……” “但结果是对的,而且比標准证法简洁得多。”刘德本抬起头,“叶秉文的知识储备,远不止高中水平。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马奎犹豫了一下,“也许……他是自学成才的天才?” “天才?”刘德本摇头,“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21岁掌握研究生级別的数学。” 蔡寻连忙说:“刘校长,不管他的知识从哪里来,他现在是我们的学生。我们应该考虑怎么用好他的才能。” 刘德本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 叶秉文重新走进会议室。 “你的考验通过了。”刘德本开门见山,“我同意你同时修读机械和数学。学籍在机械系,数学系给你发『荣誉旁听生』证书。毕业时两个专业学分都修满,我给你发两个学位证。” “谢谢刘校长!” “別急著谢。”刘德本摆摆手,“三个条件。第一,主修机械,数学不能影响主业。第二,按时毕业。第三……” 他看著叶秉文的眼睛,一字一顿。 “学成之后,用你的知识为国家做贡献。” 叶秉文郑重地点头。“我答应您。” 从校办出来,蔡寻和马奎都鬆了一口气。 “双学位,哈工大建校以来头一个。”蔡寻笑道。 “压力也大,两个专业的课加起来每周四十多个学时。”马奎说。 “我能扛住。”叶秉文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书韵今天去宣传科报到。” “快去吧,別让媳妇等急了。”马奎摆手。 叶秉文赶到宣传科时,郑书韵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她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头髮梳成两条辫子,清清爽爽。 第11章 摸底考试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11章 摸底考试 “怕什么?”叶秉文握住她的手,“你是凭本事进的。” 两人敲门进去。办公室里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看报纸。 “我是新来报到的郑书韵。” 老干部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的叶秉文,眉头微微皱起。 “你什么学歷?” “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老干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宣传科的工作需要一定的文化水平,你一个高中毕业生能胜任吗?” 叶秉文心里一沉,正要开口,郑书韵抢先说:“主任,我从小喜欢写作,在村里也帮公社写过宣传稿。我一定努力学习,把工作做好。” 老干部看了她几秒,“行吧,先试用三个月。我叫孙德胜,是宣传科的科长。工位在那边,去收拾一下。” 郑书韵鬆了口气,“谢谢孙科长。” 孙德胜看了一眼叶秉文,“你是她爱人?” “是,机械系新生叶秉文。” 孙德胜“哦”了一声,转身回了办公室。 叶秉文陪著郑书韵收拾工位,心里清楚,这个孙科长对郑书韵有偏见,以后恐怕不会太顺利。 “书韵,你行的。”他轻声说,“拿出本事来,让他们刮目相看。” 郑书韵用力点了点头。 郑书韵在宣传科的第一天,孙德胜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把这堆积压的旧报纸按日期排好,写一份目录。下班前给我。” 那堆报纸足有半人高。郑书韵没有抱怨,蹲下来开始整理。 叶秉文来接她时,她还在埋头干活,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亮的。 “马上就好。”她加快了速度。 孙德胜接过她写的目录,看了一眼,“字还行。不过宣传科不是写字就行的。把这些报纸看完,明天写一篇学习心得给我。” 从宣传科出来,郑书韵才露出疲惫的表情。 “他觉得我是靠关係进来的,看不起我。”她苦笑。 “那你就用实力打他的脸。” 郑书韵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晚上,安安睡著后,夫妻俩在灯下各忙各的。叶秉文画无刷电机的图纸,郑书韵写学习心得。 “秉文,你说我写什么好?” “写你最擅长的。你在农村亲眼见过包產到户的好处,这是別人没有的经歷。” 郑书韵眼睛一亮,提笔就写。 第二天,她把心得交给孙德胜。孙德胜戴上老花镜,看著看著,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惊讶。 “这篇心得,是你自己写的?” “是我写的。” 孙德胜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文笔,不像高中毕业的。不过光写得好不行,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態度虽然还是不冷不热,但明显比昨天缓和了一些。 叶秉文这边,双学位的学习正式开始了。 两个专业的课程加起来,每周四十二个学时。蔡寻看著课表都心疼,“要是觉得太累,可以少选几门。” “没事。”叶秉文说。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不是课业压力,而是如何在不动声色的前提下,把前世的知识合理地展现出来。 《机械原理》课上,张广元讲到齿轮传动效率。叶秉文知道一种更精確的计算方法,但那是80年代才提出的理论。他只能假装通过思考得出结论,小心翼翼地给出提示。 张广元是个很敏锐的人。下课后,他把叶秉文叫到办公室。 “你跟我说实话,你的机械知识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叶秉文早有准备。“我从小喜欢拆东西,后来在村里找到几本旧书,苏联的《机械设计手册》,还有英文的《机械振动》,自己学的。” “旧书?”张广元不信,但没有证据反驳。“你要是真能自学到这个程度,那就是天才。不过天才更要打好基础。” “我记住了,张教授。”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秉文白天上课,晚上搞无刷电机,周末陪老婆孩子。郑书韵在宣传科也越来越顺手,孙科长的態度从轻视变成了认可,甚至开始让她参与重要稿件。 安安在一天天长大,从只会爬变成了会扶著墙走路,嘴里能说的词也越来越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叶秉文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无刷电机需要资金和设备,他一个穷学生从哪里弄?安安的奶粉只够再吃半个月了,奶粉票还没有著落。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一个机会出现了。 这天下午,叶秉文正在实验室里捣鼓废旧零件,马奎突然急匆匆地跑来了。 “秉文,出事了。” 叶秉文心里一紧,“怎么了?” “不是坏事。”马奎喘著气,“学校要搞全校摸底考试,数理化三科,所有新生都要参加。刘校长说了,第一名奖励一百块钱,外加『优秀新生』证书。” 一百块!当时一个工人月工资才三四十块,这笔钱够安安吃半年的奶粉了。 “考试什么时候?” “下周一。” 叶秉文攥紧拳头,“这个第一,我拿定了。” 马奎的表情却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马老师,还有什么事?” 马奎压低声音,“有个消息我得告诉你。这次考试不光有新生,还有几个老生和研究生也报名参加了。是刘校长临时决定的,说是『检验各年级教学成果』。” 叶秉文眉头一皱。 “而且……”马奎犹豫了一下,“有人在教务处放话,说你那个493分是运气好,碰上题目简单。这次摸底考试,要让你『原形毕露』。” “谁说的?” “还不知道。但能肯定的是,有人看你不顺眼了。”马奎拍了拍他的肩膀,“秉文,树大招风。这次考试,你要小心。” 叶秉文眯起眼睛。 有人要让他“原形毕露”? 那就来试试吧。 他正要开口,突然瞥见实验台角落的抽屉。 那里放著他画的无刷电机图纸。 抽屉的锁,被人撬开了。 他猛地拉开抽屉,翻了几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马奎凑过来。 叶秉文没有说话,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划过。 少了两页。 最关键的控制电路原理图,不见了。 第12章 风暴前夜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12章 风暴前夜 叶秉文盯著被撬开的抽屉,手指捏著那沓少了图纸的文件夹。 马奎凑过来,脸色变了。“少了什么?” “无刷电机的控制电路图,最核心的两页。” “谁干的?” 叶秉文走到门口,翻看实验室使用登记本。昨天下午有三个名字:葛建军、刘卫东、郑志远。 葛建军是课题组的研究生,一开始对叶秉文不服气,后来被他的能力折服,但叶秉文不確定他心里是不是真服了。刘卫东是大二学生,没什么交集。郑志远是大三的,也是张教授的学生。 叶秉文记下三个名字,合上登记本。“马老师,这事先別往外说,我自己查。” 马奎点头,“行,但你小心点。摸底考试的事別分心。” 叶秉文把剩下的图纸锁进抽屉,加了一把从家里带来的铁锁。被偷的两页外人看不懂,但他担心的是有人故意搞破坏,目的不是偷技术,而是让他做不出东西来。 谁会这么做?他在哈工大才待了不到一个月,得罪的人不多。如果非要找一个,那就是物理系主任周明远,被他拒绝过挖墙脚。一个系主任不至於偷学生图纸吧?但叶秉文前世在学术界待了大半辈子,知道有些人的心胸比针眼还小。 摸底考试在周一上午八点开始。 考场在主教学楼三层阶梯教室。除了大一新生,还有几十个高年级学生和研究生。叶秉文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陈志远,那个辽寧来的瘦高个。“听说这次考试有研究生参加,你压力大不大?” 叶秉文笑了笑,“考自己的就行。” “有人在打赌你能不能考第一,几个研究生不服气,说一个新生不可能比他们强。” 叶秉文没接话。监考老师开始髮捲。 数学卷难度明显高出一截,最后一道证明题用的是实变函数的內容,大一新生根本没学过。叶秉文提笔就写,用最標准的解法一步步推导。 他用了一个小时十分钟做完,检查一遍后举手交卷。 走廊里没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志远追了出来。“你这么快就做完了?最后那道证明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做了。” 陈志远摇头,“你真不是人。” 叶秉文笑了,“好好考,下午还有物理和化学。” 下午的物理和化学,叶秉文同样提前交卷。物理卷最后一道电磁感应题,他指出了题目中一个参数的歧义,在卷子边缘写了一行小字:“建议將b值修正为0.5t,否则计算结果与实际情况不符。” 考完试的第二天,陈志远在食堂找到叶秉文,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在传你考试作弊,说你是提前拿到了试卷。” 叶秉文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谁传的?” “不知道,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有人看见你考前在教务处门口转悠,跟出题老师说过话。” 叶秉文回忆了一下。考前他確实去过一次教务处,是帮马奎送材料,在走廊里碰见过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后来知道是教务处的赵副处长。就这点事也能编排成提前拿到试卷? “让他们传,清者自清。” 陈志远急了,“你不澄清,別人就以为是真的。” “名声不是靠嘴澄清的。”叶秉文放下筷子,“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晚上,叶秉文在出租屋里给安安洗澡。小丫头坐在盆里拍水花,溅了他一身,郑书韵在旁边洗衣服,看著父女俩闹,忍不住笑。 洗完澡把安安哄睡著,叶秉文坐在桌前,把无刷电机的图纸重新画了一遍。被偷的那两页他凭记忆復现了出来,还做了一些优化。 郑书韵端水过来,“还在忙?” “马上好。”叶秉文收起图纸,“宣传科那边怎么样?” “孙科长让我写一篇省里徵文比赛的文章,题目是『改革开放与青年使命』。我写了个开头,感觉不太好。我想写包產到户的事,但不知道怎么才能有高度。” 叶秉文想了想,“写一个具体的故事。比如咱们村老王家,以前吃不饱饭,后来包產到户,第一年就吃上了白面馒头。从一个家庭的变化折射时代,比空喊口號有力。” 郑书韵眼睛一亮,拿了本子过来坐在他旁边写。叶秉文时不时指点两句,夫妻俩一个写一个看。 写到一半,郑书韵突然抬起头,“秉文,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虽然日子苦,但心里是甜的。” 叶秉文握住她的手,“会。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心里也会越来越甜。” 摸底考试成绩公布的那天早上,叶秉文刚到学校就被马奎拉到了一边。 “秉文,成绩出来了。数学满分,物理满分,化学满分。” 叶秉文没有太意外。 “但是……”马奎话锋一转,“有人向教务处递交了举报信,说你考试作弊。” 叶秉文的眉头拧了起来。 “举报信里说,你考前拿到了数学卷的题目,因为你跟出题人陈守拙教授『关係异常』。还说你物理卷最后一题指出参数错误,是故意在卷子上做记號,方便阅卷老师给你打高分。” “荒谬。” “我知道,但教务处要按程序调查。”马奎嘆了口气,“刘校长让你现在去一趟校办。” 叶秉文转身就往校办走。 马奎在后面喊:“秉文,你冷静点,別衝动!” 叶秉文没有回头。 他推门走进校办的时候,屋里坐著三个人:刘德本、教务处长王学明,还有那个他在走廊里见过的赵副处长。 三个人面前的桌上,摊著一封举报信。 刘德本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叶秉文。 “坐吧,叶秉文。有些事,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下。” 叶秉文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刘校长,您问。” 刘德本把举报信推到叶秉文面前。 叶秉文拿起信纸,快速扫了一遍。信上列举了三个“疑点”:考前出入教务处、答题速度过快、物理卷上刻意標註。落款是“一名正直的学生”。 第13章 绝地反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13章 绝地反击 “刘校长,我能说几句吗?” “你说。” “第一,考前我去教务处,是替马奎主任送材料。赵副处长可以作证。”叶秉文看向赵副处长,“前后不超过两分钟,我没有见到任何出题老师。” 赵副处长点了点头。 “第二,答题速度快慢不是判断作弊的標准。会做为什么要磨蹭?不会做坐再久也没用。第三,物理卷上的参数標註,是因为题目参数有问题,我在卷子边缘写了修正建议,不是『记號』。” 刘德本听完,看向王学明。“王处长,你的意见呢?” 王学明沉吟了一下,“从程序上说,有举报就要调查。但这些『疑点』经不起推敲。” “那就调查。调取监考记录,询问监考老师,调阅答题卷。三天之內给我结论。”刘德本看向叶秉文,“这三天你正常上课,清者自清。” 叶秉文点头。 从校办出来,马奎还在走廊里等著。“怎么样?” “调查三天。” 马奎拍拍他的肩膀,“你那个成绩摆在那里,谁想冤枉你都冤枉不了。” 叶秉文没说话。他在想那封举报信的字跡,好像在哪里见过。实验室登记本上葛建军、刘卫东、郑志远的签名,和其中一个人的很像。 下午,叶秉文去了趟系办公室,藉口借书翻了翻学生档案。葛建军的入学申请书字跡工整,和举报信如出一辙。 他没有声张。 葛建军是研究生,自认为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一个大一新生在课题组里抢了他的风头,他心里不平衡。摸底考试叶秉文如果考了第一,那就是在研究生头上踩了一脚。葛建军受不了这个。 叶秉文理解这种心理,但不代表他会原谅。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举报不实,叶秉文考试成绩有效。 马奎第一时间告诉他:“监考老师写了书面证明。物理卷的参数標註,出题的周明远教授亲自看了,说你是对的,题目確实有问题。” 叶秉文愣了一下,“周明远出的物理卷?” “他还说,『这个学生物理直觉很好,可惜不在物理系』。” 叶秉文哭笑不得。 下午两点,主教学楼前的布告栏围满了人。成绩排名贴出来了:叶秉文,数学100、物理100、化学100,总分300,排名第一。第二名是数学系一个研究生,总分288。 “三科满分,这还是人吗?” “不是说他作弊吗?怎么还第一?” “调查过了,人家没作弊,真本事。” 陈志远兴奋地跑去找叶秉文,他正在实验室调试无刷电机转子。“秉文,你第一!连研究生都被你踩在脚下了!” 叶秉文放下螺丝刀,“葛建军这个人你了解吗?” 陈志远想了想,“数学系研究生,成绩不错,但心眼有点小。怎么了?” 叶秉文没有回答。他打开抽屉上的铁锁,拿出里面的图纸。既然有人不想让他安安稳稳搞科研,那他就把摊子铺得更大,大到谁都不敢动。 当天晚上,叶秉文去了张广元家。 张广元给他倒了杯茶。“这么晚了,什么事?” “想跟您谈谈601所那个课题。”叶秉文把厚厚一沓方案递过去,“包括涡流发生器的参数设计、安装位置、风洞实验验证方案,还有备选方案。” 张广元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神复杂。“这个方案你做了多久?” “断断续续,大概一周。” “601所的人做了两年,没做出来。你一周就做出来了?” “我不是比他们聪明,只是想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张广元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长长呼了一口气。“这个方案我会寄给601所。如果他们认可,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601所的档案里。但你要想清楚,军工项目一旦沾上,就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了。” “我不想退。” 张广元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寄。” 叶秉文从张广元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秋夜风凉,他裹紧外套快步往家走。 走到楼下,看见一个黑影蹲在单元门口。 “谁?” 黑影站起来,是郑书韵。 “你怎么在这儿等著?” “安安睡著了,我怕开门吵醒她。”郑书韵声音发抖,“秉文,省里的徵文比赛,我的稿子被退回来了。孙科长说写得不行,让我重写。他说如果重写还不行,就说明我不適合宣传科的工作。” 叶秉文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別急,我帮你看看。” 夫妻俩轻手轻脚上楼。安安已经睡著了,小脸埋在枕头里。 叶秉文就著檯灯看了一遍稿子。“不是写得不好,是写得太真了。你写的老王家故事太真实,有人会不舒服。包產到户政策虽定了,但有些人的思想还没转过来。你的文章触及了他们的痛处。” “那我怎么办?改吗?” 叶秉文拿起笔在稿子上圈了几处。“这些地方把具体名字和地点去掉,换成泛称。事实不变,表达温和一些。文章的力量不在於尖锐,而在於让人看完之后自己想通。” 郑书韵靠在他肩上,心里踏实了很多。 改完稿子,叶秉文突然问:“书韵,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谁钢笔字写得特別好?” 郑书韵想了想,“孙科长的字写得不错,我看过他批的文件。怎么了?” “没什么,隨便问问。” 他把举报信上的字跡和葛建军的笔跡在脑海里对比了一遍,確认了自己的判断。但这些事他自己处理就够了。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叶秉文关掉檯灯,正准备躺下,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他家单元门口停住了。 接著是敲门声,很轻,但很急。 郑书韵从床上坐起来。叶秉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门口没有开灯,低声问:“谁?” 外面沉默了两秒。 “是我,马奎。开门。” 叶秉文打开门,马奎闪身进来,脸色铁青。他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你看看这个。刚贴在学校大门口的宣传栏上,被巡夜的老头撕下来的。” 叶秉文借著月光看了一眼。纸条上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 “叶秉文抄袭他人研究成果,证据確凿,明日公开。” 郑书韵凑过来,脸色瞬间白了。 马奎低声说:“这不是学生乾的。学生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渠道。有人在背后搞你,而且是往死里搞。” 叶秉文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纸团硌得掌心生疼,但他的声音很平静。 “马老师,麻烦您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那张纸条上的字,和教务处赵副处长的笔跡,像不像?” 马奎愣住,瞳孔猛地一缩。 第14章 夜探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14章 夜探 马奎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赵副处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秉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叶秉文没有回答,只是把纸条重新拿过来,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遍。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刻意改变了书写习惯,但有些东西改不了。比如“叶”字的起笔方式,比如“抄”字最后那一捺的弧度。 他在前世当教授的时候,有个学生偽造实验数据被发现了,就是靠笔跡鑑定坐实的。那时候他才知道,一个人再怎么偽装,写字的手部肌肉记忆是改不掉的。 “马老师,您认识赵副处长的字吗?” 马奎沉默了几秒,“批过几次文件,见过。但我不敢肯定。” “那您能不能想办法弄到他手写的材料?隨便什么都行。” 马奎咬了咬牙,“行。明天我去教务处找一份他批过的文件,就说系里存档要用。” 郑书韵站在旁边,脸色还是白的。她看了一眼叶秉文,又看了一眼马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叶秉文添乱。 马奎走后,叶秉文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秉文……”郑书韵轻声叫他。 “没事。”叶秉文走过去,把安安蹬掉的被子重新盖好,“睡吧,明天还有事。” 郑书韵躺下,但眼睛一直睁著。她看著叶秉文的背影,他坐在桌前,把那张纸条摊平,又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到学校的时候,马奎已经在系办公室等他了。 “弄到了。”马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是一份教务处的工作安排通知,上面有赵副处长的签名。 叶秉文把纸条和通知並排放在桌上,弯腰仔细比对。 “马老师,您看这里。”他指著纸条上“叶”字的起笔,又指了指通知上同一个字,“正常写『叶』字,左边那个『口』是两笔完成的。但赵副处长的写法是连笔,一笔画下来。纸条上也是。” 马奎凑过来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这个『抄』字。”叶秉文继续指,“最后一捺,正常收笔是平的,但他的习惯是往上挑。纸条上也是。” 马奎直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脚步很重。 “赵副处长为什么要干这种事?”他想不通,“他跟你有仇?” “没有。”叶秉文摇头,“但他是周明远的人。” 马奎停下脚步,转过身,“什么意思?” “物理系主任周明远,之前想挖我去物理系,我拒绝了。”叶秉文说,“您不觉得奇怪吗?举报信里三个疑点,物理卷那个『参数標註』是最站不住脚的。周明远是出题人,他只要说一句『这不是作弊』,举报就不成立。但举报人偏偏把这个写进去,说明他知道周明远会配合。” 马奎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你的意思是,举报信是周明远指使人写的?纸条也是他让人贴的?” “不一定是他亲自写的,但背后一定是他。”叶秉文的声音很平静,“他想搞臭我的名声,让我在机械系待不下去。到时候他再『大度』地收留我,我就成了他的人。” 马奎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子跳了起来。“这个老东西!也太下作了!” “马老师,现在的问题是证据。”叶秉文说,“笔跡只能证明纸条和赵副处长有关,但赵副处长完全可以说是学生模仿他的字。要钉死周明远,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马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怎么办?” 叶秉文想了想,“赵副处长今天晚上值不值班?” 马奎一愣,“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去教务处转转。” 晚上七点,天已经全黑了。 主楼里大部分办公室都灭了灯,只有教务处那间还亮著。赵副处长今天值班,每周二轮到他,这是叶秉文从马奎那里打听来的。 叶秉文没有直接去教务处,而是绕到了楼后面的小路上。从这里能看到教务处窗户的灯光,但不会被发现。 他在寒风中站了半个小时,手脚都冻僵了。安安出生后他的身体底子不如从前,熬夜加操心,感冒刚好没多久,这会儿冷风一吹,嗓子又开始发紧。 八点一刻,教务处的灯灭了。 叶秉文打起精神,看著一个人影从楼里出来,往家属区的方向走。是赵副处长,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步子不快不慢。 叶秉文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赵副处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半路上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一间平房,窗户用报纸糊著,透出昏黄的光。 叶秉文蹲在巷口的一个垃圾桶后面,冷风裹著垃圾的酸臭味往鼻子里钻,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赵副处长敲了三下门,停顿,又敲了两下。门开了,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叶秉文听不太清,但那声音他认得。是周明远。 “事情办妥了?”周明远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 “贴了。”赵副处长的声音很低,“但我觉得这事悬。那个叶秉文不好对付,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样?”周明远冷笑一声,“一个新生而已,学校会为了他动我?” 门关上了,后面的对话听不见。 叶秉文慢慢从垃圾桶后面站起来,手脚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把刚才听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够了。 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他转身往家走,步子很快。夜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但他的血是热的。 第二天上午,叶秉文直接去了刘德本的办公室。 他没有提前跟马奎说,也没有叫上蔡寻。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多了,周明远就有机会运作。 刘德本正在看文件,看见叶秉文进来,摘下眼镜。 “叶秉文?有事?” “刘校长,我有件事要向您匯报。”叶秉文关上门,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刘德本桌上。 刘德本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这是……” “昨晚有人贴在学校宣传栏上的,说我是抄袭。巡夜的老头撕下来交给了马奎主任。”叶秉文顿了顿,“我查到了是谁干的。” 刘德本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锐利。“谁?” 第15章 不好惹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15章 不好惹 “物理系周明远主任,指使教务处赵副处长写的纸条。”叶秉文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匯报一个实验数据,“我有笔跡比对,也有昨晚亲耳听到的对话。周明远在巷子里跟赵副处长说,『查出来又怎样,学校会为了他动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德本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变脸色。他只是慢慢地把眼镜戴上,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物理系周明远。” 电话接通后,刘德本只说了一句话:“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他掛了电话,看向叶秉文。“你坐下等。” 叶秉文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十分钟后,周明远推门进来。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容。 “刘校长,您找我……”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坐在一旁的叶秉文,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坐。”刘德本指了指另一把椅子。 周明远坐下,目光在叶秉文脸上扫了一下,又移开。 刘德本把纸条推到周明远面前。“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周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见过。” “那赵副处长呢?你昨晚见过他吗?” 周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昨晚我在家,哪儿也没去。” 刘德本没有再问他,而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叫赵志国来我办公室。” 三个人在沉默中等待。叶秉文能感觉到周明远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更像是审视。 赵副处长来得很快。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办公室里坐著的三个人,脸色刷地白了。 “赵志国,这张纸条是你写的吗?”刘德本没有寒暄,直接发问。 赵副处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刘校长,我……” “说实话。”刘德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赵副处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周明远在旁边坐著,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是我写的。”赵副处长的声音很小。 “为什么?” 赵副处长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周明远,又迅速移开目光。 刘德本把目光转向周明远。“周主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明远慢慢站起来,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刘校长,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他的声音很平稳,“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学生面对压力的反应。毕竟物理研究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如果他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那也不值得我培养。” 叶秉文在心里冷笑。这个理由,编得还真是冠冕堂皇。 刘德本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出来。 “培养?”刘德本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办公室里迴荡,“你管这叫培养?栽赃陷害、捏造谣言,这叫培养?” 周明远的脸色终於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刘德本没给他机会。 “你是系主任,是国家培养的高级知识分子,不是街头混混!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会给学校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一个新生,刚刚入学,就被自己的老师陷害,你让其他学生怎么看?你让社会怎么看我们哈工大?” 刘德本站起来,走到周明远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还有,你说『学校会为了他动你』?我现在就告诉你,学校不只为学生撑腰,更要清除害群之马!” 周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副处长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刘德本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周明远,党內警告处分,通报全校。赵志国,调离教务处,去图书馆报到。” 他把纸推到一边,看著两个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刘校长,我接受组织处理。” 赵副处长低著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接受。” “出去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办公室。赵副处长走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周明远的背影倒是挺得笔直,但叶秉文看见他关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秉文和刘德本。 刘德本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看起来比刚才老了很多。 “叶秉文,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你满意吗?” “刘校长,我没有资格说满不满意。”叶秉文站起来,“但我谢谢您。” “不用谢我。”刘德本摆摆手,“我是校长,维护学校的风气是我的责任。不过我要提醒你,周明远这个人,心眼不大。他今天吃了这个亏,以后说不定还会找你的麻烦。你小心点。” “我明白。” “还有。”刘德本看著他,“你的那个无刷电机,我听蔡寻说了。好好搞,搞出成绩来,比什么都强。成绩是最好的护身符。” 叶秉文点头,“我记住了。” 从校办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 叶秉文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但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长跑,终点线终於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马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脸焦急。 “怎么样?” “周明远党內警告,赵志国调去图书馆。” 马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笑了。“好!解气!” 他拍了拍叶秉文的肩膀,“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去找刘校长,也不叫上我。万一刘校长不信你怎么办?” “不会的。”叶秉文说,“刘校长是聪明人,他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马奎摇摇头,“走吧,请你吃午饭。学校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叶秉文笑了笑,跟著马奎往食堂走。 路上遇到几个学生,看见叶秉文,眼神都不一样了。有好奇的,有敬佩的,也有躲闪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天,全校都知道物理系主任被处分了,原因是一个大一新生把他告了。 有人说叶秉文胆大包天,有人说他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说他是条汉子。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 叶秉文。 不好惹的那个。 第16章 顺藤摸瓜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16章 顺藤摸瓜 午饭过后,叶秉文没有回实验室,而是去了图书馆。 不是去看书,是去找一个人。 赵副处长。不,现在应该叫赵志国了。刘德本的调令下午才生效,但赵志国已经没脸待在教务处了。叶秉文在图书馆二楼期刊阅览室找到了他,他正蹲在地上整理旧杂誌,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赵处长。”叶秉文站在他身后,声音不大。 赵志国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站起来。他看见叶秉文,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两个字。“是你。” “我想跟您聊聊。” “聊什么?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聊的?”赵志国的声音里带著怨气,但更多的是疲惫。 叶秉文没有接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在赵志国面前晃了晃。 “这张纸条,是您写的。您承认了。” 赵志国別过脸去。 “但纸条上的內容,不是您的主意。”叶秉文把纸条收起来,“您只是被人当枪使了。” 赵志国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些。 “周明远让您干什么,您就干什么。他让您写举报信,您就写。他让您贴纸条,您就贴。”叶秉文的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事实,“您有没有想过,万一事情闹大了,背锅的是谁?是您,不是他。” 赵志国终於转过头来,眼眶有些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您帮周明远做了多少事?不止这一件吧?” 赵志国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书架上,手指无意识地攥著手里的一本杂誌,把封面都攥皱了。 “叶秉文,你……你別逼我。” “我不是逼您。”叶秉文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了,“我是想告诉您,周明远这个人,不值得您替他扛。您已经被调去图书馆了,这是最轻的处罚。如果再查出別的什么事,您觉得刘校长还会这么客气吗?” 赵志国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覆几次,终於挤出一句话。 “你……你保证不往外说?” “我保证不说是您告诉我的。”叶秉文说,“但该查的,学校还是会查。” 赵志国沉默了很久。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和远处翻书的声音。 “周主任……不,周明远。”赵志国终於开口了,声音很低,“他让我做过的事,不止这一件。去年有个学生得罪了他,他让我把那学生的奖学金名额取消了。前年有个青年教师评职称,他让我在材料上做了手脚。还有……” 赵志国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还有今年招生的时候,有个考了高分的学生没报物理系,他让我把那个学生的档案扣下来,想劝他改志愿。后来那个学生去了清华,他才罢手。” 叶秉文听著,心里越来越冷。 一个系主任,手里握著这么大的权力,不去想怎么搞好教学科研,整天琢磨这些下作手段。这种人在前世他也见过,但那时候他已经是个老教授了,有资本不搭理这种人。 现在他是个大一新生,面对的是一个系主任。 今天如果不是刘德本站在他这边,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赵处长,这些东西,您能写下来吗?” 赵志国猛地抬起头,“你……” “不是现在写。您回去慢慢想,想好了再写。”叶秉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写好了,交给刘校长。这是您將功赎罪的机会。” 赵志国看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叶秉文没有催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赵志国的声音。 “叶秉文。”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你小心周明远。他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秉文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从图书馆出来,叶秉文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秋天的树叶已经开始落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走到主楼后面的小花园,在长椅上坐下来。 脑子里很乱。 周明远的事,表面上解决了,但赵志国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个系主任,就算受了处分,手里的资源和权力也不是一个大一新生能比的。他能搞你一次,就能搞你第二次。这次是举报作弊,下次是什么? 叶秉文靠在长椅上,看著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摇晃。 他想起前世的一个同事,也是得罪了系里的领导,评职称被卡了五年,最后灰溜溜地调走了。 这个圈子的规则,他太熟悉了。 但他不是前世那个只会埋头搞科研的书呆子了。 重活一次,如果还被人拿捏,那这二十一年就白活了。 *** 晚上回到家,郑书韵已经把饭做好了。 安安坐在婴儿椅里,手里抓著一块馒头,啃得满脸都是渣。看见叶秉文进来,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爸爸!爸爸!” 叶秉文走过去,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安安今天乖不乖?” “乖!”安安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说得越来越清楚了。 郑书韵把饭菜端上桌,看了一眼叶秉文的脸色。“事情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叶秉文把安安放回婴儿椅,在桌边坐下,“周明远受了处分,赵志国调走了。” 郑书韵愣了一下。“赵副处长?” “嗯。” “他……他也参与了?” 叶秉文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郑书韵听完,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秉文,你得罪了一个系主任。”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叶秉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郑书韵看著碗里的肉,眼眶有些红。她吸了吸鼻子,把肉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安安在旁边看著爸爸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咯咯地笑。 ***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门口站著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拎著一个帆布包。他看见叶秉文,主动迎上来。 “你好,请问叶秉文同学在吗?” “我就是。” 年轻人眼睛一亮,连忙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哈尔滨电机厂的技术员,姓孙,叫孙建国。李总工让我来找你。” 第17章 欠的早晚要还 《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17章 欠的早晚要还 《求追读》 李总工。李国梁。 叶秉文心里一动,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李总工找我什么事?” 孙建国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叶秉文。 “李总工说,您上次送来的无刷电机方案,厂里很感兴趣。这是初步的评估意见,让您看看。如果方便的话,李总工想约您见一面,当面谈谈。” 叶秉文接过文件袋,没有急著打开。 “李总工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厂里会议室。”孙建国说,“李总工说了,时间您定。” 叶秉文想了想,“那就明天下午两点。” “好,好。”孙建国连连点头,“那我回去復命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叶同学,李总工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不管你在学校遇到什么麻烦,电机厂这边的事不会受影响。该合作还是合作,该支持还是支持。” 叶秉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国梁这个人,不简单。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李国梁却已经知道了他在学校的事。还特意让孙建国带这句话过来,意思很明確:你有靠山。 叶秉文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推开实验室的门。 桌上还摆著那台无刷电机的原型机,转子在晨光中泛著金属的光泽。 他走过去,摸了摸冰冷的机壳。 周明远的事还没完,但叶秉文已经不担心了。 电机厂这条线搭上了,601所那边也在推进,手里有真东西,腰杆子就硬。 他拉过椅子坐下,打开文件袋,开始看电机厂的评估意见。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实验台上,把那台原型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动静很大。 叶秉文抬起头,看见葛建军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掛著两个深重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 “叶秉文。”葛建军的声音有些哑,“我有话跟你说。” 叶秉文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说吧。” 葛建军走进来,把门关上。他站在叶秉文面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拳头,又鬆开,又握紧。 “那张纸条,不是我贴的。”他说。 叶秉文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但是,举报信是我写的。”葛建军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对不起你。”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叶秉文看著葛建军,没有说话。 葛建军比他高半个头,但现在看起来像是矮了一截。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像隨时会哭出来。 “你知道举报信的事,学校已经查清楚了。”叶秉文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葛建军低下头,“但那是周明远让我写的,他答应我,只要我写举报信,就推荐我去读他的研究生。” 叶秉文眯起眼睛。“周明远找的你?” “对。他说……他说你抢了我的风头,让我心里不舒服。他说他理解我,还说他也有同样的感受。”葛建军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纸条呢?” “纸条不是我贴的。我不知道是谁贴的。”葛建军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恳求,“叶秉文,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我以为就是写一封举报信,学校查一查就过去了。我没想到周明远还会干別的。” 叶秉文靠在椅背上,看著葛建军。 他想起刚进课题组的时候,葛建军当著所有人的面质疑他“靠关係进组”。那时候叶秉文没有生气,只是用有限元分析证明了自己。 后来葛建军道了歉,两人关係缓和了不少。叶秉文以为葛建军只是心眼小了点,人不坏。 现在他知道了,心眼小到一定程度,就是坏。 “你知道周明远让我做什么吗?”叶秉文问。 葛建军摇头。 “他让赵副处长写纸条贴在学校门口,说我抄袭。他想搞臭我的名声,让我在机械系待不下去。”叶秉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如果我名声臭了,以后找工作、评职称、做项目,都会受影响。他毁的不是我的现在,是我的一辈子。” 葛建军的脸白得像纸。 “你写举报信,就是给周明远递刀。”叶秉文站起来,走到葛建军面前,“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把刀真的砍下来,我会怎么样?” 葛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写举报信。”叶秉文继续说,“你觉得自己是研究生,被一个大一新生比下去了,心里不平衡。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问题不是別人太强,是你太弱。你不去想办法提升自己,反而想把別人拉下来。这就是你读研究生学到的东西?” 葛建军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抬起手擦了擦,但擦不完,眼泪越流越多。 “叶秉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叶秉文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学校没有调查清楚,如果刘校长没有替我说话,我现在已经被开除了。你一句对不起,能换回什么?” 葛建军蹲了下来,双手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叶秉文看著蹲在地上的葛建军,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的一件事。他带过一个研究生,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把数据搞错了,发表了错误的论文。叶秉文发现后,那个学生主动撤稿,重新做实验,花了大半年时间才把数据补回来。 那个学生后来成了他最好的合作者。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认错。 “葛建军。”叶秉文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葛建军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我不原谅你。”叶秉文说,“但我不告发你。” 葛建军愣住了。 “周明远已经受到处理了,再把你牵扯出来,除了多一个人受处分,没有別的作用。”叶秉文转过身,走回实验台前,“但你要记住,你今天欠我的。以后在课题组里,好好做你的事。別再动歪心思。” 葛建军慢慢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他的嘴唇在抖,但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畏缩和愧疚,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决心。 “叶秉文,我……”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很多,“以后你有任何事,只管开口。我葛建军这条命,算欠你的。” 叶秉文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回去吧,明天还要做实验。” 葛建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实验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叶秉文坐在实验台前,看著那台无刷电机,发了很久的呆。 他不是圣人。他不想原谅葛建军,但他也不想毁了一个人的前途。 举报信的事,葛建军是主笔,但真正的主使是周明远。一个研究生在系主任的压力和诱惑面前,很难说不。 叶秉文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软弱。软弱到被人利用,软弱到做了错事之后才后悔。 但软弱不是藉口。 葛建军欠他的,迟早要还。 第18章 对质(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18章 对质(求追读) 电机厂的评估意见比叶秉文预想的还要好。李国梁在文件上批了一行字:“技术方案可行,建议儘快推进样机试製。”后面还附了一句:“如有条件,可申请省科技厅立项支持。” 叶秉文把文件收好,打算先去张广元那里一趟。601所那边的方案寄出去好几天了,一直没回音。 张广元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看见叶秉文进来,摘下眼镜。 “来得正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上面印著“瀋阳飞机设计研究所”的红字。 叶秉文心跳快了一拍。“601所的回信?” “邀请函。”张广元把信封推过来。 叶秉文打开,里面是一张盖了公章的函件。“我所已收悉叶秉文同志关於某型飞机气动布局优化的技术方案。经专家组初步评审,认为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现邀请叶秉文同志来我所进行技术交流。” “张教授,他们没说方案能不能用?” “没说。”张广元靠在椅背上,“但『重要参考价值』这几个字,在601所的评价体系里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总师看了你的方案之后,在办公室坐了一个下午,一句话都没说。” 叶秉文愣了一下。 “因为你的方案比他手下人做的都好。”张广元看著他,“你一个大学新生,解决了601所两年没解决的问题。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航空工业系统都会知道你。” 叶秉文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机会和麻烦是绑在一起的。 “我什么时候去?” “不急,你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好。”张广元摆摆手。 下午两点,叶秉文准时出现在哈尔滨电机厂的会议室。 李国梁已经在等著了,旁边坐著技术员孙建国和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李国梁介绍道:“这是王师傅,干了二十年电机绕线,技术最好。” 王师傅打量了叶秉文一眼,没说话。 叶秉文从包里拿出无刷电机的完整图纸,摊在桌上。李国梁俯下身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王师傅凑过来,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绕线方式,我没见过。” “分数槽集中绕组,比传统的更省铜线,效率更高。”叶秉文解释道,“工艺复杂一些,但您经验丰富,应该没问题。” 王师傅哼了一声,又低头多看了几眼。 李国梁看完图纸,抬起头。“技术没有问题。但有一个事,现在国家没有专利法,你这个技术怎么保障你的权益?厂里有人提出来一次性买断,给你两千块。” 两千块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叶秉文没有说话。 “但我觉得不合適。”李国梁说,“你这个技术价值远远不止两千块。以后你还要搞科研,技术被买断了,你想用都用不了。” 叶秉文心里对李国梁多了几分敬意。 “李总工,您有什么建议?” “技术入股。你出技术,厂里出设备和生產线,利润按比例分成。我跟厂长谈过了,他原则上同意。” 叶秉文想了想。“百分之十。” “太高了。” “百分之八。” “百分之五。”李国梁伸出一只手,“这是我能爭取到的上限。而且只限於这个型號,以后你出升级型號,重新谈。” 叶秉文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成交。” 李国梁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王师傅在旁边终於开了口。“小伙子,你这个电机,真的能比现在的省一半电?” “效率提高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王师傅哼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行,我信你一回。绕线的活儿,我接了。” 从电机厂出来,天快黑了。叶秉文站在厂门口,正要拦公交车,身后传来脚步声。孙建国追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纸包。 “李总工让我给你的。” 叶秉文打开一看,五百块钱。 “预付款。合同还没签,但李总工说了,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叶秉文把钱收好。“替我跟李总工说声谢谢。” 攥著口袋里的钱站在路边,风很大,但心里是热的。 回到家,郑书韵正在哄安安睡觉。小丫头看见叶秉文,立刻坐起来伸出两只小胖手。“爸爸抱!” 叶秉文把她抱起来,安安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很快就安静了。郑书韵在旁边轻声笑了。 “今天怎么样?”郑书韵靠过来。 “电机厂谈成了。技术入股,百分之五的分成。”叶秉文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预付款,五百块。” 郑书韵瞪大了眼睛,接过钱,手指有些发抖。她数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时眼眶红了。“秉文,我们有钱了。” 从农村出来的时候,他们身上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租房子、买生活用品、给孩子看病,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现在好了,至少不用再为奶粉发愁了。 “以后会更好的。”叶秉文握住她的手。 安安在床上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像是在抓什么。叶秉文走过去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安安在睡梦中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叶秉文刚到学校,就被陈志远拦住了。 “秉文,你听说了吗?周明远被处分的事全校都知道了!物理系的学生都在议论,说他们系主任干这种事太丟人了。还有人说你是哈工大建校以来第一个把系主任告倒的学生,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叶秉文推开实验室的门。“名人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陈志远挠了挠头,跟进来帮忙拆转子绕线。 正干著活,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了。张广元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叶秉文,你跟我来一下。” 走廊里没有人,张广元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周明远向省教育厅申诉了。说刘校长的处分决定不公正,要求撤销。” 叶秉文心里一沉。 “而且他还说了一句话。”张广元盯著他,“他说,叶秉文这个学生『背景复杂』,建议学校重新审查你的入学资格。” 叶秉文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周明远,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第19章 反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19章 反击 省教育厅的函件三天后送到了刘德本桌上。 叶秉文被马奎叫到校办时,蔡寻也在。三个人围著办公桌,菸灰缸里堆满菸头。刘德本把函件推过来,措辞官方但意思明確:周明远申诉要求撤销处分,同时对叶秉文的入学资格“建议重新审查”。 “入学资格是什么意思?”马奎沉不住气。 “怀疑他高考成绩有问题。”刘德本看向叶秉文,“你怎么看?” “省教育厅要查就查,我的成绩经得起查。” “不是成绩的问题。”刘德本摇头,“周明远说你没有上过高中却考出493分,『不合常理』,建议调查你的『知识来源』。” 叶秉文明白这一招的毒辣。一个没上过高中的农村青年,凭什么懂大学甚至研究生级別的知识?这个问题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 “我当著他们的面再考一次。题目他们出,考过了,周明远的申诉就不攻自破。” 蔡寻和马奎同时看向他,眼神担忧。“他们要是出超纲题呢?” “再超纲也是大学范围內的知识。我应付得了。” 刘德本盯著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不管结果如何,学校永远是你的后盾。”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全校都知道叶秉文要接受省教育厅的“特別考试”。陈志远在食堂拦住他,说他傻。叶秉文只回了一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下午,葛建军站在实验室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实验台上,里面详细写了周明远让他写举报信的经过,签字按了手印。 “你想好了?这份东西交上去,你的研究生资格可能保不住。” “想好了。我欠你的,这是我该还的。”葛建军的声音很稳。 叶秉文把信封收进口袋。“谢谢。” 第四天,省教育厅调查组到了哈工大。带队的是高教处吴副处长,隨行两个专家:数学系的陈守拙和物理系的方教授。方教授是周明远的师兄,但刘德本说他脾气正,不是周明远的人。 吴副处长说明来意:安排一次特別考试,题目由两位专家现场出,现场作答。通过则周明远申诉自动撤销。 “我同意。”叶秉文说。 考试定在第二天上午。 当晚,郑书韵带著安安来实验室陪他。安安在地上爬来爬去,啃著一个废旧齿轮。郑书韵坐在旁边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他。 “秉文,你真的有把握吗?” “有。”叶秉文放下笔,“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万一他们故意刁难你怎么办?” 叶秉文把安安嘴里啃的齿轮拿掉,抱起来。“你忘了我高考怎么考的了?” 安安搂著他的脖子,口水蹭了他一脸。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校办会议室。 调查组三人坐定,刘德本旁听。吴副处长简短开场后,陈守拙先出题。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非线性偏微分方程,问用什么方法求解。 叶秉文走到黑板前,用摄动法一步步推导,边写边讲。写到一半停下来,“陈教授,这里还有一种解法,用变分法,计算量更小。” 陈守拙眼睛一亮。“写出来看看。” 叶秉文把两种解法都写完,放下粉笔。 方教授站起来,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公式。“麦克斯韦方程组在真空中的形式。如果介质是各向异性的,怎么改写?” 叶秉文心里一紧。这是研究生內容,需要张量分析。但他学过,前世做机载武器整合时电磁兼容性是必修课。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粉笔。“在各向异性介质中,介电常数和磁导率是张量。”一行行公式从他笔下流出,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方教授的表情从淡然变成认真,最后变成惊讶。 叶秉文写完最后一个公式,转过身。 “你学过电动力学?”方教授问。 “看过一些书。杰克逊的《经典电动力学》,朗道的《连续介质电动力学》。” 方教授沉默了几秒。“这两本书国內很难找到。” “在图书馆俄文资料室找到的。” 方教授没有再问,走回座位坐下,对吴副处长点了点头。 吴副处长看向两位专家。陈守拙第一个开口:“我教了三十年数学,没见过这样的大一新生。他的数学水平已经达到研究生毕业的程度。” 方教授说:“他的物理水平至少是研究生二年级。” 吴副处长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叶秉文同学,你的考试通过了。周明远同志的申诉,教育厅不予支持。” 从会议室出来,蔡寻和马奎立刻围上来。得知通过后,马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叶秉文的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周明远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两人对视了几秒。周明远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马奎哼了一声。“老东西,这回该死心了吧?” 叶秉文没有说话。他知道周明远不会死心。但至少今天,他贏了。 晚上,郑书韵做了一桌子菜庆祝。安安坐在婴儿椅里啃黄瓜条,满脸汁水。 郑书韵倒了两杯白酒,碰杯时说:“秉文,你太厉害了。” “不是你男人厉害,是那些人太弱了。” 郑书韵白了他一眼,叶秉文喝了一口酒,辣得咧嘴。安安伸著手要,他用筷子蘸了一点白酒点在她舌头上,小丫头皱起整张脸,逗得郑书韵哈哈大笑。 窗外的月亮很圆。叶秉文靠在椅子上,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但这个夜晚並不平静。 半夜两点,急促的敲门声把他惊醒。他翻身下床走到门口,低声问:“谁?” “我,马奎。开门,出事了。” 叶秉文拉开门,马奎脸色比上次更难看。 “周明远今天晚上收拾了办公室的东西,走了。” “走了?去哪儿?” “不知道。但他走之前给刘校长留了一封信。”马奎把一封信递过来。 叶秉文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刘校长,叶秉文这个人不简单。你们早晚会知道的。”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颼颼的。叶秉文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周明远走了,但他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不简单。 一个重生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这个秘密,似乎离被人发现更近了一步。 第20章 尘埃落定(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20章 尘埃落定(求追读) 周明远走后的第二天,省教育厅的正式文件下来了。 周明远党內警告处分维持不变,同时免去物理系主任职务,调往省教育学院任普通教员。赵志国从图书馆调往后勤处仓库管理员。处分比之前更重了,马奎都没想到。 “刘校长爭取来的。”马奎压低声音,“教育厅原本只想维持原判,刘校长拍了桌子,说一个系主任陷害学生,不重惩不足以正校风。” 叶秉文看著窗外。白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周明远走的时候,有人看见他在校门口站了很久。”马奎说。 “他在想怎么回来。” 马奎愣了一下。“你觉得他还能回来?” “不知道。但一个人如果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会想办法翻盘。”叶秉文转过身,“赵志国那边有消息吗?” 马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他托人带给你的。” 叶秉文拆开。赵志国详细交代了周明远让他做过的每一件事:扣留学生奖学金、篡改职称评审材料、拦截高分考生档案、偽造教学评估数据。每一项都有时间、地点、证人。信的最后写著:“叶秉文同学,我对不起你。这些东西我早就该交出来,但我怕。现在不怕了。” 叶秉文把信折好。“交给刘校长。” 马奎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这封信交上去,周明远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他本来就不该翻身。”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下午,叶秉文去了张广元的办公室。 “张教授,我想下周去601所。” “行。去几天?” “三天。” 张广元摘下眼镜,“到了那边,多看、多听、少说。你的方案比他们做的好,这是事实。但事实有时候是最伤人的。姿態放低一点,嘴上要说『我再想想』、『不一定对』。” 叶秉文点头。 “还有,电机厂的合同我帮你看了。付款方式改成『每月对帐,次月五日前付款』,加上技术保密条款。” 叶秉文接过档案袋。“谢谢张教授。” “你是我的学生,我不帮你谁帮你?” 走廊里,叶秉文碰到了葛建军。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乾了一样。 “我申请退学了。”葛建军的声音很平静,“举报信的事系里知道了,我主动跟蔡主任说了。” 叶秉文看著他。“想好了?” “想好了。我这种心態不適合搞科研,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强。”葛建军抬起头,“回老家考教师资格证,当个中学老师。” “中学老师也需要好心態。” 葛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苦涩,但真诚。他伸出手,“叶秉文,谢谢你。” 叶秉文握住他的手。“到了那边,好好干。” 葛建军转身走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叶秉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原谅,也不是释然,更像是一种疲惫。 晚上,郑书韵把一封从大兴村寄来的信递给叶秉文。 父亲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家里一切都好。你妈身体比去年强多了。今年收成比去年多三成。你寄回来的钱收到了,我们老两口花不了多少。安安会走路了吧?有空寄张照片回来。” 叶秉文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郑书韵靠过来,“爸的字比以前好看了。” “练的。他以前写信都是找人代笔,现在自己写,说明想我们了。” 郑书韵把头靠得更紧了一些。安安在地毯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爬起来。叶秉文笑了。 “等安安再大一点,我们回去一趟,让爸妈看看孙女。” 第二天上午,叶秉文去电机厂签合同。 李国梁在会议室等他,旁边坐著厂长和一个法务。合同一式三份,张广元帮改的地方都改了。双方签字、盖章。 “第一批样机做十台,你每周过来看一次进度。”李国梁握著他的手没鬆开,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省科技厅的科技攻关项目申报指南。你的无刷电机符合条件,厂里可以跟你联合申报。项目经费大概五万块,批下来之后你个人能拿到一部分。” 五万块。一个工人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五万块够攒一百年。 “需要什么材料?” “技术方案你有了,可行性报告和预算表厂里帮你写,你签字就行。” 从电机厂出来,叶秉文深深吸了一口气。五万块的项目经费,百分之五的分成,601所的邀请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来得越快,盯上他的人就越多。周明远走了,还有张明远、李明远。他必须跑得更快。 回到学校,叶秉文找蔡寻请假。 蔡寻在请假条上签了字,“601所那边好好表现,別给机械系丟人。” “不会的。” “还有。”蔡寻抬起头,表情严肃,“你走了之后,省里有人打电话来问过你的情况,问得很细。我没说太多,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叶秉文心里一紧。“什么人?” “不知道,对方没说身份。但能打到校长办公室的电话,不会是普通人。” 叶秉文沉默了。他想起周明远走之前留的那封信——“你们早晚会知道的。”周明远到底知道了什么?还是他只是隨口一说? 蔡寻摆摆手。“別想太多,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晚上,郑书韵在灯下写徵文。省里的比赛截稿日期快到了,稿子改了好几遍,孙科长还是不满意。 “他说太平淡了,没有亮点。”郑书韵苦恼地放下笔。 叶秉文拿起稿子看了一遍。“不是平淡,是不够具体。你说『老王家的生活变好了』,怎么变好的?以前吃什么,现在吃什么?细节越具体,文章越有力。” 郑书韵重新拿起笔。叶秉文在旁边陪著,安安已经睡著了,屋里很安静。 写到一半,郑书韵忽然抬起头。“秉文,你说我要是这篇徵文获奖了,孙科长会不会对我刮目相看?” “会的。” “那要是不获奖呢?” “不获奖也没关係。文章写出来,首先是给自己看的。” 郑书韵靠在他肩上,轻轻嘆了口气。 窗外,哈尔滨的秋天越来越深了。树叶落了一地,风一吹,哗哗地响。 叶秉文看著窗外的夜色,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周明远的事暂时过去了,但省里那个打电话来的人,让他隱隱觉得不安。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打听他的情况? 桌上的檯灯忽然闪了一下,灭了。屋里一片漆黑。 郑书韵轻声说:“又停电了。” 叶秉文摸黑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的家属楼也黑著,整个校园都沉在黑暗里。只有远处的校门口还亮著一盏灯,昏黄的光在风中摇晃。 那盏灯下,似乎站著一个人影。 叶秉文眯起眼睛想看仔细,人影却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第21章 北上瀋阳(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21章 北上瀋阳(求追读) 周四清晨,哈尔滨火车站。 叶秉文背著帆布包站在候车室门口。天气很冷了,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去瀋阳的火车六点半开,绿皮车,要六个多小时。郑书韵本来要送他,他拒绝了。 站台上人很多。叶秉文找了个角落站著,从包里掏出馒头啃。馒头是郑书韵早上蒸的,还带著热气。 火车进站,人群涌动。叶秉文拎著包挤上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 对面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军大衣,手里拿著报纸。他看了叶秉文一眼,“小伙子,去哪儿?” “瀋阳。哈工大的,去办点事。” 中年人来了兴趣,“哈工大?好学校。我儿子今年没考上,復读了。” 叶秉文笑了笑,“復读一年,明年肯定能考上。” 中年人掏出一把花生递过来,“吃,自家种的。”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景色慢慢后移,哈尔滨的楼房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田野。叶秉文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想601所的事。张广元说得对,姿態要放低,但方案的核心不能让步。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他不知不觉睡著了。 再睁眼时,对面换成了一个抱著花布包袱的老太太。叶秉文看了看手錶,十点半,快到瀋阳了。 十一点四十,火车到达瀋阳站。叶秉文拎著包下车,出站口人山人海。他找了个公用电话,拨了邀请函上的號码。 “你好,601所总师办公室。” “我是哈工大的叶秉文,来瀋阳做技术交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声音变得热情起来。“叶秉文同志!刘主任交代过了,车二十分钟到,你在出站口等著。” 叶秉文掛了电话,站在出站口等著。瀋阳比哈尔滨暖和一点,但风很大。 二十分钟后,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他面前。司机是个年轻人,圆脸。 “叶秉文同志?上车吧。” 叶秉文拎著包上了车。吉普车里很简陋,座椅上铺著蓝色帆布套。 “你从哈尔滨来的?坐了几个小时?”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聊天。 “六个多小时。” “你们哈工大的人来我们所大多是坐飞机,你咋不坐?” “坐不起。” 司机笑了,“你这么年轻就能来我们所做技术交流,了不起。我开了五年车,拉过不少专家,像你这么年轻的,头一个。” 吉普车开了半个小时,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拉著铁丝网。门口有哨兵,检查了证件和邀请函才放行。 601所到了。 叶秉文被带到一栋灰色办公楼前。他推门进去,走廊里很安静,墙上掛著奖状和锦旗,还有一张巨大的战斗机侧面图。 他找到总师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坐著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黑框眼镜,面带笑容。另一个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你就是叶秉文?”花白头髮的站起来伸出手,“我是刘主任。欢迎欢迎。” 叶秉文握了握手。刘主任指著另一个人,“这位是气动室主任,姓徐,你叫他老徐就行。” 老徐点了点头,没有握手。“你的方案我看了,有些地方不明白,想当面问问。” “您请问。” 刘主任指了指沙发,“先坐,喝口水。” 叶秉文在沙发上坐下。刘主任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浓得发黑。 “你的方案专家组看了两遍,总体评价很高,但有几个技术细节意见不一致。”刘主任说。 老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第一个问题,你的涡流发生器安装角度是十五度,我们算出来是十度最优。你为什么选十五度?” 叶秉文接过资料看了一遍。“你们的计算用的是不可压流模型。但在马赫数0.8以上,可压缩性不能忽略。我用可压缩流修正,算出来是十五度。” 老徐皱了皱眉。“用的什么修正方法?” “普朗特-格劳厄脱修正。” 老徐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个方法,但用在涡流发生器上,確实比他们的更精確。 “算过验证吗?” “算过。用特徵线法验证,误差在百分之三以內。” 老徐靠在椅背上,眼神里的审视少了一些。“第二个问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叶秉文回答了十几个问题。计算、材料、製造工艺,每一个都能给出清晰的解答。老徐的问题越来越刁钻,叶秉文的回答越来越从容。 最后,老徐把资料合上,呼了一口气。“刘主任,我没什么问题了。” 刘主任笑著站起来,“好。明天上午安排了一个小型技术討论会,请你把你的方案完整讲一遍。到时候总师也会来。” 叶秉文心里一紧。“好的,刘主任。” 晚上,叶秉文被安排在所里的招待所。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坐在桌前,把明天要讲的內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师是航空工业系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种人面前讲话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拿起笔列提纲。门外传来敲门声。 叶秉文打开门,是老徐。他手里拎著两瓶啤酒,一袋花生米。“睡不著,找你聊聊。” 老徐进来,把啤酒和花生米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叶秉文给他倒水,他摆摆手,“喝水没劲,喝啤酒。” 叶秉文笑了笑,用牙齿咬开瓶盖。 老徐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叶秉文,我跟你说实话。今天下午你回答的问题,有三分之一我自己都没想过。” 叶秉文没有说话。 “你的方案比我们做的好,这一点我承认。”老徐看著他,“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你一个大学新生,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学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这个问题在哈工大张广元问过,刘德本问过,现在老徐也问。 “我从小喜欢拆东西,家里的收音机、缝纫机都拆过。后来在村里找到了几本旧书,苏联的,英文的,自己看自己学。” “就这些?” “就这些。” 老徐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行,我信你。天才我见过,但像你这样的,没见过。” 他拿起啤酒瓶跟叶秉文碰了一下。“明天总师来了,你別紧张。总师这个人脾气大,但心里有数。你的方案好,他会认。” “谢谢徐主任。” “別谢我。”老徐站起来,“是我谢你。你的方案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两年了,这个课题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你来了,问题就解决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明天好好讲。別给我们气动室丟人。” 门关上了。 叶秉文坐在桌前,看著那瓶喝了一半的啤酒。窗外,瀋阳的夜空很黑,看不见星星。他拿起笔,继续写提纲。 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了。有人在敲门,比老徐敲得急得多。 叶秉文打开门,是下午那个圆脸司机。他脸色发白,喘著气说:“叶同志,刘主任让我通知你,明天的討论会取消了。” “取消了?为什么?” “总师……总师让你现在就去见他。在他的办公室。”司机压低声音,“而且总师把张广元教授从哈尔滨叫来了,人已经在路上了。” 第22章 样机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22章 样机 601所的事暂时搁置了。总师临时叫停討论会,又把张广元从哈尔滨请去,叶秉文心里觉得不对劲,但没有追问。刘主任让他先回学校等消息,他买了当晚的火车票赶回哈尔滨。 到家已是凌晨三点。郑书韵给他留了门,桌上放著半碗凉粥和一碟咸菜。安安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拳头攥著被角。叶秉文轻手轻脚喝了粥,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想的不是601所,而是无刷电机。样机必须儘快做出来,这是他手里最硬的底牌。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去了图书馆。俄文资料室在主楼一层最里头,平时很少有人去。管理员是个退休返聘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镜织毛衣,头都没抬。 叶秉文在书架间转了一圈,找到几本六十年代的苏联电机期刊。在一本不起眼的《苏联电机工程》1965年第三期上,有一篇关於无刷电机的文章,里面的分数槽集中绕组原理和他前世的记忆吻合。他把期刊借了出来,回到实验室。 接下来的日子,叶秉文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电机厂那边的样机材料已经备齐,王师傅开始绕线,但叶秉文不想等。他要先用废旧零件拼出一台原型机。实验室角落里堆著一堆报废的电机零件,他翻了一遍,挑出能用的铁芯、轴承和外壳。转子上的磁钢买不到现成的,他找了块废旧铝镍鈷永磁,用砂轮机打磨成合適的形状。 控制电路最麻烦。霍尔元件买不到,他用分立元件搭了一个简易位置传感器。电路板是用刀刻的,铜箔线路歪歪扭扭,但能用。焊锡丝只有一小卷,烙铁头氧化得发黑,但他还是把每一条线路都焊得结结实实。 陈志远每天下课都来帮忙。他干活不利索,但態度认真。“秉文,你说这东西真能转起来?” “能。” “你以前做过?” “没有。但理论可行。”叶秉文把最后一块电路板固定好。 第七天晚上,原型机组装完成。 叶秉文把转子装进定子,接好控制电路。陈志远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通电。” 陈志远按下开关。电机没有任何反应。 叶秉文蹲下来检查线路,霍尔传感器相位反了。他拿起烙铁重新焊了三根线。再次通电。转子微微抖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开始缓慢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稳定在一个均匀的转速上。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电机转动的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叶秉文盯著转子,心跳得很快。“成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陈志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叶秉文!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叶秉文关掉电机,拿起万用表测量各项参数。效率远远超过预期,他反覆测了三遍,確认数据没错。靠在椅背上,他长长呼了一口气。前世在实验室里熬过无数个夜晚,那些失败、重来、再重来的日子。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事急不得。 “陈志远,今天的事先別往外说。”他把电机用布盖好。 “为什么?” “等確认没问题再说。”陈志远走了。叶秉文一个人把电机重新接上电,空转了一个小时。温度、噪音、振动都在正常范围內。凌晨两点,他关掉电机,趴在实验台上睡著了。梦里安安在雪地里跑,郑书韵在后面追。 第二天早上,叶秉文被敲门声吵醒。门口站著张广元,手里拎著帆布包,脸色疲惫。“张教授?您从瀋阳回来了?” “昨晚回来的。”张广元走进实验室,目光落在桌上盖著布的电机上,“听说你这几天在搞东西,搞出来了?” 叶秉文掀开布。张广元俯下身仔细看了一遍,伸手转了转转子。“通电看看。” 叶秉文按下开关。电机平稳地转起来。 张广元盯著电机看了很久,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电机转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终於直起身,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很稳。“这东西,可以改变一个行业。” 叶秉文没有说话。 “你在601所的事,总师没让我告诉你。”张广元转过身,“总师叫我去瀋阳,是因为你的方案里有一个数据和他手里的风洞实验数据对不上。他想確认,是你的计算错了,还是他的实验错了。” “结果呢?” “结果是你对了。”张广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总师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然后说,『这个学生,我们601所要定了。』” 叶秉文心里一松。 “但是……”张广元话锋一转,“总师说,在你毕业之前,不会让你正式参与601所的项目。你太年轻了。一个大学新生参与国家重点型號研发,传出去影响不好。而且保密手续也办不下来。” “那我之前做的方案……” “方案被採纳了。贡献会记在你的档案里,但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上。你能接受吗?” 叶秉文沉默了几秒。“能。”军工项目,个人永远排在集体后面。 张广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总师让我转告你,好好读书,毕业后来601所。到时候他会亲自带你。” 张广元走后,叶秉文一个人站在实验室里,看著那台运转平稳的电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张广元说的“一个数据对不上”,是哪个数据?总师手里有风洞实验数据,说明601所的项目已经进入了实物阶段。那他的方案是怎么送到总师面前的?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把? 这些问题他没有问。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哈工大一个普通的新生了。601所、电机厂、省科技厅,这些名字会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必须跑得更快。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没关,陈志远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秉文,你快去宣传科。你媳妇跟孙科长吵起来了,全楼都听见了。” 原型机成功的消息,在课题组里传开了。 最先知道的是郑志远。他大三,是张广元的学生,平时话不多,但在课题组里资歷最深。那天他路过实验室,听见里面嗡嗡响,推门进来一看,电机正转著。 “这是你做的?”郑志远蹲下来,盯著电机看了半天。 “嗯。” 郑志远没有说別的,只是点了点头。但叶秉文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以前郑志远看他的时候,目光里总带著一种“你是新生我懒得搭理你”的漠然。现在那种漠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第23章 师兄(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23章 师兄(求追读) 第二天,刘卫东也来了。他是大二的,平时跟叶秉文没什么交集,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但那天他主动来实验室,手里拿著一卷铜线。 “听说你在做电机,我这有点材料,用得上你就拿著。” 叶秉文接过铜线。“谢谢。” 刘卫东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走了。 陈志远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乐了。“你看看,你这电机一转,比什么话都好使。以前这些人谁搭理你?现在一个个都来了。” 叶秉文没有说话,继续调试电路。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態度的转变,不是因为突然喜欢他了,而是因为他们看明白了,这个新生是有真本事的。在学术圈里,本事就是通行证。你有本事,別人就服你。你没本事,说破天也没用。 下午,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葛建军。 他已经办了退学手续,今天回来收拾东西。整个人瘦得不像话,眼窝深陷,但眼神比以前清亮了很多,不再躲闪。 “我来拿几本书。”葛建军说,目光落在桌上的电机上,“这就是你做的?” “嗯。” 葛建军走过去,弯腰看了看。电机没有通电,安静地躺在桌上,线圈绕得整整齐齐,电路板上的焊点光亮均匀。 “我在课题组待了一年半,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做出来。”葛建军直起身,“你来了不到一个月,就搞出了这个。” 叶秉文没有说话。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葛建军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想说,你那天说得对。我心態不行,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强。这个毛病不改,走到哪儿都做不好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叶秉文,保重。” 门关上了。 陈志远在旁边小声问:“他怎么了?” 叶秉文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晚上,叶秉文回到家,发现郑书韵正对著稿子发呆。 省里的徵文比赛截稿日期已经过了,她的稿子最终还是被退回来了。孙科长没有说难听的话,只是把稿子放在她桌上,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再努力。” “別灰心。”叶秉文走过去,“退稿是常事。我写论文还被退过好多次。” 郑书韵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写过论文?” 叶秉文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我是说以后,以后写论文肯定会被退。” 郑书韵没有追问,靠在他肩上。“秉文,我是不是很没用?你搞科研那么厉害,我连一篇徵文都写不好。” “你不是没用,你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叶秉文握住她的手,“你忘了吗?你高考428分,比我当年……比很多人考得都好。你有能力,只是需要时间。” 郑书韵轻轻嘆了口气。“可是孙科长那边……” “孙科长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叶秉文看著她的眼睛,“你写文章不是为了討好孙科长,是为了表达你自己。你写的东西有真情实感,这就够了。” 郑书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看书看多了。”叶秉文也笑了。 安安在旁边的地上玩积木,把一块积木塞进嘴里,啃得满嘴都是顏色。郑书韵赶紧过去把积木抢下来,安安哇的一声哭了。 叶秉文把安安抱起来,小丫头搂著他的脖子,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 “安安,你妈不让你啃积木是对的。那东西不乾净。” 安安听不懂,但搂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去了电机厂。 王师傅已经把十台样机的定子绕好了,线圈排得整整齐齐,匝数一致,鬆紧均匀。叶秉文看了都佩服。 “王师傅,您这手艺,全国找不出第二个。” 王师傅哼了一声,“你小子少拍马屁。我干这行二十年了,什么电机没绕过?你这个分数槽绕组確实有点意思,绕起来费劲,但绕好之后,线圈利用率比传统的高不少。” 李国梁也在。他把叶秉文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叶同学,省科技厅的项目申报,厂里已经把材料递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会有专家来现场考察。” “需要我做什么?” “专家来的时候,你要在现场演示样机,回答技术问题。”李国梁看著他,“你做好准备。来的专家都是省里电机行业的老人,问的问题不会客气。” 叶秉文点头。“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国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第一批样机的销售意向。哈尔滨纺织厂要五台,齐齐哈尔造纸厂要三台,还有两家小厂各要一台。合同金额不大,但说明市场是认的。” 叶秉文接过纸看了一遍。十台样机还没做出来就已经被预订了,这说明电机厂的市场渠道比他想的好得多。 “李总工,样机什么时候能做完?” “下周末之前。” “好。到时候我来做测试。” 从电机厂出来,叶秉文站在厂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工人。 有人骑著自行车从他面前经过,车筐里装著饭盒和报纸。有人扛著工具箱,嘴里叼著烟,跟旁边的人说笑。更多的人低著头走路,匆匆忙忙,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叶秉文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的生活按部就班,和他前世的轨跡很像。但他不一样了。他这一世,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回到学校,叶秉文发现实验室门口站著一个人。 是刘主任。601所的那个刘主任。 “叶秉文同志,我们又见面了。”刘主任伸出手,笑容和上次一样温和。 叶秉文握了握他的手。“刘主任,您怎么来哈尔滨了?” “总师让我来的。”刘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601所给你的聘书。不是正式聘用,是技术顾问。每年去所里两次,做技术指导,给专家组的意见提供参考。” 叶秉文接过信封,打开。聘书上的字写得很正式,盖著601所的公章。 “总师说了,你毕业之前,先以这个身份跟所里保持联繫。毕业之后,隨时可以来。” 叶秉文把聘书收好。“刘主任,替我谢谢总师。” “不用谢。总师说了,这是你应得的。”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別急著出风头。等你毕业了,有你发挥的时候。” 刘主任走后,叶秉文一个人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攥著那张聘书。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哈尔滨的秋天很短,仿佛昨天还是绿叶,今天就已经满地金黄。 他想起前世的一个画面。那时候他刚评上教授,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是bj的秋天,和哈尔滨很像。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终於站稳了脚跟。 现在他知道了,站稳脚跟只是开始。真正的路,还在前面。 桌上那台无刷电机安静地躺著,线圈在灯光下泛著铜色的光。 叶秉文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机壳。 忽然,门被推开了。陈志远衝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秉文,出事了。你媳妇在宣传科跟孙科长吵起来了,动静很大,全楼都听见了。” 叶秉文脸色一变,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第24章 衝突(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24章 衝突(求追读) 叶秉文跑到宣传科时,走廊里围了一群人。 孙科长的办公室门敞开著,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一个临时工,还敢跟领导顶嘴?” 郑书韵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孙科长,我不是顶嘴。您说我稿子写得不好,我改了五遍。您说我没有思想,我每天看报纸到半夜。您还要我怎么样?” 叶秉文拨开人群走进去。郑书韵站在办公桌前,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泪水打转,但咬著嘴唇没哭出来。孙德胜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钢笔在桌上敲得咚咚响。 “你怎么来了?”郑书韵看见他,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来接你回家。”叶秉文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看向孙德胜,“孙科长,有话可以好好说。” 孙德胜把钢笔一摔。“好好说?你看看她写的什么!”他把一沓稿纸扔过来,纸页散落一地。 叶秉文弯腰捡起一张。徵文题目叫《一个农村家庭的一年》,写的是大兴村老王家的故事——包產到户前六口人挤在土坯房里,吃不上白面馒头;包產到户第一年打了八千斤粮食,过年买了一台收音机,全家围著听了一晚上。 文章写得很好。叶秉文抬起头。“孙科长,这篇文章有什么问题?” “包產到户的事上面是定了调子,但也不是什么都往好处写。你写老王家过年买收音机,別人看了怎么想?是不是说以前连收音机都买不起?” 叶秉文明白了。孙德胜不是嫌文章写得不好,是嫌写得太真实。 “这篇文章写的是事实。包產到户让农民吃饱了饭,好事为什么不能写?” 孙德胜脸色更难看了。“你一个学生,懂什么宣传工作的规矩?” “我不懂宣传工作,但我懂一个道理。如果连吃饱饭的事都不敢写,那宣传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郑书韵拉了拉叶秉文的袖子。“秉文,別说了。” 叶秉文拉著她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安安已经睡著了。郑书韵坐在床边发呆。 叶秉文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 郑书韵捧在手里。“秉文,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做宣传工作?” “不是你不適合,是孙德胜不適合做科长。你的文章写得很好。” “可他说得也有道理。我写得太直了,捅了篓子。” “你写的都是真事。真事不怕人说。” 郑书韵沉默了很久。“秉文,我想辞职。专心复习,明年参加高考。”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辞。家里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帮郑书韵办了离职手续。副科长林姐签了字,小声说:“书韵同志很有才华,就是太直了。回去好好准备,明年考个好大学。” 走出办公楼,他碰见蔡寻。蔡寻看了看离职证明,“也好。宣传科那个地方待久了没意思。电机厂那边省科技厅的专家考察定在下周三,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样机下周末能做完。”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接下来的几天,叶秉文白天上课,晚上泡实验室。郑书韵在家带孩子,利用一切空閒復****已经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了,郑书韵把她放在地板上自己玩,然后坐在桌前看书。 周三,省科技厅的专家考察如期进行。 带队的是科技厅工业处处长姜处长,两个专家一个是哈工大电机系退休教授孟教授,一个是省电机行业协会理事长吴理事长。 考察地点在电机厂会议室。孟教授先开口。“叶秉文同志,你的效率数据我们自己算过,理论上达不到。你能不能现场演示?” 叶秉文把样机接上电源,按下开关。电机平稳转动,测试仪器上的数据实时跳动,每一项都在他给出的范围內。 十分钟后,孟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控制电路用的是霍尔传感器?” “是,用分立元件搭的。” “为什么不用专用晶片?” “国內买不到,而且分立元件成本更低。” 孟教授和吴理事长对视一眼。孟教授说:“技术没有问题。效率数据属实,比国內现有电机高百分之三十以上。” 吴理事长点头。“这个技术如果能量產,对全省工业节能会有很大贡献。” 姜处长笑了。“项目申报按程序走。叶秉文同志,恭喜你。” 考察结束,李国梁把叶秉文拉到一边。“项目经费批下来之前,厂里先给你垫付五千块。” 叶秉文愣了一下。 “李总工的意思,不能让你白干活。你家里有孩子要养,用钱的地方多。” 叶秉文心里一热。“替我谢谢李总工。” “他下个月退休,欢送会你也来吧。” 从电机厂出来,叶秉文去了邮局,把三千块匯给大兴村的父母,剩下两千存起来。 走到楼下,他发现门口停著一辆黑色小轿车。在那个年代,能坐得起小轿车的不是普通人。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是省教育厅的吴副处长,上次来组织特別考试的那个人。 “叶秉文同学,上车吧,有个人想见你。” “谁?” “你上车就知道了。”吴副处长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 叶秉文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中。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飞,叶秉文靠在座椅上,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家窗户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进车厢。 叶秉文坐在后座,透过铁柵栏看著前排的吴副处长。“吴处长,到底是谁要见我?” “到了你就知道了。不是坏事。”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高大的杨树,叶子落光了。叶秉文认出这条路通往省委家属区。 车在一栋灰色小楼前停下。吴副处长下了车,拉开他的车门。“到了。” 门口的哨兵检查了证件,放行。楼里很安静,走廊的灯是老旧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吴副处长走到二楼最里头的一间房门前敲了敲。 第25章 夜访(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25章 夜访(求追读) “进来。” 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房间不大,像是书房,靠墙是一排书架,桌上堆著文件和期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桌后,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穿著深蓝色中山装。叶秉文不认识他,但这张脸他在前世的新闻里见过。 “你就是叶秉文?”老人摘下眼镜,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 “坐。” 叶秉文坐下,腰挺得很直。吴副处长没有进来,在外面关上了门。 老人靠在椅背上,目光不锐利,但很沉。“你的无刷电机,省科技厅的报告我看了。效率比国內现有电机高百分之三十以上。如果全国推广,一年能省多少电?” “粗略估算,上百亿度。” 老人点了点头。“上百亿度电。意味著不用建新的发电厂,就能满足未来几年的用电增长。” 叶秉文没有说话。 “你的方案我看不懂,但我找了懂的人看。他们说,这个技术至少领先国外五年。” “领先不敢说,只是思路不太一样。” 老人笑了。“你倒是谦虚。我听说的叶秉文可不是这样的。敢跟系主任叫板,敢当著省教育厅专家的面解题,敢一个人跑到601所跟老专家们辩论。” 叶秉文心里一动。这些事,对方都查过了。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批评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搞这些技术,是为了什么?” 叶秉文沉默了几秒。“为了让我媳妇和闺女过上好日子。也为了证明我自己的本事。” 老人看著他,目光里的审视少了一些。“就这些?” “就这些。一个人连家都养不好,谈什么报效国家都是空话。”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够高大上,但实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叶秉文。“周明远的事,教育厅的处理没有问题。但周明远这个人不是一个人。他在省里有一些关係,这些人不会因为你贏了就善罢甘休。你以后的路不会太平。” 叶秉文心里一沉。 “我不是嚇你。”老人走回桌前坐下,“我是想告诉你,你做的那些事,有人在看。不光是我在看,上面也有人在看。只要你做的事是对的,就有人替你撑腰。” 叶秉文明白了。对方是在告诉他:你只管往前走,背后有人。 “谢谢您。” “不用谢我。我是替国家谢谢你。”老人摆了摆手,“回去吧,好好读书,好好搞你的技术。” 叶秉文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叶秉文。”老人叫住了他。 他停下来。 “你那个无刷电机,能不能用在武器装备上?” 叶秉文转过身。老人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刀。 “能。无刷电机寿命长、可靠性高、电磁干扰小。用在飞弹舵机、雷达伺服系统上,效果会好很多。” 老人盯著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你回去吧。” 从楼里出来,夜风更冷了。吴副处长还在门口等著。 “走吧,我送你回去。” 车子再次发动。叶秉文靠在后座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刚才的对话。那个人是谁,他没有问,但从对方的做派来看,级別不会低。而且他提到了“上面”,说明关注叶秉文的不只是省里。 “吴处长,您怎么认识那个人?” “干我们这行的,认识几个人不奇怪。” 车子在他家楼下停住。叶秉文推门下车。 “叶秉文。”吴副处长摇下车窗,“那个人说的话,你记住了。好好干,別想太多。” 车子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叶秉文上了楼。郑书韵正在桌前看书,安安已经睡著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了。去了趟电机厂,有点事。” 郑书韵没有追问,继续低头看书。叶秉文在她旁边坐下,看著她专注的侧脸。 “书韵,明年你考上大学,咱们就买一台电视机。” 郑书韵抬起头笑了。“你又乱花钱。” “不是乱花钱。等你考上大学,咱们庆祝一下。”叶秉文握住她的手,“你一定能考上。” 郑书韵靠在他肩上。“秉文,你说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不会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你是清北苗子,只是被耽误了。” 郑书韵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叶秉文坐在桌前,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电机厂样机做完了,下一步是写技术报告申报省科技进步奖。601所那边总师可能要一份更详细的计算报告。还有无刷电机的论文,要儘快写完投出去。 他拿起笔列清单。写到一半,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人问他的话。无刷电机能不能用在武器装备上?他说能。这句话说出去,意味著有人盯上了他的技术,而且是军方的人。 叶秉文放下笔。前世他在军工系统待了半辈子,知道这个系统的规矩。一旦你的技术被军方看上,你就不是普通人了。你的时间、精力、甚至你的安全,都不完全属於你自己。 但他没有后悔。 门开了,郑书韵洗漱完回来。“秉文,还不睡?” “马上。” 他关了檯灯。郑书韵躺下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匀。叶秉文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在想周明远。周明远被调走了,但他留的那封信还在叶秉文脑子里转——“你们早晚会知道的。”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叶秉文不简单?还是知道了別的什么? 黑暗中,他听见窗外有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秉文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空空荡荡,没有人。 但他看见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从远处延伸过来,在他家单元门口停了一下,又往远处去了。脚印不大,不像男人的鞋。 叶秉文盯著那串脚印看了很久,心里隱隱觉得不安。 他放下窗帘,重新躺回床上,但怎么也睡不著。 郑书韵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胸口上,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叶秉文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去找马奎问一件事。周明远在省里的那些“关係”,到底是谁? 还有,楼下那双脚印的主人,又是谁? 第26章 暗流(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26章 暗流(求追读)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去了马奎办公室。 马奎正在吃早饭,手里拿著馒头。看见叶秉文进来,他抬起头。“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周明远在省里的关係,您知道多少?” 马奎放下馒头,表情严肃起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秉文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略去见老人的细节,只说有人提醒他周明远背后有人。马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周明远在省里確实有关係。他的连襟在省工业厅当副厅长,姓赵。周明远能当上物理系主任,跟这个人有关。”马奎压低声音,“刘校长一直想动周明远,但碍著赵副厅长的面子,不好下手。这次是你的事闹大了,他才藉机把人调走。” 叶秉文心里一沉。 “还有,赵副厅长的老婆是周明远的亲姐姐。这层关係,够硬了吧?” “赵副厅长这个人怎么样?” 马奎想了想,“能力一般,但很会经营关係。他管技术改造,手里有项目审批权。你的无刷电机以后申报省级项目,绕不开他。” 叶秉文心里一紧。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马奎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校长在省里也有关係。而且你的电机省里领导都看过报告了,赵副厅长想卡也卡不住。” 从马奎办公室出来,叶秉文绕到楼下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已经被踩乱了。他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四处张望。对面二楼的窗户后面似乎有个人影,但他看过去的时候,人影消失了。 下午,叶秉文去了电机厂。 李国梁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摊著文件。“省科技厅的项目审批下来了。五万块,分两批拨付。第一批三万,下个月到帐。” 叶秉文接过文件。审批意见栏里第一个签名就是赵建国。 “赵副厅长签的字?” “他对你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专门问了好几个问题。还说要来厂里看看样机。” “什么时候来?” “没说。可能下周,也可能下个月。”李国梁看著他,“怎么了?你认识他?” “不认识。” 李国梁没有再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第一批分成款,八百块。厂里这个月卖了二十台样机。” 叶秉文接过信封。“李总工的欢送会什么时候办?” “下周五,厂里食堂,你也来吧。” 从电机厂出来,叶秉文站在门口。钱是好事,但钱背后的人让他不安。赵副厅长是周明远的连襟。周明远刚被调走,赵副厅长就对她的项目感兴趣,这正常吗? 该来的总会来。 晚上回到家,郑书韵正在给安安餵饭。 “秉文,今天有你的信。”郑书韵指了指桌上。 叶秉文拿起信封,是大兴村寄来的。里面是一张照片,父亲和母亲站在新盖的砖房前,身后是金灿灿的玉米垛。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字:“房子盖好了,等你回来过年。” 叶秉文看著照片,眼眶有些发热。“过年咱们回去一趟。” 安安吃完饭后打瞌睡,郑书韵把她放进小床。叶秉文坐在桌前写技术报告。 “秉文。”郑书韵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收到林姐的信。孙科长下周退休,新科长是从省里调来的,姓周。” 叶秉文手里的笔停了。 “叫什么?” “周明义。” 周明义。和周明远只差一个字。叶秉文放下笔。“你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林姐说他下周一才来报到。”郑书韵看著他,“怎么了?” “没什么。你复习吧。” 叶秉文转回去,盯著写了一半的报告,一个字也写不进去了。周明远被调走了,又来一个周明义。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布局? 他想起那封信——“你们早晚会知道的。” 第二天周六,叶秉文去了实验室。 他要写完无刷电机的论文,投到《机械工程学报》。坐在实验台前,看著那台原型机,电机安静地躺在桌上,线圈泛著铜色的光。他拿起笔写结论,写完后装进信封。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陈志远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纸包。 “秉文,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谁?” “不认识。一个男的,四十多岁,戴眼镜,穿灰色中山装。在校门口拦住我,说姓赵。” 叶秉文心里一跳。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封信。 “叶秉文同学,我是赵建国。听说你的无刷电机项目已通过专家考察,我对你的技术很感兴趣。下周三下午我会去电机厂参观,希望当面交流。隨信附上省工业厅的技术改造项目指南,你的无刷电机符合申报条件,如有兴趣,可准备材料。” 叶秉文把信放下,翻开下面的文件。技术改造项目,经费十五万到三十万不等。 陈志远凑过来,“三十万!秉文,你发財了!” 叶秉文没有说话。赵副厅长的信来得太及时了。周明远的连襟,主动找上门来。是善意,还是陷阱?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跡很淡,像是匆忙写上去的。 “你楼下那双脚印,是我让人查的。小心你身边的人。” 周一早上,叶秉文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郑志远正蹲在实验台前,拿著万用表在测那台无刷电机的参数。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路过,看门开著,就进来看看。” 叶秉文没拆穿他。实验室的门是他锁的,钥匙只有他自己有。郑志远能进来,说明他专门去系办公室借了钥匙。 “测出来怎么样?”叶秉文走过去。 “数据比你报告上的还好一点。”郑志远站起来,把万用表放下,“叶秉文,你这东西做得真不错。我在课题组待了三年,没见过谁一个人从零搞出这种东西的。” 叶秉文没有说话。郑志远不是那种会夸人的人,他说“不错”,就是真的不错。 “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我一声。”郑志远说完,没等叶秉文回答,转身走了。 叶秉文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来课题组一个多月,郑志远是第一个主动示好的师兄。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热情了,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叶秉文的价值。在学术圈里,价值就是通行证。 下午,刘卫东也来了。他比郑志远直接得多,进门就说:“叶秉文,你那台电机借我拆开看看行不行?” 叶秉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刘卫东蹲下来,把电机外壳拆开,仔细看里面的绕线方式。看了半天,他抬起头。“这个绕线方法是你自己想的?” “从苏联期刊上看到的。” “哪一期?” 叶秉文报了期刊名和期號。刘卫东记在本子上,说了一声“谢了”,就走了。 陈志远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乐了。“你看看,你这电机一转,比什么话都好使。以前这些人谁搭理你?现在一个个都来了。” 叶秉文笑了笑,继续写他的技术报告。 下午四点多,实验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葛建军。 第27章 转变(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27章 转变(求追读) 原来葛建军已经办了退学手续,今天是来收拾最后的东西。人比上周又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 “我来拿几本书。”葛建军说,目光落在桌上的电机上,“这就是你做的?” “嗯。” 葛建军走过去,弯腰看了看。电机没有通电,安静地躺在桌上,线圈绕得整整齐齐。 “我在课题组待了一年半,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做出来。”葛建军直起身,“你来了不到两个月,就搞出了这个。” 叶秉文没有说话。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葛建军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想说,你那天说得对。我心態不行,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强。这个毛病不改,走到哪儿都做不好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我写的一份材料。详细说了周明远让我写举报信的经过,签字按了手印。你要是想用,就拿去用。不想用,就撕了。” 叶秉文拿起信封,没有打开。“你想好了?这份东西交上去,你的研究生资格可能保不住。” “我已经退学了。”葛建军笑了笑,“还有什么保不住的?” 叶秉文把信封收进口袋。“谢谢。” “別谢我。是我欠你的。”葛建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叶秉文,保重。” 门关上了。 陈志远在旁边小声问:“他怎么了?” 叶秉文摇了摇头,没有解释。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晚上回到家,郑书韵正在给安安洗澡。小丫头坐在盆里,拍著水花咯咯笑,溅了一地。郑书韵的衣服湿了大半,但她笑著,没有生气。 叶秉文走过去,把安安从盆里捞出来,用毛巾裹住。安安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今天有你的信。”郑书韵指了指桌上。 叶秉文抱著安安走过去,拿起信封。是电机厂寄来的,里面是一张邀请函。 “李国梁总工程师退休欢送会,定於本月28日(周五)下午四点,在厂职工食堂举行。敬请光临。” 叶秉文把邀请函放下。郑书韵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要去?” “去。李总工帮了我很多,应该去送送他。” “那你去吧,我在家带孩子。” 叶秉文把安安放进小床,小丫头翻了个身,抓著被角,很快就睡著了。 郑书韵洗完了碗,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秉文,我今天去学校图书馆借书,碰见了一个人。” “谁?” “新来的宣传科科长,周明义。他主动跟我打招呼,说认识你。” 叶秉文心里一紧。“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寒暄了几句。说他在省里的时候就听说过你,说你很厉害。”郑书韵看著他,“秉文,这个周明义,跟周明远是什么关係?” 叶秉文沉默了一会儿。“兄弟。” 郑书韵的脸色变了。“那他来哈工大……” “不一定是因为我们。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郑书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叶秉文在走廊里碰见了周明义。 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穿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叶秉文,主动迎上来,伸出手。 “叶秉文同学,久仰久仰。我是周明义,新来宣传科的。” 叶秉文握了握他的手。“周科长好。” “你爱人郑书韵在宣传科工作过,我们见过一面。”周明义的笑容很温和,“她很有才华,辞职了可惜。要是有机会,欢迎她再回来。” 叶秉文笑了笑,“她准备考大学,暂时不工作了。” “考大学?好,好啊。”周明义点了点头,“年轻人就要有上进心。叶秉文同学,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找我。” “谢谢周科长。” 周明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 叶秉文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人太客气了,客气得不正常。他和周明远是兄弟,周明远被他告倒了,周明义不但不生气,反而主动示好。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有別的打算。 周三下午,叶秉文准时出现在电机厂。 赵副厅长已经到了。他站在会议室里,正和李国梁说话。五十出头,圆脸,微胖,穿著深蓝色中山装,手里夹著一支烟。 李国梁看见叶秉文,招了招手。“叶同学,过来,赵副厅长想看看你的样机。” 叶秉文走过去,伸出手。“赵副厅长好。” 赵建国握了握他的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叶秉文?比我想像的年轻。” “二十一了。” “二十一。”赵建国笑了笑,“我二十一的时候还在农村插队,你已经在搞国家领先的技术了。后生可畏。” 叶秉文谦虚了几句,带著赵建国去看样机。 电机在测试台上平稳地转著,仪器上的数据实时跳动。赵建国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效率真的能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实测百分之三十二点七。” 赵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围著测试台转了一圈,忽然停下来。 “叶秉文,这个技术,你有没有想过申报省工业厅的技术改造项目?” “想过。材料正在准备。” “好。等你准备好了,直接来找我。”赵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电话。” 叶秉文接过名片,上面印著“黑龙江省工业厅副厅长赵建国”一行字。 “谢谢赵副厅长。” “不用谢。我这个人,最看不得有本事的人被埋没。”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国梁送赵建国出去,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叶同学,赵副厅长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申报技术改造项目,直接找他。” 李国梁皱了皱眉。“你小心一点。赵建国这个人,名声不太好。有人说他吃拿卡要,拿了钱不办事。也有人说他跟企业合作搞项目,钱进了自己的腰包。” 叶秉文心里一沉。“李总工,您跟他打过交道?” “打过几次。他每次来厂里,都要带点东西走。烟、酒、茶叶,什么都拿。”李国梁压低声音,“上个月,他让厂里给他侄女安排工作,厂长不好拒绝,就安排了。结果那个女的来了什么都不会干,天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 叶秉文沉默了一会儿。“李总工,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你是我的合作方,我不跟你说跟谁说?”李国梁嘆了口气,“你那个无刷电机,技术是好技术,但盯上它的人太多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叶秉文点头。 从电机厂出来,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厂门口,看著手里那张名片。 赵建国,周明远的连襟。主动示好,主动给项目,主动递名片。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叶秉文把名片收进口袋,正要拦车,身后传来脚步声。孙建国追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纸包。 “叶同学,李总工让我给你的。” 叶秉文打开,里面是一叠材料。赵建国在工业厅经手的项目清单,还有几个举报他吃拿卡要的匿名信复印件。 “李总工说,这些东西你留著,也许用得上。” 叶秉文把材料收好,心里对李国梁又多了一分敬意。这个人,不只是技术好,做人也有分寸。 回到住处楼下,叶秉文发现单元门口站著一个人。 是周明义。 他穿著灰色中山装,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看见叶秉文,笑了。 “叶秉文同学,我等了你一会儿了。方便上去坐坐吗?” 第28章 来客(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28章 来客(求追读) 叶秉文看著周明义,没有立刻回答。夜色里,周明义的笑容很温和,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让人看不透。 “周科长,这么晚了,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周明义抬了抬手里的公文包,“方便吗?” 叶秉文想了想,侧身让开。“上来吧。”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好几层,只有三楼还亮著一盏。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叶秉文走在前面,能感觉到周明义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 开门的时候,郑书韵正抱著安安在屋里转圈。看见周明义进来,她愣了一下,很快恢復了自然。 “周科长,您怎么来了?” “打扰了,来跟叶秉文同学聊几句。”周明义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目光扫了一圈屋里。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著书和图纸,安安的小床靠著窗户。陈设简陋,但收拾得乾净。 郑书韵把安安放进小床,给叶秉文和周明义各倒了一杯水。“你们聊,我带孩子先进去。” 她抱著安安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叶秉文坐在桌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科长,坐。” 周明义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条件简陋了点。你们一家三口住这儿,不容易。” “习惯了。比农村强。” 周明义笑了笑,放下水杯。“叶秉文同学,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叶秉文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哥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周明义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他做得不对。不管有什么理由,一个老师陷害自己的学生,都是不对的。” 叶秉文还是不说话。他在等周明义说出真正的来意。 “我调来哈工大,不是因为我哥的关係。”周明义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我在省教育厅干了八年,一直想做高校宣传工作。这次是正常调动,跟我哥的事没有关係。” “周科长,您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叶秉文终於开口,“您哥的事已经过去了,学校处理了,我也没再追究。” “我知道。”周明义点了点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和我哥不一样。我不会因为他是我的亲人就偏袒他。他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叶秉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周明义沉默了几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省教育厅工作时,接触到的一些材料。”他把信封推过来,“关於省工业厅赵建国副厅长的。我哥跟他是连襟,这个人你也打过交道了。这些材料也许对你有用。” 叶秉文拿起信封,没有打开。“周科长,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周明义看著他,眼神很平静。“因为我了解赵建国。他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他对你示好,给你项目,帮你批经费,不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华,是因为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更大的利益。” 叶秉文心里一动。周明义说的,和李国梁说的如出一辙。 “你那个无刷电机,技术含量高,市场前景好。”周明义继续说,“赵建国盯上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手里的技术。他帮你申报项目,帮你批经费,等你的技术成熟了,他会想办法插一脚。要么入股,要么要分成,要么把你的技术转到和他有关係的企业去。” 叶秉文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这些东西,我没有证据。”周明义指了指信封,“但材料里的举报信、项目清单、资金流向,能让你看清赵建国这个人。至於你信不信我,那是你的事。” 他站起来,拎起公文包。“我该走了。打扰了。” 叶秉文送他到门口。周明义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叶秉文,我哥说他早晚会回来的。我希望他不要回来。但如果你手里有赵建国的把柄,他就回不来。” 门关上了。 叶秉文站在门口,听著周明义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郑书韵从里屋出来,看了他一眼。“他说什么了?” 叶秉文把信封递给她。郑书韵打开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白。 “这个赵建国,是周明远的连襟?” “嗯。” “那他帮你……” “不是帮我,是盯上了无刷电机。”叶秉文把信封收好,“李总工也提醒过我,赵建国名声不好。” 郑书韵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秉文,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再说。项目还没批,钱还没到,他暂时动不了什么。”叶秉文在她旁边坐下,“而且,我们手里有这些材料,他真敢动手,我也不怕。” 郑书韵靠在他肩上,轻轻嘆了口气。 安安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叶秉文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家,他要护住。无刷电机,他也要护住。 谁想伸手,他就剁了谁的手。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去了张广元的办公室。 他把赵建国的事说了一遍,张广元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个人我知道。省工业厅里,他的名声確实不太好。但他位置在那里,手里有权,一般人不敢得罪他。” “张教授,他让我直接找他申报技术改造项目。” “別去。”张广元斩钉截铁地说,“项目走正常程序,不要走他的私人渠道。他要是有诚意,就让厅里正式发文。私下找你,就是想让你欠他的人情。” 叶秉文点头。 “还有,你那个无刷电机的论文,儘快投出去。论文发表了,技术就公开了,他想独占也独占不了。” “已经寄出去了,《机械工程学报》。” 张广元点了点头,“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技术做实、做硬。谁想伸手,你手里的东西就是你的护身符。” 从张广元办公室出来,叶秉文去了趟邮局。 他把周明义给的那些材料复印了一份,原件锁在实验室的抽屉里,复印件寄给了大兴村的父亲。信封上写了父亲的名字,没有写寄件人。 走出邮局,天开始下雪了。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叶秉文站在邮局门口,看著街上匆匆忙忙的行人。有人骑著自行车,车筐里装著菜;有人抱著孩子,脚步匆忙;有人拎著公文包,低著头赶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 他转身往学校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赵建国从车里出来,笑著朝他走过来。 “叶秉文同学,正巧碰上你。” 叶秉文停下来。“赵副厅长,您怎么来了?” “来你们学校办点事。”赵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技术改造项目的申请表,我给你带了一份。你填好了直接交给我,不用走厅里的流程,快得多。” 叶秉文接过申请表。“谢谢赵副厅长。” “不用谢。我是真的看好你这个技术。”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 他转身上了车,轿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第29章 牵线(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29章 牵线(求追读) 叶秉文站在校门口,手里攥著那张申请表,看著轿车消失的方向。赵建国来得太勤了。一个副厅长,专程给一个大学生送申请表,这正常吗? 不正常。 他把申请表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进校园。 雪越下越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叶秉文的脚印留在雪地上,一个接一个,向教学楼延伸。 他忽然想起昨晚楼下的脚印。那串不属於男人的小脚印,和赵建国有关吗?还是和周明义有关?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空空荡荡,没有人。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著他。 雪下了整整一夜。 叶秉文推开窗户,外面白茫茫一片。哈尔滨的冬天来得早,这才十月底,气温已经零下。他把赵建国给的那张申请表塞进抽屉,张广元说得对,不走私人渠道。 上午没课,叶秉文去了系办公室。马奎正在翻报纸,看见他进来,摘下眼镜。 “来得正好。哈尔滨电机厂的总工程师李国梁,我的老相识。他对你的无刷电机很感兴趣,想见见你。” 叶秉文拿起马奎推过来的名片。哈尔滨电机厂,全省最大的电机製造企业。 “他说百分之三十的效率提升不可能。”马奎笑了笑,“我说不信你自己来看。他让我约时间,今天下午。” “好,我去准备。” 叶秉文回到实验室,把无刷电机拆下来装进木箱。测试数据、图纸、计算报告,一样不少装进帆布包。陈志远在一旁帮忙。 “秉文,电机厂的人会不会也像赵建国那样盯上你的技术?” “不知道。但马老师认识李总工,应该靠谱。” “要是他们想买断呢?” “不卖。只合作。” 两个人把木箱抬到校门口,马奎叫了一辆吉普车等著。车子驶出校门,路上的雪被压成了冰,开得很慢。 四十分钟后,车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厂区很大,烟囱冒著白烟。吉普车在一栋三层办公楼前停下,马奎带著叶秉文往里走。 李国梁站在办公室门口,五十多岁,穿深蓝色工装,头髮花白,眼神很亮。“老马,好久不见。” “老李,这是叶秉文,我的学生。” 李国梁打量了他一眼,“比我想像的年轻。样机带来了?” “在车上。” 叶秉文和陈志远把木箱搬进办公室,取出电机接上测试仪器。李国梁双手抱胸站在旁边,表情平淡。 叶秉文按下开关。电机平稳转动,仪器上的数据跳动。 李国梁盯著仪器看了五分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叶秉文关掉电机,他走到仪器前仔细看了每一组数据。 “控制电路自己设计的?” “是。” “什么方案?” “霍尔传感器,分立元件搭的。” 李国梁沉默了一会儿,打电话叫来一位老师傅。王师傅蹲下来拆开电机外壳,看了半天站起来,眼睛发亮。 “李总工,这个绕线方式我没见过。绕得很讲究,利用率比咱们现有的高不少。” 李国梁点了点头,看向叶秉文。“这个电机,我收了。” 李国梁把技术科、生產科、供应科负责人全叫来开现场会。各人反应不一,技术科兴奋,生產科皱眉,供应科摇头。李国梁敲了敲桌子。 “技术问题你们自己解决。我只问一句:能不能量產?” 技术科说能,但工艺要优化,周期三个月。生產科说工艺优化后应该没问题。供应科说元件可以找替代方案。 李国梁让其他人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他和叶秉文、马奎。 “合作方式有两种。第一种,一次性买断,五千块。第二种,技术入股,拿销售额分成。” “李总工,您建议哪种?” “技术入股。买断你吃亏。但入股的话,厂里有些人会有意见。”李国梁看著他,“你能接受多少比例?” “百分之十。” “太高了。” “百分之八。” “百分之五。这是我能爭取到的上限。而且只限於这个型號。” 叶秉文沉默了几秒。“成交。” 第二天签合同,厂办王主任突然出现。圆脸,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带刺。 “技术入股百分之五,一年分走几千块。一个大学生,凭什么拿这么多?” “凭他的技术。”李国梁脸色沉下来。 “技术是厂里的设备做出来的,材料是厂里出的。他出了什么?几张图纸?”王主任看著叶秉文,“一次性买断,五千块,你拿钱走人。简单省事。” 李国梁拍了桌子。“技术入股是厂长同意的,你一个厂办主任有什么资格改?” 僵持了十几分钟。马奎开口了。 “这个技术,没有叶秉文的图纸你们做不出来。没有你们厂的设备他也做不出来。技术入股是双贏。你们省里的大厂,不至於占一个学生的便宜吧?” 王主任不说话了。李国梁让法务列印合同,叶秉文签了字,李国梁签了字。 “第一笔预付款,五百块。”李国梁递过一个信封,“合同还没正式生效,但这钱你先拿著,算诚意。” 叶秉文接过信封。“李总工,谢谢您。” “不用谢。是你自己的本事。” 从电机厂出来天快黑了。雪停了,地上结冰。叶秉文把信封揣进怀里,一步一步往公交车站走。 口袋里的信封硌著他的大腿,硬邦邦的,但心里踏实。五百块钱,够安安吃大半年的奶粉了。 车子到站,叶秉文下了车往住处走。 走到楼下,他看见单元门口站著一个人。周明义穿著灰色大衣,手里拎著一个纸袋。 “叶秉文同学,听说你今天去电机厂签合同了。恭喜。” “周科长,您怎么知道的?” “厂里有我认识的人。”周明义把纸袋放在台阶上,“给安安的奶粉,进口的,省里发的票。” 叶秉文没有接。“您不用这样。” “不是客气。”周明义看著他,“我是想告诉你,赵建国今天下午也去电机厂了。你没碰上他?” 叶秉文心里一紧。 赵建国去电机厂了?来干什么? 第30章 暗手(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30章 暗手(求追读) “赵建国去电机厂了?”叶秉文盯著周明义。 “待了两个多小时,见了厂长,还见了厂办的王主任。”周明义弯腰把纸袋放在台阶上,直起身,“赵建国做事不喜欢留尾巴。他要是盯上你的技术,就不会只找你一个人。” 叶秉文没有说话。周明远从学校里压,赵建国从项目上围。现在直接找到电机厂去了。 周明义转身走了。叶秉文没有拿那个纸袋,转身上了楼。 郑书韵正抱著安安在屋里转圈,安安已经困了。看见叶秉文的脸色,她轻声问:“怎么了?” “赵建国今天也去了电机厂。见了厂长和王主任。” 郑书韵把安安放进小床,坐在他旁边。“他想通过电机厂拿你的技术?” “有可能。电机厂有设备、有工人、有生產线。技术到了他们手里,批量生產不是问题。” “那怎么办?” “先看看。合同签了,李总工站在我这边。”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去了电机厂。 李国梁端著搪瓷茶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叶同学?这么早?” “赵建国昨天来厂里了?” 李国梁脸色变了一下,推开门让他进去。 “厂长说,技术入股的事先放一放,不急著签。”李国梁的声音很低,“还说,这个技术的归属问题要再研究研究。” 叶秉文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合同签了,字签了,预付款拿了。现在说放一放? “厂长是法人,他不在的时候我签的字,他回来可以不认。这是法律上的漏洞。”李国梁嘆了口气。 “李总工,您站在哪一边?” “我站在技术这一边。谁搞技术,我就站谁。”李国梁看著他,“但你得做好准备。厂长那边我帮你顶著,可赵建国是副厅长,厂长不敢得罪他。你得想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 “把技术公开。论文发表,专利申请,谁都拿不走。你的论文投了吗?” “投了,《机械工程学报》。” “那就催一催。” 从电机厂出来,叶秉文直接去了邮局,给编辑部发了一封电报:“论文编號78023,请问审稿进度,急。”花了三块八,心疼但觉得值。 他站在路边,买了一个烤红薯,捧在手里暖著指尖。红薯很甜,但他吃不出味道。 走到学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瘦高个,戴前进帽,穿黑色棉袄。 “你是叶秉文?省工业厅的,姓刘。赵副厅长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他递过一个信封。 叶秉文接过来。 “赵副厅长说,技术改造项目的申请表你还没交,月底之前不交,今年的名额就没了。” 那人转身上车走了。叶秉文拆开信封,里面是那张他塞进抽屉的申请表。赵建国不知道怎么弄到手的,又寄回来了。上面多了一行红笔字:“月底截止,儘快。” 他走进校园,碰见蔡寻正在抽菸。蔡寻掐灭菸头,“省里来了个电话找你,对方没说名字,只说让你明天上午去省工业厅一趟。刘校长亲自接的,让我告诉你,去的时候小心点。不该说的別说,不该答应的別答应。” 晚上回到家,郑书韵做好了饭。安安坐在婴儿椅里啃馒头。 叶秉文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郑书韵放下筷子。“赵建国这是要逼你。” “明天去了再说,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安安把馒头塞进嘴里,笑得露出了两颗小米牙。郑书韵看著她,眼眶有些红。“秉文,你说这些人怎么就不能让人安生过日子呢?” “因为日子太好过了,他们就捞不到好处。”叶秉文握住她的手,“別担心,我有办法。” 第二天上午,叶秉文准时出现在省工业厅门口。 走廊里舖著深红色地板,踩上去吱呀响。他找到三楼尽头的办公室,门牌上写著“副厅长”。门半开著,他敲了敲门。 “进来。” 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电话,看见他,指了指沙发。叶秉文坐下等。赵建国掛了电话,笑著站起来。 “叶秉文同学,来了?” “赵副厅长。” 赵建国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你的技术很好,省里很重视。分管工业的副高官很感兴趣,说这个技术要留在省內,不能流到外省去,更不能流到国外去。” 叶秉文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好。那我们就谈谈怎么留。”赵建国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標题是“关於成立无刷电机联合研发中心的方案”。大意:省工业厅牵头,哈尔滨电机厂为主体,联合哈工大成立研发中心。叶秉文作为技术负责人,每月津贴二百元。技术的所有权归研发中心,叶秉文享有署名权和优先使用权。 叶秉文看完,放下文件。“赵副厅长,这个方案的意思是,技术归公?” “不是归公,是归研发中心。你是技术负责人,技术还是你的。” “那如果我离开研发中心呢?” 赵建国笑了笑。“你为什么要离开?研发中心是省里重点扶持的项目,条件好、待遇高,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叶秉文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满意的地方只有一个。技术的所有权,不能归別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赵建国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门忽然被人敲响了,不是那种礼貌的轻敲,而是急促的、带著某种急迫感的敲法。赵建国皱了皱眉,“进来。” 门开了,刘同志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赵副厅长,机械工业部来了电话,指名要找叶秉文。”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敲得很慢,像在数拍子。叶秉文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目光没有躲闪。 “叶秉文同学,你可能没有完全理解这个方案的意义。”赵建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省里牵头搞研发中心,不是要占你的便宜,是要给你搭台。你一个人,没有设备、没有资金、没有团队,能走多远?” “赵副厅长,我理解省里的好意。但技术的所有权,我不能交出去。” “为什么?” 第31章 角力(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31章 角力(求追读) “因为这是我吃饭的本事。”叶秉文看著赵建国的眼睛,“我是一个学生,没有工资、没有积蓄,一家三口靠我的技术吃饭。技术交出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像是被说服了,更像是在盘算什么。 “好,你的想法我理解了。”他站起来,伸出手,“方案你拿回去再看看,不著急做决定。月底之前给我答覆就行。” 叶秉文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把文件收进包里,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迴荡。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建国的办公室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小玻璃窗透出昏黄的灯光。 叶秉文下了楼,走出省工业厅的大门。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脸上生疼。他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快步往公交车站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喊他。 “叶秉文同志。” 他停下来,转身。是那个给他送信的刘同志,瘦高个,戴著前进帽,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 “赵副厅长让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那个无刷电机,要是没有电机厂的设备,能不能做出来?” 叶秉文心里一沉。“不能。” “那要是没有厂里的工人呢?” “也不能。” 刘同志点了点头,缩回了门卫室。 叶秉文站在风里,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赵建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威胁?提醒?还是在告诉他,你的技术离不开电机厂,而电机厂听省工业厅的? 他转身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 回到学校,叶秉文直接去了张广元的办公室。 张广元正在看一份英文期刊,看见叶秉文进来,摘下眼镜。 “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叶秉文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张广元听完,拿起那份方案翻了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要把你的技术吃干抹净。”他把方案扔在桌上,“研发中心,名义上是省里牵头,实际上就是赵建国说了算。技术归了研发中心,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我知道。所以我拒绝了。” “拒绝得好。”张广元靠在椅背上,“但赵建国不会善罢甘休。他在省工业厅干了这么多年,有的是办法逼你就范。” “张教授,我该怎么办?” 张广元沉默了一会儿。“两条路。第一条,找更大的靠山。你那个无刷电机,省里有人盯上了,那就往中央报。国家科委、机械工业部,哪个都比省工业厅大。” “第二条呢?” “第二条,把技术做实。论文发表、专利申请、样机改进,每一步都走在前面。技术是你的,谁也拿不走。赵建国想抢,就得跟你打官司。打官司他不怕,但他怕麻烦。一个副厅长跟一个大学生打官司,传出去不好听。” 叶秉文点了点头。“两条路都走。” “好。论文的事我来催,我在《机械工程学报》有熟人。专利的事你去找马奎,他认识专利局的人。”张广元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赵建国再大的本事,也不能一手遮天。” 叶秉文从张广元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在校园里,路上没什么人,雪地上一串脚印延伸到远处。 走到主楼门口,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是周明义。 周明义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看起来比平时更斯文。他看见叶秉文,笑了笑。 “叶秉文同学,方便说几句话吗?” 叶秉文停下来。“周科长,您说。” “我听说你今天去省工业厅了。” 叶秉文心里一动。周明义的消息太快了。 “赵建国是不是给你看了一份关於成立研发中心的方案?” 叶秉文没有回答。 “那份方案,是我在省教育厅的时候见过的。”周明义的声音很低,“赵建国用这个方案搞过至少三个人。一个是哈尔滨锅炉厂的技术员,一个是齐齐哈尔工具机厂的工程师,还有一个是省农科院的研究员。三个人都拒绝了,后来他们的项目都被卡了,经费迟迟不下来,技术被人拿走了。” 叶秉文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你知道赵建国为什么能拿走他们的技术吗?”周明义看著他,“因为他们的技术没有保护。论文没发表,专利没申请,技术是黑的。赵建国说那是他的,就是他的。” “周科长,您告诉我这些,不怕赵建国知道?” 周明义笑了笑。“我怕他,但不是那种怕法。我在省教育厅干了八年,他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他动不了我。”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叶秉文,还有一件事。电机厂的厂长明天要来学校,找刘校长谈事。谈什么我不知道,但你最好有个准备。” 周明义走了。叶秉文站在台阶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电机厂厂长来找刘校长。谈什么?谈无刷电机?还是谈合同? 叶秉文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实验室。他要把论文的底稿再检查一遍,明天一早去邮局再催一次。 实验室的灯亮著。他推门进去,看见陈志远趴在桌上睡著了,旁边摊著一本翻开的专业书。桌上还有半杯凉透的水和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 叶秉文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实验台前,打开文件夹,拿出论文底稿。 数据没问题,图表没问题,结论没问题。他把底稿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赵建国、厂长、合同、技术、论文、专利,这些词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他睁开眼,看著桌上那台电机。线圈在灯光下泛著铜色的光,安静得像一件艺术品。 这是他做出来的。从图纸到实物,从零到一。谁也別想拿走。 门被推开了。陈志远被响声惊醒,迷迷糊糊抬起头。 “秉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你怎么在这儿睡著了?” “等你。”陈志远揉了揉眼睛,“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老家那边有个厂,做农用机械的,他们听说你搞了个新电机,想来看看。”陈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他们的电话。你要是感兴趣,就打过去。” 叶秉文接过纸条。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方向。不是大厂,不是省里,是乡镇企业。条件差一些,但胜在灵活,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陈志远,谢谢你。” “谢什么。”陈志远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了,太困了。” 他走了。实验室里又安静下来。 叶秉文拿著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乡镇企业,条件差,但至少不会有人逼他交技术所有权。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关了灯,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很黑,声控灯坏了好几层,只有尽头有一盏昏黄的光。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停下来,回头。走廊里空空的,没有人。 他继续走。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很轻,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叶秉文猛地转身。 一个人影闪进了走廊拐角,只看到一片衣角,灰色的。 第32章 影子(求追读) 年代78:带着妻儿上哈工大 作者:佚名 第32章 影子(求追读) 叶秉文盯著拐角,慢慢走过去。走廊空荡荡,尽头的窗户开著缝,冷风灌进来。地上有一排脚印延伸到楼梯口,鞋底花纹很深,男式皮鞋,尺码不小。他蹲下来看了看,雪水还没干透,刚踩的。 有人在盯著他。不是第一次了。楼下雪地上那双小脚印是女人的,今天是男人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周明远走了,赵建国来了。周明义消息太快,电机厂厂长要来,王主任反对入股。每件事都像被人安排好的,一环扣一环。 回到家,郑书韵还在看书。安安已经睡了,小拳头攥著被角。 “怎么这么晚?” “改论文。”叶秉文把乡镇企业给的纸条放在桌上。 “想跟他们合作?” “多条路总是好的。赵建国逼得紧,我得有备选。” 郑书韵沉默了一会儿。“他到底想要什么?技术还是钱?” “都想要。技术到他手里,钱自然就来了。”叶秉文闭著眼睛,“论文儘快发,专利儘快申。技术公开了,他想独占也独占不了。”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去邮局给《机械工程学报》发电报:“论文编號78023,急需发表,请速回復。”花了好几块钱。 从邮局出来,他看见街对面的省工业厅大楼。赵建国说月底给答覆,他不想等了。 回到学校,叶秉文找到马奎。 “马老师,认识专利局的人吗?” “认识一个,老赵,在国家专利局当审查员。你把材料寄给他,我帮你打招呼。” “谢谢马老师。” “別谢我。你的技术要是被別人抢了,那是国家的损失。”马奎看著他,“厂长要来学校找刘校长,你知道吗?刘校长站在你这边。” 下午两点,电机厂厂长的车停在校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魁梧男人穿著棕色皮夹克,带著王主任,被请进了刘德本的办公室。 叶秉文在实验室等。一个小时后,马奎推门进来。 “厂长承认李国梁签的字有效,但要求分成从百分之五降到百分之三。刘校长不同意。厂长说,不改就不生產了。” 叶秉文攥紧了螺丝刀。 “刘校长说,不生產就不生產。哈工大自己办厂。我们一个工科大学,连个电机都造不出来,还叫什么哈工大?”马奎看著他,“学校可以从校办工厂划地方,设备可以买,工人从毕业生里招,资金从科研经费里挤。” 叶秉文心里一热。“替我谢谢刘校长。” “你自己去谢。但自己办厂,什么事都要自己操心。” “我想清楚了。自己的厂,谁也拿不走。” 陈志远凑过来。“秉文,你真打算自己办厂?” “先看看。乡镇企业那边也问问。” 正说著,门被敲响了,很轻。叶秉文开门,门口站著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蓝棉袄,马尾辫,手里拎著帆布包,包上印著“黑龙江省轻工业厅”。 “我叫苏敏,省轻工业厅技术处的。听说你搞了个无刷电机,想来看看。” 叶秉文心里起疑。轻工业厅怎么知道的? “省科技厅的人说的。”苏敏笑了笑,“我们管著全省的家电、纺织、食品行业,都需要电机。” 叶秉文让她进来,通电演示。苏敏盯著仪器看了几分钟,站起来。 “我们想跟你合作。不是要技术,是要產品。”她拿出一份文件,“去年全省轻工系统买了五千多台电机,花了一千多万。你先跟我们签意向协议,能量產了优先供应我们。不要你的技术,只要產品。” 叶秉文心动了。“付款方式预付,我不赊帐。” “可以。百分之三十。” 两人当场签了意向协议。苏敏走后,陈志远问:“你不怕她是赵建国的人?” “她不是。赵建国管不到轻工业厅。” “那她怎么知道的?” “省科技厅告诉她的。这说明,盯著这台电机的人不光是赵建国。” 叶秉文走到窗边。暮色降临,远处的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速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他又想起昨晚那个灰色的身影。 那个人还在。 门被推开了。陈志远已经走了,实验室里只剩叶秉文一个人。他没有回头,盯著窗外那辆车。车在街对面停下来,熄了灯。 叶秉文转身走出实验室,下了楼,出了校门,朝那辆车走过去。雪地咯吱响,车窗是黑的,看不清里面。他走到车跟前,敲了敲玻璃。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你是谁?”叶秉文问。 车里的人没有说话,车窗又摇上去了。车子发动,猛地窜出去,轮胎在雪地上打滑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街角。 叶秉文站在雪地里,记住了车牌號。 签完轻工业厅协议的第二天,叶秉文接到了李国梁的电话。 “叶同学,厂里开会了。”李国梁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躲著人说话,“厂长把技术科、生產科、销售科的头头全叫去了,拍著桌子说,无刷电机的项目不能停,但也不能按原来的合同走。” “他想怎么改?” “分成降到百分之三,而且要签排他协议。你的技术只能给电机厂用,不能给別的厂。” 叶秉文握著话筒,沉默了几秒。“李总工,您怎么看?” “我觉得这是要把你绑死。百分之三的分成本来就不高,再加排他协议,你就成了电机厂的附属。以后你的技术只能给他们,他们要是不生產,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校长说了,学校可以自己办厂。” “我知道。但自己办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设备、厂房、工人,哪一样不要时间?”李国梁嘆了口气,“叶同学,我跟你说实话。厂长这么做,不是他自己的想法。有人在后面推。” “赵建国。” “除了他还有谁?”李国梁压低声音,“我听说,赵建国在会上放了话,说省里要重点扶持电机厂,无刷电机这个项目必须留在厂里,不能流到外面去。” 叶秉文攥紧了话筒。“李总工,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你自己拿主意。需要我帮忙的,儘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