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王:贵族骑士》 第1章 穿越前夕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1章 穿越前夕 夜幕低垂,城市的天际线仿佛加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模糊不清。 远处的工厂烟囱不断吐出厚重的黑烟,遮住了本该闪耀的星空,一切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在这个世界里却格外日常。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新垣智也快步穿过破败的街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廉租公寓。 破败的公寓即便在这片廉租区也显得有些廉价,里面的租客也多是一些收入微薄的体力劳动者,而有著高学歷和一份还算体面工作的新垣智也明显就是其中的异类。 但智也身边的朋友却大致明白智也生活节俭的原因,只因一款游戏——yggdrasil,智也会將大部分的工资充入这款名为yggdrasil的dmmo-rpg游戏。 yggdrasil在西元二一二六年上市,利用网络与纳米技术让人可以身临其境,在虚擬世界中仿佛置身於真实世界一般,其游戏异常宽广的自由度玩法吸引了大量的玩家。 但是这种辉煌只持续了十二年,现如今,它生命即將走向末路。 进入房间,取下了出门必备的消毒面具后的新垣智也长舒一口气。 “即便是来到这个世界三十多年我依旧还是不適应这里的环境啊,不过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新垣智也看向掛在墙壁上的日历。 在这个格外朴素的房间里,这本日历可以算的上是唯一的装饰品,其中圈起来的日期赫然就是今天,这是yggdrasil关服的日子。 “为了这一天,我足足准备了十二年!”略微有些癲狂的声音从智也口中响起,“终於,终於能摆脱这个压抑的环境了。” 没错,新垣智也並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而是从蓝星穿越而来的。 前世在马路上被穿越劳模半掛送到这个世界后,智也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未来的时间线,或者是一处平行世界。 凭藉著前世的知识储备,智也成功通过了这个世界淘汰率颇高的考试,成功进入大学,毕业后也勉强当上了一名中层管理。即便如此,高压和恶劣环境依旧让智也苦不堪言。 直到十二年前,yggdrasil横空出世,唤醒了智也尘封多年的记忆。自此以后,智也投入了几乎全部的空閒时间和金钱到yggdrasil中。 在yggdrasil官方发布关服通告后,更是將自己的住房出售,通过关服初期的恐慌,大量低价购入游戏资源和世界级道具。 凭藉著这一波导go级別的操作,智也很快就积累起了一批对於普通玩家来说天量的游戏资源。 虽然在其它玩家眼里,这简直就是接盘侠的存在,但智也知道,这些看似无用的数据代码马上就会成为真实的財富。 囫圇吃下家中最后一块麵包,新垣智也佩戴上了游戏头盔。 意识一阵恍惚,等恢復到清醒,眼前的世界从狭小的臥室变成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教堂。 法尔提尔的大教堂,这是新垣智也在游戏后期成功加入的大型工会,在大部分工会成员退游后,新垣智也成功当上了这个工会的会长。 比起一个人苦哈哈的从开服到关服建立一个小工会。借鸡生蛋,在游戏中后期加入大型工会,再混成工会会长,明显要更加划算。 前期的精力用在探索yggdrasil里面近乎无穷的职业搭配,以及还没被公布的隱藏职业才是正道。 这是智也一开始的打算,但在智也意外得到一个世界级道具后,一个更疯狂的计划浮现在智也脑海里。 看著这个空无一人的工会,智也摸了摸手上世界级道具中的至高存在——“二十”之一的“永恆之蛇的戒指(ouroboros)”,凭藉我向管理申请来的权限,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突然,gm通讯系统里来自好友的信息打断了智也的思路。 “到底有多喜欢这款游戏啊,每次上线都能看到组长。”——by斯尔夏那 “下班的时候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你怎么还玩?”——by审判骑士 “组长你还说我,明明自己也在玩。” “果然组长也是不想错过关服吧。”——by斯尔夏那 斯尔夏那,在原作中的结局並不算好,可无论是原作中了解到的行径,还是现实世界中作为工作组组员的表现,毋庸置疑,斯尔夏那的人格都是高尚的。 哪怕是再卑鄙的人也不会拒绝一个高尚的朋友。 “你要不要过来一起。” “组长要不要过来一起。” 沉默数秒。 “算了算了,组长,大家都在这边呢,偏偏组长非要说什么工会太弱小了,跑去了那个新工会” “明明大家一起会更加开心,组长你这种追求战力的玩家真是...”——by斯尔夏那 斯尔夏那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明天扣你工资。“——by审判骑士 作为现实中的组长,智也太懂斯尔夏那的弱点了。 “雅...雅蔑囉!!~~”——by斯尔夏那 没有理会斯尔夏那的求饶。『敢不听本组长的话,真得惩罚你了』智也看了眼世界级復活道具“世界树之果(yggdrasil fruit)” 这也在宣布关服时收入的世界级道具,虽然不是“二十”之一,但以世界级道具的强度,只要斯尔夏那不是被“二十”之一的屠圣之枪杀死,就足以復活斯尔夏那了。 做足了准备的新垣智也不再考虑斯尔夏那的问题,默默的等待时间的流逝。 距离关服时间越来越近。 “23:59:58” “终於,要到来了吗” “23:59:59” “我的新生” “00:00:00” “桀桀桀桀桀桀” 第2章 新生?新生儿!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2章 新生?新生儿! 王国历225年,里·耶斯提杰王国王都。 艾因多拉家族的府邸內,一名六岁的儿童正生无可恋的透过窗外看著蔚蓝的天空发呆。 白云如同羽毛般轻盈,悠然漂浮在湛蓝的天际,蓝天辽阔而深远,像一块无边的蓝宝石。 “真美啊,可惜时间不多了。” 男孩轻声呢喃著,他可爱的脸庞上没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忧愁。微风吹拂著他鬆散的金色髮丝,仿佛想要將他的心思从那无尽的烦恼中拽出来。 男孩正是新垣智也,本该是手握十余件世界级道具的大型工会会长在异世界称王称霸的爽文剧本,却意外胎穿到在这个世界的里·耶斯提杰王国的贵族家庭之中。 失去了一切力量,和土著一样战力的新垣智也別说称王称霸了,將来该怎么在骨王手里存活下来都是问题。 六年的时间里,智也思考过无数种导致自身变故的原因。 “莫非是yggdrasil出现恶性bug了,关服时我登录的阿斯嘉特世界(asgard)出现了bug,导致我裸穿而来?或许不止我一个玩家是这种情况?满级满装备穿越而来的玩家才是少数?” “这么说来,我当初要是听斯尔夏那的话,和他们一起度过关服的话,那我就是教国的七大神了。”新垣智也懊恼不已。 虽然说这么做会导致法尔提尔的大教堂无法一起穿越过来,但至少比现在裸穿强太多了啊。 “结果变成你惩罚我了吗,哈基夏你这傢伙。”新垣智也强行止住这条思路,再想下去要掉小珍珠了捏,“又或者说,是哪条老登龙王做的始源魔法试验给我招魂到异世界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前世,不,应该说前前世就有传言,最强的龙帝在钻研始源魔法时,意外打通了两个世界的连接,被称为“龙帝的污秽”,导致玩家每一百年左右的时间就降临一批,称为“百年余震”。 也有传言说是龙帝贪图世界级道具的威力而故意打通的连接。无论哪种情况,始源魔法都脱不了关係。 虽然新生代的龙王们都无法使用始源魔法,但架不住还有几条老龙王会。 “也许某个龙王是想用始源魔法关闭连接结果就刚刚好把我一个人阴到了?”新垣智也不相信自己能这么倒霉。“难不成桀桀桀笑一笑真的会变成反派气运?” 不过这已经是眾多的可能性里第二大概率的了。 “总不可能是关服前一秒,神器半掛开进我家里给我创了吧。”每日自我吐槽一下,新垣智也的心情好了不少。 好在大小是个贵族,如果是穿到平民身上,恐怕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 身为贵族的智也,不,应该尊称为卢恩·艾尔贝因·德鲁·艾因多拉(lucian alvein dale aindra)阁下,卢恩(lucian)在这个世界里有隱隱表达为黎明的意思,以此为名,通常暗指很可能是家族的继承人。 因此,作为王国歷史悠久的老牌贵族之一,艾因多拉(aindra)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哪怕卢恩没有刻意打听过,贵族们的腐朽行径还是能窥探到一些的。 仅这道听途说冰山一角,就给了卢恩无穷震撼。这怎么越穿越,世界越黑暗呢。 “欧尼酱,你又躺在这里睡觉,该去上课了,再不去的话,塞西莉亚老师又该说你了。”可爱又治癒的声音响起,精致的如同洋娃娃的面庞浮现在卢恩眼前。 卢恩收回那句话,这世界哪里黑暗了,世界可真是太美好了。 菈萩丝·艾尔贝因·德鲁·艾因多拉(lakyus alvein dale aindra),原著中苍蔷薇的队长,未来的信仰系魔法咏唱者(神官战士),综合等级约29级,已踏入“英雄”领域。 现在却成了卢恩的双胞胎妹妹,斯巴拉西,有这样一个异世界美少女妹妹,配上贵族身份。 要不是十三年后骨王就要降临,有著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威胁著,卢恩妥妥的人生贏家。 “真是的,欧尼酱再不起来,我以后就不喊你欧尼酱了。” “已经起来了。”光速起身,顺便整理了衣服的卢恩回答道。 这可是趁著菈萩丝还小不懂事的时候忽悠著她叫的。这种福利可不能这么快就断了。 “哥哥真是奇怪,每次都要叫欧尼酱才有干劲。”菈萩丝有些嫌弃。 得益於异世界能无障碍交流这个设定,菈萩丝能清楚的知道知道欧尼酱是和哥哥一个意思。不然任凭卢恩如何忽悠,小小的菈萩丝依旧会有自己的底线。 『呵,等你中二病的时期,看我怎么给你用录音魔法录下来』卢恩默默的在心里记下一笔。 不过目前先装糖一波,“菈萩丝,我们赶紧去授课室吧,可不能让塞西莉亚老师等太久。”卢恩假装没有听见妹妹的抱怨。 “明明每回迟到都是因为哥~” 卢恩拉著妹妹的手小跑了出去,打断了菈萩丝的施法。毕竟英明神武的哥哥可不能老是被妹妹抱怨啊。 穿过长长的迴廊,卢恩牵著菈萩丝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在铺著深红色地毯的走廊上。 廊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魔晶石壁灯,柔和的光芒將整个空间照得温暖明亮。 那些壁灯是银质的,造型简约典雅,底座铸成舒展的藤蔓模样,向上托起拳头大小的魔晶石。 这种低阶魔晶石只需要每月充能一次,便能日夜不息地发光,是贵族宅邸最常用的照明手段——不算太奢侈,却也绝非平民负担得起。 和前世廉租公寓昏暗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卢恩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墙上掛著歷代爱因多拉家族族长的肖像画,那些严肃的面孔用审视的目光注视著每一个经过的后裔。 『十三英雄的后裔吗,这个身份如果利用的好,未来或许起到不错的效果。』身负重压的卢恩习惯性的联想到家族的歷史。 “欧尼酱,走快一点啦。”菈萩丝小声抱怨著,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穿过中庭的迴廊,授课室就在前方。 卢恩对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让其安心的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他还有一个需要他守护的妹妹。 这就够了。 第3章 上课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3章 上课 推开授课室华丽的双扇门,一股淡淡的百合花的香味扑面而来。 白百合是塞西莉亚·维里斯(cecilia veris)老师最喜欢的花,和她的名字一样,在神殿的教义中代表著善良和纯真。 房间宽敞明亮,两面墙都是落地窗,採光极好。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著各类书籍和捲轴,中央是两张並排的书桌,桌案中央摆著一只朴素的白瓷瓶,几枝白百合错落有致地插在其中。 一名年轻女性正站在窗边,听到开门声后转过身来。 塞西莉亚·维里斯,二十三岁,来自一个没落的下级贵族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三年前被爱因多拉家族聘请为家庭教师。 她有著一头深棕色的长髮,在脑后鬆鬆地綰成一个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浅灰色的眼眸温和而认真,穿著简洁的深色长裙,领口別著一枚朴素的白银胸针。 “卢恩少爷,菈萩丝小姐,早安。”塞西莉亚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不失敬意,“今天很准时呢。” 菈萩丝得意地看了卢恩一眼,那分明在说:是我把哥哥拖来的! 卢恩装作没看见,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吧。”塞西莉亚翻开桌上的教案。 -------- “最后啊,银白骑士重新捡起已经断裂的长剑,视死如归的冲向成片的不死者大军,为身后逃跑的村民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塞西莉亚老师还在讲著故事,座位上的卢恩却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槽点了。 为什么一个最多不过“英雄级”的骑士能拖延这么多不死者大军啊,能拖住一个等级为三十五级,攻击力不算突出的死亡骑士,就算这个故事里的银白骑士他夯暴了好吧。 其次王国的骑士是只能受封给贵族的存在,通常是无法继承贵族头衔和领地的次子们才能担任,这是贵族们的自留地。 即便是未来“御前比武”的优胜者葛杰夫·史托罗诺夫,也因为其平民的出身,被贵族们联合抵制,从而失去本该获得的“骑士爵”。 也就是说这个银白骑士如果是里·耶斯提杰王国的人,那么他至少是一名贵族。 而王国的贵族们不去侵害村民就算优秀了,他们可没把平民当人看,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童话故事里。 如果说银白骑士是巴哈斯帝国的人,那么鑑於两国之间不友好的关係,在王国古老贵族的继承人面前宣传帝国骑士的英勇。 塞西莉亚老师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进步吗。 最后,哪怕是讲童话故事,骑士拯救的也应该是公主才对啊。骑士英勇的为了公主献出生命,公主心怀感激的嫁给王子。 贵族们收穫了幻想,王室得到了忠心,公主和王子们得到了真爱。这才是符合贵族价值观的童话故事。 塞西莉亚老师你真的是一名王国贵族吗,等等,卢恩貌似知道了维里斯家族为什么没落了。 毕竟家族的后代竟然会讲这种三岁小孩都不相信的故事。 “塞西莉亚老师,我以后一定也会成为银白骑士的!” 患上老骨同款目瞪口呆的卢恩艰难的看向自家妹妹,只见菈萩丝双手交叠按在胸前,浅金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纯粹的光芒,整个人仿佛被故事里的英雄气概点燃了一般。 卢恩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又看了一眼自家妹妹——这位爱因多拉家的大小姐,未来的贵族典范,此刻正用一种看偶像的眼神望著讲台后的家庭教师。 完了。 卢恩在心里默默扶额。这个妹妹算是彻底被塞西莉亚老师带偏了,未来因为当冒险者和父母闹掰不会也是因为你讲的冒险故事吧,塞西莉亚老师。 “菈萩丝小姐有这样的志向,非常了不起。”塞西莉亚温和地笑了笑,眼中带著些许深意,“银白骑士最可贵的地方,不在於他的武艺有多高强,而在於他愿意为了守护他人献出自己的生命。这种勇气和善意,才是故事能流传至今的原因。” 勇气善意。 卢恩听到这四个字,眼皮跳了跳。 他忍不住开口:“塞西莉亚老师,这个故事里的银白骑士,最后死了吧?” 塞西莉亚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是的,他牺牲了。” “那不就是了。”卢恩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点懒洋洋的调侃,“那怕是英雄,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死掉的骑士才是好骑士,这才是这个故事能流传的真正原因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菈萩丝眨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看哥哥,又看看老师。 塞西莉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注视了卢恩片刻,隨后轻轻笑了。 “卢恩少爷说得……也有道理。”她垂下眼帘,伸手理了理裙摆,语气依然温和,“不过,故事存在的意义,有时候不只是为了讲述现实。它也可以让人们看到,这世上还有值得嚮往的东西。”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卢恩。 “哪怕现实中很少有贵族愿意为平民牺牲,但至少有人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就说明讲故事的人心里,是相信这种善意存在的。” 卢恩微微一滯,不想认输的卢恩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鐧。“塞西莉亚老师,我记得这节课是信仰系魔法教学吧,花费这么多时间用在课外故事上不大好吧。” 辩不过就掀桌子,依旧老一辈打法。 塞西莉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翻开下一页教案:“老师讲这个故事,只是希望你们能理解信仰本身,祈祷者祈祷的是守护,信仰的是神跡的善意。好了,我们继续今天的课程……” 菈萩丝还在旁边小声嘟囔:“反正我以后一定要成为骑士……” 卢恩没有再反驳。 他只是偏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那几只白百合上,花瓣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相信善意存在吗……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记忆,想起那些被利益和算计填满的日子。 在这个世界里,善意能值几个钱,善意能守护住艾因多拉家族的一切? 但是—— 他瞥了一眼认真听课的菈萩丝,又看了一眼讲台上温和从容的塞西莉亚。 算了,至少现在,让她信著吧。 卢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摊在面前的定製课本。 窗外的阳光正好,百合花的气息淡淡的,若有若无地縈绕在鼻尖。 第4章 计划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4章 计划 下课后,卢恩將自己埋进了书房。 这是卢恩每日雷打不动的项目——思考未来的规划。当然,对外宣称是在看书,提升贵族素养。 书房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一扇窄窗正对著后花园,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橡木桌面上留下一道明亮的痕跡。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室內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卢恩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 作为知道剧情走向的人,他必须要为自己和家族谋划出一条生路。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句句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文字浮现出来,却很快又被划掉——黑色的墨痕交错重叠,像是某种挣扎的痕跡。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纸张是由一阶位阶魔法製作而成的。只要施法等级达到lv7的学徒都能轻鬆学会製作。即便如此,对於平民来说,魔法纸张也属於奢侈品,根本不会有平民使用。 平民会直接去工坊收购纸张,贵族为了展示自家財力才会使用。 最后,卢恩停笔,把那张涂得面目全非的纸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舐著纸边,墨跡在火光中扭曲、捲曲,最后化为灰烬,落在铜盘里,轻轻一碰就碎了。 这些內容是绝对不能流传出去的。只要一个翻译魔法,就会给卢恩和艾因多拉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他看著那撮灰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雕花石膏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吊灯附近。他盯著那道裂纹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果然,想对抗骨王纯属异想天开。” 卢恩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 “我也是昏了头,居然真的被塞西莉亚老师还有那个中二病妹妹影响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投在地板上,暖暖的一块。卢恩的目光落在那块光斑上,恍惚间想起课堂上百合花的香味,想起妹妹亮晶晶的眼神,想起塞西莉亚老师那句“勇气善意”。 卢恩收回目光。 “明明我的心理年龄已经是她们俩加起来还大了,怎么还会像年轻人一样衝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是因为激素吗?看来小孩子的激素分泌真的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智。” 卢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善良和勇气……果然一文不值。” 他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清脆,短促,然后消失了。 卢恩坐直身体,重新铺开一张纸。 事实上,他早就有了大致的计划,每天的思考只是在完善细节。但今天,他又把plan c从头推演了一遍,却发现还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就像面对一堵看不见的墙,无论从哪个角度撞上去,最后都是头破血流。 还是plan a最靠谱。 投靠骨王。 他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笔跡比之前稳了很多。 虽然穿越成王国的贵族,失去了本该一同而来的力量,但这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里·耶斯提杰王国是骨王最先接触的国家,只要投靠得早,就像原著中的卡恩村一样,不会被当成耗材,相反还能得到不少优待。 正所谓,西西物者为俊杰。 只要利用好斯连教国针对王国的计划,就能快速和骨王搭上线。然后在“冒险家飞飞”面前展示出一部分才能,整个艾因多拉家族和领地內的领民都能平安落地。 如果还是不行,就適当暴露出自己的天生异能。 凭藉这个异能的稀有性,以及老骨喜欢集邮的性格,至少保住艾因多拉家族肯定没问题。 代价就是,王国其他地方,还有斯连教国的命运,大概率会保持不变——甚至会更糟。 卢恩停下笔,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缕薄云,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抹开的棉絮。 “斯连教国……斯尔夏那……” 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几秒,才轻轻说: “抱歉了,斯尔夏那。智也对不起你,不关我卢恩的事,你要骂就骂他吧。” 卢恩说得很轻,像是在撇清关係。 这是plan a中最保险的计划,也是卢恩最倾向的。 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需要提前回到领地部署。但突兀地回去,可能会引起迪米乌哥斯的怀疑。 迪米乌哥斯——纳萨力克第七层守护者,100级的最高阶恶魔,被称为“炎狱造物主”,正义值-500(极恶)。设定上不擅长战斗,但极具智谋。 艾因多拉家族作为王国古老贵族之一,是有自己领地的。但歷代家主都选择居住在王都,而放任领地交给管家打理。 “这或许与王室的羸弱有关。”卢恩自言自语,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像是在嘲笑什么,“如果是巴哈斯帝国,老爹估计会躲得远远的吧。” 违反家族传统回到领地,还得找一个靠谱的藉口。 他把这个想法写在纸上,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號。 其实plan a还有一个激进版——冒充骨王工会成员的好友。 这是独属於卢恩能走的路。如果成功了,那就是一步登天。 他握著笔,指尖微微用力。 骨王前期对於寻找到好友的执念,是保持其“擬人”的关键。只要隨意描绘出塔其·米、佩罗罗奇诺、泡泡茶壶这几人的特徵,成功冒充其好友,卢恩的地位將会在眾多npc之上。 卢恩甚至能想像那个画面——纳萨力克的守护者们毕恭毕敬地行礼,雅儿贝德低下她高傲的头颅,迪米乌哥斯露出那標誌性的微笑…… 然后呢? 卢恩看著纸上那几个名字,笔跡依然工整,但握笔的手没有鬆开。 然后,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读取记忆魔法】。 一旦被骨王发现卢恩在戏弄他,死亡恐怕都將是卢恩最好的结局。 出於对骨王原著行为的了解,骨王可能不会对疑似工会成员好友的人出手。但迪米乌哥斯有很大概率会——除非卢恩冒充的是迪米乌哥斯的造物主“乌尔贝特”的好友。 可即使不直接出手,迪米乌哥斯的试探肯定会接踵而至。以迪米乌哥斯的智商,卢恩不一定能通过全部试探。 毕竟卢恩並不真的认识这群人。 他在yggdrasil中听说过安兹·乌尔·恭工会,也尝试过接触。不过这群异种群玩家对於人类玩家十分排斥——当时卢恩也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境地。 悔不当初。 唯有塔其·米並不牴触人类。可冒充塔其·米的好友,迪米乌哥斯的试探可能会更强吧。 更何况还有雅儿贝德这个变数。 雅儿贝德——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守护者总管,统率所有守护者,地位仅次於骨王。但私下里,她组建了一支“至尊猎杀队”。 卢恩一旦冒充,雅儿贝德可能顺手一发平a就给他带走了。 窗外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开了,桌面上那块光斑消失了。书房里暗了一些,只剩下从窗口斜斜照进来的那一束,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分割线。 激进版计划,他不得不放弃。 卢恩放下笔,把写满字跡的纸再次凑到烛火上。 火舌舔舐著纸边,字跡在火光中扭曲——塔其·米,佩罗罗奇诺,泡泡茶壶,乌尔贝特……一个个名字在火焰中捲曲、发黑,最后化为灰烬。 他看著那撮灰烬,看著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第5章 骑士游戏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5章 骑士游戏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很轻的三下,带著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卢恩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推开一条缝,一颗金色的脑袋探了进来。 “欧尼酱——” 菈萩丝拖长了声音,浅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她已经换下了上课时的正装,穿著一身轻便的白色练功服,腰间还繫著一条细细的皮带,上面掛著一柄木製短剑。 “陪我玩!” 卢恩看了眼铜盘里的灰烬,又看了眼门口那个已经挤进来的小身影,沉默了一秒。 “我在忙。” “你每天都在忙。”菈萩丝走进来,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塞西莉亚老师说,即便是贵族也要有適当的休息,不能一直看书。而且……”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著点狡黠。 “而且你每次说在忙的时候,书都是合上的。” 卢恩噎了一下。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观察这个了。 “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菈萩丝凑过来,好奇地往桌上看。桌面上乾乾净净,只有几本合拢的书,还有一支刚刚收好的羽毛笔。 她没看到那些化成灰烬的纸张。 卢恩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初春的湖水,没有一丝杂质。 “思考怎么给你找个更好的老师。”他隨口说。 “塞西莉亚老师就很好!”菈萩丝立刻反驳,然后拽住他的袖子,“快起来,陪我练剑。你说过要当我第一个对手的。” 卢恩记得自己確实说过这话。 那是几个月前,菈萩丝第一次听完“童话故事”的时候。她兴冲冲地跑来问他,欧尼酱以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当骑士。 卢恩懂了,小女孩想玩过家家了。他说好啊,那我当你第一个对手。 六岁孩子的承诺,菈萩丝记了几个月。 卢恩低头看著自己被拽住的袖子,那只小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有点发白,像是怕他跑掉。 “好。”卢恩站起来,“陪你玩。” 菈萩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后花园的草坪上,阳光正好。 爱因多拉家的花园不算太大,却打理得十分精致。修剪整齐的矮树篱围出一片平整的草地,几株月季沿著墙根攀爬,开得正好。远处传来喷泉细微的水声,偶尔有僕人经过,都会远远地绕开。 菈萩丝站在草坪中央,双手握著那柄木剑,摆出一个有模有样的起手式。 “来!”她喊。 卢恩手里也有一柄木剑,是刚才菈萩丝塞给他的。剑身比菈萩丝那柄长一些,也更沉,应该是按照他的体型配的。 他握著剑,看著对面那个绷著小脸、努力做出严肃表情的妹妹,忽然有点想笑。 “你在笑什么?”菈萩丝警惕地看著他。 “没笑。”卢恩把嘴角压下去,“来吧。” 菈萩丝衝过来了。 她的动作很快,步伐虽然有些凌乱,但那股子衝劲倒是实实在在的。木剑带著风声劈下来,目標明確——卢恩的肩膀。 卢恩侧身,让过这一剑。 菈萩丝收不住力,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回头瞪他:“你不许躲!” “打架还不让躲?” “我们是骑士!”菈萩丝振振有词,“骑士要正面迎敌!” 卢恩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丫头讲得好像有点道理。 “好。”他说,“不躲。” 菈萩丝又衝过来。 这一次卢恩没有躲,而是抬起木剑格挡。两柄木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菈萩丝被震得手一抖,剑差点脱手,但她咬著牙不退,使劲往前压。 卢恩感受著剑上传来的力道。 比他想像的大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他手腕一转,轻轻一带,菈萩丝的剑就偏了方向。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踉蹌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哎呀。” 菈萩丝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木剑躺在两步外的草地上,剑身上还沾著几片草叶。 卢恩走过去,把剑捡起来,递给她。 “还来吗?” 菈萩丝接过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再来!” 这一次她坚持了五剑。 然后是七剑。 然后是四剑。 卢恩每一次都控制著力道,不让她受伤,但也每一次都让她输得明明白白。菈萩丝每次摔倒都会立刻爬起来,眼神越来越亮,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越来越明显。 又一次倒地后,她没有立刻起来。 她躺在草地上,仰面朝天,胸口微微起伏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小脸晒得有些发红。 “欧尼酱好厉害。”她说,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有单纯的讚嘆。 卢恩在她旁边坐下。 “你也不差。” “骗人。”菈萩丝偏过头看他,“我一下都没打中你。” “你才六岁。”卢恩说,“六岁能拿著剑衝过来,已经很厉害了。” 菈萩丝眨眨眼,好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然后她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把下巴搁在手背上。 “欧尼酱,你不也才六岁吗?” 糟糕,一不小心忘记自己是小孩了。 “当然是因为菈萩丝的魔法天赋更强,重心更应该在魔法上”卢恩赶紧岔开话题,“哥哥我就不行了,哥哥很笨,只能在格斗技巧方面努力一下。” 真实原因也確实如此,虽然现在不能像是在游戏里调出等级面板,但卢恩估计自己的等级应该在lv.5到lv.6之间。 且大概全是战士类型的职业。理由就是塞西莉亚老师教导的信仰魔法,卢恩一个都施展不出,这个世界就职真的吃天赋这一说啊。 菈萩丝的等级应该也差不多,只是分到了信仰系魔法职业里了,纯粹近战就差了卢恩不少。 菈萩丝眨眨眼睛,似乎被卢恩的话带偏了思路。 “欧尼酱不笨!”她认真地反驳,“欧尼酱什么都知道,每次塞西莉亚老师提问都是欧尼酱先答出来。” “那是看书看的。”卢恩伸手,把她头髮上沾的一片草叶摘掉,“你也多看看书,以后也能知道。” 菈萩丝歪著头想了想,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很快她又皱起眉头。 “可是我不想只会魔法。”她说,语气里带著点小小的倔强,“我也想和欧尼酱一样厉害。” 卢恩看著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细细的汗珠照得发亮。她的眼睛很认真,不像是在撒娇,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你可以学。”卢恩说,“但没必要什么都和我比。” “为什么?” 因为异世界的人类的等级上限有限,通常很难超过lv.30,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纯粹的路线才能有更高的上限。 但面对老骨的话,都大差不差。反正以后能扯老骨的大旗,就隨她开心吧。 “因为你是我妹妹。”卢恩顿了顿,找了一个她能听懂的说法,“妹妹不用和哥哥比,哥哥会的,以后可以教你。” 菈萩丝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真的?” “真的。” 第6章 晚餐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6章 晚餐 “那现在教!” 菈萩丝一骨碌爬起来,重新抓起木剑,“教我怎么能打中欧尼酱!” 卢恩听著菈萩丝元气满满的宣言,莫名感觉有些不对劲。 来不及深思,卢恩便被妹妹拉了起来。 “行。那你先告诉我,你刚才衝过来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打中我?” 菈萩丝想了想,举起剑比划了一下。 “就……就这样打啊。” “没有想过我会往哪边躲?” 菈萩丝摇头。 “没有想过如果我格开了,你下一剑怎么打?” 菈萩丝继续摇头。 卢恩点点头,走到她面前,握住她拿剑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 “那你现在想。”他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躲刚才那一剑?” 菈萩丝愣了愣,然后低下头,认真地看著自己手里的剑。 阳光很暖,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 傍晚的时候,菈萩丝终於累了。 她坐在草坪上,仰著脸看天边的晚霞。那一片橙红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小脸也染成了暖融融的顏色。 “欧尼酱。”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骑士能保护所有人吗?” 卢恩正在收拾那两柄木剑,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塞西莉亚老师讲的故事里,银白骑士没能保护自己。”菈萩丝的声音轻轻的,“他死了。可是我想保护的人,我不想他们死。” 卢恩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木剑收好,走回来,在菈萩丝旁边坐下。 “骑士不能保护所有人。”他说。 菈萩丝偏过头看他,眼睛里带著一点不解,还有一点隱约的失望。 “但是。”卢恩接著说,“能保护几个算几个。能保护一天算一天。” 他看著天边那片晚霞,声音很平。 菈萩丝看著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我要保护欧尼酱。” 卢恩愣了一下。 “还有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塞西莉亚老师,还有……还有好多好多人。”菈萩丝掰著手指头数,数到后面手指头不够用了,索性放弃,“反正我都要保护。” 卢恩看著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恩少爷,菈萩丝小姐,该用晚膳了。”管家奥尔德雷德適时救场。 奥尔德雷德管家,年近五旬,在王都府邸服务了三十年,从老伯爵时代一直到现在。他的头髮已经花白,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深灰色的燕尾服上没有一丝褶皱。 那张刻著岁月痕跡的脸上永远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逾矩。 “来了!”菈萩丝从草坪上跳起来,拉著卢恩的手就往外跑,“快走快走,我饿了!” 卢恩被她拽著,脚步不由得加快。 艾因多拉家的餐厅不算太大,却处处透著老派贵族特有的讲究。 长条餐桌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上插著六根细蜡烛,火光摇曳,將整个房间照得温暖明亮。墙上的掛毯织著家族纹章——一柄竖立的黑剑,剑柄很长,下方是古语铭文“坚如磐石”。 父亲已经坐在主位上。 阿尔维斯·萨里克·德鲁·爱因多拉,里·耶斯提杰王国伯爵,年近四十,却依然保持著年轻时的挺拔身姿。他的头髮是更深一些的金色,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与卢恩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与锐利。 此刻他正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在看,眉头微微皱著。 母亲坐在他右侧,看见两个孩子进来,脸上便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艾莉诺拉·艾尔贝因·艾因多拉,嫁入爱因多拉家之前是艾尔贝因子爵家的长女。她没有那些王都贵妇的盛气凌人,眉眼间总是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浅棕色的头髮挽成优雅的髮髻,鬢角別著一枚简单的珍珠髮饰。 “跑得满头汗。”她轻声说,冲菈萩丝招招手,“过来,母亲给你擦擦。” 菈萩丝乖乖地走过去,仰著脸让母亲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珠。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卢恩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冲父亲点了点头。 “父亲。” 伯爵“嗯”了一声,目光从文件上抬起,看了卢恩一眼。 “今天在做什么?” “上午上课,下午陪菈萩丝练剑。” 伯爵的目光在那张稚嫩却过於平静的脸上停了一瞬。 六岁的孩子,能在自己面前保持这样的从容,已经很难得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大儿子眼睛里藏著的东西,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要多。 但他没有多问。 “练得怎么样?”他问。 “菈萩丝很有天赋。”卢恩说,“再过几年,我可能就打不过她了。” “真的吗真的吗?”菈萩丝刚好擦完汗,听到这话立刻凑过来,“欧尼酱说我很有天赋!” 母亲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好。菈萩丝这才想起来,乖乖坐到卢恩旁边的位置上。 这时僕人们开始上菜。 烤得金黄酥脆的嫩鸡,浇著浓郁酱汁的燉肉,新鲜出炉的白麵包,还有一盘切好的时令水果。每一道菜都装在精致的银盘里,摆得整整齐齐。 卢恩看著眼前的食物,不由得想起前世为了省钱氪金yggdrasil,而被迫吃的那些乾麵包和营养剂。 真是腐朽的封建主义贵族,卢恩用力的咬了一口烤鸡出气。 菈萩丝很快就把刚才的对话忘在脑后,专心对付起盘子里的燉肉。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小嘴鼓鼓的,偶尔还会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母亲看著她,眼里全是笑意。 “慢点吃。” “唔唔。” 卢恩低头吃自己的,动作比菈萩丝斯文得多。 伯爵切著盘子里的肉,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落在卢恩身上。 “卢恩。” “在。” “你今天下午,一直在教菈萩丝练剑?” “是。” 伯爵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教得很好。”他说,语气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不过別忘了自己的功课。塞西莉亚说你在魔法方面没什么天赋,那就多在剑术上下功夫。艾因多拉家不需要一个只会玩闹的继承人。” 卢恩垂眸。 “是,父亲。” “还有。”伯爵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在看一些奇怪的书?” 卢恩心里一紧。 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书?” 伯爵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点审视的意味,“听奥尔德雷德说,你让人拿了不少歷史方面的典籍。那些东西,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卢恩鬆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 等等,貌似卢恩这辈子也没看过什么奇怪的书籍啊。 刚刚那股奇怪的做贼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卢恩低头戳著盘子里的烤鸡,心里默默给自己刚才那莫名的心虚感找了个理由——大概是前世偷偷熬夜打游戏被老妈抓包的后遗症还没消乾净。 “那些书……”他斟酌著开口,“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王国以前的战爭。” “哦?”伯爵挑了挑眉,“看出什么了?” “看出……”卢恩顿了顿,认真道,“打仗的时候,要注意不能被第三方偷袭。”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伯爵握著刀叉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卢恩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 母亲掩著嘴轻笑了一声。 菈萩丝完全没听懂,但还是捧场地用力点头:“欧尼酱说得对!” 伯爵沉默了几秒,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六岁就能看出这个,”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眼角似乎微微弯了一点,“看来你確实没在看什么奇怪的书。” 卢恩:“……”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第7章 夜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7章 夜 夜色已深,艾因多拉府邸陷入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走廊尽头的壁灯还亮著,柔和的魔晶石光芒透过半透明的灯罩洒在地毯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僕人们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整个宅邸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卢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在夜晚显得有些昏暗,卢恩看的有些腻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忽然房门被推开了。 很轻很轻的一下,如果不是卢恩还没睡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动,保持著面朝墙壁的姿势,只是竖起耳朵。 细微的脚步声——光著脚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只有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动著。 卢恩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的被子就被掀开一角,一团温热的小东西钻了进来。 “欧尼酱——” 菈萩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点做贼心虚的气音,同时一只小手搭上卢恩的肩膀,“你睡著了吗?” 卢恩沉默了一秒。 “睡了。” “骗人。”菈萩丝戳了戳他的肩膀,“睡了还会说话?” “梦话。” 菈萩丝“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另一只手还在戳他:“欧尼酱好笨,梦话才不会这样。” 卢恩无奈地转过身。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菈萩丝的样子——金色的头髮有点乱,显然是从自己枕头上滚过一圈。怀里抱著一个枕头,那是她的“装备”。身上穿著白色睡裙,领口的花边歪了一边,大概是跑过来的时候跑松的。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怎么过来了?”卢恩问。 “睡不著。”菈萩丝理直气壮。 “所以就来吵我?” “不是吵。”菈萩丝把怀里的枕头放好,然后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是陪欧尼酱。一个人睡会害怕。” “我什么时候说过害怕?” “欧尼酱没说,但是……”菈萩丝眨眨眼睛,“但是我觉得欧尼酱会害怕。所以我来陪你。” 卢恩看著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里面盛著毫不掩饰的认真。 他想说我不需要陪,想说你是妹妹应该是我陪你,想说你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菈萩丝腾出更多地方。 “睡吧。” “嗯!”菈萩丝满足地应了一声,然后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欧尼酱,明天……” “明天一天都得上课,今天已经陪你玩了一下午了。” “我知道。”菈萩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別样的情绪,“但是……欧尼酱,明天能不能带我出去玩?” 卢恩愣了一下。 “出去玩?” “嗯。”菈萩丝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认真地看著他,“就出去玩一次。不去远的地方,就在外面走走。我听奥尔德雷德管家说,王都的集市很热闹,有卖各种东西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是已经把那些热闹的景象装进了瞳孔里。 卢恩看著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午后。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请求,不过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他存心要逗逗这个过分乖巧的妹妹,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菈萩丝,明天的课,我们不去了吧,欧尼酱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小小的菈萩丝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她紧张地绞著裙角,声音里带上哭腔:“可是……可是塞西莉亚老师会生气的……父亲大人也会……” 最后还是去了。 卢恩带著一个快要哭出来的优等生,偷偷溜出了府邸。那天上午的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菈萩丝从一开始的紧张兮兮,到后来被玩具摊吸引得走不动道,再到回程时抱著小玩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个笑容,卢恩到现在还记得。 他们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躡手躡脚地回到府邸。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伯爵依然在书房处理公务,看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好像並没有发现什么。塞西莉亚老师第二天上课时,也绝口不提昨天的事,只是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卢恩后来想明白了——塞西莉亚老师大概是乐得清閒,摸鱼白拿薪水,这种好事谁会告密? 卢恩对此可太懂了。 只是他没料到,从那以后,菈萩丝就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 “欧尼酱,明天还能去吗?” “欧尼酱,这个周末……” “欧尼酱,我听说东街新开了一家……” 一声声的“欧尼酱”软糯糯地砸过来,卢恩发现自己根本招架不住。他开始在塞西莉亚老师和菈萩丝之间小心翼翼地找平衡,数著日子安排“出游计划”,次数太多的话,塞西莉亚老师肯定也瞒不住自家老爹的。 小小年纪的卢恩就成了时间管理大师。 架不住菈萩丝一声声的“欧尼酱”,卢恩被迫同意了。 反正距离上次逃课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应该没问题吧。 月光静静地落在枕边,菈萩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卢恩侧过头,看著那张熟睡的小脸,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忽然有些恍惚。 人一旦拥有的越多,勇气就会越小。 plan a的保守版还是风险太高了。 要不还是实行plan b,这是前期风险最小也最简单的方法了,简单到卢恩不需要在纸上写出复杂的决策树。 跑路。 举家搬迁到亚格兰德评议国。 亚格兰德评议国位於里·耶斯提杰王国的西北方向,国土是一块三面环海的半岛,地貌多山,与洛布尔圣王国隔海相望。 这也是截至前前世卢恩穿越时,丸山老贼最新卷还没被骨王占领的国度。 躲到这里,可以保一时安寧,加之自家叔父阿兹思·艾因多拉也在那里混,站稳脚跟不难。 可异世界现实並不是丸山老贼的小说。 老贼说断更也就断了,骨王可不会停止征服的步伐。 “逃到亚格兰德评议国大概可以多瀟洒两到三年吧。”前前世的时间有些久远了,卢恩费力的思考著。 至於周边的人类国家,几乎都被骨王打了个遍。 还不如王国呢,要是乱跑被当成两脚羊逮住,就真的真的生不如死了。 作为人皮捲轴原材料供应商都算好的。 要是成了迪米乌哥斯的嫁接试验品,被嫁接点兽人材料,岂不是成了“烧福瑞”了。 那才是真的丸辣。 而对於跑到兽人国家,卢恩不做考虑。 即便是艾因多拉家族去了,也只会是变成一道菜。 这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菜,这个世界相当多的兽人喜欢吃人,甚至在六百年前,六大神未穿越过来之前。 人类是如同家畜般被圈养的存在,兽人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贵族,或许在他们的价值观里,人类贵族的肉质更好吃呢。 卢恩理智回归,果然还是不能执行plan b。 第8章 王都的阴影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8章 王都的阴影 次日清晨,卢恩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枕头上残留著一点点温度,说明菈萩丝刚离开不久。 卢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天色刚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线。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鸟鸣,还有僕人开始忙碌的细微声响。 “这么早就醒了?”卢恩嘀咕了一句,翻身下床。 等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就看到菈萩丝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他。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繫著白色的蝴蝶结,金色的头髮编成两条鬆散的辫子垂在胸前,像是精致的洋娃娃。 “欧尼酱!”她一看见卢恩,眼睛就亮了,“快点快点,太阳都出来了!” 卢恩看了眼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沉默了一秒。 “这才几点……” “不早了!”菈萩丝跑过来,拽住他的袖子就往外走,“集市早上最热闹了,奥尔德雷德管家说的!” 卢恩被她拖著走,无奈地嘆了口气。 两个小小的身影沿著王都的街道,一路向集市的方向走去。 “欧尼酱你看!”菈萩丝兴奋地指著远处道,“那边那个尖尖的屋顶是什么?” “大概是神殿吧。”卢恩瞥了一眼。 “神殿?是供奉哪一位神的?” “不知道。”卢恩懒洋洋的答道,“可能是水神,也可能是土神。王都里神殿很多,每个都长得差不多。” 菈萩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把视线转向集市入口。 说是入口,其实是一条不算太宽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布的、卖铁的、卖粮食的、卖药的——几乎你能想到的东西,这里都能找到。 空气里混杂著各种气味,烤麵包的麦香、醃肉的咸腥、新鲜果蔬的清香,还有人群拥挤时带起的尘土味。 “哇——”菈萩丝站在街口,眼睛瞪得圆圆的,“好热闹……” “走吧。”卢恩拉起她的手,“跟紧我,別走丟了。” 两人挤进人群。 菈萩丝对什么都好奇,她在一家布摊前停下来,盯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布料看了半天;又在铁匠铺的摊位前站住脚,看著那些鋥亮的刀具和农具发呆;最后被一个卖糖渍果子的摊子吸引,眼巴巴地看向卢恩。 卢恩掏钱买了一小包,塞到她手里。 菈萩丝捧著那包果子,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欧尼酱也吃!” 她把果子递到卢恩嘴边。 卢恩低头咬了一颗。 確实挺甜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菈萩丝一边吃果子,一边东张西望,嘴里还在不停地问这问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欧尼酱,那个冒烟的东西是什么?” “大概是烤肉的摊子。” “那个呢?那个好多人在排队的地方?” “卖麵包的吧。” 集市的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卢恩紧紧握著菈萩丝的手,生怕她被挤散。菈萩丝倒是不怕,反而觉得新鲜,时不时踮起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日头渐渐升高,集市越来越热闹。菈萩丝的果子早就吃完了,眼睛又盯上了卖蜂蜜糕的摊子。 卢恩刚准备掏钱,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 像是哭声。 很轻,很压抑,混杂在嘈杂的人声里,几乎听不见。 卢恩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欧尼酱?”菈萩丝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卢恩侧耳听了听,那声音似乎是从旁边一条巷子里传来的。他本不想多管閒事,但那哭声里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绝望。 “是里维昂男爵啊,又一个小女孩遭殃了。”摊子的老板突然说道,“可怜的孩子,愿神明大人保佑她。” 里维昂男爵,居住於王都的名誉男爵,与八指有勾结。很可能是八指的直接“供货商”之一。 卢恩脑海快速闪过有关男爵的资料。 这一类的贵族,在里·耶斯提杰王国这样的国家里也属於是最低级的贵族之一。 虽说大贵族们吃的也是平民的血,但自己亲自下场这种事依旧会被其他贵族们看不起。 可即便如此里维昂男爵依旧是贵族阶级的存在,干涉其他贵族们的“狩猎”行为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会因为这种“多管閒事”的行为引起自家老爹的反感,导致老爹认为卢恩不堪大用,造起小號。 那投靠老骨就从带资进组变成失宠的继承人被迫求助大坟墓的剧本了,地位直线下降。 “……风险太大了,与利益不成正比。” 卢恩在心里为这件事画上了句號。这是一个最符合利益,也最理智的决定。 可是,当那个哭声,那个属於孩子的、微弱的、绝望的哭声再次钻进耳朵时,他鬆开的拳头,又不受控制地捏紧了。 『岂可修。』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是为了別人,而是为了自己。 骂自己明明是个穿越者,明明看过原作,明明知道这个王国贵族们的恶行,为什么在听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的哭声时,心里某个地方还是会隱隱作痛。 这种痛感很轻,很陌生,却让他刚刚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设,都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无谓的情绪压下去。 “走吧。” 他拉起菈萩丝的手,迈步向前。 这不是他能管的事,也不是他该管的事。他只要带著菈萩丝离开这里,继续逛集市,买蜂蜜糕,然后一切都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还是那个高贵的艾因多拉家族未来的继承人,那个…… 但手心里忽然一空。 『……那个为了活下去,可以冷眼旁观的、合格的穿越者。』 卢恩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 菈萩丝已经冲向了那条巷子。 她的背影小小的,浅蓝色的裙摆在奔跑中扬起,金色的髮辫在身后甩动。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的头髮上,把那一片金色照得刺眼。 “真帅啊……”卢恩下意识喃喃道。 第9章 死亡与拯救!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9章 死亡与拯救! 巷子不深,却很暗。 两侧高墙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漏下来,照出地面上积著的污水和青苔。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烂的霉味,混著某种更让人作呕的气息。 菈萩丝站在巷子深处。 她面前是一个肥胖的男人。 里维昂男爵。那张脸被脂肪挤得五官都变了形,此刻正扭曲成一种让人噁心的表情——惊讶,然后是好笑。 “哪来的小丫头?” 他的手还抓著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小女孩,衣衫破烂,灰扑扑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蜷缩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放开她。” 菈萩丝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迴荡在狭窄的巷子里。 男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粗哑,像破风箱漏气。 “你说什么?” “我说——” 菈萩丝向前迈了一步。 她抬起头,浅绿色的眸子里燃烧著某种光芒。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属於六岁孩子的庄严。 “——以正义之名,吾命令汝,放开那个孩子。” 男爵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 他盯著眼前这个小女孩——精致的衣裙,整齐的髮辫,还有那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居高临下的眼神。这是哪家的贵族小姐?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眯起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胁,“里维昂男爵,王国贵——唔!” 话没说完,一只脚已经踹在他肥硕的小腿上。 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男爵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丫头真敢动手? 菈萩丝收回脚,仰著脸,一字一句: “墮落於深渊的猪头人恶魔啊,欺凌弱小,戕害无辜,此等恶行,天地不容。吾,菈萩丝,以手中之剑起誓——” 她抬起手。 手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浑然不觉,继续念著那些台词: “——必將汝等恶魔斩於剑下,以祭那被汝践踏的公理与正义!” 巷口。 卢恩刚好赶到。 他听到了最后那句。 於是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什么玩意? 他看著自家妹妹站在阴暗的巷子里,对著一个满脸横肉的肥胖男爵,空著手念著不知道从哪本骑士小说里抄来的台词,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庄严和神圣。 卢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刚才那句“真帅啊”在他脑子里迴响,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收回。”他喃喃道,“我收回。” 这哪是帅。 这是—— “中二病啊!!” 他在心里咆哮。 明明还不到年纪啊!原作里的菈萩丝虽然是个中二病队长,但也没这么离谱啊!这种台词不是应该等青春期才开始念吗!她才六岁! “不会吧……” 不会是我给加速养成中二病的吧?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巷子里已经传来男爵恼羞成怒的声音。 “臭丫头——!” 他鬆开那个小女孩,抡起肥厚的手掌,一巴掌扇了过去。 菈萩丝想躲。 但她才六岁,她的战士等级还不如里维昂男爵高,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啪!” 菈萩丝瘦小的身子飞了出去,撞在巷子的墙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菈萩丝——!” 卢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衝进巷子。 男爵正喘著粗气,盯著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那张肥脸上,愤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噁心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菈萩丝身上。 浅蓝色的连衣裙沾上了灰尘,领口的蝴蝶结散了,金色的髮辫凌乱地散在地上。那张小脸上有一道红肿的掌印,嘴角渗出一丝血跡,眼睛半睁半闭,还在努力想爬起来。 男爵的眼神变了。 变得粘腻,浑浊,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盯上了猎物。 “既然是贵族小姐……”他舔了舔嘴唇,“那就更——唔!”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这一次,是一只手。 一只小小的、却死死攥住他袖子的手。 卢恩站在他面前。 “男爵阁下。”卢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目睹妹妹被打的孩子,“请息怒。” 男爵低下头,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孩。 和那个女孩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发色,差不多的五官——是双胞胎?他眯起眼睛,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你又是谁?” “我是她的哥哥。”卢恩鬆开手,后退半步,微微躬身,“卢恩·艾尔贝因·德鲁·艾因多拉。” 他的姿態谦卑得恰到好处。 “舍妹年幼无知,衝撞了男爵阁下,实在抱歉。” 男爵盯著他。 这个男孩的態度让他有些意外。不是愤怒,不是哭喊,而是……道歉? 他想了想爱因多拉这个姓氏。王国老牌贵族,伯爵。比他这个名誉男爵高了不止一级。 男爵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艾因多拉?”他咀嚼著这个姓氏,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伯爵家的孩子?” 他的目光在卢恩和菈萩丝之间来回扫视,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著某种有恃无恐的意味。 “小崽子,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他弯下腰,肥硕的身子凑近卢恩,压低声音: “『八指』听过没有?” 卢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男爵直起身,满意地看到这个男孩脸上出现的迟疑。他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放下警惕,重新端起贵族的架子: “既然是爱因多拉家的小崽子不懂事,今天这事,我可以——” 话音未落,一柄小刀已经穿过了男爵肥胖的胸口。 血涌出来,温热,粘稠,顺著刀柄淌到卢恩手上。 男爵的眼睛瞪得极大,那张肥脸还凝固著刚才的得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然后像一袋烂泥般向后倒去。 “咚。” 沉闷的响声在巷子里迴荡。 卢恩站在那里,看著自己沾满血的手。 菈萩丝確实不懂事——过於天真了。 卢恩之所以要杀了里维昂男爵,是因为他伤害了菈萩丝,他已经有取死之道。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与其被里维昂男爵记恨,然后在八指面前煽风点火。 不如…… 卢恩抬起头,看向那个墙边蜷缩著的,刚刚被菈萩丝救下的小女孩。 杀死男爵,然后嫁祸给她。 真相併不重要。八指在惩罚完“真凶”得到体面后,还是会与艾因多拉家族井水不犯河水。 可卢恩却发现,菈萩丝正挡在小女孩的身前,英勇的像个骑士。 卢恩一时间不敢直视菈萩丝的眼睛。 第10章 欺骗与笨蛋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10章 欺骗与笨蛋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血珠滴落的声音。 卢恩站在男爵的尸体旁,看著自己沾满血的手。那只手很小,指节细嫩,是六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可现在它正往下滴著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三滴,在骯脏的地面上砸出小小的凹陷。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菈萩丝已经站了起来。她脸上那道红肿的掌印触目惊心,嘴角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暗红色的细线。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比任何时候都亮。 “欧尼酱……”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容卢恩见过——那是对自己这个哥哥的崇拜。 “欧尼酱好厉害!” 她踉蹌著走过来,每一步都牵动著脸上的伤,但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欧尼酱打败了恶魔!我就知道欧尼酱是最厉害的骑士!” 卢恩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堵著什么东西,又硬又涩,把那些已经准备好的话全都卡住了。 说啊。 他在心里催促自己。 让菈萩丝先走。就说你需要处理现场。就说这是骑士必须做的事。隨便说什么都行。只要她走了,偽造一下现场,就不关卢恩的事了。 “欧尼酱?” 菈萩丝歪著头看他,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欧尼酱受伤了吗?手疼不疼?” 她伸手去握卢恩沾血的手。 卢恩下意识想躲开,但那只小手已经握了上来。温热的,柔软的,带著孩子特有的温度。血跡沾在她指尖,她也不嫌脏,就那么握著,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著。 “欧尼酱杀死了恶魔,救了大家。”菈萩丝认真地说,“欧尼酱是英雄。” 卢恩低下头。 他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小手,看著那张认真的小脸,看著那道触目惊心的红肿掌印。 死嘴,快说啊。 他在心里骂自己。 说啊!让她走!让她一个人先离开这!然后你就可以做你该做的事!你不是已经计划好了吗?说啊! 他张开嘴。 “菈萩丝。” “嗯?” “你……带那个小女孩先走。” 声音从他嘴里出来,轻飘飘的,却和他想说的完全不一样。 菈萩丝眨眨眼睛,有些茫然。 “欧尼酱不一起走吗?” “我……”卢恩顿了顿,“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菈萩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不解和担忧。她握紧卢恩的手,像是怕他跑掉。 卢恩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虽然恶魔已经被哥哥击杀了,但是……”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庄重起来,带著某种菈萩丝熟悉的、来自那些骑士小说的腔调。 “但是恶魔的灵魂还徘徊在人间。” 菈萩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哥需要清理掉恶魔的邪恶灵魂。”卢恩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在心里骂自己——居然用这种方式骗妹妹。 但菈萩丝吃这一套。 她鬆开卢恩的手,挺起小小的胸膛,用一种同样庄重的语气回应: “既然如此——” 她向前迈了一步,站到卢恩身边。 “——吾將与兄长大人一起,对抗净化恶魔!” 卢恩:“……” 他愣了一秒。 这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那些骑士小说的剧情,这时候不是应该听从兄长的命令,带著无辜者先行撤离吗? 卢恩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脸上的庄重。 “菈萩丝。” “在!” “你的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墙边那个蜷缩著的、还在发抖的小小身影。那孩子从刚才起就一直缩在那里,像是受惊的小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她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你的任务,是保护好无辜的小女孩。” 卢恩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带她远离这里,免受恶魔灵魂的袭击。” 菈萩丝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小女孩。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同情,有责任,还有一点点……犹豫? “可是欧尼酱一个人……” “这是命令。” 卢恩的语气重了一点。 菈萩丝抿了抿嘴唇。 她看看卢恩,又看看那个小女孩,再看向卢恩。浅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某种更坚定的东西取代了。 “遵命。” 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那个小女孩身边,蹲下来,伸出手。 “別怕,我是菈萩丝,我来保护你。你叫什么名字哇?” 小女孩抬起头,泪痕满面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看著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看著她脸上那道红肿的掌印,看著她伸过来的那只乾净的小手。 “我……希尔,我叫希尔。” “走吧。”菈萩丝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哥哥在清理恶魔的灵魂,我们不能打扰他。” 小女孩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站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具倒在地上的肥胖尸体,那个站在尸体旁边的男孩,那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血跡。 然后她被菈萩丝拉著,一步一步走向巷口。 阳光越来越亮。 走到巷口的时候,菈萩丝忽然回过头。 “欧尼酱!” 卢恩抬起头。 菈萩丝站在阳光里,浅蓝色的裙摆被风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的脸上还带著那道红肿的掌印,嘴角还有乾涸的血跡,但她的笑容比阳光还亮。 “要小心哦!” “嗯。” 卢恩点点头。 菈萩丝满意地笑了,然后拉著那个小女孩,消失在巷口的光里。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卢恩站在那里,看著空荡荡的巷口,听著自己的呼吸声。 阳光从头顶那一线天漏下来,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这条巷子的深处。男爵的尸体倒在墙根下,肥胖的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沾满血的手。 “竟然鬆了一口气?” 他问自己。 明明选择了一条风险更大的路。明明嫁祸给那个小女孩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可他没有。 “你也是个笨蛋。” 卢恩轻声说。 第11章 善后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11章 善后 男爵的尸体很重。 卢恩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拖到巷子更深处。那里有一堆不知堆积了多久的垃圾,散发著腐烂的臭味,苍蝇嗡嗡地飞著,在阳光下聚成一团黑色的雾。 卢恩把尸体拖到垃圾堆旁边,然后退后几步,仔细观察。 不够。 这样不够。 他需要让这具尸体毁坏到无法施展第五阶信仰系魔法【死者復活】的程度。低阶復活魔法需要完整的尸体,只要让尸体破坏严重,里维昂男爵就无法復活。 话说王国现在有达到“英雄”领域的信仰系神官吗? 卢恩在脑海里搜索著原作的信息。苍蔷薇的菈萩丝——也就是自家妹妹,是后来才踏入那个领域的。 现在这个时间点,整个王国能达到第五阶魔法的神官,恐怕並不存在。 但不排除“八指”和那些贵族派的贵族们能请到其它国家的神官。 卢恩的目光落在垃圾堆周围那些细碎的痕跡上——老鼠的粪便,野狗留下的爪印,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小动物扒拉的痕跡。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巷子深处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卢恩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让自己的呼吸放平,目光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阴影里,一双双眼睛正盯著他。 浑浊的,飢饿的,属於野兽的眼睛。 是几只野狗。 它们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皮毛脏得看不出本来顏色。其中一只缺了半边耳朵,露出粉色的疤痕。野狗们弓著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既警惕又贪婪地盯著地上那具尸体——或者说,盯著尸体的血腥气。 卢恩和它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退后一步,两步,三步,一直退到巷口的光线里。 野狗们没有动。 卢恩转身,走了几步,然后侧身藏进巷口旁边的凹处。 他等了一会儿。 野狗的呜咽声停了。 然后是细碎的脚步声——谨慎的,试探的,一点一点靠近。 卢恩从凹处探出头,看著那群野狗。其中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最先凑到男爵尸体旁边。它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抬起头四处张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 但它太饿了。 饿到顾不上疑虑。 它低下头,开始啃食。撕咬声在巷子里迴荡,沉闷的,黏腻的,混著骨头碎裂的脆响。其他野狗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挤挤挨挨地爭抢著血肉。 卢恩看著它们埋头在男爵的尸体上,看著那张肥硕的脸渐渐变得面目全非。 这还真是適合这种人渣的结局。 巷子外传来隱隱约约的人声,集市还在继续,没有人知道这条阴暗的巷子里正在发生什么。 卢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柄小刀。 刀上的血跡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 接下来是他自己的部分。 考虑到贵族的死亡不像平民那样,会引起各方势力的调查,是瞒不住的。 既然无法躲避,卢恩决定自己提前为这件事定性。 拋开一切表象,需要考虑的就只有贵族圈的“规矩”和“八指”的体面。 里维昂家族本身的力量倒是无足轻重。 卢恩握著刀,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六岁孩子的手,细嫩,白净,手背上还能看到浅浅的绒毛。这是贵族的手,从未乾过任何粗活的手。 他需要用这双手,製造出“激烈搏斗”的痕跡。 刀尖抵上小臂。 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只需要再用力一点,刀刃就会切开皮肤,切开血管,让血流出来。 卢恩没有犹豫。 刀尖划下。 第一刀。 从左小臂內侧划过,不深,但足够长。血涌出来,温热的,顺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疼。那种尖锐的、清晰的疼从伤口窜上来,直衝天灵盖。卢恩的眉头皱了一下,咬肌绷紧,但没有出声。 第二刀。 同一只手臂,靠近手背的位置。这次更深一点,血涌得更急。 第三刀。第四刀。 卢恩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四道伤口——两处在左臂,一处在右肩,还有一处在左侧腰际。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足够触目惊心。血把衣服浸透了,贴在身上,黏腻温热。 疼。 比想像中更疼。 卢恩靠在巷口的墙上,喘著气,低头看著自己这副模样——衣服破烂,浑身是血,活脱脱一个刚从恶战中逃出来的孩子。 够了吗? 还不够。 他咬了咬牙,举起刀,在自己额角又补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血顺著眉骨流下来,模糊了左眼的视线。 现在够了。 他把那柄小刀仔细擦了擦,擦掉所有指纹,然后扔在尸体旁边。野狗被他的动作惊得抬起头,满嘴是血地盯著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卢恩没有理它。 他转身,走出巷子。 阳光刺眼。 卢恩眯起眼睛,让那道光直直地照在自己身上。他能感觉到血还在流,温热的,湿漉漉的,把衣服黏在皮肤上。每一步都牵扯著伤口,疼得他后背冒冷汗。 他迈著踉蹌的脚步,朝集市最热闹的方向走去。 人声越来越近。 卖布的店铺,卖铁的店铺,卖粮食的店铺——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只是人群似乎比早晨稀疏了一些。 卢恩的身影出现在集市口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人声骤然静了一静。 然后是一阵骚动。 “那孩子——” “天哪,浑身是血!” “快,快去找神殿的人!” “看这伤,该不会是遇到歹人了吧?” 卢恩的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下去。 就是现在。 他让自己踉蹌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血滴在地面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周围的人惊呼著想要上前,但又不敢,只能围成一个圈,用各种复杂的目光看著他。 卢恩抬起头。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那张稚嫩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苍白的脸色,额角的血痕,还有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恰到好处的虚弱。 “里维昂男爵疯了……”卢恩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他……” 他没有说完。 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眼睛闭上,意识沉入黑暗。 最后听见的,是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第12章 「蝙蝠」雷文侯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12章 「蝙蝠」雷文侯 卢恩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光线。 不是自家臥室那种透过窗帘的柔和晨光,而是更明亮的、带著某种神圣意味的光芒——从高高的窗欞倾泻而下,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斑。 他动了动手指。 左臂传来一阵钝痛,但比记忆中轻得多。他低头看去,原本那四道狰狞的伤口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几道浅粉色的新痕,像是癒合了数日的旧伤。 额角的划伤也不见了,皮肤光滑如初。 “中伤治癒。” 卢恩轻声念出那个魔法的名字。 信仰系第二位阶。对於神殿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慷慨的救治了。 毕竟假如是平民受伤,能有个“轻伤治癒”的一阶魔法就已经是恩赐,这还是在平民支付的起费用的情况下。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陈设简朴却整洁。墙壁是浅灰色的石砖,墙角立著一尊半人高的水神雕像——手持水瓶的少女,面容慈悲。窗外隱约传来圣歌般的诵经声,混著淡淡的神香气息。 水神殿。 王都最大的神殿之一,供奉著掌管净化和治癒的水神。 卢恩刚想坐起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名穿著白色祭袍的神官探进头来,看见卢恩睁著眼,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 她快步走过来,弯腰查看卢恩的状况,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醒了就好。”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如释重负的意味,“艾因多拉家的小少爷,您昏迷了大半天了。我去通知您的父亲。” 不等卢恩回答,她已经转身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卢恩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光线上。 大半天。 也就是说,从他晕倒到现在,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卢恩低头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几道浅粉色的痕跡,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魔法异世界真是不讲道理,在原本的世界里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恢復吧。 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卢恩!” 阿尔维斯伯爵几乎是衝进来的。 他平日里那副永远从容的姿態不见了,眉头紧锁,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他大步走到床边,俯身仔细打量著卢恩,目光从额头扫到肩膀,再到手臂,像是在確认这个儿子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父亲。”卢恩开口,“我没事。” 伯爵没有回答。 他伸手按在卢恩肩上,力道有些重,像是在確认什么。过了几秒,他才缓缓鬆开手,直起身,脸上的紧张稍微鬆弛了一点,但眉头依然皱著。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某种只有父子之间才能听懂的严肃。 卢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 “阿尔维斯卿,何必如此急切。”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带著一种天然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那种语气不是询问,也不是命令,而是某种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篤定自己说的话一定会被听从。 卢恩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看向门口。 来人正走进房间。 他身材瘦高,穿著一件剪裁极为考究的深蓝色礼服,领口和袖口绣著繁复的银色纹路。 金色的头髮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成大背头,露出宽阔的额头。皮肤是不健康的苍白,显然是不常晒太阳的结果。 一双细长的蓝眼。 嘴唇很薄。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但那双眼眸里的光芒,却比任何年轻人都要锐利。 伊莱亚斯·勃兰特·戴尔·雷文。 里·耶斯提杰王国六大贵族之一,雷文侯爵。 卢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但仅仅一瞬间,他的表情就恢復了平静——那种六岁孩子该有的、略带茫然的平静。 雷文侯走进房间,脚步不疾不徐。他看了一眼阿尔维斯伯爵,嘴角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亲切,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阿尔维斯卿,卢恩刚刚醒来,你问得太急,会嚇到孩子的。” 他说著,目光转向床上的卢恩。 那双细长的蓝眼在卢恩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他笑了,笑容更加和善。 “小卢恩,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卢恩。 卢恩在心里咀嚼著这个称呼,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就能亲切的喊出名字吗。 还没有令人感觉到一丝违和感,“蝙蝠”的社交技巧同样不俗。 卢恩装作茫然的看向父亲。 卢恩看向父亲。 阿尔维斯伯爵接收到儿子的目光,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反应,若非卢恩对他足够熟悉,根本察觉不到。 但伯爵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侧过身,让出床边的位置,同时对卢恩点了点头。 “卢恩,这位是雷文侯爵阁下。”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刚才那副紧张的模样已经彻底收敛起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侯爵大人听闻你受伤,特意前来探望。” 特意前来探望。 卢恩在心里咀嚼著这几个字。 一个堂堂侯爵,六大贵族中实力最强的存在,为了一个六岁孩子的伤,特意跑到水神殿来探望? 说出去谁信。 但卢恩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撑著床沿,做出想要起身行礼的样子,动作间恰到好处表现出自己的虚弱,眉头微微皱起,身子晃了晃。 “不必多礼。” 雷文侯伸出手,虚虚按了按,示意他躺好。那动作温和而自然,像是发自內心的关怀。 “卢恩,你刚醒来,身体还没恢復,躺著说话就好。” 卢恩顺势躺回去,目光里带著孩子特有的、对陌生大人那种怯生生的好奇。 “谢谢侯爵大人。” 他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刚醒来的一点沙哑。 雷文侯笑了笑。 那笑容亲切极了。 “小卢恩,身上还疼吗?” “不疼了。”卢恩摇摇头,“神殿的大人给我治好了。” “那就好。”雷文侯点点头,目光在卢恩脸上停留片刻,“你昏过去之前,好像说了些什么,方便和叔叔讲讲吗?” 来了。 卢恩的神经瞬间绷紧,內心疯狂推演。 但脸上的表情却切换到有些后怕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劫后余生的孩子。 第13章 问答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13章 问答 雷文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名誉男爵的死亡,怎么可能惊动到六大贵族中最有权势的人物? 往好一点的方面想,也许是自己这个艾因多拉家族继承人的伤,引起了侯爵的注意? 毕竟艾因多拉虽然比不上雷文侯这样的顶级贵族,但好歹也是老牌伯爵家,继承人遇袭,侯爵来探望,勉强说得过去。 但是—— 不太可能。 卢恩在心里迅速否决了这个想法。 雷文侯的能力毋庸置疑,在原作中是足以被称为“策划国家不崩溃的最大功臣”的存在。 但如今的雷文侯,还不是后来那个徘徊在国王派系和贵族派系之间的“蝙蝠”,雷文侯是因为儿子才会维持王国平衡的。 现在刚刚即位侯爵的雷文侯还没有子嗣,毫无疑问是一名野心家。 一名想要推翻王室的野心家,只是他偽装的很好,就像黑夜里的“蝙蝠”。 而艾因多拉家族事实上偏向“拥王派”。 所以雷文侯是想藉此次机会针对艾因多拉家族?或者说打击“拥王派”? 『真是偽物啊。』卢恩看著雷文侯依旧掛在脸上的“亲切”笑容想到。 ———————————— “那天我带著妹妹偷偷……” 卢恩说著,怯生生地看了自家老爹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孩子特有的心虚——像是逃课被逮住后,既害怕责骂,又忍不住想辩解的那种躲闪。 阿尔维斯伯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在床边,双手负在身后,那张常年保持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雷文侯注意到了这对父子之间的微妙互动。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细长的蓝眼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偷偷?”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问道,“偷偷做什么去了,小卢恩?” 卢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被角。 “……出去玩。” 他的声音更小了,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坦白。 “早上起来,天气很好,我就……就想和妹妹出去走走。没告诉奥尔德雷德管家,也没告诉父亲大人……” 雷文侯轻轻笑了。 “小孩子贪玩,正常的。”他说著,目光转向阿尔维斯伯爵,“阿尔维斯卿,你说是吧?” 伯爵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著卢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著一点审视,还有一点卢恩看不懂的东西。 卢恩没有抬头。 但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某种无声的压力。 “然后呢?”雷文侯的声音把注意力拉回来,“小卢恩,你们出去玩,然后遇到了什么?” 卢恩的手指在被角上绞了绞。 “我……我和妹妹走到集市那边去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一边回忆一边讲述。 “集市好热闹,有很多人,卖各种东西的。我们……看了一会儿,菈萩丝走累了就先回家了。然后我还想继续在人少的地方逛逛。就往旁边的一条巷子那边去了。” 他顿了顿。 “然后我听到巷子里有人在……在踹墙。” “踹墙?”雷文侯微微挑眉。 “嗯。”卢恩点点头,“砰砰的,很响。还有人在骂什么。” “我有点好奇,就……就去看了看。” 他说著,抬起头,脸上带著那种孩子做了不该做的事之后的后怕表情。 “然后呢?”雷文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急切,“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 卢恩的眼神变得有些茫然,像是在回忆那个並不存在的画面。 “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穿著深色的衣服,很胖。他在骂人,骂得很难听。我听不太懂,但好像是在说什么……” 他皱了皱小眉头,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 “说什么『我堂堂里维昂男爵只给我这么点分成,我的货都是最好的』。” 他学著那种气急败坏的腔调,声音粗粗的,和刚才软糯糯的童音判若两人。 雷文侯的神色微微一怔。 但他没有打断。 “然后他又骂。”卢恩继续道,“『该死的混蛋,不过是一群肌肉发达的流氓蠢货罢了』。” 说到这里,卢恩抬起头,脸上带著孩子特有的困惑。 “侯爵大人,『肌肉发达的流氓蠢货』是什么意思啊?” 雷文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但仅仅一瞬间,他的脸上又恢復了那种亲切的笑容。 “是一些……不好的人。”他解释道,“小卢恩不用管这个。” “哦。”卢恩乖巧地点点头。 “然后呢?”雷文侯继续问。 卢恩想了想。 “他好像……喝醉了?” 他歪著头,做出回忆的样子。 “脸很红,很红。走路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稳。还在那里踹墙,一边踹一边骂。骂完就靠著墙喘气,然后又骂。” 喝醉的情节当然是卢恩编的,但此刻被野狗啃食完的里维昂男爵已经没法验证了。 这波汪汪队立大功。 雷文侯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喝醉。 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 里维昂的名声他多少知道一些。那种低级贵族,仗著和八指的勾结,在王都横行霸道。喝醉酒发疯,確实是他会做的事。 “然后呢?”雷文侯继续追问,“他看到你了?” 卢恩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 “我……我嚇了一跳,想走。但是他看到我了。” 他抿了抿嘴唇。 “他看到我,眼睛瞪得很大,然后就笑。那种笑……很可怕。他朝我走过来,说……” 卢恩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小。 “说我值个好价钱。” 卢恩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的氛围在三人中蔓延。 这句话的含义,在场三人都听得懂。 “然后我说了我的名字。”还是卢恩打破了这份沉默,“我说我是艾因多拉家的。想说……想说让他不要抓我。” “他听了之后呢?” “他好像……很生气。” 卢恩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被角。 “他说……『你们这群大贵族都该死,吃那么多大头,也不怕撑死』。然后就掏出刀,要砍我。” 『看我怎么用一段故事,让里维昂男爵得罪两个势力。』卢恩有些腹黑的想著。 他抬起头,看著雷文侯。 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带著孩子特有的纯真,还有一点点后怕的泪光。 第14章 选择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14章 选择 雷文侯沉默了几秒。 那双细长的蓝眼依旧落在卢恩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出土的古董——既想確认它的年代,又想读懂它身上每一处痕跡背后的意义。 “里维昂男爵是怎么死的?” 他问得很轻,语气却没了那哄孩子式的口吻。 但卢恩的神经瞬间绷紧。 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 肩膀开始颤抖。 先是轻轻的,然后越来越厉害。卢恩把脸埋进被角里,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没有回答。 只是发抖。 房间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雷文侯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卢恩把脸埋在被子里,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让肩膀的颤抖维持在一个“害怕到说不出话”的频率。 被子遮住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他那双过於清醒的眼睛。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没人会苛责一个刚刚“侥倖逃生”的小孩。 “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阿尔维斯伯爵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打断了这场表演。 他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卢恩的床前,正面迎上雷文侯的目光。 “侯爵大人,犬子受了惊嚇,情绪不稳。”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既然事情已经清楚,就到此为止吧。” 雷文侯看著他。 阿尔维斯伯爵也看著他。 两个成年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谁也没有退让。 几秒后,雷文侯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阿尔维斯卿,”他说,“你生了个好儿子。”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讚还是別的什么。 “反应很敏锐。” 阿尔维斯伯爵没有接话。 卢恩埋在被子里的脸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反应敏锐?』 『呵,虚张声势。』 『装得好像什么都看穿了,其实不过是想嚇唬小孩。』 卢恩在心里默默给雷文侯的行为下了定义。 这种套路他见多了——先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懂”的姿態,让对方自乱阵脚,然后从中套出更多信息。 可惜。 他可不是真正的小孩。 雷文侯似乎也不在意有没有得到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开口: “卢恩。” 卢恩的肩膀抖了抖,但没有抬头。 “你应该和拉娜公主多交流交流。”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应该很聊得来。” 卢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拉娜公主。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他脑海深处某个最隱秘的角落。 里·耶斯提杰王国的第三公主,王国最聪明的头脑,未来会背叛並摧毁王国之人。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外表是人,內心却如同怪物一般。 雷文侯现在就发现了拉娜公主的异常了? 不,现在的雷文侯应该只是觉得拉娜公主比较聪明吧。 卢恩继续把脸埋在被子里,继续扮演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 雷文侯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然后他转过身。 “阿尔维斯卿,告辞。” “侯爵大人慢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 雷文侯走出神殿,候在门外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他弯腰钻进车厢,靠在柔软的靠垫上,闭上眼睛。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轆轆声。 车厢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漏进几缕细窄的光,在空气中画出几道模糊的线条。 “大人。” 隨行的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继续进行计划了吗?” 雷文侯没有睁眼。 他只是沉默著。 车轮继续转动,轆轆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著。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过了很久。 久到管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个孩子。” 雷文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杀的人。” 管家一愣。 “那么继续计划?” 雷文侯睁开眼睛,看著车厢顶棚上那盏微微摇晃的吊灯。灯光在顛簸中晃动,把他的影子也晃得支离破碎。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计划作废,他的价值已经超过事件本身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管家隨即垂首:“是。” 雷文侯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柔软的靠垫上。 车轮轆轆,光线明灭。 所谓贵族,就是要分清局势,取捨利益。 马车继续前行,渐渐消失在王都的街道尽头。 ——————————————— 艾因多拉府邸。 阿尔维斯伯爵走在前面,卢恩跟在后面。 从神殿回来的路上,伯爵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个字都没有。 卢恩低著头,默默地跟著父亲的脚步。 穿过大门。 穿过前庭。 穿过长长的迴廊。 一路上遇到的僕人都低头行礼,但谁也不敢多看。 终於,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还不等伯爵开口说话。 “咚。” 膝盖撞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卢恩跪下了。 乾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伯爵的背影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地上那个跪得笔直的小小身影。 沉默。 西西物者为俊杰。 只要待会挨的打轻点,跪一跪自己老爹不丟人。 卢恩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知道错了。” 他用了一个万能起手式。 先摆正態度。 伯爵看著他,没有说话。 “错哪了?” 沉默了几秒后,父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然是那种平平的、听不出情绪的语调。 卢恩想了想。 “不该带妹妹出去玩。” 他故意挑了一个最轻的错处,想缓和一下气氛。 但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不对。 父亲的眼神更严肃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你错在——” 伯爵顿了顿。 “没把杀死里维昂男爵的事,推在那个平民身上。” 卢恩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父亲。 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卢恩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失望。 而是—— 某种冰冷的、清醒的、理所当然的东西。 卢恩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搞半天。 自己的黑心基因,原来是你身上的啊。 卢恩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第15章 决定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15章 决定 伯爵坐了下来,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不过,还算聪明。”他说,“考虑到你才六岁,已经很不错了。” 卢恩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六岁。 对,他现在六岁。 刚才那句“黑心”的评价,他决定暂时收回——改成“黑心大阴阳师”。 这种夸奖对於穿越者来说,和讽刺差不多。 “要不是已经问过了菈萩丝,”伯爵继续道,“连我也被你演进去了。” 卢恩心里咯噔一下。 问过了菈萩丝? 那丫头说了什么?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各种可能性——菈萩丝该不会把那些骑士小说的台词都背给父亲听了吧? “你妹妹说你留下来『净化恶魔的灵魂』。”伯爵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好吧,確实是他亲口说的。 卢恩沉默了,低著头没有说话。 “区区里维昂家族。”伯爵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屑,“这种小贵族,杀了也就杀了。” 卢恩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著父亲。 “堂堂艾因多拉家族的继承人,”伯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皱起,“还给自己来了几刀,太不像话了?” 这话虽然是责备,但卢恩分明从里面听出了一点……欣慰? 不对。 好像还有一点嫌弃。 就像是那种“我儿子怎么这么不自信”的微妙情绪。 卢恩眨了眨眼。 自己对於老爹的判断,好像出了点偏差? 他还以为老爹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关禁闭三个月再打一顿,再写三千字检討——大概是用羊皮纸写,字写得不好的话还得重来。 结果就这? 杀了也就杀了? “父亲,”卢恩试探著开口,“您不生气?” 伯爵看了他一眼。 “明天启程,回家族领地待一段时间。”他说,“等这件事彻底平息了再回来。” 卢恩愣了一下。 回领地? 他刚才还在心里夸老爹开明来著。 果然。 果然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父亲,”卢恩试探著问,“要待多久?” 伯爵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看情况。” 吹什么牛皮“杀了也就杀了”,结果还不是要把他送走躲风头。 卢恩在心里嘆了口气,但脸上还是老老实实的表情。 “是,父亲。” “还有——”伯爵话锋一转。 卢恩的心又提了起来。 “尾巴没有处理乾净” 伯爵的语气恢復了平淡,像是在討论今晚吃什么。 “那个平民女孩。” 他顿了顿。 “一会儿杀了。” 卢恩愣了一下。 什么? “您说什么?” “那个平民女孩。”伯爵重复道,“她看到了你,看到了菈萩丝,看到了现场。留著她,是个隱患。” 卢恩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能看出父亲是认真的。 那种语气,那种眼神——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他。而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再正常不过的决策。 杀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卢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蜷缩在墙边的小小身影——灰扑扑的脸,红肿的眼睛,被菈萩丝牵著走出巷口时回头的那一眼。 那是菈萩丝英勇救下的生命。 那是他亲口命令菈萩丝去保护的“无辜者”。 卢恩不想菈萩丝的努力白费。 “父亲。” 卢恩抬起头,脸上摆出认真思考过的表情。 “那个平民女孩,能不能不杀?” 伯爵的眉头微微一动,没说话。 “我不是说放了她。”卢恩连忙补充,“我是说——带回去。” “带回去?” “也带回领地。”卢恩的大脑越转越快,“杀了她確实能保守秘密。但如果把她带回去,让她成为我们的人自然也就保守秘密了。” 他顿了顿,观察著父亲的脸色。 “而且一个平民,杀了只是解决一个隱患,养起来却能多一个工具。养著她——” 卢恩没有把话说完。 他等著父亲的反应。 伯爵看著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重新审视。 “你是说,”伯爵缓缓开口,“让她成为死士?” “差不多。”卢恩点点头,“菈萩丝救了她,她对菈萩丝天然有感激之心。这种羈绊,比什么都牢固,杀了会浪费的。” 伯爵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让卢恩心里发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表情的平静。 然后,伯爵微微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卢恩心里鬆了一口气。 但下一瞬,他又开口了。 “那,父亲——”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菈萩丝能一起回去吗?”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伯爵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比刚才说“杀了”时更加危险的东西。 伯爵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卢恩。 仿佛再说带著菈萩丝惹出这么大事还敢提这要求。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座山压下来。 “明天管家带你回领地。菈萩丝留在这里。” 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卢恩低著头,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是。” 內心却在疯狂吐槽:等著吧,老等,菈萩丝继续给你培养迟早要养歪,等犯中二病的时候,有你好受的。 等等貌似菈萩丝中二病已经初见端倪了。 果然还是把锅留给老爹比较好。 卢恩从地上站起来,腿都有点麻了。 他揉了揉膝盖,瞄了一眼伯爵。 “父亲,那我先回房间了。” 伯爵没理他。 卢恩识趣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壁灯上的魔晶石依旧散发著光芒,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復盘刚才的对话——老爹的態度比他想像的要宽鬆,回到领地也不错,正好能提前布置一些东西。 至於这烂摊子,反正该做的事都做了。 剩下的,就让老爹自己去头疼吧。 卢恩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然后愣住了。 菈萩丝正坐在他的床边,两条腿悬空晃悠著。看到他进来,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努力维持著一本正经。 “欧尼酱,你回来了啊。” 第16章 守护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16章 守护 “奥尔德雷德,你回来了啊。” 伯爵抬起头,目光落在老管家身上。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奥尔德雷德管家推门而入,步履无声。他换下了白天那身一丝不苟的燕尾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常服。 衣襟上沾著几点不易察觉的水渍——夜间的雾气。 “情况怎么样?” “已经解决了,大人。” 奥尔德雷德走到书桌前,微微欠身。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匯报今天的天气。 “莱布库赫纳,平民,常年在王都集市贩卖蜂蜜糕为生。” 他顿了顿。 “目睹了少爷和小姐最后行动轨跡的人。” 伯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已经不会再说些不该说的话了。” 奥尔德雷德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光芒极淡,转瞬即逝,却让书房里的温度仿佛低了几分。 伯爵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需要结果。 “处理得乾净吗?” “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是『八指』出手的。” 奥尔德雷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篤定。他在艾因多拉家服务了三十年,处理过的事情比这复杂得多。 一个小小的平民贩子,甚至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唯一的麻烦,是如何把痕跡引向正確的方向。 但这也只是“麻烦”,而不是“困难”。 伯爵微微頷首。 这也是“八指”存在的意义之一。 那些隱藏在阴影里的老鼠,坏事做尽,恶贯满盈。但正因如此,他们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任何无法解释的死亡,任何需要掩盖的痕跡,都可以推到他们身上。 没有人会怀疑。 就算怀疑,也没有人会去深究。 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平民的死活? “干得不错。”伯爵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讚许。 奥尔德雷德微微躬身,没有居功。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了几秒。 “大人。” 奥尔德雷德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 “关於那个平民女孩。” 他顿了一下。 “也要处理掉吗?” 伯爵的目光微微一动。 那个女孩。 他想起卢恩跪在书房里说的话——带回去,养起来,成为死士。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抬起来看著自己,里面有一种过早成熟的计算,但伯爵看到了更多。 “不。” 伯爵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我已经答应卢恩了。平民女孩就算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奥尔德雷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垂首。 “属下了解了。” “明天你带著卢恩回领地待一段时间。” “是。” “去吧。” “是。” 奥尔德雷德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伯爵隨手拿起一份报告看了起来。 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 但看了很久,一页都没有翻动。 伯爵从对菈萩丝的询问中,已经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那个平民贩子莱布库赫纳,在集市上对卢恩和菈萩丝说的那几句话。 “是里维昂男爵啊,又一个小女孩遭殃了。可怜的孩子,愿神明大人保佑她。” 是一种刻意的引导,表面上像是为无辜的少女祈祷。 但是伯爵判断他想让这两个孩子去送死,或者,他想挑起矛盾,借刀杀人。 莱布库赫纳这个小小的平民胆敢在言语上引诱艾因多拉家族的继承人捲入这种事—— 死不足惜。 至於那个平民女孩。 伯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死她。 伯爵想起菈萩丝描述那个场景时亮晶晶的眼神——“我和哥哥一起打败了恶魔,保护了她!” 那种自豪,那种喜悦。 如果这时候女孩死了,那对菈萩丝来说,太残忍了。 伯爵承认,自己算不上什么好父亲。 他对卢恩严厉,对菈萩丝的骑士幻想嗤之以鼻,很少像妻子那样温柔地拥抱他们。 伯爵让他们上课,让他们学习,让他们遵循贵族的规矩。 但伯爵不想让他们的眼睛里失去光。 所以当卢恩跪在书房里说“带回去培养成死士”的时候,伯爵顺著台阶下了。 这是他作为父亲,能给的、为数不多的温柔。 『就让那个傻小子觉得是自己拯救了那个平民女孩吧。』 ———————————— “欧尼酱,你回来了啊。” “啊,我亲爱的一摸多,我回来了。” 卢恩儘量用詼谐的语气掩盖自己的疲劳,顺手把门关上。 菈萩丝眨眨眼睛,似乎对这个称呼有点陌生,但很快就被更关心的问题占据了注意力。 “哥哥下午都在消灭恶魔的灵魂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好奇和崇拜。 卢恩看著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秒。 神殿的事,受伤的事,父亲把他叫去书房骂了一顿的事。 这些都不能说。说了会让菈萩丝担心,会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再骗骗她? “当然不是。” 卢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区区恶魔的灵魂,哥哥一下就解决了。哥哥后面去神殿玩了。” “神殿可好玩了,神官们也很和善。” “对了对了,哥哥还和一只蝙蝠谈了谈心。那坏蝙蝠还想骗哥哥呢,结果被哥哥一眼识破了。” 这不算骗。 他確实去了神殿。 也確实和某只“蝙蝠”交流了一段时间。 只是省略了中间受伤和被治疗的部分。 菈萩丝笑了笑,好像被卢恩逗到了。 但很快,菈萩丝便歪著头看卢恩,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带著一点探究,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 她凑近了一点,仔细打量著卢恩的脸。 距离太近了。 卢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能看到她睫毛轻轻颤动的弧度。 “欧尼酱,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卢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能有什么事?” 菈萩丝才多大啊,第六感就这么灵了吗。 “哥哥每次耍坏的时候都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菈萩丝像一名侦探。 “没有的事,对了,明天哥哥就要离开王都回领地待一段时间了。”卢恩有些汗顏,赶紧岔开话题。 卢恩不想让菈萩丝知道自己受伤的事。 『就让这个傻妹妹觉得是自己成功保护了那个平民女孩吧。』 第17章 承诺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17章 承诺 夜色渐深。 卢恩坐在床边,菈萩丝挨著他坐著,两条腿悬在床沿晃啊晃。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晕照得愈发清晰。 “欧尼酱要回领地?”菈萩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晃动的双腿也停了下来。 “嗯。”卢恩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满月上,“明天就走。” “那我呢?” “你留在这里。” 菈萩丝愣住了。 那双浅绿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一点一点涌上来的委屈照得清清楚楚——眉毛先是微微皱起,然后鼻头轻轻抽动,最后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她整个人扑了过来,两只小手紧紧攥住卢恩的袖子。 她的手指很凉,攥得很紧,像是怕一鬆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我也要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是回去修行的。”卢恩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出来,“骑士修行。很辛苦的,你还小,不能去。” 菈萩丝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种眼神卢恩很熟悉——每次菈萩丝发现卢恩在耍滑头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欧尼酱。” “嗯?” “你骗人。” 卢恩心里一紧,脸上却依然维持著淡定的表情:“没骗你。” “明明咱们一样大。”菈萩丝一字一顿,攥著他袖子的手更紧了,“为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 卢恩噎住了。 这丫头怎么这么难糊弄。 他快速转动脑筋,在脑子里搜索著能说服她的理由。 有了。 “因为……”他低下头,对上菈萩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因为我的內心比你成熟啊。” 菈萩丝眨眨眼。 “骑士修行不只是练剑,还要练心。”卢恩继续道,“心里不够成熟的人,承受不了骑士修行的辛苦。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就能去修行了。” 卢恩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但菈萩丝的表情变了。 她鬆开攥著他袖子的手,低下头,小小的肩膀微微垮下来。月光落在她金色的发顶,把那一片柔软照得发亮。 沉默了几秒。 “那……”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委屈。 “那欧尼酱要答应我几个愿望。” 卢恩愣了一下。 “什么愿望?” “你先答应。”菈萩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倔强地忍著没哭,“答应了,我就让你走。” 卢恩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他说,“你说。” 菈萩丝掰起手指头。 “第一个,要给我写信。经常写,不能忘记。” “好。” “第二个,要时不时回来找我玩。不能一直待在领地里不回来。” “好。” “第三个……” 菈萩丝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卢恩。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把她的小脸照得格外清晰。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撒娇,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认真的、让卢恩心里发毛的光芒。 “欧尼酱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是想要带著我逃走?” 卢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菈萩丝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卢恩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否认?继续编故事? 可他看著那双眼睛,忽然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太乾净了。 乾净得让他所有精心编织的藉口,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 他的声音有点涩。 菈萩丝没有催促。她就那么看著他,等著。 月光静静地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在一起。 卢恩低下头。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菈萩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一个愿望。” 卢恩抬起头。 菈萩丝站在他面前,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她站得很直,仰著脸,像一株努力向阳生长的小树。 “希望欧尼酱拥有勇气。”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卢恩耳朵里。 “以后再面对邪恶的时候,不要逃避。”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小小的、却无比认真的笑容。 “因为这样的欧尼酱,很帅。” 卢恩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他的双胞胎妹妹,那个会因为骑士故事兴奋得眼睛发亮的女孩,那个空著手衝进巷子、挡在平民面前的女孩。 他想起她站在阴暗的巷子里,对著满脸横肉的男爵,一字一句念著那些台词的样子。 “以正义之名,吾命令汝,放开那个孩子。” 那时候他觉得中二,觉得好笑,觉得这丫头被那些骑士小说毒害得不轻。 可现在—— “恩。” 卢恩听到自己的声音。 “哥哥答应你。” 声音脱口而出,比他的理智更快,比他的计算更早。 菈萩丝的眼睛亮了。 那种光芒,比窗外的月光更亮,比白日的阳光更暖。 “真的?” “真的。” 菈萩丝笑了。 那笑容像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花,像雨后初晴时洒下的第一缕阳光。她扑过来,紧紧抱住卢恩,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欧尼酱最好了。” 卢恩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月光静静地洒落,把两个小小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银辉里。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隱约传来守夜人悠长的报时声,拖得老长,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欧尼酱。” “嗯?” “去了领地也要记得想我。” “好。” “每天都要想。” “……每天有点难吧。” “那隔一天想一次。” “行。” “不对,还是每天想吧。” “……” “欧尼酱?” “在想。” 菈萩丝满意地笑了,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里。 卢恩看著窗外那轮明月,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种请求。 是因为菈萩丝期待的眼神吗,还是说卢恩內心深处也有成为英雄的幻想呢。 第18章 启程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18章 启程 清晨的风带著初秋的凉意,从迴廊尽头吹过来,拂动廊下掛著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卢恩站在府邸大门前,看著管家奥尔德雷德指挥僕人们將最后几只箱子搬上马车。 那辆马车比他想像的要朴素——深色的车厢,没有任何家族纹章,轮轂上还沾著乾涸的泥点。 “少爷,再等片刻就好。”奥尔德雷德走过来,微微欠身,“路上需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母亲艾莉诺拉站在最前面。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晨袍,髮髻梳得一丝不苟,鬢角那枚珍珠髮饰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依然掛著温柔的笑容。 “卢恩。”她走过来,弯下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去了领地要好好照顾自己。早晚凉,记得加衣服。別总看书看到太晚,对眼睛不好。”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卢恩没有躲开,只是抬起头看著她。 “母亲,我会的。” 艾莉诺拉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去吧。” 她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身后的人。 卢恩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府邸的大门敞开著,门前的石阶上站著几个人。 伯爵站在台阶上,没有走下来。 他就那么站著,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是那副卢恩熟悉的、永远看不出情绪的严肃表情。 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沉默。 然后伯爵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字都没说。 但卢恩看懂了。 『路上小心。到了写信。別给我丟脸。』 大概就是这些吧。 卢恩也点了点头。 够了。 塞西莉亚老师站在母亲身后稍远一点的位置。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深色的授课长裙,而是一件浅棕色的便服,领口別著那枚朴素的银质胸针。 她走过来。 “卢恩少爷。”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带著一点清晨的沙哑。 卢恩看著她,忽然想起这三年来每个上课的早晨,自己每次的顶撞,塞西莉亚老师都没生过气。 他张了张嘴。 “塞西莉亚老师。” “嗯?” “我……” 卢恩顿了顿。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犹豫照得清清楚楚。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脚尖前的地面,石板缝里钻出一小簇青苔,嫩绿的顏色,沾著露水。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 “以前上课的时候,”卢恩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说著,“我总是顶撞老师。还迟到,还逃课……” 他说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仔细想想,为什么自己会是这种態度? 大概是塞西莉亚老师的说教,每次都让卢恩感觉到自己很卑鄙吧。 总想否定塞西莉亚老师的价值观,为自己找藉口。 给原本计划投靠骨王的行为找正当性。 还真是幼稚呢。 他抬起头,对上塞西莉亚那双浅灰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温和,像是春天的湖水,包容著一切。 “塞西莉亚老师,”卢恩的声音稳了一些,“谢谢您这三年的教导。” 塞西莉亚看著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平时上课时礼貌的微笑,而是更柔软的、更真实的、像是终於等到什么答案的笑容。 “卢恩少爷。” 她轻声开口。 “不必如此,我为你感到骄傲。” 卢恩愣住了。 晨风从迴廊尽头吹过来,拂动塞西莉亚的裙摆,卢恩看著塞西莉亚,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此刻只有温暖和欣慰。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觉得—— 卢恩的耳朵有点烫。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著塞西莉亚的眼睛。 已经下定决心对抗老骨的卢恩没有躲闪。 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她,像她一直以来看著自己那样。 “塞西莉亚老师。” 卢恩的声音很稳。 “我会努力的。” 就在这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插进两人之间。 “欧尼酱!” 菈萩丝的脸出现在卢恩面前,挡住了塞西莉亚的视线。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护食的小动物。 “该出发了!” 卢恩愣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吗,”他下意识道,“到了领地就给你写信。” “我知道!”菈萩丝的声音闷闷的,“但是……但是欧尼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说著,伸手推了推卢恩的肩膀。 这丫头…… 卢恩忽然想笑。 明明昨天还捨不得自己,还要和我一起走。现在倒好,开始赶人了。 卢恩转身向所有人挥了挥手。 “我走了。” 母亲艾莉诺拉眼眶更红了,但依然笑著点了点头。伯爵站在台阶上,依然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塞西莉亚老师站在晨光里,对他微微頷首。 菈萩丝站在最前面,两只小手绞在身前,嘴唇抿得紧紧的。 卢恩笑了笑,转身走向马车。 车门打开。 卢恩弯腰钻进去。 车厢里已经坐著一个人。 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女孩安静的坐在车厢角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她穿著一件乾净的浅灰色裙子,样式朴素,显然是府里女僕临时改小的。 头髮也不再是之前那副乱糟糟的样子,被仔细地梳成了两条小辫,垂在肩头。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 卢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蓝色的头髮,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黄褐色的眼睛,像温吞的茶水,正小心翼翼地望过来。 皮肤有些苍白,下頜的线条过於分明。 这孩子大概之前饿了很久。 卢恩看著女孩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希尔,我叫希尔,我以为卢恩大人已经记住了……”说到后面,希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点委屈。 不妙,这孩子说过自己的名字吗?好像是在巷子里和菈萩丝说过,自己当时在想怎么善后没记住。 没事,卢恩有一套自己的高情商打法。 “我当然记住了,但上次是菈萩丝询问的你。”卢恩看上去正义凛然,“我肯定还要亲自问一遍。” 看著希尔感动的稀里哗啦的眼神。 卢恩有些自得,不愧是我。 第19章 神明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19章 神明 马车在王国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嘎吱声。卢恩靠在车厢壁上,透过半掩的帘子看向窗外。晨光已经渐渐升高,把原野染成一片温暖的黄绿色。 离开王都越远,窗外的景致就越显得荒凉。 农田还在,但耕种的人少了。偶尔经过的村庄,房屋低矮破旧,屋顶的茅草稀稀落落,像是许久未曾修缮。 村口站著的人衣衫破旧,脸上的表情木然,目光追著马车移动,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卢恩收回目光。 他知道王国的现状,贵族的剥削,平民的困苦。但文字是文字,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 那些空洞的眼神,比任何描写都更有说服力。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 卢恩再次看向窗外时,注意到路边聚集著几个人。 他们跪在田埂边,衣衫破旧,脊背佝僂,双手合十抵在额前。 嘴唇翕动,无声地念著什么。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那些佝僂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乾裂的土地上。 “他们在干什么?” 卢恩轻声问。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奥尔德雷德管家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张刻著岁月痕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车厢的某处虚空。 他没有回答。 或许他也不知道。 “他们……他们也许在祈祷神明的帮助,只有神明才会帮助他们。”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车厢角落传来。 卢恩转过头。 希尔坐在那里。 她还是那副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的样子,膝盖併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这个姿势大概是刚才模仿奥尔德雷德的。浅灰色的裙子熨帖地裹著她瘦小的身体,蓝色的髮辫垂在肩头。 注意到卢恩的视线投过来,她的肩膀微微一缩,立刻低下头去。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被睫毛遮住,只露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神明?” 卢恩觉得他们有点愚昧,也有点可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哪有什么神明。” 也就是说根本不会有人帮助他们。 希尔的身子微微一抖。 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缩得更紧。 “有的。”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却比刚才稳了一些。 卢恩挑了挑眉。 希尔低著头,盯著自己膝上交叠的手。 “卢恩大人……”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 “还有菈萩丝大人。” 她抬起头。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卢恩,这次希尔没有躲避。 “拯救了我。”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是神明。” 车厢里安静下来。 连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就连奥尔德雷德管家也看了希尔一眼。 小马屁精,这么快就会拍马屁了。 “哪有这么弱小的神明。” 卢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卢恩大人……” 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带著一种固执的认真。 “还有菈萩丝大人,都很强大。” 她顿了顿。 “我会永远跟隨大人的。” 永远。 卢恩看著她。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单纯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是认真的? 卢恩忽然有点想笑。 “哦?” 卢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我这个神明大人,让你去死呢?”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奥尔德雷德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这个六岁的小主人身上。 希尔愣住了。 那张瘦小的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 “我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 卢恩看著她。 那双黄褐色眼睛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是討好。 不是表忠心。 她是真的这么想。 这孩子…… 卢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么——” 他开口,声音很平。 “我命令你,希尔。” 希尔的身子微微一正,像是等待接受指令的士兵。 “好好的活下去。” 卢恩转过头,看著她的眼睛。 “还有——” 他顿了顿。 “真正的神明,是不会让別人去送死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给我记住了。” 奥尔德雷德的目光在卢恩身上停留了一瞬,又重新垂下眼帘,恢復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奥尔德雷德。” 卢恩忽然开口。 “在。” 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 “调头。” 卢恩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那片越来越荒凉的原野。 “去斯连教国。”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可是——” 管家的声音顿了顿。 他没有把话说完。 “我以艾因多拉的名义命令你。” 卢恩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迴荡在车厢里。 “去斯连教国。” 他看著奥尔德雷德的眼睛。 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管家微微垂首。 “是。” 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疑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然后被奥尔德雷德简短的话语打断。 马匹重新迈开步伐,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一个弧度,掉转方向。 阳光从另一侧的车窗照进来,落在卢恩脸上。 他看向窗外。 原本那条路正在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陌生的、通往未知方向的路。 卢恩收回目光,重新靠在车厢壁上。 马车继续前行。 向著与原本截然相反的方向。 卢恩闭上眼睛,感受著车轮碾过路面时传来的轻微震动。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了六百年前。 卢恩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斯尔夏那那样的人会承认神明这个称號。 六百年前,被圈养起来当成食物的人类只能苟活在兽人们的统治下。 斯尔夏那他们从天而降,拯救了这群没有希望的人,建立了人类国家。 在拥有巨大力量的情况下,斯尔夏那能坚守一百年的本心,最后为守护人类和教国而死。 或许斯尔夏那確实可以称得上是神。 “好样的,斯尔夏那。” 卢恩睁开眼睛,看著车窗外掠过的风景。阳光正好,风很轻,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给本组长丟人。” 第20章 斯连教国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20章 斯连教国 马车驶过边境关卡时,卢恩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斯连教国的关卡与王国的完全不同。王国的关卡是破旧的木柵栏,守关士兵衣衫襤褸,眼神里只有麻木和贪婪。而这里的关卡是整齐的石砌建筑,洁白的墙壁上刻著六大神的標誌。 “请接受检查。” 一名年轻的神官走近马车,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检查完毕。 “欢迎来到斯连教国,诸位。”他微微欠身,“愿六大神的祝福与你们同在。”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变了,从之前那种顛簸的嘎吱声,变成了平稳的轆轆声。 卢恩再次掀开窗帘,看见马车正行驶在平整的石板路上。路面铺得整整齐齐,石板之间的缝隙细密均匀,像是经过精心计算。 路两旁是整齐的农田,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金黄一片。田埂上偶尔能看见农人,他们的衣衫虽然朴素,但乾净整洁,脸上也没有王国农夫那种木然的表情。 卢恩看著那个画面,忽然有些恍惚。 “卢恩大人。” 怯生生的声音从车厢角落传来,比之前似乎大了点。 卢恩转过头。 希尔正看著他,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好奇,还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里……这里的人,好像很开心。”她轻声说。 卢恩点点头:“因为他们相信未来会更好。” 马车在一座宏伟的建筑前停下。 建筑通体洁白,正面竖立著六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著不同的神徽。石柱之间是高大的拱门,门上镶嵌著彩色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卢恩跳下马车,站在石板铺就的广场上。阳光正好,风很轻,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圣歌声,混著淡淡的神香气息。 涉外神殿的大厅宽敞明亮。穹顶高耸,绘著六大神降临人间的壁画。阳光从穹顶的天窗倾泻而下,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大厅两侧是一排排空无一人的长椅,正前方是一座高大的神坛,供奉著六大神的神像。 “你们在这里等我。”卢恩看向管家和希尔,语气不容置疑。 奥尔德雷德微微欠身:“是,少爷。” 希尔有些紧张地点点头,那双黄褐色的眼睛一直追著卢恩,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奥尔德雷德站在原地,保持著管家的標准姿態,双手交叠身前,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过了一会儿。 一道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奥尔德雷德微微侧目,隨即瞳孔骤然收缩。 一位枯枝般瘦削的老人正向他们走来——面容苍老得看不出年纪,肌肤呈不健康的土色,健康状况看上去堪忧。他身著蓝白镶金的神官长袍,胸前悬掛著水波状的神徽——斯连教国水神官长的標誌。 席內丁·德兰·桂尔夫。 这个名字意味著在整个斯连教国,他的地位仅次於那位传说中的至高神官长,是艾因多拉家族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而现在,这位水神官长正径直向他们走来。 而且——奥尔德雷德看见那张脸上带著微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疏离的微笑,而是一种和善的、甚至带著某种尊敬的微笑。 “两位便是来自艾因多拉家族的客人吧。” 席內丁在他们面前停下,看了希尔一眼,微微欠身。那个欠身的幅度,让奥尔德雷德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是平辈之间的礼节。 “请隨我来,至高神官长大人吩咐,请两位到侧厅休息等候。” 奥尔德雷德的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竟然一时失语。他侧头看了一眼希尔。 小女孩正仰著脸,黄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显然並不明白面前这个和善的老人意味著什么。 “有劳……有劳大人。”奥尔德雷德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微躬身回礼。 席內丁的笑容更深了些,转身在前面引路。 奥尔德雷德迈步跟上,心跳却无法平息。 这不是应该比里·耶斯提杰王国六大贵族还要位高权重的人物吗? 管家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莫非自家领地的实力已经这么强大了,老爷还瞒著自己? 他赶紧停住发散的思维,有些事情不是他该考虑的。 ———————————— 昏暗的烛光在密闭的房间里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墙上掛著的古老掛毯上,绣著死神的图案,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你……您说您认识死神大人?”至高神官长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既有怀疑,又带著一丝隱约的期待。 卢恩靠在椅背上,手指隨意地敲击著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不单单是斯尔夏那,还有阿拉·阿拉夫,辉煌天使猫~喵那些傢伙。” 他说这些名字时,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这是独属於真正强者的从容,不需要刻意彰显,一切尽在掌控。 “真是的,那个福瑞控猫奴非得取这种名字,”卢恩摇了摇头,露出无奈的笑意,“我都不好意思念出来。” 陌生的词汇从卢恩口中流出,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隨意。神官长的眼神好像渐渐变了——怀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还有那种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会有的狂热光芒。 “您就是……就是……”神官长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新垣智也。”卢恩微微一笑,依然保持著那份从容,仿佛只是在介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也不知道那群傢伙有没有给你们留下有关我的记载。” 烛火突然跳动了一下,在卢恩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神官长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您就是死神大人口中那个凌驾於眾神之上,统领数十个比肩死神大人的眾神之王——审判之神,新垣智也大人吗?” 他的脸上满是虔诚,眼中噙著泪花。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 “斯尔夏那,你个混蛋!”卢恩猛地拍案而起,脸上的从容碎得乾乾净净,“描述的这么中二,给本组长脸都丟光了!” “我要扣你工资!”切换到前世对待斯尔夏那態度的卢恩,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句口头禪。 第21章 信任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21章 信任 “我要扣你工资!”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卢恩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那是前世作为工作组组长养成的习惯性口头禪,每当斯尔夏那这个话癆喋喋不休的时候,他就会用这句话堵对方的嘴。说的时候甚至没过脑子,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此刻—— 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一种近乎凝固的、连烛火都仿佛停止了摇曳的安静。 因为至高神官长跪下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抖。 卢恩一愣。 “阁下不必担心,我说的是斯尔夏那那个混蛋。” 他下意识地补了一句,心里还在纳闷—— 这老傢伙不会以为我要扣他工资吧? 卢恩记得斯连教国的制度,好像是职位越高工资越低。至高神官长这种级別的,大概每个月领的那点钱还不够王都一个中级贵族喝顿酒的。 话说这不会是斯尔夏那为了挤兑我专门定的规矩吧? 卢恩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斯尔夏那。 然而,至高神官长並没有起身。 相反,他伏得更低了。 那张苍老的脸上,两行浊泪顺著深深的皱纹蜿蜒而下,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审判之神大人……”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您误会了……” 卢恩挑了挑眉。 “些许钱財不过是小事情,”至高神官长抬起头,那张泪痕满面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您扣我一辈子工资,我都甘之如飴。” 卢恩有些诧异。 这老傢伙的信仰,这么崇高的吗? 不对。 他看著那双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討好,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期待。 像是终於等到什么的释然。 “审判之神大人。” 至高神官长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 “请宽恕老朽先前的无礼行为。” 他依旧保持著跪姿,神色却愈发的恭敬起来。 “请宽恕老朽之前的试探,甚至老朽偽装成一副相信的样子欺骗了审判之神大人。” 他说得极为诚恳,脸上的懺悔之色不似作偽。 卢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什么意思?』 『这老头刚才在演我?』 卢恩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心里迅速復盘著刚才的对话。 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这老傢伙的反应就一直在变——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再然后是一副“终於相信”的模样,现在又说那是“偽装”? 卢恩有些惊讶於至高神官长的演技。 那种层次的表演,放在前世,拿个影帝绝对没问题。 “直到刚刚。” 至高神官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老朽终於確认了您就是审判之神大人。” “马萨卡。” 一股不妙的感觉在卢恩心底油然而生。 但至高神官长並没有停止。 “这是每一任至高神官长才能得知的秘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庄严,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某种圣光之下,脸上的泪痕都被那光芒映得发亮。 “死神大人曾留下的確认您身份的关键信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语调说道: “『说出要扣我工资的人不用怀疑,就是组长那傢伙。』——by斯尔夏那。”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那种寂静比刚才更加彻底,更加绝对,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走了。 烛火在摇曳。 卢恩站在光束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脑门上,一个清晰的“#”字正在缓缓浮现。 这次卢恩是真的破防了。 “斯尔夏那——”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被磨盘碾过几遍才吐出来的。 “你个混蛋——!” 卢恩愤怒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迴荡,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还请您宽恕死神大人。” 至高神官长的头更低了,低得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像是生怕眼前这位“审判之神”一怒之下,把死神大人的遗物砸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死神大人在看到八欲王降临后,就曾推测,您未来也会降临在这个世界。” 卢恩点点头,这確实在自己的预测当中,不然自己也不会来教国一趟了。 “所以呢?”卢恩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 至高神官长终於抬起头。 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歷任教国的最高神官长,核心任务就是——寻找到您啊,审判之神大人。”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死神大人说,您比较……” 至高神官长的声音卡了一下。 他默默地、在心里飞快地组织著语言—— 死神大人原话是:“组长那傢伙很胆小的,肯定会改头换面躲起来,你们找的时候別光盯著强者,路边要饭的也得留意一下。” 这话能说吗? 至高神官长在心里默默祈祷:死神大人,相信您会原谅我无礼的修改。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更加庄重的语气说道: “死神大人说,您比较……谨慎,可能会改变自己的样貌。担心我们无法认出审判之神大人您,所以才留下了那样的神諭。” 『斯尔夏那在骂我苟。』卢恩快速在脑海里翻译。 “没想到您选择更改的相貌……” 至高神官长看著卢恩六岁孩童稚嫩的样貌,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他用尽毕生的智慧和修养,才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虔诚的状態。 “会这么……年轻。” 说完,他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无比虔诚,审判之神大人会这么出装一定有他的道理。 卢恩的脑门上,第二个清晰的“#”字正在缓缓浮现。 第22章 欺骗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22章 欺骗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重新恢復了平稳的摇曳。 卢恩平復了一下心情,將那些关於斯尔夏那的恼人思绪暂时压了下去。他抬起头,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至高神官长,目光恢復了平静。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从容。 至高神官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虔诚的聆听之色。烛光在他苍老的脸上跳跃,把那一道道深刻的皱纹照得愈发分明。 “普雷亚们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卢恩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死神的掛毯上,“但是寿命会受到种族的限制。” 至高神官长微微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是知道的。六大神中,除了死神大人,其余几位都是因为寿命耗尽离世了。即便是死神大人,也在五百年前因为守卫教国而战死。 “我的种族也是人类种。” 卢恩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老人。 “寿命有限。” 他说得很轻,却让至高神官长的身子微微一震。 那张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啊,审判之神大人虽然凌驾於眾神之上,但终究也是人类种,百年之后…… “所以我选择使用了世界级道具。” 卢恩的声音打断了至高神官长的思绪。 “这具身体就是世界级道具的產物。”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只细嫩的、属於六岁孩子的手。烛光落在手背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浅浅的青色血管。 “虽然很羸弱,但我的本体可以处於时间静止的状態。”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至高神官长。 “变相地延长了我的寿命,代价就是,我暂时无法使用之前的力量。” 卢恩没有说实话。 一个暂时不能使用力量的神,和完全失去力量的神,是两个概念。 卢恩没有天真到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一个陌生老人的信仰上。即便这个老人的虔诚看起来毫无破绽。 至高神官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 “审判之神大人苦心孤诣,为人类谋划至此……”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老朽代教国,谢过大人。” 卢恩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苍老身影,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卢恩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別样的意味。 “既然教国认可我的『神』的身份。” 他顿了顿。 “那么来自『神』的命令呢。” 至高神官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自然遵从。”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绝对的虔诚。 卢恩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纸张是上好的羊皮纸,边缘切割得极为工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卢恩在经过无数推敲、修改后定下的內容。 “那么就请卿等完成这些內容吧。” 卢恩把纸张递过去。 至高神官长恭敬地用双手接过,然后低下头,就著摇曳的烛光仔细阅读起来。 纸张在他枯瘦的手指间微微颤动。 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渐渐舒展,最后变成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把那张纸上的字跡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许久。 至高神官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疑惑。 “这些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些內容看上去毫无关联,保密卢恩的身份,传播流言,找人,还有…… 甚至到最后还专门要求保持教国所有的现行计划和政策不变。 这些事对教国来说,確实不算难。 但问题是—— 为什么要做这些? 卢恩看著他那张带著疑惑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告诉卿等也无妨。”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十三年后,会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异种普雷亚工会降临。” 至高神官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世界会笼罩在其恐怖统治之下。” 卢恩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这些准备,就是用来对付这个异种工会的。” 他没有说安兹·乌尔·恭工会的具体实力。 有些事,说出来只会徒增恐慌。 至高神官长愣住了。 那张苍老的脸上,表情几度变化——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深深的忧虑。 十三年后…… 异种普雷亚工会…… 神明大人为何知晓十三年后的事件,还有这个异种工会…… 至高神官长深吸一口气,將那些多余的疑惑全部压下。他重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请审判神大人放心。”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稳得像一块磐石。 “教国必当完成大人的神諭。” 卢恩看著他。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把那张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皱纹里,刻著岁月的痕跡,也刻著某种更深的、更久远的东西。 那是信仰。 卢恩在心里微微鬆了一口气。 plan c的前期准备,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墙上那幅死神的掛毯。掛毯上的斯尔夏那,手持镰刀,面容肃穆,正用那双永远闭不上的骷髏眼睛注视著房间里的两个人。 『哈基夏,你这傢伙。』卢恩在心里默默道,『到最后还要靠你遗留下的力量吗……』 他顿了顿,有些自嘲。 『还是通过这种欺骗的方式。』 至高神官长已经站起身,將那张纸仔细地叠好,收入怀中。 “那么接下来——” 卢恩收回思绪,看向他。 “让我看看伙伴们遗留下的道具吧。” 至高神官长微微一怔,隨即脸上浮现出一种瞭然的表情。 “请大人隨我来。” 他转过身,步履稳健地走向房间深处的那扇门。那扇门原本隱藏在掛毯后面,此刻被推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的石阶。 烛光从房间里漏进去,在石阶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光斑,再往里,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23章 神器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23章 神器 石阶终於走到尽头。 卢恩迈出最后一步,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仿佛直通地表。柔和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没有明显的源头,却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沐浴在晨曦之中。 光线是温暖的,带著淡淡的金色,像是被无数层细纱过滤过,既不刺眼,也不昏暗,恰到好处地落在每一寸石壁上。 空气乾燥而清新,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馨香——不是神殿里那种人工调配的神香,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仿佛从石缝里自然生长出来的气息。呼吸之间,胸腔里仿佛也浸透了这种乾净的味道。 卢恩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这份与地下空间格格不入的舒適。 “这里……” “这是六大神亲自开闢的圣所,教国的圣域。”至高神官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迴荡,带著回音,却並不嘈杂,“所有的布置,都是六大神亲手完成。” 卢恩的目光扫过四周。 然后停住了。 殿堂的东侧,一面水晶展柜静静矗立。展柜不大,在那些存放著遗物的大型展柜中间显得有些不起眼,却摆放得极为考究——单独的位置,柔和的光线恰好落在它上面,像是在刻意强调它的特殊。 展柜里只有一件东西。 一片羽毛。 羽毛不大,约莫手掌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白色。 那顏色不是普通的白,而是一种带著金属质感的银,却又柔软得像是刚从某只神鸟身上落下。羽毛的边缘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晕,若有若无,仿佛在呼吸。 卢恩盯著那片羽毛,终於鬆了一口气,果然在这里。 【伊卡洛斯的羽毛】(lcarus feather)。 这是卢恩和斯尔夏那在yggdrasil初期一起打造的神器级道具。 那时候他们还都是新手,刚从一堆垃圾装备里挣扎出来,好不容易凑齐材料,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完成这件作品。 羽毛的主体是他设计的,內置的反侦测魔法阵列是斯尔夏那刻的。他们一边做一边吵,卢恩说这里应该再加一层防护,斯尔夏那说够了够了再刻下去材料要撑不住了。 最后成品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累得够呛,但看著那片泛著银光的羽毛,还是忍不住傻笑。 那是他们合作完成的第一件神器级道具。 后来卢恩为了追求更强的战力,主动离开了原来的工会,加入了法尔提尔的大教堂。临走的时候,他把这片羽毛留给了斯尔夏那。 “审判之神大人认识这件圣物?”至高神官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卢恩微微点头,走到展柜前,伸出手。 “可以吗?” “当然。” 至高神官长亲自打开展柜,双手捧起那片羽毛,恭敬地递到卢恩面前。 羽毛落在卢恩手心的瞬间,一阵微弱的暖意从指尖传来。 那种感觉很熟悉。 是斯尔夏那刻下的反侦测阵列在运转。 卢恩仔细感受著羽毛內部流动的魔力——反占卜屏障、反预言术、反侦测、反探知……一层又一层的防护嵌套在一起,精密得像一座微型堡垒。 这是斯尔夏那的风格。 那个话癆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在这种细节上,从来都是一丝不苟。 卢恩的嘴角微微上扬,感受著那份熟悉的暖意。 有了这个,就不至於在安兹·乌尔·恭面前过於被动了。 卢恩把羽毛放回原处,开始有心情观赏起了周围的壁画。 壁画从殿堂的入口处开始,沿著弧形的墙壁一路延伸,最终在对面匯合。 卢恩沿著壁画慢慢走著,至高神官长跟在身后,轻声解说著每一幅的內容。 第一幅:黑暗的时代。 画面上是人类被圈养的景象。兽人身披简陋的鎧甲,手持粗糙的武器,驱赶著一群赤身裸体的人类。 那些人类脖子上套著绳索,眼神空洞,如同牲畜。画面的角落里,有幼小的尸体倒在路边,无人问津。更远处,有几口巨大的锅,锅里冒著热气,隱约能看出人类的肢体。 卢恩的脚步顿了顿。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曾经被兽人当作食物,但文字是文字,亲眼看到这种描绘,感受完全不同。 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倒下的尸体,那些冒著热气的锅。 即便隔著漫长岁月,那份绝望与屈辱依然穿透壁画扑面而来,像是冰冷的潮水。 卢恩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第二幅:六大神降临。 画面陡然一变。天空裂开,六道身影从天而降,周身环绕著璀璨的光芒。兽人在光芒中惊恐溃逃,人类跪伏在地,仰著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希望。 卢恩的视线集中在了中间那道身影上,画师把死神描绘得极其庄严,斯尔夏那手持镰刀,骷髏面容被美化成某种神秘的威严。 “自恋。”卢恩像一个公正的评委,不带一丝主观的评价道。 第三幅:战爭。 画面上是激烈的战场。六大神的身影在敌阵中穿梭,魔法与剑交织,每一击都有成片的敌人倒下。 卢恩看著那些画面,心情有些复杂。 曾经是自己伙伴们暴打兽人。 现在呢? 现在自己成了土著,要被另一个穿越者暴打。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纳萨力克大坟墓將来会不会也把自己暴打土著的画面画成壁画流传下去? 大概会吧。 以迪米乌哥斯的作风,说不定还会画得特別详细,把每一个“两脚羊”的绝望表情都描绘出来,作为纳萨力克伟大的征服史的见证。 卢恩的嘴角抽了抽。 他继续往前走。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每一幅都在讲述六大神如何拯救人类,如何传授知识,如何建立教国。画师的技艺很好,人物栩栩如生,场景宏大壮阔。 但卢恩看著那些画面,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土著和玩家相比,优势有哪些。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梳理著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24章 天生异能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24章 天生异能 至高神官长还在前面充当导游,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迴荡,讲述著每一副壁画与其中的故事。 他的语调虔诚而庄重,带著老年人特有的缓慢节奏。 卢恩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武技? 这是人类战士能够使用的特殊技能,可以让普通人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原作中的葛杰夫·史托罗诺夫,就是凭藉武技【六光连斩】踏入“英雄”领域,成为王国最强的战士。 但武技的起源是什么? 是土著模仿玩家的技能,经过改良和简化,最终形成的適合异世界土著的劣化版? 如果是这样,那武技的上限从一开始就被锁死了。无论怎么修炼,都不可能超越玩家技能的范畴。 卢恩的目光落在殿堂一侧陈列的几件武器上——那些都是六大神遗留下来的神器。 它们被精心保存在特製的玻璃柜中,周围还布置著防止褻瀆的结界。剑身上流转著淡淡的微光,盔甲表面浮动著若有若无的符文,法杖顶端镶嵌的宝石在自行发光。 都是yggdrasil里的装备。 卢恩认得其中几件。那把剑好像是某个高难度副本的奖励。那件盔甲他也有印象,是某个活动期间的限定掉落,当时为了刷这件装备,整个公会的人连著肝了一个星期。 现在它们成了圣物。 玩家和土著之间的差距,不只是等级和技能,更是整个体系的降维打击。 魔法? 位阶魔法当然不做考虑。 异世界土著人类可以学习位阶魔法,最高可以达到第六阶。踏入“英雄”领域的神官,可以施展第五阶魔法。 但玩家可以施展到第十阶。甚至还有超位魔法、特殊技能、世界级道具…… 差距太大了。 始源魔法的话…… 这倒是足够强大,但现在能施展的龙都没几条了。完全比不上纳萨力克的战力。 卢恩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还是只能靠自己的天生异能吗。 卢恩的天生异能非常独特。名为【恩赐】,卢恩更喜欢自己取的另一个名字【异世界特供版向星星许愿】。 虽然这个天生异能对卢恩自己没有丝毫提升,但卢恩可以赋予没有天生异能的人任何天生异能。 理论上来说,卢恩可以赋予至高神官长召唤核弹的天生异能,一发温暖直接核平纳萨力克——如果这个赋予能力不需要消耗经验值的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但很可惜,和超位魔法【向星星许愿】一样,【恩赐】发动也是要消耗经验值的。 卢恩曾做过测试——赋予一个僕人“每天早起不会困”的微小异能,消耗的经验值微乎其微,几乎感觉不到。 但当他尝试赋予菈萩丝打破土著上限的天生异能时,那种强烈的心悸感让卢恩瞬间停止了动作。 就像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生命在那一瞬间仿佛要从身体里被抽离出去。 那一刻卢恩清楚地意识到,就算耗光自己的生命力,也不可能成功。 赋予的天生异能越强大,所要消耗的经验值就越多。 这个世界並非游戏,经验值一旦消耗完了,卢恩也就死了。 而且是彻底死去,因为第五阶信仰系魔法【死者復活】无法復活经验值过低的人。 虽然可以通过增加限制条件来减轻经验值的消耗,但未来上限不过“英雄级”的卢恩,无论怎么加限制,都不可能赋予一个足以打败纳萨力克的异能。 但这並不意味著【恩赐】毫无用处。 就像棋盘上的棋子。 看似是毫无章法的布局,但可能只需要微不足道的几步—— 就足以让对方满盘皆输。 而【恩赐】的存在,就是卢恩眼中的“关键”。 ——————————— 殿堂內光线柔和,四周几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微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彩色光斑。 那些光芒落在古老的石板地上,像是神明洒落的宝石碎屑。空气中瀰漫著淡淡自然气息,混合著石材与岁月特有的清冷味道,让人不自觉屏息凝神。 至高神官长还在继续讲解,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墙上的某一处壁画,开始讲述与之相关的神话传说。 那些故事卢恩早就在文献里读过无数遍了。 可至高神官长却仿佛对於这些古老的故事有著独特的热情。 他的面容上带著朝圣似的神情,言语中还带有著微妙的无法抑制的激动。 好像为自己这个眾神之王的审判之神,讲解其余诸神的故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卢恩也不好打断这个老年人的兴致,这样或许对他而言太过残忍了。 壁画上的“六大神”们面容庄严,姿態神圣,每一根线条都在诉说著不可褻瀆的威严。 那些曾经在游戏里嘻嘻哈哈的伙伴,被岁月和传说打磨成了完美的神祇形象,连卢恩这个曾经並肩作战的人看了都觉得陌生。 作为消磨“听课”注意力的替代,卢恩只能把火力转移到吐槽“六大神”这件事上。 自己这些伙伴也太自恋了吧,加了这么多神话传说。 要不是卢恩了解他们在yggdrasil里的具体言行,也会被忽悠著相信他们的神性。 卢恩的吐槽正到了精彩的地方,忽然—— 一阵寒意从后颈传来。 冰冷的、锋利的、贴著皮肤的寒意。 卢恩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是一柄镰刀的刀锋。 巨大的镰刀,刃口泛著幽冷的光芒,正好架在他脖子上。 刀刃与皮肤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只要轻轻一拉,卢恩就能喜提路易十六同款出装。 不是吧,教国的教育制度这么严格吗。 不就上课走个神,这惩罚力度也太大了吧,还是说这人有读心的天生异能,觉得我在褻瀆“六大神”? “阿拉,圣域里什么时候有小孩子在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的、带著一丝好奇的、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还没完全清醒的语调。 那声音很近,近到卢恩能感觉到说话时带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后颈。 至高神官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25章 绝死绝命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25章 绝死绝命 至高神官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是一声急促的、几乎破音的呼喊—— “绝死绝命!住手!” 圣域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那声呼喊像是撕开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卢恩从未听过至高神官长用这样急切的声音说话,这位老人即便在面对揭露身份的卢恩面前,更多的也只是虔诚与激动。 但现在,那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惊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镰刀没有放下。 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就那么架在卢恩脖子上,像凝固在空气里的一道银色弧线,卢恩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很轻缓。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 “至高神官长。” 慵懒,带著一丝清冷。像是冬日里落在湖面的第一片雪花。 “就算这孩子是您的私生子,也不能带进圣域呀。这里可是存放六大神遗物的圣地,就算是至高神官长也不能破例哦。” 卢恩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不见身后人的模样,但能感觉到那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討论今天天气如何,或者晚餐吃什么。 这种隨意的態度,与架在脖子上那把冰冷锋利的镰刀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至高神官长的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却见那把镰刀缓缓放下了。 “不过嘛……” 身后的声音拖长了尾调,带著一丝慵懒的妥协,“既然是您亲自带来的,应该有什么理由吧。” 卢恩感觉脖子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他下意识转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少女。 黑白异色发。从左到右,纯黑与纯白两种顏色在头顶分界,像是两股涇渭分明的河流,在她身后披散开来。髮丝柔顺地垂落,有几缕刻意垂在耳侧,像是想要掩盖什么。 异色瞳。左眼是纯粹的白色,右眼是深沉的黑色。顏色与发色正好相反,像是某种刻意的对称。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五官像是神明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带著一种不属於人间的美感。但表情却淡漠得近乎疏离,明明是稚嫩的外表,却有著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气质。 “这孩子看上去……” 绝死绝命歪了歪头,那双异色的眸子打量著卢恩,带著一丝好奇。 “挺可爱的。” 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卢恩的脑袋。 卢恩僵住了。 那只手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易碎品一样。指腹柔软,带著一丝凉意。 “住手!” 至高神官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明显的慌乱,“绝死绝命!这是对审判之神的大不敬之罪!” “审判之神?” 绝死绝命的动作顿住了,但手还停留在卢恩头顶。她低头看著卢恩,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至高神官长,”她的声音依旧慵懒,但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您是说……” 至高神官长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深深行了一礼。 “这位是教国的第七神。”他的声音庄重而清晰,“也是死神大人口中的眾神之主——审判之神大人。” 绝死绝命的手停在卢恩头顶。 她眨了眨眼。 然后那双异色的眸子弯了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是……”她轻轻拍了拍卢恩的脑袋,“这孩子看上去不强啊。” 那只手还在他头顶,一下一下地轻轻拍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绝死绝命的表情依旧淡漠,但动作里却带著一种莫名的……温柔? 卢恩的脸有点红,毕竟前世网上说说就算了,现实中谁不喜欢被长著一张派蒙脸的百岁合法小萝莉摸脑袋啊。 “那是有原因……” 至高神官长正要再次开口制止,却忽然停住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卢恩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红晕。 只有一瞬间。 但那確实存在。 至高神官长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刚才那副要制止绝死绝命的急切姿態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恭敬得近乎刻意的態度。 “审判之神大人。” 他深深行了一礼,“请允许在下告罪,在下突然想起,还有一件紧急的政务需要处理——” 卢恩愣了一下。 “接下来的事宜,”至高神官长直起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就由安蒂琳这孩子为您介绍吧。她对圣域的了解不亚於在下,一定能让您满意。” “啊?”卢恩下意识开口,“可是刚才不是还在……” “实在是紧急政务,不得不立刻处理。” 至高神官长的语气诚恳,但脚步已经开始往后退。 卢恩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这位老人还在慢悠悠地给他“上课”,从六大神的降临到教国的建立,再到六大神的陨落,那语气悠閒得仿佛有一整天的时间。 怎么突然就有紧急政务了? 但卢恩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多谢审判之神大人体谅。” 至高神官长再次行礼,然后转身。 他的步伐极快。 快得不像一个老人。 卢恩甚至看到他的身影在圣域的廊柱间一闪,带起一阵轻微的风,那速度快到卢恩有些看不清。 他是不是用了武技? 卢恩嘴角抽了抽。什么政务能紧急到这个程度? 但卢恩也有一点高兴。 既然直到刚才至高神官长都在慢悠悠地为自己讲解,直到有人能替代才走,看来自己这个“暂时无法使用力量的神明”,优先级还挺高的。 卢恩很快收回了思绪,因为那只手又在他头顶揉了揉。 “审判之神大人?” 绝死绝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不知为何,卢恩总觉得里面多了一丝……玩味? “您怎么脸红了?” 卢恩:“…………” 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异色的眸子。 左眼纯白,右眼漆黑,那张稚嫩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卢恩莫名觉得她在笑。 而那只手,还放在他头顶。 绝死绝命貌似不是很尊重自己这个审判之神啊,是因为自己的力量上差的有点多吗,还是因为自己现在看上去太小了。 “那个,”卢恩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一点,“你可以把手拿开了。” 第26章 魔方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26章 魔方 圣域的光线依旧柔和,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卢恩站在原地,感受著那只手在自己头顶轻轻揉动的触感。绝死绝命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只乖巧的宠物,而非对待一位“眾神之主”。 “所以,你现在无法使用之前的力量对吧。” 安蒂琳收回手,那双异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卢恩。她的语气已经从“您”变成了“你”,像是在確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卢恩心里微微一紧。 绝死绝命这是在怀疑自己吗?卢恩依稀记得绝死绝命的推理能力还不错。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套已经对至高神官长说过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世界级道具的副作用,本体处於时间静止状態,这具身体虽然羸弱但能变相增长寿命。 安蒂琳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卢恩说完,她才开口:“原来如此。” 然后她又伸出手,再次摸了摸卢恩的脑袋。 “审判之神大人也没死神大人记载中那么可怕嘛。” 卢恩的嘴角抽了抽。 他躲开那只手,抬头看著她:“教国的人都能看到斯尔夏那的记载?” “这可是教国的最高机密之一哦。”安蒂琳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只有神官长们,还有觉醒神人能知道。” 卢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出了那个他真正关心的问题:“那么斯尔夏那那傢伙对我的评价,只有『可怕』吗?” 安蒂琳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 “当然还有別的。” 她顿了顿,掰起手指头数著:“胆小,贪婪,吝嗇……” 她数了三根手指,然后停住,想了想,又加了一根:“好像还有……脾气不好?” 卢恩的眉毛跳了跳。 “应该还有很多。”安蒂琳放下手,表情依旧淡漠,“不过我很少看那些档案记载,太厚了。” 卢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混蛋斯尔夏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域里迴荡,带著恰到好处的愤怒。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愤怒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 引导话术成功。 他需要的正是这个,接下来就可以借著贬低斯尔夏那来凸显出自己对於“神界”的了解,从而减轻绝死绝命的怀疑。 卢恩的目光落在安蒂琳身后那柄巨大的镰刀上。 “这把镰刀,被斯尔夏那取名为『卡戎的引导』。”卢恩走过去,伸出手,在距离刀刃一寸的地方停住,“卡戎是我们那个世界神话中的亡灵摆渡人,负责將死者的灵魂渡过冥河。” 安蒂琳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武器,没有阻止他的靠近。 这把镰刀她再熟悉不过,作为教国隱藏的最强王牌,她凭藉与生俱来的ex级异能【接触感应】,能够复製並使用原主人留下的王牌技能。 正因如此,她才能掌握死神斯尔夏那的绝技——“死亡是一切生命的终点”。 “这是他中二病的產物。”卢恩继续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明明就是个骷髏架子,非要把自己打扮得那么文艺。你们要是看到他在游戏里穿著搞笑装备到处乱跑的样子,估计信仰都会崩塌。” 他说著,转过头看向安蒂琳。 “你知道他最喜欢干什么吗?” 安蒂琳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他喜欢用死神的形象,跳一种很蠢的舞蹈。”卢恩说著,还比划了两下,“就那种,骷髏架子扭来扭去的舞。每次跳完还要问我们『帅不帅』。” 安蒂琳的表情依旧淡漠,但那双异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还有那把镰刀。”卢恩继续詆毁,“他当初非要加上发光特效,说什么『死神的镰刀必须要有灵魂的光芒』。结果第一次用的时候,光芒太刺眼,把自己晃晕了,差点被boss打死,后面才取消的。” 卢恩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確实带著几分真实的怀念。 安蒂琳看著他,忽然开口:“那么小卢恩对神界的事物都很了解嘛。” 卢恩收敛笑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当然。” “那……” 安蒂琳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小卢恩能帮我拼好吗?” 卢恩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魔方。 標准的六面三阶魔方,每个面的顏色都被打乱了,红橙黄绿蓝白混杂在一起,看不出任何规律。 安蒂琳把魔方递到他面前,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卢恩愣住了。 魔方。 这是斯尔夏那他们带到异世界的產物。 可问题是,卢恩哪辈子都没玩过几回魔方。 前前世,他就对魔方不感兴趣,也没背过魔方公式。 前世,他忙著工作,忙著氪金yggdrasil,哪有时间研究这玩意儿。 穿越后,这六年他更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谋划未来上,魔方这种消遣品,他连碰都没碰过。 他接过魔方,在手里转了两圈。 那些色块在指尖翻转,完全看不出任何规律。 “我……” 卢恩的声音顿了顿。 安蒂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异色的眸子一眨不眨。 “我只会拼一面。” 卢恩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丟人。 堂堂“审判之神”,连个魔方都拼不好。 安蒂琳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副冷清的调子,但卢恩分明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愉悦? “我能拼两面哦。” 卢恩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外表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 快两百岁了。 只会拼两面。 还骄傲? “你……”卢恩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小卢恩要不要学?”安蒂琳忽然靠近一步,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兴趣,“我可以教你拼两面。” 卢恩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你拼了多久?” “一百多年。” 安蒂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有问题吗?” 卢恩深吸一口气。 “没问题。” 卢恩感觉自己有些对付不来绝死绝命。 第27章 无限魔力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27章 无限魔力 “安蒂琳小姐。”卢恩决定转移话题,“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 “嗯。”卢恩点点头,“来教国一趟,总不能一直待在圣域。我想看看教国人的生活。” 这是实话。 虽然圣域里的壁画让他对教国的歷史有了更直观的了解,但他更想亲眼看看这个由自己昔日伙伴建立的国家,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安蒂琳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收起了魔方,那把巨大的镰刀也不知何时消失在了身后。 “好。” 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卢恩的手。 那只手依旧带著一丝凉意,却意外地让人安心。卢恩愣了一下,没有挣脱。 “走吧。” ———————————— 走出圣域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 教国的街道与王都截然不同。石板路铺得平整,路两旁是整齐的房屋,墙壁刷得雪白,窗台上摆著各色的花卉。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朵混合著烘焙麵包的气息。 街上人来人往,却不显得拥挤。人们的脸上带著一种卢恩在王都极少见到的神情,一种踏实的、安然的、相信明天会更好的神情。 “小卢恩想去哪里?” 安蒂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副冷清的调子。 卢恩想了想:“隨便走走。” 走过喷泉广场,走过神殿区,走过商业街。安蒂琳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看看街边的商铺。卢恩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国度。 直到—— “餵。”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街角传来,带著某种与年龄不符的趾高气扬。 “那边那个小孩,你挡到本小姐的路了。” 卢恩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声音的內容。 而是因为这个声音本身—— 有点熟悉。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街角处站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 蓝色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整齐地梳成两条小辫垂在肩头。黄褐色的眼睛,带著一丝不耐烦的傲气,正仰著下巴看向这边。 那张脸—— 卢恩愣住了。 那是希尔的脸。 一模一样。 但表情完全不一样。 他记忆里的希尔,总是怯生生的,说话声音很轻,会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而这个女孩,正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下巴扬得老高,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本小姐不好惹”的傲气。 “希尔?” 卢恩下意识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奥尔德雷德管家呢?” 小女孩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眉毛皱了起来,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哈?” 她歪著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卢恩。 “谁是希尔?” 那语气,那神態,那微微上扬的尾音—— 活脱脱一个雌小鬼。 卢恩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向安蒂琳,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解释。但安蒂琳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那双异色的眸子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希尔,”卢恩转过头,又看向那个小女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学坏了?” 小女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喂喂喂,”她向前走了两步,仰著头打量著卢恩,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谁啊你?本小姐认识你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谁是希尔啊?这个名字也太土了吧?谁会叫这种名字啊?” 卢恩:“……” 他深吸一口气。 这绝对不是希尔。 希尔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可是这张脸——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审……卢恩先生。” 卢恩转过头。 至高神官长正快步走来,那张苍老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他显然是为了不暴露卢恩的身份,才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把“审判之神大人”改成了“卢恩先生”。 至高神官长的目光落在卢恩身上,又落在安蒂琳身上,最后落在街角那个双手叉腰的小女孩身上。 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你遇到艾莉丝了。” “艾莉丝?” 卢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的。”至高神官长走到近前,“艾莉丝·伊修特,伊修特家的孩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伊修特家是教国传承已久的神人血脉家族。” 神人血脉。 也就是六大神的后裔。 卢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叫艾莉丝的小女孩身上,她正用一种“你们在嘀咕什么”的警惕眼神打量著这边,那双黄褐色的眼睛机警又骄傲。 “至高神官长大人的意思是,”卢恩看向那个叫艾莉丝的小女孩,“她不是希尔。” 这句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確认。 卢恩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至高神官长大人刚才不是说要处理紧急政务吗?” 至高神官长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仅仅一瞬间,那张苍老的脸上就恢復了得体的微笑。 “已经处理好了。” 他的语气诚恳得无懈可击。 卢恩深吸一口气。 算了。 不计较这个了。 他转过头,又看向那个叫艾莉丝的小女孩。 “至高神官长大人,”卢恩开口问道,“这孩子……是什么情况?” “审判之神大人,艾莉丝·冯·伊修特虽然年幼,却是我教国近年来最出色的魔法天才之一。” 至高神官长靠近卢恩,压低声音。 “她的魔力容量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了许多成年神官。按照神殿的评估,如果正常成长下去,她未来必定能踏入『英雄』领域,甚至有可能达到更高的境界。” 魔法天才。 远超同龄人的魔力容量。 这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阳光下,双手叉腰,仰著下巴,那副骄傲的模样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布“本小姐最厉害”。 卢恩看著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 无限魔力。 原作中的教国未来的漆黑圣典第十一席,这傢伙一开始是问题儿童,极度自大,直到被绝死绝命教育了一顿才正常。 只是没想到这傢伙小时候竟然是一副雌小鬼的性格。 第28章 交换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28章 交换 教国的阳光温驯地洒在石板路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都拉得柔和。 卢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街角那个双手叉腰的小女孩身上。 蓝色的头髮,黄褐色的眼睛,精致得像洋娃娃的五官,每一处都和卢恩记忆中的希尔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同。 希尔的眼总是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看人时先垂下去,再小心翼翼地抬起来。而眼前这双眼睛,正带著毫不掩饰的傲气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评估一个突然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喂,”艾莉丝扬著下巴,语气里带著点不耐烦,“你还没回答本小姐的问题呢。你谁啊?” 卢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张脸,脑子里却飞快地转著另一个念头。 这张脸。 这个和希尔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神人血脉。 魔法天才。 无限魔力。 这几个字在卢恩脑海里碰撞,迸发出某种危险的、却又极具诱惑力的火花。 如果把她们互换呢? 卢恩的呼吸顿了一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根本压不下去。 把艾莉丝带回身边。 这个有著巨大魔法潜力的孩子,作用远远大於希尔。 她可以作为卢恩与教国的通讯节点,她使用【讯息】魔法(message)的话,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密卢恩的真实身份,又能保持与教国最高层的紧密联繫。 就算安兹·乌尔·恭降临后,也只会查出她是“当初被救下的小女孩”。 至於希尔—— 卢恩的目光闪过一抹温柔。 让那个孩子留在教国吧。 让她远离那些即將到来的、几乎丧失人性的怪物。让她在六大神的光辉下好好活著,不用面对那些她不该面对的东西。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至於眼前这个——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艾莉丝脸上。 这个小傢伙,刚才还在用那种语气对他说话。 雌小鬼。 卢恩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那就得好好惩罚一下了。 卢恩收回思绪,嘴角微微上扬。 “我是谁不重要。”他转过身,对一直静立在旁的至高神官长吩咐道,“把这个孩子一起带回涉外神殿。” “是。” 至高神官长应声上前,宽大的神袍在地面轻轻扫过。他伸出手,动作恭敬而温和,准备牵起艾莉丝。 艾莉丝却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抱在胸前,眼神警惕得像只炸毛的小猫。 “喂喂喂,什么意思啊?”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小孩特有的尖锐,“本小姐凭什么跟你们走?你们谁啊就说带走就带走?我警告你们啊,这里可是教国,拐小孩是犯法的。” 艾莉丝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下已经摆好了隨时逃跑的姿势。 卢恩静静的看著这个和希尔有著同一张脸、却像完全不同的物种一样的小姑娘,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好笑。 这要是希尔,早就嚇得躲到他身后去了。 至高神官长也没有动怒。他只是停下脚步,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艾莉丝平齐,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艾莉丝,我是斯连教国的至高神官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艾莉丝的表情僵了一瞬。 “至、至高神官长?” 她眨了眨那双黄褐色的眼睛,目光在至高神官长那张布满皱纹却威严十足的脸上扫过,又飞快地扫向站在一旁的卢恩。 卢恩注意到她的喉咙动了动,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 但这个小女孩的嘴明显比脑子硬。 “至、至高神官长又怎么样?”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但还在强撑著,“至高神官长就能隨便带走小孩吗?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她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倒是有点像希尔了。 至高神官长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嘴角带著一抹温和的微笑。 艾莉丝的魔力感知能力確实惊人,她察觉不到至高神官长的具体实力,但她的本能正在疯狂警告她,面前这个老人,非常危险。 “……走就走嘛。” 艾莉丝小声嘟囔了一句,別彆扭扭地往前迈了两步,却又停下,扬起下巴补充道:“本小姐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要干嘛!对,就是这样!” 卢恩移开视线。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笑出声。 ———————————— 回到涉外神殿,卢恩单独叫来了至高神官长一人。 “我有一个想法。”卢恩开门见山,“让那个叫艾莉丝的孩子跟在我身边。” 至高神官长的眉毛微微一动。 卢恩继续道:“她有著和希尔一样的容貌,但她的魔力天赋远超希尔。留在我身边,她能成为教国与我之间的联络节点,用【讯息】魔法传递消息,比任何信使都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至於希尔……让她留在教国吧。她只是个普通孩子,让希尔在教国好好生活吧。” 至高神官长的神色从最初的疑惑转为恍然,又渐渐浮现出惊喜。 “审判之神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您的意思是……您愿意亲自教导艾莉丝?” 卢恩没有纠正他的理解偏差。 “可以这么说。” “这、这实在是太好了!”至高神官长难得失態,双手交握在胸前,“那孩子虽然性格顽劣,但確实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若能得到您的指点——对了,还有绝死绝命,她也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要不是绝死绝命使命重大,至高神官长真想把她也一起打包送到卢恩那儿去。 “不过,”卢恩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至高神官长身上,“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请您吩咐。” “那个孩子的性格。”卢恩的语气淡淡的,“太张扬了。” 至高神官长微微一怔。 卢恩继续道:“希尔是安静怯懦的性子。如果艾莉丝用这副样子出现在王国,任谁都会看出破绽。需要纠正一下。” 至高神官长的脸上浮起瞭然的笑意。他微微侧身,目光看向殿外某处,唤了一声: “安蒂琳。” 下一刻绝死绝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口。 第29章 修正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29章 修正 红茶的醇香在空气中静静瀰漫,与远处隱约传来的啜泣声形成了奇异的和谐。 卢恩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午后的光线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可那嘴角,却噙著一丝略带邪恶的笑意。 『无限魔力,不用感谢我。小时候吃点苦,你长大就不用吃了。』 “时间差不多了,审判之神大人。”至高神官长放下茶杯,瓷器和托盘相触发出轻响。 卢恩转过头,与那双苍老却深邃的眼睛对视片刻,微微頷首。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缓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缝里漏出的声音已经不復最初的尖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如同暴风雨过后,屋檐上残留的雨滴。 卢恩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下神態。 门被他猛然推开。 “安蒂琳——”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房间中央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艾莉丝跪坐在地板上,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蓝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被猎人围困的幼兽,倔强地不肯发出求饶的声音,却也无法掩饰內心的恐惧。 卢恩三步並作两步跨到她身前,用身体將她与绝死绝命隔开。 他张开双臂,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態,仰起头,目光凛然地看向面前的少女。 “安蒂琳小姐,够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你怎么能欺负一个小女孩呢?” 绝死绝命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异色瞳,仿佛问卢恩“我吗?” 卢恩保持著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情,眼角却微微抽动,朝著她使了个眼色:配合一下。 绝死绝命歪了歪头,唇角极轻微地扬起一个弧度,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哦。”她说,“那我確实是在欺负她。” “……!” 卢恩差点被这句话噎住,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至高神官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绝死绝命身上,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长辈的威严:“安蒂琳,看在审判之神大人的面子上,今天就到这里吧。” 绝死绝命看看卢恩,又看看至高神官长,沉默了片刻,终於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过身,黑白分明的头髮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著房间深处走去。 卢恩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什么攥住了。 他低下头。 艾莉丝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因为哭泣而泛著红,眼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依赖,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紧紧攥著卢恩的衣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卢恩的心微微一动。 这双眼睛,这种神情,和他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有六七分相似。 已经足够了,不用再纠正下去了。 毕竟我卢恩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抚了抚艾莉丝的头。手掌下的髮丝柔软而凌乱,他能够感受到那具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没事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已经没事了。” 艾莉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发出声音。 至高神官长走过来,伸出手:“艾莉丝,跟我去治疗一下吧。” 艾莉丝抬起头,看了卢恩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卢恩熟悉的东西——就像巷子里的希尔被菈萩丝拉走时的目光。 卢恩对她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內疚。 艾莉丝这才鬆开攥著他衣摆的手,站起身,跟著至高神官长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卢恩一个人。 ———————————— 希尔坐在涉外神殿侧厅的长椅上。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蓝色的头髮被仔细地梳成两条辫子,安静地垂在肩头。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上课。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在看到卢恩的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卢恩大人!” 她从长椅上跳下来,小跑著迎上前,却在距离卢恩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这是奥尔德雷德管家教她的。 卢恩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希尔。” “在!”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卢恩沉默了一瞬。 他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但现在有些说不出口。 希尔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卢恩大人?” 卢恩深吸一口气。 “希尔。”卢恩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希尔眨了眨眼,等著他说下去。 “教国……”卢恩顿了顿,“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希尔点点头。 “这里很安全,有很厉害的人保护,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孩子。”卢恩继续说,“你可以在这里读书,学习魔法,好好长大。” 希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但她依然乖巧地点著头。 卢恩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希尔开口了。 “卢恩大人。” “嗯?” “您是要把我留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卢恩看著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什么的接受。 “希尔……” “没关係的。”希尔说,声音依然很轻,“我知道的。”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我只是一个平民,什么都不会,跟著卢恩大人只会添麻烦。” 卢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而且,”希尔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教国听起来真的很好。” 那个笑容很勉强,让卢恩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疼了一下。 第30章 回程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30章 回程 马车驶离涉外神殿时,卢恩没有回头。 他靠在车厢壁上,透过半掩的窗帘望向窗外。 教国的街道在晨光中渐渐后退,那些洁白的墙壁、整齐的石板路、以及路上行人脸上安然的神情,都像一幅缓缓收起的画卷。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轻柔地缠绕在远处神殿的尖顶上,让那些庄严的建筑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梦境里的剪影。 希尔,不,现在应该说是真正的希尔,此刻应该正站在某扇窗户后面,看著这辆马车渐渐远去。 也许她在哭,也许没有,卢恩不知道。 他收回目光,把窗帘放下。 车厢里暗了几分。 “卢恩少爷。”奥尔德雷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教国方面的接待,比预想中隆重得多。” 这是在试探。 卢恩抬眸看了老管家一眼。那张刻著岁月痕跡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著只有多年相处才能读懂的探究。 “因为艾因多拉家族的名號足够响亮。”卢恩隨口答道。 奥尔德雷德没有追问。 他只是微微垂首,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卢恩知道他没有接受。 但这就够了。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 奥尔德雷德是艾因多拉家族的老管家,忠心耿耿,但正因如此,有些事他不知道反而更好。 卢恩其实有点想知道,如果老管家知道刚才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知道他的小少爷被教国的至高神官长当作降临的神明参拜——那张严肃的老脸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但卢恩显然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些恶趣味就增加自己暴露身份的风险。 车轮继续转动,轆轆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著。 卢恩的目光落在车厢另一侧的那个身影上。 “希尔”坐在角落里。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膝盖併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浅灰色的裙子熨帖地裹著她瘦小的身体,蓝色的髮辫安静地垂在肩头。 一切看起来都和来时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 来时的那双眼睛,是小心翼翼的、带著点怯生生的、会在他看过去时立刻躲闪的眼睛。 而此刻那双眼睛同样是黄褐色的,却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静静地望著某个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注意到卢恩的目光,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像是深冬结冰的湖面,看不出下面藏著什么。 『按理说这孩子此刻应该很感激我才对。』 卢恩在心里有些纳闷,『怎么开始朝原著的性格发展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或许是因为这么大的孩子要离开家乡,对未知的本能恐惧让她感到害怕,死鱼眼的颓丧表情可能是这孩子的自我防御措施。 卢恩收回目光,重新靠在车厢壁上。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马车的顛簸轻轻晃动。 卢恩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梳理教国之行的得失。 身份已经確立。得到至高神官长的认可,意味著自己背地里已经掌握了人类最强国家——斯连教国。 保密层级设置得足够安全。神官长们除了水神官长,都只知道“审判之神”已降临,但不知道具体身份。 而水神官长和绝死绝命將会共同佐证自己这个审判之神的存在。 和至高神官长一起配合,自己就能百分百的掌握教国。 六色圣典的队长们不会得到任何消息。就算有人被纳萨力克的【读取记忆魔法】搜查,也挖不出有关卢恩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还有那个被他留在教国的孩子。 卢恩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风很轻。远处的田野在视野里缓缓后退,偶尔能看见农人在田间劳作的身影。 『希尔。』 卢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有承诺,没有约定,甚至没有一句“我会来看你”。对於那个孩子来说,他大概是一个残忍的人——把她从王都带到教国,然后丟下她离开。 但这是正確的。 卢恩之后要做的事非常危险。希尔与卢恩的关联越少,就越安全。而且留在教国,她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至高神官长亲口承诺过,会把她当作教国的孩子来抚养。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奥尔德雷德管家看著车厢里的一切有些沉默。 在他的视角里,希尔被卢恩带走了一会后,再回来就变成了一副沉默寡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而少爷自己也变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管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起了王都某些王国贵族的墮行。 “卢恩少爷。” 奥尔德雷德的声音忽然响起。 卢恩睁开眼睛。 老管家的表情有些微妙。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此刻带著一种卢恩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像是在斟酌措辞,带著一点犹豫。 “属下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恩挑了挑眉:“说。” 奥尔德雷德沉默了一瞬,目光在卢恩和“希尔”之间来回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卢恩少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现在这种事,对您而言还太早了。” 卢恩愣了一下。 “什么事?” 奥尔德雷德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了看卢恩,又看了看车厢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目光里带著某种深意。 卢恩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希尔”依然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娃娃。 然后卢恩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叮”地响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著奥尔德雷德。 老管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微微抿紧的嘴角,分明在说“您懂的”。 “你……”卢恩的声音卡了一下,“你该不会以为……” 奥尔德雷德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得无懈可击:“属下只是提醒少爷,伯爵大人曾定下规矩,像此类事情,最早也要在四年之后。” 卢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四年之后。 那是十岁。 十岁?! “我没有!”卢恩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奥尔德雷德,你想歪了!” 老管家的眉毛微微一动,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想歪?属下只是提醒少爷注意身体,不要过度劳累。少爷想到哪里去了?” 卢恩:“……” 他被噎住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奥尔德雷德又补充道:“少爷方才的反应如此激烈,莫非心里確实想过什么不妥之事?属下会如实匯报给伯爵大人的。” 卢恩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被套路了。 贵族圈的心都这么脏吗? 卢恩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解释?什么都不能说。 卢恩只能咬著牙,用一种儘量平静的语气说:“你想多了。我只是,只是觉得希尔可怜,多照顾一下而已。” “原来如此。”奥尔德雷德好像认同了,点了点头,“但是,少爷现阶段还是静心下来学习比较好。” 卢恩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內心暗下决定,等继承伯爵爵位,一定要扣奥尔德雷德的工资。 车厢角落里,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希尔”看见了卢恩那张被老管家噎得说不出话的脸,看见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憋屈。 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大约两个像素点的高度。 然后那个弧度就被压了下去,速度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但她心里的某个角落正在愉快地打滚。 本艾莉丝大人可不傻。 从那间房间出来之后,至高神官长为希尔布置了名为“替换”的任务。从那时起艾莉丝大人就已经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想明白了——自己挨的这顿“教育”肯定和这傢伙脱不了干係。 如果没有这傢伙,自己肯定还在教国过著优越的生活。每天有美味的点心,舒適的房间,还有老师的悉心教导。她会被培养成教国的精英,將来或许会成为六色圣典的一员。 现在呢? 现在却得偽装成另一个人的身份,苦淒淒地去王国那个穷乡僻壤当下人,伺候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少爷,整天端茶倒水。 艾莉丝大人感觉自己的人生被偷走了。 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和善又正义凛然的傢伙。 虽然至高神官长大人的命令不可违抗,但这不意味著她不能在心里偷偷高兴。看见卢恩吃瘪,本艾莉丝大人非常高兴。 她的目光落在卢恩身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但如果仔细看,那潭死水的最深处,有什么小小的东西正在轻轻晃动。 像是深冬湖底,有一条小鱼悄悄摆了一下尾巴。 马车继续前行,轆轆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著,歷史的轨跡,也像车轮一样开始转动起来。 ———————————— 卢恩·艾尔贝因·德鲁·艾因多拉(lucian alvein dale aindra)。 从名字就能看出,艾因多拉领是一片山谷地貌。德鲁(dale)译为山谷。 领地內的领民约有数万人。 相比於整个王国约有八百万至九百万的人口而言並不算多。 领地位於耶·佩斯佩尔的东边山谷地带。 这个位置不是很好啊。 已经回到艾因多拉领地的卢恩看著地图想到。 对於一般贵族而言是这样的,毕竟离那个地方有些近了。根据原著,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將会在十三年后出现在这片土地上,而耶·兰提尔將会成为第一个遭殃的城市。 但对於卢恩而言,这个位置的可操作空间就大了不少。 他盯著地图上那些標註的地名,脑海中不断推演著各种可能性。太近了不行,容易被捲入战火;太远了又不好,无法及时掌握局势变化。而艾因多拉领这个位置,恰好在危险与机遇的交界处。 门被敲响了。 卢恩抬起头。 “希尔”端著托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用著那双富含dha的眼睛看著卢恩。 “希尔”穿著一件黑白相间的女僕装,应该是领地女僕们临时改小了的旧衣服。裙摆刚好盖过膝盖,白色的围裙系得整整齐齐,领口处繫著一个简洁的蝴蝶结。袖子对她来说有点长,於是被挽起了两折,露出一小截细瘦的手腕。 那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娃娃。 她走进来。 黑色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白色的长袜包裹著小腿,脚上穿的是领地统一配发的黑色皮鞋,好像大了一號,走起路来有轻微的“噠噠”声。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托盘稳稳地落在桌面上,茶杯里的红茶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托盘上放著一杯红茶,茶色清澈,香气裊裊。 “卢恩少爷,您的红茶好了。” 她的声音平板得像是在念课文,没有任何起伏。说完,“希尔”就退后一步,垂手站在旁边。 卢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被烫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差点没把杯子扔出去。 “希尔”慢悠悠的声音这才响起来:“忘记说了,卢恩少爷小心烫。”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平淡。 看著面色平静的“希尔”,卢恩总感觉她在使坏,但是神情又不大像。 卢恩放下杯子,盯著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完美的偽装,完美的表演。 但卢恩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看上去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心里说不定正在偷偷地笑。 卢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 算了,隨她去吧。 反正日子还长著呢。 第31章 十三年后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31章 十三年后 十三年后,艾因多拉领。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后探出头来,先是在最高处的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然后缓缓向下流淌,漫过山坡上的葡萄园,最终落在山谷底部的城镇上。 城镇不大,却处处透著生机。石板路铺得平整,两侧的房屋大多是木石结构,墙壁刷得雪白,屋顶铺著暗红色的陶瓦。烟从烟囱里裊裊升起,在晨光中染成淡金色,渐渐融入湛蓝的天空。 街边已经有早起的商铺开了门,麵包房飘出麦香,铁匠铺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几个孩子追逐著跑过石板路,笑声清脆,惊起屋顶的鸽子。 更远些的地方,一条小河穿镇而过,河上架著石桥,桥边立著水车,正慢悠悠地转动,把清澈的河水引向灌溉的水渠。河两岸是成片的农田,麦浪在晨风中起伏。 整个领地,就像一个被精心照料的花园,每一寸土地都被充分利用,每一处细节都透著富足与安寧。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山谷北侧那座並不起眼的宅邸。 宅邸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平坦的台地上,背靠青山,面朝城镇。说是宅邸,其实更像是稍微大一些的庄园 石砌的外墙没有繁复的装饰,窗户是普通的方形,门廊只有两根简单的石柱。但懂行的人会注意到那些细节,窗户上镶嵌的是透明度极好的玻璃,门前的石板铺得平整如镜,墙角的排水系统设计精巧,即便是暴雨也不会积水。 此刻,晨光正好落在宅邸二层的一扇窗前。 窗內是一间书房。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著各类书籍和捲轴。书桌上摊著几张写满字的纸张,旁边是墨水瓶和笔。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一个人正坐在书桌前。 他背对著窗户,晨光从身后洒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坐姿看似隨意,脊背却挺得笔直,那是长年累月的自律刻进骨子里的姿態,无论何时都不会鬆懈。金色的头髮比儿时更深了一些,在晨光中泛著温暖的光泽。 髮丝柔软地垂落,有几缕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五官是艾因多拉家特有的精致,但线条比少年时更加分明。眉骨微微隆起,鼻樑高挺,下頜的轮廓清晰利落,褪去了少年的圆润,添了成年人的稜角。 他的皮肤比王都的贵族们略深一些,是常年在外行走留下的痕跡,但那种健康的麦色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英挺。 此刻,那双眼睛正微微垂下,专注地看著手中的笔。 笔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敲门声响起。很轻的几下,节奏一如既往。 卢恩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门被推开。 “希尔”走进来。 十三年过去,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二十岁左右的少女。但那张脸依旧是卢恩记忆中的模样——蓝色的长髮安静地垂落,黄褐色的眼睛像温吞的茶水,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 只是那表情,依旧是十三年如一日的颓丧。或者说,比十三年前更加颓丧了。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托盘上放著一杯红茶,茶色清澈,香气裊裊。旁边还有一小碟点心,是领地特產的蜂蜜糕,烤得金黄,散发著甜香。 “喝吧。” 两个字。没有“卢恩大人”,没有“请”,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称呼。 卢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半睁不睁,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嘴角微微下垂,带著一点生无可恋的弧度。这是她十三年如一日的標准表情。 “谢谢。”卢恩说。 这次的红茶倒是不烫。 “希尔”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放在桌上。纸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切割得工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耶·兰提尔最新註册的冒险者小队数据。”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调子,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昨天,新註册的小队共三支。其中铜级两支,铁级一支。名单、成员构成、登记的职业都在上面。” 卢恩接过那叠纸张,却没有翻看。“辛苦了。”他说。 这是卢恩確定骨王降临具体时间的方法。 当然,他也可以让教国漆黑圣典的第七席“占星千里”直接对耶·兰提尔北部平原进行观测,突兀的地形变化一定能被侦测到。 但卢恩不能冒这个险。 纳萨力克的地下大坟墓,有著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魔法防御体系。任何来自外界的侦测,哪怕是再隱秘的窥探,都可能触发【反侦测魔法】。一旦让骨王警觉,自己的计划可能就功亏一簣了。 事实上,此刻教国的阳光圣典还未失联。骨王降临后,是先击败阳光圣典,再註册冒险者的。 所以卢恩只是接过这些数据,假装瀏览了一下,然后放下。 就像过去几年里他一直在做的那样。 “希尔”没有回应“不辛苦”之类的客套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卢恩看完,才又开口:“然后,是关於领地內的资金问题。” 卢恩抬起头。 “希尔”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双眼睛似乎比刚才更空洞了一些,如果那也算是某种情绪表达的话。“不够用了。”四个字,乾脆利落。 卢恩的眉头微微一动:“之前售卖武器赚到的钱呢?” “花了。” 卢恩沉默了一秒:“花在哪里了?” “哪里都花了。”“希尔”的声音平板得像是在念帐本,“农田灌溉系统扩建,葡萄园新品种引进,城镇道路修缮,学堂扩建,孤儿院日常开销,领地骑兵装备更新,仓库粮食储备,还有你那些莫名其妙的书籍——”她顿了顿,“最后那项花的最多。” 卢恩的嘴角微微抽动,他没想到艾因多拉家族百余年的財富这么不经花,即便是加上自己创收而来的钱,也要见底了。 老爹知道了不会从王都冲回来打我吧。 第32章 意义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32章 意义 晨光正好,整个领地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精心绘製的画卷。那些整齐的农田,那些裊裊升起的炊烟,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著这十三年来的变化。 “父亲大人上次来信是什么时候?”卢恩忽然问。 “希尔”歪了歪头,那双无精打采的黄褐色眼睛看向虚空某处,像是在检索记忆。“三个月前。”她说,“伯爵大人说王都的事务繁忙,暂时抽不开身回来。还说你干得不错,让领地蒸蒸日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伯爵大人还特意提到了领地武器生意的事。说王都那边都在传,艾因多拉领现在是王国最大的武器產地之一,订单排到了明年。” 卢恩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最大的武器產地。 订单排到明年。 每一句话都没错。 但如果父亲大人知道这些订单换来的金幣都去了哪里,那张永远严肃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电镀秘银武器。 这是卢恩在这片领地上最得意的发明之一。 这个世界有秘银,一种稀有的魔法金属,对魔法有良好的传导性,是製作魔法武器和防具的上等材料。但秘银的价格高昂,普通人无力承担。 这个世界又刚好有“镀银水”,炼金师用於镀层的特殊液体,直接使用在武器上能使其暂时拥有银的效果。 而且这个世界还有著雷电魔法。 於是卢恩在某一天突发奇想:能否用廉价的金属打造武器,再在武器表面镀上一层秘银。 实验的过程並不顺利,前前后后失败了无数次,但电镀秘银的技术终於还是成熟了。 成品的武器远远不如真正的秘银武器,但胜在便宜。 一柄真正的秘银长剑,价格足够让一个小型冒险者队伍倾家荡產。而一柄镀秘银的长剑,价格只有前者的不到十分之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是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伯爵大人由此认为领地赚得盆满钵满。 但卢恩推行的领地政策却太烧钱了。 实际上领地的財政还是赤字状態,不得已卢恩动用了艾因多拉家族积累的財富。 卢恩想得很开,万一自己阻止骨王失败,这些白金幣和金幣只会成为老骨自己的收藏,花不出去的金幣和石头没有区別。 “希尔”那双空洞的眼睛在帐本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 “其实有一个办法。” 卢恩抬起头。 “希尔”的声音平板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教国那边,只要你开口,多少金幣都能送来。” 她顿了顿,黄褐色的眼睛看向卢恩。 “你知道的。” 卢恩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叠厚厚的帐簿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希尔,”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希尔”歪了歪头,那双无精打采的黄褐色眼睛注视著卢恩,像是在等待一个更详细的解释。 “我们明面上不能与教国有丝毫关联。”卢恩將帐簿合上,起身走到窗边。“会引起怀疑的。” “希尔”沉默了一下。 “或者,”“希尔”说,声音依旧平静,“你可以停止自己书籍的免费印发。” 卢恩微微一怔,隨即低头看向桌案另一侧堆放的那叠书籍。 《艾因多拉游记》,扉页上印著远山的轮廓。 《冒险者伊恩的奇遇》,封面已经被翻阅得微微卷边。 《寓言与箴言集》,最薄的一本,却是重印次数最多的。 这些书没有华丽的装帧,纸张也只是最普通的质地,但每一本都耗费了卢恩无数个夜晚的心血。 卢恩將前世那些启蒙思想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包裹在游记的奇闻异事里,包裹在冒险者的惊险经歷中,包裹在那些看似天真烂漫的寓言故事间,连同著四大神的信仰,被巧妙地融入其中。 即使是神殿,也不会反对这种书籍。 而要种下这些种子,需要先耕耘土壤。 领地內的每一座村庄都建起了学堂。那些曾经只会跟在牛身后捡拾粪肥的孩童,如今坐在简陋的木桌旁,跟著请来的落魄贵族学习著文字。 这件事太难了。 在王国这样的国家,教导贵族学习和教导平民学习是两个概念,前者体面,后者落魄。 於是愿意来的贵族,只能是那些已经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破落户。神官们也好不到哪去,只有最底层、最不受重视的那些,才会为了几枚金幣来到这。 每一枚白金幣都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但卢恩从未犹豫过。 “这件事必须要做。”卢恩的声音很轻,却像钉进木头的铁钉。“这或许是人类的未来。” “希尔”歪了歪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乎困惑的情绪,她从未见过卢恩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像是篤定,又像是祈祷。 如果失败了。 如果安兹·乌尔·恭最终席捲这片大陆,如果他卢恩·艾尔贝因·德鲁·艾因多拉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准备都化为泡影…… 窗外的晨光正好,农田齐整,炊烟裊裊。 但在这幅画卷之下,卢恩知道自己正在埋藏一些別的东西。一些不会隨著领地的陷落而被焚毁的东西。一些藏在孩童们脑海里的东西。 那些识得的字,那些读过的故事,那些思考过的道理。 它们会在废墟里生根。 也许一百年。也许两百年。 当纳萨力克的阴影终於褪去的那一天,人类会发现,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跪倒在不死者面前瑟瑟发抖的种族。 他们会自己站起来。 “希尔”显然无法理解这些:“你说的是这些连一阶魔法都没记载的故事书吗?” 卢恩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却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深远。 “或许这些书,”他说,“能教导出比使用十阶魔法还强大的人。” 远处,学堂的钟声还在继续。 领地的孩子们,还在上课。 桌案上,那叠书籍静静地躺在晨光里。 封面的字跡在光线中微微泛光: 《寓言与箴言集》。 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一行小字: “思考是人类最古老也最强大的武器。它不需要武技,也不需要魔力,只需要一颗不愿被束缚的心。” 第33章 故人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33章 故人 晨光从窗口斜斜地切进来,在书桌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界线。 卢恩的目光在那道线上停了一瞬,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计算什么。 “希尔”站在旁边,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脸上依旧是那副十三年如一日的颓丧表情。 “先用著吧。”卢恩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点不情愿的妥协,“实在不行……就找菈萩丝借点吧。那孩子当了冒险者后好像攒了不少钱。”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到那道目光变了。 “希尔”没有开口,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著,你怎么好意思找自己妹妹要钱的? 那种眼神太过直白,直白到卢恩不得不移开视线。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什么,“这是借,不是要。以后会还的。” 菈萩丝最终还是没能当上骑士,王国的骑士爵只能由贵族们的男性后代们担任,菈萩丝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当了一名冒险者。 为此卢恩还专门写信给了自家老爹,把老爹抱怨了一顿,说他没教育好菈萩丝。 这种仗著大义的名分公报私仇的事情,感觉倒是意外的不错。 “希尔”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抬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但杀伤力十足。 卢恩决定不去解读那个表情的含义。 就在此时。 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木门推开,一道身影带著清朗的风走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一头灿金色的短髮像是被阳光浸透了一般,乾净利落地向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眼睛是一种极纯粹的蔚蓝,澄澈得近乎透明,仿佛雨后的晴空倒映在了两汪浅水里。 面庞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稜角,但轮廓已经初具青年的俊朗,皮肤被领地日復一日的巡行晒成了健康的蜜色。 他穿著一身简朴但整洁的亚麻衬衫,外罩一件轻薄的皮甲,腰间掛著一柄样式普通的长剑,剑鞘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看得出是日日保养、从不懈怠的痕跡。 少年踏进门来,背脊挺得笔直,右手利落地抬至胸前,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儘管他並非骑士,但这个动作他做得分外认真。 “卢恩大人,我回来了!”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元气,像是把一整天的朝气都带进了这间略显沉闷的书房。 卢恩抬起头,原本因为財务问题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鬆开了,眼底浮上一层温和的笑意,像是一副微笑面具。 “是塔其·米啊。”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一种长兄般的亲切,“辛苦你了。领地的税收怎么样了?” 一旁的“希尔”却在此时暗暗地“切”了一声,声音极轻,像是一粒石子落进了棉堆里。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半闔著,目光懒洋洋地从少年身上扫过,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她不明白卢恩对这傢伙態度为什么这么好。 塔其·米没有注意到“希尔”的小动作,只是恭恭敬敬地又从怀中取出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帐册,双手捧著递上前来。 “已经全部完成了,这是税收的帐册,还请卢恩大人过目。” 卢恩接过帐册,翻开扉页,目光一行行地扫过去。字跡工整,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里透著一股年轻人的朝气,这孩子的性格,从字里就能看透大半。 塔其·米又重新单膝跪在了地上,等卢恩翻过几页之后,才轻声开口: “卢恩大人,属下有一事稟报,还请大人恕罪。” 卢恩抬了抬眼皮,没有停下翻页的动作,“说。” “有两户人家今年遭遇了意外,”塔其·米的声音平稳,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东边铁匠铺旁的库鲁特家,家里的父亲在劳动时摔断了腿,至今未能下地劳作,还有南边靠近林地的那户单亲人家,母亲入冬时病了一场,为了治病花了不少积蓄,家中只有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帮衬。” 他顿了顿。 “属下擅自做主,减免了他们的赋税。”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塔其·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还请卢恩大人从属下的俸禄里扣除。” 卢恩合上帐册,抬眼看向面前这个把腰弯成了一张弓的少年。 “塔其·米。” “属下在。” “抬起头来。” 少年迟疑了一下,缓缓直起身。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某种倔强的坦然,他做了他认为对的事,也准备好了为这件事承担后果。 卢恩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的笑,像是冬日里从云隙间漏下的一线日光,不张扬,却足够温暖。 “你做得很好。” 塔其·米愣了一下。 “为领民著想,这本身就是我的责任。”卢恩將帐册放在桌面上,“你能看到那两户人家的难处,能设身处地为他们著想,这份担当,比税收本身珍贵得多。” 卢恩靠回椅背,声音里带著一种认真的讚许。 “俸禄不必扣除。你替我照顾了领民,该谢你的是我。” 塔其·米的嘴唇微微颤了颤。 少年的眼眶倏地泛起一圈薄红,但他死死地忍住了,没有让任何失態的情绪流溢出来。 塔其·米深吸一口气,將左手別过腰后,右手握拳,用力地捶在自己的心臟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卢恩。 那目光里有敬仰,有感动,有理念得到认可的激动。 “为了正义——” 少年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在书房中迴荡开来。 “心臟撒撒给哟。” 阳光从卢恩身后的窗户倾泻而入,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那些光线穿过透明的玻璃,在他肩头投下交错的光影,看上去仿佛圣洁的羽翼。 卢恩的面孔却恰好背对著光,隱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让塔其·米有些看不清。 但塔其·米觉得,卢恩大人一定在对自己的正义行为,报以认可的微笑。 第34章 不同的路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34章 不同的路 塔其·米单膝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那张尚带青涩的脸上,蔚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与紧张。 “卢恩大人,”少年的声音清朗,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雀跃,“今年的骑兵团『东征』,能否带上属下?” 阳光从卢恩身后的窗户倾泻而入,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隱藏在阴影下的面庞愈发看不清。 但卢恩的声音依旧温和。 “当然了,塔其·米。” 卢恩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认真的、近乎郑重的意味。 “我答应过你,今年的『东征』,你是不可或缺的……” 塔其·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光芒不是客套的感激,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像被点燃的火把一样的东西。少年的嘴唇微微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胸腔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热流。 他將左手別过腰后,右手握拳,用力地捶在自己的胸口上。 “属下,必不辱命!” 那声音在书房里迴荡,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热忱。 卢恩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 塔其·米站起身,又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快,每一步都带著迫不及待的雀跃,像是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开始准备。 门被轻轻带上,那声响细微得像一声嘆息,在空旷的走廊里消散。 脚步声渐渐远去。起初是急促的、带著雀跃的节奏,像一阵欢快的鼓点,到走廊拐角处顿了一顿,大约是回身又望了一眼,而后继续向前,终於彻底消失在石砌的廊道尽头。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安静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书桌上方,压在那些摊开的帐册和书籍之间。 阳光从卢恩身后的窗户倾泻进来,把整张书桌照得发白,却照不到他面前那一小块地方。 卢恩依然保持著刚才的姿势坐在那里,背对著光,面朝著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仿佛那个少年还会推门再进来一次。 不会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地褪去。 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缓慢地、层层地剥落,像潮水退去时露出的礁石。 那些被掩盖的、更复杂的东西慢慢浮现出来,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难以名状的情绪。 卢恩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的褶皱在光线下显出清晰的阴影,又在下一秒被刻意地抚平,像是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那种情绪的蔓延。 卢恩的思绪飘得很远。 这个世界的塔其·米,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名为“克莱姆”。 克莱姆。原著中黄金公主拉娜在其幼年时捡回来的孤儿。那个被训练成公主直属护卫的少年,那个愿意为拉娜献出一切的存在。 而拉娜对克莱姆的“喜爱”,卢恩很清楚那意味著什么——一种將另一个人完全占有的、病態的执念。 但在这个时间线里,卢恩先於拉娜公主找到了那个孩子。 只需要一点细微的操作。 原著中克莱姆对於公主的忠诚,被转变成了现在“塔其·米”对於正义的坚守。克莱姆可以为拉娜公主悍不畏死,“塔其·米”也可以为了正义献出生命。 姓名可以更改,行为习惯可以培养。 但灵魂的底色,却很难改变。 这也是卢恩选择克莱姆成为塔其·米的原因。 他需要一个这样的人,一个愿意为了信念付出一切的人。而那个孩子,从骨子里就是这种人。 卢恩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或许雷文侯的话没有错。 卢恩確实和拉娜很像——干了一样的事情。 一样的“捡拾”,一样的“塑造”,一样的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自己需要的模样。 但区別在哪里呢? 卢恩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山坡的小路上,塔其·米的背影已经走远,只剩一个小小的、金色的点,在阳光下跳跃著前进。 风从山坡上掠过,拂动路边的野草,也拂动他那头浅金色的碎发。 那个背影是雀跃的,是充满希望的。那个少年相信自己是不可或缺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卢恩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 拉娜以此为乐。 而他…… 卢恩伸出手,合上了那本帐册。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投在那本合上的帐册上,投在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厌恶这种感觉。 厌恶这种“和拉娜没什么区別”的感觉。 但他还是做了。 正如卢恩曾经对菈萩丝所说的“骑士不能保护所有人”。 但卢恩仍有想要守护的事物,哪怕守护的方式,有时候会让卢恩自己觉得噁心。 “希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琥珀色的茶汤表面凝著一层薄薄的光,不再有热气升腾。 蜂蜜糕还完整地放在碟子里,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卢恩拿起那块蜂蜜糕,咬了一口。 很甜,那甜意在舌尖上缓缓化开,绵密而悠长。 甜得让卢恩想起很多年前,王都的集市上,菈萩丝把一颗糖渍果子塞到他嘴边时,那张笑得弯成月牙的小脸。 他慢慢地把那块蜂蜜糕吃完。 余味久久縈绕,不肯散去。 然后重新翻开帐册,找到塔其·米记录的那两户减免赋税的人家。 卢恩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两户发放银幣各五枚。” 又接著在塔其·米的名字旁写下“塔其·米,奖励银幣十枚。” 写完,他放下笔,看著那行字。墨跡还没干透,在纸面上微微泛著光。 这就是区別。 拉娜会把克莱姆牢牢地拴在身边,让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而他——他卢恩要把塔其·米推向更广阔的地方,让他去保护更多的人。 第35章 骨王降临&传说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35章 骨王降临amp;传说 卢恩站在书房的窗前,看著山坡下的小镇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希尔”推门而入。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但那张脸上依旧是十三年如一日的颓丧表情。只是那双黄褐色的眼睛,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什么。 她走到书桌前,把一叠纸张放在桌上。 “耶·兰提尔的消息。” 卢恩转过身。 “阳光圣典失联了。”艾莉丝的声音平板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三天前,教国派往耶·兰提尔北部平原执行任务的阳光圣典小队,没有按时返回。后续派出的搜索队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跡。” 卢恩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艾莉丝从纸叠中抽出另一张,“耶·兰提尔新註册的冒险者小队数据。” 她把那张纸放在最上面。 卢恩低头看去。 纸上的字跡工整,记录著昨天新註册的每一支小队。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然后停住了。 “莫莫”——战士,推定等级不明。 “娜贝”——魔法咏唱者,推定等级不明。 “漆黑”双人小队,註册为铜级冒险小队,具体实力不明。 卢恩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轻轻划过。 “阳光圣典失联的坐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耶·兰提尔北部平原,卡恩村附近。”“希尔”回答。 卢恩闭上眼睛。 “莫莫”“娜贝”,阳光圣典失联,时间也对上了。 安兹·乌尔·恭。 降临了。 並且前期的剧情轨跡並未改变,这对卢恩来说非常重要。 卢恩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镇的灯火像天上的星星,一盏一盏地亮著。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灯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卢恩转过身。 “希尔。” “嗯。” “给至高神官长发消息。”卢恩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就说『审判之神已知晓』,让他按计划行事。” “希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卢恩一个人。 窗外的灯火还在亮著。那些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卢恩看著那些灯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菈萩丝在月光下对他说的那句话。 “开始了。”卢恩轻声说。 ——————————— 接受了恩弗雷亚护卫任务的“飞飞”和“娜贝”开始了新的旅途。 从耶·兰提尔出发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脆,惊起城门前几只觅食的麻雀。 恩弗雷亚坐在驾车的位置上,手里攥著韁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厢里那些塞得满满当当的药瓶。 耶·兰提尔的北门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在地上画出的几道墨痕。 出城之后,道路变得顛簸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和泥泞,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路两旁的田野渐渐被荒草取代,远处的森林像一道墨绿色的墙,横亘在天边。 恩弗雷亚坐在驾车的位置上,彼得走在马车左侧,右侧是达因和尼纳,后方则是安兹和娜贝拉尔。这是彼得安排的位置,马车后方是最容易被偷袭的方向,需要实力最强的人殿后。 正午刚过,前方的树林里传来粗重的脚步声。 “有情况。”陆克路特停下脚步,拉满长弓。 四只食人魔和十多只哥布林从树线后现身。彼得迅速布置战术,由他和达因牵制正面,尼纳负责防御魔法,陆克路特远程狙击。 “飞飞先生需要支援吗?”彼得问。 “不需要。”安兹把手伸到背后,缓缓拔出两把巨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陆克路特射出一箭,故意落在哥布林十公尺外。哥布林发出嗤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食人魔紧隨其后。队形在衝刺中拉开,食人魔跑到了前面。 达因发动魔法,植物从地下长出,缠住一只食人魔的脚。 安兹迎向冲在最前的食人魔。他右手一挥,巨剑划出银白色的弧光,食人魔的上半身滑落在地,只剩下半身站立。 一刀两断。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安兹没有停顿,左手横向挥出另一把剑,第二只食人魔同样被拦腰斩断。 “怪物吗……”达因喃喃道。 剩下两只食人魔转身想逃。安兹没有追击,只是平静地说:“娜贝。” “雷击。” 雷鸣炸响,两道闪电贯穿逃跑的食人魔,连带著將那只被缠住的也一併解决。哥布林们尖叫著四散奔逃,但很快被漆黑之剑的成员逐一清理。 战斗结束后,尼纳熟练地割下魔物的耳朵。安兹在食人魔尸体周围打量,像在寻找什么。 “怎么了吗?”尼纳问。 “啊……在想这些魔物会不会掉落道具,尤其是水晶之类的。” 尼纳露出困惑的表情,但还是答道:“我没听过食人魔会携带宝石。” “果然如此。”安兹点点头。 “不过……”尼纳一边割耳朵一边说,“飞飞先生真的很厉害。虽然知道你是对自己本领很有把握的战士,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彼得等人也围过来,纷纷表达敬佩。娜贝拉尔在旁边露出骄傲的表情,安兹却只是不断摆手:“过奖了,只不过是凑巧。” “凑巧……”彼得苦笑,“经过这一战,让人深深体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 “我这种程度,大家一定可以轻鬆超越。” 这句话让彼得一行人的苦笑更深了。对他们来说,安兹所在的位置,是只有少数人才能到达的极限巔峰。 日头渐渐西斜,彼得抬头看了看天色,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今天就到这里吧,在前面那块空地扎营。” 眾人应了一声,开始熟练地卸下装备、搭建帐篷。安兹也帮忙去钉木桩、拉警戒绳,娜贝拉尔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也没有违抗。 营地搭好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恩弗雷亚从马车上取出乾粮和肉乾,达因接过食材开始煮汤。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燻肉和野菜混合的香气。 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捧著木碗,一边吃一边聊。 安兹照例没有摘下头盔,也没有吃东西。他端著木碗坐在那里,碗里的汤一口未动。 “飞飞先生,你不吃吗?”恩弗雷亚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啊……”安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只是有些私人原因。因为宗教上的规定,杀生的那天,不能在四个人以上一起吃饭。” “原来如此。”恩弗雷亚点点头,没有追问。 彼得也理解地笑了笑:“世界很大,什么样的宗教都有。飞飞先生不必勉强。” 安兹在心里鬆了口气,对这群人的善解人意感到庆幸。 “对了,”安兹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彼得身上,“我一直想问,你们的队伍为什么叫『漆黑之剑』?” 这个问题一出,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陆克路特最先笑出声来,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尼纳:“听到没有,尼纳,人家问你呢。” 尼纳的脸在火光下腾地红了。 “別说了。”他低声说,把头扭向一边。 “有什么好遮掩的?”达因的声音瓮瓮的,带著笑意,“这可是我们队伍的骄傲啊。” “就是就是。”陆克路特放下木碗,整个人来了精神,“莫莫先生,你知道【十三英雄】吗?” 安兹点了点头。 虽然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有限,但【十三英雄】的名號他还是知道的,两百年前消灭了蹂躪世界的魔神的超级英雄们。在卡恩村的时候,他从村民口中听到过一些零星的传说。 “那就好说了。”陆克路特压低声音,做出一副说秘密的架势,“【十三英雄】里有个名为『黑骑士』的傢伙,据说他生前使用的佩剑就叫『漆黑之剑』,不对,应该说是四把剑,每一把都有可怕的能力。” “我们尼纳啊,”达因接过话头,拍了拍尼纳的肩膀,“从小就崇拜黑骑士,做梦都想找到那四把剑。所以组队的时候,死活要取这个名字。” “不是『死活』。”尼纳小声反驳,但声音被陆克路特盖过了。 “何止是崇拜,我看尼纳搞不好就是黑骑士转世呢!” 这句话让尼纳的动作顿住了。 “你们够了……”他的声音更低了,耳根已经红透了。 但陆克路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反而转向安兹,一脸认真地说:“莫莫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传说中那些强者死后,灵魂会穿过灵魂的海洋,重新降临到人世间。” “而天生异能,”达因接口道,语气也变得认真了几分,“就是鐫刻在强者灵魂深处的东西,伴隨著降生带来的礼物。” “所以说啊,”陆克路特重新靠回原来的位置,翘起二郎腿,笑嘻嘻地看著尼纳,“我们尼纳搞不好真的是黑骑士转世呢。你看他那天生异能——” “够了!” 尼纳猛地站起身,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篝火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涨得通红,分不清是火光映照还是羞恼。 “那、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反驳没什么说服力。 彼得笑著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回原位:“坐下坐下,没人笑话你。” 尼纳重新坐好,把头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膝盖。 “话说回来,”陆克路特忽然转向安兹,带著几分好奇,“莫莫先生相信转世这种事吗?” 安兹没有立刻回答。 火光在他那顶全罩头盔上跳动,反射出忽明忽暗的光。他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莫莫先生?” “啊……抱歉。”安兹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只是在想,如果灵魂真的能够穿越灵魂海洋转世重生……” 他停顿了一下。 “那確实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对吧!”陆克路特一拍大腿,“我就说嘛——” “不过,”安兹的声音忽然打断了陆克路特的话,“那位黑骑士……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篝火旁安静了一瞬。 彼得想了想,开口道:“关於黑骑士的记载不多。有人说他是被诅咒的战士,有人说他体內流著恶魔的血。但有一点是共识,他很强大,强大到足以和魔神正面对抗。” “而且,”达因补充道,“据说他最后是为了保护同伴而死的。” 尼纳的头抬起来了一点。 “所以啊,”陆克路特拍了拍尼纳的肩膀,难得没有用调侃的语气,“你要是真是黑骑士转世,那也不错。至少说明你骨子里是个好人。” “我本来就是个好人。”尼纳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篝火旁响起一阵笑声。 安兹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头盔下的骷髏面孔上,那双骷髏眼睛中的光芒有些飘忽,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转世。 天生异能。 灵魂海洋。 这些概念对安兹来说有些陌生,在yggdrasil里,玩家死亡后可以在据点復活,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转世”。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强者死后,他们的灵魂会带著生前的痕跡,重新降临到新生的躯体里。 如果这是真的…… 那是不是意味著,那些在yggdrasil关服时消失的同伴们,也有可能以某种形式存在於这个世界? 安兹的手指微微收紧。 篝火还在燃烧,火星噼啪作响,升上夜空,然后熄灭。 夜深了。 彼得第一个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眾人陆续起身,各自回到帐篷里。安兹最后一个离开篝火旁,他站在那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很亮。 “飞飞先生?” 恩弗雷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兹转过头,看见那个少年站在自己的帐篷前,手里抱著毯子,有些犹豫地看著他。 “还不睡?” “就睡了。”恩弗雷亚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飞飞先生……真的相信转世吗?” 安兹沉默了一瞬。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恩弗雷亚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如果人死后真的能转世,那有些事情……是不是就有机会弥补了?” 安兹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这个少年,看著他那张在星光下显得有些落寞的脸。 “早点睡吧。”安兹说,“明天还要赶路。” “嗯。”恩弗雷亚点点头,钻进了帐篷。 安兹站在原地,又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夜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篝火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熄灭。 安兹在帐篷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星星在头顶无声地亮著,一颗一颗,像是永远也不会熄灭。 他弯腰钻进了帐篷。 第36章 克莱门汀与卡吉特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36章 克莱门汀与卡吉特 前往卡恩村的路上,一行人遭遇了哥布林的伏击。 这些哥布林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与寻常的野生哥布林截然不同。就在衝突一触即发之际,安莉从村庄方向跑来。那些哥布林正是听从她的命令。 安兹很快想起,这名少女正是自己以“安兹·乌尔·恭”之名救下的卡恩村村民,而他隨手赠予的“哥布林將军之號角”,如今正守护著这个村庄。 恩弗雷亚见到安莉后情绪激动。他的反应让安兹意识到,这个村庄对恩弗雷亚而言,远不止是採药的地点。 而恩弗雷亚也敏锐地將“飞飞”与“安兹·乌尔·恭”联繫在了一起。在安莉的证词和药水的线索麵前,安兹没有再否认。少年向他深深鞠躬,感谢他救了安莉和村庄。 採集药草的任务將他们带入了森林深处。这片森林近期变得异常活跃,甚至连食人魔都敢闯入森林贤王的领地。 当一行人深入森林后,安兹带著娜贝拉尔短暂脱离队伍,与早已在森林中待命的亚乌菈会合。他让亚乌菈找出森林贤王,並將其引到自己面前,这是安兹提升名声的又一步棋。 安兹与森林贤王的战斗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这只被称为“森林贤王”的魔兽,在安兹眼中,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巨大化到离谱的加卡利亚仓鼠。它有著圆滚滚的银色身体、黑色的眼珠和粉红色的鼻子,用两条后腿站立时,肚子上的毛蓬鬆柔软。 “鄙人便是汝辈所言的森林贤王。除此之外,无任何名字。”魔兽如此宣称。 战斗本身並不激烈。安兹一边试探性地与它过招,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只魔兽的物理防御力不低,还会使用几种低阶魔法,但在安兹看来,其战斗力大约只有yggdrasil里的30级水准。它那“森林贤王”的名號,和眼前这超大型仓鼠的模样实在对不上號。 安兹在战斗中甚至想起了过去一位因宠物仓鼠去世而消沉一周的公会同伴。 他很快失去了认真战斗的兴致。在轻鬆挡下魔兽的一轮攻击后,安兹释放了“绝望灵气v”的削弱版,一股恐惧的气息立刻让这只大仓鼠翻身亮出肚皮,高声投降:“鄙人投降!是鄙人输了!” 看著它毫无防备的柔软腹部,安兹嘆了口气。杀死它似乎有点可惜,无论是出於对同伴的怀念,还是觉得把它做成殭尸也用处不大。 “我的真名是安兹·乌尔·恭。如果你愿意服从我,就饶你一命。”安兹最终说道。 “谢、谢谢!饶命之恩,鄙人绝对会以忠诚之心回报——森林贤王,將这条命奉献给伟大的战士安兹·乌尔·恭大人!”魔兽立刻跳起来,鬍鬚激动地颤抖著。 安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仓助”。虽然立刻觉得这名字毫无品味,但魔兽本人——本兽却非常满意。 当安兹骑著仓助走出森林时,在外等候的漆黑之剑成员和恩弗雷亚都惊呆了。但他们惊讶的理由和安兹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就是森林贤王!太惊人了——真是了不起的魔兽!”尼纳讚嘆道。 “光是出现在眼前就可以感受到它的强大力量!”达因也发出感嘆。 安兹愣住了。他看著胯下这只圆滚滚的仓鼠,又看了看眼前这些满脸敬畏的冒险者。他们眼中的森林贤王,似乎和自己看到的完全是两种生物。 “……各位,你们不觉得这只魔兽的眼睛很可爱吗?”安兹试探性地问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飞、飞飞先生!你觉得这只魔兽的眼睛很可爱吗!”彼得的反应最为夸张。 安兹环顾一圈,发现除了娜贝拉尔依旧面无表情,其他人的表情都像是在说“你疯了吗”。他困惑地又看了看仓助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最终只能归结为:这个世界的审美观可能有点问题。 恩弗雷亚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提出了一个实际的担忧:失去森林贤王的震慑,其他魔兽会不会袭击卡恩村? 这个问题正中安兹下怀。他正打算藉此机会展现更多实力,並进一步巩固与这位药师孙子的关係。然而恩弗雷亚接下来的请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飞飞先生!请让我加入你的队伍!”少年眼神真挚,语气坚定,“我想要守护安莉……守护卡恩村。但是现在的我没有那个力量。所以我想变强!即使只是皮毛,也希望安兹先生能够將自己的强大力量传授给我!关於药学方面我还有一点自信,不管是搬行李还是什么杂事我都愿意做!无论如何还请答应!” 安兹沉默了。他想起了过去在yggdrasil中,无数人想要加入安兹·乌尔·恭公会,大多是为了利益。而这个少年,仅仅是为了守护一个村庄,一个他喜欢的人。 “哈、哈哈哈哈!”安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愉悦。他脱下头盔,郑重地向恩弗雷亚鞠了一躬,这让身后的娜贝拉尔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我失態了。”安兹抬起头,“你的决心我很欣赏,但要加入我的队伍,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现在的你只达成了一项。所以我无法让你加入。不过,保护这个村庄的事,我会略尽绵薄之力。” 恩弗雷亚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燃起希望,用力点了点头。 两天后,一行人结束了採集,回到耶·兰提尔。 安兹骑著仓助走在街上,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某种羞耻play。这圆滚滚的体型让他不得不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跨坐著,活像一个孤单的大叔骑在旋转木马上。然而周围的行人和冒险者却纷纷投来惊嘆和羡慕的目光,甚至有人小声议论著“那就是传说中的森林贤王吗”、“真是一头雄伟的魔兽”。 安兹只能再次怀疑这个世界的审美观。 回到城里后,一行人决定先去恩弗雷亚家领取报酬。漆黑之剑的成员们护送著恩弗雷亚先行一步,安兹则带著娜贝拉尔和仓助去冒险者工会为仓助登记。 手续比预想的要花时间,主要是为仓助画肖像图费了一番功夫。当安兹终於结束登记,骑著仓助来到恩弗雷亚家的店铺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位神色焦虑的老妇人——莉吉·巴雷亚雷,恩弗雷亚的祖母。 “你就是和我的孙子一起去採药的人吗?我的孙子现在在哪里?”莉吉问道。 “他应该已经先带著药草回来了。我们现在也正要过去领取报酬。”安兹回答。 莉吉似乎鬆了口气,表示要一同前往。但当他们打开店铺的门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安兹心头。 店內异常安静,完全感觉不到人的气息。安兹將手按上剑柄,娜贝拉尔也立刻拔剑出鞘。 他们循著气味来到一间药草保管室,映入眼帘的是惨不忍睹的景象。 彼得、陆克路特、达因和尼纳,四人瘫坐在墙边,身下是大片已经发黑的血泊。他们的眼神空洞,脸上毫无血色。 “殭尸。”安兹低声说道。 就在此时,彼得的身体像提线木偶般动了起来。安兹毫不犹豫,巨剑一闪,彼得的头颅应声滚落。反手一剑,刚站起来的陆克路特也倒下了。达因摇摇晃晃地站起,被安兹一剑刺穿喉咙。 莉吉惊恐地尖叫著衝进屋內寻找恩弗雷亚,安兹则走到唯一没有变成殭尸的尼纳面前。他蹲下身,轻轻抬起尼纳的脸。 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肿得像个石榴,左眼溃烂,玻璃体流了出来。安兹拉开他的衣服,发现全身都是被残忍殴打过的痕跡,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有点令人不舒服。”安兹喃喃道。 莉吉很快回来了,脸色惨白:“恩弗雷亚不见了!” 安兹冷静地检查了现场,指著尼纳尸体下方的一行血字:“是尼纳留下的死亡讯息。写的是『地下水道』,还有一个数字『2-8』。” “这、这是什么意思?”莉吉颤抖著问。 “可能是误导,也可能是真的线索。”安兹站起身,“不过,我找到了更可靠的追踪方法。” 他让娜贝拉尔拿出捲轴,发动了“物体定位”魔法。目標不是恩弗雷亚,而是漆黑之剑成员们失踪的金属牌。魔法很快有了反应,娜贝拉尔指向地图上的一点:“在这里,耶·兰提尔的墓地深处。” 通过“千里眼”魔法,安兹看到了墓地深处的景象:无数不死者簇拥著一个祭坛,中央站著一个手持黑色宝珠的枯瘦男子,还有一个外表可爱的金髮女子,而在他们脚下,是昏迷不醒的恩弗雷亚。 “准备这么多不死者,对方一定有什么大阴谋。”安兹关闭魔法,对莉吉说,“我可以接下救你孙子的委託,但价格很高。” “多少钱都可以!”莉吉急切地说。 “不是钱。”安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是你的一切。如果恩弗雷亚平安回来,你就要交出你的一切。” 莉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后退一步,声音发抖:“你……你该不会是恶魔吧?” “就算我是恶魔又如何?”安兹反问,“你想救你的孙子吗?” 莉吉咬紧嘴唇,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对孙子的担忧压倒了一切恐惧:“……我答应你。把我拥有的一切全都给你,救出我的孙子!” “契约成立。”安兹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外,“那么,事不宜迟。” 当安兹一行赶到墓地时,这里已经乱成一团。 墓地大门紧闭,卫兵们惊慌失措地站在围墙上,用长枪刺向下方涌来的不死者。空气中瀰漫著腐肉的恶臭和不死者低沉的呻吟。更可怕的是,一个由无数尸体拼凑而成的巨大不死者——死灵集合体巨人,正缓缓攀上围墙。 卫兵们看到骑在仓鼠上的安兹,先是一愣,隨即失望地注意到他胸前的铜牌。一个最低阶的冒险者,在这种场面下能做什么? 安兹翻身跳下,从娜贝拉尔手中接过巨剑。 “你们看看后面,很危险喔?”他淡淡地说。 卫兵们回头,正好看到那个死灵巨人张牙舞爪地逼近。就在他们发出绝望的惊叫时,安兹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他以投掷標枪的姿势,將手中的巨剑猛地掷出! 巨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穿透了死灵巨人的头部。巨大的衝击力让这具由无数尸体组成的怪物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挡路的不死者。” 安兹拔出另一把剑,走向大门。“开门。” “別、別说傻话了!门外面可是有成千上万的不死者!”卫兵队长惊恐地喊道。 安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蹬地面,整个人便越过四米高的围墙,消失在门的另一边。娜贝拉尔也轻飘飘地飞起,带著仓助翻墙而过。 卫兵们面面相覷,颤抖著爬上围墙向外看去。 只见那个黑色的战士已经冲入不死者群中,双手巨剑左右挥舞。每一剑挥出,都有数只不死者被斩成两段或击飞。他像一把黑色的利刃,硬生生在无数不死者的浪潮中切开一条通路。 躺在地上的不死者尸体堆积如山,而那个身影却势如破竹,越走越远。 “……他自称飞飞。”一名卫兵喃喃道,“那种身手……不可能是铜牌。他一定是传说中的精钢级冒险者!” “黑暗战士……”另一名卫兵低声说,“不,是黑暗英雄!” 安兹在墓地里一路杀向深处。他身后是成片倒下的不死者,他面前的不死者则开始畏缩不前。 即使是这些低智商的怪物,在经歷了无数次被一击毙命后,也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它们包围著安兹,却不敢轻易靠近。 “这么下去只会僵持不下。”安兹皱了皱眉。他不想让太多不死者逃散,以免卫兵伤亡影响他的名声,但也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解放了部分能力,召唤出两只中阶不死者——开膛手杰克和尸体收藏家。这两只更强大的不死者立刻对周围的不死者展开了屠杀。 同时,他又召唤了几只低阶不死者作为警戒,防止有冒险者抢在他前面摘取胜利果实。 “那么,走吧。” 当安兹带著娜贝拉尔和仓助到达墓地深处的祠堂时,看到了一群穿著黑袍的人围成一个圆阵,中央一个枯瘦的男子正握著黑色宝珠念念有词。恩弗雷亚就昏迷在不远处。 “哎呀,真是美好的夜晚。你不觉得用来进行无聊的仪式很浪费吗?”安兹朗声说道。 黑袍人们立刻戒备起来。那个枯瘦男子——卡吉特抬头看向安兹:“哼……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能够突破那群不死者?” “我是接受委託的冒险者,正在寻找失踪少年。”安兹扫视一圈,“只有你们吗?其他人呢?” “只有我们——”卡吉特话未说完,一个轻佻的女声从祠堂方向传来。 “哎呀——已经露馅了——继续躲著也不是办法。” 一个金髮女子慢条斯理地走出来,每走一步,身上就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她掀开风衣,里面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冒险者金属牌,从最低的铜牌到最高的山铜牌,应有尽有。 “我叫克莱门汀,请多指教。”女子露出肉食兽般的笑容。 第37章 出征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37章 出征 夜色如墨,艾因多拉领的马场上却亮如白昼。 数百支火把插在马场四周的铁架上,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火油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混著马匹低沉的鼻息,在空旷的场地上迴荡。 一百名骑兵整齐地列成方阵。 他们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目不斜视。身上穿的是领地工坊特製的轻型镀秘银板甲,甲片在火光下泛著暗淡的银灰色光泽,不少甲片上还能依稀看见刀剑划过的痕跡。 这是战士们的伤痕和荣耀。 每人腰间悬著一柄三尺长的直刃长剑,马鞍旁掛著一面小圆盾和一支短矛。剑鞘和盾牌的边缘都刻著艾因多拉家族的纹章,一柄竖立的黑剑。 卢恩站在校场前方的高台上。 他今夜没有穿那身常服,而是换上了一套量身定製的全套秘银鎧甲。 鎧甲的设计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胸甲正中刻著家族的纹章。甲片贴合著他的身体线条,在火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头盔夹在左臂下,金色的头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扫视著面前这支队伍。 这是他花了大量时间,一点一点打造出来的领地骑兵团。 总数约三百,但今天卢恩只选择了一百人。 每一个都是卢恩从领地的年轻人中亲自挑选出来的。他们大多是农夫的儿子、铁匠的学徒、猎户的后代。数年前他们刚拿起武器的时候,连马都骑不稳。 而现在, 卢恩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这些年轻人端坐在马上,手里的韁绳握得稳当,目光沉著。他们看著卢恩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信赖。 这种眼神,卢恩在很多人身上见过。 跪在田埂边向神明祈祷的农夫眼中,他见过这种眼神。在教国的街道上,那些仰望著神殿穹顶的信徒眼中,他也见过这种眼神。 但现在,这些年轻人看著的是他。 就像当初的希尔一样…… 异世界的人可真够笨的,只是让他们吃饱点,就这么值得信任吗…… 卢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妙的不適。 他迈步向前,走到高台边缘。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和远处农田里收割后的麦秸气息。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明暗分明。 “诸位。” 卢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上马。”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出发。” 一百名骑兵同时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鎧甲和武器的碰撞声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他们左手別过腰后,右手握拳,用力地捶在自己的心臟上。 “心臟撒撒给哟。” 一百个声音匯成一道,在夜空中迴荡。 卢恩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动作,还有这中二台词…… 当初组建骑兵团的时候,由於是自己做主的自定义伺服器,卢恩突发奇想,把前前世某个记忆深处的经典场面搬了过来。 后来菈萩丝看到后兴奋得不行,专门找卢恩要来了一份动作详解,说要拿去给苍蔷薇的队员们学习。卢恩现在回忆起来,感觉有点社死了。 火把的光在身后渐渐远去,马蹄声如闷雷般响起。 一百零一匹马穿过领地的街道,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街道两旁的房屋里,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偶尔有好奇的孩子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穿过镇门的时候,卢恩回头看了一眼。 领地的灯火在他身后连成一片,像地上的一小片星空。那些灯火里有铁匠铺未熄的炉火,有麵包房彻夜烘烤的灶光,有学堂里彻夜苦读的烛光。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好好活著。 卢恩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马蹄下的路在黑暗中向前延伸,通往某个他早已计算过无数次的方向。 马蹄声从后方追上来的时候,卢恩没有回头。 “卢恩大人!卢恩大人!” 塔其·米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急促。 少年骑著一匹栗色小马,从队伍后方疾驰而来。他穿著银色鎧甲,腰间掛著那柄卢恩亲手赠与的山铜短剑。金色的短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著奔跑后的红晕。 卢恩勒住韁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 “你怎么来了?” 塔其·米在他面前勒住马,胸口剧烈起伏著,但腰背挺得笔直。 “卢恩大人,请带上我!” 少年的声音清朗,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卢恩看著他那张还带著稚气的脸。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期待,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回去。”卢恩说。 “大人……” “这不是属於你的战场。” 卢恩的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塔其·米抿了抿嘴唇。他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骑在马上,固执地看著卢恩。 就在这时,队列里响起一个轻佻的声音。 “小子,这是大人的游戏。” 说话的是格尔曼。他骑在马上,歪著头看塔其·米,脸上带著那种老兵逗新兵时特有的促狭笑容。 “等你毛长齐了再来吧,哈哈哈……” “格尔曼。” 卢恩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个壮汉的笑声戛然而止。 格尔曼下意识看向卢恩。月光下,年轻领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让格尔曼后背一凉。 他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卢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塔其·米。 少年的眼眶有点红,但嘴唇抿得更紧了。 卢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翻身下马。 走到塔其·米麵前,仰头看著马上的少年。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 “塔其·米。” “在。” 少年的声音有点哑,但依然响亮。 卢恩用手点了点塔其·米的头。 “下次吧。” 塔其·米的嘴唇颤了颤。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了闪。 “属下明白了。” 他翻身下马,站得笔直。 “卢恩大人——” 他的声音稳了一些。 “请您务必平安归来。” 卢恩看著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重新上马。 “出发。” 马蹄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塔其·米没有追上来。 第38章 索留香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38章 索留香 “这是什么料理嘛!” 一道歇斯底里的高亢叫声响起,接著餐具碰撞的清脆声音传遍四周。几名餐厅里的客人將目光聚集到吵闹女子身上。 女子相貌已经美到即使用漂亮形容都稍嫌不足,那美貌足以匹敌王国最为美丽、號称“黄金”的公主,生起气来反而更添风采。不仅如此,虽然她如此吵闹,一举一动却都相当优雅,甚至充满气质。 绝对是来自某个国家的贵族,而且是高阶贵族千金的女子,不耐烦地撩起头上的鬈卷长发,不满地瞪著眼前的料理。 整张桌子几乎要被一盘盘的料理塞满。篮子里面放著好几块刚出炉的鬆软白麵包,冒出些许蒸气,盘子上除了盛放著稍微烤过、滴著肉汁的厚实红肉外,还搭配著甘甜玉米和使用了大量奶油的马铃薯泥当作配菜。 以新鲜蔬菜製成的沙拉保持著鲜嫩的脆度,可以从淋上的调味酱中闻到清爽的柑橘香气。 城寨都市耶·兰提尔的最高级旅店“金光闪耀亭”推出的料理,都是使用以“保存”魔法维持新鲜的食材来烹调。当然,负责烹调的皆是专属的超一流厨师。 但女子却对眼前这些艺术品般的料理表现出明显的不满。 “一点都不好吃!” 女子接下来这句最不適合在这种情况下发出的抱怨,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不过在这当中,只有隨侍在女子身后的老管家,始终维持著不动的姿势与不变的表情。即使女子转身以严厉的眼神瞪过去,老管家还是不为所动。 “我实在无法继续待在这种破城镇了,立刻准备出发!” “可是小姐,现在已经是傍晚——” “住嘴!我说出发就是要出发,听清楚了吗!” 面对女子如小孩子般的耍赖,管家才终於改变姿势低下头来:“遵命,小姐。小的立刻进行出发的准备。” “哼!知道的话就快点准备吧,塞巴斯!” 女子將手上的叉子隨手一扔,发出喀当的声音。她就这样顺势站起来,迈著满肚怨气无处发泄的步伐离开主餐厅。 暴风雨过后,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如释重负的和缓气氛中响起:“打扰大家了,非常抱歉。” 管家把女子站起来时差点倒地的椅子放回原位,缓缓地向餐厅里的客人低头致歉。面对这位风度翩翩的老人的完美道歉,好些人以带著怜悯的眼神看向他。 “——掌柜的。” “是。” 在一旁待命的男子轻轻走向管家身边。 “很抱歉,惊扰大家了,虽然算不上赔罪,但在场所有客人的餐费就由我来代付吧。” 听到这句话之后,有几个人不禁面露喜色。在这家最高级的旅店中用上一餐,金额绝对不便宜。如果对方愿意帮忙支付餐费,应该足以原谅女子所引起的骚动了吧。 另一方面,掌柜脸上不见一丝动摇,只是客气地鞠躬回应管家的提议。这种自然的应对可以证明,自从这对主僕投宿在“金光闪耀亭”之后,刚才那一幕光景,应该已经重复上演过许多次了。 塞巴斯的目光往餐厅的一角望去,看著一位穷酸模样、正在狼吞虎咽的男子。发现对方眼神的男子急忙站起,快步走向塞巴斯。 男子和其他客人相比,实在太过格格不入,因为容貌毫无“气质”与“派头”,完全无法融入周围的气氛,散发出强烈的突兀感。虽然身上的服装不比其他客人逊色,但却像是衣服穿人,犹如小丑穿著华丽的服装那样,甚至有些滑稽。 “塞巴斯老爷。” “什么事,扎克先生?” 其他客人听到名叫扎克的男子那种矫揉造作的卑微语调后全都皱起眉头。从那种逢迎諂媚的口吻听来,即使男子正搓著双手也不奇怪。不过,塞巴斯的表情却毫无变化。 “受僱的在下实在没什么资格建议,不过如果要现在上路,还是重新斟酌一下比较好吧?” “你是说你难以在夜路驾驭马车吗?” “这也是理由之一,而且……在下还有些杂事需要准备。” 扎克不断地搔著头。虽然他的头髮看似洗得很乾净,但那种搔头的方法感觉好像连头皮屑都要飞了出来。 “但是,小姐应该不会接受我的提议。不对,以小姐的性格来说,根本不可能改变刚才的意见。”塞巴斯带著钢铁般的坚毅表情如此断定:“因此,除了出发別无选择。” “可是……” 眼珠子转来转去张望的扎克,似乎还想找些藉口,但好像毫无头绪,整张脸皱了起来。 “当然,不是立刻就出发,还需要一些时间將小姐的行李搬到马车上。在这段期间,也请你做好出发的准备吧。” 塞巴斯看到还在寻找说词的穷酸男子眼中露出狡獪的光芒,不过却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予理会。他这是为了掩饰一切正中下怀的事实。 “那么,要什么时候出发呢?” “这个嘛,两小时,或者三小时后出发如何?再晚的话,街道就会被黑夜完全吞噬,这应该是底限了吧。” 男子的眼中再次浮现令人討厌的算计眼神,塞巴斯还是努力假装没有看见。扎克舔了几次嘴唇开口说道:“嘿嘿,这样的话或许没有问题吧。” “那太好了。那么,可以请你马上著手准备吗?” 目送扎克离去的背影后,塞巴斯挥了挥手,仿佛要把缠绕在身上的空气甩开一般。老实说,塞巴斯实在无法喜欢这样的卑劣人物。对於自己的造物主那个“不解救弱者就不该自称是强者”的观点感到认同的塞巴斯,虽然对於同伴们的想法抱持疑问,但遇到扎克这样的卑劣者还是会觉得纳萨力克的基本观点或许没有错。 “哎呀呀,人类本该是一种优秀的生物才对……” 敲了几次门,说声打扰了后,塞巴斯一鞠躬进入室內。 “刚才失礼了,塞巴斯大人。” 第39章 「偶」遇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39章 「偶」遇 塞巴斯关上门进入房间,前来迎接的是深深一鞠躬的女子。如果位於餐厅的人们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瞠目结舌吧。因为低头迎接的人,竟然是刚才还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的任性大小姐。 脸上露出的表情相当沉稳,感觉之前的歇斯底里就像是装出来的。相貌相同、服装也相同,但內在却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她闭著一只眼睛——左眼。儘管在餐厅的时候她並没有闭著一只眼睛。 “没有低头道歉的必要,你只是在做自己分內的工作而已。” 塞巴斯环顾著豪华装潢的宽广房间內部。目光所及的房间角落集中了不少行李。已经是可以出发的状態。 “我来整理就好了啊。” “您说什么啊,怎么可以继续劳烦塞巴斯大人呢。” 抬起头的女子——战斗女僕之一的索留香·爱普史龙摇著头回答。 “是吗?但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管家啊。”塞巴斯那张带著些许皱纹的脸上,露出恶作剧小孩般的童稚表情。 感受到塞巴斯发自內心的微笑,索留香的表情也首次改变,露出为难的笑容:“的確,塞巴斯大人是我的管家,但我同时也是塞巴斯大人的部下。” “……说得也是,那么,就让身为上司的我对部下下令:你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我的工作,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直到出发吧。” “……是,谢谢。” “那么,我也去和可能已经在马车上等到不耐烦的夏提雅大人见个面,通知她出发的时刻。” 塞巴斯从堆积的行李中轻鬆提起一个最大的行李,接著像是突然想到般开口询问:“话说回来,他有如我们预料行动吗?” “是的,完全如我们所料。”索留香按住闭上的那只眼睛。 “那还真是侥倖呢。” “是的——目前正和一位外表邋遢的男子见面。” “没有这个必要,我现在要去搬行李,所以等一下把重点整理一下再告诉我即可。” “了解。” 索留香的脸突然扭曲起来。眼角下垂,嘴角上弯——虽然近似笑容,但非常適合“扭成一团”这个形容词的表情变化,以人脸的构造来说要扭曲成那种形状几乎不可能。 “——对了,塞巴斯大人,容我换个话题。” “什么事,索留香?” “……事情结束后,可以让我来处分那个男人吗?” 塞巴斯空出来的手摸著嘴上的鬍鬚,稍微思考了一下。“——这个嘛,只要得到夏提雅大人的允许,就隨便你处置没有关係吧。” 索留香的眉头微微皱起,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塞巴斯像是要安慰她一样继续说道:“没问题的,只是送你一个人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是吗,我了解了。那就麻烦您转告夏提雅大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那个男人。” 索留香露出满脸笑容,那毫无阴霾的开心表情任谁看到都会著迷。 “那么,那男人说了些什么?” “好像是说已经等不及要享用我了,所以机会难得我也打算来好好享用他一下。” 索留香露出更加愉快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赤子般的纯真,期待著接下来即將发生的事。 一台马车远离城寨都市向前奔驰。体型壮硕的四匹马,拉著一辆即使坐上六个人都绰绰有余的大型马车。 天上掛著一轮大大的明月。在这样的夜里驾车在外赶路依然是非常愚蠢的行为。点起灯、派人站哨扎营来度过夜晚,才是最明智的抉择。 马车上的乘客包括塞巴斯、一旁的索留香,还有坐在对面的夏提雅,以及在她左右两旁的两位奴婢兼爱妾的吸血鬼新娘。扎克当然是坐在驾驶座上驾驭马车。 此时,马车突然传来剧烈晃动,同时听到拉车的马发出一阵嘶鸣。 “……马车好像停了呢。” 从附近森林中冒出来的十名壮汉,將马车四周团团包围成一个半圆形。他们谈论著要把猎物如何处置,完全是一副手到擒来的轻鬆態度。 扎克一从驾驶台跳下后,就以小跑步的方式跑向涌现的男子们。当然他从驾驶台跳下时,有顺便切断韁绳不让马车跑掉。 像是要回应他们般,马车门慢慢地被打开。 一位美女在月光下现身。聚集而来的佣兵和强盗们,露出下流的笑声与充满欲望的眼神盯著那位美女。不过,却有一个人大吃一惊,那就是扎克。他根本没看过这名美女,这之间的差异让扎克陷入混乱。 接著,在她的后面又出现一位同样装扮的女子,让一些男人露出疑惑表情。隨后,又出现一位银髮红瞳、说是少女也不为过的女子。 如银丝般的头髮在月光反射下闪闪发亮,水汪汪的红色眼瞳带著妖艷的光芒。看到如此美女登场,强盗们只能发出嘆息。 夏提雅脸上浮现淫靡的笑容,就这样毫无戒备地走到男人们面前:“各位,谢谢你们为了我而聚集在此。对了,你们之中地位最高的是哪位?” 看到强盗们的目光聚集到其中一人后,夏提雅判断出已经获得想要知道的讯息。 “你……你想要做什么?” “啊啊,请原谅我的不是,我说的交涉只是为了套出必要情报的一句玩笑话罢了。真不好意思呀。” “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夏提雅看向如此发问的扎克:“你就是那个叫扎克的傢伙罗。我会按照约定把你送给索留香,所以是否能请你稍微让开一下呢?” 在那些人之中,一名强盗伸手往夏提雅的丰满胸部摸过去。接著——手掌就这样掉落地面。 “可以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吗?” 目瞪口呆的男子望著自己已经失去手掌的手臂,迟了一秒才发出惨叫。夏提雅隨手一挥,男子的头便隨之砰的一声掉落地面。从断处涌出的血液,简直就像是拥有自我意识般,在夏提雅的头上聚集,形成一颗血球。 “是魔法吟唱者!” 夏提雅带著无趣的眼神看向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强盗们。“真无聊,之后的摊子让你们收拾吧。” 隨侍在身后左右的吸血鬼一同走向前,便出手击往一名向夏提雅挥剑的强盗脸部,將他打飞出去。 隨著一道有如塞满东西的气球爆裂的声音,强盗在空中盛大地飞舞。超过半颗脑袋遭到击飞...... 扎克看著眼前过於惨绝人寰的一幕,从衣服外面触摸藏在怀里的短剑。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啊?他从没想过要对那样的怪物做些什么。 正当他如此思考时—— “扎克先生,过来这里。” 一道与这个残酷光景完全不搭的悠哉声音从扎克背后传来。扎克回头一看,站在眼前的正是自己的僱主。 “那些傢伙是什么怪物啊!”扎克以走音的高亢声音大叫:“既然有那些怪物在,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啊!” 焦躁和恐惧让扎克伸手抓住索留香领口,粗鲁地前后摇动。 “……我知道了,这边请。” “你……你要救我吗!” “不,是要趁最后机会,好好享受你。” 一只冰凉白皙的手掌握住扎克的手,索留香就这样拉著对方的手迈开步伐。 在马车的后方,索留香將穿在身上的衣服轻轻褪下,將裸露的胸膛挺向扎克。扎克浑然忘我,伸手抓住索留香形状姣好的凶部,手就这样整个沉了下去。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扎克的手真的沉入索留香的身体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扎克大叫起来,企图把手缩回来,但手却一动也不动,甚至被吸得更进去。索留香端正的五官毫无变化,只是静静注视著扎克,带著冰冷、无情且充满好奇与兴趣的眼神。 扎克空著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使尽全力往索留香的俏脸挥去。那种触感就像是击中装满水的柔软皮囊一样,没有半点撞到骨头的衝击。 扎克终於恍然大悟。眼前袒胸露背的女人也是个怪物。 “你终於察觉了吗?那么,好戏正式上场囉?” 像是有数百支针刺入的剧痛,从被吸入的手臂传来。 “我正在融解你的手。” 扎克从怀里拔出短剑,往索留香的俏脸奋力刺入。但这和把短剑刺入湖面又有什么不同?保持短剑刺入脸上的状態,索留香轻声告诉扎克:“抱歉,我具有对物理攻击的抗性,所以这样的攻击无法伤害到我。” 一股刺激性的臭味传来,不到数秒,剑身遭到融解的短剑便从索留香的脸上滑落。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是捕食型黏体。时间有限,所以我得把你吞下去了。” 扎克的手臂转瞬间被吸入索留香的身体,那吸力绝非人类能够抵抗。手臂、肩膀陆续被吞噬进去。 “住手住手住手!饶命啊!” “莉莉雅!” 最后呼唤了这个名字后,扎克的脸被吞入索留香的身体里。扎克就这样全身遭到吞噬…… 不到几分钟,现场已经没有任何生还者。夏提雅弹了一下手指,让吸血鬼吸乾了最后一个倖存者的血。 索留香从马车方向走来,脸上突然冒出一只腐烂的手臂。那是扎克仍在挣扎的手臂。她將手臂塞回,表示要让扎克在体內“尽情享受个一整天”。 “捕食型黏体还真是厉害呢……下次要不要一起玩呀?”夏提雅问。 “没问题。不过,玩具您打算上哪准备?” “我想等有人入侵时把他们抓起来,央求安兹大人把他们赐给我。” “那么,到时候请別忘了算我一份。我想把他们吞到胸口部分,其他部分则露在外面。” 更换好马匹韁绳的塞巴斯从驾驶座上开口叫道:“索留香,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索留香急忙跑进马车內。夏提雅望向塞巴斯:“那么,就在这里和塞巴斯暂时道別吧。我要去进攻强盗的巢穴,看看有没有什么傢伙知道能够討安兹大人欢心的情报。” “这样啊,能够和你同行真的非常愉快,夏提雅大人。” “那还真是谢谢了。就在纳萨力克再见吧。” 马车在月光下继续前行,留下满地的血腥与残骸,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马车前行了一段路程后,前方的树林边缘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塞巴斯勒住韁绳,马匹同时停下。 一队骑兵从夜色中涌出,约莫百人,身穿镀秘银板甲,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他们散开队形,封住了前方的道路。 一个中年壮汉上前,脸上有道旧伤疤。 壮汉勒住马匹,居高临下地打量著马车,目光在那辆看似普通的车厢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塞巴斯身上。塞巴斯的衣著考究,气度不凡,但那身管家的装束和花白的头髮,在壮汉眼里显然不值一提。 “喂,老头。” 格尔曼的声音粗糲,带著惯常的居高临下。他策马上前半步,马匹的鼻息几乎喷到塞巴斯脸上。 “大半夜的,在这条路上跑什么?车里装的什么?” 塞巴斯抬起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浅灰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是那么安静地、不卑不亢地看著面前的骑兵。 格尔曼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老子问你话呢!” 他翻身下马,靴子重重地踩在地上,大步走到塞巴斯面前,伸手就要去掀马车的帘子。 “里面是什么人?出来!” 塞巴斯依然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格尔曼的手,动作轻描淡写,却让格尔曼的手悬在半空,怎么都伸不进去。 “这位先生。”塞巴斯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车厢里是我家小姐的私人物品,不便展示。还请见谅。” 格尔曼的眼睛眯了起来,把手按在了剑柄上,看上去马上要对塞巴斯动手了。 第40章 保护塞巴斯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40章 保护塞巴斯 “退下,格尔曼。” 声音从骑兵队列后方传来,不重,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格尔曼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闻言整个人僵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闷声应了一句“是”,鬆开剑柄,后退三步,站到卢恩的马侧。 那张带疤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像一头被强行拽离猎物的大型犬。 卢恩面上不动声色,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格尔曼这傢伙…… 卢恩在心里骂了一句。 让你当拦车的坏人,没让你真动手啊。百级的龙人你都敢拔剑,好傢伙,差点被你害得全团覆灭。 卢恩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后怕压下去。 他翻身下马。 动作不紧不慢,靴子踩在土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身上那套秘银鎧甲照得泛出冷冽的银光。 他走到塞巴斯面前,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疏远。 然后卢恩抬起右手,置於胸前,微微欠身。 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这是贵族之间的通用礼节,既保持了体面,又表达了足够的尊重。 “在下卢恩·艾尔贝因·德鲁·艾因多拉。”他直起身,目光与塞巴斯平视,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驭下不严,衝撞了阁下,还请见谅。” 塞巴斯坐在驾驶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年轻人。 月光下那张脸还很年轻,二十左右的模样,金色的头髮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这个年轻人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塞巴斯就看清楚了,他的动作很稳,没有年轻人常见的那种毛躁,也没有贵族子弟惯有的倨傲。 塞巴斯还注意到了一些別的细节。 那个叫格尔曼的壮汉被呵退时,眼中闪过的不只是服从,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信赖。 这不是靠贵族的权威能压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並肩作战才能培养出来的东西。 还有那双眼睛。 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浅绿色的眸子,很乾净,此刻正坦然地望著自己,既不躲闪,也不咄咄逼人。 “塞巴斯·蒂安。” 老人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回礼。 卢恩似乎並不在意,点了点头,直接切入正题。 “塞巴斯先生可曾注意到,这附近有一伙以劫掠为生的所谓『佣兵团』?” 卢恩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塞巴斯沉默了一瞬。 佣兵团。 那些被夏提雅解决掉的强盗,確实装备比普通毛贼精良一些,行事也更有组织,应该就是他们了。 同时塞巴斯也想到了那些强盗的结局,被吸血鬼新娘吸乾血液的尸体,还有夏提雅隨手一挥便身首异处的那个倒霉蛋。 那些场面,不適合和执行任务的自己扯上关係。 “不曾。”塞巴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这一路行来,並未遇到什么可疑人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静地与卢恩对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卢恩似乎也没有在意这个回答。他只是点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覆。 “那就好。”他说,然后顿了顿,目光在塞巴斯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不过——”卢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犹豫,“这段路依旧不太平。那些强盗虽然暂时销声匿跡,但未必不会出现。阁下没带护卫……” 他的目光在塞巴斯和马车之间来回了一下。 “是否需要在下派兵护卫?” 这话说得很诚恳,甚至带著一点年轻人特有的热忱。 塞巴斯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眼神认真,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 他確实在担心。 塞巴斯在心里判断。 一个年轻的领主,带著骑兵团出来剿匪,路上遇到孤身赶路的旅人,主动提出要分兵护卫。这在塞巴斯看来,是符合人类社会中“善意”范畴的行为。 “不必。”塞巴斯拒绝得很乾脆,语气却不算生硬,“我们方向不同,就不劳烦艾因多拉先生了。” 卢恩沉默了一下。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阁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试探,“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塞巴斯微微挑眉。 “在下率领骑兵团尝试剿灭这伙强盗已有数次,”卢恩的语气变得有些苦恼,“但每次都扑空。对方似乎总能在我们到达之前得到消息,提前撤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塞巴斯身上,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好像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太熟练的算计。 “所以在想,如果阁下走在前方,骑兵团跟在后面,保持一段距离……” 卢恩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用这辆马车作饵。 格尔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人,这——” 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赞同,壮汉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说什么,但卢恩已经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格尔曼闭上了嘴,但那张带疤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月光下,老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塞巴斯的目光在卢恩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在观察。 提议里的破绽太明显了。 如果单纯是为了剿匪,直接悄悄跟在后面就行了,自己不知情的话,想必作为诱饵的效果会更好。 夜风从林间吹过来,拂动卢恩金色的头髮。 塞巴斯看著卢恩。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算计的痕跡。眼神乾净清澈,只有一种坦荡的、近乎天真的正直。 果然,艾因多拉先生其实还是在担心我们被强盗袭击吗。 这份拐弯抹角的善意,让塞巴斯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正因为有这样的人,有想要帮助弱者的人,內心才无法討厌人类』。 塞巴斯在心底里露出爽朗的笑容。 第41章 同行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41章 同行 卢恩在塞巴斯再次开口拒绝前,又补充道。 “当然不会让阁下白做这种事情。” 卢恩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像是一个习惯了给予、却不以此自矜的年轻人。 “塞巴斯先生之后要在王都做的事情,在下会提供帮助的。艾因多拉的名头在王都还算有点分量。” 话说得很巧妙。既点出了塞巴斯的目的,又不经意间亮出了自己的价值。 一个在王都有头有脸的贵族,对於任何要在王都办事的人来说,都是值得结交的对象。 月光下,卢恩的表情坦然而诚恳。 但卢恩话音刚落,氛围开始压抑起来。 那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像是空气骤然凝固,又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重物从头顶压下。 卢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压迫感。 像是猎物被更高位的捕食者审视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在疯狂报警。 他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这也在预料之中。 卢恩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判断。 塞巴斯,纳萨力克管家,等级100,种族是龙人,正义值300,在整个大坟墓中都是极为稀有的“善”之存在。 卢恩此刻点破塞巴斯目的的行为是极具风险的,但卢恩需要破冰,同时也需要给对方留下智慧的形象。 如果换做迪米乌哥斯或者雅儿贝德,卢恩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但塞巴斯不同,这个正义值为300的龙人,对“善意”有著天然的正向反馈。 只要卢恩的“善意”足够真诚,塞巴斯就不会直接动手。 卢恩没有等塞巴斯回应,而是继续开口,语气从容而篤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塞巴斯先生不认识我,应该不是王国的人。”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月光下那条蜿蜒著向西北方的道路。 “这条路线却是王国的內部路线,通向的正是王都方向。走这条路的外地人很少,塞巴斯先生能精准地走在这条路上,想必要去王都办事吧。” 卢恩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既是在解释自己的推理,也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一个能通过路线判断目的地的人,本身就是有用的情报源。 卢恩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马车窗帘的缝隙,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 不过这份自信,源於卢恩知晓剧情走向,是先射箭再画靶的行为。 “至於你们的安全,不用担心。” 卢恩转过头,正对著塞巴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认真。 “我会和塞巴斯先生同行,对於武力这方面,我还算有些自信。” 卢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即便强盗们来袭,也可以保证塞巴斯先生和小姐的安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卢恩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在一个百级龙人面前说“保护他”,就像一只蚂蚁对大象说要替它挡风。 但卢恩表现得很真诚。 他要让塞巴斯看到的,是一个有能力的年轻贵族,会善良地帮助他认为的弱小之人。 塞巴斯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原地,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卢恩,像是在审视著什么。 卢恩坦然迎著他的目光,心跳平稳,呼吸如常。 片刻后,塞巴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是微笑。 一个对后辈的,带著几分欣赏的微笑。 不是对实力的认可,而是对那份“善意”的认可。 “既然如此,”塞巴斯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一位长者在回应晚辈的请求,“那我便请示一下小姐。” 说完,他微微頷首,转身朝马车走去。 那扇车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成功了。 卢恩在心里鬆了一口气。 塞巴斯是索留香的上司,自然不可能是索留香来做决定。这所谓的“请示”,不过两种可能。 可能一,塞巴斯自己做决定,只是表面上要维持一下“管家与小姐”的人设,进马车里转一圈就出来。 可能二,塞巴斯在马车里请示安兹·乌尔·恭…… 以骨王谨慎的性格来说,確实很有可能会拒绝一位来歷不明贵族的善意。 但是…… 卢恩早就计算好了这一切,这个时间点。 骨王此刻正忙著营救恩弗雷亚,与克莱门汀战斗,原著中都没有理会来自安特玛的“讯息”,现在自然也不会理会来自塞巴斯的“讯息”。 最终的结果只会回到可能一,由塞巴斯自己做决定。 而对於塞巴斯来说,他很难拒绝一个“善良”的人。 更何况,卢恩还给了塞巴斯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接受理由。 艾因多拉家族在王都的名声和人脉,对塞巴斯后续打探情报的任务是实打实的助力。接受这份善意,本质上是在为骨王布置的任务铺路。 这是卢恩精心设计的“阳谋”。 让塞巴斯在“接受一个年轻人的善意”和“更高效地完成任务”之间,找到完美重合的选择。 车里安静了片刻。 那片刻的安静,在卢恩的感受里被拉得很长。 卢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夜风重新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林间猫头鹰的低鸣。 然后,车门打开了。 塞巴斯走出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卢恩注意到,老人的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我家小姐同意了。” 塞巴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卢恩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朗,带著年轻人的善意得到认可时特有的喜悦。 “太好了。” 卢恩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真诚的热忱,像是真的在为能够帮上忙而感到高兴。 卢恩转身,朝身后的骑兵队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塞巴斯说: “塞巴斯先生稍等,我去交代一下。” 塞巴斯微微頷首。 卢恩快步走向骑兵队。格尔曼第一个迎上来,那张带疤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大人,您亲自去保护?这太——” “格尔曼。” 卢恩的声音不大,却让壮汉的话卡在喉咙里。 “带著兄弟们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可是——” “这是命令。” 格尔曼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闷声应了一句“是”。 卢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放心吧。” 卢恩说完,转身朝马车走去。 第42章 刷好感度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42章 刷好感度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缓缓漫过来,先是在最高处的树梢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然后顺著树干往下流淌,落在林间的空地上,把夜露照得发亮。 马车在林间小道上不紧不慢地走著,车轮碾过碎石和落叶,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卢恩没有骑马,而是与驾驶台上的塞巴斯並肩而坐。 “原来塞巴斯先生和索留香小姐是帝国人啊。” 卢恩的声音里带著一点恍然的意味,像是终於解开了某个不大不小的疑惑。 “难怪走这条路线。帝国那边过来的商人,大多都走这条路去王都。” 他说著,侧头看了塞巴斯一眼。 老人依旧端坐在驾驶台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鬆松地握著韁绳。晨光落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把那一道道岁月的痕跡照得格外清晰。 “正是。”塞巴斯微微頷首,声音平稳,“我家小姐此前一直在帝国生活,这次是第一回来王国。” 卢恩点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的对话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进行著。卢恩说起自家领地这几年的变化,说起那些学堂里读书的孩子,说起今年收成不错、领民们能吃个饱饭。 卢恩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閒聊,但偶尔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王都贵族圈的动向,哪个家族最近走得近,哪个大臣最近失了势,王室的財政又出了什么问题。 塞巴斯听著,偶尔回应几句,问的问题也都很平常,“那位大人现在还在王都吗”、“听说王都的冒险者公会最近很热闹”。 卢恩一一作答,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但他能感觉到,塞巴斯在认真记下每一个字。 卢恩並不在意这些情报被传回纳萨力克。他说的那些东西,隨便找个王都的商人花几个银幣都能打听到。真正要紧的东西,一个字都不会从他嘴里漏出去。 “说起来,”塞巴斯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稳,“卢恩先生若是找到了那群强盗,打算如何处置?” 卢恩一愣。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倒不是话题本身有多敏感,他们本就在追踪强盗的下落,谈论处置方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让卢恩意外的是,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塞巴斯。 按理说,塞巴斯应该刻意迴避与那群强盗相关的话题才对。 那群人的惨状不久之后就会被发现,死法明显不可能是人类所为。 任何事后表现出对这批强盗“格外在意”的人,都有可能被有心人留意到。以塞巴斯展现出的谨慎和周全,他不该问这种会留下痕跡的问题。 卢恩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果然啊。 这些从yggdrasil被召唤来的npc,並不是完全理性的机器。他们像人一样,会做感性的事,会在一瞬间被某种情绪驱动,问出不太“合理”的问题。 不过卢恩並不介意。即便是预料之外的话题,他依旧可以在回答中向塞巴斯展示自己的立场。 “看情况。”卢恩斟酌了一下,语气认真起来,“杀过人的、强暴过人的,这些强盗我会直接处决。” 塞巴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只是静静地听著。 “至於那些只是单纯想混口饭吃活下去的……”卢恩顿了顿,“我会把他们带回领地,安置在新开垦的那片区域。那里缺人手,他们去了能干活,有饭吃,有地方住。” 卢恩想了想,又补充道:“王国这边的情况塞巴斯先生可能不太了解。有些地方的贵族领地,税收能收到八成。种一年地,生產出来的粮食八成要上交,剩下两成根本不够一家人吃。不想饿死,只能去当强盗。很多强盗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只是吃不饱饭的农民……” 卢恩说著,语气略微有些迟钝,像是在伤感著什么。 但他知道,这些话落在塞巴斯耳朵里,会呈现出怎样的画面。 一个公正、仁慈、有能力且有担当的年轻领主。面对罪行会施以严惩,但对那些被世道逼迫的可怜人,也愿意给予一条生路。 每一句都是真心话。只是选择在什么时候说、对谁说,本身就是一种表达。 塞巴斯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卢恩先生宅心仁厚。” 这句话语气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卢恩注意到,塞巴斯眼神中的认可更多了些,或许是塞巴斯联想到了塔其·米。 晨光越来越亮,林间的雾气在光线中一点点散去。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短促,在空旷的林间迴荡。 卢恩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注意到塞巴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塞巴斯眉心的褶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又立刻被抚平。 如果不是卢恩一直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车厢里传来索留香的声音。 “塞巴斯。”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隔著那扇薄薄的车门,卢恩能听出索留香的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大小姐的娇纵,多了一点认真。 塞巴斯微微侧身,对卢恩頷首:“失礼了。” 他放下韁绳,推开车门,闪身进了车厢。车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马车还在前行,车轮依旧碾过碎石,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晨风从林间吹过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一切好像都和刚才一样。 但卢恩知道,不一样了。 车厢里太安静了。 明明只是一扇薄薄的木门,隔音效果不会好到哪里去。刚才索留香的声音还能清晰地从里面传出来,但现在,卢恩竖起耳朵,却什么都听不见。 连脚步声都没有。 塞巴斯进去之后,车厢就像一个被密封的铁罐子,把所有的声音都吞了进去,一丝一毫都没有漏出来。 卢恩的呼吸放得很平。 『隔音魔法。』他在心里默念。 能让塞巴斯和索留香如此郑重,甚至不惜用魔法隔绝声音,只有一个可能。 安兹·乌尔·恭来消息了。 第43章 指甲刀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43章 指甲刀 晨光越来越亮,把林间的雾气彻底驱散了,远处的田野在光线中渐渐清晰。 过了大约一刻钟,车门终於打开了。 塞巴斯走出来。 他的动作和进去时一模一样,稳稳噹噹。但卢恩注意到,塞巴斯的嘴唇比刚才抿得更紧了一些。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变化,几乎看不出来。 塞巴斯重新在驾驶台上坐好,双手握住韁绳。他的动作依然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让卢恩先生久等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可卢恩能感觉到,那平稳之下藏著某种刻意压制的情绪。 那双握著韁绳的手,比刚才多用了一分力,韁绳被绷得更直了。 『成功了。』 卢恩在心里长出一口气,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没关係。”卢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语气隨意,“塞巴斯先生处理完了就好。” 塞巴斯没有接话。 塞巴斯的目光一直看著前方,看著那条在晨光中向前延伸的路。 卢恩注意到塞巴斯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问那些关於王都的问题。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教国那边得手了。 一切都很完美。 卢恩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的笑容。 “塞巴斯先生。” “嗯?” “前方马上靠近王都了。”卢恩抬起手,指向远处,“这里已经相当安全了,而我的骑兵不方便进入。” 卢恩下了马车,靴子踩在晨露未乾的草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稍等片刻,我去交代一下。” 他转身朝队伍后方走去,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塞巴斯的声音。 “卢恩先生。” 卢恩停下脚步,回过头。 “这一路,”塞巴斯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点老人特有的沉稳,“没能帮卢恩先生吸引到那群强盗,实在惭愧。” 卢恩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朗。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塞巴斯先生不必在意。” 他走回来两步,仰头看著驾驶台上的老人,脸上的笑意真诚而坦然。 “我正好要去王都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可以好好招待一下塞巴斯先生和索留香小姐。” 卢恩说完,朝塞巴斯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向骑兵队。 ——————————— 夏提雅站在洞窟中,脚边是几具佣兵的尸体。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吸血鬼隨从,又看向通往深处的通道。 “还有人要来吗?” 她的指尖把玩著一缕头髮。鲜血凝成的球体仍在头顶缓缓旋转,洞窟里的灯笼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隨从退到一旁时,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夏提雅歪了歪头。走出来的是个男人,穿著链甲衫,腰间掛著刀,步伐带著某种她见过许多次的自信,那种认为自己很强的自信。 “你们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嘛。” 她耸耸肩,隨口应了一句。男人问起她们是不是魔法吟唱者,夏提雅报上了神祖凯因亚贝尔的名號,看对方毫无反应,也懒得解释。 男人摆出架势,夏提雅抬了抬下巴,让隨从先上。 结果不出所料。男人一刀砍中隨从的肩膀,伤口却在转眼间癒合。他认出这是吸血鬼,嘴里念念有词地数著吸血鬼的能力,最后说了句“全都不用理会”。 有点意思。至少比刚才那些只会惨叫的废物强一点。 隨从的魔眼对他无效,魔法也被躲开。夏提雅看著两人僵持,渐渐不耐烦起来。 “唉,换手。” 她弹了一下手指,隨从立刻退开。 男人报上名字。布莱恩·安格劳斯。 夏提雅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她名字。她提起裙摆行了一礼:“我叫夏提雅·布拉德弗伦。请让我单方面地享受吧。” 布莱恩没有立刻进攻,而是收刀入鞘,沉下腰,气息变得又细又长。 夏提雅等他准备。反正再怎么准备,结果都一样。 她迈步向前,步履轻鬆得像是在散步。三步、两步、一步—— 白光一闪。 刀已经出鞘,朝她的脖子斩来。 夏提雅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刀背。 布莱恩僵住了。 她將刀举到面前端详,隨口评价了一句比起科塞特斯差太多了,又鬆开了手,往后跳回原位。 “姑且明白了吧?你不使出武技是不可能打贏我喔。” 布莱恩骂了一句“怪物”。 夏提雅笑了。这句骂人的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倒像是讚美。 她再次迈步。布莱恩这次瞄准的是她的脚踝,刀挥下的速度比刚才更快,然后被她一脚踩住刀背,钉在地上。 布莱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夏提雅鬆开脚,又跳回去。 “你差不多准备好了吧?” 布莱恩已经说不出话了。 第三次问出这句话时,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怜悯。难道这人真的不会武技?还是说,刚才那些就是他的全力? 布莱恩捡起刀,怒吼著衝上来。 夏提雅打了个哈欠,用小指指甲弹开他的斩击。一次、两次、三次,每一刀都被同一根小指弹开。她甚至故意把目光转向天花板,右手捂住嘴巴,只用左手应付。 布莱恩的刀始终碰不到她。 “唉呀,你已经累了吗?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指甲剪还真不够利呢。” 布莱恩停下动作,喃喃说著自己非常努力之类的话。 “努力?毫无意义的一句话呢。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很强了,所以不曾为了变强而努力呀。” 布莱恩笑了,但脸上掛著泪。 夏提雅歪头看著他,不太明白这人为什么在哭。明明只是打了一架而已。 “……已经满意了吗?那么差不多该结束了?” 她刚伸出小指,布莱恩突然转身狂奔,背影仓皇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夏提雅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这次是要玩鬼抓人吗?你愿意陪我玩各种游戏罗?那我就好好享受一下吧,哈哈哈哈哈哈。” 夏提雅迈开步伐,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第44章 夏提雅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44章 夏提雅 冰凉的空气吹过大厅,透过屏障的空隙,拂向后方的佣兵团“散播死亡剑团”,所有残存的四十二名佣兵。 这个洞窟以最深处的细长大厅为中心,呈放射状延伸出数个较小的洞窟。 此刻,这里成了临时要塞。简陋的桌子被推倒,堆上箱子搭成屏障,入口与屏障间绑上几条高至腹部的绳子。 全员在屏障后方分散配置,手持十字弓待命,摆出名为十字炮火的阵形。 然而阵地內的人们脸上却浮现不安。 方才从入口传来大笑声,那是布莱恩·安格劳斯出去迎击的声音。 布莱恩实力超脱凡人,能一招击毙食人魔,单枪匹马闯进哥布林大军。但那样的男人被打败了,这意味著什么,谁都明白却没人敢说出口。 紧张感不断膨胀的瞬间,一阵奔跑声由远及近。 布莱恩从大厅入口狂奔而来。佣兵首领大声呼唤,大厅內爆发欢呼,但布莱恩的表情却像在寻找什么。欢呼声慢慢沉寂。 他不理会同伴的呼喊,硬钻进屏障,衝进仓库门扉,重重关上。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一名陌生人自入口现身。 只有一个人。弯腰驼背的身影看起来是名少女,双手无力下垂,头完全低垂,脖子感觉像是常人的三倍长。光滑的银色长髮拖在地上,黑色礼服笼罩著黑暗。 谁都没有说话。 头缓缓动起来。银髮覆盖的脸上,两道红色光芒闪烁,慢慢变得像针一样细,对方正在笑。 少女迅速抬起头,那是一张端丽的俏脸。但五官却像超一流艺术家雕刻的面具。 “大家好,我叫夏提雅·布拉德弗伦。这里就是终点?所以鬼抓人也要结束囉?” 她环顾四周,没找到目標,美丽的脸庞皱了起来。 “这次换玩捉迷藏?” 呵呵的笑声响起,渐渐变大。 “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缓缓抬起头,那张脸已不再美丽。眼球完全染成血红色,嘴巴冒出无数排针筒般的利齿,口腔发出粉红色光芒,口水从嘴角滴落。 “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厅空气发出哀號。 那是恐惧的具体化象徵。 “哇啊——” 一名佣兵惨叫著扣下十字弓扳机。箭矢深深刺入夏提雅的胸膛。 “发射!” 团长一声令下,所有佣兵一同射击。四十支箭中有三十一支命中,四支射进头部。对人类而言绝对是致命伤。 “打倒了……” 有人低声叫道。 然而夏提雅动了。她缓缓张开双手,刺入身体的箭慢慢向外吐出,全部掉落地面,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夏提雅露出狞笑。 无数弩箭再次射向她,贯穿眼球、射破喉咙、刺入腹部。她却只是有些不耐烦,像被小雨淋到。 “明明没有用,还这么努力啊……” 她往前踏出一步,轻轻一跃便跳过了屏障。高跟鞋著地的同时,身上的箭全部掉落。 出拳。 被打中的佣兵身体遭到贯穿,连同屏障一起被轰飞。 夏提雅伸出食指,用魔法文字写下血池技能。她发动第十位阶魔法——內部爆破。十个佣兵的身体从內部膨胀,像气球破掉般爆炸开来。 “哈哈哈!烟火——!真漂亮——!” “去死吧!” 穿甲剑从背后贯穿她的心臟,上下搅动。阔剑將她的头砍成两半。三名佣兵不断挥砍,夏提雅却若无其事地屹立,依然露出可怕的笑容。 她隨手將插在头上的阔剑拔出,伤口瞬间癒合。剑开始生锈崩落。她隨意挥出縴手,三颗头颅滚落大地。 “快逃!快逃啊!” 佣兵们仓皇逃逸。夏提雅从后面抓住一人的头颅用力一剥,头颅破裂,脑浆四溢。 “哈哈哈!那是什么脸,害怕吗?等一下,我是鬼喔!” 一名佣兵绊倒滚到她脚下求饶。夏提雅的嘴角龟裂般露出狞笑,单手抓住男子的背,轻轻朝天花板丟去。在对方落下时,她温柔地接住了他。 眼前是一张血盆大口,几乎能整个吞下人头。 “哈哈哈,好开心呀,你以为你死得了吗?吐舌头,咧——” “饶、饶命……” “不行……因为人家已经好久没吸……了呢。” 没有人知道,在yggdrasil中,真祖是灾难的化身。张开到耳边的嘴巴露出两根长至下巴的犬齿,红色眼睛发出血色光芒。那才是真祖的原本样貌。 夏提雅咬住佣兵的喉咙。血被一口气吸走的声音响起。 將乾瘪的尸体丟掉,她舔著嘴角的鲜血,对剩下的佣兵露出满脸笑容。 “还——有——很多——食物呢——” 哀號、惨叫、哭喊在大厅中迴荡。 夏提雅佇立在寂静的大厅中,头上浮现的血块涨大到只比头小一点。 “好愉快啊。” “您好像很高兴,真是太好了,伟大的主人。”吸血鬼新娘低头搭话。 “轮到主餐囉!” 夏提雅强行打开布莱恩逃进的仓库。新鲜空气的味道飘来,逃生通道。人的气息逐渐淡去。 “咕啊!” 她发出怒吼。货物后方出现一个洞,不到一公尺的前方被砂石挡住。 被逃走了。 染成血红的思考迴路中浮现这句话。夏提雅隱约理解自己肩负的部分任务已经失败。 感到愤怒的夏提雅露出狰狞表情。 为什么区区人类,没有按照纳萨力克守护者的想法行动啊! “夏提雅大人!” “什么事?” “有好几个人正往这里过来。” “残存的党羽吗?那么前往迎敌吧!” 夏提雅跳上入口处的圆木,望向目標。 眼前是一支干练的队伍。前锋三名战士,后方跟著红髮女战士,最后是魔力系魔法吟唱者和神官,共六人。 “不错呢。” “对方可能是吸血鬼!只有银武器或魔法武器才有效!撤退!別看她的眼睛!” 魔法吟唱者的叫声响起。队伍迅速反应,进入防御態势。女战士开始掏出自己攒钱买的秘银武器——一柄不大的镀银匕首。 一行人一面牵制一面撤退。 夏提雅盯上队伍领队,但杀戮衝动逐渐吞没內心。压抑不住想要大开杀戒的衝动,她气息紊乱。 【抗恶防御】,【低阶精神防御】。 两名魔法吟唱者施展防御魔法。 如此可爱的抵抗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夏提雅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第45章 世界线变动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45章 世界线变动 夏提雅一步踏出,速度快得像一道疾风。 她贯手贯穿盾牌,粉碎鎧甲,无视魔法防御,直接將仍在跳动的心臟从战士胸口掏出,举到眾人面前。 【创造不死者】 失去心臟的战士当场化作殭尸。夏提雅吞下手中的心臟,又从血块中抽出仿製心臟丟给殭尸,令其变成长出利爪与獠牙的低阶吸血鬼。 神官举起圣印,释放神圣力量,但对夏提雅毫无作用。 “哈哈哈!” 一名战士的剑刺入新生的吸血鬼体內,夏提雅却只是烦躁地看向神官,隨手一挥,便將挥剑的战士斩首。 她纵身跃过女战士,来到魔法吟唱者和神官面前,抓住神官持圣印的手,用力一捏,手骨瞬间粉碎。 背后又有人全力刺来一剑,依旧毫无效果。 “不会吧……没效?这不是艾因多拉家族產的秘银武器吗?” 夏提雅隨手一击,魔法吟唱者人头落地。 她转身面对女战士,四目相交的一瞬间,对方眼含泪光,不断后退,並从腰包里取出瓶子掷来。 夏提雅单手拨开,红色液体溅到皮肤上,立刻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她低头看著冒烟的伤处,愣住了。 那瓶子,正是纳萨力克里常见的容器。里面装的,是低阶治疗药,对不死者而言反而会造成伤害。 “给我活捉那个女的!” 吸血鬼新娘们立刻扑上去,瞬间制住了想逃跑的女战士。 夏提雅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魔眼。 “这瓶药水是怎么回事?在哪里,从谁手里得到的!” “是在旅店,从一个身穿黑色鎧甲的人手中得到的。” 夏提雅几乎僵住。 “……在哪里?” “是在耶·兰提尔的旅店。” 她隱约猜到那黑鎧人是谁,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你为何来这里?” “我们负责保护城镇,听说有强盗巢穴前来查探。於是兵分两路,我们负责强行侦察。” “兵分两路?” “是。另一队把敌人引向陷阱区域。” “还有另一队啊。”夏提雅嘖了一声,“你们有几个人?” “包括我在內,共七人。” “等等,七人?不是六人吗?” “是,还有一名游击兵。遇到紧急状况时,他会去耶·兰提尔求援。” “你说什么……?” 夏提雅睁大双眼,瞬间衝上洼地边缘,向四周望去,却仍看不清树林深处。 “可恶!” 被逃掉了。 她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的家畜!” 数只黑色野狼从影子中涌出,那是七级魔物,吸血鬼之狼。 “给我追,把森林里的人全咬死!” 十匹吸血鬼之狼衝进森林,但对方既然是游击兵,恐怕早懂得如何躲避追踪。 夏提雅急忙回到女战士身边,厉声问道:“那个游击兵有可能和其他队伍会合吗?” “不会。计划规定,一旦遇到可能全灭的状况,他必须拋下队伍回城。” 这种为失败留后路的谨慎,反而让夏提雅怒火更盛。 “区区人类,竟然还有这么多鬼点子!” 吸血鬼的情报已经被带回城镇。安兹命令她抓捕犯罪者,不要引起骚动,而她已经犯了不少规矩。 “还不要紧……还不要紧。” 她像是在自我催眠。 名字和纳萨力克的情报都没暴露,暂时还无法把吸血鬼和她们联繫在一起。 真正麻烦的是,这个女人该怎么处置。杀了她,可能妨碍安兹的目的,放她回去,又会泄露情报。 “啊,会被安兹大人骂的……” 她抱著头苦思,越想越后悔。 最后,她得出结论,与其杀了她,不如放她回去,或许更有利。 夏提雅抱著头,慢慢蹲下。 “一定会挨骂……” 就在这时,她猛地抬头望向森林方向。她召唤的家畜瞬间消失了,是被杀了。 “把那个女的安置好后跟上来!” 夏提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入森林。 穿过森林,到达家畜最后反应的地点。 眼前出现十二个人,全都佩戴完整武装。匠心独具的形状感觉是传说级以上的道具。夏提雅一一打量,最后將目光停在一名男子身上。 这个男人很强,实力远远凌驾於吸血鬼新娘之上。 他身上是男性装备,外貌却相当中性。黑髮长到几乎碰地,锐利的红玉眼瞳露出警戒,拿著一把穷酸长枪。 “使用!” 男子发出冰冷声音。队伍出现慌乱。 一行人中心是一名装扮奇特的女子,银白色旗袍,上面以金线绣著五爪飞龙。但那个女人满脸皱纹,很不適合那套服装。夏提雅故意转移目光。 然而这就是最后的阴错阳差。 那件旗袍名叫【倾城倾国】,是他们信仰的神遗留的宝物,力量甚至凌驾於夏提雅之上。 一阵冷颤。 身为守护者最高等级的夏提雅身体为之一颤。她眼睛一转,打算抓住那个老太婆,必须干掉的是那个人类。 她正打算出手,持枪男子冲了进来。 “別挡路!” 夏提雅使出全力將他打飞,男子虽被击飞却没有阵亡,依然保持战意。 夏提雅以老太婆为中心发动魔法【捕获全种族集团】。 她想要捕捉这些人挽回失態。 然而下一瞬间,夏提雅的內心变得空白。 那是精神控制。身为不死者本应对精神控制完全免疫,但神智还是遭到控制。她拼命抵抗,脑中掠过最糟的状况。 “呀啊!” 她发出哀號,流著血泪抵抗。意识不断被染白,无法使用传送魔法。 夏提雅利用特殊技能创造出清净投掷枪,蕴含神圣属性的巨大长枪,额外支付mp还能赋予绝对命中的追加能力。 她拼死抵抗,同时瞪著那个老太婆。 然后投掷。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凭空介入战场。异色头髮,异色双瞳的少女身披淡黄色的鎧甲,五指张开迎向那柄致命的光枪。 “——【大地的慈爱庇护】。” 天生异能发动。土神生前的绝技在她手中重现,琥珀色的护盾层层叠叠,如大地般厚重。光枪与盾壁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夏提雅的血泪尚未乾涸,瞳孔骤然收缩。 挡下了。那柄消耗她大量mp、蕴含绝对命中的清净投掷枪,竟被一个人类挡下了。 第46章 捕获夏提雅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46章 捕获夏提雅 清净投掷枪在夜空中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夏日河面上的萤火,短暂地亮了一瞬,便彻底湮灭在黑暗里。 夏提雅还想再利用特殊技能召唤一发清净投掷枪。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染白。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自己的思想整个抽走,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还站在原地。 然后,夏提雅对著身穿【倾国倾城】的老太婆跪下。 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她生来就该如此。 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仪式最后的落锤,宣告著那个大坟墓地下一到三层的守护者,在这一刻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大人。” 眼里儘是恭敬。 那目光虔诚而炽热,和刚才那个嗜血狂暴的真祖判若两人。她跪在那里,银色的长髮铺散在地面上,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丝绸。 战场在那一刻安静下来。 持枪的黑髮男子放下长枪,锐利的红玉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其余几名漆黑圣典的成员也纷纷收起了戒备的姿態,但手中的武器並未完全放下。 老太婆凯瑞站在原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身上的【倾国倾城】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金线绣成的五爪飞龙仿佛在夜风中微微游动。 绝死绝命收回挡下清净投掷枪的那只手。 淡黄色的鎧甲上还残留著些许神圣属性的余辉,细碎的光点从甲片边缘缓缓飘落,像萤火虫般在夜风中明灭。 “你怎么会在这里?” 漆黑圣典首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绝死绝命身上,那张偏中性的脸上带著明显的疑惑。 绝死绝命作为教国最高级別的战力,本来是不会出现在这次行动中的,更何况是未经事先通知的突然介入。 绝死绝命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偏了偏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左眼纯白,右眼漆黑,两种截然不同的顏色在同一张脸上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和谐。 “有关【毁灭龙王】的任务取消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副冷清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那双眼睛却一直停留在跪在地上的夏提雅身上,带著某种审视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漆黑圣典首席的眉头微微皱起。 “取消了?” “现在的任务是带上她。” 绝死绝命抬起下巴,朝夏提雅的方向点了点。那个刚刚让整个佣兵团闻风丧胆的真祖,此刻正安静地跪在月光下,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將她带到教国的圣域。” 绝死绝命终於把目光从夏提雅身上移开,看向漆黑圣典首席。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是至高神官长的命令。”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漆黑圣典的成员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但没有人出声质疑。 漆黑圣典首席沉默了片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化,先是疑惑、再是思索、接著恍然,最后归於平静。 他点了点头,动作乾脆利落,像是在执行一个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指令。 “既然如此。” 他转身面对其他成员,声音恢復了指挥官特有的冷硬。 “全员,准备撤退。”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人露出迟疑。这种训练有素的反应,是无数次实战磨礪出来的本能。 【传送】魔法的蓝光开始在人群中亮起。 绝死绝命站在蓝光的边缘,那双异色的眸子越过即將合拢的光幕,看向远处。 距离交战地点很远的地方。 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旁,那里有一小片碎甲,静静地躺在落叶和泥土之间。 看上去就像是被交战时的余波击飞,落在了此处。 这是真龙王的碎甲。 五百年前,八欲王与真龙王们大战之后,无数真龙王们陨落。 这片碎甲是教国在废墟中收集到的材料之一,它被保存在圣域最深处的宝库里,和六大神遗留的神器放在一起,从未示人。 直到今天。 绝死绝命看著那片碎甲的方向,她大概能推测出那个小傢伙要这样做的目的。 只是,她看著那片碎甲的位置,心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这么一小片的碎片,还放在距离交战点这么远的位置,真的会被对方找到吗? 蓝光吞没了她的身影。 森林重新安静下来。 地面上只剩下战斗过后的痕跡,翻起的泥土,折断的树枝,还有几处被神圣力量灼烧过的焦黑印记。 空气里残留著魔力的余韵,像雨后淡淡的潮气,正在一点一点散去。 一片碎甲静静地躺在远处的灌木丛旁。 月光照在它的表面上,那层若有若无的光泽在夜色中微微流转,像一只半闭的眼睛,等待著某个註定的目光。 蓝光散去,一行人出现在圣域深处。 至高神官长早已在此等候。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在看到眾人平安归来的瞬间,明显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一直握紧的手也鬆开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如释重负的意味。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夏提雅身上,停留了片刻。 “此次任务的所有细节,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至高神官长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是最高级別的封口令。” “是。”漆黑圣典眾人齐声应道。 眾人退出圣域,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圣域重新安静下来。 夏提雅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那双红瞳睁著,里面盛满了恭敬,却没有任何属於自己的神采。 绝死绝命的任务又多了一项,负责看守夏提雅。 她在夏提雅对面坐下,取出了魔方,魔方在她修长的手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咔噠声。 平时异常困难的魔方,今天却很快拼好了一面,是血腥的红色。 第47章 邀请「同居」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47章 邀请「同居」 马车在王都的街道上缓缓穿行。 窗外的景致与城外的荒凉截然不同。石板路铺得平整宽阔,两侧的建筑多是石砌结构,外墙刷著各色涂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颇为体面。 偶尔有马车从旁边驶过,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在街道间迴荡。 卢恩坐在车窗旁,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转头对塞巴斯说道: “当然可以找到。”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自然的篤定,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王都的魔法师工会拥有的魔法捲轴是王国最全面的了。塞巴斯先生想要的魔法捲轴想必能在这里找到。” 卢恩抬手指向车窗外。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可以看见一座相当宏伟的建筑。 建筑的外墙比周围的房屋高出不少,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宽大的阴影。门口偶尔有穿著长袍的人进出,步履匆匆,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塞巴斯顺著卢恩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座建筑,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卢恩收回手,目光在塞巴斯脸上停了一下。 巴哈斯帝国商人。 帝国对魔法的重视程度远在王国之上。那里有被誉为“人类最强的魔法吟唱者”的夫路达·帕拉戴,能够使用第六阶魔法。 如果说收集魔法捲轴是此行的目的,一个来自帝国的商人,却跑到魔法资源相对贫瘠的王国来採购,这本身就经不起推敲。 卢恩识趣地没有提及塞巴斯身份上的漏洞。 揭穿对於卢恩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相反,把塞巴斯和索留香逼急了,危险的是自己。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房屋比主街上的矮一些,但更加精致,墙面刷得雪白,窗台上摆著各色花卉。 “话说,塞巴斯先生和索留香小姐在王都並没有住处吧。” 卢恩忽然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一件小事。 塞巴斯微微侧头看他,没有说话。 卢恩笑了笑,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颇为温和。 “我在王都有一处住宅。虽然比不上艾因多拉本家那边气派,但胜在安静,住起来还算舒服。” 马车在一排连栋的住宅前停下。 卢恩率先下了车,站在石阶上,抬手示意塞巴斯和索留香下车。 那是一排三栋相连的住宅,每栋都是两层楼高,灰白色的石墙,深色的木製门窗。 与王都那些富丽堂皇的贵族宅邸相比,確实算不上气派,但胜在乾净利落,每一处细节都透著主人的用心。 “由於比较喜欢安静,所以当时购买住宅的时候,將这一片连起来的独栋都买下来了。” 卢恩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隨意,仿佛这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 王都的房价贵得离谱。 这三栋住宅买下来的时候,卢恩咬著牙,签下的字。后来每次看到帐本上那笔支出,心都要滴一次血。 但卢恩为了更接近塞巴斯和索留香,咬牙也得买。 虽然对外的藉口是菈萩丝当上冒险者与父母闹翻后,方便菈萩丝在王都入住。 那个笨蛋妹妹还为此感动了好久。 “塞巴斯先生和索留香小姐可以住在旁边那栋。” 卢恩抬手指向最右侧的那栋住宅,语气诚恳而自然。 “也方便我兑现承诺招待你们。” 他说完,转头看向索留香。 索留香站在塞巴斯身后,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她微微皱著眉,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那栋住宅和卢恩的身上扫过,带著明显的嫌弃。 “我才不要住在——” “小姐。” 塞巴斯的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索留香的话。 “別忘了『老爷』的吩咐。” 老人微微侧身,看向索留香,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平静。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那样看著索留香。 索留香与塞巴斯对视了一瞬,眼神闪动,然后她別过头去,没有再说话。 “那就叨扰卢恩先生了。” 塞巴斯转向卢恩,微微欠身。 “塞巴斯先生客气了。” 卢恩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坦然。 “晚些时候我让人送些日常用品过来。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说。” “多谢。” 卢恩最后看了索留香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中间那栋住宅。 索留香。 战斗女僕,无定形粘液lv10,初始混沌lv10,暗杀者lv2,製毒师lv4,暗杀大师lv1,其它,这些职业叠加在一起,確实称得上强悍。放在王国,能与之匹敌的人屈指可数。 但也仅此而已。 五十七级的实力,在纳萨力克大坟墓中不算突出。只要设计得当,凭藉王国现有的力量,未必没有机会將其击杀。 对卢恩来说,索留香几乎毫无价值。 相反,能够越级给安兹打小报告还是一种不可控的麻烦。 唯一值得称讚的也就是人类形態下的样貌了,但本质是正义值为-400的不定形粘液,也就是史莱姆这样的邪恶生物,应该很难有人在知道索留香的真实样貌后还有兴趣吧。 不过好在,这次的“討伐“散播死亡剑团”佣兵团”的目的基本达成了。 与塞巴斯建立了还算不错的关係。 以塞巴斯的智慧和性格,他应该能够看出,表面上看似公平的“交易”,其实是卢恩想“保护”他和索留香免受“散播死亡剑团”的袭击。 但是塞巴斯还是接受下来了,也就是说塞巴斯默认自己欠了卢恩人情。 这点卢恩也能从之后与塞巴斯对话的態度里感受到一些。 再加上最后为塞巴斯提供住处,后面用这些人情去道德绑架塞巴斯的话应该问题不大了。 此刻,卢恩已经看不到塞巴斯和索留香了,但他能想像。 塞巴斯大概正在仔细检查每一个房间,確认没有窥探的魔法道具或暗藏的机关,以塞巴斯的谨慎程度,这种事一定会做。 而索留香大概会站在旁边,那张脸上肯定还掛著不情愿的表情。 第48章 吃掉卢恩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48章 吃掉卢恩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空气里浮动著淡淡的木香与安寧。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卢恩站在玄关处,靴底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屋內没有点灯,光线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划出几道细长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希尔”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著標准的女僕装,黑白相间的裙摆垂至膝下,白色的围裙系得一丝不苟。 蓝色的长髮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那双黄褐色的眼睛依旧半睁不睁,带著十三年如一日的颓丧。 但她的姿势与往常不同。 不是平日里那种敷衍的、懒洋洋的欠身,而是一个標准的、几乎可以写进礼仪教科书的深躬。腰背挺直,然后缓缓弯下,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头低至与腰齐平。 “大人。” 两个字,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卢恩听懂了。 是他和“希尔”之间约定的暗號。 教国的行动,成功了。 卢恩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躬下身去的少女,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从塞巴斯的微表情变化中,他已经隱约猜到了结果。但猜测是猜测,確认是確认。 直到此刻,直到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他才能真正地放下心来。 卢恩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必多礼,希尔。” 他摆了摆手,动作隨意而自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希尔”直起身。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与卢恩对视了一瞬,然后她微微頷首,转身走向厨房。步伐是那种慢吞吞的节奏,裙摆在身后轻轻晃动。 卢恩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收敛了几分。 “不必多礼”是在告诉她,停止与教国的联络。 和塞巴斯做邻居,是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卢恩能更精准地把握局势的走向。但另一方面,这意味著卢恩和卢恩身边的人,很可能处於无时无刻的监视之下。 所以,无论教国的行动中有多少细节需要確认。 都不能说。 哪怕是在自己的宅邸里,门窗紧闭。 卢恩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一切如常。 “希尔”端著一杯红茶走了进来,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卢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烫。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卢恩感受到世界前所未有的寧静,至少和原著不一样了。 命运的轨跡,已经偏移了。 卢恩不知道这偏移会把他带向哪里,但至少现在的寧静让他很留恋。 此刻,另一栋宅邸內。 右侧独栋。 索留香站在二楼的窗前,左眼紧闭。 那扇窗户正对著卢恩的宅邸,中间隔著一条不宽的巷子和一小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条巷子照得明晃晃的,连石板的缝隙都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没有任何异常,塞巴斯大人。” 她的声音摆脱了之前大小姐似的娇惯,恢復了那种下级面对上级时的恭敬。 转身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老人,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人类贵族之中竟然还有这么愚善的存在。” 索留香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或者说,恶意本身就是她的一部分,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如果把他消化的话,临终前的叫声一定很悦耳。” 说完,她的嘴角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近乎崩坏的笑容。那笑容里不止有兴奋,还有一种捕食者审视猎物时特有的愉悦。 塞巴斯皱了皱眉,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赞同。 “索留香。” 塞巴斯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下来的行动还需要依靠艾因多拉家族的名声,不要做多余的事。” 索留香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微微垂下眼帘,脸上的表情从崩坏慢慢收敛,重新变回那副大小姐的矜持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那么,在任务结束之后……” 索留香抬起头,看向塞巴斯,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 “塞巴斯大人能把这个男人赏赐给我吗?” 塞巴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把那一片银丝照得发亮。 沉默了片刻。 “我判断。” 塞巴斯的声音沉稳而篤定。 “即便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卢恩先生对於纳萨力克大坟墓都是有作用的。” 索留香的嘴唇抿了抿。 她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那张精致的脸上,失望之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接受。 “我明白了。” 索留香转身走向宅邸深处,裙摆扫过地板,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纤长的手指在裙侧轻轻蜷了蜷,將那缕捕食的衝动拢进掌心,走廊里的光线渐暗,阴影爬上她的肩头。 索留香没再回头,脚步声均匀地沉下去,融进宅邸的木香与寂静里。 她没有打小报告的打算。 原著中塞巴斯救下的是毫无用处,甚至还需要消耗纳萨力克资源的人类女人琪雅蕾。 就算这样索留香都忍住了没有报告。 直到塞巴斯给出之所以留下琪雅蕾的理由是“琪雅蕾的厨艺很好,房子太冷清了,需要人多点偽装一下”之类的,这种禁不起推敲的藉口。 並且琪雅蕾的存在还给任务带来了不必要的阻碍。 索留香小姐才不得不越级打小报告。 而此刻,卢恩能为纳萨力克提供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艾因多拉家族的名声,王都的人脉,对贵族圈子的了解,这些都是塞巴斯完成任务所需要的东西。 对於塞巴斯大人拒绝自己索取卢恩的理由,索留香还是接受的。 其实她索留香小姐也没那么爱打小报告。 第49章 怀中抱妹杀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49章 怀中抱妹杀 安兹与克莱门汀的对决已经持续了数分钟。 安兹的两把巨剑始终没能触碰到她分毫,她像泥鰍一样滑溜,每一次势大力沉的挥砍都被她以诡异的身法轻易避开,连衣角都沾不上。 “你只是在靠卓越的体能乱挥剑罢了。” 克莱门汀咧嘴露出嘲笑,“连虚实都不懂,和小孩子拿著棍棒乱挥没两样。就算双手各拿一把剑,但要是不会用剑,还不如只用一把比较聪明。你太小看战士了吧?” 安兹不为所动,他冷静地观察著她的每一个动作,在心中默默记下战士的战斗方式。这对他来说是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 “那么攻击我吧。”安兹淡然回应,“你从刚才开始只是一直在躲避,不是吗?” 克莱门汀的笑容僵了一瞬。的確,她並非如嘴上说的那般游刃有余,安兹那超越常人的体能让她始终抓不到合適的攻击时机。 终於,她失去了耐心。拔出腰间的短锥,摆出前倾的起手式,那是蹲踞式起跑的变体,姿態古怪却蕴含著惊人的爆发力。 【流水加速】 【能力扣脚】 【超迴避】 【疾风走破】,连续四个武技同时发动,她的速度快到连安兹的动態视力都险些捕捉不及。 如暴风般席捲而来。 安兹挥出右手的巨剑,却被她轻巧地钻过剑围。【不落要塞】正面迎击巨剑,本该被砸断的纤细武器竟將十倍重量的巨剑弹开,如同撞上无形的城墙。 克莱门汀趁势钻入他怀中,短锥精准刺入头盔眼缝,同时解放武器上附魔的“雷击”。 雷光贯穿安兹全身。 第二把短锥紧隨而至,“火球”在头盔內部炸开。克莱门汀幻想血肉烧焦的气味,然而没有。没有鲜血,没有惨叫,连动摇都没有。 安兹的鎧甲如烟雾般消散。 鎧甲下的真相显露出来,没有皮肤,没有血肉,只有苍白的头盖骨。短锥还插在眼窝里,他却像毫无感觉般悠然开口:“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的魔法武器倒是让我长见识了。” “不死者……死者大魔法师!”克莱门汀瞳孔骤缩。 她拼命挣扎,却发现那看似修长的臂骨竟如铁钳般將她牢牢箍住。 无论她如何发力,甚至使出武技强化自身,都无法挣脱分毫。她曾隶属斯连教国最强部队“漆黑圣典”,自认在这个国家能与她势均力敌的不过五人,可此刻她就像蛛网上的蝴蝶,徒劳地振翅。 “为、为什么!” 安兹没有回答。他將短锥从眼窝拔出扔掉,空洞的眼窝亮起暗红光芒。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他在用胸膛挤压她。那些作为战利品掛在披风下的冒险者金属牌纷纷落地,发出清脆的哀鸣。胸口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呼吸变得困难,肋骨在无声地呻吟。 “別挣扎了。”安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你在杀他们时也花了不少时间吧,所以我也要慢慢折磨你。” 呕吐物喷溅到安兹身上。他眼窝中的红光闪过一丝厌恶,却没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骨骼断裂的声音从她体內传出。 安兹鬆开手臂,克莱门汀的身体像垃圾一样滚落在地。她脸上凝固著痛苦与恐惧,口中甚至能看见被挤压出的內臟。曾经不可一世的“英雄”,此刻连痉挛都已无力做到。 另一侧的战局里,娜贝拉尔面对卡吉特与两只骨龙的围攻,起初陷入苦战。 骨龙对第六阶以下魔法具有绝对抗性,而她最擅长的雷电魔法正好被克制。对方还有死之宝珠不断治癒骨龙的伤势,战况一度胶著。 直到安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娜贝拉尔·伽玛!展现纳萨力克的威力吧!” 娜贝笑了。 长袍滑落,露出以金、银、黑色金属製成的女僕鎧甲。手杖与短剑取代了法杖。她不再闪避,而是正面迎向骨龙。 “骨龙確实对魔法有抗性。”她冷笑,“但那只能对付第六阶以下的魔法。” 双手之间,白色弧形闪电如龙蛇蜿蜒,周围的空气滋滋作响。 “二重最强化·连锁龙雷。” 两道龙形闪电同时迸发,將两只骨龙吞没。號称魔法无效的巨兽在雷光中四分五裂,无数骨头如雨点般四散飞溅。余势不减的闪电转向卡吉特。 卡吉特甚至来不及惨叫。只来得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妈妈——”,便被雷光贯穿。焦黑的躯体在原地抽搐数秒,然后重重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战斗结束。安兹进入祠堂,救下被控制的少年恩弗雷亚。 他头上的智者头冠像蜘蛛网般缠绕,安兹发动“高阶道具破坏”,头冠化为无数光点消散。他温柔地接住瘫软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让他躺下。 娜贝拉尔呈上一颗黑色宝珠,形状粗糙,像河边的普通石头。安兹发动“道具高阶鑑定”,眼窝中的红光为之一亮。 “死之宝珠……而且是智慧道具?” 他轻轻一戳,脑中立刻响起恭敬的声音:“初次见面,伟大的『死』之王。在下愿献上忠诚,成为您奴僕中的一员。” 安兹略作沉吟。收为部下有风险,但毁掉又太过可惜,yggdrasil中从不存在这种拥有自我意识的道具。施加几道防御魔法的反制措施后,他將宝珠丟给了在一旁待命的仓助。 “拿去。” “好吵!”仓助接住后立刻抱怨,“吵到想还给主公!” 娜贝拉尔露出不解的神情,安兹淡然道:“已做足反探知对策,但交给它更安全。” 一切处理妥当。安兹一挥鲜红披风:“凯旋而归。” 推开旅馆房门时,大厅瞬间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脖子上那枚金属牌吸引——秘银。几天前还戴著铜牌的新人,归来时已是秘银级冒险者。这顛覆了在场所有人的常识,老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兹满意於眾人的反应,心中却也略感不满,安兹原本的目標是一举升上山铜。不过工会方面认为他过去毫无功绩,事件调查尚未完全结束,才做了谨慎的评定。 实际上,在工会內部,安兹已被认定为拥有与王国仅有的两支精钢级队伍同等的战力。 计划的第一步,比预想中更加顺利。 回到房间,娜贝拉尔问起两名药师的处置。安兹早已决定,让莉吉带孙子去卡恩村,为纳萨力克製作药水。 娜贝拉尔頷首退下。 安兹独自站在窗前,发动魔法。 【讯息】 联络塞巴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第50章 安兹震惊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50章 安兹震惊 通讯接通的那一刻,安兹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带著他一贯的沉稳与威严,那是安兹刻意维持的,属於“无上至尊”的腔调。 “塞巴斯,你突然使用【讯息】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了吗?” “並非紧急情况,安兹大人。”塞巴斯的声音平稳如常,“是关於此行的任务,还有一位偶遇的王国贵族。” 塞巴斯將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夜路上遭遇的骑兵队,那个名为卢恩·艾尔贝因·德鲁·艾因多拉的年轻贵族,以及对方提出的“交易”与“回报”。 塞巴斯的敘述简洁而客观,没有添加任何主观判断。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让塞巴斯有些紧张,莫非他做错了吗? “所以你已经接受了艾因多拉的邀请了?” 安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犹疑。 “是的,安兹大人。属下认为,在王国收集情报,藉助本地贵族的力量是更为有利的选择。艾因多拉家族在王都有著悠久的歷史和人脉,这些资源可以大大缩短我们的情报收集时间。” 塞巴斯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属下判断卢恩先生是值得信任的。” 通讯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了。 塞巴斯知道,安兹大人的眼界不是他能望其项背的,肯定在思考著他所不能触及的深奥的东西。 但事实上,安兹此刻正在心里非常纠结。 怎么办,怎么办。 塞巴斯已经认定那个贵族是可信的了。 现在反驳他真的好吗?塞巴斯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无上至尊”太过於胆小了,连送上门的便利都不敢接受? 可是,这个世界的贵族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铃木悟在脑海中回忆起了上个世界情况,现实中的齷齪自不必提,即便是yggdrasil游戏里也有很多玩家为了装备背刺队友的。 但是如果我现在否决他的判断,塞巴斯嘴上不说,心里会不会觉得我不够信任他? 作为一个领导者,在有些事情上给予下属一定程度的信任和自主权,是不是更好? “安兹大人?” 塞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將安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安兹大人,您还在吗?” “啊……在的,塞巴斯。”安兹清了清嗓子,虽然他没有嗓子可以清,但这个行为本身能让他感觉更像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你方才的匯报,我听到了。” “那么,安兹大人是同意了属下的提案吗?” 提案?什么提案? 安兹的思维卡顿了一瞬。 刚才只顾著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塞巴斯后面说了什么根本没听进去。现在再让他说一遍?不行,会有损威严的。 但是仔细想想,以塞巴斯的性格,所谓的“提案”大概也就是藉助艾因多拉家族的人脉收集情报之类的事情。 这种事情本身不会暴露大坟墓,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嗯,应该就是这样。 “嗯,可以。”安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篤定,“不过——” 安兹顿了顿,在心里快速组织著措辞。 作为一个英明的领导者,应该在肯定下属的同时,再做出一些修正和补充,这样既体现了信任,又展现了自己的思虑周全。 “不过不能大意。” 安兹斟酌著用词,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深思熟虑后的补充,而不是临时起意的补救。 “让索留香监视一下,要確认没有问题。” 说完这段话,安兹在心里默默鬆了口气,完美。 既没有驳斥塞巴斯,也留了后手。就算那个贵族真的有问题,凭藉塞巴斯的实力也足以应对。 更何况还有索留香在暗中监视,就算出了什么岔子,也能及时反应。 “安兹大人深思熟虑。” 塞巴斯的回应一如既往地简短而恭敬。 安兹又交代了几句关於任务进度的事情,便结束了通讯。 他站在窗前,看著耶·兰提尔城在晨曦中渐渐甦醒。 天边的云层被初升的日光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像是谁用一支极细的笔,沿著天际线慢慢地描。 安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刚才好像还收到了安特玛的【讯息】? 这个应该没有塞巴斯的问题复杂吧,大概就是匯报一下关於【武技】的信息吧。 简单回应一下就好。 【讯息】联络上雅儿贝德后,对方说的第一句话远远超乎自己的想像。 “───安兹大人。夏提雅·布拉德弗伦造反了。” 无法瞬间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雅儿贝德的话好不容易传进脑里的安兹反应十分愚蠢。 安兹愣在那里,嘴巴张得很大,没有了皮肤的限制,下頜张开的幅度看上去比一般人大得多。 那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在他的意识里激起层层涟漪,却迟迟沉不到底。 “……哈?” 安兹发出这个音节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发出这个声音。 他的脑海中,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盪。 夏提雅。 造反? 这两个词在他意识里反覆碰撞,像是两块坚硬的石头,怎么都拼不到一起。 安兹甚至觉得雅儿贝德是不是用了什么他没听过的修辞手法,或者这个世界的“造反”其实还有別的意思。 但雅儿贝德的声音里没有玩笑的成分。 塞巴斯刚刚结束与安兹的通讯,正要將注意力转回,脑海中便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塞巴斯。” 这一次,安兹的声音和刚才截然不同,带著一丝冷意。 “夏提雅·布拉德弗伦造反了。” 塞巴斯还没完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安兹大人?” “刚才的指示,有些需要调整的地方。” 安兹的声音顿了顿。 “关於那个贵族,確认他值得信任后,可以加深合作。” 塞巴斯微微怔了一下。 “安兹大人的意思是……” “现在调查夏提雅造反的相关情报很重要,可以更加依赖他的情报源。” “是,属下明白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塞巴斯还是有点疑惑,自己刚刚的提案不就是这个吗。 安兹大人专门重复一遍,莫非是让他不要低估卢恩先生的重要性吗。 不愧是安兹大人。 第51章 处理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51章 处理 传送结束后,安兹眼前出现的是一处平缓的隆起。 这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守护者之一,马雷用魔法造就的地貌。用来掩盖埋藏於地下的纳萨力克地表部分的岩壁。 安兹发动“飞行”魔法,身体轻盈升空,转眼越过土丘。 抵达某个地点时,四周景象忽然发生变化,仿佛穿过一道无形的薄膜。丘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故乡景象。这標誌著幻术防壁已被突破。 安兹没有减速,径直朝那座最恢弘的中央灵庙飞去,那是进入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內部的唯一入口。 抵达灵庙阶梯附近时,他注意到下方聚集了大量人影。安兹压下心中微微升腾的焦躁,缓缓降落在眾人面前。 “安兹大人,欢迎回家。” 柔和的女声率先响起,紧接著,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在四周迴荡。 站在队列最前方、身穿纯白礼服的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守护者总管雅儿贝德。她是此刻最清楚事態的人,身后四位女僕是战斗女僕成员,再往后则是八十级的僕役队伍。 安兹此前刚刚通过【讯息】与雅儿贝德和塞巴斯联络过,並隨后通知娜贝拉尔进行传送。 从那时算起不过十分钟,眼前便集结了如此规模的迎接队伍,雅儿贝德的管理能力可见一斑。 安兹心中暗赞,抬手轻轻一挥回应眾人的问候。 “雅儿贝德,关於【讯息】中提到的那件事……” 他想问夏提雅是否真的背叛,话到嘴边却又止住。 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仿佛只要亲口问出,这件事便会成为不可更改的事实。况且在眾多僕役面前谈论这等事,终究不妥。 “是的,那么您希望换个地方详谈吗?” “说得对……去王座之厅吧。” “遵命。那么由莉,向安兹大人呈上戒指。” 后方女僕队列中,一位戴眼镜的战斗女僕静静走出。 她的装束与娜贝拉尔同样属於战斗女僕系列,细节上却有明显区別。娜贝拉尔的服装侧重防护,而她这套更强调行动便捷,裙前没有金属板便是明证。 金属护手上突起尖刺,握拳时能化作致命武器。蓝色的宽大颈饰上镶嵌著半透明宝石,宝石內部光影摇曳,並非反射光芒,而是仿佛燃烧的火焰。 她將头髮挽成晚宴髮型,面容端正而冷冽,透著知性气质。 此人正是战斗女僕副队长由莉·阿尔法。而塞巴斯则是担任队长,因此在女僕之中,由莉事实上扮演著整合者的角色。 她双手捧著托盘,紫色绒布上静静躺著一枚戒指,安兹·乌尔·恭之戒。 安兹將戒指拿起,戴在无名指上。 这枚戒指能使佩戴者在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內任意传送,他每次外出都会取下寄存,以防被夺。戒指贴合指骨的熟悉感回归,让他颇为满意。 “那么,我们走吧,雅儿贝德。” 由於无法直接传送到王座之厅,安兹先启动戒指之力抵达前一间房间。 推开沉重的大门,他在雅儿贝德的陪同下向深处的水晶王座走去。途中,安兹说明了自己对塞巴斯的新安排。 安兹其实很想问自己的处置是否有不妥之处,但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需要確认。 他望向王座,念出规定的启动暗语: “开启主电源。” 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在面前展开,形態类似控制台却又有所不同。界面以標籤分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满其中。 这便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管理系统。 系统中记录了每日所需管理费用、当前僕役的种类与数量,以及正在运作的各种魔法陷阱装置,大部分功能都可在此大致管理。 在yggdrasil时代,这套系统隨时隨地都能调阅,但安兹通过实验发现,在这个世界,系统只能在心臟区的王座之厅运行。 “虽然每次都要来这里有些麻烦……但有戒指可以传送,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安兹熟练地调出npc標籤页。 页面中列出了公会成员共同创建的所有npc名字。 他將默认的片假名排序改为按等级高低排列,然后从上至下逐一瀏览,视线忽然停在一处。他缓缓抬头看向雅儿贝德。 “是的,正如您所见。” 在一连串白色文字之中,唯有夏提雅·布拉德弗伦的名字呈现出黑色。 安兹清楚这种顏色变化意味著什么,若是还有血肉之躯,此刻他脸上定是惊愕之色。 “……是死亡吗?” 他不死心地问向雅儿贝德。內心仍抱一丝侥倖,或许是传送至这个世界时系统发生了某种变化。然而雅儿贝德接下来的话,粉碎了这最后一丝幻想。 “如果是死亡,名字会直接消失。暂时变为空白才是代表背叛。” “嗯……確实如此。” 安兹应道,脑海中浮现出yggdrasil中曾见的这种文字变化。 雅儿贝德虽说是“背叛”,但系统的本意稍有不同。广义而言確与背叛相近,实则是因为受到第三者精神控制而暂时敌对时,名字才会变色。 不可能,安兹再次在心中否定。 夏提雅与他一样,都是不死者,对任何精神作用理应完全免疫。 这样的存在,为何会受到精神控制?若说她是出於自身意志背叛纳萨力克,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比如因某些理由,对自己的待遇不满、外部有人提供更优厚的条件,等等。 若非如此,那便是在传送至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发生了超越安兹认知范畴的变故。 恩弗雷亚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中。不错,这个世界的天生异能等未知力量,或许真有可能影响不死者的精神。 “……会不会是这个世界的特殊能力或现象造成的影响?” “这一点尚不清楚。但夏提雅背叛是事实,属下建议立即组建討伐队。” 安兹忽有所悟,方才迎接他的那些僕役,其核心任务恐怕就是討伐夏提雅。 回想起来,队列中特意挑选了许多拥有神圣属性攻击手段的成员,这在纳萨力克中实属罕见,显然是为了有效克制不死者。 雅儿贝德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 “属下毛遂自荐担任指挥官,若安兹大人许可,还望任命科塞特斯为副指挥官,马雷也应当入队。” 这是能確保消灭夏提雅的绝佳阵容,足见雅儿贝德已做足准备。 夏提雅·布拉德弗伦实力极强。单以守护者相较,除高康大之外无人能出其右。要想稳操胜券,確实非派遣雅儿贝德所选的成员不可。 “您意下如何?” “不,此事还不急著下定论。先查明夏提雅背叛的原因再说。” “安兹大人果然仁厚。但不论原因为何,胆敢与无上至尊为敌,便不应姑息。” “並非如此,雅儿贝德。我不是对夏提雅心软,只是不明白她为何会背叛。” 若此事也可能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就必须找出应对之策。 若是待遇问题引发不满,其他npc也可能有同样想法,必须未雨绸繆。若是天生异能等力量强行控制,也必须摸清规律、找出防御手段。 假设,儘管可能性极低,夏提雅真是被强行控制,那便必须设法救她。 身为领导者,若在部下遇难时袖手旁观,却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那便是失格。 统治者的职责,是守护属下。 “那么,夏提雅现在身在何处,可曾掌握?” “非常抱歉,尚未確认。考虑到她可能袭击纳萨力克,已先將她的直属部下关押起来,同时为加强防御,已派遣僕役前往地下一层。” “是吗……那便先去你姐姐那里吧,当务之急是掌握夏提雅的下落。” 第52章 安兹迪化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52章 安兹迪化 纳萨力克地下第五层是以冰河为概念打造的极寒地带。 那些仿佛由內而外散发著微光的蓝白冰山,宛如墓碑般矗立在无边无际的白色大地上。厚重的云层笼罩著天空,飘落的雪花在挟带冰凉水气的寒风中翩翩起舞。 安兹的衣袍被刺骨寒风吹得作响。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雅儿贝德,开口问道:“你不冷吗?需要的话可以穿上鎧甲,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任何冰系攻击对安兹都完全无效,他根本不会感到寒冷。 但雅儿贝德不同。虽然穿戴完整装备的话,这点寒气应该不足为惧,可她现在只穿著一身白色礼服。传送前虽然问过她,但安兹总觉得她可能只是在硬撑。 雅儿贝德却对他温柔一笑:“谢谢您的关心。不要紧的,这点寒气不算什么。” 安兹点点头:“这样啊。” 原本这片区域会施加冰属性伤害和行动迟缓的效果,但因为启动需要花费金幣,目前处於解除状態。 这该说是当初的决定带来的幸运,还是雅儿贝德本身就拥有抵御冰伤的魔法道具或特殊技能呢? 安兹对npc的武装配置並非全知全能,有自信瞭若指掌的只有潘朵拉·亚克特等寥寥数人。 安兹望向眼前那座两层的雄伟洋楼,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唯有这座建筑散发著异样的氛围。 它宛如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楼房,然而表面却结著厚厚的冰层,透出一股寒冷不適的气息。这座楼的名字叫冰结牢狱,所有与纳萨力克为敌的人都会被关押於此。 “走吧。” 安兹简洁地说完,推开了结冰的大门。门轻易地开启了,那姿態简直就像在迎接来访者。 开门的瞬间,一股比外面更加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雅儿贝德被这阵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安兹见状,从空间中取出一件深红色披风,下摆绣著模仿火焰的图样。 “穿上这个,雅儿贝德。虽然没有多强的魔法效果,但御寒绰绰有余。” “竟然赏赐我如此贵重之物!万分感谢!我会把它当做一生的宝物。” 安兹本没有要送她的意思,但看到雅儿贝德满脸笑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將目光转向门內。 “好温暖,就像被安兹大人拥抱一样……呵呵呵。” “……是吗,那太好了。” 『被我这副无肉的手臂抱住,怎么可能会温暖呢。』但安兹当然不会说出口。他將扭动著身体裹紧披风的雅儿贝德逐出视野,缓缓迈开步伐。 “你在做什么,时间不多了。这次情况特殊。” “是、是的!” “……雅儿贝德,快到姐姐的房间了。准备好了吗?” 原本兴高采烈的雅儿贝德瞬间严肃起来。“遵命。我这就取出人偶。” “嗯,拿来吧。” 雅儿贝德伸手朝向墙壁,一只白色透明的手臂从墙面伸出,將一个人偶放在她手上。那是个婴儿大小的人偶。 安兹接过来仔细端详:“真噁心啊。”那造型夸张扭曲,仿佛將丘比特的人偶彻底变形,尤其那双骨碌碌的大眼睛格外令人不適。 安兹皱了皱眉骨,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有一幅以门为中心的巨大壁画,画著母亲与婴儿。因年代久远,粉刷剥落,已变得惨不忍睹。 安兹推开门。 婴儿的哭声传来,数十数百道哭声匯聚在一起。房间內却看不见任何婴儿。 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放著一个摇篮,一位身著黑色丧服的女人正轻轻摇晃著它。 “差不多要开始了吧。” “应该是的,请留意。” 仿佛以两人的对话为信號,女人动作突然冻结。她缓缓將手伸入摇篮,取出里面的婴儿人偶。 “不对,不对,不对。” 她用力將人偶扔了出去,撞上墙壁摔得四分五裂。 “我的小孩,我的小孩,我的小孩!” 女人发出咬牙切齿的嘶喊。以此为信號,地板和墙壁中的哭声骤然增大,半透明的婴儿状肉团从中滑了出来,腐肉赤子,约二十级的魔物。 “翠玉录居然在这里配置了这么多魔物……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安兹正感嘆间,女人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大剪刀握在手中。乱发之下,锐利的眼神瞪向安兹他们。 “你们、你们、你们,抢走了、抢走了、抢走了,我的小孩、我的小孩、我的小孩!” “……真是你姐姐。和你很像呢。” “咦?是、是吗?” 女人似乎將他们的对话当成了恶意挑衅,带著杀气疾冲而来。几步之间便拉近距离,手持大剪刀朝安兹狠狠刺下 “你的孩子在这里。” 安兹將人偶递到她面前。女人的动作瞬间凝固,收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接过人偶。 “乖乖乖!” 她满怀慈爱地抱住孩子,仿佛永远不会放手。 隨后將婴儿放回摇篮,拨开遮面的长髮,露出一张没有皮肤、肌肉外露的脸。没有嘴唇的牙齿如同珍珠,没有眼皮的眼球闪闪发亮,单看都很美,组合起来却只觉诡异。 “飞鼠大人,还有我可爱的妹妹,別来无恙?” “好久不见,妮古蕾德。你似乎也……別来无恙,我很欣慰。” 安兹能如此从容应对,全因在游戏中早已见识过这场面。那时公会同伴叫大家去看新角色,结果所有人都嚇得尖叫,联手攻击妮古蕾德的回忆,如今想来颇为怀念。 “姐姐,好久不见。” 妮古蕾德正是雅儿贝德的姐姐,同样由玩家翠玉录创造。 “那么飞鼠大人,有什么事?” “啊,抱歉。那时你没到王座厅,不知道我已改名了。现在叫安兹·乌尔·恭。叫我安兹就好。” 妮古蕾德倒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遵命,安兹大人。” “妮古蕾德,我来是想请你帮忙。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我的能力吗?是生物方面,还是无生物方面?” “……姑且算生物……应该是生物吧。直说吧,目標是夏提雅·布拉德弗伦。” “楼层守护者?……失礼了。既是安兹大人的命令,属下立刻行动。” 虽然语气中带著疑惑,妮古蕾德还是立刻应允。 “拜託了,姐姐。” 雅儿贝德耍宝般竖起拇指。 妮古蕾德开始发动数种魔法,种类繁多,其中许多都是安兹昨晚刚见娜贝拉尔施展过的。 作为魔法吟唱者,妮古蕾德在纳萨力克中也位居最高阶,其职业结构专精於情报收集。安兹正是为此而来。 但是,妮古蕾德的能力好像失效了。 妮古蕾德无法查询到夏提雅的位置。 教国圣域內,【伊卡洛斯的羽毛】(lcarus feather)微微散发出光芒。 这个在yggdrasil时期,卢恩留给斯尔夏那类似“分手费”的神器级道具。 却又在这个世界间接保护了卢恩。 “抱歉,安兹大人,属下无能。” 妮古蕾德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唇的嘴里传出,带著真切的懊恼与自责。她低下头,乱发垂落,遮住了那张肌肉外露的脸。 安兹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沉默在冰结牢狱的房间里蔓延开来,像某种黏稠的液体,不可阻挡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腐肉赤子们不知何时已经退回了墙壁和地板之中,婴儿的哭声也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摇篮轻轻摇晃的细微吱呀声,能听见妮古蕾德手中那人偶偶尔发出的呜咽。 安兹站在那里,眼窝中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定。 探查不到。 连夏提雅的位置都找不到。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连第一步的情报收集都无法完成。不知道夏提雅在哪里,不知道她身边有什么人,不知道她处於什么状態。 什么都不知道。 未知的事物永远比已知的可怕。 这个道理铃木悟在未来到这个世界前就懂。那些在yggdrasil里遭遇的未知boss,那些没有情报的突发pvp事件,往往比任何已知的挑战都更让人恐惧。 而现在,夏提雅的背叛就是这样一个未知。 不,他甚至不能確定这是不是“背叛”。 安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假设夏提雅是被精神控制了。 但她是完全不死者,对精神攻击理应完全免疫。 如果这个世界的某种力量真的能突破这份免疫,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纳萨力克的所有守护者,包括他自己,都可能面临同样的风险。 如果夏提雅是出於自身意志背叛。 那问题就更严重了。是什么让她不满,待遇?地位?还是……对“无上至尊”的信仰本身出现了裂痕?如果是后者,那这种不满会不会在其他npc中蔓延? 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不同的应对方式。 而他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没有。 无法判断。 无法决策。 无法行动。 安兹的拳头猛地砸向旁边的墙壁。 “砰——” 沉闷的响声在房间里迴荡,落在墙面上露骨的指关节微微颤抖。並非因为疼痛,而是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焦躁所致。 “安兹大人!” 雅儿贝德立刻跪了下来。 白色礼服的裙摆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额头几乎触及自己的膝盖,姿態卑微而虔诚。 “请您息怒!” 她的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慌张,甚至有一丝颤抖。 “是属下无能,未能及时掌控夏提雅的动向,才让安兹大人如此烦忧。属下向您保证——” 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燃烧著某种炽烈的东西。 “我一定会找到夏提雅·布拉德弗伦。”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亲手杀死她。” 说到“杀死”这个词的时候,雅儿贝德的嘴角微微上扬,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 安兹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夏提雅和雅儿贝德之间的关係从来算不上融洽。守护者之间的竞爭,对安兹注意力的爭夺,那些暗地里的较量和言语上的针锋相对,安兹不是没有察觉。 莫非这是导致夏提雅反叛的原因? 就在那股焦躁即將再次翻涌上来时, 安兹的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清凉。 那是属於不死者的强制冷静。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將那些翻涌的情绪瞬间冻结。恐惧、愤怒、焦躁,所有人类的情感都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机械的理性。 安兹的眼窝中,暗红色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他缓缓收回落在墙壁上的拳头。 “不必如此,雅儿贝德。” 安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平静得像是刚才那一拳从未发生过。 他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雅儿贝德,那双金色的竖瞳里还残留著未褪尽的狂热。 “起来吧。” “安兹大人……” 雅儿贝德迟疑了一瞬,然后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安兹的脸。 安兹开始思考。 首先,需要明確的是,妮古蕾德探查不到夏提雅的位置,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息。 如果说夏提雅不是自愿背叛,而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 比如说类似【天生异能】或者【武技】之类的独属於异世界的產物。 这些异世界的力量既然能够控制对精神攻击理应完全免疫的夏提雅。 那么【天生异能】或者【武技】能阻挡妮古蕾德的探查魔法也是情理之中。 安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派夏提雅去抓捕会使用【武技】的人,本意是想通过她来了解这个世界的【武技】。 可现在,夏提雅没了。 如果夏提雅是因为抓捕过程中,被特殊的【武技】命中,导致的反叛…… 安兹的眼窝中,红光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武技】。 不是那些摆在檯面上的力量。那个所谓的踏入“英雄领域”的克莱门汀的【武技】,在他看来不过尔尔。 而那些隱藏的,没有被记录在任何资料里的【武技】。 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 连卢恩都没想到。 夏提雅背叛后,安兹找不到夏提雅。 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会导致骨王对这个世界的【武技】產生迪化。 第53章 仁慈的安兹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53章 仁慈的安兹 安兹·乌尔·恭站在冰结牢狱冰冷的地面上,眼窝中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 妮古蕾德已经退到了房间的角落,那张没有嘴唇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微微低垂的头和蜷缩的肩膀,无声地诉说著自责与不安。 雅儿贝德站在安兹身侧,保持著谦卑的姿態,金色的竖瞳却紧盯著安兹的面庞。 安兹没有看她们。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个又一个推演的迷宫中。 如果夏提雅是因为对大坟墓不满而背叛…… 这个假设像一根尖刺,扎在安兹思维的深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此刻肯定已经不在王国境內了。 安兹在脑海中快速梳理著已知的信息。夏提雅身上並没有携带任何传说级以上的反探测道具,而仅凭她本身的能力,应该不足以应对妮古蕾德的情报搜索。 妮古蕾德的探查魔法,安兹做过相关试验。至少在王国范围內,只要目標存在,她都能找到。 但距离过远的话…… 安兹不確定她的能力是否还会生效,毕竟来到异世界,yggdrasil里面的很多东西都发生了变化。 这意味著,如果夏提雅背叛后逃到了王国之外的遥远国度。妮古蕾德因此找不到她,这种情况是可能的。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安兹大人,打扰了。” 是娜贝拉尔。 那个留在耶·兰提尔的战斗女僕,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却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这个时间点的唐突呼唤,让安兹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怎么了,娜贝拉尔?现在——” 安兹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正在忙”,但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昨晚他也是这样打断了安特玛的【讯息】。 如果当时能耐心听完,也许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 npc们把他当作绝对至尊。因此,即使是错误的判断,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安兹的话当作第一优先。正因为如此,安兹才必须保持冷静,儘可能小心谨慎地行动,避免发生失误。 『对我这种普通人来说,这还真是无理的要求呢……』 安兹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他那漏洞百出的判断力,他那总是事后才后悔的本能反应,这些东西,在yggdrasil里当普通玩家的时候无伤大雅,但现在,他是纳萨力克的统治者。 『我在想什么啊?』 安兹对自己说。 『我可是安兹·乌尔·恭。纳萨力克的统治者,以大家的尊称为己名之人。没错,我不是铃木悟。既然要自称这个名字,就必须將不可能化为可能。』 眼窝中的暗红色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不,没事。”安兹让自己的声音恢復平稳,“怎么了?你有紧急状况才用【讯息】联络我吧?” “是。其实是冒险者工会的人在找安兹大人。” “如果是昨晚的事就请他们等一下……不,不对。应该是其他事情吧?” “是!大人果然明察秋毫。” 娜贝拉尔在说完这句之后,忽然含糊其辞了。沉默在【讯息】的连接中蔓延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安兹没有催促。 他等待著。 不久,娜贝拉尔再次开口: “其实,除了之前的那件事之外又发生了一个问题。就是……关於吸血鬼的事件。” “什么?你说吸血鬼?”对於此刻毫无头绪的安兹来说,娜贝拉尔带给了他新的方向。 安兹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关於那个吸血鬼,对方有提到些什么吗?例如说外貌之类的。” “没有,很遗憾。来找大人的人只不过是个跑腿的。对方只说详情会在工会说明,希望大人能儘早过去。听说已经有好几支冒险者队伍都到了……” 娜贝拉尔顿了顿。 “工会使者正在附近,该如何向他转达呢?” 安兹闭上眼睛。 当然,他没有眼球可闭。只是眼窝中的灯火短暂地消失了,像是在进行某种视觉上的重置。 安兹在思考。 娜贝拉尔匯报的事情,和夏提雅有关。但对方没有描述吸血鬼的特徵,说明那个“吸血鬼事件”可能並不是夏提雅本人所为,或者至少,情报还没有传播到那个程度。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切入点。 安兹重新睁开眼睛,眼窝中的灯火重新亮起。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雅儿贝德。 “关于娜贝拉尔传来的【讯息】,你怎么看?” 雅儿贝德金色的竖瞳与安兹对视了一瞬。然后她垂下眼帘,似乎在快速消化这个新信息。 数秒后,她重新看向安兹。 “在情报不足的现况下,我个人认为,或许可以藉助这群人类的情报。” 她的语气平稳而篤定。 “冒险者工会是最接近民间情报网络的组织,也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不同视角的信息” 安兹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样想的。 和原著中能观测到夏提雅的位置不同,现阶段的纳萨力克对於夏提雅的状態是未知的。 即便是看不起人类,將人类视为下等生物的雅儿贝德也打算藉助螻蚁们的力量。 安兹做出了决定。 “雅儿贝德。” “在。” “通知塞巴斯,让塞巴斯在王都打探一下【武技】相关的信息。任何与武技有关的传闻、记录、或者特殊案例,都要收集。” “遵命。” “我去一趟耶·兰提尔的工会。” “明白了。我这就遵照刚才的指示通知塞巴斯。” “麻烦了。” 安兹说著,从手上褪下那枚安兹·乌尔·恭之戒,在掌心握了握。 “还有,我会把戒指交给由莉,之后就麻烦你回收了。” “是。” 雅儿贝德再次深深低头。 安兹重新將戒指戴好,转身朝冰结牢狱的门口走去。安兹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蜷缩著的妮古蕾德。 “妮古蕾德。” “在,安兹大人……”那张没有嘴唇的嘴里传出的声音依然带著自责的低沉。 “不必自责。”安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责备的意味,“你的能力没有问题,是我低估了这个世界。” “啊……安兹大人是何等的仁慈……”一旁的雅儿贝德双手交握在胸前,金色的竖瞳中泛起迷濛的的光泽。 第54章 避免死亡的冒险者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54章 避免死亡的冒险者 会议结束后,安兹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著伊格法尔吉一行人从房间走出,那三人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敌意,在经过他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让开,外国来的。” 安兹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头盔下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那个远去的背影。 “安兹大人。”娜贝拉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压抑的怒意,“请允许我……” “不必。” 安兹抬起手,制止了她。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刚才那一撞只是风吹过衣角。 他在想別的事。 布尔敦会长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银髮大口”、“使用了创造不死者的魔法”、“冒险者用您给的药水將她击退” 毫无疑问,那是夏提雅。 如果夏提雅真的背叛了纳萨力克,她不会留在那种隨时可能被人找到的地方。 如果她是被控制了,控制她的人也应该把她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而不是留在原地等人来討伐。 从冒险者发现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了。无论夏提雅是背叛还是被控制,她都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那个地方。 安兹忽然放鬆了下来。 那种紧绷的、隨时准备应对最坏情况的紧张感,像潮水一样从他身上退去。 安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刚才在会议室里,他还在担心夏提雅的样貌被更多人看到,想著要不要抹除那些冒险者的记忆,或者乾脆…… 现在想来,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夏提雅根本不可能在那里。 就算他带著这群人去了,也只会找到一片空荡荡的洞窟。没有人会看到夏提雅,什么都不会发生。 既然如此。 安兹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伊格法尔吉和他的队友正在整理装备,准备出发。那几个人脸上带著不同的表情,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不耐烦。 “娜贝拉尔。” “在。” 本书首发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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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最后还是那个年轻的冒险者开了口,“没有人往那边去过。太深了,怕迷路。” 安兹点了点头。 “走吧,去那边看看。” “喂!”伊格法尔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的任务是调查那个洞窟,不是——” “洞窟里什么都没有。”安兹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吸血鬼已经不在了。如果你们想去洞窟里看,我不拦著。但我要去那边。” 他说完,转身朝那条小径走去。 娜贝拉尔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仓助也迈开四条小短腿,笨拙地跟在他们身后。 伊格法尔吉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队长……”年轻的冒险者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我们怎么办?” 伊格法尔吉咬了咬牙。 “……跟上去。” 小径比预想的更长。 他们在灌木和树根之间穿行了將近半个时辰,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偶尔需要攀爬通过被倒下的树木拦住去路的地方。 然后,气氛变了。 像是有什么强大的存在,曾经在这里释放过它的全部力量。 “这……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地面像被巨大的铁犁翻过一遍,泥土翻卷,草皮破碎,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壤,几棵粗大的树木从根部折断。 这是清净投掷枪与某种同样强大的力量碰撞后的痕跡。 第55章 决断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55章 决断 森林里的空气凝滯得像一潭死水。 安兹站在那片空地的边缘,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脚下的土地。安兹动作很慢,身后的伊格法尔吉一行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交换眼神。 但他们没有说话。 从踏入这片空地的那一刻起,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就笼罩了所有人。那些翻卷的泥土、折断的树木、以及地面上蛛网般龟裂的痕跡,无声地诉说著这里曾发生过何等烈度的战斗。 安兹蹲下身,伸出手指触碰地面上一道深深的沟壑。 沟壑的边缘呈现出某种玻璃化的质感,泥土在高温下被烧成了灰绿色的硬块。他的指骨划过那道沟壑的底部,感受到一种几乎要消散殆尽的魔力残留。 神圣属性。 安兹的眼窝中,暗红色的光芒跳动了一下。 空地中央有一片明显的凹陷区域,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三公尺。 这是某种力量与清净投掷枪碰撞后,溢散的能量造成的。 安兹在心中做出判断。 夏提雅的清净投掷枪,那是一种可以选择消耗mp达到绝对命中属性的特殊技能,投掷出的光枪带有强烈的神圣属性,对不死者有著致命的杀伤力。 能逼夏提雅使出这一招,说明当时的战斗已经到了相当激烈的程度。 “飞飞先生?” 身后传来一个冒险者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著试探。 “您发现什么了吗?” 安兹没有回头。 “没有。”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什么都没有。” 安兹確实没有发现太多东西,也不可能透露出去。 安兹直起身,最后环顾了一圈这片狼藉的空地。 暮色已经开始从森林的边缘漫过来,光线变得昏暗,那些翻卷的泥土和折断的树木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狰狞。 “回去吧。”他说。 “回、回去?”伊格法尔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明显的不甘,“就这样回去?” 安兹转过身,看著那个满脸不服的战士。 “不然呢?”安兹的语气平淡,“在这里等?还是你觉得你能从这些痕跡里找出什么线索?” 伊格法尔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安兹是对的,这里什么都没有。 回程的路上,队伍沉默得可怕。 安兹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他不需要照明也能在黑暗中看清道路,但身后的冒险者们不行。 冒险者们点燃了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在树影间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 那片战斗痕跡告诉他几件事。 第一,夏提雅確实在这里战斗过,清净投掷枪的痕跡不会说谎。 第二,对方的实力很强,能逼夏提雅使出清净投掷枪,说明战斗的烈度很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夏提雅不是主动背叛。 安兹的眼窝中,暗红色的光芒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 如果是主动背叛,夏提雅不会在这里战斗,她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遇到了某种超出预期的状况。 “娜贝拉尔。” “在。”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安兹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著一如既往的专注和等待。 “回去之后,我要回一趟纳萨力克。”安兹声音不大,只在娜贝拉尔耳边传开,“你留在耶·兰提尔,继续以冒险者的身份活动。” “遵命。”娜贝拉尔顿了顿,“那这些人……”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身后的伊格法尔吉一行人。 “不用管。”安兹的语气淡漠,“他们影响不了纳萨力克。” ———————————— 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王座之厅。 安兹坐在那张王座上,雅儿贝德站在王座下方,纯白礼服的裙摆铺散在黑色的石板上。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端庄而谦卑。 “夏提雅不在那个洞窟里。”安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但她確实在那里战斗过。” “和谁?”雅儿贝德问。 “不清楚。”安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烦躁,“而且冒险者工会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雅儿贝德低下头。 “我已经让妮古蕾德继续搜索了,但……” 安兹接过她的话,“我知道。” 沉默在空旷的王座之厅里蔓延。 “所以,换一种方式。”安兹说。 雅儿贝德抬起头。 “派出低级眷属。”安兹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了决定,“越多越好。以那片战斗痕跡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毯式搜索。” “低级眷属?”雅儿贝德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虑,“可是安兹大人,低级眷属的智能有限。它们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如果遇到意外情况……” “不需要它们思考。”安兹打断了她的话,眼窝中的红光跳动了一下,“只需要它们去探索。发现任何异常,任何与周围环境不符的东西,立刻上报。” 雅儿贝德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遵命。” “另外召唤一批高级佣兵。”安兹说,“低级眷属负责搜索,高级佣兵负责应对突发情况。” 安兹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如果对方能击败並控制夏提雅,那我们的敌人可能比想像中更强。不能大意。” 这个敌人,实力比夏提雅更强,还拥有控制夏提雅的能力,其它守护者也不安全。 “將外部所有守护者全部召回。”安兹的声音再次响起,“除了塞巴斯。他那边的情报收集还需要继续,但让他提高警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退。” “遵命。”雅儿贝德说道,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这就去办。” 王座之厅重新安静下来。 安兹独自坐在王座上,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 眼窝中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两颗即將燃尽的星辰,在黑暗中做最后的挣扎。 夏提雅。 安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到底在哪? 没有人回答他。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一个在默默期盼著自己“孩子”回家的空巢老骨。 第56章 小迪的智慧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56章 小迪的智慧 王座之厅的气氛比平时更加凝重。 除了远在王都执行任务的塞巴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所有守护者齐聚於此。 雅儿贝德站在王座右侧下首,纯白礼服的裙摆如雪铺陈。 迪米乌哥斯立於左侧,圆圆的眼镜在魔法光源下泛著冷光。科塞特斯六臂垂落,刀锋般的指尖微微收拢。 亚乌菈与马雷並排站在稍后方,前者的耳朵微微转动,后者则低著头,手指不安地绞著法杖。 夏提雅背叛的消息,已经在他们中间投下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安兹坐在王座上,將已知的情报全部讲述了一遍。从夏提雅执行任务失联,到妮古蕾德探查无果,再到他亲自前往那片战斗痕跡的现场,以及最后的部署。 安兹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修饰。 说完之后,他將目光投向了迪米乌哥斯。 “迪米乌哥斯,说说你的看法。” “遵命,安兹大人。” 迪米乌哥斯向前迈出一步,右手置於胸前,行了一个標准的鞠躬礼。他直起身,眼镜片后,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闪烁著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虽然现在的时机或许不太合適,但还是请允许我称讚您的智慧。” “啊?” 安兹的下頜骨不自觉地张开,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但那股强制冷静的冰凉感立刻从意识深处涌上来,將翻涌的困惑与慌乱压了下去。 『不是吧。』安兹在心里快速转著念头,『难道不是因为我的轻敌,命令夏提雅一个人去抓捕会【武技】的人,才导致的失败吗?为什么还要称讚我?』 安兹的目光落在迪米乌哥斯脸上。 那张端正的脸上没有任何嘲讽的痕跡。嘴角微微上扬,眉梢舒展,是发自內心的敬服。 『莫非……这是对我心怀不满,用这种方式来讽刺我?』 但安兹仔细端详了片刻,推翻了这个想法。 迪米乌哥斯是认真的,他是真心实意地在称讚。 “咳咳。”安兹清了清嗓子,虽然他並没有嗓子可清,“迪米乌哥斯,称讚的话就先暂时不用说了。” 安兹让自己的声音儘量听起来沉稳,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讚誉。 “是,安兹大人。”迪米乌哥斯微微垂首,“您还是这么谦逊。” “迪米乌哥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亚乌菈终於没忍住,竖起的耳朵微微前倾,那张带著少年气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所以说……”迪米乌哥斯的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守护者们永远无法企及安兹大人的智慧。” 他又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即便是我,也只是窥探到了安兹大人智慧的一小部分而已。” “啊——!?” 安兹身上再次闪过一道绿色光芒,强制冷静在短时间內被再次触发了。 可见迪米乌哥斯给安兹带来的震撼有多大。 “迪米乌哥斯。”安兹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威严,“为了方便其他守护者理解当前的情况,还是请你用最浅显易懂的话,为他们解释一下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当然,我会在你解释完毕后,对不足之处进行补充。” “遵命,安兹大人。” 迪米乌哥斯再次深深鞠躬。 “属下如有理解错误的地方,还请您隨时指正。” 他直起身,面向在场的所有守护者,开始了他的分析。 “首先。” 迪米乌哥斯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 “夏提雅的叛乱行为,並非出於她自身的意志,而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力的干扰。” 安兹微微点头。 这一点和他的推测一致。 『看来我也没有那么笨嘛。』安兹在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其次。” 迪米乌哥斯竖起第二根手指。 “夏提雅所遇到的强敌,是一场基於巧合的遭遇战。” 才第二点,安兹就开始有点无法理解了。 『不是夏提雅主动去抓捕的吗?怎么会是遭遇战?』 但安兹没有说话。只是保持著微微頷首的姿態,仿佛早已瞭然於胸。 “原来如此。” 一个声音从王座右侧传来。 雅儿贝德微微歪头,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恍然的光泽。 “是因为要猎杀一开始就在外围接应的冒险者吗?” “没错。” 迪米乌哥斯转向雅儿贝德,朝她点了点头。 “当然,安兹大人肯定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啊?啊,啊。是的,不过迪米乌斯,还是给亚乌菈他们解释一下吧。”安兹再次心虚地说道。 “根据安兹大人在现场勘查的痕跡,我们可以还原出大致的经过。”迪米乌哥斯的声音不疾不徐。 “夏提雅在洞窟中解决了佣兵强盗之后,发现有前来侦察的冒险者。但是由於外围接应的冒险者存在。夏提雅召唤了眷属,命令它们去森林里追杀那个负责接应的冒险者。” 迪米乌哥斯停顿了一下,让其余阶层守护者们消化这些信息。 “但是,这些眷属在森林中遭遇了预料之外的强敌,被消灭了。” “夏提雅当时可能由於杀戮过多,进入了血之狂乱状態。” 迪米乌哥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此时的她不会慢慢试探对方的实力,而是直接鲁莽地亲自前往。” 话是这样说,但事实上,迪米乌哥斯对於夏提雅在清醒状態下会保持谨慎都持怀疑態度。 “安兹大人在那片战斗痕跡的现场,发现了一条通向森林深处的小径。那条小径两侧的树枝有新鲜的折断痕跡,显然是夏提雅以极快的速度衝过时留下的。”迪米乌哥斯看向了安兹。 “以上,就是属下基於现有情报的推论。” 迪米乌哥斯说完,面向安兹,深深鞠躬。 王座之厅安静了一瞬。 安兹坐在王座上,眼窝中的暗红色光芒微微跳动。 原来如此。 那些痕跡,那些他看到了却没有串联起来的碎片,在迪米乌哥斯的分析下,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说得好,迪米乌哥斯。” 安兹的声音带著统治者应有的讚赏。 “你的分析,与我推测的完全一致。” 迪米乌哥斯的头低得更深了。 “不胜荣幸,安兹大人。” 第57章 安兹的深谋远虑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57章 安兹的深谋远虑 迪米乌哥斯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守护者们,最后落回安兹身上。 “而且安兹大人做出的部署,属下以为,其中包含了不止一层的深意。” 亚乌菈的耳朵微微转动,那张带著少年气的脸上浮现出困惑。 “深意?”她歪著头,“难道不是为了搜集线索吗?” 迪米乌哥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肤浅,这只是安兹大人最表面的目的罢了。” 安兹坐在王座上,眼窝中的暗红色光芒跳动了一下。 『啊?!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 绿色的强制冷静光芒在他身上一闪而过。 “咳咳。” 安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篤定。 “不错。不知道迪米乌哥斯你看出了我几层目的?” “属下愚钝。”迪米乌哥斯低下头,“只看出了安兹大人区区三层目的。” 安兹微微頷首,语气里带著欣慰讚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很好,竟然能看出我的全部目的。那么迪米乌哥斯,为马雷他们解释一下吧。” “遵命。” 迪米乌哥斯直起身。 “第一层,自然就是最表面的那一层,搜集线索。虽然概率不大,但也许周围会留有一些痕跡,能缩小后续探查的方向。” 安兹微微点头。 “继续。” 他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第二层目的,是通过这次搜索,试探敌人的反应。” 亚乌菈眨了眨眼睛,那张脸上写满了思索。 迪米乌哥斯继续说道: “如果对方真的控制了夏提雅,那么他大概率会得知纳萨力克的相关情报。当我们派出大量低级眷属进行地毯式搜索时,对方会面临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第一,无视这些眷属,放任它们搜索。第二,主动出手消灭这些眷属,阻止我们的搜索。” 迪米乌哥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著几分讚许、几分篤定的弧度。 “无论对方选择哪一种,我们都能获得宝贵的情报。选择第一种,我们有机会找到线索。选择第二种,我们就能確认,对方一直在监视我们的行动。” 迪米乌哥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守护者。 “如果对方真的出手消灭了眷属,那我们就能进一步分析他的实力和身份。这正是一种『以饵钓鱼』的战术思维。” 他说完,再次看向安兹,目光中满是敬服。 “安兹大人派出低级眷属与佣兵的决策,表面上看是为了搜索,实则暗含了试探敌人反应的深意。属下愚钝,也是在反覆推敲之后才领悟到这一层。” 王座之厅安静了一瞬。 安兹坐在王座上,眼窝中的暗红色光芒微微跳动。 『试探敌人反应?以饵钓鱼?』 『完全没想到。』 “不错。” 安兹微微頷首。 “这一层,你也看出来了。” 迪米乌哥斯低下头。 “安兹大人过奖了,那么第三层目的。” 这一次,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些许郑重。 “这也是最深层的考量,让对方认为纳萨力克兵力空虚。” 亚乌菈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连一直低著头的马雷都抬起了眼帘。 迪米乌哥斯环顾了一圈,確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缓缓开口: “纳萨力克的位置对方可能已经知晓了。那么表面上派出大量兵力出去找寻夏提雅,实际上召回阶层守护者。一旦对方认为纳萨力克空虚,进攻纳萨力克,那么就是消灭对方的最好时机。” 他的声音缓慢,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敬仰。 “安兹大人的智慧……深不可测。” 马雷低著头,手指绞著法杖,但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某种恍然的神色。 亚乌菈则直接转向安兹,那双异色瞳里写满了惊嘆。 “安兹大人,您居然想了这么多吗?” 安兹的眼窝中,暗红色的光芒跳动了一下。 『没有。』 他在心里说。 『完全没有。我只是觉得低级眷属死了不心疼……结果被解读出了三层目的?我哪有想那么多啊……』 但安兹的声音却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 “迪米乌哥斯。” “在。” “你能看出这三层,已经很优秀了。” 迪米乌哥斯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及膝盖。 “属下愧不敢当。安兹大人的智慧,属下只能仰望。” 安兹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守护者。 “那么,还有人有疑问吗?” 没有人说话。 雅儿贝德双手交叠在胸前,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迷濛的光泽。科塞特斯垂下了他那颗昆虫般的头颅,表示服从。亚乌菈和马雷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摇头。 “很好。”安兹从王座上站起身。 “那就按计划执行。迪米乌哥斯,搜索的具体部署由你负责。” “遵命。” “雅儿贝德,纳萨力克的防御不能鬆懈。夏提雅负责的地下一至三层,交给你看守。” “是。” “散会。” 守护者们齐齐鞠躬,然后鱼贯退出王座之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安兹独自站在王座前。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兹缓缓坐回王座,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眼窝中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 『三层目的……』 安兹在心里默默復盘了一遍迪米乌哥斯的分析。 『试探敌人反应……示弱……引诱敌人进攻纳萨力克……这些我压根就没想过啊。』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副苍白的、没有血肉的指骨。 『结果在迪米乌哥斯眼里,这成了深谋远虑的战术?』 安兹放下手,靠在椅背上。 眼窝中的红光暗淡了几分,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嘆息。 『算了。反正结果是好的。他们觉得我深谋远虑,那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吧。至少……他们不会发现,所谓的“无上至尊”,其实只是一个会不知所措的普通人。』 纳萨力克忙碌了起来,各层守护者为可能到来的入侵做足了准备。但事实上,他们只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第58章 塞巴斯拜访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58章 塞巴斯拜访 里·耶斯提杰王国王都,卢恩私人住宅內。 黄昏的光从书房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卢恩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跡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点。他没有动,目光落在那片墨渍上,思绪却早已飘出了这间屋子。 那片真龙王的碎甲…… 理论上来说, 碎甲放置的位置距离交战现场足够远,原著中白金鎧甲即便先一步抵达交战点,他也只有一条龙,很难发现碎甲。 而对於有大量npc的纳萨力克来说,些许的距离应该不足以干扰到他们发现“线索”。 但凡事都有意外。 卢恩放下笔,靠住椅背。窗外最后一缕日光正在消逝,把天边的云层染成灰紫色。 他並没有办法確认纳萨力克是否发现了“线索”。 但是,有人能告诉卢恩。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书房里的光线骤然暗了几分,卢恩静静地坐在阴影之中。 然后,敲门声响起。 “卢恩大人。”门外传来“希尔”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塞巴斯先生前来拜访。” 卢恩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果然来了。 塞巴斯来王都搜查情报,但他本身也是卢恩的情报源。 不出所料,塞巴斯来这里,应该就是来询问龙的相关情报。 桀桀桀桀桀,看来栽赃成功了。 卢恩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像演员在上台前做最后的整理,朝门口走去。 “希尔”站在走廊里,蓝色的马尾垂在肩侧,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半睁著,带著一点懒洋洋的感觉。 走过廊道,到达宅邸的大门处。 塞巴斯站在门口。 塞巴斯身著黑色的燕尾服,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腰背挺得笔直。 “塞巴斯先生。”卢恩微微欠身,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让您久等了。” “卢恩先生客气了。”塞巴斯微微頷首,声音平稳而温和,“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 卢恩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將塞巴斯请进了会客厅。 “塞巴斯先生请进。” 卢恩说著,侧身看向身旁的“希尔”,语气隨意,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希尔,以后塞巴斯先生再来,就不用通报了。直接请进来就好。” “希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 “可是……” “不必多虑。”卢恩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与塞巴斯先生一见如故,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希尔”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垂首。 “是。” 卢恩转向塞巴斯,老人似乎正要开口说什么,大概是想推辞这份“免通报”的特权。但卢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塞巴斯先生。”他的语气自然而温和,像在与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寒暄,“您今晚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塞巴斯看著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深邃。 “实不相瞒。” 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 “我刚刚听说,卢恩先生是王国贵族中的第一高手,实力与王国战士长葛杰夫·史托罗诺夫不相上下。” 卢恩愣了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询问龙相关的事情吗。 难道真出了什么意外?碎甲没有被发现?还是说白金龙王提前捡走了碎甲? 但这些念头只在卢恩脑海里停留了一瞬,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都是一些贵族瞎传的。”卢恩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温和坦然,“在下的实力远不如战士长阁下。” 卢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信了。 “卢恩先生谦虚了。”塞巴斯的语气平稳,但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带著某种认真的光芒,“据说,卢恩先生会一门实力强大的武技,曾经用这门武技击杀了一位兽人高手。” 塞巴斯向前迈了半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在下想见识一下卢恩先生强大的武技。” “所以……塞巴斯先生是对武技感兴趣?” 卢恩的语气保持著热情,像是一位乐於分享的收藏家,“我刚好收集了一些武技的信息,塞巴斯先生需要吗?” 这是卢恩很早之前为了探索武技的可能性收集的,但並没有什么收穫,今天却可以用来试探塞巴斯。 “如果可以的话,感激不尽。” 卢恩看著塞巴斯。 老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卢恩能感受到塞巴斯带著一丝急切。 是安兹派塞巴斯来打听武技。 卢恩在心里做出了这个判断。 但紧接著,一个更大的疑问浮上了卢恩心头。 安兹为什么不关心龙,反而关心起了【武技】? 那个统治著纳萨力克大坟墓的不死者之王,他的一举一动都应当有他的逻辑。可是此刻,卢恩发现自己无法理解那个逻辑。 安兹不会真以为【武技】能击败夏提雅吧? 卢恩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几本装订整齐的册子。 这是他这几年陆续收集的武技资料,有些是从冒险者公会买来的,有些是军队里的战士口述记录的。 但能放在这所住宅里保留,其重要性不过尔尔。 因此,卢恩毫无顾忌地交给了塞巴斯。 只是,栽赃不成功的话,就得启用备用计划了。 卢恩將册子递过去的时候,注意到塞巴斯的手指在触碰到封面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 收下册子的塞巴斯却没有离开。 老人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摩挲著册子的封面,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塞巴斯开口了。 “卢恩先生。”塞巴斯的语气温和,但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多了一层期待,“武技光看文字记载,很难真的体会。” 卢恩看著老人,没有接话。 “实战演练的话,或许才能更好地感受其中的精妙。” 塞巴斯抬起头,目光与卢恩对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像初冬的暖阳。 “我恳请卢恩先生能与在下对练一下。”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卢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真的假的? 我? 要打塞巴斯?』 第59章 卢恩VS塞巴斯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59章 卢恩VS塞巴斯 月光如水,洒在宅邸后方的庭院里。 庭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石板铺就的地面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白色,四周的矮树篱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月季沿著墙根攀爬,夜风中送来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里原本是卢恩偶尔练剑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他与塞巴斯对峙的场地。 卢恩站在庭院中央,右手握著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他穿著练功用的轻便皮甲,金色的头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对面,塞巴斯站在十步之外。 塞巴斯身著黑色的燕尾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腰背挺直,像一株扎根在石板缝隙里的老松。 “塞巴斯先生。” 卢恩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您不需要武器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卢恩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 他当然知道塞巴斯不需要武器。一个百级的龙人,对付他这种所谓“英雄”领域的战士,大概连一根手指都用不著。 但为了保持人设,这种话还是要说的。 绅士风度不能丟。 塞巴斯微微摇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並不擅长使用武器。” 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没有关係的,卢恩先生还请放马攻过来吧。” 卢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擅长使用武器。 塞巴斯的职业等级为:修行僧lv10,武王lv10,前锋lv5,內气武僧lv15,外气武僧lv5,其它。 战力合计为lv100。 是纳萨力克纯肉搏能力排名第一的存在。 说一句不擅长使用武器也確实是实话。 卢恩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杂念压下去。 “那我要上了。” 即便知道打不过,但该做的提醒还是要做。 多刷点好感,免得真给卢恩一拳爆头了。 塞巴斯微微頷首,双手抬至胸前,摆出了格斗的姿势。 卢恩沉下腰,重心微微前移,右手握紧剑柄。 他在心里默念。 【流水加速】 武技发动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轻轻拨动了一下。 神经被加速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慢了下来,月光洒落的轨跡,夜风吹过树篱的沙沙声,甚至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马蹄声,都被拉成了缓慢的长音。 这个武技能让使用者的神经暂时加速,提升攻击速度。代价是会在脑中积累疲劳,用得越多,事后就越疲惫。 但卢恩现在只需要一剑。 【超斩击】 长剑从上而下劈落。 速度快得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剑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奔塞巴斯的肩膀而去。 这一剑,卢恩没有留手。 面对塞巴斯这样的对手,留手就稍微有点多余了。卢恩也需要这一剑试探纳萨力克对【武技】感兴趣的原因。 剑刃落下的瞬间。 塞巴斯动了。 但他动的幅度极小,只是將拳头迎上了劈落的剑刃。 “鐺——!”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庭院里迴荡,清脆而短促,像是敲响了一口无形的钟。 卢恩握著剑的手,从虎口到掌心,一阵剧烈的震痛。 那感觉不像是在劈一个血肉之躯的拳头,倒像是在劈一块精钢……不,比精钢更硬。 剑身还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 没有碎裂或许是塞巴斯手下留情的缘故。 而塞巴斯的拳头上,手套都没有被劈破。 卢恩看著那只带著完好无损白色手套的拳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收剑,后退一步。 “到此为止吧。” 卢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是交战前定下的规则。 一击即止。 当时卢恩对塞巴斯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理由是“怕塞巴斯先生受伤”。 毕竟,就表面上的身份而言。 塞巴斯是一个“来自帝国的商人管家”,而卢恩是“王国贵族中的第一高手”。 一个贵族高手和一位老管家切磋,万一失手伤到对方,传出去不好听。 塞巴斯当时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卢恩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这个规则。 他怕自己被打死。 卢恩將长剑收入鞘中,抬起头看向塞巴斯。 『貌似,没有伤害啊。』 塞巴斯正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 那只拳头依然保持著刚才迎击的姿势,白色手套上没有一丝划痕,连灰尘都没沾上。塞巴斯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困惑。 『让安兹大人特意叮嘱的【武技】只有这种程度吗?不,安兹大人是不会错的。』 塞巴斯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那张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场面一时间有点尷尬。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之间,夜风吹过树篱,沙沙声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著刚才那一击的轻描淡写。 卢恩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还带著微微的急促,而对面的塞巴斯却连衣角都没乱,仿佛刚才不过是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树叶。 卢恩站在那里,等著塞巴斯开口。 “卢恩先生。” 塞巴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我知道您是怕我受伤,但是请不必担心。” 他顿了顿,伸手从燕尾服的內侧口袋里取出一张捲轴。 “我身上携带了治疗捲轴。” 塞巴斯將捲轴在卢恩面前晃了晃,然后重新收好。 “所以,还请不必顾虑。” 他的目光落在卢恩身上,温和而诚恳。 “请您使用【武技】全力攻过来吧。” 卢恩站在原地,看著塞巴斯那张认真的脸。 他是认真的。 卢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塞巴斯先生,我已经用了【武技】了”? 那也太丟人了。 毕竟塞巴斯刚刚为卢恩找的藉口,已经给卢恩架上去了。 卢恩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这种无意识的羞辱,最打击人了。 卢恩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不过从刚才塞巴斯的表现来看,安兹应该只是错误估计了【武技】的实力,並不是对他起了疑心,这是个好消息。 第60章 帅老头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60章 帅老头 月光澄澈,在庭院里的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层银霜。 卢恩看著塞巴斯那张认真的脸,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既然只是安兹单纯的误判,那他不妨把戏演下去。 毕竟,一个“王国贵族第一高手”在面对“帝国商人老管家”时,如果连一剑都伤不到对方就认输,未免也太可疑了。 哪怕实力差距再大,至少也该表现出全力以赴的样子。 卢恩深吸一口气。 “既然如此。” 他沉下腰,重心微微前移,右手握紧剑柄,视线重新落在塞巴斯身上。 “塞巴斯先生,在下要使出自己最强的武技了。” “求之不得。” 塞巴斯抬起了双手,重新摆回格斗的姿势。燕尾服的下摆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卢恩没有立刻出手。 他看著塞巴斯那双平静的眼睛,又补了一句。 “塞巴斯先生,还是一招定胜负吧。” 卢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认真。 “如果这一招都拿不下塞巴斯先生,我就已经输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像是一个武者对自身实力的清醒认知。 但卢恩的真实想法很简单, 他怕塞巴斯下意识来一套组合拳,给自己打成血雾。 一招定胜负,至少可控。 塞巴斯微微頷首,表示了赞同。 卢恩沉下腰,双手握住剑柄,剑尖微微指向地面。 他在心里默念。 【能力扣脚】 武技发动的瞬间,热流涌动,肌肉纤维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又收紧,肉体能力提升。 【能力超扣脚】 更炽烈的热流涌入,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被拧紧的发条。 【知觉强化】 第三道武技接踵而至。世界在卢恩的眼中更具体了,塞巴斯手套上的褶皱都格外分明。 月光的轨跡变得更加清晰,每一缕银白色的光线都能用肉眼捕捉。 卢恩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心跳声在耳膜上鼓动,像是战鼓在擂响。 然后,卢恩大步向前。 【四光连斩】 四道高速斩击几乎在同一瞬间撕裂了空气。 第一道,从右上向左下劈落。 第二道,从左上向右下斩去。 第三道,平扫,直奔塞巴斯的手腕。 第四道,反向撩起,目標仍是同一只拳头。 四道银白色的剑光在月光下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每一道都带著足以劈开铁甲的力道。 塞巴斯看著这四道剑光。 他依旧是简单的一拳。 拳头迎上了四道斩击的交匯点,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崩——!” 金属碎裂的声音在庭院里炸开。 卢恩手中的镀秘银长剑,从剑尖到剑身,碎成了十几块不规则的碎片,在空中四散飞溅。 碎片在月光下闪烁,像是碎掉的镜子。 卢恩握著光禿禿的剑柄,瘫坐在原地。 他看著塞巴斯的拳头。 白色手套依旧完好无损。 连划痕都没多一条。 卢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多少有些能理解指甲刀布莱恩对给夏提雅剪指甲的执念了。 塞巴斯正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的困惑比上次更深了。 『这个强大的【武技】……貌似还是很孱弱。』 塞巴斯看著那只手套,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但是安兹大人是不会出错的。』 塞巴斯抬起头,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剑刃碎片上。 『看来符合安兹大人要求的真正强大的【武技】很难发现啊。』 他的表情恢復平静,那双温和的眼睛看向卢恩。 卢恩此刻正瘫坐在地上。 他的双腿微微分开,双手撑在身后的石板地面上,光禿禿的剑柄落在身侧。金色的头髮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塞巴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吗?』 他在心里想著,迈步朝卢恩走去。 作为纳萨力克的管家,塞巴斯认为,为了后续更好地执行安兹大人的任务,不能让卢恩先生颓丧下去。 塞巴斯走到卢恩面前,弯下腰,伸出手。 “卢恩先生……” 话没说完。 卢恩先一步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踉蹌,就像刚才瘫坐在地上的不是他一样。 金色的头髮被他隨手撩到脑后,露出一张乾净爽朗的脸。 然后卢恩露出了笑容。 笑容灿烂得像是在阳光下晒过,眼角没有一丝阴霾,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塞巴斯先生真是深藏不露。” 卢恩的声音轻快,完全不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惨败。 “看来之前所说的保护塞巴斯先生,真是我大言不惭了。” 他说著,微微低下头,耳根有些泛红,看上去是真的在为之前的“狂妄”感到羞愧。 塞巴斯看著那张笑脸,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 塞巴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睛深处却有著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这个年轻人……面对失败能这么坦然的接受,面对远超自己的强者,也不会畏惧,反倒坦荡得像是只输了一场公平的棋局。』 『这样的心性,即便放在纳萨力克,也足以贏得尊重。』 『安兹大人让我重视卢恩先生,想必也是看到了卢恩先生身上的优点。安兹大人果然眼光深远。』 塞巴斯收回手,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不,卢恩阁下。” 他的声音平稳,但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认真。 “在下认为,不管什么时候,拥有一颗保护弱者的心,都不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事情。” 夜风吹过庭院,拂动两人的衣角。 塞巴斯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温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长辈对晚辈的说教。 他只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月光洒下。 卢恩看著塞巴斯这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糟糕。』 他在心里想。 『感觉有点帅啊。』 纳萨力克把妹王,名不虚传。 卢恩眨了眨眼。 『可不能让菈萩丝碰到塞巴斯了。』 卢恩有点怕自家的笨蛋妹妹被白毛拐跑了。 第61章 「真相」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61章 「真相」 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王座之厅。 漫长的等待,没有等来想像中的入侵者。 大坟墓的防御陷阱一刻不停地运转著,魔法阵的光芒在墙壁上明灭,机关在无人触及的通道里徒劳地待命。由金幣堆砌而成的防护,每一秒都在无声地消耗著工会的积蓄。 安兹坐在王座上,看著眼前半透明的管理系统界面。每日维持费用那一栏的数字,比平时多了整整一位数。 他的眼窝中,暗红色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 “迪米乌哥斯,向大家说明一下现况吧。” “遵命,安兹大人。” 迪米乌哥斯向前迈出一步,右手置於胸前,深深鞠躬。直起身后,他转向在场的所有守护者,圆圆的眼镜片后,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篤定的光芒。 “首先,安兹大人派出去的低级眷属和佣兵,截至目前,没有受到任何袭击。” 迪米乌哥斯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没有受到任何袭击。 这句话在空旷的王座之厅里迴荡,落进每一个守护者的耳朵里。 雅儿贝德的眉头微微皱起,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思索。科塞特斯六臂垂落,刀锋般的指尖轻轻敲击著大腿外侧,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亚乌菈的耳朵转了转,那张带著少年气的脸上写满了困惑。马雷低著头,手指绞著法杖,但眼帘微微抬起,露出那双不安的眼睛。 “但是。” 迪米乌哥斯竖起一根手指。 “在距离交战点很远的地方,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片巴掌大的碎片。 碎片在魔法光源的照射下泛著暗淡的光泽,表面呈现出某种不规则的纹理,像是被高温灼烧后又冷却凝固的痕跡。边缘参差不齐,有几处还残留著细微的裂纹。 迪米乌哥斯將碎片举高了一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清。 “经过安兹大人的鑑定,这是源自一头高阶龙身上的掉落材料。” 王座之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不起眼的碎片上。 “也就是说……” 迪米乌哥斯环顾四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篤定。 “夏提雅当时遭遇的,很有可能就是龙,或者能控制龙的存在。” 科塞特斯的身体微微前倾,喷出一口寒气。 “龙?”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咀嚼这个字的重量。 守护者们不约而同地將目光转向了站在后排的两个人。 亚乌菈·贝拉·菲欧拉。 马雷·贝罗·菲欧拉。 黑暗精灵双胞胎,纳萨力克中与“龙”这个字联繫最紧密的存在。 马雷被那些目光看得往后退了几步,几乎要藏到亚乌菈身后去。他低著头,手指绞著法杖的力道更大了,指节都微微泛白。 “喂喂,大家都看著我们干嘛。” 亚乌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少年特有的爽朗。她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异色的瞳仁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又不是我们干的。” 亚乌菈的语气里带著一点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本能反驳。 亚乌菈,纳萨力克地下六层守护者。由“泡泡茶壶”创造,种族为黑暗精灵。 职业构成是高级驯兽师lv10,驯兽师lv5,游记兵lv5,射手lv5,狙击手lv5,其它。 综合实力等级lv100。 单挑能力在守护者中垫底,但是能支配数百只高等级魔兽。 马雷则是亚乌菈的双胞胎弟弟。 职业等级则是森林祭祀lv10,高级森林祭祀lv10,大自然先锋lv10,灾厄使徒lv5,森林法师lv10,其它。 同样也是等级达到lv100的存在。 综合战力在守护者中仅次於夏提雅,是大坟墓最强的范围魔法师。 由於“泡泡茶壶”的恶趣味,將马雷设定成了一名女装大佬。 迪米乌哥斯推了推眼镜。 “当然不是怀疑你们。”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只是,在纳萨力克中,没有人比你们更了解龙这种生物。” 亚乌菈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再接话。 迪米乌哥斯收回目光,重新面向眾人。 “虽然敌人的实力很强,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之前可能过於高估对方的实力了。” 科塞特斯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解。 “这是为什么?” 他说话的同时,喷出的寒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缓缓飘散。 迪米乌哥斯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王座,深深鞠躬。 “安兹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敬仰。 “请允许我公布您伟大布置所收穫的成果。” 安兹坐在王座上,看著迪米乌哥斯躬下去的身影。 他身上闪过一道绿色的光芒。 强制冷静。 那冰凉的感觉从意识深处涌上来,將那股熟悉的心虚压了下去。 “啊,没问题,迪米乌哥斯。” 安兹的声音平稳篤定,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为科塞特斯仔细讲解吧。” 迪米乌哥斯直起身,那张端正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您真是仁慈又大度。” 他转向科塞特斯,重新推了推眼镜。 “理由很简单。” “第一,会出现这片甲片。” 迪米乌哥斯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拆解一道精密的数学题。 “这说明那场战斗中,敌人並非毫髮无伤。如果是碾压式的胜利,对方不会被击落身上的碎片。” 科塞特斯的昆虫头颅微微转动,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第二。” 迪米乌哥斯声音里多了一丝从容。 “对方在战斗结束后,没有对现场进行清理。那片龙甲片就这么留在了这里,没有被对方回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守护者。 “这只有两种可能。控制夏提雅的敌人没有多余的精力回收,亦或者它担心大坟墓的增援赶到,没有时间进行回收。” 迪米乌哥斯的嘴角微微上扬。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敌人的实力並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强大。” 王座之厅里响起细微的议论声,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第62章 收编卢恩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62章 收编卢恩 看见眾守护者全部接受了安兹大人的推论。 迪米乌哥斯继续说道: “安兹大人派出低级眷属进行地毯式搜索,是为了测试对方是否会对纳萨力克的行动进行干涉。” 他转过身,面朝安兹,深深鞠躬。 “而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迪米乌哥斯直起身。 “敌人没有对眷属出手,也没有对纳萨力克发起进攻。”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篤定的从容。 雅儿贝德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恍然的光泽。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雅儿贝德的视线却痴痴的看著安兹的骷髏脸。 “所以安兹大人从一开始就在试探对方的实力上限。” 一旁的安兹听得很清楚,下頜再次张开。 『不,完全没有。』 但在不死者的强制冷静的帮助下,安兹很快恢復了平静。 安兹微微頷首,像是在肯定迪米乌哥斯的判断。 “继续。”安兹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迪米乌哥斯低下头。 “遵命。”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守护者。 “基於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初步的结论。” 迪米乌哥斯的声音缓慢而郑重。 “夏提雅的失控,確实与那头龙有关。但对方的实力,並不足以正面击败纳萨力克。” 迪米乌哥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那个……有没有可能……那片甲片是对方故意放置的,用来转移我们的视线?” 马雷低著头,手指绞著法杖,声音小得几乎要消失在王座之厅的空旷里。 迪米乌哥斯转过头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这种可能。”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这场遭遇战是综合了数个巧合才导致的结果。没有人能做到提前准备,更不可能预判到夏提雅的行动並刻意留下误导。” 迪米乌哥斯顿了顿,彷佛是在確认自己的逻辑是否严密。 “夏提雅的搜索路线、她遭遇冒险者的时间、她进入血之狂乱后追击的方向,这些变量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混沌系统。不可能提前在那片区域布置一片龙甲片。” 他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才吐出来的。 眾守护者纷纷点头赞同。 即使强如迪米乌哥斯的谋略与智慧,也无法预测开了上帝视角的卢恩。 最终被卢恩的栽赃带偏了方向。 王座之厅的气氛比刚才鬆弛了一些。 那些因夏提雅背叛而紧绷的神经,在迪米乌哥斯的分析下渐渐舒展开来,像被熨斗烫过的布料,虽然仍有褶皱,却不至於让人坐立不安。 安兹坐在王座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守护者。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了。 “接下来。” 安兹的声音平稳且清晰。 “是关於塞巴斯的【讯息】。” 他声音缓慢,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给守护者们消化的时间。 “塞巴斯提议,將里·耶斯提杰王国的贵族,卢恩·艾尔贝因·德鲁·艾因多拉,收编为纳萨力克成员。” 王座之厅瞬间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同於之前的凝重,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带著某种不可思议的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雅儿贝德。 “人类?” 雅儿贝德的声音不高,但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轻蔑。 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確认什么荒谬的事情。 “塞巴斯提议收编一个人类?” “正是。” 安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的主观表態。 “塞巴斯在【讯息】中详细说明了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像是在回忆塞巴斯说过的话。 “第一,卢恩·艾因多拉在王都拥有广泛的人脉和情报网络。塞巴斯认为,通过他可以更高效地收集王国乃至周边国家的情报。” 雅儿贝德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打断。 “第二,这个人的个人实力不俗。”安兹继续说道,“据塞巴斯评估,他在王国的战士中名列前茅,与王国的战士长葛杰夫·史托罗诺夫不相上下。” 科塞特斯的头颅微微转动了一下,喷出一口寒气。 “人类中的佼佼者?”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值得一战。” “第三。” 安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塞巴斯判断,这个人是一个会帮助弱小,值得信任的人。” 雅儿贝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帮助弱小?”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的轻蔑比刚才更浓了。 “塞巴斯这是被人类影响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悦,像是在强压住自己的愤怒。 安兹抬起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塞巴斯在【讯息】中也提到了这一点。” 安兹的声音平静,“他认为,正是因为这样的人类存在,才值得纳萨力克考虑將其收编。单纯的武力收服只能得到奴隶,而让一个有价值的人类心甘情愿地为纳萨力克服务,收益更大。” 雅儿贝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安兹大人。” 迪米乌哥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属下以为,塞巴斯的提议值得考虑。” 安兹看向他。 迪米乌哥斯向前迈了一步,右手置於胸前,微微欠身。 “如果这个人类真的如塞巴斯所说,在王都拥有广泛的人脉和情报网络,那他的价值確实不容忽视。” 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收编一个王国的贵族作为外围成员,本身就是一种情报渗透的手段。我们可以通过他获取王国上层的动向。” 迪米乌哥斯的语气平静而理性,像是在分析一道棋局中的落子。 “当然,前提是这个人类確实值得信任。” 他顿了顿,眼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属下建议,继续观察一段时间。让塞巴斯对他进行更深入的考察,確认他的忠诚度和可靠性之后,再决定是否正式收编。” 安兹微微点头。 “那就这样办。”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守护者。 “还有人有异议吗?” 没有人说话。 第63章 雨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63章 雨 抬头仰望,从清晨便笼罩整片天空的乌云,仿佛终於忍耐不住,吐出了濛濛细雨。 王国战士长葛杰夫·史托罗诺夫嘖了一声,放弃了在王城內等雨停的念头。他披起斗篷外套的帽子,迈步踏入雨中。 王都中央大道上行人寥寥,只有几个身影在湿滑发黑的路面上小心翼翼行走。 雨水將斗篷淋得越来越沉,湿淋淋的触感黏在肌肤上令人不適。 葛杰夫加快脚步往家中赶去。想到很快就能从这身湿答答的束缚中解脱,他不禁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某种东西吸引。 在宛如披著薄纱的雨幕中,从大道右转进一条小路,有个男子坐在地上,丝毫不避雨,浑身脏污。他低垂著头,湿透的头髮贴在额头上,不断滴著水珠。 让葛杰夫停下脚步的,不是那人没穿雨具的古怪行径,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协调感。尤其是那人右手紧握的武器,与脏污外表极不相称。 那是出產於据说位於遥远南方沙漠中的都市,一种称为“刀”的武器,非常珍奇。 一股奇妙的心情涌上心头,像扣错了纽扣般的违和感。葛杰夫凝视著那人的侧脸,记忆骤然如怒涛般復甦。 “你该不会是……安格劳斯?”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可能。布莱恩·安格劳斯,那个在王国御前比武决赛中与自己激烈交锋、打得难分难解的劲敌。 那个浑身燃烧著熊熊战意的男人,怎会是眼前这副模样? 可当那人慢吞吞抬起头来,葛杰夫倒抽一口冷气。 那瘦削的侧脸、失去光辉的眼神,確確实实属於布莱恩·安格劳斯。只是眼前这人脸颊凹陷,眼眶下浮现极深的黑眼圈,面色苍白如死人,哪有半分昔日雄姿。 布莱恩摇摇晃晃站起,动作笨重懒散,全然不像一个战士。 他垂下目光,不发一语地转身要走。那背影在雨中越变越小。 葛杰夫心中涌起一种预感,若就此分別,自己將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布莱恩·安格劳斯!”他上前喊道。 一个蚊子般细微的声音飘了回来:“……史托罗诺夫吗?” 毫无气势。与记忆中那挥刀斩来的声音判若两人。 “发生了什么?”葛杰夫愕然问道。 两人的视线交会。布莱恩的表情让葛杰夫心中一紧,那已是行尸走肉的神情。 “毁了。”布莱恩说,“我问你,我们算强吗?” 葛杰夫无法回答,他想起了卡恩村的那件事。 若非那神秘而强大的魔法吟唱者出手相救,自己早已与部下一同命丧黄泉。號称王国最强的战士,也不过如此。 布莱恩自嘲地笑了:“弱啊。人类就是弱。我们的剑术不过是垃圾。我见到了真正的力量,那是人类再怎么努力也构不著的高峰。我看到的甚至只是玩玩而已的程度,连那力量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葛杰夫见过这种心灵受创的人,外人的援手往往无济於事。 可当布莱恩转身说出“这样我就死而无憾了”时,葛杰夫再也无法沉默。 “等等!” 他一把抓住布莱恩的肩膀。 那一拽让布莱恩踉蹌了几步,却没有摔倒,他的腰腿功夫仍在,基础没有荒废。 葛杰夫心中稍感安慰。过去的强敌实力並未退步,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去我家。”葛杰夫抓著布莱恩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往前走,“换件衣服,吃顿饭,然后好好睡一觉。” 布莱恩没有抵抗,只是蹣跚地跟著。 那副乖乖就范的模样反而让葛杰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对曾经最强的劲敌见死不救。 ————————————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个上午。 灰濛濛的天幕低垂,把王都那些原本还算体面的建筑都染上了一层暗淡的色调。石板路面上积起浅浅的水洼,雨点落进去,盪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塞巴斯站在窗前,看著雨幕中模糊的街景。 他的心情和这天气一样低落。 安兹大人吩咐的两件事,进展都不顺利。 收集强大【武技】的信息,这是他最初的任务。 塞巴斯几乎每天都去冒险者工会,与那些走南闯北的冒险者交谈,试图从他们的经歷中挖掘出有价值的情报。 他听了很多故事,关於某个战士如何用一招奇特的武技击败了强敌之类的。 但当他仔细追问时,那些故事就像被雨水浸泡过的纸张,字跡模糊,一碰就碎。 还有人说最强大的武技早就失传了,隨著十三英雄一起埋进了坟墓。 每一种说法都不一样,每一种都经不起推敲。 而最让塞巴斯感到挫败的是,他在工会里费尽心思收集到的那些零散情报,绝大多数在卢恩先生给他的那本册子里都有记载。 甚至,卢恩先生整理的內容比他新收集的更加全面。武技的分类、对身体造成的负担、不同武技之间的配合与克制。 那本册子里都有系统性的梳理。 塞巴斯翻开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册子,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字跡上。 『还是得感谢卢恩先生啊。』塞巴斯在心里默默想著,『如果没有这本册子,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还要更少。』 然而,新的任务让情况变得更加棘手。 龙的情报。 安兹大人最新吩咐下来的任务,是收集有关龙的信息。 塞巴斯开始留意这方面的情报。他在工会里旁听冒险者们的交谈,在王都的酒馆里与往来的商人攀谈,甚至翻阅了一些公开出售的游记和见闻录。 但关於龙的情报,实在太少了。 偶尔有人提起,也都是些笼统到不能再笼统的描述,“龙喜欢收集闪亮的东西”、“龙很强”、“龙会飞”…… 塞巴斯问过那些自称“见过龙”的人,龙具体有多强?能使用什么样的力量? 没有人回答。 最多就是“我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条龙比房子还大”,或者“我爷爷的爷爷那辈,据说有条龙从村子上空飞过”。 这样的情报,塞巴斯甚至没有脸面向安兹大人匯报。 每次【讯息】接通,安兹大人询问进度的时候,塞巴斯都只能如实回答“还在收集中”。 他能感受到通讯那头短暂的沉默,虽然安兹大人从不责备,但那种沉默本身就足以让塞巴斯感到沉重。 窗外的雨还在下。 塞巴斯合上册子,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 他在心里想。 『还是得靠卢恩先生啊。』 作为王国的老牌贵族,艾因多拉家族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这样的家族藏书里,或许会有关於龙的,真正有价值的记载。 塞巴斯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燕尾服。 他决定去拜访卢恩先生。 第64章 王都的流言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64章 王都的流言 塞巴斯踏上通往卢恩宅邸的石阶时,雨势恰好大了起来。 他没有打伞。雨水落在花白的头髮上,顺著鬢角淌下来,浸湿了黑色燕尾服的肩线。 塞巴斯並不在意,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踩在积水的石板上,都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宅邸的门是开著的。 不,应该说,是有人远远看见了他的身影,提前將门打开了。 塞巴斯跨过门槛的时候,玄关处候著的一名年轻女僕向他微微欠身,动作恭敬而自然,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位客人的到来。 “塞巴斯大人,艾因多拉大人吩咐过,您直接进去就好。” “多谢。” 塞巴斯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他穿过玄关,沿著那条已经走过许多次的走廊,朝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得益於上次卢恩的吩咐,这样的待遇已经成了常態。 塞巴斯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黄昏。卢恩对那个叫希尔的女僕说“以后塞巴斯先生再来,就不用通报了,直接请进来就好”。 不是每个贵族都愿意对一个来歷不明的异国商人管家敞开大门的,尤其是在王都这样等级森严的地方,贵族的门庭就是身份的象徵。 但卢恩先生似乎从不考虑这些。 回忆起上次安兹大人的答覆,“需要再考察一段时间”。塞巴斯觉得,卢恩先生已经可以视作半个纳萨力克人了。 毕竟,卢恩先生这么好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思绪还縈绕在卢恩身上的塞巴斯,脚步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百级实力带来的感知能力,让他的听觉远超常人。即便雨声正嘈杂地敲打著屋檐,那些细微的声音还是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两个女僕在交谈。 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两个年轻的女声压得很低,带著那种只有在背后谈论某件事时才会有的,既兴奋又小心翼翼的语气。 塞巴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 虽然塞巴斯不想干这种偷听的事情,但想到安兹大人吩咐的观察命令,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或许从僕人的视角,能认识到一个更真实的卢恩先生。 “……听说了吗,那个男爵的长子死了。” “啊?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私生子吗?” “嘘,小声点。虽然是私生子,但他的贤明可是流传得很广的。而且据说长得也很好看,好多贵族小姐都偷偷打听过呢。” 短暂的沉默。大概是另一个女僕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是一声轻哼。 “哼,再贤明,再好看,能有我们家艾因多拉大人厉害?能有艾因多拉大人帅吗?” 那个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盲目的骄傲。並非刻意奉承,而是真的在陈述一个在她看来天经地义的事实。 “哈哈,那当然没有啦。我们家大人可是全王国最帅最好的。” 笑声收敛之后,那个女僕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多了一丝惋惜的意味,“不过也挺可惜的,听说他是被一个盗贼佣兵团杀死的。年纪轻轻的,就……” “哼,什么盗贼佣兵团。” 另一个女僕打断了她,带著一种过来人才有的语气,“我看是那个次子杀的吧。私生子碍著他的路了,这种事还少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嘘——这种话就不必说了。” 塞巴斯听到这里,正打算迈步离开,忽然…… “哦?我真的是全王国最帅的吗?” 那是卢恩的声音。 温和,隨意,带著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太正经的笑意。 “啊!” “啊!”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然后是裙摆悉悉索索摩擦的声音,大概是两个女僕慌忙转身行礼。 “艾因多拉大人!” “艾因多拉大人,我、我们刚才只是……” “哈哈哈。” 卢恩的笑声轻快而爽朗,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像是一个路过的兄长,撞见了妹妹们的小秘密。 “没事,你们接著忙吧。” 他的语气和善得像春日的暖风。 “背后说別人坏话可不好,不过夸我的话,可以多说一点。”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两个女僕压抑著的、带著释然的笑声。 “是,大人。” “知道了,大人。” 脚步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是朝塞巴斯所在的方向走来的。 塞巴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几秒后,卢恩从走廊拐角处转出来。 他今天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常服,领口鬆鬆地敞著,金色的头髮隨意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整个人看上去慵懒而隨意,像是刚从一个过於漫长的午睡中醒来。 看见塞巴斯,卢恩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雨天的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明朗。 “塞巴斯先生,偷听女僕们说悄悄话可不是一种好的行为。” 塞巴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卢恩先生,失礼了。” 塞巴斯微微欠身,语气里带著歉意,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慌乱。他直起身,看向卢恩,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不过,貌似卢恩先生也听了一会儿呢。” 卢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像是把走廊里雨天特有的沉闷空气都震散了一些。 塞巴斯也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变成了这样。 塞巴斯想了想,大概是那个月下击剑的夜晚之后吧。 卢恩先生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有挫败与恼怒,只有坦荡的笑容。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就不知不觉地拉近了。 果然,对於男人来说,战斗才是最好的友谊润滑剂吧。 不过相较於之前,塞巴斯对卢恩又多了一层新的认识。 卢恩先生,无论在谁面前都是一样的。 在贵族面前,在平民面前,在自己这个“普通”的管家面前,在宅邸的女僕面前。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 这样的人类,確实值得纳萨力克认真考虑。 塞巴斯在心里默默想著,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 第65章 流言的主角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65章 流言的主角 亚哈·米勒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父亲。 母亲告诉他,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笑容很轻很淡,像春天田埂上开出的野花,风一吹就散了。 亚哈那时候还小,不懂得那笑容里藏著什么,只知道母亲笑起来很好看。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笑,是一种比哭泣更深的沉默。 他们的家在王国边境的小村庄里。 母亲是这里最漂亮的姑娘,漂亮、善良、纯洁。但也正是这份美丽,让她被领地的主人,那个偶尔来巡视一次的男爵强暴了。 亚哈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姓氏跟著母亲姓,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 即便身上流著如此罪恶的血液,母亲依旧毫无保留地把爱给了亚哈。 她將为数不多的口粮拨到亚哈碗里,说自己不饿。 她用微薄的收入给亚哈缝补衣服,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泥墙上,晃晃悠悠的。 冬天最冷的时候,她把唯一一条被子盖在亚哈身上,自己却露出半个身子在外面,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凝成薄薄的霜。 村子里的小孩们只知道亚哈是个没父亲的野种,是好欺负的存在。 他们朝他扔石子,骂他野种,骂他的母亲是被人糟蹋的烂货。 亚哈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四五个,只能抱著头蹲在地上,任由石子砸在身上。 每每这时候,母亲就会从屋里衝出来。她跑得很快,裙摆在风里扬起来,像一面破旧的旗帜。 她衝进那群孩子中间,弯下腰,把亚哈整个人护在身下。 石子砸在她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一动不动,只是把亚哈抱得更紧。 “別怕。”她说,声音在发抖,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有妈妈在。” 亚哈討厌这样懦弱的母亲。善良到逆来顺受,甚至不会反抗。可他也討厌自己,討厌自己只能蹲在地上,討厌自己需要被这样保护。 终於有一天,亚哈从村里老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老人用一种同情的语气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这片领地的男爵,那个在王都有妻子、有孩子、有幸福家庭的男人。 而他的母亲,只是那个男人一时兴起的玩物。 亚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人在王都过著体面的生活,而他的母亲却在这个村子里受人欺辱?凭什么那个人拥有幸福,而他的母亲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隨著亚哈长大,也许是老男爵良心发现,亚哈逐渐获得了村子一部分的管理权。 他没有报復曾经打过他的那些孩子,他有更大的野心。 他把村子管理得很好。水渠修整了,田垄重新划分了,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路过的平民、冒险者,甚至是一些小贵族,都发现了这个村子的变化。 他们看见整齐的田垄,清澈的水渠,粮仓里堆得满满的麦子,看见那些曾经麻木的村民脸上开始有了血色。 亚哈·米勒正直、善良、贤明的名声,渐渐地传遍了王都。 男爵听说后,派人把亚哈接回了王都。 亚哈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老男爵坐在书房里,看著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又比年轻时的自己英俊得多的男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不符合贵族规矩的决定,把这个私生子留在了身边。 王都的贵族圈子里当然有人议论。私生子,乡下来的,母亲是个低贱的村妇。 这些话像风一样在宴会和沙龙里飘来飘去。 但亚哈的正直、善良与优秀,很快就让那些议论声消失了。贵族们开始称讚这个年轻人的才华,甚至连王室都对他有所耳闻。 男爵愈发觉得,应该把爵位留给这个长子,亚哈也愈发受宠得权。 但亚哈没有忘记母亲。 他要回村子去,把母亲接到王都。让她住在宽敞明亮的宅邸里,让她穿上柔软乾净的衣裳,让她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活著。 接回母亲返程的路上,天气很好。 马车在土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母亲坐在车厢里,掀开窗帘的一角,看著窗外大片大片向后掠去的田野,她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身边的人还在恭维亚哈。 “男爵大人慧眼识珠。” “亚哈少爷前途无量。” “夫人到了王都一定会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 亚哈听著这些话,心里泛起一丝满足。他確实做到了,马上就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了。 就在亚哈畅想未来的时候,一伙佣兵杀了过来。 喊杀声从道路两侧的树林里炸开,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护卫们拔刀迎敌,但人数太少,挡不住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黑影。 亚哈带的人不足以抵挡。他拉著母亲跳下马车,往路边的树林里跑。 母亲跑不快,她这些年在村子里操劳,身体早就被掏空了。亚哈拽著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喘息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踉蹌。 “亚哈,你先走。” “別说话!”亚哈咬著牙,把母亲的手攥得更紧。 他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弓弦拉满时发出的细微嘎吱声。 乱箭射了过来。 就在这最后时刻,亚哈放弃了自己的一切野心。 那些关於爵位与地位的执念,在这一刻全部碎裂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转过身,把母亲整个人护在怀里。 箭矢穿过了他的身体。 带著铁锈气味的疼痛从后背蔓延开来。亚哈的身体震了震,但没有倒下。 他用最后的力气站稳,抱紧怀里那个瘦小发抖的身体。 就像小时候母亲护住自己一样。 “別怕。”亚哈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 “有我在。” 母亲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著,发出一种破碎的声音。 亚哈低下头,把脸埋在母亲的发顶。 那时候他討厌母亲的懦弱。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懦弱,那是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弯下腰的勇气。 亚哈开始有些后悔知道自己的身世。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或许他至少还能与母亲一起贫穷但幸福地活著吧。 亚哈的手臂渐渐失去力气,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母亲反手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自己融进他的骨血里,像很多年前那样。 “亚哈……亚哈……” 母亲喊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喊。 “妈妈……”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男孩死了。 第66章 种子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66章 种子 当男爵私生子被杀的消息传到王都的时候,卢恩敏锐地发现这是可以利用的机会。 不需要太多的操作。 只需要在这真实的事件里添加一点虚假的流言。 谎言与真相交织,才能编织出最真实的虚假。 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著会客厅的窗户。 卢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的红茶已经凉了。 他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还沉浸在那个消息带来的阴鬱里。 “这件事正是“散播死亡剑团”乾的。” 卢恩的声音不高,却在这间不大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塞巴斯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听到这句话,微微蹙眉,但没有开口。 “真是可惜。”卢恩收回目光,低头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红茶,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如果我能早点剿灭他们,或许这个悲剧就不会发生。” 卢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此刻盛著自责。 是一个习惯了承担责任的人,在听到噩耗时自然而然地反应。眉头微微拧著,嘴唇抿成一条线,连带著肩膀都垮下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指尖在茶杯的釉面上轻轻摩挲,仿佛那上面残留的温度能给他一点慰藉。 “我听说过那个年轻人的事。” “虽然是私生子,却把村子管理得井井有条。对於村子里有困难的人从不吝惜帮助。”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窗外灰濛濛的雨幕。 “这样一个正义善良的人,本该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卢恩望著窗外,雨水顺著玻璃蜿蜒而下,把他的侧脸映得有些模糊。 塞巴斯默默地看著他。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不。』 塞巴斯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这件事並不是卢恩先生要剿灭的盗贼佣兵们干的。』 时间对不上。 塞巴斯知道,这个佣兵团已经被夏提雅覆灭了。 夏提雅覆灭“散播死亡剑团”的时候,男爵私生子还活得好好的。 一个已经被彻底消灭的盗贼团,不可能在几天之后又突然出现,杀死一个贵族的私生子。 『確实是次子动的手。』 塞巴斯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那个男爵的次子,为了自己能够平稳继承爵位和领地。 杀死了他的哥哥。 人类啊。 塞巴斯在心里轻轻嘆了一口气。 明明是很优秀的物种才对啊。 为什么会为了些许利益手足相残呢。 看著卢恩自责的神情,塞巴斯犹豫了一下。 “或许……” 塞巴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著特有的沉稳。 “是关於爵位的爭斗呢。” 卢恩抬起头,看向他。 塞巴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温和而平静。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沉重。 “卢恩先生不必过於自责。” 他顿了顿。 “这件事,或许另有隱情。” 话说得很委婉,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宽慰一个善良的年轻人。 卢恩看著塞巴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压住了不听话的嘴角。 不能让那个弧度翘起来,现在是深沉的时候。 绝对不能笑。 卢恩深吸一口气,让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沉的,带著几分思索的表情。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却没有喝,握在手里,目光落在杯壁上那层薄薄的水雾上。 “確实啊。” 卢恩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属於二十岁年轻人的沧桑。 “王国的贵族们总是会为了一点点的权力和利益明爭暗斗。” 卢恩抬起头,目光越过塞巴斯,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雨幕上。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整座王都都笼罩其中。 “为了领地势力的归属。”他的声音缓慢而沉重,仿佛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重量,“哪怕是兄弟,也会拼得你死我活。” 卢恩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塞巴斯。 “无论在哪都一样。” 卢恩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想必,塞巴斯先生所居住的帝国,也是这样吧。” 塞巴斯没有立刻回答。 『无论在哪都一样吗。』 塞巴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不。』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至少这种事情在纳萨力克绝对不会发生。』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塞巴斯的心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想起了安兹大人。 那位伟大的统治者,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绝对主宰。 不。 塞巴斯在心里修正了这个说法。 安兹大人確实是纳萨力克的最高统治者,但那位大人从未將自己视为凌驾於其他“无上至尊”之上的存在。 在纳萨力克,所有的“无上至尊”之间,从来不存在这些丑陋的爭斗。哪怕偶有爭执,也仅浮於表面。 他们彼此信任。 彼此託付。 彼此视为……真正的同伴。 “塞巴斯先生?” 卢恩的声音把塞巴斯拉了回来。 “塞巴斯先生?” 塞巴斯眨了眨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失礼了。” 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刚刚在想別的事情。” 卢恩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是吗。”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点好奇,但没有追问,“塞巴斯先生走神可真是少见。” 塞巴斯没有解释。 他只是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復了那副老管家应有的端正姿態。 卢恩也没有在意。他放下那杯凉透的红茶,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从深沉渐渐恢復了平日的温和。 『这就够了。』 他在心里想。 塞巴斯那句“是关於爵位的爭斗呢”,虽然说得委婉,但卢恩听得出来,塞巴斯已经认定了次子才是真凶。 而自己那番关於“无论在哪都一样”的话,塞巴斯虽然没有接话,但却走神了。 走神,就说明那句话至少被塞巴斯记住了。 暂时埋下这颗种子,就够了。不需要更多。 “那么。”他看向塞巴斯,语气轻鬆了一些,“塞巴斯先生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第67章 霜之龙王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67章 霜之龙王 塞巴斯从怀中取出一本书。 卢恩的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艾因多拉游记》。 那熟悉的装帧,熟悉的字体,熟悉的远山轮廓,这本书卢恩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本书就是他写的。 这本书是他將前世的启蒙思想小心翼翼地包裹在游记见闻中的產物。封面上那道远山的轮廓,也是他亲手画的草图。 书角的边缘已经微微捲起,纸张间依稀可见反覆翻阅的痕跡,显然並非临时找来充场面的道具。 “我家小姐来到王国后,拜读了卢恩先生的著作。”塞巴斯的声音平稳而恭敬,双手拿举著书,姿態端正,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卢恩感觉自己的思维停滯了一瞬。 索留香? 读他写的书? 那个纳萨力克的战斗女僕,正义值为负四百的邪恶生物,在读他写的《艾因多拉游记》。 卢恩试图在脑海中描绘这个画面。 索留香坐在窗前,阳光洒在她那张精致的面孔上,纤长的手指翻开书页,那双眼睛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文字。 读到精彩处,她微微頷首。然后合上书,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幻想的场景突然如同泡沫般碎裂,卢恩的鬼脑实在支撑不了这么违和的画面。 不。 卢恩在心里狠狠地摇了摇头。 再怎么想那个史莱姆也不可能读的吧。索留香对人类的兴趣恐怕仅限於猎物临终前的惨叫,以及肉体在体內缓慢溶解时带来的触感了。 人类的书籍这种东西,大概只会被她视为食物身上的杂质。 果然,这应该只是塞巴斯切入话题的藉口。 卢恩在脑內快速完成了一轮头脑风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与谦逊。 “索留香小姐读过我的书?这真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塞巴斯微微頷首,继续说道:“我家小姐在阅读了卢恩先生的著作后,对卢恩先生游记里提到的『龙』很感兴趣。” 卢恩的心跳漏了半拍。 “但是很可惜,我对於这方面了解的很少。” 塞巴斯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惭愧,浅灰色的眸子微微垂下去,像是在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抱歉。 “卢恩先生能否为在下讲解一下,我好满足我家小姐的好奇心。”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雨水顺著玻璃窗蜿蜒而下,把窗外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细密而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著时间的边缘。 卢恩保持著那副谦逊的表情,但脑海深处正在快速运转。 太好了。 计划不用变更。 他本来都打算放弃原本的计划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兹的注意力一开始在【武技】上,但既然纳萨力克重新开始关注龙了。 那就说明,那片真龙王的碎甲,最终还是起到了它该起的作用。 栽赃成功了。 虽然內心狂喜,但卢恩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为难。 越容易获得的情报,纳萨力克就会越怀疑。这个道理,卢恩太懂了。 他要好好钓一钓塞巴斯。 但同时卢恩也要注意分寸,万一纳萨力克认为塞巴斯软的不行,来硬的就完蛋了。 “塞巴斯先生需要的话,我这就整理一份王国流通的有关龙的情报。”卢恩说道,语气爽快。 像是在帮助朋友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塞巴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流通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也就是说,卢恩先生知道一些有关『龙』的更隱蔽的消息吗?” 塞巴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很细微。如果是普通人,大概根本察觉不到。但卢恩一直在等这个。 卢恩沉默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確实是这样……”卢恩的声音有些迟疑,“但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雨水敲打著玻璃,发出急促密集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催促著这场对话继续下去。 塞巴斯却很有耐心。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著卢恩的下一句话。 卢恩终於开口了。 “塞巴斯先生有所不知。”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著一些推心置腹的诚恳,“如果是一般的龙的情报,我確实可以马上提供给塞巴斯先生。” 卢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比如说安杰利西亚山脉的霜龙一族之王。有关它的信息,我现在就能提供给塞巴斯先生。想来用来满足索留香小姐的好奇心,应该足够了。” 塞巴斯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卢恩注意到塞巴斯的期待,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霜龙一族之王虽然也很强,但是比起塞巴斯先生带来的压迫感,恐怕实力上不如塞巴斯先生。” 卢恩毫无愧疚地將白龙王这头贪財傲慢的龙推上了台面。 那头盘踞在安杰利西亚山脉矮人旧王都的霜龙一族之王,奥ls德克·海力利亚尔,因成长到了古老龙lv1,又称“白龙王”。 它积累了数不清的財富,自詡为安杰利西亚山脉的绝对主宰。 但在卢恩眼中,它不过是一个用来诱惑纳萨力克反应的鱼饵。 卢恩隨口道出霜龙王的情报。 在彰显他手中情报分量的同时,霜龙王情报的真实性也能为接下来那些“隱蔽”的消息增添筹码。 纳萨力克只要稍加查证,就会確认霜龙王的位置、习性、实力评估全部属实。而这恰恰是接下来虚假情报的最有力的证明。 足够分量的饵料,才能引来足够大的鱼。即便这饵料本身,未必是真的。 当然,倘若安兹一时兴起,当真前去灭了那头霜龙王…… 卢恩也只能在心中默默道一声抱歉了。 说到底,那头傲慢贪財的龙永远不会知道,它不过是棋盘上一枚隨时可弃的棋子罢了。 第68章 挽留塞巴斯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68章 挽留塞巴斯 塞巴斯听完了卢恩对於白龙王的描述。 这位纳萨力克的管家沉默著,没有说话。但他的脑海里,有关“白龙王”的信息正在被迅速分析。 那头盘踞在安杰利西亚山脉的霜龙一族之王,虽然被冠以“白龙王”之名。 但其实力,从卢恩先生的描述上来推断,並不足以抗衡夏提雅。 夏提雅·布拉德弗伦,纳萨力克地下一至三层的守护者,综合实力在整个大坟墓中都位列前茅。如果白龙王的实力仅仅如此,那么它绝不可能是导致夏提雅失控的元凶。 情报还不够。 塞巴斯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卢恩先生。”他的声音带著老管家特有的分寸感,“我家小姐的好奇心……实在是重了些。” 塞巴斯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些消息恐怕不能让小姐满意。若仅仅是这样,回去之后,我恐怕就要被小姐惩罚了。” 塞巴斯努力让语气里带著些许无奈,浅灰色的眸子恳切地望向卢恩。 “卢恩先生,能否告知在下更隱蔽的有关『龙』的信息呢?” 他依旧拿索留香当藉口,用起了苦肉计。 虽然让索留香在卢恩先生这里留下刁蛮任性的印象,確实有些对不住她。 但那毕竟是为了纳萨力克,为了完成安兹大人交代的任务。 相信索留香会理解的。 卢恩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温和。 心里却在默默吐槽。 『史莱姆小姐真的能惩罚百级龙人吗?和老骨打小报告还差不多。』 当然,这话他肯定不会说出口。 卢恩让自己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並非是我不想告诉塞巴斯先生。” 卢恩开口了。声音里夹杂著为难与诚恳,他的目光微微垂下。 “只是……” 卢恩顿了顿,浅绿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忧虑。 “这些实力强大的龙王,性情不定。” 卢恩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压著一块石头,“万一得知自己的信息是被我透露的……恐怕会给艾因多拉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即便是拒绝,卢恩依旧要给塞巴斯留下有责任担当的好印象。 並且,从表面上看,卢恩没有透露任何具体情报。 但事实上,他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传递了出去——確实存在某些实力强大的龙王。 这种从侧面推理出来的结论,比直接告知更能让纳萨力克信服。 塞巴斯沉默了一瞬。 他听懂了。 那些龙的实力很强大,远在白龙王之上。 强大到,让卢恩先生甚至不敢帮助他。 一直以来,自己一直在受卢恩先生照顾。 从最初相遇时这个年轻人主动提出的保护,到后来提供住处,分享的武技资料,再到这扇从不向他关闭的门庭。 每一件事,卢恩先生都在帮助他。 既然透露龙的信息会给卢恩先生带来灾祸…… 那么即便自己因为任务不力而受到安兹大人的责罚,也绝对不能连累卢恩先生。 而且,至少现在已经能得出某些龙的实力强大的情报了。 纳萨力克的方向至少是对的,剩下的事情,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慢慢调查。 塞巴斯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卢恩先生。” 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带著特有的沉稳与端正。 黑色燕尾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微微欠身,腰背依然挺直,姿態里带著一种不卑不亢的谢意。 “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稳健。 『???』 卢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怎么这就走了? 他望著塞巴斯那个笔挺的背影,正一步一步远离,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別走啊。 你走了,下次来的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npc了。 迪米乌哥斯往面前一站,那双宝石眼睛透过镜片看过来,露出邪恶的笑容…… 那个画面卢恩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但是——” 卢恩的声音脱口而出。 塞巴斯的步伐停住了。 他转过身,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带著询问,静静地望向卢恩。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下来,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雾,把整个庭院笼在一片朦朧的水汽里。 卢恩让自己的表情稳下来。 他看著塞巴斯,目光坦然。 “塞巴斯先生。”卢恩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分量,“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忙——” 他停了一拍。 “我就可以告诉你这些隱蔽的信息。” 塞巴斯眼神微动。 卢恩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了下去。 “不,应该说,通过这件事,塞巴斯先生自然能够得知这些。”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雨雾在窗外无声地瀰漫,会客厅里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像是一层薄薄的灰纱蒙在所有的器物上。 塞巴斯站在原地,看向卢恩。 “卢恩先生。” 塞巴斯的声音沉稳,但语气里多了一种温和真诚的郑重。 “一直以来,在下承蒙卢恩先生诸多照顾,却从未能为您做过什么。” 他顿了顿,那双浅灰色的眸子认真地看著卢恩。 “卢恩先生还请儘管说。即便不能得知『龙』的消息,在下也会儘量帮忙的。” 话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卢恩有些恍惚。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一直以来,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流露的每一种情绪,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对塞巴斯的善意也是计算后的產物,是偽物。 卢恩垂下眼帘,他在心里轻轻嘖了一声。 这种被真诚对待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適应。像是一面镜子突然被擦亮了,照出了他不太想看到的某些东西。 卢恩在心里把那份柔软的感动轻轻拨到一边。 不能影响他继续实行计划。 卢恩抬起头,重新带上了那副虚假的温和面具。 “塞巴斯先生。”卢恩的语气很认真,“龙王国……您对此了解吗?” 第69章 龙王国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69章 龙王国 会客厅里的光线比方才更暗了一些。 雨雾在窗外无声地瀰漫,將庭院里的树篱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湿气。 偶尔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著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轻轻拂动窗帘的边缘。 卢恩坐在原位,看著塞巴斯重新坐回对面的椅子上。 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红茶,浅浅地抿了一口。凉透的茶液在舌尖上化开,带著一丝微涩的回甘。 “塞巴斯先生。” 卢恩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在这间安静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您对龙王国了解多少?” 塞巴斯微微摇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等待著卢恩继续说下去。 卢恩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雨雾上,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龙王国位於王国的东南方向。” 他的声音缓慢,像是在讲故事。 “北部与巴哈斯帝国隔著山脉及卡兹平原相望,西南部面临一片大型湖泊,与斯连教国接壤。东部……”卢恩眉头微微蹙起,“东部与一个小型兽人国家接壤。” 卢恩继续说了下去。 “龙王国的人口只有数百万,在周边国家中是最少的。统治者是拥有龙族血统的女王,德萝狄瓏·奥里克吕斯。”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虽然拥有龙族的血统,但这位女王的个人实力与常人无异。龙王国唯一的王牌,是一支名为『水晶之泪』的精钢级冒险者队伍。” 窗外的雨雾更浓了,庭院里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层半透明的水帘。 “由於正遭受那个兽人国家的连年进攻,龙王国已经丧失了近半国土。” 卢恩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个兽人国家进攻龙王国,除了掠夺土地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 卢恩停了一拍。 “掠夺人口,將龙王国的人类当作美食。”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卢恩没有去看塞巴斯的脸。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但卢恩能感觉到。 那种细微的变化。 空气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卢恩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透的红茶。 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塞巴斯的脸。 塞巴斯的表情依然平静,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 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正压抑著愤怒。 只一瞬,塞巴斯便垂下了眼帘,將那情绪收敛了起来。 “事实上。” 卢恩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语气里多了一丝苦涩。 “从几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带领领地內的骑兵去支援龙王国。” 塞巴斯抬起眼帘,看向他。 卢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塞巴斯先生之前提到的,我用【武技】杀死兽人强者的事情,也是发生在这期间。” 他说得很轻,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此刻却盛著一种接近於无奈和自责的东西。 “但是。” 卢恩的声音低了下去。 “兽人的强者远远多於龙王国。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拯救更多的龙王国国民。”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雨雾还在无声地瀰漫,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浸泡在一层灰濛濛的湿气里。 塞巴斯的声音响起了。 “卢恩先生。”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带著些许的劝慰。 “您不必自责。” 塞巴斯看著他,眼神里闪烁著温和而真诚的光芒。 “帮助弱小,本身就是一种值得称讚的行为。您的这份心意已经足够令人动容了。” “塞巴斯先生说得是。” 卢恩深吸一口气,像是將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然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日的从容。 “不过,关於塞巴斯先生想了解的龙的信息……” 卢恩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恰恰与龙王国有关。” 塞巴斯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国度,是两百年前由一位实力强大的真龙王建立的。” 卢恩的声音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而如今的统治者德萝狄瓏女王,更是拥有八分之一真龙王的血统。” 他顿了顿,目光与塞巴斯对视。 “我所了解到的一部分关於这些实力强大龙王的隱蔽信息,也是在援助龙王国的过程中,偶然得知的。” 窗外的雨雾似乎淡了一些,庭院里那花朵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花瓣上掛著细密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中泛著晶莹的光泽。 “所以。” “只要塞巴斯先生愿意援助龙王国,些许龙的情报马上就能得到。” 卢恩看著塞巴斯,目光坦然。 “有塞巴斯先生这样的强者在,今年一定能保护更多的龙王国国民,避免他们被兽人当作食物。” 话说得很真诚,没有任何算计的痕跡。 塞巴斯却沉默了。 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从屋檐滑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落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卢恩没有催促。 他知道塞巴斯在想什么。 这个正义值为正三百的龙人,在听到龙王国的人类正在被兽人当作食物的时候,不可能无动於衷。 那种对弱者的同情,是刻在塞巴斯灵魂深处的东西。 但塞巴斯同样不可能擅自答应。 他是纳萨力克的管家,这种重大的决定都必须经过安兹·乌尔·恭的许可。 卢恩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果然。 沉默了片刻之后,塞巴斯开口了。 “抱歉,卢恩先生。” 塞巴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真实的歉意。 “这件事,需要我家小姐同意。” 话说得很平静,但卢恩听得出其中的无奈。 塞巴斯是真的很想答应,很想去援助那些被兽人蹂躪的人类。但职责所在,他不能擅自做主。 卢恩的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点头,语气里带著理解。 “这是自然。毕竟塞巴斯先生是索留香小姐的管家,这样的大事,確实需要小姐点头才行。” 塞巴斯抬起眼帘,看了卢恩一眼。 “我会儘量劝我家小姐同意的。” 塞巴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篤定。 “相信以小姐的仁慈,她会答应下来的。” 卢恩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塞巴斯站起身。 “那么,卢恩先生,在下就先告辞了。” 他微微欠身,表示谢意。 卢恩也站起身,回了一礼。 “塞巴斯先生慢走。” 他没有挽留。 塞巴斯转过身,步伐稳健地朝门口走去。 卢恩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笔挺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卢恩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红茶。 天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卢恩將最后一口凉透的红茶饮尽。 茶液冰凉,带著一丝微涩的回甘,顺著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留下一片清凉。 ———————————— 另一栋宅邸內。 索留香坐在窗边,面前摊著一本《艾因多拉游记》。 她的手指捏著书页的边缘,翻过一页,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索留香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嫌弃。 眉头微微皱著,嘴角向下撇,那双眼睛扫过一行行文字,目光里带著一种近乎煎熬的忍耐。 就像在被强迫吃一道不合胃口的菜,每一口都难以下咽,却又不得不咽下去。 这是塞巴斯的命令。 出发之前,这位严谨的纳萨力克管家將她叫到面前,语气平稳地交代了这件事。 既然要假扮成对卢恩先生的著作感兴趣的帝国贵族小姐,那么至少要对这些书的內容有所了解。 万一卢恩先生问起,不能露出破绽。 索留香当时就想反驳。她堂堂纳萨力克的战斗女僕,等级高达五十七级的存在,为什么要花时间读一个人类写的无聊游记? 索留香最终还是答应了。 为了完成安兹大人交代的任务,索留香小姐做出了牺牲。 但这並不代表她不能嫌弃。 索留香的目光落在一段关於山谷日出的描写上。 什么“晨光如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什么“万物在光芒中甦醒”,什么“那一刻仿佛感受到了生命的神圣”。 她翻了个白眼。 人类真是无聊的生物。明明只是太阳照到石头上而已,非要写出这么多毫无意义的废话。 如果这些文字是描写濒死时惨叫的话,或许还能有趣一些。 但她还是继续读了下去。书页在她指尖翻动,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文字淹没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熟悉的节奏。沉稳,带著某种老派绅士特有的从容。是塞巴斯大人的脚步声。 索留香几乎是瞬间合上了书本。 那本《艾因多拉游记》被啪的一声合上,书页之间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她將书放在膝头,双手交叠放在上面,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切换回了女僕小姐的模样。 门被推开了。 塞巴斯走了进来。 索留香抬起眼帘,看向门口的上司,眼神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期待。 那双眼睛分明在说,可以结束了吗? 塞巴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膝上那本书上停留了一下,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索留香没有偷懒。 然后他开口了。 “索留香,联繫安兹大人。” 索留香期待的表情瞬间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战斗女僕应有的恭敬与严肃。 “是。” 她掏出了魔法捲轴,发动了【讯息】魔法。 片刻后,通讯接通了。 塞巴斯微微低头,將意识接入【讯息】的连接中。 “安兹大人。” 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对安兹大人一如既往的恭敬。 “现在找我是情报收集有了进展吗?” 安兹·乌尔·恭的声音从通讯的另一端传来,声音低沉而威严。 “是的,安兹大人。” 塞巴斯的声音平稳,开始在脑海中有条不紊地匯报。 塞巴斯说完之后,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接著,塞巴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属下认为,隨同卢恩先生前去龙王国是最佳的选择。” 通讯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 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王座之厅。 安兹·乌尔·恭坐在那张王座上,眼窝中的暗红色光芒微微跳动。 安兹抬起头,看向王座下方。 雅儿贝德正站在那里。 纯白礼服的裙摆如雪铺陈,在魔法光源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端庄而谦卑,但那双金色的竖瞳正直直地看著安兹,里面盛著一种毫不掩饰的痴迷。 从刚才开始,雅儿贝德就一直这样看著他。 安兹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不,应该说,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种目光下保持“无上至尊”应有的姿態。 但他的內心深处,名为铃木悟的部分,偶尔还是会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关於塞巴斯传来的讯息,雅儿贝德,你怎么看?” 安兹的声音在王座之厅中迴荡,他也为雅儿贝德建立了【讯息】连接。 雅儿贝德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某个美妙的梦境中被唤醒。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思索的表情。 片刻后,她开口了。 “我认为,或许直接抓住卢恩,交给尼罗斯特·佩因基尔拷问一下更简单。” 尼罗斯特·佩因基尔。 纳萨力克特別情报收集官。 位於地下五层的“冰结牢狱”深处,掌管著被称为“真实之屋”的拷问室。外表诡异,浮肿的尸体般的浊白皮肤,头上长著章鱼般的触手,却又极度自恋。 综合实力等级仅有二十三。种族等级食脑者lv 7,祭司lv3,医生lv10,神手lv3。 在纳萨力克的眾多强者中,这样的等级几乎不值一提。 但它的拷问手段却极其残忍。 “真实之屋”內,几乎所有被送进去的敌人都寧愿选择死亡。 第70章 安兹的抉择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70章 安兹的抉择 如果卢恩被送进“真实之屋”。 雅儿贝德似乎已经想像到了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但那个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塞巴斯的声音就从【讯息】中响起了。 “雅儿贝德大人,在下认为这样不妥。” 塞巴斯的声音里罕见的多了一丝怒意。 “卢恩先生已经为纳萨力克提供了诸多帮助,这样的人类,不应该被当作拷问的对象。” 王座之厅里安静了一瞬。 雅儿贝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哈?塞巴斯,別忘了你的身份。”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悦。 “你应该把纳萨力克的利益放在首位。” 【讯息】那头,塞巴斯正要开口反驳。 一道绿色的光芒在王座之厅中闪过。 安兹的身上,强制冷静被触发了。 那冰凉的感觉从意识深处涌上来。那些被雅儿贝德和塞巴斯的爭论搅起的波澜,都在这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安兹的眼窝中,暗红色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他抬起手。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雅儿贝德立刻闭上了嘴。她退后一步,重新垂下头,姿態谦卑且恭顺。 【讯息】那头,塞巴斯也沉默了下来。 安兹的目光在王座之厅中扫过,最后落在虚空中某处。 雅儿贝德的提议……有她的道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直接抓住卢恩,交给尼罗斯特拷问,这是最高效的方式,拷问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获取一切信息。 但是,卢恩確实对纳萨力克帮助很多,卢恩交给塞巴斯有关【武技】的情报,安兹刚刚还在翻阅。 他自认还没办法对纳萨力克有过帮助的人下手。 更何况,从塞巴斯的口中得知,卢恩仅仅是从龙王国无意间获取了一部分『龙』的情报。 如果拷问的话,纳萨力克所得到的情报很有可能並不完整。 而且纳萨力克还会因此失去从龙王国获取情报的和平途径。 “雅儿贝德。” 安兹开口了。 “在。” 雅儿贝德立刻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恭顺。 方才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服从。 “卢恩·艾因多拉已经进入了纳萨力克的考核期。这是我亲自决定的。” 安兹的声音平稳而篤定。 “既然如此,就不能用对待普通人类的方式对待他。” 雅儿贝德深深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及膝盖。 “是,安兹大人。”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与方才对待塞巴斯时判若两人。 “安兹大人思考的深度果然不是属下所能企及的。是我目光短浅了。” 安兹看著雅儿贝德躬下去的身影,下頜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这就接受了?』他在心里默默想著,『刚才反对的不是还很坚决的吗……』 “塞巴斯。” “在,安兹大人。” 塞巴斯的声音里带著如释重负的意味。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安兹听得出来。 『果然塞巴斯很认可卢恩吗……话说,如果是塔其·米的话,他应该也会支持我的决定吧。』 “你的提议,我准许了。隨同卢恩·艾因多拉前往龙王国,继续观察和评估。同时关於龙的情报,也通过这个途径收集。” “多谢安兹大人。” 感激的情绪充斥在塞巴斯的语气里。 “还有。” 安兹对於塞巴斯找到了方向很满意。 “塞巴斯,做得不错。” 【讯息】那边沉默了一下。 “安兹大人过奖了。这是我分內之事。” 塞巴斯的激动之情更甚。 通讯结束。 安兹靠在王座的椅背上。 『好累啊,不但要做出决策,还需要平衡手下间不同的意见,这根本不是我这种小职员能做到的啊……』 ——————————— 索留香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等待著。 她看见塞巴斯睁开眼睛,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的笑容。那笑容很淡,但索留香看得出来,塞巴斯大人此刻的心情很好。 她微微歪了头。 “塞巴斯大人。安兹大人有什么新的吩咐吗?” 塞巴斯转向她。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看著索留香,眉头微微蹙起。 索留香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索留香。”塞巴斯开口道,声音沉稳,“我会隨同卢恩先生前往龙王国。而你留在王都。” 索留香眨了眨眼睛。 塞巴斯便將安兹大人的决定简要说明了一遍。龙王国的情报、卢恩的请求、以及安兹大人准许他隨行的命令。 索留香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那些兽人,將龙王国的人类当作食物?”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对此颇有兴趣。 “是的。”塞巴斯看著她,“所以此行有风险,不適合『商人小姐』这个身份的你涉足其中。” 索留香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塞巴斯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递了过去。 “这段时间,艾因多拉家族的势力一直在帮忙收集魔法捲轴。大部分是生產类型,这种类型的魔法在纳萨力克是並不存在的。” 索留香接过清单。 “你的任务,是留在王都,负责接收和保管这些捲轴。” 索留香將清单仔细叠好,收进怀中。 “还有一件事。”塞巴斯的语气微妙地顿了顿,“由於卢恩先生的关係,最近有一群贵族小姐要邀请你参加宴会。” 索留香抬起眼帘。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那些贵族小姐虽然不参与政务,但都是王都决策圈里的人。从她们的閒谈中,可以获取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塞巴斯说,“所以你留在王都,是最合適的安排。” 索留香沉默了一瞬。 “……我明白了,塞巴斯大人。” 与此同时,另一栋住宅里,卢恩正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敲著窗台。 他並不知道王座之厅里的爭论,但结果確实如他所预料的。 龙的具体情报吸引塞巴斯去龙王国,王都贵族小姐们的邀请促使索留香留下。 只要没了索留香这个电灯泡,卢恩能做的事情就多得多了。 第71章 赴邀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71章 赴邀 男人点燃腰间的提灯,特殊油料冒出绿色火焰,诡异的火光照亮四周。 来到室外,一股热气迎面而来。男人露出厌烦的表情,但这个季节本就炎热。就算太阳已经下山,王国內依旧闷热难耐。 “唉,今天也好热啊。” “就是啊。听说往北海边会凉快些。” 男人抱怨,同行的搭档答腔。 “要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他抬头看天,夜空晴朗,连一片云都没有。 “好啦,干活嘍。” 要说他们是普通村民,未免有些不对劲。腰掛长剑,身穿皮甲,肉体与脸孔都隱藏著惯於施暴的气息,绝非庄稼汉。 两人闷不吭声地在村中走动。暗夜笼罩的村子悄然无声,万物灭绝般的阴森里,他们镇定地继续巡逻。 村子被高墙围住,肉眼可及便有六座瞭望台,结构稳固得边境村落都少见。此地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战略据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然而真正令人蹙眉的是,田地竟被围在墙內。建造护墙通常只围居住区,但这村子却把绿草当黄金似的小心保护。 男人从瞭望台感受到视线,同伴就守在那里,若有状况,高举提灯一摇便能获得支援。 儘管觉得换班时会被念一顿,他还是决定一有异状立刻摇灯。他不想为了小事送命。 但他不认为会出状况。几个月来重复同样的巡逻,想必今后也会永远继续下去。 走到一半路线时,一个像蛇的物体突然覆盖住男人的嘴。不,那是章鱼的脚。 下巴被一把抬起,喉咙传来烧烫的痛楚。前后不到一秒。 咽下液体的声音,是他这辈子最后的听觉。 捣住嘴的手鬆开,確认刺穿喉咙的“吸血魔刃”已吸乾血液后,才拔出。 抱著男人佇立的,是个身穿黑衣的人。除眼睛外所有部位皆以布遮掩,胸部金属板明显隆起,是女性。 另一名男子背后也有同样装扮的人。前者看向后者,轻轻点头。 確定暗杀成功后,她窥探四周。有提灯照明,但她们与男人密不透风贴在一起,楼台难以察觉。 她没管吸了血的短剑,支撑著快要倒下的身体。从瞭望台看去,巡逻者只是停下了脚步,但若倒地必引疑心。不过,那不是她的工作。 突然,手心传来男人身躯打进柱子般的感觉。下一刻,死去的男人僵硬地开始移动。 她放开手,发动忍者技能“潜影”,融入影子中。常人肉眼绝不可能辨识。 男人们像解锁般继续迈步,速度迟钝而笨重。喉咙上的红线不再喷血,因为血液早已流干。他们不过是殭尸,听从製作者命令行动罢了。 “这边已经准备妥当。” “完美。” 压低声音的对话,回应同样小声。 “嗯,我要前往下个地点,得抓个身份够高的人才行。” 这也是女子声音,较尖细,带稚嫩感。 “我们也要开始袭击。另外两人呢?” “潜伏在村子附近,做好万全准备。我去第一优先那边,你们按预定行事。” 匿跡潜形的同伴轻飘飘浮空,以“飞行”移向那栋必须优先抢下的建筑物据点,因为要逮住其中的联络员。 两名忍者开始奔跑,从暗处到暗处,纵使高等冒险者也难发现。 並肩奔跑的同伴灵活动手指。这是暗杀者手语,她们使用的速度堪比日常对话。 ——幸好没狗。 ——同意。省事多了。 ——我去预定建筑物。 ——了解。 同伴错开方向离去。 她独自疾走,侧眼看田地。栽培的並非穀物蔬菜,而是王国蔓延最严重的违法药物“黑粉”的原料植物。 黑粉又称“莱拉粉末”,黑色粉状,用水调饮。因价廉易得,能轻易带来欣快感,成了王国最知名的毒品。 用野生植物调配的黑粉本是剧毒,人工栽培药效较弱,却仍有强烈中毒性。 大多数服用者停用后,未等毒性完全排出便再度服用。 最棘手之处是成癮症状不明显,因此王国高层漠视其危险,帝国甚至抗议王国默许黑粉產业。 作为曾用此药的暗杀者,她並不排斥,但这次委託是领队朋友所託,未通过冒险者工会,不免有些危险。 她来到代號“二號”的建筑。职责是回收情报,之后在田里放火。毒烟或危及村民,但无暇疏散。 她將村民安危拋诸脑后。从小被培育为暗杀者,死亡难以影响她的心情。 唯一不喜欢的,是领队脸上浮现的表情。但已获领队同意。 袭击结束后,她还得传送至別的村子继续放火。栽培地不只此村,王国內至少有十处大规模產地,恐怕还有未查获的。 若能找到书面指示再好不过,但期待渺茫。只能盼望村中负责人握有情报。 至少掌握到组织的蛛丝马跡,领队也会高兴。 犯罪集团名为【八指】,取盗贼之神只有八根手指之意。 分奴隶买卖、暗杀、走私、窃盗、毒品、保鑣、金融、赌博八部门,是王国黑社会龙头。 眼前明目张胆栽培违法植物的景象,正显示其势力范围。拥有此地的贵族必是同谋,但即便检举,贵族也只会推諉不知情。 法律途径弹劾有限,除了放火烧田这种暴力手段,她们无计可施。 老实说,就算烧了这些毒品也算不上对症下药。侵蚀王国的非法组织势力已深入政治。 ———————————— 里·耶斯提杰王国王都。 马车在晨雾中启程,卢恩掀开窗帘的一角,看著王都的轮廓在薄靄中渐渐清晰。 卢恩暂时还未收到塞巴斯的答覆,就已经坐上前往罗伦提城的马车。 罗伦提城位於王都最深处,外围周长达一千四百公尺,二十座圆筒形的巨大高塔形成防卫网,以城墙围绕广袤土地。 黄金公主拉娜邀请他和菈萩丝前往,商谈有关【八指】的事宜。 卢恩並不想接触这个內心扭曲的怪物公主。但如今拉娜身边连克莱姆都没有了,他担心拉娜会比原来更加过激,只能走这一趟。 他曾试图阻止菈萩丝与拉娜相识,可她们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认识了。 那段时间,卢恩一度怀疑某些世界线或许是不可变动的。 直到夏提雅被教国成功捕获,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第72章 巴鲁布罗王子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72章 巴鲁布罗王子 马车在晨雾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轆轆声。 卢恩靠在车厢壁上,王都的晨雾渐渐散去,那些灰白色的石砌建筑、高耸的神殿尖顶、以及远处王城罗伦提城巍峨的塔楼,都像是从雾中浮现出来的幻影。 他的思绪却不在这些景致上。 飞飞。 或者说,安兹·乌尔·恭。 晋级秘银级冒险者之后,“飞飞”这个名字就从冒险者公会的公开情报里销声匿跡了。 没有新的委託记录,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城镇的公会大厅里,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不对劲。 卢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按照他对安兹的了解,那个不死者之王对“冒险者飞飞”这个身份是相当看重的。 这是他收集情报、建立名声、征服这个世界的重要途径。 正常情况下,即便缺少了消灭吸血鬼的功劳。 安兹也应该会通过其它途径,一步一步提升自己的冒险者等级,最终成为极具影响力的精钢级冒险者。 但他没有。 夏提雅的失踪,让安兹选择了收缩。 卢恩在脑海中推演著这个结论。不同於原著,现在的安兹拥有的情报更少,还实打实的失去了夏提雅这个重要战力。 以安兹谨慎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他確实有可能选择暂时蛰伏。 把纳萨力克的核心力量收拢回去,减少外部活动,避免遭受更多的损失。 只是…… “冒险者飞飞”这个身份本身应该是清白的,安兹完全可以继续使用这个身份活动,只要不暴露与纳萨力克的联繫就行。 除非,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安兹或许在担心,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强大冒险者,本身就是被怀疑的对象。 突然出现的身份不明,但却实力强大的冒险者小队,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足以引起当权者的注意。 安兹可能认为,在这个时候继续高调活动,会引来幕后敌人的调查和试探。 而在夏提雅失踪,敌人身份不明的情况下,任何多余的注意力都是风险。 所以他选择了消失。 卢恩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安兹征服世界的节奏放缓了,这是一个好消息,虽然只是暂时的。 马车在一座宏伟的城门前停下。 罗伦提城。 卢恩下了马车,抬头望向这座王国的权力中枢。高耸的城墙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在晨光中泛著湿润的光泽。 王族真是奢侈。 卢恩穿过城门,走进王城內部。走廊宽敞得足以让四辆马车並排行驶,两侧的墙壁上悬掛著巨大的掛毯,织著象徵王国的图案。 每隔几步就有一座雕像,安装了【永续光】魔法灯的光芒从穹顶洒下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金碧辉煌。 卢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他走得不快,目光从那些雕像上一一扫过,在心里估算著它们的价值。 这笔钱要是用在王国的发展上,想必对帝国的战爭也不至於一直这么被动。 卢恩正想著,前方的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步伐很重,带著某种刻意的,想要彰显存在感的节奏。靴子踩在石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嗒嗒”声,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卢恩停下脚步。 从拐角处走出来的,是一个金髮蓝瞳的年轻男子。 他穿著一身华丽的军服样式礼服,领口绣著金线,腰间掛著一柄装饰性远大於实用性的长剑。 巴鲁布罗·瓦尔雷欧·伊格纳·莱儿·凡瑟芙。 王国第一王子,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卢恩在心里嘆了口气,真是倒霉。 他想绕开,但走廊就一个方向,对方又明显是朝他走过来的,避无可避。 卢恩只能上前几步,右手置於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巴鲁布罗王子。” 巴鲁布罗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那张方脸上掛著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勉强算得上和善,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光芒。 是某种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卢恩卿。”巴鲁布罗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走廊里甚至带出了回音,“好久不见。” “王子殿下安好。” 卢恩的回应简短而恭敬,脸上保持著標誌性的温和笑容。 巴鲁布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带著侵略性。 “卢恩卿勇武事跡,本王子早有耳闻。” 巴鲁布罗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的讚赏,“听说你在战场上,一个人就轻鬆斩杀了兽人强者。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话说得不算错,但从巴鲁布罗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好像一个完全不懂剑术的人在评价一把剑的好坏,说的都是听来不错的词,拼在一起却格外违和。 “殿下过奖了。”卢恩微微低头,“不过是侥倖罢了。” “谦虚了。”巴鲁布罗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卢恩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卢恩卿,我听说……你和二王子走得很近啊。” 卢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来了。 二王子,扎纳克·瓦尔雷欧·伊格纳·莱儿·凡瑟芙。与眼前这个草包大哥不同,扎纳克是有真才实学的,在国王派系中颇受拥戴。 “殿下多虑了。”卢恩的声音平静,“在下只是与二王子殿下有过几次礼节性的会面,並无深交。” 巴鲁布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刻意的爽朗,却让人听了只想皱眉。 “那就好。”巴鲁布罗拍了拍卢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颇有几分警告的意味,“卢恩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王国的未来会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些威胁。 “卢恩卿这些年一直在援助龙王国?带著领地的骑兵,支援他国,这可是完全可以被定义为叛国的行为啊。幸好父王仁慈,不予追究。” 第73章 修罗场?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73章 修罗场? 静静听完巴鲁布罗王子的威胁。 卢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的笑容面具依旧完美,像是巴鲁布罗说的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閒话。 事实上王国的贵族们拥有的自治权很大,为帮助人类国家抵抗兽人而出兵完全是领主的自由。 用这个理由来制裁卢恩,拥王派和贵族派的贵族们都会统一战线,一起反对。 巴鲁布罗显然没有一点政治头脑,他满意地看著卢恩的沉默,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效果。 然后巴鲁布罗又再次装得和善起来,虽然假得能一眼看出来。 “当然,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巴鲁布罗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只要卢恩卿站在我这边,本王子自然不会亏待你,我就喜欢勇武之人。”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知道卢恩卿喜欢什么样的东西。斯连教国抓到的精灵萝莉哦,保证让你满意。”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欣赏著卢恩的表情。 卢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还真不是刻意维持的平静,而是真的大脑短暂进入了空白。他看著巴鲁布罗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哈哈哈!”巴鲁布罗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刺耳得像一面破锣,“卢恩卿不必害羞,我懂的。男人嘛,谁还没点爱好?” 他拍了拍卢恩的肩膀,力道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就像在和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分享著什么秘密。 “那就这么说定了。卢恩卿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覆。”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带著那刺耳的笑声一起,消失在走廊深处。 卢恩站在原地。 他看著巴鲁布罗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来,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下撇,眼神里满是无奈。 这就是个蠢货。 就是因为这个蠢货,还有那群和他一样脑子里塞满废料的无能贵族们。 卢恩想起那些在贵族圈子里流传的“谣言”。 说他援助龙王国不是为了人类的大义,而是贪图德萝狄瓏女王娇小的身体。 诬陷卢恩是萝莉控,对年幼样貌的女王有著不可告人的企图。 那些话卢恩听过不止一次。 他並没有费力澄清这个谣言,一方面,对於大多数贵族而言,这种標籤一旦打上,就很难摘下来了。 另一方面,这种谣言反而是一层很好的掩护。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不爽,明明他並不是萝莉控。 卢恩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烦躁压了下去。 『兰布莎三世……』 他在心里默默念著。 里·耶斯提杰王国的现任国王。虽然性格懦弱无能,但至少还有几分良知。巴鲁布罗真的是他的亲生儿子吗? 人格,才能,样貌。这个三角无法同时满足的定律在凡瑟芙王室成员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二王子扎纳克有人格和才能,只是长相不行。拉娜公主有才能和样貌,却是个內心扭曲的怪物。而这位巴鲁布罗王子…… 三个,一个不占。 卢恩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国王自己好歹还有个人格呢。 “面对这样的蠢货很辛苦吧,卢恩。” 一道温柔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里面的內容却有些刻薄。 卢恩转过身。 拉娜站在三步之外。 金色的长髮在魔法灯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深蓝色的眸子正带著笑意望过来,纯真的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 卢恩重新戴上温和神情的面具,右手置於胸前,微微欠身。 “拉娜公主。” 卢恩的声音平稳而恭敬,仿佛刚才那个对著巴鲁布罗背影露出嫌弃表情的人根本不是他。 “拉娜公主说笑了,巴鲁布罗王子性格豪爽,还是您的兄长,怎么会是蠢货呢。” 拉娜轻轻笑了起来,像是风铃被微风拂动,清脆而悦耳。 她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卢恩更近了一些。 “没有关係的,卢恩。”拉娜的声音温柔,“在我面前就不用演戏了,我想让卢恩轻鬆一点。” 说著,她踮起脚尖,伸出手,朝卢恩的脸颊探去。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卢恩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却乾脆利落。拉娜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寸。 拉娜收回了手。她的睫毛垂下去,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起。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卢恩不是说,帮了忙就可以答应我一件事的吗?”她抬起眼帘,深蓝色的眸子里盛著一点委屈。 卢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公主殿下,在下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会兑现。”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但殿下確定要用在这种地方?” 拉娜眨了眨眼睛,那点委屈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难道卢恩对於我这点请求都不同意吗?” 她看上去更可怜了。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忍住什么,手指轻轻绞著裙摆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卢恩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最会演戏,但继续僵持下去,万一被哪个路过的侍从看见,传出去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离谱的谣言。 而且,拉娜竟然愿意为了这点事用掉那个承诺。 血赚。 “既然如此。”卢恩微微低下头,“殿下请便。” 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她重新踮起脚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卢恩脸颊的那一刻,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然后,卢恩看见拉娜露出崩坏般的笑容。 『西……西马塔。』 卢恩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兄长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卢恩的身体僵住了。那股压力比面对塞巴斯时还大,从脊椎底部一路窜上来,直衝天灵盖。 他机械般地將头一点一点地扭过去。 菈萩丝站在走廊尽头。 她微笑著看向这边。 一脸和善。 第74章 緹娜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74章 緹娜 弗蓝西亚宫殿可大致分成三座建筑,其中最大的一栋是王族的住所。 菈萩丝此刻正站在这栋建筑內一侧走廊的尽头。 淡红色的礼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金色的长髮被仔细地拢到一侧,垂落在肩前,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单看样貌,绝对看不出这是一个精钢级冒险者小队的队长。 完全就是一个贵族小姐的模样。 但此刻,这张精致的脸上掛著一个微笑。 嘴角的弧度堪称完美,眉眼间甚至带著几分温婉。可卢恩看著那个笑容,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內衫。 虽然並不是事实,但卢恩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像偷泡妹妹闺蜜的哥哥。 “菈萩丝,不……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卢恩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乾涩一些。 “不是这样的。” 拉娜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卢恩转头看向她。 拉娜的下唇微微颤了颤,但很快就被她抿住了,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身前的地板上,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是因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是因为……帮了一些忙……所以才这样做的……” 她抬起眼帘,深蓝色的眸子里盛著一点委屈,像是被误解了什么,却又不敢大声辩解。 对,就是……不,不对。 卢恩一脸震惊地看著拉娜。 有你这么解释的吗? 虽然確实是实话,但这种春秋笔法的话,加上拉娜那副怯生生的委屈表情。 这么听上去,他岂不是更像威胁妹妹闺蜜的人渣了? 还不等卢恩为自己辩护,菈萩丝已经动了。 她的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优雅,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然后,一发看上去势大力沉的正义铁拳,精准地落在了卢恩身上。 哎。 好像不痛。 卢恩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仅仅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做出了正確的反应。 他弯下腰,捂住被击中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个痛苦面具。 『明明小时候还是哥哥的棉袄,现在就这么对待哥哥吗。』 他在心里默默控诉著。 菈萩丝没有再看他。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拉娜的手臂,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婉得体,仿佛刚才那一拳根本没有发生过。 “殿下,我们进去吧。” “嗯。” 拉娜轻轻应了一声,任由菈萩丝挽著自己,转身朝茶室走去,只是转身前对著卢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卢恩弯著腰,保持著那个被重创的姿势,看著两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房间的门扉后。 淡红色的裙摆和金色的长髮在门边一闪而过。 他直起身。 房间里隱约传来菈萩丝典雅的声音,和拉娜同样轻柔的回应。那氛围,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卢恩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 然后迈开步子,朝这个房间走去。 卢恩推开门。 门扉敞开的瞬间,茶室里的景象完整地展现在他眼前。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 两位金髮女性坐在窗边的圆桌旁,菈萩丝穿著淡红色礼服,拉娜一身淡蓝色的裙装。茶香裊裊,阳光正好,画面优雅得像一幅油画。 但气氛有些微妙。 拉娜坐在菈萩丝对面,脸上掛著那副標准的纯真笑容。菈萩丝也面带微笑,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著不易察觉的白。 显然,在卢恩进来之前,两人之间的交流並没有卢恩在外面听到的这么和谐。 见到卢恩进来, 拉娜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深蓝色的眸子弯成好看的弧度。 她指了指自己右边的椅子,“卢恩就坐这里吧。” 卢恩的目光落在那张椅子上。 圆桌周围共有五把椅子。 拉娜面前有茶杯,菈萩丝面前有茶杯,拉娜右侧的座位前也有一只空茶杯。 但除此之外,菈萩丝身旁的座位前,也放著一只茶杯。 一共四只。 还有一个人。 卢恩的感知在推门的瞬间就已经捕捉到了。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有一个人的气息。很微弱,刻意压制著存在感,像一只蛰伏的猫。 『这应该就是緹娜了吧。』 话说为什么面对自家妹妹,自己的感知就失灵了呢。 卢恩有些沮丧。 『既然如此,那就装作没发现吧,正好我也不想坐在拉娜旁边。』 卢恩微微欠身,选择在菈萩丝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坐下去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卢恩的错觉。 卢恩感觉菈萩丝的心情更好了,笑容也多了几分温度。 大概是確认了自己哥哥没有和闺蜜背刺自己吧。 真是的,都到了异世界,这边的女生还是会担心闺蜜成为自己的嫂子吗? 卢恩稍微有点想笑。 就在这时,卢恩感觉到另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既不是拉娜,也不是菈萩丝。 是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 他转过头,目光坦然地望向房间角落。那里,一个身穿贴身黑衣的女性正抱膝坐在地上。 她的身材修长,黑衣紧裹著肢体,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头髮在暗处看不清顏色,但一双眼睛正直直地望过来。 『果然。』 緹娜。苍蔷薇的成员,忍者盗贼系职业者,通常与双胞胎姐姐緹亚共同行动。卢恩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她的资料。 “啊!” 卢恩故意发出一声轻呼,身体微微后仰,脸上浮现出惊讶。 他看了看緹娜,又看了看菈萩丝,表情像是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菈萩丝嘆了口气。 “都是你摆那种姿势,嚇到兄长大人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点无奈,但没有任何真正的责备。 “了解,鬼老大。” 緹娜从角落蹦地一下站起来,动作轻快得像一只猫。她不发出一点声响地走近桌子,那双眼睛一直盯著卢恩看。 卢恩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那目光太直接了,是一种带著浓厚兴趣的打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藏品。 菈萩丝身边的位置已经被卢恩坐下。 緹娜只能选择拉娜身旁的椅子,但她的视线始终在打量著卢恩。 第75章 密码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75章 密码 “你就是緹娜吧,我常听菈萩丝提起你。”卢恩打招呼的同时,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緹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带给卢恩的震撼一点都不小。 “魔鬼老大的哥哥……可惜。” 卢恩眨了眨眼。 “什么?” “太晚见到了。” 緹娜的语气很呆板,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烁著某种光芒。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像是在端详一件错过时机的珍品。 “如果是几年前的话,一定很可爱。现在的话……可惜了。” 卢恩的思维短暂地停滯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这傢伙好像还是个正太控。 『……苍蔷薇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卢恩在心里默默吐槽。 一个中二病队长,一个肌肉女战士,一个灭国吸血鬼萝莉,还有个正太控忍者和忍者教授。这支队伍能正常运转,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奇蹟。 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应,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緹娜。” 菈萩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緹娜,脸上掛著微笑,但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分明没有任何笑意。 “你在看什么呢?” 緹娜转过头,与菈萩丝对视。 那张平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卢恩注意到她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大概是一种面对威胁时本能的退避? 『到底是有多怕菈萩丝啊?』卢恩有些惊讶於自己的笨蛋妹妹会有这么大的威慑力。 “……没什么,鬼老大。只是隨便看看。” “是吗。” 菈萩丝依旧微笑著,但那双眼睛没有从緹娜身上移开。 緹娜移开了视线。 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茶,不再看卢恩。 卢恩看著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感动。 虽然长大后的菈萩丝老是嫌弃他,但关键时候还是会为他著想嘛。 “怎么回事?” 拉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卢恩看向她,发现她正歪著头,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好奇。 她的目光在菈萩丝和緹娜之间来回看了一下,最后落在菈萩丝身上。 “菈萩丝,緹娜小姐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可惜太晚见到了』?” 她的语气单纯,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但卢恩看得很清楚,她的嘴角微微弯著,弧度里藏著一点狡黠。 『这女人明明听懂了。』 菈萩丝的笑容僵了一瞬。 “没什么,拉娜。”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但耳根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緹娜只是在胡说八道。对吧,緹娜?” 她再次看向緹娜,目光里的警告意味比刚才更浓了。 緹娜端著茶杯,头也不抬。 “……对。胡说八道。” 她的语气平板得像是在被威胁著背台词。 拉娜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风铃被微风拂动一般。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菈萩丝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好了,说正事吧。” 她的语气恢復了冒险者领队的干练,目光转向拉娜。 “关於八指的事,我们闯进栽培毒品的三座村庄,將农田焚烧殆尽。” 说到这菈萩丝突然停顿了一下,看向卢恩,话锋一转。 “哥哥应该有看我写给你的信吧,信里详细情况都写了。” 面对这道略带审视的目光,卢恩赶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过了。 “那我就不重复了。”菈萩丝从緹娜带来的包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在桌上摊开。 “我们在烧毁村里毒品时,发现了这张羊皮纸。上面全是看不懂的符號,我猜应该是某种书面指示。拉娜,看得出什么来吗?” 卢恩的目光落在那张羊皮纸上。 密密麻麻的符號排列在泛黄的纸面上,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排列方式看似杂乱,但重复出现的频率很高,隱约能看出某种规律。 替换式密码。 卢恩在心里做出了判断。穿越前他在yggdrasil里接触过类似的谜题,穿越后为了应对可能的情报战,也专门研究过这个世界的密码学。 这张羊皮纸上的符號虽然多,但加密方式並不复杂。 但卢恩並没有开口,拉娜足以轻鬆破解这些密码了。 而且卢恩也实在不想提升拉娜对他的兴趣。 “是替换式密码呢。” 拉娜只瞥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说出了结论。 然后她站起身,去拿了纸笔回来,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阳光落在拉娜金色的长髮上,把那一片金色照得发亮,那张精致的侧脸在光线中近乎透明,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卢恩的目光在那张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单看样貌確实不错。可惜灵魂过於扭曲了。』 他正想著,脚上忽然传来一阵痛击, 比之前那拳要重。 卢恩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身旁的菈萩丝。 菈萩丝正端坐著优雅地品著红茶,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行吧。』 卢恩收回目光,决定不和自己的妹妹计较。 “这是一个文字对应一个记號的简单密码,所以很容易解读。”拉娜的声音突然响起,手中的笔在纸上流畅地移动著。 “而且幸运的是,上面使用的是王国语。如果是拿帝国语的书籍之类作为替换表,那就几乎解不开了。这个……只要知道其中的一个字,再来就一个个填上去就好了。只要努力,谁都解得开喔。” 她说得仿佛这真的是一件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 菈萩丝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那是佩服、无奈,还有一点点隱约的不安。 “不不……说起来简单。那要知道上万个单字才解得开吧?” “这可是密码写成的书面指示喔。一般不会写得咬文嚼字,也几乎不可能使用深难字词。应该会用小孩子都看得懂的单字写得简明扼要。所以其实选项不多的。” 拉娜头也不抬地回答。她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76章 支开菈萩丝 骨王:贵族骑士 作者:佚名 第76章 支开菈萩丝 拉娜放下手中的笔,將那张写满文字的纸轻轻推到圆桌中央。 “解完了。” 她的动作不大,却让在场的三个人同时將目光集中到了那张纸上。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纸面上投下一片光斑,那些工整的字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菈萩丝伸手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列出的地名。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她在思考时才会有的表情。 卢恩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小时候菈萩丝每次做不出功课,都会这样。 “这些是……”菈萩丝抬起头,看向拉娜。 “王都內的七个地点,加上王国內的其他几处。” 拉娜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从容的温柔,“我推测,这些地方很可能是八指其他部门的据点或情报站。”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张纸上一一扫过。 “这张密码文件被放在毒品部门的村庄里,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八指虽然是同一个组织,但八个部门之间的关係並不融洽。把其他部门的情报故意留在那里,应该是为了在遇到外敌时,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緹娜歪了歪头,那双酒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所以是诱饵。” “与其说是诱饵,不如说是替死鬼。” 拉娜的声音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冷静得可怕,“用其他部门的据点,来换取毒品部门的安全。这种程度的算计,在八指內部大概已经是常態了。” 菈萩丝把那张纸放回桌上,指尖在其中一个地名上轻轻点了点。 “这家娼馆……”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怒意。 “緹娜她们调查过。是王都目前唯一还在暗中运营的非法娼馆。背后的经营者,很可能就是奴隶买卖部门的头子——岢可道尔。” 菈萩丝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在纸面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所有想像得到的服务,都能在那里体验到。”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菈萩丝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代表何种意思,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可以確定的是,必定有好几人,不分男女,因娱乐而遭到杀害。 卢恩看著她的侧脸。光芒洒在她金色的髮丝上,把那一小片照得发亮。 他的妹妹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骗她说“哥哥去净化恶魔灵魂”就乖乖离开的小女孩。 她现在是精钢级冒险者小队的队长,有著自己的信念,和自己必须去做的事。 而这件事,菈萩丝一定会去做。 卢恩太了解她了。 当年那个会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平民小女孩,空著手衝进巷子里对著男爵念骑士小说台词的小姑娘。 如今面对【八指】这样的罪恶组织,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由苍蔷薇去攻坚【八指】。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他还是怕菈萩丝在过程中出事。 毕竟现在已经和原著不一样了。 卢恩的目光从菈萩丝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张写满地名的纸上。 阳光把纸面照得微微泛黄,那些字跡像是刻在上面一样,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本来,他有另一个计划。 让冒险者“飞飞”来处理八指。既能搭上安兹·乌尔·恭的线,又能消灭【八指】这个垃圾组织,一举两得。 但现在,老骨选择收缩势力,连冒险者的身份都不再活跃。飞飞这条线,暂时搭不上了。 那就没必要再拖著。 虽然有点可惜,没能让八指废物再利用,发挥最后的利用价值。 但往好的方面想,万一这群垃圾真的和安兹看对了眼,反而更麻烦。 原著里这些渣滓就因为投靠了纳萨力克,结局反而比绝大多数王国的普通人都要好。 不该死的人死了。 该死的人却活得好好的。 这种事情,卢恩不想在原著里看到一次后,现实再上演一次。 既然如此,就都消灭了吧。 卢恩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拉娜。 “关於【八指】的事,我也来帮忙吧。” 拉娜的目光在卢恩脸上停留了一下。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是在確认什么的眼神。 接著拉娜露出纯真的笑容,像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 “卢恩能帮忙,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明显的欣喜,“只是……这样做,不会给艾因多拉家族带来影响吗?” 拉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带著真诚的关切,仿佛她真的只是在为卢恩和艾因多拉家族考虑。 菈萩丝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哥哥。 卢恩摆了摆手。 “没有关係。” 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靠回椅背,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带著几分自嘲的笑容。 “反正我乾的离经叛道的事情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菈萩丝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想起自家哥哥这些年来的“光辉事跡”,尤其是不远迢迢去龙王国援助那个萝莉女王。 拉娜轻轻笑出了声。 “那就好。”她说,然后转头看向菈萩丝,“菈萩丝,可以麻烦你去通知苍蔷薇的各位准备一下吗?” 菈萩丝闻言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向门口。 她站在那里向拉娜道別。“拉娜,那我和兄长大人先回去准备了。緹娜,我们走。” “……了解,魔鬼老大。” 緹娜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轻盈。她跟在菈萩丝身后,朝门口走去。 菈萩丝走了两步,发现身后少了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她停下回过头。 卢恩还坐在椅子上。 “兄长大人?”菈萩丝的眉头微微蹙起,“走了。” “你先回去吧。”卢恩的声音很平静,“我还有些事。” 菈萩丝的目光瞬间就变了,锐利精明的模样和刚才解密时完全是两个人。 卢恩坦然地看著菈萩丝,视线在空中交匯。兄妹间的默契让菈萩丝最终放下心来。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和緹娜一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