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生体验卡开始》 第1章 恭喜你获得一张重生体验卡 “你到底还考不考高中啊?”李觅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著杵在面前低著头的少年,“这是砸的第几个手机了?砸了还带!砸了还带!学校说了不准带! 你老师还每次打电话问我:你儿子的手机我砸了,你有意见吗?我特么能有意见吗?老子上学的时候都没请过家长,一把年纪了还天天被你老师批评!老子……” 李觅低头找拖鞋,看儿子往后一缩,又坐直身。 “下次你直接砸自己的手吧!你的帐户我锁了,以后校园卡绑我的手机,我给你充多少就是多少,除此之外,一毛钱都不会给你。” “凭什么?那是我的钱!我有权利支配!” “你有屁个权利!你有本事挣来一毛钱吗?那都是老子的钱!你的压岁钱,霍霍得只剩三十万了。你的钱都是老子的面子!是老子的人情!你是什么东西?人家给你钱?” 儿子吊著眼,“挣钱谁不会?我要是变坏了都是你逼的!”愤然转身,走出去,嘭地关上房门。 臥槽!李觅薅薅头髮,头上冒烟。 一个微微驼背精神矍鑠的老头听到一方撤离,战爭平息了,从阳台上端著一杯茶进来。 这是李觅跟老父亲说好的:“我教育儿子的时候,您老別多嘴,您老心疼就去阳台关上门数数天上有几只鸟。” “我给孙子的压岁钱,也是你的人情?” 您的钱还不是我给的?李觅腹誹,不敢说出口,让老头在旁边坐下,“老汉,您的当然不是人情,是亲情。” 確实,老头有退休工资,还不低。他能实现財富自由,四十退休,也是老父铺的路。想想自己当年也真是牛逼,老父亲铺路,但路毕竟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如今儿子这条路他却不知道怎么铺,关键你铺了他不走啊!从小就让他自己管钱,培养財商,该报的班都报了,该旅的游都旅了。全世界都玩过了,算见过世面了吧。精英没培养出来,培养出个紈絝。 又不想送这个独子去国外,那会更紈絝。从小上私立学校,学费贵就不说了,管得严也是家长甘愿的。其实儿子不作,一辈子也够了。就怕他作啊! 唉! 半生平平顺顺,唯一让人操心的就是这个儿子! “逆子!” 父亲喝了一口茶,溢出一声嘲笑:“十四岁正在叛逆期,他只是玩个手机,你十几岁的时候比他混多了!” “不可能!”李觅坐直了,反驳。 “呵呵。”老头冷笑两声,“你回去教十几岁的你也不可能教得好!” “不可能!”李觅坚决不同意,“我以前让你操心过吗?老师给你打过电话吗?你知道我们学校门朝哪边开吗?我们学校家长会都没开过一场!老子以前乖得很,哪里用人教?” “你跟谁老子呢?”老头一茶杯盖敲他头上。 李觅捂头,老子是说错了,但是,他十几岁的时候真的很乖好吧?还考上了重点高中火箭班! 大学毕业就跟著父亲铺的路进入地產大开发时代,顺风顺水。纵然有路有风口,但他能腾飞,也是他有本事。在逆风时,提前落地,他就是清醒! 逆子要有他三分,他就放心了。守住这份家业就够他和他的小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唉! 保姆拎著菜从后门进了厨房,看见他的车停在院里,便走进客厅,“李总,今天在家啊?要多做两个菜吗?” “不用了。”李觅起身,进屋换下刚刚去学校领儿子穿的西装,穿个深色的t恤休閒裤出门。 “你又要去钓鱼?” “您跟我去?” 老头打开短视频,看主播跳舞,不理他了。 看主播跳舞总比看大师讲养生和大师鉴宝有益身心。而且老头纯白嫖,都不给人家刷礼物。 他妈以前也叮嘱过:你刷手机就刷手机,別刷钱。咱们的钱都是留给咱孙子的。 当时李觅还说呢:留给你孙子刷。 没想到,这小子有了手机后真乱刷! 所以,老一辈真別给后代存钱,不是自己挣的他心疼个毛!砸他个手机不如掉根鸡毛! 李觅上了车,也不打窝也不凑圈子,一个人找个风景好的河边穿上鱼饵,架好钓竿。 戴上耳机,打开点娘app,点开《胖子没有青春,重生有何意义》,接著听。 静静地看著绿幽幽的河流,听著故事,他是真不知道重生有什么意义。 像他这种顺风顺水,从未行差踏错一步,感情经歷丰富但没有刻骨铭心,没有怀念,没有遗憾的人,无法理解作者,也无法理解重生。 重来一遍,他不一定能做得更好。他的心也不大,要不然也不会在地產崩盘前,看看够他这辈子用了,也够儿子花销了,急流勇退。 夕阳缓缓朝河那头坠落,这边风景独好,李觅也不急著回去,看著那崽子就生气。 点个外卖。 很快就送到了。 李觅给骑手打赏了二十块钱,骑手高兴道:“谢谢哥,下次你钓鱼我还给你送餐!” 李觅把没有一条鱼的鱼桶倒过来,拿出一盒酸菜鱼放上去。一张卡片飞他脸上,李觅拿下来扔袋子里,扒著饭。 点外卖,李觅从不评价,好吃就再点,不好吃就扔了。但他每次都给骑手打赏。 吃了两口菜,忽然一阵风,袋子里的卡片又pia他脸上。我什么身份?费那精神討你这几块钱?李觅拿下卡片又扔袋子里,继续吃饭。 一阵妖风又起,卡片又pia他嘴上,跟强吻一样!这也没好吃到一再要好评的地步吧?李觅拿下卡片,怒视著那张卡片,没写好评返现,只有个二维码,写著:扫码有惊喜! 有毛惊喜! 李觅把卡片扔袋子里,踩住,继续吃饭。 吃完了,把餐盒收拾进袋子,像他这种有文化有素质的儒商,从来不会乱丟垃圾。但那不要脸的卡片在袋子打开的一瞬间,又pia他脸上。 好!我特么倒要看看你今天能返给我多少钱! 李觅愤怒地从脸上拿下卡片,拿起手机,扫码。 “恭喜你获得一张重生体验卡!”手机上出现一行字。 “啥?”李觅呆呆的。 “开启脑机连结……” 啥? 李觅根本来不及阻止,手机上的字就消失了,脑子就被连结了。 脑海里冒出一张卡,对对对,就是打游戏时抽到稀有卡那样,金光闪闪,牛逼闪闪,充满诱惑。 “重生体验卡使用规则:用户不能改变过去,不能透露未来信息。”卡片旁出现一行提示。 李觅十足呆滯,纳闷:那我重生干什么? “体验。”又是字。 “体验卡使用期限一年,一年內不限次数和时长,体验过程中可能出现闪退。现时空优先,有事自动退出。用户可以隨时隨地体验,也可以隨时结束体验,不影响现在的生活。建议用户睡眠时使用。” 呵!做梦是吧? 李觅看看周围,暮色四合,四下无人,这是有点儿玄啊! 他开始收拾渔具。鱼是没有的,他一直是愿者上鉤。鬼也是没有的,但他脑子里確实出现了一张重生体验卡。 这有点扯,但他玄幻小说重生小说灵异小说都看得挺多的,所以並非不能接受。 看来他也是天选之子! 只不过体验卡,这著实有点儿蛋疼啊! 但不得不说,很適合他。因为他捨不得老子和儿子,捨不得刚刚壮年退休的生活。他並不想死啊!只是回到年轻的时候重温旧梦,那挺好的啊! 李觅开心地开车回家。 走进客厅,坐沙发上看电视的老汉转头看他一眼。 “那小子回来了吧?”李觅坐到老汉旁边。 老汉笑笑,朝楼上嚕嚕嘴,“晚上回来吃饭的。” “他只有校园卡有钱,不回来上哪儿吃饭?一天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怎么出去了饭都没人招呼一顿?混得不如老子当年一毛!他真离家出走,在外面找到饭吃,我还佩服他!” “所以我跟他说不要跟你计较啊!他比你听话多了。你要混起来,牢饭都能混上!” “老汉!”李觅不满道,“你看你又说这个话!我哪里不听话了?我从小就听话!还我混牢饭!说啥子嘛?我是一个多么稳重的人,从不弄险,你看我在房地產最疯狂的时候急流勇退……” 老父亲笑笑,“我就说你那么混蛋,高考前三个月也突然收心了,一心扑在书本上,如愿考上了本科。娃儿就是你要等待他过了那个时期,自己开窍。” 李觅摇摇头,他不想跟老汉爭执,但是他什么时候混蛋了?还混上牢饭,真是天荒夜谈!上学时他一直都是好学生!毕业后他就是儒商! 你不能为了拉拢你孙子贬低你儿子吧?真是的! 被老头贬得,李觅鬱闷地进去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打开重生体验卡。 “用户要进行第一次体验吗?” “我会重生到哪个时刻?” “你潜意识里最想回去的时刻。” 李觅把自己的人生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因为生而平凡顺遂,並没有特別想回去的时刻。 但是老头说他十四五岁的时候不听话,那就回到那时候吧,看看自己多乖。顺便体验一下十几岁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这样或许更好跟儿子沟通。 李觅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2章 不重生怎知我有青梅 梦里他却醒了,也是晚上九点左右,在一个小房子里,屋里都是陈旧的家具,在他看来却特別新奇!也特別高大!因为那些家具对於他来说,都太高,太大了! 他在一个小男孩身体里。 爸爸妈妈奶奶都挤在铺著米白花边沙发巾的沙发上看熊猫牌大屁股彩色电视。 李觅热泪盈眶,妈妈和奶奶都在!原来回到的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刻!他唯一怀念的也只有逝去的亲人了。 如同梦中梦,他清晰地知道他回到了过去,但那个小男孩感知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多想依偎在妈妈和奶奶身边,只是踢著一个皮球,跑来跑去。皮球钻进沙发底下,他就扒开沙发上一堆腿,钻进沙发底下去捡。 爷爷呢? 没看到爷爷,但李觅无法让这个小男孩去找爷爷,他甚至无法控制这个小男孩的意识。他是如此无忧无虑。 小男孩正撅著屁股钻在沙发底下捡球,门从外面打开,家人都惊叫起来:“这是谁?你从哪儿带个小女娃儿回来?” 小男孩球也不捡了,圆溜溜的脑袋嗖地从沙发底下抽出来,嘭!在沙发底下卡了一下,疼死老子了!但小男孩顾不上疼,眼冒金星地看向门口的四只腿,抬起头,爷爷牵著一个小女孩。 瞬间忘了疼痛,如见天使降临。 她扎著高高的马尾,乌髮上顶著一粉一红两朵鲜艷的花。穿著一件绿茸茸的荷叶领下坠著两个毛球球的毛呢外套,像披著片荷叶。 荷叶上的脸,就像白粉的荷花苞,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水濛濛怯生生地看著屋里的人。 重生的李觅一头雾水,这是谁?他怎么不记得?他不能改变过去,所以这是发生过的!他为什么不记得?这是谁? 他是独生子啊!亲戚家的吗?邻居家的吗?虽然亲戚和邻居家包括同学都有女孩,但是他从小只和男孩子玩儿,也没有青梅呀! 此时爷爷应该才五十出头,李觅想好好看看去世多年的爷爷,但是小李觅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小女孩。 她像个小太阳一样隨著爷爷走了进来,所过之处都闪闪发光,中年李觅也不由看得心软软。 全家人都站了起来迎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小女孩有些羞怯,长长的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稍微敛住一双乌黑髮亮犹如黑水晶的眼睛。 妈妈激动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小女孩更加羞怯,微微扭著身子,但並没有挣脱。 奶奶也摸摸小女孩的头,好奇道:“这谁呀?” 爷爷乐呵呵道:“我在大桥上看人钓鱼,捡的。” “捡的?”一家人惊讶。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迷路了。” “啊!” “快弄点儿饭她吃吧,她还没吃饭呢!”爷爷催促。 妈妈连忙放开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盘抄手,就出去了。 奶奶拉著她手坐到沙发上,李觅坐到她另一边,继续呆呆地看著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钻到沙发底下,捡起那个皮球,递给她。 皮球在沙发下滚了一球灰,女孩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声说:“谢谢。” 声音甜甜的。 李觅扬起笑容。 中年李觅停留在自己小小的身体里,能够体会到小小的自己有多开心,但是……为什么不记得她呢? 奶奶欢喜地拉著她手,“你叫什么名字?” “程仪琳。” “什么林?” 大人没听清,但李觅犹如响鼓被重锤敲,脑子嗡嗡的! 程仪琳! 她说的竟然是真的! 高一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全班自我介绍,下课后,一个女孩激动地跑到他课桌前,说他们六岁就认识!她迷路了,他爷爷把她捡回了家! 竟然是真的! 而他那时候说不记得了。 虽然后来他们有一些交集,也算是朋友。但高二分科后就疏远了,全校都知道她给外面的混混当小老婆,风评很不好。 李觅躲在六岁的自己身体里皱眉,很不舒服,不想要关於她的回忆。 我潜意识回到这个时候是要干嘛?这真的是我的潜意识吗?我还能不能明白我的潜意识了?李觅都混乱了。 小李觅却不知道未来的程仪琳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的字典里也没有未来这个词,只是坐在程仪琳旁边目不转睛地看著她,她可真好看啊! 全家人都是这么笑盈盈地看著她,中年李觅也不得不承认,確实可爱到融化人心! 妈妈端著抄手进来,小李觅勤快地给她拖个高凳子过来,让妈妈把碗放在凳子上,她就坐在沙发上吃。 她嚅动著小嘴,轻轻咬著抄手,抄手仅受轻伤。小李觅坐在旁边盯著她红红的小嘴,又笑了。 痴儿啊!痴儿啊!李觅简直在这个痴儿的身体里待不下去了。他引以为傲的从没当过舔狗的一生。 没想到小时候!唉! 程仪琳吃了几个抄手,就吃不下了,妈妈让李觅吃完,李觅端过来一口一个,呼嚕呼嚕吃完了!她吃过的就是比平时吃的香! 中年李觅简直没眼看,但也能体会確实有点饿,尤其是看见她吃更饿。想起晚饭时在看动画片,喊吃饭的时候隨便吃了点就跑了。 程仪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李觅吃完抄手,连汤都喝光了。妈妈使唤爸爸去洗,端个矮凳子坐在她面前,问:“你是哪里的人啊?” “我是四川人。” “我晓得你是四川人,我们也是四川人,你是四川哪儿的吗?” “我是四川重庆的。” 啊!居然回到了四川重庆时代!重庆直辖后,就像离婚的前妻,再也不肯承认自己是四川的。別人一提到重庆曾经属於四川,她就要说我们早就分了!坚决划清界限。 但是对於李觅这样出生在四川重庆时代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区別,尤其是在家乡挣了第一桶金后,他转战四川蓉城搞开发,在四川安家结婚生子,又经常回重庆看望父母,一直说自己是四川重庆人。 听程仪琳这样回答,中年李觅也忍不住笑。 “我们也是四川重庆的,你是四川重庆哪儿的吗?” “我就是四川重庆的。” “哈儿!”小李觅说。 “小米!” 程仪琳瞅他一眼,抿住小嘴低下头,屁股却往他身边挪了挪。看来这一屋子陌生的大人,她对同样小孩的李觅防备心要少多了。 妈妈又问:“你几岁了?” “我前几天刚满六岁。” “前几天是哪几天?” “我妈妈给我煮荷包蛋麵条那天。” “哈儿!”小李觅又说。吃饱了他似乎摘掉了对这个女孩的滤镜,只觉得她傻傻的。 “小米!”妈妈瞪了李觅一眼,转而对著小女孩和顏悦色,“那比小米小半岁。上学没?” “一年级。” “小米也是一年级。” “你家住哪儿呢?” “嗯……我家在山里,我姑姑在城里。放寒假了,姑姑接我到城里玩儿。” “那你姑姑在哪儿啊?” “姑姑在门市上班,她说有事回家一下,让我在门市等她。没多久,里面那些人说我不能在里面了,她们要关门下班了。她们关了门,我就在门口等。 等到天黑姑姑都没来,我记得路,姑姑上下班带我走过的,我想自己回姑姑家。明明走得对的,走著走著路就变了。” “哈儿!你是对的,路是错的!”小李觅又说。中年李觅缩在里面,哭笑不得,他把握不住小李觅的心態啊!他现在真的是很臭屁地在嘲讽人家!嘲讽他刚刚还发痴的女孩! “小米!你嘴閒就拿个东西塞著!” 得到指令的小李觅开心地跳下沙发,跑去妈妈屋里打开柜子拿了一根薄荷棍。坐到沙发上,剥开糖纸,塞自己嘴里。 妈妈说:“你就知道自己吃!” 李觅看了看程仪琳,从嘴里拿出薄荷棍,塞她嘴里,让她尝了一口,又拿回来自己吃。 一家人笑起来,妈妈笑骂:“你恶不噁心?” “我又不嫌弃她!”李觅说。 妈妈笑骂:“你不嫌弃她她还嫌弃你呢!” 程仪琳低著头坐在沙发上,低声说:“我不嫌弃他。” 一家人大笑。 李觅得意地晃著腿,很高兴她说不嫌弃他,又把薄荷棍从嘴里拿出来去餵程仪琳,准备一人一口有福同享。 妈妈忍无可忍,“你再去拿一个来会怎样?” “哦。”李觅这才跳下沙发,又去屋里拿了一根薄荷棍,撕开糖纸,塞程仪琳嘴里。 “呃……”程仪琳含住了薄荷棍,眼睛弯弯地朝他看了一眼。 妈妈说:“门市那些人也真是没人情味,一起上班的同事,人家孩子还在那儿,一群大人就关了门把一个小孩放门口,天又黑了,大冬天的,也不跟人说一声。” “什么门市?”妈妈又问。 “卖东西的门市。”程仪琳含著糖含含糊糊地说。 “哈儿!”李觅溅出了甜甜的口水,掷地有声。 “小米!”妈妈声音提高。 “她本来就是哈儿嘛!姑姑家在哪儿都不晓得,在哪儿上班也不晓得!我家在哪儿,我爸爸妈妈在哪儿上班我都晓得!我都是一个人出去,从来不会迷路!” “你能干!她才第一次来城里!” “嗯。”小李觅真以为妈妈夸他能干,得意地点点头。 “嗯。”程仪琳也点点头,崇拜地看身边的小男孩一眼,羞愧地低下头。 “那今天也这么晚了,你也不知道你姑姑家在哪儿,你先在我家睡一晚,好吗?”妈妈温柔地说。 程仪琳垂著头不吭声。 妈妈就起身安排。 家里没有一点富余,两张床睡两个大人都挤,只有李觅的小床適合睡两个小孩。 几个大人商量了一阵,妈妈说:“琳琳,你跟小米哥哥睡吧。” 第3章 没有几辈子的缘分尿不到一个壶里 “嗯。”程仪琳转头看看李觅,鬆了一口气,看来比起跟陌生的大人睡,她还是更愿意跟小孩睡。 “你让妹妹睡里边,別掉下来。”妈妈又叮嘱李觅。 “那我不会掉下来吗?” “你掉下来能啷?你一天爬高上低上房揭瓦,你掉下来能给我把地撞个包?” 小李觅无话可说,中年李觅只想笑,他可能真的有点调皮吧。 “晚上想尿尿,墙角有夜壶,要是想上大,就把小米哥哥叫醒,小米来叫我,我带你去公共厕所。”妈妈叮嘱著。 现在住的是父亲单位分的房,大號要下楼穿过巷子,到旁边一个公共厕所。小號嘛,那早上一群人拎著尿壶去公共厕所倒的场面也颇为壮观。 “你现在想上大吗?” 程仪琳摇摇头。 “那你先去尿尿吧。” 李觅不满地大喊:“她凭什么尿到我的壶里?” 奶奶笑道:“娃儿啊!没有几辈子的缘分你俩还尿不到一个壶里!” 一家人都乐了。 “那我要先尿!” “你溅得到处都是!女孩要蹲著,你让琳琳先去!” “为什么女孩要蹲著?啊!”李觅恍然大悟,大惊失色,“她要在我的尿壶里拉粑粑?” 一家人喷笑,奶奶说:“男孩站著尿,女孩要蹲著或坐著。” “哈儿!你都上一年级了,站著尿都不会吗?来我教你!”李觅一扯程仪琳,大摇大摆地朝自己屋里走去。程仪琳跌跌撞撞地跟著他。 “你才是个哈儿!让琳琳先尿!”妈妈两手一拉,把他俩分开,把李觅拉到后面。 纯体验的李觅哭笑不得,大人总是这样,又不跟你解释清楚,只会说你是个哈儿! “我先尿!”李觅还在爭取优先权。 “犟拐拐!” “嬢嬢,没关係,让小米哥哥先尿。”程仪琳仰起头看著李觅妈妈。 除了偷偷看看李觅,她从进屋一直不敢看大人,这眼睛一抬,李觅妈妈都要淹死在她的大眼睛里了,蹲下来抱住她,“噢!乖乖!” 李觅得意地跑进房间去尿了。 中年李觅能感觉到自己並不尿急,但能感觉到自己开心地抢了先,得意地抖了抖,果然还是老子啊!小小的老子也不会让著迷惑了全家的小女孩! 小李觅拉起裤子,冲门外大喊:“我尿完了!” 喊了好几声,程仪琳跑进来。 “小米哥哥你出去!”单独在他面前,她一改在大人面前的怯懦。暴露了吧?小绿茶! “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要出去?”小李觅一点儿不著道。 “我要尿尿。” 小李觅狐疑地看著她,“你真的不会站著尿吗?” 程仪琳摇摇头。 “哈儿!要不要我教你?” 仪琳想了一下,看起来很纠结,竟然动手推了推他,“你快出去!” “我不出去!” “看女生尿尿会长针眼哦。” “那我出去。” 李觅大摇大摆地甩著手走去,走到门外,靠在门口扬著嘴角,其实,他並不反感他俩尿到一个壶里,还挺开心的。 嘴上却不耐烦地喊道:“好了没?好了没?我要进来了!” “还没有,还没有,你不要进来!”程仪琳慌慌张张地说。 “小米!”妈妈在走廊喊道,“你不要高声大气嚇到琳琳!她是妹妹!你温柔点儿!” 她妈是不能生二胎,还真把这黄毛丫头当他妹妹了啊!还嚇到她?你看她怕我吗?她就是在大人面前装乖巧可怜! “你出来洗脸刷牙!” 李觅跑到走廊上,这是爸爸单位的家属院,做饭在走廊,一家门口摆个蜂窝煤炉子,两头有洗衣台,洗衣台里也洗菜。也在走廊洗脸刷牙。 妈妈给他接了半杯冷水,又提起炉子上的烧水壶给他倒点儿热水。 看著这个像鸭子一样长嘴巴的烧水壶,李觅倍感亲切。 但小李觅不会多看一眼这些寻常事物,心思全在程仪琳身上。 “她洗了吗?” “妹妹洗了。” “她洗了才能睡我的床。” “就你事多!你好乾净!” 李觅是一点好赖话听不懂,点点头,以为妈妈夸他爱乾净! 嘰嘰咕咕地刷著牙,“她刷牙没?” “刷了。” “她用谁的牙刷?” “你的。” “为什么用我的?”李觅含著牙刷瞪大眼。 妈妈笑道:“你们都是小孩,她嘴巴小,只能用你的小牙刷。” 李觅含著牙刷思索了一会儿,大人的牙刷比她的嘴巴还宽得多,她的嘴巴才一点点。是只能用他的,並不反感,继续刷牙了。 能感觉到牙膏沫的清凉,李觅真的不知道他和程仪琳曾如此亲密过。他原以为他这辈子没有和任何人共用过一把牙刷。 刷完牙,李觅咬著牙,给妈妈亮了一下雪白的乳牙。 妈妈把他按在盆里,李觅顶著脑袋,不肯下水,“我不要用你们的洗脸水!” “这不是我们的,这是妹妹的。” “哦。” “你看妹妹好白,你跟个煤球一样!你洗了也白。我刚刚给妹妹洗脸都是香的。” “是吗?那我要好好闻闻!” 妈妈笑了。 李觅缩在小小的身体里,简直了!小小的老子简直,无法形容! 妈妈撩起一捧水,在他脸上搓了又搓。 妈妈给他洗脸洗头洗澡的时候,总是想洗头换面洗出一个新儿子的力度和温度!李觅总是要大喊大叫,有时候还要逃跑。但今天程仪琳洗过的水是温的,香的,这可能是心理作用! 总之,他洗得很高兴,破天荒地让妈妈把他耳朵背后脖子都搓了搓,忍住疼和痒,免得等下程仪琳嫌弃他这个煤球。 洗完,妈妈刚拿起毛巾,还没擦,李觅就湿著一张脸跑进去了。 “好了吗?”走到门外,李觅还记得凶巴巴大喊一声。 “好了。” 听到她慌慌张张的声音,李觅嘭地推开门。 她站在墙角,夜壶盖上了盖子。 妈妈又喊他们出去洗脚,李觅拽著程仪琳胳膊跑出去,看著一圈围坐的大人,“我要先洗!” “什么都要你先?”爸爸瞪他。 “你们脚臭!” 一家人笑了,奶奶宠道:“你先洗,你先洗。” 李觅端两个小板凳,拉著程仪琳坐下。 “妹妹脚不臭?”奶奶问。 “妹妹不臭,妹妹香的。” 一家人笑得更大声了。 中年李觅很无语,小孩子完全不懂,但大人的笑点真是自说自笑啊! 妹妹香,这不是妈妈刚刚告诉他的? 小孩真的单纯。 被他说香的程仪琳眼睛弯弯地看他一眼,脱下她漂亮的贴著亮闪闪水晶片的小靴子。 妈妈给她拿来一双李觅的小毛毛拖鞋。 李觅也不问为什么她要穿他的了,乐意分享他的一切。 第4章 盖住的沉睡的记忆 李觅和程仪琳脚往盆里一伸,两个小孩同步提上来,搁在盆沿上。 全家大人就这么坐一圈等著他俩。 中年李觅还挺怀念一家人一起洗脚的场景。每当晚上吃过了饭看过了电视,准备睡觉前,就倒一大盆热水,一家人围坐,一边谈天一边洗脚。 也不知道是为了省水还是什么,总之,饭桌上不一定有洗脚时围坐得齐。 那时候李觅总是嫌水烫,等他们洗完了,又嫌水脏。然后全家一起嫌他龟毛! “你要先你就快洗呀!”爸爸果然开始催这龟毛儿子了,要不是今天有小客人,家人大概也不会惯著他的。 有客人的时候,客人都是单独先洗一盆水的。他们一家人再另外洗一盆水。 或许不够卫生,但这就是一家人吧! “烫!”李觅嚷道。 “哪里烫了?等你洗好水都冷了!” 常说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现在中年李觅在这个小小的身体里,真真切切感受到,对於小孩来说,水温確实太烫了! 但大人是无法理解的。 小李觅看看程仪琳白嫩的小脚丫,转头寻求支持,“你觉得烫不烫?” 程仪琳不敢抬头,只是轻轻点点头。 “看吧!”李觅说,“她也说烫!” “那我们怎么不烫?” “你们皮厚,我们皮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一群人又笑起来。 有客人的时候,家长都会宽容很多,妈妈去外面舀了一瓢冷水倒到盆里,“快洗!就你嫩!” “妹妹也嫩。” 程仪琳低著头抿著小嘴。 一圈大人看著他俩,越看越翘嘴。 两人洗完脚,大人又加热水继续洗,李觅扯著程仪琳胳膊风风火火跑进去,程仪琳跌跌撞撞,拖鞋都差点掉了。 “上去,睡里边。”到房里,李觅推推程仪琳,招呼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小房客。 “哦。” 程仪琳乖乖坐到床沿,脱了毛呢外套、毛衣、棉裤,噼里啪啦一阵静电。李觅开心地站在床边冷酷地看著她。 脱了剩下秋衣秋裤,程仪琳抬头看站在面前的门神一眼,钻到被子里。 她脸圆圆的,但脱了衣服的身子薄薄的。 李觅也三下五除二脱得剩下秋衣秋裤,钻到被子里面。 拉灭了灯。 也忘了要闻她香不香。好像是挺香的。 “好黑!”程仪琳小声惊呼。 “你怕吗?” “嗯,我在家也是一个人睡,我会害怕,但是有人陪著我我就不怕。” “你怕什么?” “我怕鬼。” “嘿嘿。”李觅阴森森笑著,伸出双手缓缓凑近她的脸,“我晚上会变成鬼噢!” “啊!” 尖叫声还没发出来,李觅就一把捂住她的嘴,免得妈妈过来收拾自己。 妈妈看到灯黑了,果然推开一道门缝,在外面喊道:“小米,你们睡著了吗?” “睡著了!” “你带著妹妹好好睡,不要欺负妹妹噢。” “知道了!” 门拉上。 李觅摸著她湿漉漉的脸,“你怎么哭了?我逗你的,我不是鬼,我是人!” “我不是怕你,我是担心姑姑找不到我会担心。”程仪琳哽咽著说。 “你姑姑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儿,她就是不要你了!” “不是的,呜呜……我姑姑很喜欢我。我姑姑找不到我一定会担心。她还会告诉我爸爸妈妈,我爸爸妈妈也会担心。我怕他们担心,呜呜呜……” “你爸爸妈妈也不要你了,就是他们让你姑姑把你带到城里扔掉的。” “不是的呜呜呜……我……我有两个哥哥,我妈妈躲来躲去才生的我。交了好多罚款呢!我哥哥知道一定也会担心我的。” “你哥哥不要你了,他们一起商量让你姑姑把你带到城里扔掉的。” “呜呜呜……” “你没人要了,你就在我家吧。” “哇哇哇……” 李觅一拉被子死死捂住她的头,中年李觅都担心他把人捂死! 还好,李觅另一只手又伸进去,给她擦著眼泪,拍哄著她,“別哭了,別哭了,反正我会要你嘛。” 好好好,老子才算看出来,捡到一个孩子,全家没一个送派出所,留在家里又吃又睡,原来打的这主意呢! 哭声渐小,李觅也打个哈欠,开始迷迷瞪瞪。 中年李觅在小小的身体里,通过迷糊的双眼,看见那女孩推开了头上的被子,转头看看李觅,把他头上的被子拉下来,压到脖子下,又伸长手压了压李觅背后的、肩膀的被子,动作轻柔熟练得就像他的奶奶。 然后转过头去瞪著大眼睛忧愁地看著模糊的天花板。 她小时候真的很温柔啊! 李觅无法控制自己睁开眼睛,很快就看不见了。 中年李觅当然睡不著,在沉睡的身体里想了很多很多,思绪飘忽。不知道为什么回到今夜,他们也没有过多交集。 他是个好孩子,她却跟混混搅在一起,甚至不是跟混混谈恋爱,而是给混混当小老婆! 过於炸裂! 像他这种好孩子是无法理解的。 所以,高二后,他对她便冷淡了。她当然也没有找他。真的没有什么交集。 他这里追寻回到今夜的意义,无法控制自己一下抬腿蹬到她脸上,旁边的女孩轻轻把他腿从脸上拿到被子里面。 无法控制自己一伸胳膊揍到她头上,旁边的女孩又拿起他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 无法控制自己一翻身一整个背漏在外面,把她的被子也压在身下,旁边的女孩又扯出被子探身压在他背下面,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婴儿。 当奶奶起夜的时候,走进来,摸了摸被子和两个孩子,有些惊讶地说:“今天居然没打被子!盖得好好的,有了妹妹还晓得照顾人了。” 然后满意地感慨地走了。旁边的女孩安静地躺著。等奶奶出去后,她似乎又睁开了眼睛,僵硬地躺著,不时承受他的拳打脚踢,给他盖被子。 在他脑袋一横,衝到床沿外面去,准备把地撞个包的时候,小女孩把他脑袋搬到枕头上,搬正他的身体,嘆口气,抱住了他。 六岁的小女孩,真的会失眠吗? 真的会失眠的同时还照顾身边人吗? 这样,会不会心太重了呢? 高一时见面,她很兴奋,说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他说不记得了。她也没有说过他们初次相识的细节。 虽然他们后来也成为了朋友。但有些事情,他一直心存芥蒂。 她真的喜欢而且擅长勾搭男生,但真去追她,她又会拒绝,然后继续做朋友,大家都是好朋友。他是,他的兄弟也是。 绿茶这个词流行起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程仪琳,庆幸没追过她。 但是,一个失眠整夜给他盖了无数次被子的六岁小女孩,怎么会变成绿茶呢? 是否自己的记忆原本是这床被子,盖住了沉睡的自己,拳打脚踢的自己,根本不知道他没有冷到,是因为她给他盖了一整夜被子呢? 第5章 小小的霸总 早上,李觅掀开被子,吸吸鼻子,闻著从门缝里传来的香味,像揉麵团一样大力推推程仪琳,“別睡懒觉了!快起来!” 程仪琳坐起来穿衣服,李觅像个皮球一样跳下床,衝到尿壶前,一脚踢中盖子提手,盖子旋转飞开啪地撞墙落地,李觅拉下裤子。 李觅开始放水。 程仪琳呆了一下,立刻钻进被窝里。 放完水,李觅跑过去推推蒙在被子里的女孩,“懒猪!你怎么又睡了?” 程仪琳又爬起来,继续穿衣服。 李觅发现,眼见不一定为实,更別说听说了。说到底,她风评不好,都是风言风语,他从没有问过她,她也从来没有亲口说过,他也没有见过那个传说中的混混。 她真实的样子,就像失眠整夜给他盖被子的小女孩,他真的了解吗? 两人走到走廊,李觅拿起自己的小牙刷挤好牙膏递给她。 “谢谢小米哥哥。”程仪琳接过,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拳打脚踢了一晚,她还谢他呢! 奶奶夸讚:“有个妹妹是不一样!会照顾人了!小米昨晚睡得可老实了!我起夜三次,他和琳琳的被子都盖得好好的!” 李觅得意地一翘下巴,程仪琳微笑看他一眼,低下头咕嚕咕嚕地刷牙。 中年李觅从她眼里看到了包容的嘲笑,不禁羞愧。 绿茶不是这样的,绿茶是当面表现,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多好,但她照顾他一整晚却不说。 妈妈也高兴地看看儿子,有了妹妹就长大的哥哥,感觉真不错!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哥哥拳打脚踢了妹妹一整晚呢! 妈妈往热得冒烟的菜油锅里倒入肉丝,滋啦一声,香气在浓白的晨雾中散开。 爸爸提著两个尿壶从晨雾中归来。 一整个走廊都是做饭聊天的女人,洗漱打闹的孩子,巷子里是提著夜壶归来,抽菸聊天的男人。 孩子们在走廊跑来跑去,楼上楼下都是如此,你喊我,我喊你,有些名字李觅早已不记得。 李觅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今天他没乱跑,守著程仪琳。 妈妈煮好面,看两个孩子也洗好脸了,让李觅进屋拿来梳子,接过给程仪琳梳头扎头髮。 李觅站旁边拿著她的头绳,上面有两朵花,一朵红一朵粉,縐纱做的,很好看。但他还是看著她。她更好看。他如看珍宝。 旁边煮饭的大婶说:“哎哟!这个乖妹妹是谁啊?你女儿吗?” 小李觅痴迷地看著乖妹妹,中年李觅却听出这大婶的恶意。 这年代,一户人家突然多出一个孩子,一点都不稀奇,很多二胎三胎都是偷偷生下来,寄养在別人家,大一点带回来的。 甚至把爸爸妈妈叫做叔叔阿姨,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亲生的,超生的。只不过没人说。但这大婶偏偏玩笑般说出来。 李觅妈妈低头看看可爱得不像话的程仪琳,倒是真的希望是她女儿!这样,她能打扮女儿!调皮的儿子也能有个哥哥的样!看他俩多好! 但爸爸一上楼就打断她的美梦,“一会儿吃完饭,老汉就送她去派出所吧。” 程仪琳突然抬起头,大眼睛泪光盈盈,“为什么送我去派出所?我不是坏人,我没做坏事,我没犯法。” 一群大人乐了,程仪琳害怕地看著他们。 “你犯法了!”李觅大声说。 “我没有!呜呜……” “好哭鬼!哭会被警察抓起来哦!” “小米!”妈妈又发威了。 其他孩子也跑过来围著她起鬨:“呜呜……好哭鬼!要被警察抓走了!呜呜……” 有几个孩子还伸手想摸她的头摸她的脸,主要是太乖了,忍不住。 李觅不爽了,皱著眉头,暴躁地推开他们,不让他们靠近程仪琳。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那种“我逗我妹妹玩儿,你们胆敢欺负她”的心情,重生的李觅是体验得真真切切。 没想到小小的老子还挺霸总的! 听说哭要被警察抓走,程仪琳眼泪还掛在脸上,立马收声,抬起手臂擦擦眼泪。 妈妈心疼地抱住程仪琳,“琳琳,嬢嬢真捨不得送你去派出所。派出所不光是抓坏人的,也帮忙的。你不见了你姑姑一定很著急。警察会帮你找到姑姑。” 噢,你们知道啊!也不知道昨晚有没有经过剧烈的思想斗爭?中年李觅真是无语了,一家子走在犯法边缘! 程仪琳立刻开心起来。 邻居们听说是捡的小女孩,一会儿要送派出所,也就哈哈一笑散了。 一家人端著面进去,爸爸说:“你看人家盯得紧的!你要真有个二胎立马就遭举报了!” “哼!关她屁事!”妈妈不舍地看著程仪琳,吃著面。 “楼下老汪媳妇儿回娘家说是回去照顾老娘,一年没回来,不是躲去生二胎我不信!”奶奶说。 “別人的事我们不管,我们要遵守政策,別冒险。”对於爸爸这样吃公粮的,被举报超生,必然罚款丟工作的。 “要是捡的……”妈妈看著程仪琳,把碗里的肉丝又拨给她一些,真希望送去派出所没人找,再带回来。捡的二胎不违反政策。反正现在主动扔女孩的,还真不少。 “捡的?你看看她穿的打扮的,人家也是个宝贝!丟了宝贝不到处找?吃了饭赶紧送回去!” 大人聊听不懂的话,李觅愁眉苦脸胃口不佳,程仪琳吃得好快,她似乎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一家子吃完早饭,奶奶收拾碗筷,妈妈穿上外套,又蹲下抱住程仪琳,“琳琳,叔叔嬢嬢要去上班了,爷爷捡到的,还是爷爷送你去,警察就会通知你姑姑来接你回家。” 程仪琳点点头,蹦蹦跳跳的。 中年李觅发现,她昨晚虽然礼貌乖巧,但一直心事重重,以至失眠整夜。但现在听说要回家了,终於像个小孩般开心了。 哼!开心啥?小李觅一点都不开心,理直气壮很不甘心,“我们捡到的她就是我们家的人啊!” 一家人笑了,爸爸说:“老师没教你拾金不昧?何况捡个人呢?你不还给人家,警察才要来抓你!” “哼!” 爸爸妈妈跟仪琳道別,出门。小李觅赌气跑回房间。 第6章 一句明天,便是九年 一会儿,程仪琳也跑进来,看著他,大大的眼睛,也含著不舍。 李觅拉开书桌抽屉,在一堆明信片里翻找。现在的明信片大多是风景名胜。李觅现在对风景无感,更不懂名胜。 程仪琳站在他旁边,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也不吭声。 翻了一会儿,李觅拿起一张漫画风格的,蓝天白云下,一个男孩骑著单车,一个女孩坐在后座,拿著一朵蒲公英,风扬起了男孩的头髮女孩的马尾,扬起了蒲公英扬起了他们的笑容。 李觅放在桌上,“写你的名字。” 中年李觅不禁讚嘆:老子眼光真好! 虽然小李觅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看著顺眼。 “这是什么啊?小米哥哥。” “这是明信片啊!没见过吗?哈儿!” “没见过,真漂亮!” “送给你。” “谢谢小米哥哥!” “要写上你的名字。” “哦。” 程仪琳接过原子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四分五裂的几个字:禾呈人义王林林 李觅瞪大眼:“你名字怎么这么长?禾呈人义王林林?” 程仪琳也懵了,看了一会儿那一大串名字,“这是……程、仪、琳。”她一个字一个字指给他看,“这是一起,这是一起,这是一起。”她把三个字给划分明白了。 李觅评价:“你字好丑!” 程仪琳噘著小嘴低下头。 李觅在她名字后点上冒號,接著下一行写: 祝你天天开心! 祝我们天天见面! 祝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程仪琳站在旁边,认真地看著,“小米哥哥,你字写得真好,你写的什么呀?” “你不认识字吗?” “我认识的不多。” 李觅实在也憋不出来了,对比她那四分五裂的字,自己写得已经够多了,够好了! 落上自己的名字,念给她听。 “小米哥哥你不是叫小米吗?我认识米字,这个是什么米?”程仪琳指著他的名字。 “这不是米,这读四声,觅!” “这是什么米?”程仪琳也拉高声调。中年李觅忍不住笑了,怎么能这么可爱! “哈儿!这是寻觅的觅!” “寻觅是什么意思?” “寻找!哈儿!” “哦!小米哥哥你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寻找?” “哈儿!” “嘿嘿。” 程仪琳双眼亮晶晶一脸崇拜地看著他,似乎觉得小米哥哥真的很厉害,懂得好多,她似乎接受自己是个哈儿了。 李觅看著小小的一脸天真懵懂的两个小孩,无限感慨,我丟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寻找?为什么重生到初见的时刻?我也不知道。 潜意识里最想回去的时刻,但现在我就是我的潜意识,我为什么不知道我最想回去的是这一朝一夕? 但是,这一朝一夕確实很美好! 也弄清了一件事,原来他们真的六岁就认识了,还尿到了一个壶里,用了同一把牙刷,共洗一盆水,睡到了一个被窝,他惹哭了她,她给他盖了一整夜被子! 他也真的给她送了明信片。 她高一第一天来认亲,李觅说不记得了。 第一周周末回家后,第二周第一天她又跑到他课桌前,把明信片摆在他面前,李觅还是说不记得。 已经忘了她当时的反应。 但是他们后来还是成为了朋友,因为她主动加入了他的兄弟团。在李觅看来,她喜欢跟男生玩儿。这是他不喜的。 或许,唉!他其实不了解她。 爷爷走进来,“我们要去派出所了噢!”看了一眼桌上的明信片,“啊!小米要送妹妹明信片啊?” “嗯!”程仪琳高兴地点点头。 “这是什么啊?”爷爷看著她的名字,笑道。 “程仪琳。”程仪琳小手在明信片上划拉著,“这是一坨,这是一坨,这是一坨。” 爷爷哈哈大笑。 中年李觅也笑了,一共三坨!这写的真是!她还真敢说啊! 李觅从凳子上跳下来,把明信片放进程仪琳兜里,牵著她的手,“我也去。” 爷爷走在旁边。穿过浓白晨雾中的巷子,一转身,那些老旧的楼房就隱在雾中了。 她的手好小好软,当然,他也是。 明信片似乎减轻了离別的伤感,因为李觅说了祝我们天天见面。 走进派出所,爷爷向警察说明了情况,警察说:“天啊!昨天晚上她姑姑就报警了,找了一晚上!她家里人和我们都在满城找人!每个路口设卡,一辆车一辆车查!一直没找到,怕是被拐走了!人都要急疯了!怎么这时候才送来?” 听说家里人都急疯了,程仪琳开心的小脸又垂了下去,很是愧疚。 爷爷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怕你们晚上下班了嘛。” “哎呀!”老百姓还是不懂呀!“派出所哪儿有下班的道理嘛?晚上也有值班的嘛!” 警察立刻打电话通知程仪琳姑姑。 中年李觅看看她,她没说错,她家人是爱她的。爸爸也没说错,她家虽在山里,但打扮得这么好,一定是个受宠的宝贝! 但是她没有任何受宠的乖张,反而很会照顾人。 三个人在门口等著,两个警察押著一个戴手銬的男人走进来,程仪琳害怕地往李觅身边紧挨著,“小米哥哥,他是坏人吗?他要坐牢吗?” “嗯。”李觅握住她的手,“没事的,警察抓坏人保护好人。” “哦。”程仪琳点点头,“我们是好人。” 中年李觅笑了,是啊!他们是好人!为什么后来传说她是个坏女孩?他老汉还说他混得上牢饭!一定是误会! 很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跑进来,眼睛红肿,即便如此,也难掩美丽的面容,打扮得很时髦。 “姑姑!”程仪琳开心地喊道。 仪琳姑姑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啪啪地拍了她屁股好几下,“你嚇死我了!你怎么乱跑?你嚇死我了啊!你丟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你嚇死我了啊!” 程仪琳屁股一颤一颤地挨著巴掌,也不吭声。 李觅皱著眉毛,捏紧小拳头,干嘛打她?她姑姑果然不喜欢她!他都想去把她姑姑推开,把她抢过来了! 但中年李觅看得出来,她姑姑真的急疯了,六神无主地牵著这个失而復得的宝贝走了。 后来网络出现类似新闻,很多人常常詬病別人帮了你怎么也不谢人家?其实不是冷漠,而是当时情绪太激动,已经无法顾全人情世故。 仪琳姑姑在看到仪琳的那一刻,便已经完全忽视了李觅和李觅爷爷的存在,包括警察的存在。 她就这么牵著侄女走了。 李觅懵逼地站著,看著程仪琳的背影走到街上了,才反应过来,追出来,大声喊:“琳琳妹妹!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儿啊?” “明天!”程仪琳回头大声回答。 “好!” 李觅满脸笑容,蹦蹦跳跳歪来歪去挥舞著手,像个猴子,寻找著她被来来往往的大人遮挡又偶尔闪现的背影,捕捉著马尾上颤动的那一抹红,竟然羡慕起她的头绳,可以和她如影隨形。 中年李觅不禁嘆口气,小小的老子情感这么丰富吗? 小孩的明天约得简单而诚恳,小李觅满心期待她明天来找他玩儿,却从没想过他不知道她姑姑家在哪儿,她也不会记得夜晚和晨雾中绕来绕去的小巷子里他的家。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扎著红花的马尾一顛一顛消失在人潮,期待著明天。 这一句明天便是九年! 体验卡闪退! 第7章 重逢 李觅目送走了人潮中的小仪琳,留下那个派出所门口的小李觅,回到了自己別墅的臥室。 茫然地盯著天花板。 老汉走进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昨晚著凉了?” “昨晚有人给我盖被子,没有著凉。” 老汉嚇得立刻往外退,以为被窝里真藏了一个人,从离婚了,也没见他带人回来啊! 李觅好笑,叫住比爷爷还老的父亲,“爸……” 平时叫老汉,突然叫爸,老头在门口停下,有点儿狐疑地看著他。 “你记不记得我六岁那年冬天,我们家捡到一个小女孩?” “记得啊!92年嘛!你放了寒假,还没过年,你爷爷在东河大桥上捡回来的。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啊?” 李觅嘆口气,都记得吧?毕竟人一生中捡到个人这种事,还是不寻常的。 老头看了看床上確实只有他,又继续说:“那天晚上你妈还跟我嘀咕,咱们不能生二胎,要是那女孩没人要,她就想把那女孩留在家里当女儿。” 李觅笑了,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我是吃公粮的,哪里敢冒这个险?而且那女孩长得特好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哪像是没人要的?我劝你妈別打那主意,赶紧给人送回去。”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了?”父亲疑惑。 李觅嘆口气,“高一,我们同班。” “啊!”爸爸震惊,“你们居然遇到了!还同班!你奶奶当时就说没有几辈子的缘分你俩尿不到一个壶里!” 爸爸在他床沿坐下,“那天晚上你俩睡一个屋!高一你们又同班!真是有缘啊!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呢?” “因为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怎么又突然提起来?”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了。” 爸爸无语地看著他。 “爸,我有点儿难受。” 常说过眼云烟,以示成熟理智。可是,他刚刚体会那颗装满期待的小小的心,怎么能说是过眼云烟? 经常有人问:如果能回到过去,你想做什么? 大约,是抱抱自己吧。 因为无论后来你多么牛逼,也无法解决六岁的你明天的问题。 明天,他不会见到琳琳妹妹,他將满心失望。他將第一次体会失望和欺骗。 然后把他们第一次相识的记忆埋进深处。 李觅起床吃了早餐,穿好休閒服,出门。 “又去钓鱼啊?” “先去爬山,下午钓鱼,您去吗?” 老汉转过头。 李觅爬上山顶,望著山下的城市,80年代的人確实已经进入中年,但他一直觉得自己还小。 垮掉的一呆,当时的报纸痛心疾首地说,身边的大人都这么说。说他们这一代没饿过肚子没吃过苦,尤其是独生子女,身集万千宠爱,是家里的小皇帝! 至少在他身上確实如此,没吃过苦,生来没洗过一件衣服没做过一次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创业也是爸爸铺好的路。 所以,他一直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 直到昨晚回到孩提时,醒来忽然发现自己老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重生到那一天?也没有意义。他改变不了过去,也不会改变他现在的生活。 只是,就像从老房子里翻出个铁盒子,打开后,有些狼藉,有些难过。 下山后,李觅找了一条幽静小河钓鱼。 他一向钓不到鱼,可能是他家保姆祈祷的,因为他要是钓到一两条巴掌小鱼,保姆就会谦逊而为难地笑著请教:李总,这个怎么做啊? 架好钓竿,李觅回到车上,放平座位,躺下。昨晚,小李觅睡得挺好,他可没睡好。 重生体验不影响现在的生活,这个说法不准確,还是影响了睡眠。 刚进入梦乡,就进入了教室。 李觅有点懵逼,体验卡都整自动上號啊? 这回又是什么潜意识?又回到了什么时候? 李觅適应了一下现在的身体,能够获悉现在的记忆,这是高一第一天早自习。 意识到这点,李觅想看看程仪琳在哪儿,但十五岁的李觅,完全没这个意识,也不受他控制,头朝后跟后排的张操说话。 直到班主任姚顺昌走进来,他才转回头闭嘴,然后被老姚惊艷,暗暗讚嘆:我辈楷模啊! 姚顺昌大概三十左右,高瘦,皮肤白得发青,高鼻深目,像一尊石膏雕像。凌厉的眼神超过凌厉的五官,像一个冷酷无情的吸血鬼。 帅,但让人胆寒。 很多女生偷偷看了他一眼,就被惊艷,然后飞快低下头,根本不敢看。 姚顺昌还没开口,凌厉冷酷的眼神在教室一堆低垂的头颅上扫了一遍,没有一个人敢抬头,都低著头,盯著桌上的书本,假装学习。 “我是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姚顺昌。”他的语气也是冷冷的没有温度。 这才有几个同学礼貌地抬头听他讲话,顺便欣赏一下他的盛世容顏。 “我是你们的物理老师。我不止要求你们的物理成绩,我要求所有科目的成绩。我们年级一共八个班,两个火箭班,你们是火箭班的,要求你们的成绩保持全年级遥遥领先,不过分吧?” 大家低著头,谁敢说过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老姚大名,千秋传扬! 譬如李觅,忘了大多数老师的名字,也不会忘记姚顺昌!帅极,凶极,冷酷至极!从没有人见老姚笑过。 “以后上课就按照课表来,不遵守学校规则和班级规则的,可能我们需要私下切磋。但是我们只是老师和学生,一年后,部分同学会离开这个班级,三年后,所有同学都会离开。 你们不会记得我,我也不会记得你们,我们的关係最好只维持在教室里。在外面,你们都不用跟我打招呼。现在,从第一排开始,自我介绍。” 刚从初中升入高中的少年们,第一次感受冷酷。毕竟能进入县重点高中火箭班的,怎么也是老师比较关注的那类,成绩靠前的。结果进入高中第一天就迎来一盆冰水。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冷冰冰的话?才第一次见面啊喂!老姚! 姚顺昌毫无感情地看过去,靠里那一列第一排第一个同学站起来,“我叫姜军。” 他旁边的同学接著站起来,“我叫袁帅。” 第二排站起来,“我叫郑伟。” 李觅笑了,连忙捂住嘴憋住。將军、元帅、政委集於一堂,那老姚可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了! 很多同学都在低头偷笑。在老姚的死亡凝视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介绍,大家都很简洁,报完名字就坐下。只是方便称呼。毕竟按老姚的意思,大家的关係只维持在教室,只维持一到三年。 对於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可能无法理解。但对於中年李觅来说,大多数高中同学就是这样。如今大部分名字都很陌生。 李觅只是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男生跟男生同桌,女生跟女生同桌。这明显是老姚安排的。才想起往后三年,都是如此。 当时怎么没感觉,还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原来都是老姚的安排! 课桌左上角贴著学號,第一天进教室大家就是按昨天报到领到的学生证上的学號坐的。但学號遇到性別,也得让位。老姚真是煞费苦心。 十五岁的李觅还是很新鲜,好奇地看著站起来的新同学,竟然真的想认识新同学。 中年李觅只是等待著…… 到第二列,倒数第三排,一个脸蛋圆圆,杏眼圆圆,扎著马尾的女孩站起来,“我叫程仪琳。” 第8章 青梅天降,男主失忆 在姚顺昌如恐怖吸血鬼的气压下,班级里还是响起一阵嘆声,那不是故意发出的,是从他们喉咙里不自觉发出的惊嘆。不光是男生惊嘆,女生也在惊嘆。真是人美声甜! 像个小太阳,专杀吸血鬼,肉眼可见老姚惨白的脸开始变青了。 中二李觅心一跳,呆呆地看著她,好甜美好可爱的女孩啊!她圆圆的白里透红的脸好像发著光,被老姚整得像古墓一样的教室都温暖明亮了起来。 中年李觅则是恍然惊觉,原来重逢他又心动了。或者说第一次心动。 毕竟六岁时太小,只是两小无猜,当她是可爱妹妹,而现在是属於少年的心动。 十四岁的程仪琳等比例长大了,但还带著婴儿肥,如此也就更加可爱,依然融化人心。 可即便如此,也没触发十五岁李觅的儿时记忆。 犹如初见般,再次被她俘获目光。 只有姚顺昌丝毫没有人类的审美和感情,冰锋般的目光再次扫荡全班,整个教室又噤若寒蝉。姚顺昌深深地冷冷地看著程仪琳。 可以明显感觉到,作为火箭班的班主任,他不喜欢班级里有外貌出眾的女生,也不喜欢刚刚大家的反应。 扰乱军心!红顏祸水! 当斩! 程仪琳被班主任刺刀一样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连忙坐了下去,像个小鵪鶉一样把脑袋埋进书里。 同学们也不敢盯著她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一个接一个介绍,再没有引起什么惊嘆,终於到靠门口最后一列。 “我叫李觅。”倒数二排的李觅提高音调,“寻觅的觅!” 第二列倒数第三排那个小鵪鶉刷地抬起头来,转过来,定定地看著他。 惊喜激动,差点儿手舞足蹈。只不过被老姚冰冻住了。但那黑黑的瞳仁还是闪闪发亮。 別人都是直接报名字,李觅却多解释了一句。 因为他的名字不是现在流行的建军国庆伟杰强,再加上四川重庆喜欢读阳平声,也就是二声,特別是名字,几乎都念成二声。小学初中他便深受其苦,反覆纠正自己名字的读音。 现在到了一个新环境,当然得让这些新同学別叫错。 李觅看了一眼程仪琳,她在看他哎!是不是看老子长得帅? 对上眼神,程仪琳弯了弯眼睛,仿佛在给他发送暗號,然后抿著嘴转过头去。 李觅心不由漏跳了一拍,她在给我送秋波!真被哥帅到了?嘿嘿! 李觅旁边的同学站起来,“我叫雷宏杰。” 李觅后边的同学又站起来,“我叫张操。” 程仪琳托著腮,拄著下巴,不时挪挪手指,余光从指缝里看向李觅,笑意盈盈,迫不及待。 介绍完,姚顺昌又讲了一遍班规,早自习晚自习时间,不要迟到早退,包括不许在教室吃东西啥的。 早自习结束后,蒙蒙亮的天才开始大亮,一群同学刚刚认识,便呼唤著三五成群朝食堂跑去。 吸血鬼无情,但他们毕竟才十五六岁,正是一句话就能成为好朋友的年纪。 只有部分走读生留在教室,多半是在家或者路上吃了早点。 程仪琳是住宿生,却没有往教室外跑,从教室后面穿过来,跑到李觅课桌前,扑在他课桌上,凑得近近的,笑盈盈地看著他,“李觅!”非常高昂的声调。 李觅嚇一跳,朝后一仰,她怎么直接扑过来了?心动女孩主动朝自己扑过来这种事,梦也不敢这么做啊! 而且她还叫对了他的名字! 一群走读生都好奇地看著他们。 “你认识我吗?”她满脸喜容可掬,显得更可爱了。 什么意思?他该认识还是不该认识?她是不是发现他注意到她了?多看了她几眼? 不行啊!要保持冷静。 “你谁啊?”李觅故作淡漠地移开目光,她实在离他太近了,不好意思看。 中年李觅简直拿自己没有办法。违心的少年啊! 旁边雷宏杰著急道:“她叫程仪琳啊!”那眼巴巴的热切的满脸痘痘都在冒红光的样子,才是正常看到心动女生的反应。 程仪琳也没看旁人,双手用力撑在他课桌上,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发光地看著他,“我六岁的时候迷路了,大冬天在大桥上被你爷爷捡回家,我……” 程仪琳黑黑的眼珠一转,看看周围好奇地看著他们的男生,没有说他俩睡一个铺尿一个壶的事,“第二天你和你爷爷送我去派出所,你还送了我明信片!” 李觅蹙起眉头,认真思索了一下,“有这事吗?我怎么不记得?” 程仪琳小太阳一样的脸霎时一暗,又说:“你家住在大桥旁边一个小巷子里!” “我家不住在大桥旁也不在巷子里。” 现在確实搬家了。但这句话就纯属逆反了。 地址也不对吗?程仪琳脸色更黯淡了,也自我怀疑起来,“你家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你没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吗?” 程仪琳抿了抿嘴唇。 中年李觅无奈,幽默是吧?有这样说话的? 过了一会儿,程仪琳又说:“你是寻觅的觅!” “恭喜你答对了!” “啊!”程仪琳高兴得脸蛋瞬间明媚,他终於认出她了! “我刚刚介绍了,不聋的都听见了。”李觅面无表情地说。 周围的男生们笑起来,虽然她很漂亮,但是捉弄漂亮的女生,本来就是这个年纪的男生乐此不疲的事! 程仪琳刚刚扬起的笑脸又黯淡了,挣扎著说:“你的小名叫小米!” 李觅怔了一下,这知道的人还真不多,亲人才这么叫。但是四川重庆很多人都把觅读成米,要不然,他的小名也不会叫这个了,都是叫顺口的。 而且他羞耻症犯了,三年级就不许人叫小名了。 现在中二羞耻病更加严重,嘴硬道:“我没有小名,你认错人了。” 程仪琳眼巴巴地看著他,那茫然无助的眼神,明显又怀疑自己是个哈儿了。 中年李觅控制不了中二李觅半点儿,也无法给他传送记忆。 只好看著程仪琳由极度惊喜到极度失落的眼神,以几十年的目光看来,她现在並不像一个会演戏的绿茶,她还是个哈儿! 一群男生都不笑了,毕竟但凡有心的人,谁看著一个小太阳一样的女生黯然失落,能无动於衷呢? 张操在后面拍拍李觅的肩,“李觅!你妈……” “闭嘴!你妈!” 李觅知道他想说什么,张操是他小学同学、初中同校、高中又同班,认识他妈,当然听过他妈叫他小米! 但是李觅不想让人知道他小名,这小名又不大气!他甚至没吃过一粒小米,因为南方吃大米。所以他深恶痛绝他们给他起的这毫无道理的小名!感觉很没有文化。 程仪琳又看了他一眼,仿佛在与记忆中的他比对。 他现在也长变了,小时候虎头虎脑的很结实,天天在外面疯玩,有点黑,像没洗乾净脸一样。 上了三年初中,早自习晚自习,早出晚归,没晒著太阳,瘦了很多,也白了一些,有点小麦肤色,乾净清爽。 真的认错了吗? 程仪琳垂下圆圆的大眼睛,像圆圆的太阳被乌云遮了一半,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李觅嘴角轻轻往上一歪,觉得自己可帅了,表现完美,在一堆心疼的男生里,显得自己特別冷酷特別与眾不同。 那种对著大家喜欢的女生冷酷的感觉,你懂有多吊吗? 第9章 刪號吧,没救了 中年李觅在自己中二的身体里,还不如六岁的身体里。至少六岁时纯真,现在是什么毛病啊?怎么这么彆扭?刚刚心动的是狗吗?別人来找你又故意装冷酷。 確实不舔狗,但咱能稍微正常点儿不? 三十分钟的早餐时间,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没有吸血鬼气压的教室还是很热闹。男生都在討论哪个女生漂亮,李觅听了一耳朵的程仪琳。 看来所有同学都记住了程仪琳。除了將军、元帅、政委,很多同学也记住了李觅。因为他多说了一句,他的名字也不大眾。 女生都在低声討论老姚好帅好凶好无情好冷酷!至於这些还没长毛开始长痘甚至还带著公鸭嗓的男生,女生都没过多关注。 至於老姚说的遥遥领先,被他们拋在九霄云外。 过了会儿,程仪琳和一个女生手挽手走了进来。在漂亮的女生身边,其他女生真的很容易沦为陪衬。所以漂亮女生不会有很多朋友。跟漂亮女生做朋友的都很有勇气。 李觅记得的同学不多,但记得程仪琳的同桌兼朋友许好音。直到分科,她们一直同桌。 走进教室,程仪琳看了李觅一眼,很多男生却看著她,目送她和那个女生坐到座位上。 然后她就拿出下一节课的英语书开始温书了。 好学生! 很多同学还没进入状態呢! 上课铃响后,英语老师披著染黄的捲髮,穿著及膝短裙,伸长脖子,昂著下巴,准备登台唱歌剧似的,踩著小高跟走著猫步进来。 “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余妙妙,你们可以叫我miss余。” “喵——”李觅发出妖嬈又销魂的一声。 教室里发出一阵低笑。余妙妙神態高傲、走路扭腰,特別像《猫和老鼠》里那个白猫的出场。 程仪琳扭头看他一眼,嘴角扬起,还是那么调皮!明明就是他嘛! 余妙妙刚刚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扫视教室一眼。 大家憋著笑,余妙妙拉著脖子昂著下巴,目光藐视地落在他们头顶,“我同时也教四班,是四班的班主任。你们班我只负责教学,纪律的事交给你们班主任。” 她提起老姚,同学们老实多了,安静地看著她。 “刚刚谁叫呢?” 同学们大气也不敢出。 李觅低著头憋笑。 余妙妙抱著胳膊,“没人站起来之前,大家就静坐吧。” 闹是闹,火箭班的大多数学生,不用老姚说,还是以学习为重的乖学生。 同学们明显有点坐不住了,一些同学开始看李觅,程仪琳也担心地看他一眼。 李觅站起来。 余妙妙看著他,“你这么喜欢发声,把第一课读一下吧。” 李觅只好翻开英语书,他能上火箭班,基础自然不差,但英语真不好,更別说过了一个暑假,又没有温书,拿起书来,读得磕磕巴巴。 小麦色的脸逐渐羞红。 读不到两行,余妙妙就打断他,“这种水平怎么进火箭班的?花钱进来的吗?你初中没学过英语吗?一句话都读不通顺,你还有脸叫!坐下!晚自习我再找你朗读全文!” 我去!老猫妖!李觅羞赧著脸心里骂骂咧咧坐下。 余妙妙扫视全班,“流利地朗读课文,是对每个同学的要求。早读,语文一天英语一天,英语早读的那天,我有时间会过来。 还有晚自习,我也会过来,把我们当天学习的內容检测一下。检测形式不限於朗读、背诵、听写。所以大家要做好预习和复习。 第一单元结束后,我们会进行一个测试,摸底一下大家的情况。以后每个单元都会进行测试。隨堂小测隨时都会有。” “有谁预习过了?来读一下第一篇课文。” 大家都低著头不吭声。 雷宏杰说:“程仪琳预习了!” 臥槽!你有病吧?李觅看他一眼。 “程仪琳!”余妙妙叫道。 程仪琳站起来,拿起英语书,开始朗读。 读得十分流利,李觅更加羞愧了。 余妙妙频频点头,等她读完全文,夸奖道:“非常不错!跟刚刚那位嘰里咕嚕结结巴巴的同学相比完全是天上地下啊!” 教室里发出一阵低笑,李觅羞愧难当。 “一看就是认真预习了的,包括这一课的生词都读得很准確,说明音標是完全掌握了的!非常棒嗷!程仪琳!请坐下吧。” 地下的李觅看了一眼天上的程仪琳,丝毫不掩饰討厌,最討厌英语好的了! 程仪琳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的白眼,红著脸很羞愧的样子。也不知道她这被夸的好学生羞愧啥? 程仪琳坐下后,余妙妙开始讲课。 课堂上安静极了。大多数同学都在认真听讲。 坐李觅里面的雷宏杰立起英语书挡住嘴,轻声说:“程仪琳在看你。” 李觅用余光偷偷瞟一眼,脸有点发烫,看什么看?她不会真的以为我是花钱进来的吧?她不会在嘲笑我吧? 但显然不是,因为每一节课,雷宏杰都说:“程仪琳在看你。” 李觅渐渐得意,翘起嘴角,又拼命压住,故作冷酷,內心却犹如万马奔腾。 中年李觅在万马奔腾的身体里晕头转向。不是他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十五岁的自己,他真的共情不了。 心乱成什么样子了?脸上还装冷酷!这还不如舔狗,至少人家从心! 他想起来了,开学第一天,每节课雷宏杰都要说:“程仪琳在看你。” 然后他绷了一整天的嘴角。 难绷! 李觅主动结束体验,刪號吧!没救了!感情是违著心来,学习不到高考前三个月,他不会认真。 这一觉,竟將近傍晚。正常做梦,一梦便是一生,但他这体验,梦里的时间並没有加快,梦里过了多少时间,现实便过了多少时间。 因为体验是真实的,与梦也不一样。他在过去便不在现在,身体又留在这里,仿佛灵魂出窍般。 李觅有点恍然,坐起来,下车伸伸胳膊腿,感觉自己是过去和现在两头跑。 至於中二的自己嘛,真是难救,也没必要救。 毕竟,他违心,也不认真学习,现在也生活得不错。 少时的心动不过是微风浮起的涟漪。 李觅收起钓竿,竟然拉起来一条巴掌大的鱼。 鱼桶终於派上用场,李觅舀点水,把鱼从鉤上取下,放进桶里。 回家从后院进厨房,把桶递给正做饭的保姆。 保姆看了一眼里面游来游去的巴掌大的鱼,谦逊而为难地笑著请教:“李总,这个要怎么做呢?” “隨便。” 李觅走进客厅,儿子立刻站起来,往楼上跑。手机砸了,平板收了,他居然看起电视来了。但是一见李觅,电视也不敢看了。 “你跑什么?我又不说你。” 儿子还是跑了。 想起十几岁的自己,李觅现在真的没有说教的欲望。 第10章 一个女孩对他的用心 一会儿,保姆上了菜,爷孙三代坐上餐桌。 有一碗豆腐鱼汤。 儿子伸筷子,“这鱼有刺。”保姆提醒。 儿子立刻缩回筷子,转向小炒牛肉。 李觅看看他,这小子连一条带刺的鱼都没吃过。吃个鸡腿都是去骨的。如果他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小子就是等著別人嚼碎了餵他嘴里。 他们才是垮掉的一代! “吃肉吐骨头,吃鱼吐刺,不是天经地义吗?什么都给你打成糊糊做成罐头吗?” “爸,我们同学很多都去国外上高中。”他是了解罐头的。 “你给我打消这个想法。我看你去了国外,不是吃糊糊,是吃粉粉。” 李承运垂下头。老汉瞪他一眼,“吃饭的时候別教育孩子。” 得到爷爷撑腰的李承运噘起嘴一脸不逊。 “考不上继续上私立高中。” 李承运意外地抬头看看他,不像在说气话反话,很平静。不由得高兴起来,给他夹了块牛肉。 李觅確实平静,他现在都知道自己十五岁时是什么玩意儿了。一个人除了自己突然想通了,別人是很难让他转变思想的。 他那脑子就不在学习上,有啥办法?但是高考前突然想上大学,不也考上了吗?何况现在只要你想上,大学都能上。 至於中考嘛,普高进不去,只要肯花钱,高中肯定能上的。 他对儿子本来就没抱多大的期望,能够继承他的財富和运气,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就够了。 学习这事儿,除了他自己想学了,天王老子也没有办法。 你看李觅第一天上高中,他学了吗?学了个毛!一点儿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忙著装酷,忙著跟老师斗法呢! “能学进去就学,考得上好大学就考,考不上就上一般大学。反正现在大学很多,只是体验一下大学生活。” 李承运震惊地看著他,看他老夹那个鱼,笑嘻嘻地给他舀了一碗鱼汤,“爸!” 老汉也颇为震惊,看著他,这是怎么想通了? 晚饭后,李觅在小区跑道跑了几圈,想起自己上学时真的不爱学习,整天浑浑噩噩混混荡荡。这真不是家长老师说得通推得动的。 小学时还能按著学哄著学,所以他基础打得还算不错。到中学了就完全靠自身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年的心理世界跟老师和家长根本是两个世界。 在最浮躁的年纪承受著最多的规矩,最大的压力。如同把刚刚翅膀硬了展翅欲翔的小鸟关在笼子里。不扑腾才怪呢! 虽然家长是担心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怕雏鸟受伤,不得不关起来学习更多的本领。但是对於雏鸟来说,整个世界都是我的,你却把我关在这个鸟笼受这个鸟气! 所以愤世呀嫉俗呀想改变世界呀,反正就没心思学习。 最后他能考上大学,程仪琳功莫大焉。从高二分科后,她跟混混的传言出来后,他们一直没说过话。 到高三下学期,因为非典封校,住宿生不许回家,走读生全部回家,隔离开来。 在学校发出这个通知后,他离校前,程仪琳给他写了一封信,给了他一本英语笔记。 信是鼓励他学习的內容,就是在看了她的信后,李觅突然清醒了,觉得该努力了。 笔记则梳理归纳了英语的常用词汇、短句、例句、语法、考点、答题技巧。包括初中的基础知识。 对李觅这种英语基础很差,一头雾水的人来说,十分详尽。 李觅数理化生虽然没认真学,但还行。英语就全靠蒙,运气好能蒙五六十分,大部分时候是二三十分,运气不好十几分也得过的。 第一节英语课就跟余妙妙结下了梁子,晚自习她又让他当著全班朗读,李觅还是读得磕磕巴巴,於是余妙妙罚他抄写十遍课文。 从此討厌英语,更討厌英语老师,他的英语成绩一直烂成渣。 老姚和余妙妙早就放弃他了。 程仪琳的信中有一句——无论你喜欢谁,討厌谁,都不应该赔上自己宝贵的时间和前途,別人也不会为你负责。要认真面对自己,为自己负责,为成为理想中的自己而努力。我相信你能行的,因为你一直是那么聪明,那么勇敢。 之所以现在还记得信中的这句话,也只记得这句话,因为当时这句话又像会发光的她那样,在他迷茫的人生中,发起了光。 那时候他討厌老师討厌学习,又和班上一个女生曖昧,又面临高考压力,心里很乱但没有动力。 看过程仪琳的信后,他就放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沉下心来学习了,忘了所有,也忘了她。 在程仪琳的英语笔记加持下,最后三个月,他猛补英语,高考的时候英语比平时提了几十分,最后是考了一百一十三分,李觅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还很想跟余妙妙炫耀来著,看看老子没有你教,自己在家学进步多快! 但是余妙妙还是无视他,因为他只是个区区普本啊!英语也远没达到让余妙妙刮目相看的地步。 但是按他原来的成绩,他就上个大专。 现在才发现,是程仪琳教得好啊! 因为程仪琳英语成绩一直很好,这些肯定是她早就记熟的,李觅以为是她用不著的笔记。 如今想来,她的水平干嘛还记初中的基础知识?这种基础功法分明是专门给他准备的啊! 李觅在跑道上一顿,现在才发现一个女孩对他的用心。 因为最后三个月突击英语,他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土木工程专业。 毕业正逢三峡工程最后一期移民搬迁,云枫县城整体搬迁,在父亲铺路下回家乡加入新城建设,进入房地產行业,赶上了地產大开发时代。 如今,早已实现了財富自由。 他的一帆风顺,程仪琳替他拉起了帆。 这又怎么会是年少时的涟漪呢?她改变了他。是她的推波助澜让他扬帆远航。 他竟然现在才发现!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牛逼呢! 她现在又怎么样呢? 她成绩好,又清醒,一定也成为了理想中的自己吧? 她给他信和笔记,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李觅仰头思索:这个信和笔记在哪儿呢? 他已经记不清內容了。 李觅一路思索著回到家,也没想起来。 不行,还得继续回去体验。 即使不能改变,他也想弄清一些事情。 比如英语老师叫他读课文,又叫程仪琳读课文,拿他们对比,李觅就觉得受到了羞辱,程仪琳在嘲笑他。 但是从他重生体验的视角看来,程仪琳分明因为英语老师捧高踩低感到难堪,对他很抱歉。 而且后来程仪琳一直想给他补英语,他就彆扭就觉得她在炫耀自己英语好就不补! 老子真特么彆扭!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真幼稚! 最后还是靠她的英语笔记考上大学! 回家冲澡躺下后,李觅再次点开重生体验卡。 第11章 我真是个畜生 高一第一天晚自习前,李觅吃了饭回到教室。 过了阵,程仪琳和许好音手挽手走进来,忽然从许好音臂弯里抽出胳膊,走到李觅课桌前,一群男生都好奇地看著她。 她看了李觅一天,大家都知道了! “李觅。” “干嘛?”李觅心里暗爽脸上不爽地瞪著她。 “你英语课文读熟了吗?” 李觅真的不爽了,一瞪眼,“你是英语小警察啊?” “哈哈哈……”一群男生笑起来。 程仪琳红著脸,依然鼓起勇气说:“要是你没有读熟的话,因为我听你可能……音標不是很熟,读得不是很准……” 程仪琳看著他越来越不善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带著你读。” “我不需要!”李觅瞪著她硬邦邦地说。 “喔。”程仪琳也不生气,默默转头回自己座位去了。 许好音说:“你干嘛帮他?不识好人心。” 中年李觅要是听见了,肯定点讚,中肯的! 程仪琳扬起笑容,“他只是不好意思啦,他小时候就嘴硬,只爱听好话。” “他不是说你认错人了吗?” “嗯……他只是不记得了,可是性格真的很像呢!呵呵,也许熟悉了他就想起来了。” 许好音摇摇头,“就算是他,他这性格也不好啊!” 中年李觅要是听见,又得点讚:中肯的。 程仪琳只是笑笑,没有分辩。 一次主动换来生硬拒绝,下次还主动! 他居然管这叫绿茶? 李觅听不到她们说什么,只看到程仪琳和同桌在笑话他。很不爽啊! 一群男生羡慕地看著李觅,他们没觉得李觅被羞辱啊!一个漂亮的英语好学生主动带著你读英语哎!为啥不要啊? 唉!中年李觅也很无奈,少年的自尊心是一个足以控制一切也可以扭曲一切的东西! 晚自习,余妙妙让大家做英语作业,然后走到李觅课桌边,“读课文。” 李觅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他不在乎別人笑话,他就担心程仪琳怎么看他,但是他脸皮厚,依然可以假装不在意,继续读得嘰里咕嚕磕磕巴巴。 余妙妙厉声道:“停!简直听不下去!读不出来就抄十遍!” 程仪琳又担心地看了看他,但在李觅看来,程仪琳就是在看他笑话!很不爽!很耻辱啊!好恨这老猫妖啊!好討厌英语啊! 最后一节晚自习,李觅正在骂骂咧咧抄英语课文,姚顺昌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纸。 “这张表,从第一排往下传,大家写下姓名,填一下身高体重,勾选一下校服尺码。等校服下来后,要进行一周的军训。” “哇!” 大家很兴奋,李觅也兴奋,是人生中首次参加军训,反正军训比坐在教室上课有意思多了。 李觅甩甩酸麻的手,让雷宏杰和张操帮自己抄两遍课文。两位兄弟义不容辞,雷宏杰率先拿过他的英语作业本,开抄。 表格一排排一列列传下来。 到李觅手上,全班就剩他们最后两排没填了,李觅找了一下程仪琳的名字,157,84斤,选的尺码是一米六。 现在这年代,南方女生普遍一米五多,男生一米六多。 李觅现在也才一米六七,到高二才开始躥个。 回想一下,程仪琳后来也长高了些,具体多少不知道。因为高二分科后他们没再说过话。只是两个班楼上楼下,有时候会在教学楼前或者楼梯上碰到。 没想到这娃是脸圆,脸上还有婴儿肥,结果还不到九十斤。看来跟小时候一样,脸圆身板细。 李觅填好递给雷宏杰,雷宏杰填了一米七五。 “你有一米七五?” “我就一米七五啊!中考的时候体检就是一米七五,一个暑假过去,我可能还不止了呢!” 哼!李觅扭过头,牛什么牛?又忧心:我还能不能长到一米七? “名字、身高、体重。”张操在后面说,“三个空格咋不填三围呢?” 李觅在前面偷笑起来。 其实他们懂个屁三围,见都没见过,只是看港台电影老三围三围的,学的台词。故作妖嬈! 中年李觅都能体会到自己脑子里对三围完全没有概念。还笑,笑个屁!故作成熟! 想起高三碰到程仪琳,长高了也丰满了许多,一群男生就在后面偷偷说她是被混混给揉大了! 李觅也跟著说笑。 如今想想,真是过分啊!关键是他心里,並不喜欢別人那样说她,只是为了显得合群或者显得不在乎,也跟著说笑。 唉! 李觅觉得自己真是个畜生,主动结束了体验。 回到自己別墅的床上,盯著体验卡:我要睡觉,別一睡觉就把我整回去。 【是用户潜意识回去的。】体验卡旁飘过一行字。 好好好!自动上號是吧? 李觅懒得计较,蒙头睡觉,虽然没回去,但也做了一晚的梦,似真似幻,梦中不断闪过程仪琳忧鬱的欲言又止的大眼睛。 似乎分科后每次遇到她,她都是这样一双忧鬱的眼睛,仿佛有很多话要对他说。而他对她从不肯说心里话,故意视而不见。 李觅醒来头疼欲裂。 什么不影响现在的生活啊? 才体验少年李觅的第一天,他整个生活和精神已经凌乱了! 仿佛一口烈酒,十几岁饮下,飘飘然不明所以。二十多年后,才突然清醒,发现自己当时发的疯。 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己了。 连续好几天,李觅没有回去,见到老汉打个招呼,对儿子视而不见。 李承运见了他如老鼠见了猫,第一反应就是溜,除了吃饭,从不共处一个空间。但现在李承运溜著溜著却发现猫根本不想搭理他。 这天下雨,李觅没有出去钓鱼,午饭后在花园亭子里闭目养神。 老头从水池廊道溜达过来,“嘿,你说你去外面也钓不到鱼,你怎么不把鱼竿拿到这儿钓?” “我钓我养的金鱼吗?”李觅睁开眼睛。 老头笑笑,在他旁边藤椅坐下,“你是不是放弃承运啦?” “这是怎么说?” “你以前见他就耳提面令,最近对他不闻不问,这小子都有点儿慌神了,觉得你是不是完全不管他了?” 李觅不禁好笑,这管严了不行,不管也不行! “我怎么管他?就这些家底,足够给他兜底了,如果他不乱来。隨意吧,管不了,不想管。” 李觅闭上眼睛,最近这几天都睡得不太好。 老头坐在旁边,看看他,也没说话。这人不工作了,也没老婆,也不管孩子了,就容易无所事事。看来过早实现財富自由,失去奋斗目標,也不好。 李觅本来挺好的,只是回到少年时代后,深感无力,他连自己都管不了,还怎么管儿子? 就像看到一本鬱闷的小说,里面有一个气人的主角,你又不能让他清醒,让他成长,你又想看看他到底能作到什么程度,抱著一丝他到底还能不能好了的愿望,只能边骂边看。 骂骂咧咧的李觅又再次被潜意识拖入十五岁李觅身上。 第12章 程仪琳,我们拍拖吧! 这是开学第一周的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 嘿!过了一周了!重生到这时候,让老子看看,中二的老子又要干什么? 李觅挺紧张的。 但十五岁的李觅很兴奋。 高一是双休,教室里瀰漫著一种百鸟出笼的兴奋。 为什么而读书?为放假而读书! 这才是学生的真实心理! 其实也无可厚非,因为很多人也是为放假而工作。牛马盼放假跟学生盼放假是一样的! 家长老师老是教育学生:你怎么老想著玩儿呢? 这不废话吗?谁不想玩儿呢?学习和工作都是反人性的! 这份儿感同身受的兴奋,让中年李觅也宽容多了,毕竟他这已经退休的人,好久没体验放假的快乐了。 “程仪琳在看你。”这一周,这就是雷宏杰的台词。 李觅绷著嘴角,绷了一周,中年李觅也不知道他嘴巴酸不酸。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后桌的张操也加入进来,凑近他的背,压低声:“程仪琳在看你。” “程仪琳在看你。”雷宏杰在陈志仁转过头去在黑板上写题目的时候,又说。 李觅依然绷著嘴角,目不斜视,实际脸都开始麻木。 “来,你来回答一下。”老陈脑袋后长了眼睛似的,转过身来,隨手操起黑板槽里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雷宏杰脑门上。 同学们暗笑,李觅嘴角绷得更辛苦了。该说不说,这个时代的老师们都应该去当枪神,他们那粉笔头跟小李飞刀一样,例无虚发。 “我看你在下面说说说,你应该知道这题怎么做吧?你站起来说吧!” 雷宏杰站起来,满脸痘痘通红。李觅低著头咬紧嘴巴,生怕被殃及池鱼。 雷宏杰吭哧吭哧也说不出来,老陈怒道:“让你说你又不说了!那我讲的时候你在下面说什么?” 也不让他坐下,开始讲解解题思路。 然后布置了几道题在黑板上,“这几道,大家做一下,晚自习的时候我会来检查、讲解。” 隨著下课铃声响起,老陈出去了。李觅才放鬆嘴巴大笑起来。 程仪琳看过来,被传染般扬起笑容。 雷宏杰满脸通红,瞪著李觅,“你还笑!都怪你!” 程仪琳和许好音手挽手出去了,几个走读生也跟著雷宏杰去寢室拿碗。 食堂不提供碗筷,也没有桌椅,住宿生打了饭菜回宿舍吃。 又不准在教室吃饭。离得近的走读生有些回家吃,有些去校门口小饭馆吃,有些打了菜就站在食堂门口或者蹲在篮球场边吃。 更多的基本都有玩得好的住宿生,就跟著住宿生去宿舍。李觅和张操、袁帅便是如此,跟著雷宏杰去宿舍拿碗。 袁帅是高中才认识,但因为放学要同一段路,经常一起走,也熟悉了。刚开学,四人兄弟团便初步成型。 三人一齐笑雷宏杰被老陈砸粉笔头。 雷宏杰说:“都怪李觅!因为程仪琳一直看李觅,我就跟李觅说。结果就被老陈抓住了!我讲义气,没把你们供出来,你还笑我!下次程仪琳再看你,我把你们一起拉出来,大家一起罚站!” “哈哈哈……” “会不会程仪琳说的那件事是真的?你要不要回家问问你妈?”张操道。 “要是真的,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她肯定是编的!她看我不就是看我长得帅唄!” “切!” “程仪琳是不是喜欢李觅啊?”几个兄弟羡慕地看著他。 李觅压著嘴角,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晚饭后,四人团又回到教室。教室里已经有了很多走读生。晚饭后到晚自习有一个半小时,很多住宿生会在这个时段洗头洗澡洗衣服,不干这些宿舍待著也比教室舒服。 走读生基本吃完饭就回教室了。 一进去,雷宏杰就坐到程仪琳的座位,撑著下巴,手指绕著耳朵边並不存在的碎发,娇羞得令人呕吐,模仿她看李觅的样子。 一群男生大笑。 李觅很得意,云淡风轻地接受大家羡慕的目光。 虽然模仿者令人呕吐,但当事人做起这动作来一定很迷人。 程仪琳扎著马尾,有一些扎不住的碎发会垂在耳朵边。 她就这样假装绕头髮,微微挡住自己的脸,偷偷看李觅。 大家想起这一幕,就激动得很。 明明不关他们的事。 但心痒痒的。 好像程仪琳绕的不是头髮,挠的是他们! 还是被看的男主角保持著冷酷的逼格,心里得意得要死,面上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雷宏杰模仿了一下程仪琳的动作,把手伸进桌洞里。 张操说:“翻人家东西不好吧?” “课桌又没上锁,都是书本笔记,我看看同学的笔记学习一下有什么的?”雷宏杰嘴硬地说。 大家也不说什么了。 雷宏杰从桌洞里抽出一本草稿,上面写著上节课老陈留的课后题,还有老陈让雷宏杰答的那道题的解题过程。 突然,雷宏杰凑到草稿本上。 “干嘛?”袁帅一把薅住他的头髮拎起他的头。 “我的名字!”雷宏杰激动地指著草稿本右上角三个小字。 “啊!”几个头好奇地一齐凑过去,果然写著清秀可爱的三个字:雷宏杰。 雷宏杰兴奋地捏紧了拳头,掐住自己的手心。 李觅皱眉,心中得意转为酸浪排空。 雷宏杰欣喜若狂,抬起头看著大伙,“她……这……她……这什么意思啊?” 他其实已经自作多情觉得程仪琳是喜欢上他了,但还是想让同学们告诉他,既是虚荣也是確认。 兄弟们也摸摸脑袋,这什么意思呢?不好说啊! “才一周,大多数同学我都不认识呢,更別说写对名字了,除非喜欢的人。”一个女生慢悠悠地说,“偷偷写喜欢的人的名字,女生暗恋是这样的啦!” “啊!”雷宏杰兴奋得脸红通通的,所有痘痘都在发光,像大猩猩一样激动地捶了捶胸口,好像不捶两下,他心就要跳出来似的。 兄弟们也点头,恍然大悟,跟著兴奋起来。 李觅心臟却像被勒住了一般,这一周心里都是那个偷看自己的女生,没想到她却在稿纸上写別人的名字! 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又迅速自我安慰:还好没被她骗! 中年李觅可顾不上安慰自己,只想转头去看看说话的女生,但又转不过去李二的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程雅兰,他和她从高二曖昧到高三。 两人走得很近,但没有谁表白,没有確认关係。属於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程雅兰是个知心姐姐,总是什么事都很了解很理解的样子,永远温和,很適合谈心,陪伴了他最烦躁鬱闷的那段时光。 后来李觅回忆起中学时代,程雅兰算半个初恋,也算红顏知己。 而关於程仪琳,只得到一个“绿茶”的印象。 来自女生的解读,让一群男生迅速理解了程仪琳草稿本上这三个字的中心思想,把对李觅的羡慕都献给了雷宏杰。 雷宏杰激动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看李觅,一脸抱歉却掩饰不住得意,由此显得更加得意,更加刺眼,“我还一直以为她在看李觅。” “她老是往我们这边看,都以为看李觅呢,但现在看来,你坐李觅里面,她应该是在看你啊!”雷宏杰后桌的胡建军说。 李觅看看雷宏杰,看他啥?满脸痘痘吗?程仪琳那么大的眼睛是瞎了吗? 他无法抑制心中的失望、愤怒和嫉妒,还有不应该这么腹誹兄弟的羞愧,但什么也没说,还要陪笑。 “啊!”雷宏杰跳了起来,此刻,他身化主角,看看身边的智囊团,“那怎么办啊?要问她吗?” “问什么啊?你直接表白吧!” “对啊!难道你让女生主动表白?” “她把你的名字偷偷写在本子上,偷偷看你,又不当面说,就是因为害羞啊!” “对!男生要主动一点!既然她暗恋你,你赶紧表白,她肯定会答应!” 李觅没有跟著起鬨,只是站在程仪琳课桌旁边。这回嘴角不用压,根本翘不起来,心中充满酸楚,还有对程仪琳的愤怒。 怎么能搭訕他转头又喜欢上別人呢?钓著玩儿是吧? 但他已经不是男主角了,其他男生也不在乎他的反应了,纷纷给雷宏杰出主意。 雷宏杰在一群臭皮匠的怂恿下,当然,最主要是他自己太兴奋了,跑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大大的一行字:程仪琳,我们拍拖吧! 第13章 迷案 这时候大家深受港台影视薰陶,拍拖显得很时髦,又没有谈恋爱那么直接。 “哇!”男生们轰然叫好,“太好了!等下程仪琳进来看见,一定很惊喜!” “对!她暗恋你,结果你却先表白!男生就应该主动!”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来到教室,大家看见黑板上的字,都兴奋好奇地打听。 程雅兰也是住宿生,跟后面进来的那些住宿生说:“程仪琳在本子上写了雷宏杰的名字,而且老看他,她暗恋雷宏杰,所以雷宏杰准备表白。” “哇!”大家兴奋异常。 少男少女嘛,正荷尔蒙躁动,没想到刚开学就有好戏看! 中年李觅觉得程雅兰这些话很奇怪,这还是他那个懂事温柔的红顏知己吗?很想转头看看程雅兰,但就是无法转过自己的头。 中二李觅和兄弟们一起围在黑板前,一会儿看看黑板,一会儿看看教室门口,心里又紧张又酸楚又愤怒,害怕程仪琳进来,害怕程仪琳答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中年李觅心下嘆气:原来这么喜欢吗? 教室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都在等待著女主角出场。 袁帅站在门口放哨,问从宿舍楼那边过来的女生,“程仪琳呢?” “她在洗头。” 教室都快坐满了,程仪琳还没来。要是老师来了,特別是老姚来了,那就完蛋了! 雷宏杰站在讲台边,隨时准备著,如果老师先来,就擦掉。 又等了一会儿,过了会儿,袁帅兴奋道:“来了,来了,程仪琳来了!” 大家心跟著一起砰砰跳。 李觅心却是紧紧绷著。他应该希望兄弟成功,但他真不乐见其成。 程仪琳和许好音挽著手说说笑笑走进来,头髮半湿披在肩上,扎起来很阳光,披著很乖巧。 大家都看著她,她却丝毫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李觅看看她,咬了咬嘴,也很紧张。她不会真的答应吧? 中年李觅简直无语,现在知道急了?之前装什么酷? 程仪琳看了李觅一眼,李觅更冷酷了,这回不是装的,她竟然写別人的名字,他决定要真的討厌她了! 中年李觅被自己的决定弄得哭笑不得。算了,给他点个讚吧! “程仪琳!”眼看程仪琳经过讲台,雷宏杰突然叫住她。 整个教室都静下来。 程仪琳转头,看见了黑板上的字。 许好音惊呼一声,捂住嘴,看著她。 程仪琳脸刷地通红,“谁写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仿佛被流氓欺负了。 雷宏杰激动地说:“我。” 程仪琳走上讲台,大家都很紧张,但没呼喊“答应他!答应他!” 因为不光李觅觉得程仪琳眼瞎,实在是眼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雷宏杰不配! 程仪琳,刚开学全班都认识了,像个小太阳一样,脸蛋白里透红,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五官明媚。 雷宏杰,满脸痘痘,五官只能在痘痘里面找位置扎营。 如果他们在一起,全班的男生女生都不答应好吧? 刚刚起鬨雷宏杰表白,但现在没人起鬨程仪琳答应,这就是群眾的心声。 中年李觅都觉得雷宏杰惨,这就是“她喜欢我”的迷之自信,自我认知不足。 不是说满脸痘就没人喜欢,但不会这么快。一般顏值不占优势的人,被异性喜欢需要展现出其他优势。那就需要时间。 中二李觅心绷得更紧了,她怎么还上去了?她真的要答应雷宏杰吗? 程仪琳拿起黑板槽里的黑板擦,刷—— 一挥手,把那行字擦得乾乾净净。 粉笔灰飘落在她湿漉漉的头髮上,她看起来又狼狈又生气。 雷宏杰无措地看著她,“你……答不答应啊?” “不!”程仪琳掷地有声,走下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脸还是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羞还是愤。 然后看到了放在桌上的草稿本,怔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似乎更加羞恼了。 刷地撕掉那张稿纸,攥成一团,扔进教室角落的垃圾桶。 又让许好音拿出本子,重新抄陈老师留的题。 许好音把本子拿给她,心虚地抿抿嘴。 李觅鬆了一口气,又觉得不应该这样,兄弟表白失败,他怎么能高兴呢?为了给自己松的这口气找个平衡,又替雷宏杰不平起来。 什么人啊?自己写了別人的名字,表白又不答应,还把那页纸撕了毁尸灭跡,羞辱別人。 中年李觅被自己的心態弄得无所適从。 雷宏杰那张满是痘痘的脸更红了,低著头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上,李觅安慰雷宏杰:“她就是勾搭男生玩儿,別在意。” “她肯定是不好意思,当著那么多人呢。”胡建军说。 “她本来就是暗恋,肯定不好意思。可以等她表露更明显的时候再慢慢表白。”张操说。 都瞎啊!在中年李觅看来,这分明是有误会! 高一第一周就在这场闹剧中结束了! 中二李觅留下了程仪琳喜欢吊著男生玩儿的印象。他自作聪明地不会犯雷宏杰同样的错误,无论程仪琳怎样对他,他也不会对她表露喜欢。 违心派又下了决心!要將违心进行到底! 少年最容易下决心,少年的决心最没用,但少年李觅这个决心还是贯彻了二十多年的! 李觅气得退出体验。 人总是不愿检视自己的记忆,不愿意给记忆中的反派翻案,那等於给自己定罪。 重生体验,既身在局中,又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又啥都改变不了,真是好啊!好啊! 谁特么设计的这玩意儿啊?为什么让我体验啊?想气死老子吗? 老汉站在边上看著他,“做梦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早该把你叫醒让你去床上睡。你在这儿坐著睡一下午,是越睡越累。” “吃饭了。”老汉背著手又穿过池塘上的廊道走了。 李觅坐在藤椅里,虽然退出体验,却无法全身而退。 无疑,自己明明白白喜欢程仪琳,只是不肯承认。 那不是一次涟漪,是持续二十多年的暗潮起伏。 而且,这次体验,才发现程雅兰这么早就崭露头角了。 以前他认识程雅兰,是因为上课给程仪琳写小纸条,折好后在封面上写了“cyl”,首字母,那时候他们习惯那么写名字,有一次纸条传到了程雅兰那里,李觅才发现程雅兰跟程仪琳的首字母是相同的! 因为这个乌龙,程仪琳也发现她俩不但同姓,名字首字母也相同,觉得很亲切。 程雅兰说她们的名字这么接近,就认程仪琳当妹妹,程仪琳从此就叫程雅兰姐。程雅兰也成为他兄弟团的编外人员,但不是很熟。 直到高二,程仪琳和混混的传言出来后,李觅备受打击,十分討厌她,更是不肯承认自己喜欢她。 因为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表露过,也没人知道他喜欢程仪琳,没人知道他在这件事情上受到的打击。 但是程雅兰却走近他身边,对他说:“妹妹喜欢坏坏的男生,追求刺激。但是你只是表面坏,內心太好了。一定有懂得你的好的人,不要自暴自弃。” 就是这句话,俘获了李觅,他觉得她是那样温柔、细心,像个知心姐姐。 李觅一直拿程雅兰当知心姐姐、红顏知己,认为程仪琳是骗子、绿茶! 这个印象保持了二十多年! 才体验一周,就快要推翻这根深蒂固的印象! 李觅揉揉额头,怎么感觉,自己进入了一桩迷案呢? 第14章 有图有真相,就是不信 他半天没到餐厅,老汉和保姆一起把饭菜端到亭子里来了。 吃过饭,雨已停了,李觅在小区里溜达,依然无法理清头绪。 回到家,李承运也进门了,喊了一声:“爸。” “嗯,回来了?看会儿电视,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做。”李觅进自己臥室去了。 李承运看看沙发上的爷爷,爷孙俩都觉得李觅最近有点儿不对劲。 李承运坐到爷爷旁边,“我爸不会被夺舍了吧?怎么感觉跟我们都客气而不熟?” 李觅现在最不熟的是自己,他的记忆可能整个是错的! 躺到床上,把自己的人生从头想了一遍,越想越迷糊,又回去了。 这是第二周周一,李觅到教室很早,政教楼后面传来广播体操的声音。走读生就这点好,比起住宿生来,不用做早操。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走读生了,大家哈欠连天地聊天。 “不知道这周校服会不会发下来?上课太无聊了!我想快点军训!” “军训不苦吗?” “军训能有多苦?总比上课好吧?” 过了一阵,广播体操音乐结束,住宿生们也朝教室过来。 程仪琳和许好音走进教室,程仪琳眉眼弯弯看了李觅一眼,仿佛有什么秘密似的。 李觅莫名其妙,心中打鼓,写了雷宏杰的名字让他当眾出丑,现在又勾搭他吗? 他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呢! 虽然他比雷宏杰长得帅。李觅摸了摸光滑的小脸。 早读的时候,程仪琳不时朝他们这边看。这回雷宏杰不说在看他了,谁也不知道她在看谁。张操观察了半天,在后面用笔戳了戳李觅的背。 李觅依然保持冷酷,她能钓別人,但別想钓他。 在这年代,他已经是一个看透女生把戏的清醒男孩。 早读结束后,大家去食堂,李觅没吃早餐,也准备去食堂。 刚起身,程仪琳从教室后面绕过来,走到他课桌前,把一张明信片摆在他课桌上,期待地看著他,一副呈堂证供的模样。 李觅低头看著明信片,明信片非常平整,崭新,一点发黄的跡象都没有。 蓝天白云下,一个少年骑著单车,一个少女坐在后座,拿著一枝蒲公英,青春飞扬。 画面很清纯很美好。 上面还有他和她的名字,三行祝福语。他的字跡工整,但毕竟是小学一年级,很稚嫩。程仪琳三个字就更小学生了,笔画又多,写得又大又四分五裂。 张操憋笑,看看程仪琳。程仪琳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都看见她的丑字了!但是没关係,只要李觅认帐! 李觅著实有点懵了,有图有真相,这回不得不信了。 几个男生也围著,羡慕不已,证据都拿来了。 张操看看他,“真的啊!你们早就认识啊?” “我不认识她啊!”李觅嘴硬,也確实没想起来。 程仪琳有点急了,伸出手指点著明信片,把课桌戳得篤篤响,“这是你送我的,你让我写我自己的名字。你看你的名字、我的名字。你那时候说我的字写得好丑。” 程仪琳微微脸红,但是这么多年,她都没捨得改动这一串禾呈人义王木木。 “我没送过人明信片啊!” “可是……这有你的名字啊!”程仪琳更急了。 “同名同姓的那么多!” 程仪琳很失落,许好音不爽地看了李觅一眼,拉拉她。 程仪琳又像个哈儿一样,收起明信片,茫然而失落地被许好音拉走了。 外面传来许好音的安慰:“真的不是他!你放弃吧!就算是他,他有什么好的?” 中年李觅这回听见了,为许好音同学点讚! 程仪琳嘆口气,没有说话。 张操看看李觅,“明信片都拿来了,真不是吗?而且以前你家不是在东河大桥旁边吗?你小名……” “不是!”李觅不耐烦地打断,“这么大的事要是真的我怎么会完全没有印象!” 又转头拍拍雷宏杰的肩膀,“看见了吧?她在本子上写你的名字,又买一张明信片写我的名字,说是我写的。她就是钓凯子!” “你怎么知道明信片是她自己买的?”张操不解。 “她说我六岁送给她的!那么新的明信片!可能吗?” “啊!对噢!”兄弟们都开始长脑子了。 “而且,”李觅得意地翘起嘴角,露出高深的看透一切的神情,“你们没发现,明信片上她说我写的字,跟她在草稿本上写的雷宏杰,字跡很像吗?” “啊!” “就是她自己写了来骗我的啊!” “噢!对对对!”一群男生脑子一齐长出来了,凑在一起佩服地点头,李觅真是心细如髮! 袁帅惊讶,“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啊?” “逗咱们玩儿唄!你们的妈妈没有告诉你们,越漂亮的女生越会骗人吗?这种把戏只好骗別人,还想骗我!”李觅得意地晃晃头,觉得自己是诸葛亮! 一群人围绕著他们的小诸葛朝食堂走去。 中年李觅嘆口气,决定称呼中二李觅为李二,他实在无法接受这傢伙跟自己是同一个人。 李觅看穿了程仪琳的把戏,替兄弟扳回一局,一直到上课都为自己的机智冷静而得意,不时用余光瞟瞟程仪琳。 程仪琳却没有再看他,书里夹著明信片,她盯著明信片发呆,那哈戳戳的脑袋似乎也在自我怀疑。 即使不谈爱情,程仪琳对他也尽到了一个朋友的责任,怎么也不该这样对儿时的朋友。明明她说的很多都对得上,回去问问就明白的事,偏要自作聪明! 呆呆地看著明信片的程仪琳,让中年李觅產生了强烈的悔恨。 你问啊!你特么问啊!你长了张嘴是用来乱猜的吗? 中年李觅像一个在屏幕外被男女主的误会急得想钻进去把男主摇醒的观眾。 你问啊!你问啊! 啊? 李二一怔。 李中也是一愣,好像,刚刚连结上了。 重生体验卡可以卡bug! 【问她为什么写雷宏杰的名字!!!】 李中拼劲儿发出这个讯息,犹如向困在梦魘中的自己发出一丝现实的光。 李二愣住,不知道脑子里怎么冒出这个念头? 李中也一直搞不明白她为什么写雷宏杰的名字,为什么写了名字又扔垃圾桶,这是他二十几年也无法介怀的事! 正因为她写了雷宏杰的名字,他不肯相信她拿的明信片是真的!他觉得她在骗人,吊著人玩儿,谁要是当了真她就会让谁出丑!勾搭他,又勾搭他兄弟,这就是他对程仪琳的看法! 问吧!现在问清楚吧! 但是李二接受了讯息,也绝对不会直接去问的,他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呢,要耍心机,哪里会直接问? 这个指令莫名其妙,但是控制了他的大脑,也確实是他想知道的。 李二坐立不安了两节课,不时看看程仪琳,但程仪琳没再看他,也没再朝他们这边看一眼,只是忧鬱失落。 李中想再卡bug,但卡不进去了。只能焦心等待。 第二节课后,下课铃刚响,许好音飞快跑出去了,一看就是內急。同学们也三三两两去操场做课间操。 李觅站起来,让到过道上,让雷宏杰从里面出来,却没跟著走,又甩开张操搭在他肩上的手,盯著程仪琳,她还依然神情失落地坐在位置上,看起来怏怏没劲。 “你们先去,我有点事。” 人走得差不多了,李觅隨后走到教室门外。 教室人都走完了,程仪琳也起身,合上夹著明信片的书,嘆口气,朝外面走去。 到门口,李二一闪身,伸手撑住门框,把她堵在教室里面。 李中又差点刪號,不良少年是吧? 程仪琳抬起头,一脸呆呆的,倒是没有怕他。像个哈儿。就像小时候,他凶巴巴的,她也不怕,仿佛一直相信他是个好人,不会伤害她似的。 “你为什么写雷宏杰的名字?”李二问出这句硬控了自己两节课的话。 “啊?”程仪琳还是呆萌的样子。 “你在草稿本上写雷宏杰的名字啊!”李二暴躁道。 第15章 破案了 “哦。”程仪琳似乎知道他的德性,依然没有被嚇到,一双黑水晶一样的大眼睛直视著他,“因为好音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就是说话被陈老师叫起来的,我也不敢说话啊,就隨手在草稿本上写了。” 中年李觅和中二李觅都鬆了一口气,情不自禁扬起嘴角,破案了。 几十年的心结,一句话就解开了。就这么简单!当年就是不去问,只会给她定为罪证。 看著她清清澈澈明明白白的大眼睛,李二心中有丝荡漾,像小船荡漾在清澈的小河里,这回她终於被盯得有点害羞,移开目光。 李二又八卦:“许好音喜欢雷宏杰?”完全没有刚刚的暴躁了,还笑嘻嘻的。 “没有啊!”程仪琳莫名其妙看著他,“只是他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好音不知道他的名字,就隨口问他叫什么来著?我就写了嘛。为什么你们会想到喜欢?” 李二的嘴角抑制不住地飞扬,在广播体操的预备音乐中,转身朝操场跑去。 程仪琳也飞跑。 大家看著他俩一前一后跑到操场,进入本班队伍。 本班的都看著他们,怎么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他俩在后面干什么?怎么这时候才出来? 其他班的则都看著程仪琳,好可爱的女生啊!雾都总是雾蒙蒙的,她就像大家渴望已久的太阳!让人眼前一亮,让人温暖,整个世界都恍若被阳光普照。 李觅在男生那一列站好,斜后方的张操抬脚踢踢他的屁股,李觅回头,张操往女生队列中的程仪琳看看,意思是你们在干什么? 李觅没说话,跟著音乐懒洋洋地挥舞著手脚,但嘴角一直没有放下,心中十分畅快。 但是呢作为小诸葛,他还是要谨慎一点,不要被女生骗。 盯著程仪琳,她和许好音隔著两个人。一定要盯好了,不要让她们串供! 课间操一结束,李觅就绕过乱纷纷的人群,跑上前拦住许好音。许好音眨眨眼,一脸防备。 程仪琳也停下脚步。 李觅挥挥手,示意她別看热闹。 程仪琳走了,她还真是听他话哎! “雷宏杰跟程仪琳表白,是因为看到了她在草稿本上写了他的名字,以为她喜欢他。”李觅说。 “我们知道。”许好音心虚地低下头,“因为陈老师叫他回答问题,我一下想不起他叫什么,就问仪琳,仪琳怕说话被老师抓到,就写在草稿本上。” “噢!”李觅这口气彻底鬆了。 原来是个乌龙! 而他几十年后还自以为少年时代就看清了一个绿茶,勾搭自己又勾搭他兄弟。 明明一句话的事,中二的脑子就喜欢脑补,还自以为清醒! “那程仪琳为什么会记得雷宏杰的名字呢?” 许好音一脸茫然,无法回答他这自寻烦恼钻牛角尖的问题。 李二是有点介意,但看她回答不出来,也就放她走了。 这是大课间,一些同学朝教室走,一些同学往厕所跑,还有一些则挤在食堂旁边唯一的小卖部门口。 李觅也过去。张操和袁帅还有雷宏杰从后面冒出来,跳起来一下压住他肩膀抱住他的头,“老实交代!你刚刚是在跟许好音表白吗?” “神经啊!”李二现在才体会到,脑补有多离谱! 许好音,虽然没有满脸痘,但也没到刚开学就有人表白的程度。她是属於相处久后去发现她的內在美才可能喜欢的。 就像程雅兰,长得也不好看,也是到高二发现这个女生很温柔,很关心他,才慢慢有好感的。也仅仅是好感。 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许好音没有色,李觅也没有意。 他对程仪琳纯属好色,对於程仪琳的內在,却一直存疑,极度批判,所以才扭曲了半辈子,不去了解她的內在,不给她翻案。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大或自卑? 如今,解除了第一个误会,李中和李二都很高兴。虽然李二还有点钻牛角尖。 李二看了看雷宏杰,他还一直沉浸在程仪琳暗恋他但是不好意思承认的想像里,兄弟们都是这么安慰的。他也在等待机会,等到程仪琳再次暴露。 说出来感觉会打击他,既然程仪琳不喜欢他,以后也不会再有其他表现,他自然会明白、放弃。 李二什么也没说,在兄弟们好奇的追问中,买了一大包唐僧肉,分给小的们。 解开了“雷宏杰”的事,还是要落到他们的事,就是他们到底有没有小时候相识?她都把明信片带来了,他也不记得,不相信。 他不想二十多年后扫出一张重生体验卡,才想起那美好的一朝一夕,其实那一朝一夕,本来就深藏在他的潜意识里。 午睡时,李觅又回到第二周周一中午。住宿生在宿舍休息,走读生在教室。有的走读生也会去宿舍跟熟悉的同学挤挤。 但李觅没午睡的习惯,中午根本睡不著,只有老师催眠他才想睡。 几个走读生在教室聊天,老跟著他们一起行动的雷宏杰没来。 上午课间李觅跟程仪琳在后面一起出来,他们审问了半天他和程仪琳在后面干什么,他都没有说。 雷宏杰似乎误会了什么,李觅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下午上课前,程仪琳和许好音手挽手走进来,进教室看了看后面聊天的一堆男生,朝李觅翘起嘴角。 理她一下,她就靠近,她从小就这么哈! 她一直在向他发送讯息,是他不回答,不回答,不回答。 李中再次卡bug:【问她要明信片!】 李二一愣,但还是被硬控了,起身朝她走去,兄弟们好奇地看著他。 跟上周五看雷宏杰表白一样兴奋、紧张。 见他朝她走来,程仪琳竟然在讲台前面停下了脚步。 “把明信片给我。”走到她面前,李觅酷酷地说。 “啊?”程仪琳又像个哈儿一样呆呆地看著他。 她长得很聪明的样子,五官都是明媚的,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有点儿迟钝。 李二也不解释,只是霸气地看著她。 “噢!”程仪琳反应过来,高兴地跑向自己的课桌,激动得甚至甩掉了许好音的手。 许好音不满地看了李二一眼,也跟著她跑到座位上。李觅也走到她课桌旁边。 程仪琳从语文书里拿出明信片递给他,大眼睛闪亮地看著他,他想起来了吧? 大多数同学都来到了教室,看著他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张操和袁帅兴奋地跟他们普及前情提要:“程仪琳说她小时候迷路了,被李觅爷爷捡回了家,第二天送她去派出所,李觅送了她明信片。” “噢!”这是多么神奇的缘分!大家都好奇地看著这小时候的青梅竹马重续前缘的一幕。 第16章 大哥莫说二哥,疼就一起疼死 雷宏杰突然走进教室,看著程仪琳和李觅,他胡思乱想了一中午,觉得李觅跟程仪琳有什么事。 可能他表白失败后,李觅觉得程仪琳是在看他。 他这是要表白吗? 就像上周五在旁边等著他表白的李觅,雷宏杰万分紧张。 谁也不希望兄弟成功! 如果李觅成功了,不是衬托得他自作多情像个小丑? 李觅也看到了雷宏杰,突然就跟兄弟共情了,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兄弟情义,拿著明信片的两手一分,撕了! 李中跟明信片一起裂开了!完全来不及控制! 程仪琳都呆了!同学们都呆了! 李二看了看教室门口的雷宏杰,光明磊落,微微一笑。 雷宏杰鬆了一口气,原来他只是去欺负程仪琳啊! 李中在年少的身体里犹如困兽,控制不住李二,李二被义薄云天控制了! 这个年代没有舔狗这个词,也不盛產舔狗。这个年代盛行古惑仔电影,兄弟义气是最重要的,马子只是添头。 不能抢兄弟喜欢的女生是不?不能让兄弟难受是不? 李二撕完了就完了,也没想过后果。 惊呆的程仪琳突然反应过来,伸手去拿明信片。 李觅一鬆手,两半明信片掉在地上。 程仪琳蹲下,两手捡起地上两半明信片,单车上的少年和少女也分开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大滴大滴砸在灰色的水泥地板上,爆炸开来,黑黑的一团,仿佛胸中的浓烟。 与六岁时哭不一样,六岁时还要他捂住她的嘴,现在只有眼泪没有声。甚至除了李觅都没人发现她哭了。 李二懵逼了,哎!她怎么哭了?这要怎么办呀? 好呀!为了兄弟义字上头,结果女孩的眼泪又让他手足无措。 伸手想安慰又缩回了手,攥紧了拳头,继续装冷酷。 老子比六岁时还不如啊!六岁惹哭了人至少帮忙擦眼泪,会哄,现在只会装酷! 程仪琳起身前,在膝盖上蹭了蹭眼睛,站起来已经没有泪痕了,低著头坐到自己的座位,没有再看他一眼。 李二很不得劲,如果她大哭大闹,打他他也不会还手,但是她一声不吭也不看他一眼,著实让他无所適从了,还有点害怕,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她好像真的討厌他了。 他是在装冷酷,但感觉程仪琳对他是真的冷了。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坐好,李觅也绷著发麻的脸回到座位。 李中深感无力,为什么总是做违心的事?就为了酷?酷个几把啊!臥槽! 如果他不控制意识,他不会问她要明信片,至少没有发生撕明信片这件事。 他一控制意识,果然就难以控制! 事情好像变得更糟糕了! 李二心中也没有舒服,也没有得到他以为的荣耀。 除了他自己认为给兄弟出气了,雷宏杰显然也很茫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的兄弟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有人都拿他当神经病! 义字大旗没有举起来,还惹哭了程仪琳,让程仪琳討厌他了,李二有些后悔了。 但是他的个性,做了的事不可能认错,从心里认错都难。只是偶尔朝程仪琳那边偷偷看一眼。 程仪琳以前每节课都要偷偷看看他,这节课她再也没看他。她只是把明信片对齐,用透明胶小心翼翼地粘起来。 李中拿自己真是没有办法,但是大哥莫说二哥,他对程仪琳“绿茶”的印象保持了二十几年,不就是因为他从不认错么? 人要从心里认错,挺难的。 但是,不能一错再错了。 趁李二心中一片茫然,李中再次控制意识,这回不敢高估李二的智商,清清楚楚下令:【找她要明信片,回家问爷爷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二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看看程仪琳,她正粘明信片。 李二又不好意思了,他撕了她的明信片,她好像很討厌他,他不敢去要哎! 臥槽!臥槽!臥槽!李中直挠头。好难控啊这几把少年! 忐忑的李二一直没行动。 下午课结束后,一群人去食堂,张操终於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撕她明信片啊?她认错人了就认错人了,你撕她明信片干嘛?” 李觅没说话。 雷宏杰点点头,“对啊!” 李觅瞬间暴躁,转头怒视雷宏杰,“老子还不是为你出气?她写了你的名字又撕了扔掉,当眾落你面子!我只是以牙还牙!” 兄弟们一怔,雷宏杰错愕地看著他。 不舔女生舔兄弟,兄弟都不理解他! 李二终於反应过来自己一时义气,除了让程仪琳討厌他,兄弟也没有对他讚赏。 不跟他们去食堂了,转身朝外走去。 “你干嘛?”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 李觅头也不回,心中大乱,朝校门外走去,在外面小饭馆点了三两抄手。 一肚子气,吃著抄手,食不知味。 他一直跟男生玩儿,第一次碰到一个闯进心里的女生,他应该把兄弟看得更重,但是……他也控制不住……他也平衡不好……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李中能怎么办呢?李二也无法控制李二呢! 一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李二都没有行动,李中也没有办法,他控制不了自己啊! 他甚至怀疑刚刚到底有没有控制到李二的意识! 明信片被撕后,程仪琳再也没有瞧过他一眼,反而是李觅不停看她。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见程仪琳把明信片放进兜里站起身,李二突然从教室后面绕过去,走到程仪琳课桌前,伸出手,“明信片给我。” 李中心惊胆战,不要再犯傻啊! 程仪琳看也不看他,冷冷道:“我不会再给你了。” 李二也没废话,把手伸进她兜里,掏出明信片。 明抢是吧? 李中人都麻了,想刪號跑路。 李二已经跑了,扬起嘴角飞快跑出去。 “还给我!”程仪琳追出来,李二已经到自行车棚骑上自行车衝出校门。 张操追上李觅,“你抢她明信片干嘛?” “回家问我爷爷是不是真的。” “啊?”同样十五岁的张操也理解不了他,“那你干嘛抢?你直接跟她说不就行了吗?” 李觅扬扬嘴角,跟她好好说,请她把明信片借给他,让他回家向爷爷求证?不可能!他不要面子的? 李中汗顏,所以中二病只有李二尤其严重是吧?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张操都比你正常多了! 李中气死了,强烈的情绪再次控制了大脑。 【踢那个电线桿。】 “啊!”李二一愣。 【踢!】 给自己一个小小的惩罚吧!太欠揍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大脑都这么下令了,一定有他的道理,李二抬脚就朝路边电线桿踢过去。 嘶! 李二倒吸一口气,弃车跳下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脚趾头,“喔喔喔,痛死老子了!” 李中也直抽凉气,老子只是体验卡,这种疼就不要让老子体验了吧!这种钻心的疼!臥槽! 第17章 全家认证 张操震惊地看著他,欺负程仪琳他已经不太理解,自残又是为什么? “李觅!电线桿又没挡你路,你干嘛踢电线桿啊?” 袁帅倒是不以为奇,很以为气,“程仪琳惹他了吗?他有病唄!” 李中一边疼一边称讚:骂得好!骂得好啊!別人家的孩子个个比他正常! “刚刚脑子抽了。喔喔喔,痛死我了!”李觅把脚从鞋里抽出来,抱著脚趾头,疼得心臟都缩起来了。十趾连心啊! 小妖张开一嘴钢牙,仰天高歌:“喔喔喔!曲项向天歌!脚踢电线桿,只怪脑抽了!” 张操和袁帅大笑。 小妖是他初中同学,女生,但一直跟他们称兄道弟,现在在三班。因为家在一个方向,放学时都会同一段路。 三人笑是笑,都没走,支在自行车上。小妖好奇地问程仪琳是谁?张操和袁帅就跟她解释。 李觅抱著脚趾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骑上自行车。 回到家,妈妈问:“你要吃宵夜吗?给你煮几个抄手?” “好!”今天下午的三两抄手没胃口都没吃到一半,妈妈一问他也顿感飢肠轆轆。学校晚自习期间也有宵夜,但李觅今晚也没去吃。 高一九点半下晚自习,平时到家九点五十左右,今天强抢女生明信片,脚踢路边电线桿,已经十点过了。 爷爷奶奶都已经回屋睡觉了。 李觅推门进去,掏出明信片,“爷爷,你认识这张明信片吗?” 爷爷接过来,靠在床头,伸出手,奶奶拿起床头的老花镜递给他。 爷爷戴上老花镜,看了一会儿,看著那四分五裂的名字,“程仪琳?程仪琳!”爷爷瞪大眼,声音也大了。抬起头看著孙子。 看著爷爷的神情,李觅笑了,爷爷居然认得出这四分五裂的字是程仪琳!看来是真的了!也很惊喜! “你从哪儿拿来的?”爷爷笑嘻嘻地问,显然想起那三坨了。 “程仪琳给我的,她说她六岁的时候迷路了,被你捡回了家,第二天送她去派出所,我送了她这张明信片。” “啊!”爷爷又拿著明信片看了一会儿,“你是送了她这张明信片,你们又碰到了?” 李觅笑著点点头,“嗯,我们一个班。” “啊!” “我就说没有几辈子的缘分你俩尿不到一个壶里吧?”奶奶嗖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李觅莫名,这又是怎么说? 妈妈在客厅喊:“小米!抄手煮好了!” “快去吃!”奶奶推推他,也披衣起床。 爷爷也拿著明信片乐呵呵地起床。 看到刚准备睡觉的老两口又来到客厅,妈妈有些惊愕。 爷爷扬著明信片,“小米一年级我捡回家的那个女娃娃,他俩高中同班!” “啊!”妈妈也惊喜不已,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明信片,“这就是小米送琳琳的明信片?”又扭头看著儿子,“你俩同班?!” 妈妈这惊喜激动的声音,把爸爸也从臥室里炸出来了。 “老李,你看看,这是小米送琳琳的明信片!琳琳啊,小米一年级寒假咱们家捡回来那个女娃儿!高中他俩居然同班!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啊!天啊!” 看来妈妈还是对那个女娃儿念念不忘。 李觅吃著抄手,终於尝出味儿来了,香! 全家认证了!没假了! 一家人坐在李觅旁边,说起那一朝一夕的种种趣事,笑声不断。 “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了?”李觅有些鬱闷。 “那时候你太小了。才六岁,一年级上册寒假。她走了你还问爷爷在哪儿捡到的她?让你爷爷带你天天去大桥上溜达,要爷爷再给你捡回来。 你又缠著我们去问她姑姑。我们也没联繫方式。而且,当时你爷爷说了嘛,她姑姑招呼都没打,领著她就走了。警察也说他们找了一晚上。 她家里人肯定怪我们没早点送派出所,我们也不好意思去联繫她姑姑啊!你就自己跑去派出所问,派出所不理你,还嚇唬你要把你关起来。 你整天闹腾得,朝我们要妹妹!不是在家嚎要我们把妹妹给你找回来,就是自己出去找,怕你被车撞,被拐走,也打了你好几回。 一个年都没过安生!寒假过去,你回到学校,跟你那些同学玩儿起来,从此不再提她了。我们当然更不敢提啊,怕你又闹起来。” 李中李二终於神同步掩面,哭笑不得。 “你闹了一个寒假,你就忘得一乾二净的?”妈妈说。 李中笑了,也不能怪小小的老子嘛!老子虽然忘了这件事,对她的怨却种在了心里,觉得她骗了自己。一直觉得她是个骗子,明明心动,却总是怕自己上当受骗! 童年阴影了属於是。 妈妈又问:“琳琳现在长变了吗?” 李觅看看妈妈,妈妈也是见色起意!要是不乖了你就不认了吗? “长丑了。”李觅说。 “你都不记得了,你知道乖了丑了?”奶奶瞬间戳穿他。 “反正就是丑八怪!” 妈妈沉思了一下,对那小女孩印象深刻,白皮肤大眼睛高鼻子长眉毛小嘴巴,再丑能丑到哪儿去? “我不信,你带回家我们看看。” 李觅微笑,妈妈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撒谎,谁想起一个丑八怪能笑起来?打了一下他的手。 “对对!”奶奶说,“你俩真是有缘!这么多年了,没想到高一又见面了!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在一家人的激动中,吃了宵夜,李觅洗漱了躺到床上,举著明信片,努力回想著。 不知道是幻想还是回忆,似乎有一抹扎著红花的马尾,在他的脑海里一顛一顛。 果然这离別的一幕还是深刻! 中学生是比上班族更早出晚归的族群,爸爸妈妈可是正儿八经的朝九晚五,早上八点半上班,晚上五点半下班,中午休息两小时。 他六点二十起床,爸妈还在呼呼大睡呢!真幸福呀大人! 但他今天也幸福,想快点去学校。平时总喜欢赖会儿床,不行了才赶紧胡乱洗脸刷牙往学校冲。 今天比闹钟更早醒来,轻手轻脚认认真真洗漱,甚至还洗了个头,脸上抹点香香。又回到臥室打开衣柜选了会儿衣服。 他好像现在才觉得今天要见九年未见的朋友,要郑重一点。 咱们的男主终於要出场了! 前面?前面不算。 作为一个男孩子,他连个镜子都没有,李觅又到洗手间镜子前搔首弄姿照了半天。 要不再去换件衣服看看?李觅出来,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正坐在模糊的餐椅上看著他,李觅嚇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妈!你起来这么早干嘛?” 妈妈提起餐桌上的两份麵包牛奶,“带给琳琳,你哪天把她带回家吃饭。妈妈好想看看她。” “嗯。”李觅接过塞书包里,也顾不上换衣服了,衝下楼,骑上自行车,往学校飞奔。 浓雾也挡不住少年明亮的笑容。 我形象应该还可以吧? 衝进校门,早操的音乐刚刚落下尾音,在今天显得尤其好听。白炽灯在浓雾中点亮教学楼,仿佛迷途中的指路明灯。 李觅锁好车朝教室走,程仪琳和许好音也挽著手走来。 第18章 男主终於恢復记忆 李觅中二病又犯了,昨天才当著全班欺负她,不想再当著全班认错。 上前拦住她的去路,许好音愤怒道:“你又要干嘛?她昨天哭了一晚上!你太过分了!” 李觅有点不好意思,从兜里掏出明信片递给她。 程仪琳一愣,接过明信片,像个小太阳从乌云后钻出来,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有哭……一晚上啦,只有一小会儿。” 李觅看著她有些红肿的眼睛,拉著她胳膊朝自行车棚走去。 许好音大叫:“你干嘛?你又要欺负她?” “少管閒事!”李觅恶狠狠道,拉著程仪琳到车棚里。 在自行车丛林里,陆续还有走读生骑著自行车进来,看看他们,但大家都忙著去教室早读,已经快七点早读时间,打预备铃了。 程仪琳也有些心慌,看看往教室赶的学生,听著铃声,又看著他。 李二话到嘴边打转,就是说不出口。要他说对不起,太难了! 那么质问吧! 李中再次控制意识:【问她为什么不来找你玩儿了?】 这么防备这么记仇不就因为这童年阴影?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玩儿了?”李二语气是真的在质问,又感觉有点儿幼稚,有点儿羞耻。 “啊?” “啊!” 程仪琳先是一懵,后是一喜,眼睛嘭地一下更大更亮了,看著他,“你是说,在派出所分开那天早晨,你问我什么时候来找你玩儿?我说明天?” 李二没说话,昨晚不知是幻是梦,他想起来一些,尤其记得她那一顛一顛的马尾。 眼神也温柔了,有点害羞地嘟嘟囔囔:“你马尾上扎著一朵粉的一朵红的花,就这么走了。” 程仪琳低下头,很愧疚,“嗯……因为那天我姑姑带我回去就送我回自己家了。大人都怪我乱跑。后来我再也没到过城里,直到我考高中。” 程仪琳抬起头看著他,倒是先说了:“对不起。”眼睛好亮好亮,满满的恳求原谅。 这失忆男主终於恢復记忆认出她的喜悦啊!即使是质问,她也很高兴很惊喜! 李觅都有点无法对视了,转头看看车棚外面。 即便中二的他也能理解,大人的决定,小孩的约定有什么用? 程仪琳的鼻子忽然抽了抽,“小米哥哥你好香啊!” 李觅脸通红,香香擦多了?“呃……嗯……早上洗头了,可能洗髮水没冲乾净。赶时间嘛。” “你快去教室吧!老姚已经去了!”李觅看著朝教室走来的吸血鬼。 “啊!”程仪琳拔腿就跑,跑了两步,转头看见他没动,“那你呢?” “我迟到嘍!”李觅无所谓地耸耸肩,故意装酷。 要是他俩一起到教室,老姚又要用恐怖的目光锁定他们,扫描他们,同学们还会说閒话。 程仪琳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故意迟到,但她是乖学生,飞快往教室跑去,赶在老姚前一步到达教室。笑容灿烂,比太阳更早升起。 老姚冷酷地扫她一眼,不知她在笑什么,隨后走进教室。他不笑,但他也不能阻止別人笑是不? 程仪琳都顾不上,吸血鬼都不能冰冻她的喜悦,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偏过头跟许好音说:“他真的是小米哥哥!” “啊!” 程仪琳立起英语书,挡住满脸笑容。 许好音也立起书,低声不满:“他是又怎么样呢?他就是个混混!” “不是的,他性格就这样,表面坏坏的,其实心很好的。唉,反正你以后就会了解了。还有,他今天好香啊!嘻嘻。” 许好音无语地看著自己的好朋友,她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昨晚哭一晚上的是谁?中迷香了? 李觅慢条斯理地朝教室走来,到门口:“报告!” 老姚正在教室里巡逻,冷冷地扫他一眼,“拿上英语书,到教室外面读。” 李觅走进教室,放下书包,从桌洞里掏出英语书。 感觉到程仪琳一直在担心地看著他,他都快压不住嘴角了。 走到教室外面开始读课文。 过了阵,余妙妙从对面四班教室走过来,一看就知道他又迟到了! 其实这是李觅第一次迟到。但偏见嘛,偏见就是,一个人认定你怎么样,她会认为你本来就是这样,不会去重新认识你,不会问你原因,也不会为你翻案,那等於给自己定罪。 她是老师,更不可能给自己定罪了。 何况,余妙妙总是用香水,今天李觅比她还香!岂不是过分吗? 余妙妙在他三米外就站住了,“大声读!平时鬼喊鬼叫,朗读的时候跟蚊子一样!” “嘻嘻嘻……”李觅听到教室里传来几个二货的声音。 老姚也在里面,双威临头,李觅只好鬼喊鬼叫地读著。 今个儿他高兴,也不怕出丑,越读越大声。教室里那股压抑的笑声已经快压不住了。大家都被李觅带偏了,读得怪腔怪调。 余妙妙皱著眉走进教室,大家才正常点儿。老姚出去了,冷冷扫了李觅一眼,走了。 张操凑近窗子,“李觅,你今天好香啊!” “滚!” “你是不是偷偷用了你妈妈的香香?” “滚啊!” “嘻嘻嘻……” 李觅红著脸,磕磕巴巴地读著鬼画符一样的英文,感觉到教室墙后有一道目光穿过了窗子,拐弯到了他身上。 当然这都是他的想像,反正他心中无比地畅快。 冲天香阵透长安,翩翩马上帽檐斜,少年风华,不过如此。 下课后,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几个兄弟也跑出来,抱住他的肩,“走!去食堂!” “我靠!你好香啊!”袁帅没在窗边,现在才闻到。 “今天早上洗头赶时间没冲乾净。”李觅微红著脸,“我带了,你们去吧。” “哦。”兄弟几人走开。 看他进来了,程仪琳才站起来,教室里没其他人了,大家吃饭都很积极。 李觅从书包里掏出两份麵包牛奶,拍在课桌上,“过来!我妈给你的。” “啊!”程仪琳跑到他课桌前,喜笑顏开,像个哈儿,“你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好吗?” “好啊!”李觅看著一个肉鬆麵包,一个奶油麵包,“你吃哪个?” 程仪琳在他前桌面对他坐下,拿起奶油麵包,“谢谢嬢嬢。” “我给你带的,也出了力,不谢我?” “谢谢你。”程仪琳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容很大哟!整个世界都亮了! 第19章 她的字 程仪琳撕开袋子,咬了一大口麵包,“嗯嗯……”开心得翘脚脚,“这个好好吃噢!” 李觅看看她,她嘴角都沾上了奶油,伸出舌头一舔。李觅扬起嘴角,也咬了一大口麵包。 李中发现,自己困於人设,程仪琳还真是没有包袱呢!每个表情动作都是那么自然,因而特別可爱。 两人都吃得很香。 不准在教室吃东西,其实是不准吃带味道的东西,本来雾都饮食就是麻椒火辣的,味道很重,要瀰漫在教室里,大家都光吞口水別读书了。 但是像麵包牛奶这些没什么味道的,还是可以吃的。 两人面对面坐在教室里,享用著早餐,沉浸在久別重逢的喜悦里。 喝了口牛奶,程仪琳推开,“你喝吧!” “你喝过的给我喝?” 完全忘了她吃过的糖有多甜,她吃过的抄手他吃得有多香! 程仪琳笑了笑,小样儿!还开始嫌弃她了!抽出吸管,“你用你的吸管喝啊!” 完全属於给点阳光就灿烂!昨天欺负她的事看来她已经一点儿没放心里了,又拿他当好人了。 “自己喝!” “我不喜欢牛奶的味道!” “不喜欢也要喝!” 程仪琳轻哼一声,又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如同喝药一样喝起来。 “我妈给你的,你居然说不喜欢,我回去就告诉她。” “啊!你別告诉嬢嬢!”程仪琳咕嘟咕嘟一气吸光,喝太急,“嗝”的一声。 李觅笑了。 程仪琳脸微微一红,“所以你之前……是在报復我嘍?因为我没来找你玩,连送我的明信片都撕了。”她嘟起嘴,眼圈一红。 “那个不是……”李觅很抱歉,但对不起还是说不出口,“之前確实记不起来了,以为你骗我。 昨晚回去我问了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儿。我也……想起了一些。” 程仪琳点点头,满脸笑容可掬,“我想去看看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感谢他们当初对我的帮助和照顾。” “嗯。”李觅点点头,“他们也很想见你。” “太好了!”程仪琳雀跃地伸了伸胳膊,她还真是活泼哎! 李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记不清太多细节,但还是感到疑惑,这也是他给程仪琳定罪的罪证之一! “把明信片和你的笔记本拿来。” “你干嘛?”程仪琳圆圆的眼睛看著他,一副怕他又撕她明信片的担忧。 李觅不耐道:“让你拿来就拿来,哪那么多废话!” “哦。”程仪琳也不生气,跑到自己课桌前,“什么笔记本啊?” “写了字的都可以。” “噢!”程仪琳拿来一本笔记本和明信片。 李觅翻开笔记本,她笔记本上的字清秀稚嫩,有一种独属於小学生的工整,跟明信片上他的字真的好像! “你的字为什么跟我的这么像啊?” “嘿嘿。”程仪琳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你说我字丑,我觉得你的字好看,回去了我就照著你的字写,就这样了。” 李觅嘴角微扬,“那是我一年级的字,你也学!” 程仪琳冲他嘿嘿一乐。 她真的很让人快乐,很有感染力。李觅无论如何也绷不住嘴角了。 “那你的这个名字……”李觅憋不住笑道,“禾呈人义王木木,为什么不改啊?” “嘿嘿,这样很有意义啊!” 她真的很喜欢笑,而李觅看著她的名字就想笑。 “那你现在的字是什么样啊?”程仪琳好奇地问。 李觅从桌洞里抽出自己的笔记本,虽然没记几个知识点,但多少还是有点。字有了笔锋,虽然潦草,但是飞扬洒脱。 程仪琳眼睛一亮,“哇!你的字又更好了!” “你还学吗?” 程仪琳摇摇头,“我不学了,这也不好学啊!你的字一看就是男生的字啊!”程仪琳又抬头看看他,“跟你很像。” 李觅也不知道字怎么跟他像,但是很高兴。他也觉得她的字跟她很像,像春天刚长出来的齐刷刷的小草一样,萌萌的,很可爱。不学他也好。他的字是旁逸斜出的。 李中也不得不承认,后代很多孩子小时候就写得一手好字,有了笔锋。家长、老师、教培机构、媒体,都爱吹之为印刷体。但也少了很多灵气。 现在,一是没条件,二是没意识,没人管他们的字,於是每个人的字都有自己的风格。没有练习,就是一种长久形成的习惯。 他小时候因为奶奶是小学语文老师,启蒙较早,一笔一划教他工工整整写的。小时候力气小,只求工整。后来作业多了,力气也大了,开始笔跡飞扬了。 吃完早餐,程仪琳把笔记本和明信片放回自己桌洞,“我去寢室拿杯子接水,你要我帮你接吗?” 学校在吃饭时段在食堂旁边有一排水龙头供应开水。所以早饭时间接了水,要管一上午。不然就得在小卖部买饮料或者纯净水。 李觅买水居多,但还是把杯子从桌洞里拿出来摆在桌上,就喜欢她帮他做事。 程仪琳拿起他的杯子出去了。蹦蹦跳跳的。 李觅看著她的背影,马尾一顛一顛的,但这次不是离別,也不会九年! 他那么记仇,但是她从不记仇,即便他最后不理她了,她还是给他写了一封信,拉了他最后一把。 唉! 现在真好!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也很想再见她,但是每天早出晚归都有课,也得等到周末才能带她回去。 吃完早餐的同学开始回教室,程仪琳也拿著两杯水进来了,走过来放一杯在他桌上,“我倒的我保温瓶里的温水。” 同学们震惊地看著,这女孩被他的淫威屈服了吗?昨天被欺负,今天当丫鬟? “周末不要回家。”李觅说。 “啊?” “跟我走。” “嗯!” 程仪琳高兴地点点头,转身回自己的座位。 同学们越发震惊,张操头都从后面长到他肩膀上来了,“怎么回事儿?你要对她干嘛?” 李觅微笑,什么也不说。 程仪琳又开始偷偷看他,眼角嘴角都是笑意。 这回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程仪琳看的是李觅,而非雷宏杰了。 第20章 更无一个是男儿 张操不停在背后拿笔戳他的背,李觅扬著嘴角,也不理他。雷宏杰不停地侧头看他,也看见程仪琳在看他。 心酸、猜疑,但是没有问。 吃早餐时,也听张操说了李觅把明信片拿回家要去问他爷爷,不会是真的吧? 一下课,张操脑袋就长到李觅肩膀上来,“你昨天不是拿明信片回去问你爷爷吗?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真的?” 李觅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嗯,昨晚我回去问我家里人了,六岁的时候,她来她姑姑家玩儿,迷路了。 我爷爷在东河大桥捡回来了,留她在我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送她去派出所,我送了她那张明信片。” “哇!居然是真的!”张操兴奋。 袁帅也跑过来,推著李觅的肩膀,“那张明信片是真的?程仪琳也是真的?” “不是真的还是假的吗?”李觅白他一眼,“我全家都认识她!” “啊!你俩也太有缘了!”袁帅拍著他的肩膀,为他高兴。 一群男生都围过来打听,谁还能阻止少年的八卦之心呢? 李觅又成为了新闻中心。 程仪琳也被一群女生围著,毕竟昨天她被李觅欺负哭了,今天突然跟李觅这么好,大家也很好奇嘛。 男女主角被八卦的同学们围著,都不用他俩互相看了。 女生往李觅那边看,觉得他还是有点恶劣。 男生往程仪琳这边看,羡慕李觅小时候就认识程仪琳这样可爱的女孩了。 只有雷宏杰很失落,坚持找茬,“那明信片上的字为什么像她自己写的?”这可是李觅自己找到的疑点,他也不算找茬。 “因为我说她字写得丑,你们也看见她自己写的名字了,所以后来她就照著我的字描,学我的字。她现在的字就是我小学一年级水平。”李觅得意道,藏著一丝丝宠溺。 “哇!”一群男生兴奋得不要不要的,也不知道在兴奋啥。 还能这样?给他撒把砒霜都能变成糖,雷宏杰更加失落了。 张操又问:“周末你让她跟你走,你们要去干嘛?” “唉!”李觅装作很烦的样子,“我妈听说我们同班,非让我带她去家里吃个饭。” “啊!”一群男生又羡慕兴奋了。 带兄弟回家吃饭偶尔有之,带女同学回家吃饭,绝对没有。家长都防早恋呢!谁敢带女同学回家?他妈居然主动让他带程仪琳回去!这是完全不防啊! 雷宏杰又黯然了。 李觅克制地绷著嘴角,人总不能在兄弟难过的时候太过张扬。 但是他认识程仪琳九年了,他们一个碗里吃饭,一个床上睡觉,一个壶里尿尿。跟雷宏杰才认识几天,把程仪琳排在雷宏杰,排在所有兄弟前面,没问题吧? 李二逻辑自洽了,虽然感情根本不用讲逻辑,但是李中给他点讚。 至少以后不会违心了吧? 程仪琳要去李觅家吃饭了,雷宏杰饭都吃不下了。 中午吃完饭后,几兄弟往宿舍外走,雷宏杰坐在床沿不动,“我在寢室躺会儿。” 张操和袁帅看看李觅,他们几个都不睡午觉的。突然发现……雷宏杰在闹情绪啊! 寢室里人又多,李觅不想让他没面子,一把拉起雷宏杰,揽住他的肩,四个人走出宿舍。 雷宏杰垂著头,被李觅拉著走了一阵,突然说:“她没有骗你,但是骗了我。” 过不去了是吧?另外三个人都停下脚步。 李觅说:“她没有骗你!我问她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了。” “为什么?”三个人都好奇地看著他。 “昨天课间操,我们不是后出来吗?我问她为什么写你的名字,她说因为老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她同桌不知道你的名字,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怕被老陈抓住,不敢说话,就在稿纸上写了你的名字。” “噢!”张操和袁帅点点头,恍然大悟。 雷宏杰备受打击,一脸失望。 “课间操完了我也拦住许好音问了,她也是这么说的,是我们误会了。” 张操和袁帅连连点头,“原来是个乌龙!” 雷宏杰涨红了脸,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乌龙,“许好音都不知道我的名字,才上几天课,程仪琳为什么记得我的名字?” “呃……”三人哑口无言。 李觅闷住,他也比较介意这点。 於是这两个钻牛角尖的少年各自不开心。 下午课前,程仪琳走进教室,习惯性地朝李觅看看,对他明媚一笑,李觅无动於衷。 程仪琳两弯长长的眉毛囧成八字,他又怎么了?一下开心一下不开心,男生的心思好难猜! 一中午没出去,下午第一节课后,李觅起身去厕所。张操和袁帅也跟著。雷宏杰顿了顿,也起身出来。排除程仪琳,现在他们这四人团已经形影不离了。 李觅心不在焉,张操和袁帅看看他和雷宏杰,也不知道说什么。 站成一排,有尿没尿抖两滴,兄弟不同心也同步。 四人回到教室,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明明是课间,但整个教室都很沉默,老师也没在,却不像平时课间闹腾的样子。 不过李觅也不想说话,所以也不觉得沉默有什么不对。他还在纠结程仪琳为什么才几天就记得雷宏杰的名字呢! 突然,老姚走进来,嘭地把教材摔在讲台上,“咱们班全班男生都是怂货吗?一教室人就眼睁睁看著別人到我们班教室打人又扬长而去!这教室里有一个男生吗?” 男生们都低下头,备受刺激,深感侮辱。 李觅莫名其妙地看看周围,谁来我们教室打人?打谁?但大家都低著头,没人敢说话。 李中倒是想起了,是有这么回事儿!没想到发生在今天啊!以前就是因为这件事,程仪琳加入了他的兄弟团,因为他们合伙干了一件事嘛! 但现在李二还一头雾水,左看右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姚比往常更加地冷酷,对这个没有一个血性男儿的班级深感失望。 他上周开学就说他跟他们的关係只在教室,在外面招呼都不要打。但在他们教室里发生了外班学生闯入打人並全身而退的事,老姚跟他们在教室里的关係都快不能维持了。 他讲他的课,也不叫人回答问题,毫无交流。全班都低著头,也没学进去。 虽然才成为一个新的班级,才认识一周多的新同学,但还是有集体荣誉感的。 老姚眼中的怂货们都羞愧万分。 后来的老师绝不希望学生打架,也绝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但这个年代,外人闯入教室打人然后扬长而去,这是从上到下的耻辱! 更无一个是男儿? 老姚的愤怒和失望是真的,男生们的羞愧也是真的。 只有李觅莫名其妙,左顾右盼,一节课都没听进去。妈的,到底谁挨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