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武道世界修地仙》 第1章 苟阳山上小地仙(求收藏!) 明月。 雪地。 密林。 慌乱的脚步声从密林深处响起。 一道踉蹌的身影猛地扑出,在鬆软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人形。 皎洁的月光下,汉子惊惧的脸庞更显惨白,瞳孔深处倒映著无法言喻的恐怖。 “妖……妖怪!有妖怪!” 他嘶哑地喊著,手里还死死攥著一截断掉的猎弓,手脚並用在雪地里向前爬奔。 极致的恐惧让他失去了方向。 一不留神。 “咚”地一声,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上。 积雪簌簌落下。 依稀见到其上三个龙飞凤舞大字。 汉子姓张,是一个猎户,大字不识几个。 但这三字他却认得。 苟阳山! 张猎户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希冀。 他自小在这苟阳山中长大。 曾无数次听老辈人用敬畏的语气提起: 这苟阳山里。 有仙人! 张猎户原是不信的。 他八岁就隨父进山,苟阳山哪处山坳、哪片林子他没钻过? 除了野兽和药材,何曾见过半点仙踪? 可是,就在半个时辰前,当他亲眼看见那头追猎了数日,壮如小山的巨熊,被一张从黑暗里探出的,布满倒刺的巨口囫圇吞下时…… 他什么都愿意信了。 “苟阳仙主!山民张宝泉,无意衝撞山间妖邪,请仙主显灵,佑我周全啊!” 张猎户朝著那冰冷的界碑“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嘴里反覆念叨著不知从哪听来的祷词,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比任何虚无縹緲的仙人回应更快的。 是一股沉重、湿热的呼吸,喷吐在脖颈后的寒风里。 紧接著,一股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仿佛要渗入灵魂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张猎户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被冻住。 他颤抖著,一点点扭过头。 只见密林边缘的黑暗一阵蠕动,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庞大黑影,缓缓爬了出来。 雪色中,在那扭曲的肩颈之上,竟扛著两个硕大,狰狞的虎头! 四只泛著幽绿凶光的眼睛,如同鬼火,死死锁定了雪地上渺小的人影。 虎倀! 而且是罕见的双首凶物! 张猎户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苟阳的仙人,什么祷告,全忘了。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再次手脚並用向前爬去,断弓在雪地里划出凌乱的痕跡。 那双首虎倀似乎並不急於享用猎物,反而踱著缓慢而戏弄的步伐,从林中慢慢走出。 它喉间发出低沉呼嚕声,看著猎物绝望挣扎,凶眸中竟流露出近乎玩味的神采。 爬不动了。 力气隨著绝望一起流干。 张猎户瘫坐在雪地里,看著那索命的妖物一步步逼近,一步,又一步…… 轻易地迈过了那块界碑,踏入了苟阳山地界。 完了。 他闭上眼。 忽—— 一阵风。 毫无徵兆地颳起。 捲起千堆雪。 一道朦朧的纱幕,瞬间横亘在猎户与虎妖之间。 恍惚间,张猎户似乎看到雪幕之前,凭空多出了一道淡青色的身影。 他还未看清,只觉眉心一凉,无边的疲惫如潮水涌来,立刻便沉沉昏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 “嗷——!!!” 那原本戏耍猎物的双首虎倀,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咆哮,浑身黑黄相间的皮毛根根炸起,如钢针般直立! 动物本能的疯狂预警压过了一切,它四肢猛蹬雪地,碎石飞溅,庞大的身躯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要向密林逃窜! “一头未开智的孽畜,也敢来我苟阳山放肆。” 一道平淡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压过了虎啸风声。 话音未落。 那刚刚被奇异之风捲起的漫天雪花,骤然一滯,旋即化作亿万道锋锐无匹的纯白利刃,如同拥有生命般,朝著腾跃至半空的虎倀席捲而去! “封!”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嗤嗤”声,以及瞬间瀰漫开的,极致的寒冷。 月光下。 密林外。 雪地上。 一座保持著腾跃扑击姿態的剔透冰雕,已然成型。 冰层之內,虎倀双首上的惊恐凝固成了永恆。 冰雕之前,立著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少年。 约莫十七八岁,身材瘦削,面目寻常。 唯有一双眼眸清澈,周身气息与这方雪夜山林奇妙地交融著,仿佛他本就是其中一块石、一株树…… 若是张猎户醒著,定会惊愕认出。 这青年竟是山上小镇苟阳观里,那个新来的小道士,宋栗。 “这便是地仙之力么……” 宋栗伸出手掌,肆意感受著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他刚刚与苟阳山灵枢完成最后一点契约,正式成为此地地仙。 便感应到冥冥之中有人在祷告呼唤。 赶到此地。 见是虎倀作乱。 那虎倀肆无忌惮跨入苟阳地界,他便施展地仙威能,斩妖除魔。 宋栗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识內观识海。 只见一片混沌未明之处,一座古朴的灰白石质祭坛静静沉浮。 祭坛上方,悬浮著一面非金非木的玄奥牌位,其上云纹繚绕,赫然是——【苟阳府主:宋栗】。 这便是地仙神位。 而此刻,在那牌位之上,正縈绕著半缕淡金色雾气,散发著难以言喻的清寧纯净之意。 稍稍感应,便觉心神安定,与脚下山峦的联繫似乎都隱隱加深了一丝。 正是斩杀虎倀后所获功德。 只是看向那牌位时,宋栗嘴角不自觉牵了牵。 当初他夜爬万寿山,半路见到坡下有一荒僻的破庙。 好奇之下,便蹲下来多看了几眼。 不料被同行的驴友郝大运撞了一下。 跌入破庙之中。 最后见到的正是这牌位。 再睁眼时,已来到这个世界。 此方世界的地仙之道,独树一帜。 不同於寻常修士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的步步苦修。 地仙之道,首重契约灵地,开灵府、立法坛、衍道场、筑福地、化洞天,將自身道途与一方山水紧密结合。 地仙的境界,也直接与所辖灵地等级掛鉤。 妙处在於,二者可相辅相成。 修士可凭自身修为反哺灵地,梳理地脉,提升其等级。 灵地亦能反馈灵韵,助长修士修行。 如宋栗,本身修为不过练气三层,但因契约了苟阳山这座四等灵府。 日常修炼速度也会大增,约莫半年,便能水到渠成晋升练气四层。 且在此山范围內,他借灵府之力,可发挥远超本身境界的实力。 方才这头虎倀,虽未开智,实力却也与练气三层的宋栗相当。 宋栗便是依仗灵府地仙之力,沟通此方天地,获得远超练气三层的能力,施展冰封术轻易將之冻毙。 说起前身,也是个悽苦命途。 自幼长於寄孤院,八岁时测出灵根,却是最末等的“杂灵根”,五行驳杂,资质平庸。 各宗各派、修仙世家遴选弟子,首重灵根。 前身这等资质,莫说內门真传,便是外门洒扫也难入选。 最终只得入了地仙院,领了册《长春功》基础法诀,便任其自修。 好在前身勤勉,日夜苦修,勉强通过了地仙试,被分到这苟阳山,做了个末流地仙。 只是不知契灵时出了何等岔子,前身竟遭反噬,魂飞魄散。 待宋栗穿越而来,契灵仪典已行过半,无法终止。 若非如此,宋栗未必愿接这烫手山芋。 实在是这山名…… 苟阳山。 每报此名,他总觉旁人目光微妙。 地仙之名一旦定下,非至福地层次不得更易。 忽然,宋栗收了心绪,冷冷向前看去。 “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第2章 两个世界(求追读!) 宋栗目光並未在冰雕上停留,而是微微抬起,望向前方更深的黑暗。 “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界碑之外,那片本该空无一物的雪地上,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旋即,一袭惹眼的红裙款款浮现。 裙摆摇曳,却片雪不沾。 来者是一名身段婀娜的女子,容貌艷丽,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媚意,只是那瞳孔深处却有竖直细线。 “恭喜小仙师,荣登地仙之位。” 女子掩唇轻笑,声音柔腻,“妾身望月妖主座下,赤练,特来恭贺。这『贺礼』,小仙师可还满意?” 能口吐人言的大妖! 宋栗眼睛眯起,心中警惕瞬间提到最高。 他穿越至此不过半年,承了前身记忆修为,对此方光怪陆离的世界有所了解。 深知能完全化形,言谈与常人无异的妖族,意味著什么。 这是一个地仙主宰山川的世界。 地分九州,皆属大周仙朝统辖。 苟阳山地处幽州边陲。 有仙,自然也有妖。 那望月妖主,宋栗也听人提及过。 乃是盘踞在幽州外黑风泽的一头老狼,道行高深,可完全化形。 今日刚刚与苟阳山灵枢完成最后一点契约,正式成为此地地仙,对方便精准找上门来…… “贺礼?”宋栗瞥了一眼冰雕,“你是说这头虎倀?” 赤练娇笑:“小仙师果然敏锐。”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宋栗,“斩杀此獠,仙师想必已初尝功德之妙了吧?” 赤练见宋栗神色,知他已明了,脸上笑容更盛,眼波流转: “仙师对此份贺礼可还满意?幽州境內,开智的妖物难寻,但像这般只知杀戮的凶兽,未开智的小妖……我们黑风泽里,可是多得很。” 她红唇轻启,吐气如兰:“只要小仙师点头,妾身便可做主,定期为仙师『送来』这般妖物,充作功德。想必不出一年半载,仙师这『灵府』,便能气象一新,乃至晋升『法坛』之境也非奢望呢。” 宋栗心中毫无波澜,天上不会掉馅饼,妖更不会。 “条件。” 赤练笑意微敛,声音依旧柔媚,却透出一丝冰寒: “条件嘛,也简单。只需仙师每月初一,往黑风泽外,送上一对童男童女。我家妖主,便还仙师一头『合適』的妖物。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如何?” 童男童女? 宋栗沉默了数息,仿佛在消化这个提议,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若我……不答应呢?” 霎时间,赤练脸上那娇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皙光滑的脸颊皮下,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嘶啦”一声轻响,一颗覆盖著暗红鳞片的狰狞蛇头虚影猛然探出,又缩回。 她声音变得尖利嘶哑,再无半分柔媚: “不答应?哼哼,小道士,莫要以为占著这区区四等灵府,就能高枕无忧!你若敬酒不吃,我等便围了你的山场,绝了你的香火,毁了你的地脉根基!让你做不成仙,反成冢中枯骨!” 妖气森然,扑面而来,捲起界碑外的积雪。 宋栗眯眼看著,心中却安定了不少。 这蛇妖方才现了本相,也露了根脚。 它不过顶了张人皮,还未化形,只相当於练气后期修士。 当然这也不是只有练气三层的宋栗可以对付的。 但她从出现至今,脚步未曾踏过界碑一寸。 宋栗悄然感应脚下山峦,一种浑然一体,如臂指使的力量感在身体中流淌。 在这里,在苟阳山范围內,他可以藉助地仙灵府之力,发挥出远超练气初期的实力。 这便是地仙之道能在此界立足的原因。 赤练蛇妖恩威並施,见宋栗仍旧沉默不语,蛇瞳闪烁,语气稍缓,却更带威胁: “小道士,莫要自误。这幽州地界,山水相连,可不只你一位地仙。其中不少人,与我等……可是常有往来。你不要学你那木訥的前任,自误道途。” “三……一月。” 她竖起尾巴,猩红的尾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给你一月时间考虑。是得享功德,道途坦荡,还是……身死道消,灵府易主,皆在你一念之间。” 说罢,不等宋栗回应,她周身红光一闪,身形便如泡沫般消散在阴影中,只余一缕淡淡的腥气,很快也被风雪吹散。 风雪似乎更急了。 宋栗独立雪中,望著蛇妖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抬起右手,对著那虎倀冰雕虚虚一按。 咕…… 冰雕连同其下的积雪、泥土,如同沉入水中,悄无声息地下降,最终完全没入地面,不留丝毫痕跡,唯有那片雪地显得格外平整。 他又回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张猎户。 沉吟片刻,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托起猎户,將其稳稳包裹,向著山上小镇的方向,飘然而去。 宋栗將张猎户扔在家门口,便返回苟阳观中。 对於蛇妖威胁之语,宋栗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幽州数百年未有妖族公然覆灭地仙灵府之事。 一旦有妖越界,八方地仙必闻风而至,除妖卫道可是天赐地功德。 那望月妖主势力再大,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只要宋栗苟在山中不出去,也无惧这群妖。 更何况,苟阳山辖下的百姓,也是他的根基。 地仙之道,除却维护灵脉、缴纳灵贡,还有一重本分:庇护一方生民。 生民的香火愿力,是地仙修行不可或缺的。 《地仙纲要》所载:欲提升灵地品阶,除却灵气积累、地脉梳理外,还可以用功德点化。 九炷功德,可提升一等灵府。 功德玄奥,来源有二: 一是辖地百姓虔诚供奉所生愿力。 万人奉祀一年,约可凝成一炷功德。 所以走地仙之道的修士,比其他的修仙者对於凡人更多了一些情谊。 只是苟阳山辖民不过四百余,年积不足半缕。 十缕功德才凝成一炷。 靠此晋升,不知要待到何年。 二是行禳灾、度厄、斩妖、除魔等顺应天地之道之举,天地自会降下功德赏赐。 “斩杀一头未开智的虎倀,便有半缕功德,这苟阳山百姓一年的香火愿力也才这么多……” 宋栗沉吟半晌。 若是换作旁人,还真不一定能抵抗住这样的诱惑。 他一拂袖袍。 身上半旧道袍隨之脱下,下一刻,一袭用料考究,剪裁合体的月白绸衫已覆於其身,腰间还坠上一枚温润白玉。 顷刻间,山野道人的朴素之气尽褪,屹然一个翩翩贵公子模样。 破旧道观不见踪影,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红木书案上宣纸微黄,徽墨犹香,青铜兽炉中吐出裊裊青烟,窗外隱约传来市井喧囂。 转瞬间,便是换了人间。 当初那破庙之中的地仙牌位,不仅带著宋栗穿越到这方地仙世界。 还让他可以自由穿梭到另一个世界之中。 这才是宋栗无惧蛇妖威逼利诱最大的依仗。 宋栗刚推开书房门,便见一个面相富態,神色慌张的老者急步寻来。 “少爷,可算是找到您了。毒蛇帮那些杀才,又找上门了。” 第3章 敲诈(求收藏) 时值隆冬,寒风满是肃杀之气。 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一致,只是昼夜顛倒。 苟阳山正是深夜,这边却是白天。 城西的码头上,漕运的喧囂与鱼腥味终日不散。 而与码头一街之隔的醉仙楼,却凭著宋栗带来的新奇经营理念和远超本地的菜餚,成了城东富贵人物也愿屈尊光顾的销金窟。 宋栗隨安管家赶到时,便觉楼內气氛与往日不同。 跑堂伙计远远缩在柜檯后,大堂中央,七八个精悍的短打汉子或站或坐,隱隱围住帐台。 为首之人四旬年纪,精瘦如铁,最扎眼的是那双戴著暗褐色鱷皮手套的手,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靴声,几名县衙差役按刀而入。 为首班头姓赵,目光与宋栗一触,微不可查地頷首。 便带人立在门边,抱臂不语,一副公事公办却又静观其变的模样。 “宋公子,真是贵人事忙,见你一面,比见县尊老爷还难。” 精瘦汉子停下手,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 他是毒蛇帮副帮主,杨豹。 “我还真是和蛇有缘啊。” 宋栗暗自想著,目光扫过被两个泼皮扭住手臂,脸色发白的清秀少女,正是管帐的李心兰。 “杨帮主。” “不知我醉仙楼的人,犯了贵帮哪条规矩,劳动如此兴师动眾?” “规矩?” 一个尖嘴猴腮的泼皮跳出来,是帮中惯於出头的刘三。 他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声调拔高: “这丫头的爹,早把她卖给了我们帮里抵赌债!白纸黑字,红手印!你们无契收容,便是拐带!咱大安朝的《户律》《刑统》还要不要了?” 一个市井泼皮,张口便是律法条文,宋栗只觉好笑。 穿越至今,他大半精力都放在契灵地仙灵府上。 对於二穿的这方世界,主要以探索为主。 半年时间,大概也摸索清楚了。 与大周仙朝遍地都是地仙不同。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没有任何修仙者的存在,只有一个名为大安的凡人国度。 安国五十郡,治下诸县无数。 地方皆由豪强把控,各自为政。 据说在群县之外,还有妖魔祸乱。 总之,这是一个乱世。 宋栗不过练气三层,自然不敢去招惹什么妖魔。 便到最近的渔阳县城蛰伏下来。 宋栗为了修炼,平日积累尽数换了丹药,是个不折不扣的月光族。 不过那些凡人的財物,他还真不缺。 当初苟阳山前任地仙为了吸引凡人定居,曾想著用功德之力点化一座金矿脉。 只是后面心疼功德耗费,点化出半屋大小就收手了。 这些对於地仙只作为基础材料的金银之物,放在凡人国度便是不菲的財富。 於是渔阳县中,便多了一个年少多金的宋公子。 平白多了一个贵公子,没有任何根基產业,自然也惹人生疑。 宋栗便花重金,盘下城中繁华地段的多间店铺,也算是在城中扎下了脚跟。 他接过那纸卖身契。 见纸张粗劣,墨跡浮於表面,几个关键指印的硃砂顏色也与旁处略有差异,显然是偽造的。 他未露声色,看向一旁冷汗涔涔的安管家。 安管家大名安世平,原是他县富商,因家乡遭了妖祸,家业尽毁,只身逃到渔阳县,本想凭经验开设酒楼重振家业,却终因势单力薄经营不下去了。 宋栗盘下酒楼时,察其帐目清晰,擅长经营之道,且在此地也无任何根基,便留用为管家。 而那李心兰,只是买来的奴婢。 宋栗见她会算数,便让其来管帐,也不让安管家一人独大。 此刻,安管家急声道: “少爷明鑑!当初从牙行买下心兰姑娘,身契、保人、官印俱全,已交县衙户房备案,绝无此契!这……这定是他们见心兰姑娘掌著楼里银钱往来,故意做局讹诈!” 安管家这话说得有些心虚。 当初宋栗让他买些丫鬟僕役,钱財都交他支用。 他在牙行,见李心兰等人的价格比市面上的都要低,便动了心思。 却没想到,那处牙行,其实就是毒蛇帮的產业。 此时也只能硬著头皮这么说。 “做局?” 杨豹嗤笑一声,手套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 “安老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只认这白纸黑字。宋公子,你说呢?” “开个价。” 宋栗將契纸放回桌上,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刘三眼中闪过贪婪,抢著伸出五指:“五十两!少一个子儿,咱们就衙门里说道!” 乱世人命贱,一个奴僕不过几两银子。 他还真开得出口。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刘三脸上。 满堂皆惊,毒蛇帮眾霍然起身,手按向腰间短刃棍棒。 宋栗却已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枚黄澄澄的金锭,“咚”一声轻轻放在杨豹面前的桌上。 “此金兑银,不下百两。”宋栗开口,声音清晰,“五十两,买下这张纸,从此两清。另外五十两,” 他抬眼,目光淡然,掠过杨豹,“买他出言不逊,扰我清净。杨帮主,可还公道?” 空气突然凝滯下来。 宋栗知道,这些地痞无赖最是看人下菜碟。 若是表现得软弱些,就会打蛇隨棍上,不胜其烦。 但要是让对方觉得你不好招惹了,又会躲得远远的。 只是宋栗终究也是外来的,在此地並无什么势力。 混帮派的人都是极好面子的。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赵班头此时乾咳一声,手按刀柄上前半步: “杨豹,既是契纸纠纷,宋公子也愿赎买,依律便可了结。聚眾滋事,惊扰商户,可是真当我渔阳县衙无人了吗?” 杨豹冷冷盯向宋栗。 眼前这少年公子,花钱如流水,偏偏查不清具体来路,行事还敢如此张扬,倒一时让他摸不准深浅。 他手套下的手指紧了紧,终是咧嘴一笑,透著一股豺狼般的狠劲:“宋公子,爽快人!” 一把抓过金锭揣入怀中,“我们走!” 帮眾簇拥著他呼啦啦离去,刘三捂著脸,回头瞪向宋栗的目光,怨毒如蛇。 宋栗仿佛未见,转向赵班头几人,拱手道:“有劳几位公差维持,些许酒资,不成敬意。” 安管家赶忙取来银封奉上。 赵班头捏了捏厚度,脸上笑容真诚几分: “宋公子客气,分內之事。日后若再有不开眼的来生事,儘管差人来报。” 此间风波暂息。 宋栗安抚了受惊的李心兰与酒楼眾人,称今日生意受损,提前打烊,並每人多支半月工钱压惊。 待眾人散去,他独坐三楼临窗雅间,面前一杯清茶已冷。 窗外,渔阳县景象收入眼底。 城东屋舍儼然,偶见高墙大院;城西棚户杂乱,码头苦力如蚁。 更远处,灰黄色的土墙蜿蜒,那是抵御野外零星妖物与流寇的县城城墙。 他起身,袖中手指微不可查地掐了个诀。 雅间內,便多出一个宋栗伏案假寐,气息微弱而均匀。 而真身已如一道无形青烟,自窗口飘然而下,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宋栗虽然只是练气三层,但基础的障目术,轻身诀用於凡俗,已是神鬼莫测。 第4章 学武(求追读) 城西,毒蛇帮,一处临河的大院。 屋內酒气熏天,杨豹正將金锭拋给一个心腹,吩咐熔了分掉。 “妈的,这姓宋的小子,邪性!赵黑皮那帮人明显向著他。” 他灌了口酒,眼中凶光闪烁。 刘三捂著脸,含糊道:“帮主,那小子也不知是何来歷,要不要请大当家……” “请大哥?屁大点事!” “那姓宋的就算有背景,能有多大?渔阳县这一亩三分地,咱们毒蛇帮盘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像这种有钱无势的肥羊,哪次不是宰了就宰了,谁还能替他出头?” 杨豹骂了一句,忽觉颈后汗毛一竖,厉喝:“谁?!” 房门无声洞开。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庭院月色下,全身笼罩在斗篷之中,根本看不出是何人。 自然是乔装打扮而来的宋栗。 他已在院外立了盏茶功夫,將杨豹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地仙界,他不过是个刚刚契约四等灵府的小角色,见谁都得绕著走。 但在这凡人世界。 他就是神通广大的仙人。 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等著別人在他头上……放肆。 只是刚准备有所动作,便被杨豹察觉了。 “有点意思。” 宋栗心道,这凡人武者的直觉,倒比预想的敏锐。 “哪里来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来我毒蛇帮撒野!” 杨豹眼中闪过暴戾,双掌在桌上一按,身形如豹扑出,戴著手套的双掌瞬间泛起一层幽绿色,腥风扑面,直取宋栗胸口要害。 “正好试试本帮主新练成的五毒掌!” 掌风所及,桌沿竟被腐蚀出嗤嗤轻响。 宋栗见这声势,也不敢大意,立刻在手上掐起法诀。 直到掌风袭体前三寸,才並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庚金指!” 一点金光自他指尖绽放,后发先至。 杨豹眉头一皱,下意识抬掌便挡。 噗! 一声轻微闷响。 杨豹前扑之势骤然僵停,脸上暴怒瞬间转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苦练二十多年,足以开碑裂石、熔金蚀铁的五毒掌力,被一股尖锐的气息瞬间破开,逆袭入臂,直衝心脉! “真气外放……隔空破气……” 他咯出一口发黑的淤血,死死盯著黑衣人,仿佛见了鬼。 “你是……宗师……!” 怎么可能…… 这渔阳县,只有一个宗师,在三玄门里…… 这人是谁…… 他的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 “砰。” 杨豹的尸体砸在地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屋內一时死寂。 刘三与几个心腹呆呆地看著这一幕,酒意瞬间化作冷汗浸透全身。 有人反应过来,张嘴要喊。 宋栗剑指连弹。 数点微芒自指尖飞出。 “噗噗噗……” 又是几声闷响,几人应声而倒,了无生机。 宋栗略微喘息几口,接连施展法术,他的灵力也快要耗尽。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不仅无法修行,恢復起来也十分缓慢。 他快速搜索屋內,除了些金银,在杨豹臥榻暗格中,找到一本以油布包裹的手抄册子,封皮写著《五毒掌》。 此地不宜久留。 他收起秘籍与一些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指尖弹出几点火星,落在酒罈、帐幔之上,旋即身形一晃,消失在渐起的火光与夜色中。 回到醉仙楼下,才扯下黑袍。 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其上居然有一个清晰可见的黑色掌印。 宋栗眉头微皱。 杨豹那一掌虽未拍实,但掌风所携的毒力,竟能隔著数寸距离渗透而入。 宋栗立刻撤了障眼法,在醉仙楼几位留守伙计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回到府宅之中。 大周仙朝,苟阳山灵府。 宋栗盘坐在蒲团上。 大安世界带来的那丝微弱毒力,在地仙之力包裹下,顷刻间便被净化驱散,了无痕跡。 他呼出一口气,暗忖自己是修仙者,原以为自己不去招惹那些妖魔,便能在凡人中横行无忌了。 没想到差点在阴沟里翻船。 若是这一掌真的拍在他的身上。 他说不定就是那第一个死在凡人手上的地仙了。 “还是不够谨慎!” 宋栗原本那颗刚刚成为地仙之后悸动的心,顿时冷了下来。 在苟阳山中,他依仗地仙之力,可以轻易冻毙同境界的虎倀。 但是离开灵府范围,他只是普通的练气三层小修士。 甚至进入其他地仙灵地之中,还会受其压制,实力大减。 大安世界灵气稀薄近乎於无,修仙绝跡,但人道能在妖魔之间立足,自然也有几分门道。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本《五毒掌》秘籍。 杨豹不过一县帮会头目,所习武功亦非顶尖,其掌力对他已有些许威胁。 最主要还是那掌中蕴含的毒素。 修士踏入练气,尚未筑基,终究是肉体凡胎。 与凡人最大的区別,便是可以运用灵力施展法术,或驾驭法器御敌。 若他有什么防身法器,或防御法术,杨豹根本近不了身。 可惜,他什么都没有。 前身在地仙院中修炼,重心都在通过地仙考试上。 精通的法术多是行云布雨、驱祟正气之类,用来对敌,几无用处。 其余法术,只是粗浅入门,如那冰封术,若无灵府之力的加持,也没有什么威力。 而那招小成的庚金指,还是特意学来预备著考不上地仙,能去当个灵农混口饭吃。 至於什么符籙法器,那是什么东西?他还没有见过。 “唉,还是太穷了。” 宋栗长嘆一声,又对大安世界的武道產生了的兴趣。 大安世界灵气稀薄,他只有练气三层,储存的灵力有限,施展一次庚金指,丹田便空了三成。 若多来几个像杨豹这样会使用毒功的,只能立刻跑路回地仙界了。 他翻阅起《五毒掌》秘籍。 “此界武道,有些像地仙界的炼体,也能將人体气血、技巧、意志挖掘到某种极致,形成独特的力量体系。” 体修在地仙界並不兴盛,不仅修炼时间漫长,还要耗费大量的资源。 而且就算是最初阶的炼体功法,也要十来块下品灵石。 宋栗如今身家只有三十二块碎灵晶,折算下来就是三块下品灵石。 哪还买得起什么炼体功法。 前身修行的《长春功》,只是地仙院下发的大路货色。 他想要再修行炼体功法,怎么也要挑选部更好的。 “不知道,斩杀大安世界的妖魔是否也能获得功德……” 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应对变数的资本,也多一条探索长生的路径。 心思既定,宋栗眼中掠过一丝锐芒。 他却不著急回去,继续盘坐在蒲团上运功修炼。 如今他终於契灵成功,成为苟阳山这座四等灵府的地仙。 在地仙灵府的反哺下,约莫再过半年,他就能將停步不前的修为突破到练气四层。 只是今日的道观比往常要热闹了几分。 原来是虎口脱险的张屠户白日里醒转过来,將昨夜的经歷添油加醋地向眾人宣扬。 眾人蜂拥到道观里祈福祷告,倒是扰了宋栗的清净。 宋栗感受著愈发凝实的香火愿力,不由又想到: “也不知道一月之后又是怎样光景?” 待到日暮时分,他换上那身月白绸衫,心念沉入识海那方古朴祭坛。 涟漪盪开,空间转换。 大安王朝,渔阳县,宋府书房。 “少爷……” 安管家似一直在外等候,见他出现,並无讶异,只有忧色, “我听说杨豹刚与我们起了衝突,便离奇死於火灾,我们……” “无妨。” 宋栗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安伯,我另有一事。” “少爷请吩咐。” “我要学武!” 第5章 长胜武馆(新书求收藏) 渔阳县,西城。 一辆奢华的马车在胡同口停下。 车辕上鐫著云纹,帷裳用的是苏锦,连拉车的马都膘肥体壮。 这样的排场,搁在城东闹市倒也罢了,偏在这条逼仄破败的巷子口,显得格格不入。 车帘掀开,跳下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安管家落地时墩了墩,稳住身形,顺手紧了紧身上的灰鼠皮袄。 腊月里的风从胡同深处灌过来,刀子似的,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抬眼望去,巷子尽头是一扇老旧木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嘭——” 门內隱约传来一声闷响,像炸鞭炮,又像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著又是几声,连绵不绝。 安管家眉头拧成一团,回头朝马车里喊: “少爷,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他哈著白气,小步凑到车帘旁,压低声音:“老奴前些时日托人搭上了三玄门一位外门执事,只要打点一二,让少爷入门想必不成问题……” 车帘再次掀开。 宋栗踏下马车,负手立在巷口。 他不过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普通,眉眼间带著飘逸气息,穿著一袭月白长袍,外罩玄色鹤氅,往那破旧的巷口一站,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没有接安管家的话,只望著巷子尽头的门扉,眉峰微微蹙起。 安管家看在眼里,暗自摇头。 在他眼中,宋栗虽然来歷神秘,又身家不菲,终究还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 他早就打通关係,只要宋栗愿意花钱,进入三玄门肯定没有问题。 但这位宋少爷非要画蛇添足,用名贵的字画去结交本城的富商老爷。 如今倒好,那刘老爷收了字画,只把他们打发到这个犄角旮旯里来。 安管家虽是外来户,这几年来也算是把这渔阳县上下都摸透了。 如今的渔阳县,官府就是个摆设,真正说了算的,是那些门派世家。 最强的,唤作“一门四家”。 一门,便是三玄门。 四家,指的是程、沈、季、苏四姓。 铁枪程,百草沈,万商季,青莲苏。各有绝学,把持著县城方方面面。 像那位刘老爷,虽是渔阳县最大的粮商,號称“和丰庄”日进斗金,却也入不得四家之列。 財力再厚,没有武道根基,终究是浮萍。 除了这些顶尖势力,还有一股力量不容小覷。 武馆联盟。 渔阳县大大小小武馆数十家,大多开在闹市,高门大院,门庭若市。 那些武馆教的功法虽不入流,但胜在数量多、门槛低,是寻常人家踏入武道的第一步。 可眼前这地方…… 安管家又瞥了一眼巷子尽头那扇破门,暗自嘆气。 “不过那么一张破纸,居然就值千两黄金……” 安管家心中感嘆,小眼睛看向宋栗又迸出別样的光彩。 他只等著宋栗死心,打道回府…… 只是宋栗已经迈步向前。 鹤氅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薄雪,他的步子不疾不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安管家愣了一息,连忙小跑跟上。 他自然不知道,此刻宋栗心中转著的念头。 宋栗嘴角微微勾起。 安管家那些小心思,他懒得点破。 现在的身份明面上只是个富家公子,那便做富家公子该做的事。 结交豪绅、打探消息、寻找合適的武道功法。 一步一步,稳稳噹噹。 三玄门確实可以进,但靠安管家那个外门执事? 笑话。 那种货色,恐怕连门內核心弟子都见不著,更遑论替人做保。 想要成事,找对人才是关键。 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引路人。 四大家族高高在上,不会轻易接纳一个来歷不明的外人。 他便退而求其次,结交四家之下的豪绅。 有这些人的推荐,进入三玄门就简单多了。 只是没想到,那刘老爷收了他的字画,却没推荐他进入三玄门,反而將他介绍到这个偏僻的武馆来。 若不是今日去拜访时,对方一口一个世侄叫得热乎,恨不得要与他结为忘年交。 又说他刘家也有后辈在此处学武,宋栗的確打算扭头就走。 当然,最主要的是宋栗也不在乎这些。 他如今最大的目的,只是了解接触大安世界的武道。 若真的需要上乘的武功秘籍,到时候打上三玄门,抢来便是。 毕竟,他可是地仙。 宋栗停在那扇木门前。 门上的牌匾斑驳破旧,“长胜武馆”四个描金大字,金粉已掉落大半,只剩些依稀可辨的痕跡。 他伸手叩门。 门开了条缝,探出一个鋥亮的光头。 那脑袋又大又圆,底下是一张黑脸,浓眉大眼,面相凶横。 他上身只穿一件灰扑扑的棉布褂子,敞著怀,露出胸前黑密的护心毛,大冬天的竟似浑然不觉冷。 黑脸壮汉把门缝拉开些,足足占了大半个门洞,居高临下地扫了宋栗二人一眼,嗓门瓮声瓮气: “谁?干什么的?” 安管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旋即意识到失了面子,忙挺了挺肚子,昂著头道: “我们是刘老爷介绍过来的!” “刘老爷?哪个刘老爷?” 黑脸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 安管家张嘴还要说话,宋栗已上前一步,抱拳含笑: “这位师兄,在下宋栗,是和丰庄刘老爷举荐来学拳的。敢问师兄高姓大名?” 黑脸壮汉愣了愣,目光在宋栗身上转了一圈,见他礼数周全、笑容和煦,脸上的横肉顿时鬆快下来。 “哦,刘师妹家介绍来的?”他一拍光头,“好说好说!我叫赵大金。快请进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门,宋栗頷首道谢,迈步而入。 安管家跟在后面,偷偷打量著这黑塔似的汉子,心里嘀咕起来。 刚进院子,一阵密集的“噼啪”声扑面而来。 安管家定睛一看,险些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院中站著十来个精壮汉子,个个光著上身,赤著膊,扎著马步,纹丝不动。 每人身边都站著一个同样黑褂打扮的汉子,手里握著根拇指粗的皮鞭,正抡圆了胳膊往那些光脊樑上抽。 那鞭子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尖利的破空声。 “嗖” 然后重重落下。 “啪!” 安管家脸上的肥肉跟著抖了抖。 挨抽的人却只浮起一道红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依旧稳稳站著。 也有几个皮开肉绽的,血珠子顺著脊背往下淌,只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一轮抽完,站桩的人与抽鞭的人交换位置,下一轮继续。 安管家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往宋栗身后缩了缩。 宋栗却神色如常,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院中。 这套练功的法子,他在杨豹那本《五毒掌》秘籍中见过类似的门道。 通过外力锤炼皮肉,激发气血,是外家功夫入门的路数。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汗流浹背的脊樑,忽然定住了一下。 第6章 拜师(求追读) 院子东角的槐树下,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穿著身素净的青衫,正负手而立,面上带著淡淡的笑意,看著院中练功的眾人。 他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温润如玉,与这满院的汗臭血腥格格不入。 “呀!那不是——”安管家压著嗓子惊呼,“那不是沈家的小少爷吗!” 百草沈。 渔阳四大家族之一。 宋栗目光微动。 沈家是做丹药生意的,据说垄断了渔阳县七八成的药材流通,与各个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沈家子弟出现在这里……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又见站桩的人群中,有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精悍,双臂肌肉虬结,额上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站得笔直。 別人挨了鞭子还会下意识缩一缩,他却像块石头似的,从头到尾纹丝不动。 “那是程家二少爷程元慎。”安管家小声道,“老奴认得他,去年在城门口见过一次。” 铁枪程。 四家之中武力最盛的一家。 宋栗点了点头。 程家嫡子、沈家少爷,这偏僻的小武馆,倒成了藏龙臥虎之地。 赵大金在一旁嘿嘿笑道:“程师弟啊?那可是咱们武馆最勤奋的。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风雨无阻。” 他又瞥了一眼那青衫少年,压低声音:“沈师弟也是常来的,他虽然不怎么下场练功,但每次都在那儿看著,一看就是半天。咱们师父说了,沈师弟是『用心在练』,比那些只晓得下死力的强多了。” 宋栗若有所思。 抬眼见到槐树下还有一张躺椅。 一个枯瘦的老头歪在躺椅上,手里捧著个茶壶,眯著眼睛,似睡非睡。 他身后站著一个圆脸少女,正笑嘻嘻地给他捏著肩膀。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生得明眸皓齿,一笑两个梨涡,穿一身鹅黄袄裙,衬得整个人娇俏可人。 她一边捏肩,一边凑在老头耳边说著什么,也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逗得老头直吹鬍子。 安管家眼尖,一眼认出那少女,险些叫出声。 万商季家的掌上明珠,季凌霄! 他连忙把嘴闭上,脑袋悄悄往下缩了缩。 渔阳县四大家,这里居然来了三家! 那姓刘的粮商,到底把他们介绍到了什么地方? 他回头再看自家少爷时,神情又变了几分。 宋栗却没有看季凌霄。 从踏入院门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便已暗自锁定了躺椅上的那个枯瘦老头。 地仙灵觉何其敏锐。 此人表面看著暮气沉沉,一身气血却浑厚得惊人。 在宋栗的灵识感应中,那具枯槁的躯体里仿佛藏著一团烈火,灼灼燃烧,却又被什么力量压著,隱而不发。 “郑师傅。” 宋栗行至槐树下,躬身一礼,恭恭敬敬递上拜帖说明来意。 那枯瘦老头名为郑长胜,便是长胜武馆的武馆主。 他听了依旧歪在躺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身后的季凌霄却好奇地探出脑袋,一双杏眼在宋栗身上转来转去,目光里满是打量。 宋栗恍若未觉,依旧保持著递拜帖的姿势,不卑不亢。 郑长胜终於睁开眼。 他没有接拜帖,只是瞥了一眼,淡淡道: “我知道你,是醉仙楼的小老板。” “怎么,你也想学武?”郑长胜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一个开酒楼的,不好好做生意,跑来练什么拳?” 宋栗正色道: “小子自幼对武道心嚮往之,只是一直无缘得遇明师。蒙刘世翁举荐,说在这渔阳县,若论拳脚功夫,郑师傅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小子这才斗胆登门,恳请师傅收录。” 郑长胜嗤地笑了一声,鬍子一翘一翘的,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我听说杨豹那小子被人给干掉了,还是宗师出的手,你知道吗?” 此言一出,身后的季凌霄眼睛亮了亮,捏肩的手都停了。 杨豹是本地毒蛇帮的帮主,一个小帮派头目,在普通人眼里或许算个人物,但在一门四家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可郑长胜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他。 宋栗心念电转。 今早他去拜访刘德厚时,便察觉到那老粮商有些过於热络。 当时只以为是那幅字画起了作用, 想来原因就是在这里了。 杨豹身死,早就在渔阳城闹得沸沸扬扬。 毒蛇帮在县城中颇有几分恶名。 宋栗这一路行来,也听了不少议论。 有说是帮派內訌的,也有说有强大侠客行侠仗义的。 这些人自然都是道听途说。 郑师傅和刘家与这些普通人不一样,他们是县城真正的上层圈子,获取情报的能力也更强。 宋栗当时在毒蛇帮,也只是將眼前几人灭掉,至於外面的帮眾倒也没有赶尽杀绝。 杨豹临死前大呼过宗师二字,显然也是想要將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大安世界將所有习武之人称为武者,其上还有武师,武宗,武王,武帝境界。 宗师便是武宗的另外一种说法,能够做到真气外放的程度。 据说整个渔阳县只有一个宗师,便在三玄门中。 宋栗到了渔阳县,出手阔绰,財力惊人,偏又来歷神秘,像是凭空蹦出来一般。 杨豹敲诈了他之后,就横死在帮中,有心人便联想到他身上。 其实这些人也没有猜错,只是没想到所谓的宗师便是宋栗本人。 想明白这些,宋栗也不否认,只是微笑说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那杨豹有此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郑师傅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吐了一口气说道: “罢了。但是想要入我长胜武馆,也不是那么隨便的。”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快! 快得不可思议! 明明是个枯瘦老头,一动起来却像一头扑食的猛虎。 只一眨眼,便已欺到宋栗身前,一只乾枯如柴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宋栗纹丝不动。 以他的灵觉,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郑长胜这一纵一扑,若他全力运转轻身诀,大概也能达到。 但那是地仙之力,而这老头靠的,却是纯粹的肉身气血。 武道锤炼到极致,竟也能到这一步? 正思忖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郑长胜掌心钻入他手臂,顺著经络向上游走。 宋栗眉头微微一跳。 这股气……不是灵力,却与灵力有几分相似。 只是更加粗糲,更加霸道,如同山间野涧与江河的区別。 这便是真气? “咦?” 郑长胜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居然是通明之体?” 郑师傅转眼间又將宋栗的肌肉骨节摸了个遍,脸上顿时露出恍然的神情。 “可惜,根骨太差,而且年岁也有些大了。” 说完又颓然坐回椅子上,半晌后才不疾不徐说道: “我这长胜武馆,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只教一门武功,那便是开山拳。能不能练成,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郑师傅说这话,当然是同意宋栗入门了。 宋栗立即给安管家使了个眼色。 一向机灵的安管家这才后知后觉地从匣盒中取出茶盏。 宋栗接过去,亲自斟满茶水。 隨后单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將茶盏举过头顶。 “请师父喝茶。” 这是武馆拜师常见的礼仪,宋栗既然决定在此习武,也老老实实地做足礼仪。 郑长胜点了点头,接过茶盏,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下杯身,立刻確定这茶杯是上好的白玉製成,通体剔透,居然没有一点瑕疵。 轻轻拿起茶盖,里面有著半杯的黄澄澄的叶子,不见任何茶香,原来都是栩栩如生的金叶子。 郑长胜浅浅喝了一口,白水寡淡无味,却感觉比之前喝过的任何茶水滋味都要好。 他看向宋栗的眼神立刻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大金啊,快去带你小师弟熟悉下武馆的环境。从今日起就由你来教导基础法门。” 又转头笑眯眯对宋栗说道: “若是练功时遇到什么问题,隨时来问我。” 待到他们离开了,郑长胜身后的季凌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几下,好奇问道: “郑师,您方才说他是通明之体,那是什么?” 郑长胜一扶衣袖,小心將茶杯藏进暗兜里,心情极好。 “通明之体,那是人体纯澈至极的一种状態,这种躯体无垢无漏,若是先天所有,便是练武的旷世奇才。” “可是您后来又说他根骨太差……” 郑长胜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看向高墙外,似乎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种体质,自然也可以后天通过各种药物滋养出来,只是那样的代价可就大咯……” 第7章 开山拳与地脉玉龙(求追读) 赵大金领著宋栗在武馆转了一圈,算是认了门。 回到演武场,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咧嘴一笑: “宋师弟,咱们这开山拳,可是正宗武道绝学,讲究以力破法。你且看好!” 说著摆开架势。 他身材高大,壮如巨熊,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一时间飞沙走石,声势巨大。 赵大金拳法打到兴处,暴喝一声,一拳砸在院角一块大青石上。 轰然一声,石屑迸溅,青石从正中裂开,断口参差。 “好!” “赵师兄,你如今这气血恐怕已经炼到化龙境界吧。” “这威力,少说也是化龙巔峰了,想必很快就能迈入武师境界了。” 周围的师弟们看得连连叫好,吹捧声此起彼伏。 赵大金挠了挠光头,黑脸上浮起一丝憨笑,摆手道: “別瞎说,还早著呢。” 宋栗待眾人安静些,才问道: “赵师兄,不知咱们开山拳的化龙境界所指为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宋栗研读过从杨豹处得来的《五毒掌》秘籍,对大安世界的武学境界也有一定的了解。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也是他来武馆的缘由。 赵大金拍了拍手上的石屑,笑道: “咱们的开山拳和其他武学一样,首先要感知到全身的气血,是谓醒血。然后按照拳法將气血之力锻炼成真气,便是还真。最后壮大真力,臻至化龙,一举破开窍穴,成就武师。” 赵大金看著憨厚,其实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知道新来的这位小师弟来歷似乎也不简单,又小心问道: “宋师弟是否已能醒血?” 宋栗摇了摇头。 “那……能感知气血吗?” 宋栗再次摇头。 赵大金狐疑地看了宋栗几眼,半晌后才干笑说道: “也好,从头练起,根基才扎实。” 说著便开始教授宋栗开山拳感知气血的法子。 开山拳作为纯正的气血武道,先从桩功开始,然后搭配专门的呼吸心法演练拳术,反覆练习,直到感受到血肉之中丝丝如缕的气血之力便是入门。 宋栗作为地仙,早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九式拳法看一遍便记下。 演练起来也是有模有样,与赵大金的动作一般无二,引得周围人嘖嘖称奇。 远处,程元慎负手而立,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继续闭目站桩。 沈墨言也在,目光淡淡扫过,嘴角微微牵动,转身离去。 拳架子虽像,內里却是空的。 “果然是根骨太差。是了,若是真的根骨好,也不会到这里来学拳了。” 沈家少爷又是一声嗤笑,暗自想著。 学习开山拳,首先要感知到气血存在才能继续往下练。 宋栗学会感知方法后,便声称要回去练习。 赵大金也见怪不怪,拳馆里有不少都如宋栗这般,在郑师这求得武学要领后便回家练习。 毕竟大家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宋栗回到府邸之后,立刻封了后院用作练武,严令府中上下不得入內,违者打杀出门。 实际上,他早就迴转到地仙界,封院不过是掩人耳目。 大安世界灵气稀薄,根本无法炼气,一直待在其中,地仙修为只会止步不前。 宋栗自然不会捨本逐末。 况且在地仙灵府中修炼武道,理应是事半功倍。 宋栗每日便在苟阳山中梳理地脉,打坐练气,练气完毕就开始站桩,演练拳法。 不知不觉间,就是十数日过去。 九式拳法打得是愈发浑融了,他却始终没有感受到任何气血之力的存在。 赵大金也说过,根骨不同,习武的速度也有差异。 便如这入门感知气血这一关,快则几日,慢则数月。 但只要勤加练习,总归能感知到气血存在的。 宋栗嘆息一声,睁开眼,眼前景象却不是在苟阳观中,而是在处洞府之中。 这个洞府藏在山腹之中,就在苟阳山地脉之上。 洞府宽阔,正中一方泉眼,灵泉之水汩汩而出,清冽中透著丝丝氤氳灵气。 靠近些还能看见泉眼底部如玉般实质化的地脉脉眼,这地脉形似龙状,共有四条,似被某种特殊的力量牢牢锁住。 而这股力量的源头,是座古朴的灰白祭坛,祭坛上立著一面牌位,正写著【苟阳府主:宋栗】。 这祭坛的形制与宋栗识海中那方祭坛一模一样。 此处才是真正的地仙灵府。 宋栗是继承前任苟阳府主的灵府,其中除了几亩荒废的灵田外,別无他物。 四条地脉玉龙,代表这是座四等灵府。 地仙之道,只要有大周仙朝下发的地仙令,便能契约灵地,將自身道途与一方山水紧密结合。 修士想要提升灵府等级,首要是梳理地脉。 所谓梳理地脉,便是將灵力融入灵府之中反覆运转,使其滋生出新的灵力,然后逐渐凝实成地脉玉龙,灵府等级便能提升一等。 除此以外,还可以用功德之力直接点化。 九炷功德之力,才能点化出一条地脉玉龙。 宋栗总觉得如此的地仙之道,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这种方式,不就是打工仔吗?一代一代,不停地为仙朝提升灵地品质。 而且灵府就在苟阳山中,无法搬走,只要苟阳山出点什么变故,就会损了他的道基。 如此便是始终受制於人,哪能得长生逍遥?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起身披上一件青色道袍。 这道袍与平日不同,料子精细些,袍角绣著一枚小小的“青玄”云纹。 与大安世界的混乱局面不同,九州皆奉大周仙朝为正朔。 其中有著严格的等级制度。 地仙灵地按照等级分为灵府、法坛、道场、福地、洞天。 青玄山是方圆百里唯一的法坛级灵地,由地仙世家马家掌控。 因地处偏僻,仙朝便在马家设了个办事点,统管周边灵府。 宋栗走进一处偏室。 其中有一精铁铸成的龙首,里面铺著一层软布,软布上,静静躺著两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淡黄色晶体。 龙口深处隱约还有一颗,却还未成型。 这是地脉灵气结晶,地灵玉。 按照地仙院的规矩,所有地仙每月需上缴灵府產出七成的地灵玉,作为供奉。地仙院则据此下发月例。 这种地灵玉只有在地仙灵地中才能孕育,像苟阳山这座四等灵府,每月能孕育出四颗地灵玉。 只是之前宋栗还未完成契灵仪式,產出也大打折扣。 这半年来,宋栗都是寅吃卯粮。 他用积攒的一点家底与其他地仙交换地灵玉,才勉强缴纳了上月的供奉。 如今他成功契灵,每月便能够如数產出。 只是他是月中才契灵成功,新凝的第三颗尚差火候,不及纳入本月產出。 宋栗轻轻合上玉盒,吐了口气。 又得去筹措了。 他身形一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偏室之中。 第8章 纳贡日(求收藏) 二月,初一。 苟阳山渐渐褪去冬日的萧索,山间残雪未消,已有早发的草芽顶著冰碴钻出地面。 宋栗负手立於苟阳观前,望著这片他继承了半年的山水。 昨日四方筹措,终於换来一颗地灵玉。 虽品相差些,终归能凑数。 每月初一是纳贡日。 青玄山法坛的灵使会来收取地灵玉,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地仙灵府藏於地脉脉眼,是根基所在,轻易不让外人踏入。 因此每位地仙都会在灵府之外另建一座洞府,用作日常起居、接待来客。 前任地仙留下的这座苟阳观,便是为此而建。 宋栗点查了观中香火,见时辰尚早,便在院中站桩,演练开山拳。 九式打完,收拳而立。 对於气血之力依旧毫无感应。 他正要再练一遍,忽然神色微动。 一股灵力波动肆无忌惮地闯入苟阳山地界。 片刻后,一艘青叶舟法器从半空缓缓落下。 舟上走下一人,四十来岁,面容富態,穿一袭与宋栗形制相似的道袍。 只是他那件袍子隱有灵光流转,赫然是一件法袍。 宋栗忙迎上前去,拱手一礼: “宋栗见过马灵使。” 来人名唤马鸿英,青玄山马家族人,主管这片灵地的巡视。 宋栗说话间递上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三十颗灵晶,这是他最后一点积蓄了。 “灵使一路劳顿,辛苦了。” 马鸿英接过布袋,目光一扫便知数量,面上顿时和缓几分,含笑道: “你小子还算懂事。本月的供奉可备好了?” “都在这里,请灵使查验。” 宋栗又递上一个玉盒。 马鸿英打开,一枚枚检视。 看到其中一颗时,眉头微微一皱。 那枚地灵玉色泽黯淡,边缘还有细微裂纹。 他抬眼看了看宋栗,碍於刚收了那袋灵晶,只淡淡道: “这颗品相差了些。罢了,勉强算你过关,下不为例。” 宋栗点头赔笑。 马鸿英一拍腰间储物袋,將两物收入,又取出一个玉瓶与一面令牌。 “本月的月例,收好。” 宋栗接过玉瓶,入手轻飘飘。 拔开瓶塞,里面躺著五枚纳气丹。 最基础的那种,能助练气初期修士打坐两个时辰,效果微弱。 这就是他辛苦一月,打理一方山川的回报。 当然,若只有这么一点点,地仙们早反了。 宋栗取出自己的令牌,与马鸿英那面轻轻一碰。令牌上浮现出一个数字:三十。 地灵玉是地仙灵地独有的產出,可助地仙梳理地脉,提高灵气產生的效率,於高等灵地也有大用。 在地仙之间,它就是硬通货。 一颗地灵玉,价值十枚下品灵石。 缴纳给地仙院,自然也要给点回报。 在青玄山法坛,兑换的是“贡献点”,一颗地灵玉可换十个贡献点。 这贡献点与灵石可不等价,它只能兑换青玄山法坛宝库里的东西,品质寻常,价格却不低。 除非是必需缴纳的地灵玉,其他地仙根本看不上这贡献点。 宋栗没什么积蓄。 先前筹措那颗劣质地灵玉,花了十五个贡献点,还是別人卖他人情。 纳贡毕,马鸿英却不急著走。 他在苟阳观里负手踱步,四下打量,那姿態仿佛在巡视自家產业。 “宋栗啊,你任这苟阳府主,也有半年了吧?” “是。” 马鸿英看著观中略显破败的景象,摇了摇头。 “既成地仙,打理好这一方山水、提升灵府等阶,才是首要之务。莫学你那前任,不思进取,本末倒置。” 宋栗点头称是。 前任地仙的情况他打听过,名唤马元,也是马家族人。 据说极好寻幽探密,很少打理灵府,在任期间,苟阳山灵府等阶纹丝未动。 宋栗听著这话,心中却浮起一丝莫名的滋味。 提升灵府等阶做什么? 等自己哪天身死道消,好让下一任来继承? 如此地仙,不成大道,终是替他人做嫁衣。 马鸿英又道: “你那灵府里还有几亩灵田。听说你学过灵植之术?这些灵植对增长地脉灵气也有好处。” 他翻手取出一个布袋,递过来。 “我这里有些青灵米种子,你先拿去种著。待成熟了,折价还我便成。” 至於折价多少,马鸿英却没有说。 宋栗接过布袋,还要道谢。 马鸿英不再多言,驾起竹叶舟,化作一道青光远去。 宋栗立在观前,望著那青光消失在天际,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灵米种子,久久不语。 半晌,他转身回了地仙灵府,继续练拳。 另一处。 马鸿英驾舟出了苟阳山地界,却没有去下一处灵府,而是折向一处隱蔽山坳。 山坳里,停著一艘更大的青玉楼船。 马鸿英飞身而入,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十三叔。”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楼船深处传来: “怎样?那姓宋的小子可有异常?” 马鸿英答道: “除了契灵速度比旁人慢些,並无特別之处。” 他顿了顿,又道: “十三叔,咱们当初已將苟阳山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想必不会再有什么遗漏了吧?” 这几年来,家族命他紧盯苟阳山,寸步不离。 说实话,他已有些厌烦。 苍老声音沉默片刻,缓缓道: “苟阳山地脉曾被马元炼化过,究竟有何影响,尚未可知。你继续盯著,不可鬆懈。” 马鸿英暗嘆一声,又问: “听说那处地仙秘境又有开启的跡象,不知家族这次……” 声音渐低,隱入楼船深处。 宋栗自然不知这些。 马鸿英走后,他只是沉默练拳,加倍地练习。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 他仍旧无法感知体內气血。 其间他去请教过郑长胜。 郑长胜细细察验了他的身体,末了只摆摆手,丟下一句“勤加练习便是”,再无二话。 至於那赤练蛇妖“一月之期”的威胁,早被他拋之脑后。 蛇妖也没再来。 毕竟条件摆在那里。 若要合作,需宋栗亲自带一对童男童女去黑风泽。 他不去,便是拒绝。 这一日,宋栗在地仙灵府中练拳。 灵泉畔,他一遍遍打著开山拳。 拳风激盪,衣袂翻飞,动作与赵大金教的分毫不差。 可打完一遍,体內空空如也。 再打一遍,依旧空空如也。 越打越急,心头渐渐浮起一丝烦闷。 收拳。 他走到灵泉边,看了一眼远处灵田里正在抽芽的青灵米,打了一瓢水,朝著自己当头浇下。 冰凉彻骨的灵泉水顺著脸颊流淌,带走烦闷,也让他精神一振。 水珠滑过皮肤,他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灵气正从泉水中逸散,轻轻触碰著他的肌肤,渗入经络。 忽然间,他好似灵光一现,眉头微微皱起。 “不……不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那汩汩涌出的灵泉。 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些武者需要从血肉中唤醒气血,是因为他们体內只有气血。 而他,身为地仙,日日在这灵气充盈的地仙灵府中修行,体內时时刻刻流转的乃是灵力。 灵力与气血,本是同源还是相剋? 他这半月,练的究竟是武道,还是仙道? 宋栗缓缓握紧双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第9章 入门(新书求收藏) 念及此处。 宋栗顿觉豁然开朗。 周身一盪,方圆数长范围內的灵气便被荡涤一空。 宋栗虽然认为如今所走的地仙之道有些桎梏,但是成为地仙之后,確实也有许多不可思议的能力。 比如隔绝一个区域的灵力,寻常修士要用阵法或者施展强大的法术才能做到。 他在地仙灵府之中,却只要起一个念头。 於此同时,他的灵力正从丹田之中慢慢散开。 很快,他体內的灵力便被散空。 此时他的状態,便只像是一个体魄稍微强健一些的凡人罢了。 宋栗调整呼吸,开始站桩。 练拳先练腿,桩功不仅可以锻炼体魄,还能让武者逐渐摒除杂念,快速进入状態。 桩功完毕,宋栗演练起开山拳拳法来。 九式拳法,撼山、裂石、断林、破岩、摧峰、穿云、踏岳、崩岭、开山。 他演练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渐渐进入忘我状態。 忽然间,宋栗猝然停下。 怔怔立在原地。 在某一瞬间,他感觉到身体之后,有股力量耸动起来,像是与生俱来就有一般,只是现在才被发现,此刻欢呼雀跃起来。 “这……就是气血之力吗?” 宋栗闭上眼睛握紧拳头,运用地仙灵觉查验起自身。 真的可以感应到气血之力,他又开始踌躇起来。 毕竟若要习武,需要隔绝灵力中断练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直到他反覆查看,確定大安世界的武道激发的只是激发身体中原本就有的气血之力,与地仙灵力並不衝突。 只是先前体內的灵力强过了气血太多,蒙蔽了他的感知而已。 宋栗立刻撤了灵气封锁,运动《长春诀》引气入体。 再去察看,果然还能感应到气血之力的存在。 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总算是入门了。” 宋栗长舒一口气,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大安,渔阳县,长胜武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演武场上稀稀落落站著十几人,各占一角练拳。程元慎依旧在老位置站桩,纹丝不动,仿佛雷打不动的石像。 季凌霄蹲在槐树下,托著腮,一双杏眼滴溜溜转,目光在眾人身上跳来跳去,像在看什么好戏。 沈墨言负手立於廊下,身侧站著个明眸皓齿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一身素白劲装,眉眼冷淡,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 只是偶尔瞥向场中时,目光会在某些人身上多停一瞬。 刘採薇。 和丰庄刘家的独女。 宋栗踏入武馆时,便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哟,宋师弟来了。” 季凌霄第一个开口,笑盈盈地招手,“听说你感知到气血了?恭喜恭喜!” 声音清脆,全场都听得见。 廊下,沈墨言眉头微微一挑。 刘採薇的目光也在宋栗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淡淡移开。 宋栗頷首算是回应,逕自往场中走。他今日来,是想请教赵大金接下来的修炼法子。 “宋师弟!” 赵大金刚从后院出来,一见宋栗便咧嘴笑,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他肩上,“可以啊!一个月就感知到了气血,比我想的快多了!” 宋栗被他拍得身子一晃,苦笑道:“赵师兄莫要打趣,我这速度,怕是垫底的。” “垫底怎么了?”赵大金一瞪眼,“武道一途,又不是看谁跑得快。有的人醒血快,还真慢;有的人醒血慢,还真快。这事儿说不准!” 他声音洪亮,半个场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廊下传来一声轻笑。 沈墨言踱步而出,面上带著温润笑意,语气也是温和的: “赵师兄这话,未免太过宽慰人了。” 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宋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笑道: “宋师弟能一月才能感知气血……”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只是这才是第一步。接下来要以桩功、拳法、药浴,日復一日熬炼皮肉筋骨,唤醒全身气血。这一步,快的三五月,慢的三五年。有些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惋惜: “熬了一辈子,也迈不过这道坎。” 场中安静了一瞬。 这话明著是讲武道,暗里是什么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宋栗看著他,没说话。 沈墨言又道:“宋师弟莫怪,我也是为你好。武道之路,艰险漫长,投入越多,失望越深。早些认清自己的根骨,也好及时止损——毕竟,不是人人都能走通这条路的。” 他说著,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刘採薇那边瞟了一眼。 那少女依旧面色淡淡,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赵大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季凌霄却抢先一步,笑吟吟道: “沈师兄这话说的,好像你走通过似的?” 她眨了眨眼,“我记得沈师兄习武三年,如今也还在醒血吧?” 沈墨言笑容微微一僵。 季凌霄却已转向宋栗,一脸关切: “宋师弟你別往心里去,沈师兄这人就这样,说话直,你別见怪。他也不是针对你,只是……嗯,最近心情不太好。” 这话听著是劝和,可怎么听怎么像火上浇油。 宋栗终於开口,语气平静: “沈师兄好意,我心领了。” 沈墨言笑容恢復如常,点点头:“那就好。”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刘採薇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道: “採薇师妹,晌午我让下人送了些新到的血参过来,给你熬药浴用。那东西对醒血有奇效,你试试看。” 刘採薇微微頷首,淡淡道了句“多谢沈师兄”,面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 沈墨言含笑走开。 季凌霄凑到宋栗身边,小声道:“看到没?人家在刘师妹面前献殷勤呢,拿你当踏脚石了。” 宋栗看她一眼。 这小丫头脸上写满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可那双杏眼里,分明闪著看戏的光。 赵大金走过来,瓮声道:“宋师弟,郑师已经给我交待了。你跟我来,我教你接下来的法子。” 他拉著宋栗走到场边,压低声音: “醒血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是通过桩功、拳法、药浴,日復一日熬炼皮肉,让全身的气血慢慢甦醒。等什么时候你练拳时,能感觉到血液像开水一样在身体里滚,那就差不多了。” 宋栗若有所思:“那醒了血之后呢?” “醒了血,就能试著將气血之力凝练成真气。这一步叫『还真』。成了,就是真正的武者。”赵大金挠挠头,“不过这一步更难,我也卡了好几年才完成。” 他拍了拍宋栗肩膀,咧嘴一笑: “但你別急,慢慢来。咱们武馆这些人,资质最好的程师弟,也练了两年才到达还真。” 宋栗听罢点了点头,也对接下的武道练习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目光扫过场中。 沈墨言正负手立於廊下,与几个富家子弟谈笑风生。 刘採薇依旧站在一旁,神情淡漠。 季凌霄蹲在槐树下,不知在写写画画什么,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宋栗多看了她几眼,迈步朝她走去了。 第10章 武道祖师(求追读) “季师姐,不知你那本子上,记了我多少笔了?” 宋栗哪里不知道,今日之事,是季凌霄故意在其中挑拨。 这月余时间,他虽不常来武馆,对於武馆的情况大致也了解了。 长胜武馆中学拳的弟子有二三十人,却自动分为两个小圈子。 一类是以程元慎、季凌霄、沈墨言为首的大家族子弟。 另一类是赵大金这类平民子弟,他们能被收入门下,一般资质都很好,是大家族子弟拉拢的对象,季凌霄就在拉拢赵大金。 这两类人虽然身份天差地別,相处却十分地融洽。 而那沈墨言到武馆来很少练拳,反而一直跟在刘採薇身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的目的。 季凌霄也不像是来练拳的,整日里就拿著一个本子写写画画。 宋栗自认为在这武馆中十分低调,却不知道如何就招惹上她了。 或许因为他是刘家介绍来的吧。 宋栗难得思考这些,他来武馆只想安心练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既然怕麻烦,就要早点解决。 季凌霄蹲在树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拿著本子自顾著写画,不时还发出嘿嘿的笑声,浑然不觉宋栗走过来。 听到声音抬起头时,就看见宋栗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 她刚想说话,忽然浑身一僵。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个极度危险的凶兽盯上,顿时噤若寒蝉,呆愣在当地。 这是宋栗放开灵力束缚造成的地仙灵压。 修士踏入练气,虽未脱凡胎,但与凡人之间已有云泥之別。 宋栗如今的灵压还无法对人造成什么伤害,最多就是让人感受到压迫。 如此便够了,他本来就是想要警告下季凌霄,避免麻烦而已。 宋栗见效果达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本子。 封面字跡娟秀,写著《武道祖师》又名《天才师兄爱上我》,作者兰陵瀟瀟生。 他隨手翻开。 內容大概是一个出身不凡的贵公子,受家族排挤,远遁他乡隱忍习武的故事。 有意思的是,那贵公子名为“宋熙慕”。 “熙慕,西木,说的不就是我吗?” 宋栗嘴角勾起。 他继续往后翻,笑容忽然僵住。 像是见到脏东西一般就要將这本册子扔掉,又赶紧攥住。 他看到后面,却没看到师兄爱著的小师妹,师兄就是师兄,师兄就是宋熙慕的师兄。 而且还是沈墨言、赵大金、程元慎等人的性格糅合体。 宋熙慕与他们之间的互动……曖昧得让他眼皮直跳。 这丫头,来武馆是採风取材的? 宋栗再看季凌霄的眼神,陡然变得森然起来。 他有了杀人灭口的衝动。 季凌霄被他盯得发毛,眼眶渐渐泛红。 宋栗深吸一口气。 不能让她哭。 一哭起来,眾师弟围过来,难不成把这册子拿给他们传阅? 他把册子往怀里一揣,冷声道: “季师姐,如此编排宋某,恐怕不太合適吧。” 季凌霄眼珠子转了转,立刻赔笑道: “宋师弟,此事是我不对,我给你补偿!” “补偿?” 宋栗挑眉。 “什么补偿?” 季凌霄见他感兴趣,暗鬆一口气,低声道: “宋师弟如今已经感应到气血,难道就不想在武道一途走得更快些?” “哦?说来听听。” “咱们这武道叫气血武道,修炼的就是气血。但光靠站桩练拳太慢了,想要快,得靠药。” 季凌霄压低声音,“郑师手里有门秘药,叫八王汤,只给根骨好的弟子服用,能快速壮大气血。” “那东西,你有办法弄到?” 季凌霄摇头:“我弄不到。但我季家也有类似的秘药,效果不比八王汤差。若宋师弟想要,我可以平价卖你。” 宋栗看著她,似笑非笑: “平价?” 季凌霄被他看得心虚,咬牙道:“就加一成跑腿费!” “成交。” 三日后,季凌霄果然送来一个玉瓶。 “此药名为『赤鳞汤』,一月只能服用一次,药力霸道,切莫贪多。” 她走后,宋栗回到书房,心念一动,返回苟阳山灵府。 灵泉畔,他打开玉瓶,倒出一滴。 药液赤红如血,隱隱散发著一股腥甜气息。 他凝神感应片刻,眉头微挑。 这里面,蕴含著妖力。 虽然稀薄驳杂,品质极低,顶多是半妖。 宋栗沉吟片刻,將药液吞下。 一股灼热之感从腹中升起,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但不等它肆意衝撞,地仙之力轻轻一卷,便將其中妖力剥离、炼化,化作纯粹的温养之力,融入血肉。 宋栗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药力对凡人来说確实霸道。 因为那股妖力会衝撞气血,若体魄不够强横,反而有害,所以一月一次已是极限。 但对他而言。 他是地仙。 炼化这点妖力,不比喝口水难多少。 “也就是说,我可以无限服用。” 接下来的日子,宋栗两界穿梭,有条不紊。 白日里偶尔去武馆露个面,点个卯。 其余时间,他都在苟阳山灵府中闭关。 开山拳在醒血阶段,需要內外兼修。 外练,是通过击打刺激皮肉,让气血在应激中甦醒。 武馆里那些师弟挨鞭子,就是这个道理。 打完再泡药浴,內外配合,事半功倍。 內炼,就是服药。 宋栗试过让赵大金抽他几鞭,效果是有,但不理想。 那鞭子抽得皮开肉绽,刺激到的气血却有限,效率太低。 於是他换了个法子。 他盘坐灵泉畔,操控灵力凝成细丝,均匀抽打全身皮肉。 力道轻重隨心,角度精准可控,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刺激气血,又不至於真的受伤。 打完,直接泡进灵泉。 灵泉水蕴含著精纯灵气,比任何药浴都更滋养气血。 再加上赤鳞汤每日服用,日夜炼化。 一月之后,宋栗站在灵泉边,闭目感应。 体內的气血,已经隱隱有了沸腾之感,如同烧开的水,在血管里奔涌。 他睁开眼,握了握拳。 “快了。” 这期间的纳贡日。 马鸿英照例驾著青叶舟而来,照例收了地灵晶,照例给了三十贡献点。 加上上个月结余的三十七点贡献点,宋栗的贡献点变成了六十七。 马鸿英走后,宋栗没有急著回去,而是取出令牌,神念探入其中。 这令牌可以查看青玄山法坛的宝库名目,选定了就会有人送来。 他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下品金刚符,坊市里几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的东西,这里標价十贡献点。 十贡献点,可是一颗地灵晶的价值。 一颗地灵晶在外面能换十块下品灵石。 宋栗默默换算了一下,觉得这宝库简直是抢劫。 但没办法。 他可没有什么灵石,想买符籙防身,只能在这里挨宰。 他咬咬牙,花了二十贡献点,换了一张下品金刚符和一张下品神行符。 不久就有人送来符籙。 两张黄纸符籙,灵光暗淡,品相確实一般。 宋栗收好符籙,看了看剩下的四十七点贡献。 还差五十三,就能凑够一百。 一百贡献点,可以换一个最基础的储物袋。 他早就想要一个储物袋了。两界穿梭带东西太麻烦,有个储物袋,能方便太多。 “再熬两个月。” 宋栗自语一声,转身回了灵泉畔,继续练拳。 第11章 妖患(求收藏) 四月的苟阳山,桃花遍野。 宋栗站立在灵泉畔,感受著身体內如开水般沸腾的气血,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月时间完成醒血,这样的速度放在大安世界,恐怕也是很快了吧。” 宋栗这样想著,却没有任何自得之意。 他知道能有这样的速度,都是因为他是地仙的缘故。 修士踏入练气境界,肉体虽然还未脱凡胎,但是日日受到灵气滋养,积蓄的气血可不是凡人可以比的。 而且有灵泉与宝药的日日强化,练武自然是一日千里,一月时间就走完寻常武者数月乃至数年的路。 这便是地仙修炼气血武道的优势。 当然,宋栗知道,若是换作那些修仙世家或大宗门的子弟,这个过程恐怕还要再快一些。 只是宋栗却不著急迴转大安世界。 先前他向季凌霄购置了大量的宝药,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这些宝药都是用半妖製成,普通人一月最多服用一次。 宋栗身为地仙,炼化这点妖力自然是手到擒来。 但是放在大安世界,那便是惊为天人。 宋栗自知如今实力低微,可不想这么早就被人盯上,捉去实验研究。 他虽然自恃有两界穿梭的手段,打不过便脚底抹油就是。 但是这是他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轻易在人前暴露。 还有一点,他终日在地仙灵府中修炼开山拳,气血武道与地仙练气虽然並不衝突。 但是练气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下来。 这一个月来,他的练气修为未进寸功,还是三层顶峰的修为。 地仙修为才是根本。 想明白这些,宋栗静下心来,就盘坐在灵泉旁打坐修行起来。 只是还没有修炼多久,眉头忽然皱起。 身形一动,再出现时,已来到苟阳观大门前。 天色渐明。 宋栗立在观前石阶上,望向山下。 晨雾如纱,笼著镇子与几处村落。 这四百余口人,这便是苟阳山辖下的百姓。 这才是清晨,镇子口却异常热闹,宋栗站在苟阳观外都能听见其中的喧譁声。 宋栗凝神看去,一群人围成一圈,中间躺著一个汉子,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右臂从肘部断去,断口还在渗血。 闭目细察,就听见眾人喧譁说著苟阳山外有妖物徘徊。 “终於还是来了吗?” 宋栗嘆了一口气,他又记起赤练蛇妖威胁的话语。 “还是太弱了吗?明明我只想要一个人静静修炼……” 宋栗伸手一挥,凝出一团灵气缓缓涌向那受伤的汉子。 “大伙儿不要慌乱,咱们这苟阳山中有仙人,只要大伙儿心诚,自有仙主庇护。” 人群中有个粗豪的声音大声叫著,宋栗认得这声音,是他之前从虎倀嘴下救下的猎户,张宝泉。 张猎户的声音刚落下,就有一团雾气飘荡而来,笼罩在那受伤的汉子身上。 有这团地仙灵气的滋养,那汉子的呼吸顿时平稳下来,伤口也不再向外渗血。 有眼尖的人见到这一幕,立刻大喊起来。 “快看,是仙主显灵了。” 眾人检查了伤势,顿时顶礼膜拜起来。 宋栗只觉得香火愿力又是一盛。 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如果妖患不能解决,恐怕又会是另外一种光景。 宋栗自然知道这些。 他果断选择,上报。 宋栗取出那面青玄法坛的令牌。 神念探入,写下几字: “苟阳山地界发现妖物踪跡,请法坛遣人除妖。” 他如今受青玄山法坛管辖,山外遇到了妖患,当然要上报,请法坛来除妖卫道。 上报之后,宋栗也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就消失在苟阳山中。 大安,渔阳郡。 郑长胜砰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诧异地望向宋栗。 “你是说如今你已经完成醒血了?我记得一月前,你才能够感知到气血吧。” 郑长胜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来到宋栗身前。 他伸手搭在宋栗手臂上,放出真气,细细查看。 “如此气血,滚落如雷,確实是醒血圆满的状態。” 郑长胜深深看了宋栗一眼,半晌后才嘆道: “一月时间就完成醒血,单看速度,你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天纵奇才了。” 郑长胜慢悠悠坐回靠椅上。 “不过,你自己应该也清楚,这不是你资质有多好,而是那通明之体的缘故。以前只听人说厚积薄发,今日见你,总算是明白了。” 宋栗不说话,只是默然束手而立。 “宋栗,你真的想好要走武道这条路了?其实一辈子,做一个富贵公子也挺好的。” 宋栗不明白郑长胜为何突然又问,只是把之前的说辞又搬了出来。 郑长胜只是摇了摇头,神情也有些萧索下来。 “宋栗,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 宋栗看了几眼郑长胜,他头髮花白,形容枯槁,少说也有六十好几了。 宋栗不著急开口,便听见郑长胜又悠悠嘆道: “再过几个月,我应该也四十有七了。” 郑长胜才四十七岁? 宋栗眉头微微蹙起。 郑长胜见他这反应,苦笑一声: “武道一途,一切都与气血有关。人在三四十岁时气血达到顶峰,一过四十,便开始衰落。武者修行,不进则退。若不能在四十岁前踏入宗师、锁住气血,衰落的速度比常人更快。” 他看著宋栗,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如今还只醒血,也就是气血比普通人旺盛一些,一旦踏入还真,一切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郑师,您是说武道踏入宗师境界,便能锁住全身境界?” 宋栗的眼神顿时火热起来。 宋栗虽是修士,也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修士练气,於体魄也有一定的滋养,会延缓这个过程,但是到了六十也会开始衰弱。 所以通常都要六十岁前进行筑基,之后便会希望渺茫了。 宋栗虽入了地仙道,但灵根资质却是最差的一类。 他如今因为契约了四等灵府,能够很快修至练气四层。 再往后修行,又会慢上很多。 要知道他修炼了十年,才有练气三层的境界,越往后修炼,所要的时间只会越长。 却没想到大安世界的武道练到宗师境界,居然还能锁住气血,这可是高阶的丹药才能做到的。 单凭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人了。 郑长胜有些疑惑宋栗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答道: “没错,武者进入宗师之后,便能保持气血,至死不落。一个宗师足以让一个宗门或家族兴盛很多年。” 得到郑长胜肯定的答覆,宋栗眼神顿时变得坚定起来。 之前他接触气血武道,只是想要接触大安世界的力量体系。 如今,这武道他是一定要学了。 第12章 引真图(求追读) 郑长胜见宋栗神色坚定,便也不再多言。 开山拳要练到还真境界,就不是赵大金能传授的了。 整个拳馆,只有一个人能够传授开山拳还真境界的修炼方法,那就是郑长胜本人。 郑长胜从怀里摸索著,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片,郑重地递给宋栗。 宋栗接过,触手温热,质地柔韧,不是布,也不是纸,而像是某种兽皮。 他悄悄放出神念探查,果然感应到皮料中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妖气。 这气息与他从赤鳞汤中炼化的妖力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精纯。 这是一张妖兽皮。 翻过来,见到这张妖兽皮上画著一个栩栩如生的人体图像,其上遍布经络,有一条红线按照特定的轨跡將经络串联在一起。 “这是……” 宋栗疑惑问道。 “这是引真图。”郑长胜的声音从旁传来,“所谓还真,便是引导气血沿著图上路径在经脉中运转,最终凝练成真气。不同的武学,引真图不同,凝出的真气也各有差异。” 宋栗点头。 他从杨豹那里得来的《五毒掌》秘籍中,並无此图。想来这是各家的不传之秘,轻易不会示人。幸好他当时没有贸然修炼。 郑长胜又说: “这一步最是艰难。根骨好的,或许一次便能成功引动气血;根骨差的,可能练上几十年,连让气血在经脉里挪一寸都做不到。但一旦成功凝练出真气,便是真正踏入武道了。” “好了,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第一次能记住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道讲究循序渐进。化真之前,要先感受气血、尝试牵引,单是这一步就能卡住无数醒血武者。赵大金根骨在武馆里算上等,他自己说也卡了数年之久。 所以第一次观摩引真图,时间不宜过长,免得贪多嚼不烂。 只是郑长胜不知道,宋栗有过目不忘之能。 即便如此,宋栗仍旧沉心静神,將图上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穴位、红线的每一处转折,都深深印入脑海。 一炷香的时间已过,郑长胜小心收起引真图,贴身放好。 “在还真境界时,还要始终保持气血在巔峰状態,所以你醒血的修炼还不能懈怠。” 如今宋栗一月就完成了醒血,郑长胜对他的態度也不像是往常一般,开始悉心指导起来。 郑长胜沉吟片刻之后,又说道: “我听说,你从凌霄那儿买了宝药?” 这不是什么秘密。 季凌霄不止和他交易,与武馆里几个化龙境的弟子也有来往。 宋栗坦然应道:“是。” 郑长胜站起身,回到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托著一个小罈子。 “你如今已经完成醒血,我也有滋补气血的宝药,名为八王汤。当然,也不是无偿给你的……” 宋栗心领神会,只是今日前来没有带多余的金银,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玉瓶。 这玉瓶是青玄山法坛分发月例时盛放丹药所用,放在地仙界只是普通物品,但是在这大安,却又不一样了。 “多谢郑师赐药,弟子出来时未带什么財货,以此物奉予,还望郑师莫嫌简陋。” 长胜接过玉瓶,粗糙的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几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色。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再看宋栗时,眼神和蔼了许多。 “咳咳,你且坐下,我再与你细说其中的要领……” 宋栗出了郑长胜的房间,打算与赵大金打个招呼就回府邸。 刚出门,就见到三个人迎面而来。 走在前面的是两个女子,正是季凌霄与刘採薇。 季凌霄笑意盈盈,一路上有说有笑,刘採薇则仍旧是副冷淡模样,偶尔应上几句。 沈墨言轻摇摺扇,亦步亦趋。 沈墨言最先看见宋栗,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房门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咦,这不是宋师弟吗?你来这里是向郑师请教醒血之法,这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宋栗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季凌霄,说道: “季师姐,我正想来寻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季凌霄有些错愕地指了指自己。 沈墨言眼珠一转,摺扇一合,笑道:“凌霄,既然宋师弟有事找你,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朝刘採薇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先行离去。 临走时,他还回头看了宋栗一眼,眼神里难得带了几分善意。 宋栗没在意,等两人走远,直接开口: “季师姐,之前的赤鳞汤,还能再卖我一些?” “你还要?” 季凌霄差点叫出声,见那边沈墨言二人回头,忙压低声音,“宋师弟,上次给你的分量,足够用一年了!你该不会……全用光了吧?” 宋栗面色不变:“季师姐说笑了,那药力霸道,我怎敢多用。只是有几个朋友听闻贵府宝药神效,托我代购。价格好说。” 他隨口编了个藉口,也不管季凌霄信不信。 郑长胜知道他的修炼进度,他不敢在郑师面前表现得太特殊。但宝药还得继续用,只能从季凌霄这边入手。 季凌霄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几息,才道: “赤鳞汤產量有限,这个月最多再匀你十份。” 宋栗拱手:“多谢季师姐。” 两人约定了交易细节。临別时,季凌霄忽然叫住他: “对了,我听说毒蛇帮杨豹的兄长杨虎回来了。宋师弟,你最近小心些。” 宋栗脚步一顿。 杨虎? 他在渔阳县待了半年多,也听过这名字,是毒蛇帮的大帮主。 “我听爷爷说,那杨虎心狠手辣,练得一手毒掌,拜入万毒门后,恐怕早就是开了窍的武师了。”季凌霄补充道,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 武师。 宋栗心中默念,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一笑: “多谢师姐告知。”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玉瓶,递过去: “此物算是下次购药的定金,还请师姐收下。” 季凌霄接过,一眼便看出玉质珍稀。 她把玩了片刻,忽然笑道: “宋师弟,你可不能死。你现在可是我的大主顾呢。” 宋栗失笑,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第13章 真力(求收藏) 宋栗回到东城府邸,踏进大门便察觉出几分异样。 往日这个时辰,安管家总会在前院张罗著什么,要么训斥下人,要么盘点帐目。 今日却不见人影。 他往正堂走了几步,扬声问:“安管家呢?” 李心兰从耳房小跑出来,垂首行礼:“少爷回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安管家……这些日子不常住府里。” “不在府里?” 宋栗看了她一眼。 李心兰低著头,不敢多言。 她与安管家不同,是买来的奴婢,府里大小事务都由安管家把持,她不敢在背后嚼舌根。 宋栗在堂中坐下,李心兰奉上茶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不追问,只淡淡道: “这段时日你也辛苦了。吩咐下去,让府里上下都小心些,没事少出门。” 他从袖中摸出一支玉簪,放在桌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个拿去。” 李心兰抬眼一看,心头一跳。 那玉簪通体莹润,雕工精细,一看便价值不菲。 她这些日子在宋府见惯了贵人用度,眼界早非昔日可比,当即跪下谢恩。 宋栗摆摆手,起身往后院走去。 地仙界,苟阳山灵府。 宋栗盘坐在灵泉边,默默回忆起开山拳引真图上的每一处细节。 郑长胜说,引动气血最难。无数武者卡在这一步,数年不得寸进。 但那是对凡人而言。 宋栗作为修仙者,对於牵引灵气做周天循环,那是熟得不能再熟。 “这气血武道在还真这一步已经与凡俗间的武功不同了,倒与炼体的路子有几分相似。” 宋栗虽未接触过正统的炼体功法,但对於其修炼方式也有所耳闻。 练气便是引天地灵气入体,于丹田气海凝练积蓄灵气。 炼体则不同,乃是用灵气锤炼四肢百骸,而气血武道大致也是如此,只不过用到的是气血与真力。 想来是大安世界灵气稀薄,只能走此偏门了。 宋栗凝神闭目,先是尝试用意念直接引动周身气血,確实艰难无比,就如同面对无数条在山野奔溅的溪流,根本无法掌控。 宋栗又解开束缚,调动神念灵觉,用练气的法子来引动气血。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阻碍,澎湃的气血在神念的引导下缓缓移动起来。 “果然可以!” 宋栗心头一喜,这所谓困住不知多少武者的难关,居然被他轻易做到了。 若是郑长胜此刻在面前,不知该做何感想。 宋栗立刻沉下心神,开始引导气血按照开山拳引真图指引的路径在经脉中流转。 一轮,两轮……直到第九轮,宋栗才感觉到周身的气血转化成一丝奇异的力量,附著在右拳皮肉之下。 九九归真,是谓还真。 这个过程极为艰涩,即便宋栗身为修仙者,神念强大,一遍下来也有些疲惫了。 宋栗感受著右拳上新出现的真力给身体带来的改变。 “这一丝开山拳的真力,大概能让我的力气增长了十来斤。郑师说开山拳在还真阶段,要凝练出九十九道真力,岂不是能让我的身体拥有千余斤的力气?” 宋栗却不知,普通的武者一次还真不过增长几斤气力,还真结束也只有几百斤的力气。 他能有如此巨大的增长,得益於修仙者与凡人不同的身体。 他正想著,有这么大的力气,与人斗法时,冷不丁给人来上这么一拳…… 这时,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 宋栗这才恍然,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大半日。 修士踏入练气,虽然还未到不食五穀的境界,但是口腹需要也少了很多。 宋栗如今却不同,他兼修气血武道,对於食物的摄入量很大,一顿不吃就乏力难受。 他打开从郑长胜那里得来的陶罐,里面汤液粘稠,有淡淡的清香飘出,再仔细瞧,便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完整的龟壳沉浮著,纹路细密,隱隱有光泽流转。 宋栗莞尔。 所谓的八王汤,不就是有著半妖血脉的王八嘛,当然,在大安世界这叫宝龟。 宋栗仔细查探了一番,確定其中没有什么问题了,才仰头一饮而尽。 汤液入腹,温热感迅速蔓延,刚刚修炼还真消耗的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他闭目炼化其中蕴含的淡淡妖力,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大安世界也有妖物,却都能用金银买到,而在地仙界,任何妖兽材料都要用灵石交换。 “若是我將大安世界的妖兽材料带到地仙界来,岂不是……” 宋栗顿时感觉到面前出现一条康庄大道。 想要修炼有成,法、地、財、侣缺一不可,若有源源不断的灵石,修炼之路不知顺畅多少。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起来,便被他掐灭了。 且不说大安世界的妖物实力如何,单以他如今的修为,做这等跨界的买卖,便是嫌命长。 山中无日月。 一晃,四个多月过去。 八月的苟阳山,暑意渐消。山间桂花初绽,香气若有若无,混在晨雾里,沁人心脾。 但山上的气氛,比之前更沉闷了几分。 宋栗立在苟阳观前,望向山下的镇子。 他早就將妖患的消息上报给青玄山法坛,马家却始终没有派人前来。 纳贡日时,他也寻求过马鸿英的帮助,马鸿英却只是不咸不淡说道: “妖患既在你苟阳山地界,你身为本地地仙,自当设法处置。而且那些妖物最是狡猾,等法坛来人时,它们早躲得没影了。” 宋栗没办法,只能以入梦之术告知山民,轻易不要出苟阳山地界。 但这治標不治本。几个月下来,已有不少有门路的山民悄悄搬离,去往更安稳的地方。 香火愿力,也隨之淡了几分。 宋栗嘆了口气,转身回到灵泉畔。 这四个月,他修为未进,依旧卡在练气三层。但气血武道的进境,却是一日千里。 或许因为他是地仙,那开山拳的真力凝出第九十九道后,身体中的气血还有一些没被转化,他如今已凝出一百零五道真力。 一拳的力气已经有一千多斤。 代价是,宝药消耗如流水。 季凌霄每月提供的赤鳞汤有限,他又不敢向郑长胜多要八王汤。 那老头精得很,要得多了必然起疑。 他曾把目光投向灵府深处那具冰封的虎倀。 那是真正的妖兽,若论滋补气血,绝非半妖可比。 但踌躇许久,他还是放弃了。 修士利用妖兽,需辅以各种材料炼成丹药。半妖的那点妖力他还能炼化,换成真正的妖兽……他没把握。 万一炼化不成,反被妖力衝撞经脉,那就得不偿失了。 於是他只能另寻他途。 每月纳贡得来的贡献点,大半换成了青玄法坛宝库里的“养脉丸”。 那东西虽是下品丹药,药力却比大安世界的宝药强出数倍。 一粒顶两三份赤鳞汤。 但价格也狠,要五贡献点一粒。 五贡献点,就是半颗地灵晶。 宋栗算过帐,他每月纳贡得三十贡献点,换六粒养脉丸,再去掉日常消耗,基本月光。 “或许可以自己炼药?” 这个念头也起了几次,又被他按下。 炼药需要丹方、需要材料、需要炉火,他一样都没有。 宋栗吞下一粒养脉丸,感受著药力在体內化开,苦笑一声。 別人穿越两界,是开掛人生。 他穿越两界,是两界打工。 他站起身,走到灵泉边,看著水中倒映的那张脸。 十九岁,眉眼清雋,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 谁能想到,这人其实是个月光族地仙? 宋栗忽然笑出声来。 笑完了,他转身走回蒲团,继续盘膝坐下。 穷就穷吧,日子还得过。 他闭上眼,引导气血,继续凝练下一道真力。 第14章 毒掌(求追读) “赵师兄,我那醉仙楼中今日新进了一批不错的酒水。不知师兄可否赏脸小酌几杯?” 宋栗抱拳,含笑对赵大金说道: 就在昨日,他终於將最后一丝气血转化为真力。 一百零八道,暗合天罡地煞之数。 且不论这远超常人的真力数量,单论四月余便还真圆满的速度,放在大安世界也足够惊世骇俗。 所以宋栗也不急著去找郑长胜,而是打算从赵大金这里旁敲侧击关於开山拳化龙境界的修炼法门。 宋栗用地仙灵力锁住双拳之上的真力,外表看来只是个普通的醒血武者。 赵大金一听有好酒喝,咂巴著嘴,眼睛都亮了: “宋师弟请客,那必须去啊!” 两人有说有笑,並肩出了长胜武馆。 巷子狭长,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墙,將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赵师兄,你是武馆里少有的化龙高手,却不知道这化龙境界与还真,醒血究竟有何不同?” 宋栗看似閒聊般不经意地问起。 “这化龙境界嘛,反而是三个境界中最简单的,只要……” 赵大金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一把拉住宋栗,將之拉到自己身后。 宋栗注意力都放在赵大金的话语上,一时没有注意周遭的变化。 此时顺著赵大金的目光看过去。 巷子尽头,一个人影逆光站著。 那人身形不高,有些枯瘦,背负双手,一动不动。光影在他身后铺开,看不清面容。 在他旁边,停著一辆华贵的马车,正是宋栗的车架,只是车夫歪著脖子倒在一边,人事不知了。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人见宋栗二人出现,不疾不徐地踱著步子走过来。 阳光一寸寸爬上他的脸。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眉眼平淡,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细长,微眯,瞳孔如针尖,仿佛一条蛰伏的毒蛇,隨时准备弹起噬人。 赵大金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杨虎?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赵大金作为土生土长的渔阳县人,一眼就认出来者的身份。 宋栗眼神冷冽下来,盯著这位毒蛇帮大帮主的一举一动,暗自在身上贴上一张金刚符,只等著灵力激发。 杨虎瞥了赵大金一眼,嘴角扯了扯: “哦,是赵大啊。杨某离开时你已经是化龙武者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在化龙境界。” 赵大金冷哼一声,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將宋栗挡得严严实实: “你这几个月动作不小,吞了不少帮派。怎么,现在盯上我长胜武馆了?” 杨虎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宋栗身上。 那目光阴冷黏腻,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我对武馆没兴趣,也没空和你交手。你如今不是我的对手。” 他抬起手,指向宋栗。 手上戴著一副鱷鱼皮手套,与杨豹那副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杨豹的。 “我弟弟死了,听说与你有关,说是宗师出的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誚: “我不信。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宗师。”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是真是假,將你带回便知。” 杨虎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抹黑影,直向宋栗扑来。 宋栗知晓这杨虎擅长的也是毒掌功夫,当即运起轻身诀,想要先拉开一定的距离。 “砰!” 一道高大的身影横在身前,双拳交错,真气激盪! 赵大金浑身气血翻涌,开山拳断林式横扫而出,硬生生將杨虎震退! “宋师弟,快回武馆!” “哼,不自量力。” 杨虎冷哼一声,双手一扬,鱷鱼皮手套滑落,露出里面洁白如玉的手掌。 “今日杨某就让你明白,武师与武者的差距。” 杨虎脸上露出狞笑,双手一晃,手掌上又冒出丝丝黑气。 赵大金面色凝重,却不后退半步。他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全身真力如沸水翻腾。 下一刻,两人同时暴起! 拳风呼啸,掌影如蛇。 赵大金拳重千斤,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杨虎双掌刁钻诡异,游走不定。 狭窄的巷子里,两人瞬息间交手数招,拳掌相击声如闷雷炸响。 但武师终究是武师。 三招过后,杨虎身形一折,如毒蛇般从赵大金拳风中穿过,一掌印在他胸口! “噗!” 赵大金一口鲜血喷出,魁梧的身躯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砖石碎裂,烟尘四起。 这个过程看著慢,实则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这长胜武馆眾弟子中境界最高之人,便败在了武师之下。 杨虎也不管赵大金,冷笑看向似乎嚇傻在原地的宋栗,就要上前时,却突然如遇蛇蝎般猛地后退,转眼间已回到巷子口。 宋栗心有所感,暗自撤了凝聚在左拳上的真力与右手捏起的庚金指法诀。 回头看去,只见长胜武馆门口,不知何时站著一道佝僂的身影。 郑长胜背负著双手,头髮花白,面如枯槁,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感觉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他顺著光站著,一对眼眶却幽深得可怕,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著巷子尽头。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言语。 但杨虎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哼,姓宋的小子,我弟弟身死之事,迟早会向你討个说法。” 杨虎深深看了巷子尽头一眼,放下一句狠话,身子一纵,就从原地消失了。 这时才有武馆的弟子从门口挤出来,有人扶起躺在地上的赵大金,惊呼起来: “不好,赵师兄中毒了。” 宋栗看过去,只见赵大金胸口有个掌印漆黑如墨,正不断渗出黑血,整张脸乌青蔓延,气息微弱。 郑长胜已蹲在他身旁,枯瘦的手指搭上他手腕,眉头紧皱。 他抬手在赵大金胸口连点数指,封住几处要穴,阻隔毒素扩散。 “快,去把沈家小子找来。” 沈家有百草之名,此刻也只能指望他了。 宋栗站在一旁,看著赵大金灰败的脸,沉默不语。 赵大金是为他受伤的。 他没想到,这个憨厚的汉子会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 “郑师,我家里有些解毒的秘药,我这就去取。” 宋栗说完,不等郑长胜回应,转身大步走向巷口。 车夫歪倒在车辕上,脖颈扭曲,早已气绝。 他面色又是一寒,沉默著將其放入车厢之中,快步消失在人前。 日头渐渐落下,宋栗再出现在府邸之中时,手上已经多出了一个玉瓶。 这里面装著的是他回到地仙界中,用贡献点从法坛宝库兑换而来的解毒丹药。 地仙界中,这种有特殊功用的丹药最是珍贵,这么一枚下品的玉蟾辟毒丹便要二十贡献点。 宋栗却也不心疼,用上月剩下来的贡献点全都换了。 再回到武馆时,只见到郑长胜房间外已经站满了人。 第15章 暗流(求收藏) “那宋师弟真不是个东西!” 声音从院中传来,毫不掩饰。 “赵师兄为他出头,落得这般下场,他倒好,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就走。” “平日与赵师兄称兄道弟,没成想一有事情,溜得比谁都快!” 宋栗脚步微顿,立在月洞门后。 夕阳已沉,暮色四合。 院中灯火通明,几个师弟围在一处,声音激昂,义愤填膺。 宋栗面色平静,抬步跨过月洞门。 脚步声惊动了那几人,回头一看,见是他,话音戛然而止。 有人冷哼一声,別过脸去。 有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让开一条道。 宋栗从他们中间穿过,目不斜视。 郑长胜的房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他推门而入。 屋里人也不少,郑长胜坐在床边,面色阴沉。 沈墨言旁边还站著一位老者,正负手立於一旁,眉头紧锁。 季凌霄蹲在角落,难得没有写写画画,只是静静看著。 程元慎靠墙而立,一言不发。 床上,赵大金气息奄奄,胸口那个漆黑掌印触目惊心,整个胸膛乌黑肿胀,皮肤下黑色血线如蛇般蜿蜒。 宋栗走到床前,垂眸看著那张灰败的脸。 郑长胜抬眼看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复杂之色,没有说话。 沈墨言身旁的老者开口了,他叫沈万山,是沈家最有名的医者,声音低沉: “这毒棘手得很。” 他捋了捋鬍鬚,面色凝重: “万毒门的独门毒掌,以七种毒物熬炼而成,中者毒入肺腑,如附骨之疽。即便能救回来……” 他顿了顿,看了赵大金一眼,摇了摇头: “一身武功,怕是废了。” 郑长胜握著赵大金手腕的手,微微一紧。 他沉默良久,才哑声道: “这孩子,跟我十年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万山,声音里带著一丝恳求: “沈老,当真没有別的法子?” 沈万山嘆息著摇头。 郑长胜的目光黯了下去。 宋栗看著这一幕,心头也有些触动。 这个平日笑眯眯、见钱眼开的老头,此刻眼中那份痛惜,是装不出来的。 他上前一步,在郑长胜耳边低声道: “郑师,秘药我带过来了。只是……不方便在人前用。” 郑长胜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盯著宋栗看了几息,缓缓点头。 他站起身来,朝眾人摆了摆手: “今日多谢沈老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沈万山一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季凌霄出门前回头看了宋栗一眼,目光里满是狐疑。程元慎面无表情地跟上。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郑长胜、宋栗,和昏迷的赵大金。 宋栗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比寻常丹药瓶大上一圈,拔开瓶塞,里面盛著半瓶浅褐色的药液。 郑长胜嗅了嗅鼻子,瞳孔微缩。 他虽然认不得这是什么药,但那股清冽的药香,绝不是寻常货色。 其实这里面装著的药液,都是寻常的滋补药物,真正重要的还是那枚玉蟾辟毒丹,如此做也只是掩人耳目。 宋栗扶起赵大金,將药液缓缓灌入他口中。 一瓶药尽,不过盏茶功夫,赵大金脸上的乌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胸口那个漆黑掌印也渐渐变淡。 又过片刻,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气息平稳下来。 郑长胜伸手搭脉,片刻后,猛地抬头看向宋栗,眼中满是惊骇。 “这……”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宋栗收起玉瓶,站起身来,面色如常: “毒已解,剩下的只是皮肉伤,休养些时日便能好。” 郑长胜深深看著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宋栗没有回答,只是拱了拱手: “郑师,赵师兄是为我受伤的,这是我该做的。天色不早,弟子先告退了。” 他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眾人还未散去。见他出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宋栗目不斜视,穿过人群,消失在夜色中。 东城,宋府。 书房里烛火摇曳,安世平垂手立於案前,面上带著惯有的恭敬笑容。 “少爷,您找老奴?” 宋栗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不看他,只淡淡道: “安管家,你跟了我几年了?” 安世平一愣,忙道:“回少爷,算算日子,也快一年了。” “一年。”宋栗点了点头,放下茶盏,“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这人平日里不爱管事,府里上下都交给你打理,你可知道为什么?” 安世平笑容微微一僵:“少爷信任老奴,老奴感激不尽……” “信任?”宋栗打断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我今日出行,只有你知道。毒蛇帮的人,怎么那么巧就堵在巷子口?” 安世平面色一变,连连摆手:“少爷明鑑!老奴对少爷忠心耿耿,绝不敢……” “行了。” 宋栗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明里暗里挪用的那些银子,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没过问。为什么?因为你能办事,能用。” 他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 “但背叛这件事,我忍不了。” 安世平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少爷!少爷冤枉啊!老奴真的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宋栗转身,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收拾你的东西,今晚就走吧。念在主僕一场,我也不追究你那些烂帐。” 安世平抬起头,脸色青白交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磕了个头,踉蹌著退了出去。 宋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盒。 里面静静趴著一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灵蜂,通体淡金,翅膀透明。 这是地仙界常见的追踪之物,对特定香气极其敏感。 也是他隨著解毒丹药一起换来的。 刚刚安管家进来时,他已经暗自在其身上涂上了香粉。 宋栗轻吹一口气,灵蜂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朝门外飞去。 夜色深沉。 宋栗换了一身黑衣,无声无息地跟在灵蜂后面。 灵蜂穿过几条街巷,在西城一处宅院前停下。 宋栗隱在暗处,抬眼望去。 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虽比宋府小些,却也修得精致气派。 门口掛著灯笼,匾额上写著“安宅”二字。 安世平推门而入,脸色铁青。 宋栗静静看著,没有动。 以安世平那点俸禄,十年也买不起这样一座宅子。 他一年来吞了多少,可见一斑。 宋栗在暗处等了两个时辰。 夜半时分,安宅后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安世平探头左右张望一番,闪身而出,裹紧黑袍,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灵蜂振翅跟上。 七拐八绕,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东城一座深宅大院前。 宋栗抬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门楣上两个大字,在月光下隱约可见。 苏府。 渔阳县四大家族之一。 青莲苏。 宋栗静静立在暗处,看著安世平叩响门环,看著侧门开了一条缝,看著他闪身而入。 夜风吹过,带著初秋的凉意。 宋栗收回目光,思索片刻后便身影一闪,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这时就听见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位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留下一敘?” 第16章 激斗(求追读) 宋栗隱在暗处,望著那座如堡垒般高耸的苏家宅院,眉峰紧蹙。 原本以为安管家是与毒蛇帮勾结,没想到绕来绕去,最后指向的竟是苏家。 渔阳四大家之一,青莲苏。 四家之中,苏家最为低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守著那间书院和几处祭田。 但能列名四大家,又岂会是善茬? 宋栗眸光沉了下去。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招惹过苏家。 想不明白,但今夜已经探得够多了。 他正要退去。 “这位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留下,一敘?” 声音从身侧传来,不疾不徐,仿佛老友閒谈。 宋栗悚然一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路他始终放开地仙灵觉,竟没有提前察觉此人靠近。 或者说,那人速度太快,在他灵觉捕捉到的瞬间,人已到了近前。 这个念头很快得到印证。 宋栗不知对方深浅,不打算与之交手,更何况就在苏家外面,他还不想在人前露出跟脚。 他在对方出声的剎那,身影早已一闪,化作一抹青影消失不见了。 下一瞬间,他就出现在百米开外。 只是,宋栗眉头微微皱起。 他如今全力施展轻身诀,放在凡俗之间已经速度惊人。 然而,早已有道人影缓缓浮现,速度还要比他快上几分。 “好诡异地身法,只是比速度,你……” 那人影话音未落,只见宋栗黑袍包裹下的双脚,猛地亮起一道夺目的金光。 宋栗顿时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向远处激射而去。 神行符,神行百里。 这是宋栗之前换来的下品符籙,此刻毫不犹豫使用出来。 盏茶功夫,宋栗的身影已在数十里之外,脚下的金光逐渐暗淡,渔阳城只成了身后一个黑点。 “说好的神行百里呢?法坛宝库里果然没有好东西。” 宋栗暗自啐了一口,转头冷冷盯向前方。 山风吹过,月落大野。 前方夜色中,一道白色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面如冠玉,三缕长须,手执一柄水墨摺扇,含笑而立。 苏弘。 苏家当代家主。 宋栗来到渔阳城也留心收集这类情报,这种大人物,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苏弘此刻双腿青色真气缠绕,有如朵朵莲花绽放。 正是苏家成名绝技,青莲步。 苏弘看著宋栗,摺扇轻摇,含笑开口: “阁下想必就是那宋公子身后之人吧。原本以为你是一位宗师,若真是如此,我苏家自然大礼相交,可惜……” 他摇了摇头,眼中带著几分惋惜,几分戏謔: “一个武师罢了。能有这般速度,想必是施展了什么厉害的秘法。只是秘法这东西,能撑多久呢?” 宋栗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黑袍笼罩全身,面容隱在阴影中。 苏弘也不急,踱步上前,语气依旧温和: “为了我苏家大计,还请阁下上路!” 话音落下,他脚下真气猛地炸开,青莲绽放。 那速度快得惊人,宋栗只觉眼前一花,那柄摺扇已刺到面门! 扇骨边缘,不知何时弹出森森钢针,泛著幽蓝寒光。 宋栗侧身闪避,脚下踉蹌,像是被这速度嚇到,狼狈地连退数步。 苏弘轻笑一声,摺扇翻飞,步步紧逼。 “我苏家青莲步,传自百年前一位云游高人,以真气凝莲,步步生莲,快若惊鸿。苏某浸淫三十年,方有小成。阁下能躲过三招,已属不易。” 他嘴上说著,手上却毫不留情。摺扇如毒蛇吐信,专刺要害,每一击都封死宋栗退路。 宋栗左支右絀,全无还手之力,侥倖避过一刺,身形一滯,面门大开。 苏弘眼中精光一闪,摺扇直刺而来,直取眉心! 就是此刻。 宋栗脚下一顿,左拳猛地轰出! 开山拳,破岩式! 这一拳毫无花哨,却带著千余斤巨力,直捣苏弘胸腹。 苏弘眉头微皱。 这一拳太粗糙了,根本不像身经百战的高手,倒像个刚学武的毛头小子。 他没有多想,摺扇已经刺到宋栗眉心前一寸。 “鐺!”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 宋栗周身金光暴起,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宛如金身罗汉! “什么?这是什么功夫!” 苏弘瞳孔骤缩,手中摺扇连刺数下,只听得“鐺鐺鐺”一连串脆响,钢针弯折,扇骨崩裂,那金光却纹丝不动! “金钟……功!” 宋栗低喝一声,左拳已然砸下。 苏弘身形一晃,堪堪避开。 但拳风擦过肩头,仍让他闷哼一声。 这力道,少说千余斤! 他抽身急退,惊疑不定地看著那团金光。 “这不是武师能有的手段……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栗没有回答,只是欺身而上,左拳猛地砸出。 他的確没有什么对战经验,几拳下去,连对方人影都摸不到。 但是苏弘眨眼间就朝著宋栗扎了十数下,只听得金铁交击声如鞭炮般炸起。 两人就如此在荒野中对轰起来。 宋栗偶尔也能砸中对方一拳。 但那仅中的一两拳,每一次都砸得苏弘气血翻涌。 苏弘越打越心惊。 他的摺扇已经废了,钢针尽数弯折,扇骨崩裂,却还是破不了那金光护罩。 而他自己,已经挨了三拳。 一拳比一拳重。 “不对劲……” 苏弘心念电转,忽然瞥见宋栗黑袍上那些被扎破的孔洞。 金光照耀下,隱约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他见过画像。 “你……你是那宋小子!” 苏弘惊呼出声,抽身就退!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姓宋的明明只是个刚学武的富家少爷,怎么可能有这般实力?若他就是这黑衣人,那他…… 心念乱了,步法便乱。 就在他后退的一瞬,脚下一个踉蹌,身形露出一丝破绽。 宋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千余斤力气握住,苏弘挣脱不得。 他厉喝一声,真气灌入摺扇,朝宋栗猛刺! “鐺鐺鐺鐺——” 一连串金铁交击声,如鞭炮炸响。 金光依旧,纹丝不动。 宋栗忽然嘆了口气。 他想问清楚。苏家为何要对付他?背后还有什么阴谋? 可惜,没时间了。 他感应到身上的金刚符,灵光已经开始暗淡。 最多还有三息便会失效。 他抬起一直垂著的右手。 苏弘心中警兆大生,拼尽全力想要挣脱! 但那只手已经点出。 並指如剑,轻轻一点。 一点金光从指尖飞出,细小如针,快若流星。 “噗。” 金光洞穿苏弘膝盖,真气溃散。 苏弘身子一软,单膝跪地。 下一瞬,便感觉两根手指已经抵在太阳穴上。 他浑身僵住,不敢动弹,声音却仍带著几分色厉內荏: “你不能杀我!我儿是三玄……” “废话太多。” 一点金光亮起,从另一边飞了出去。 苏弘瞪大双眼,身子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夜风吹过荒野,带著初秋的凉意。 此刻金刚符早已失效,宋栗浑身都有密密麻麻的血洞,虽只是伤及皮肉,也足够触目惊心了。 宋栗低头看著地上的尸体,沉默片刻,蹲下身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 除了一些银票和几瓶丹药,再无有价值之物。 “听说苏家在渔阳城內实力最高的便是此人了……” 宋栗想著,手上冒出一点火苗,转瞬就將眼前的尸首连同衣服烧成灰烬,灵力拂过,再无半点踪跡。 这才寻了一个无人的洞穴,涟漪盪开,迴转地仙灵府之中了。 第17章 武道院(求收藏) 寅时末,天还是一片沉沉的鸦青色。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高墙大院中飘动著。 这身影躲过几队巡逻的卫士,在一高大的廊柱后站定下来。 正是再次乔装而来的宋栗。 他回到地仙灵府將灵力补充圆满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这也是地仙的优势之一,只要在地仙灵境之中,可以很快恢復灵力。 此处自然是苏家府邸之中。 他对苏弘所使的青莲步很是眼热,那步伐的速度居然不输神行符。 要知道神行符里封存的可是有名的遁逃法术金光遁,哪怕只是下品符籙,却也远不是宋栗的轻身术可比。 他现在缺的就是这样的保命手段。 只是没在苏弘身上找到青莲步秘籍,想必还被他藏在府宅之中。 宋栗知道苏家在渔阳城最强的武师就是家主苏弘,如今已经死在他手上,自然要趁苏家还没反应过来,狠狠把利息收回。 毕竟他为了对付苏弘,可是將两张保命符籙都用掉了。 宋栗在苏府之中游荡,找寻宝库位置,晃进一个院子,却见几个人正在院中卖力掩埋著什么。 宋栗凝神看去,只见到浮土中还有一点衣角露在外面。 有一只蜜蜂在周围盘旋。 “这么快便被卸磨杀驴了吗?” 想来也是,安世平恐怕早就与苏家暗中勾结,有用的东西早就被榨乾了,如今被他扫地出门,最后一点线人的用处也没了。 那苏家似乎在谋划著名什么,当然不会让他活著走出去。 宋栗又看了几眼,身影一闪又消失不见了。 安世平从背叛之时起,他们的情分便已经尽了,宋栗自然不会还为他报仇雪恨,多生事端。 这几人还在卖力掩埋著。 忽然就听见內院一阵喧譁。 “有贼!” “抓刺客!” 火光骤起,人声鼎沸。 几个埋尸的卫士抬起头,正茫然张望,就见一道黑影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从內院方向飞掠而来,从他们面前一掠而过。 布袋里“嘎嘎”乱叫,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扑腾。 几人悚然一惊,刚要有所动作,就听一声冷哼,隨即一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砸来。 “砰!砰!砰!” 几声闷响,几人齐齐倒地,正好趴在刚埋好的土堆上。 宋栗脚步不停,收了灵蜂,身形几闪,消失在夜色尽头。 地仙界,苟阳山灵府。 往日静謐的洞府中,此刻嘎嘎声不绝於耳。 宋栗盘坐在灵泉边,看著眼前这群白毛红眼的鸭子,嘴角微微抽搐。 这些畜生看著人畜无害,羽毛洁白如玉,眼睛却红得像鸽血宝石。 他在苏家宝库里找到它们时,还以为是寻常禽类,结果刚伸手,就被这群东西追得满屋乱窜。 速度快得惊人,啄人还疼。 费了好大劲,才將之一网打尽。 “半妖血脉的鸭子……苏家倒是会养。” 他摇了摇头,又低头看向手边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没有储物袋,真是太不方便了。 苏家宝库里好东西不少,金银玉器、丹药材料,堆了半间屋子。 可他只能挑几样看著最珍贵的带走,这窝宝鸭,还有几瓶丹药,几大块不知用途的矿石。 再多,就拿不下了。 “下次一定得把储物袋换了。也不知道短时间內来回穿梭有没有次数限制,这个还要试验一下……” 主要还是第一次做这个,没有经验。 他轻声嘀咕,目光落在手中那捲竹简上。 这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穫。 青莲步。 苏家成名绝学,而且可修炼至武师圆满的完整功法。 他翻开竹简,仔细研读起来。 开篇是总纲,后面是步法详解,末尾附著一幅引真图,图上经络走向清晰,真气最终凝聚於双腿。 宋栗心中恍然。 开山拳是將真力凝於双拳,而青莲步则是將真力灌注双腿,各有侧重。 只是他现在全身一百零八道真力全是开山拳的路子,却不知用来练青莲步是否衝突。 他收起竹简,开始盘点今夜收穫。 除了青莲步和宝鸭,还有几瓶丹药,都是滋补气血、疗伤解毒的,品相一般,聊胜於无。 那几块矿石他认不出来,只能先放著。 接著,他开始復盘今晚的战斗。 敞开衣袍,胸前几道浅浅的伤疤已经快癒合了。 那是苏弘摺扇刺在金刚符上留下的。 符籙挡住了大半攻击,但巨力震盪,还是震破了皮。 “武师的实力……大概相当於练气前期的水平。” 他心中估算。 下品金刚符的防御力,就是练气前期大成防御法术的威力。 苏弘打不穿,却留下了浅浅的痕跡。 这等实力放在渔阳县,这已经是顶尖战力了。 那宗师呢? 宗师能锁气血,实力又该是何等境界? 宋栗心中升起一丝好奇,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 防御符籙,必须多备几张。 大安世界,渔阳县,天色大亮。 宋栗换回月白绸衫,大摇大摆走在渔阳街头。 街边茶摊、酒肆里,到处是议论纷纷的声音: “听说了吗?苏家昨夜遭贼了!” “何止遭贼!听说苏家家主失踪了,一夜未归!” “別瞎说,苏家主那样的高手,怎么可能……” 宋栗面色如常,充耳不闻,一路来到长胜武馆。 院子里,季凌霄正蹲在槐树下写写画画,见了他,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招手: “宋师弟!来得好巧,我正想找你呢!” 宋栗走过去,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季师姐,想请你帮个忙。” 季凌霄眨眨眼:“什么忙?” “帮我打听一个人,那毒蛇帮的杨虎,如今藏在何处。” 季凌霄眼睛更亮了:“你找他做什么?报仇?” 宋栗不答,只拱了拱手: “有劳季师姐了。” 宋栗说罢来到郑长胜房前,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郑长胜正靠在躺椅上,手里端著茶盏,神情比往日多了几分疲惫。 赵大金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被送到別院休养。 见是宋栗,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没有开口。 宋栗走到近前,垂手而立,片刻后轻声道: “郑师,弟子已经还真圆满了。” 郑长胜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溅出几滴。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宋栗,仿佛要把他看穿。 下一刻,人已欺到身前,枯瘦的手再次搭上宋栗手腕。 真气探入,细细游走。 良久,他鬆开手,颓然坐回躺椅,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震惊、感慨,还是落寞。 “四月还真……四月还真……” 他喃喃重复著,声音沙哑。 宋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著。 郑长胜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著他: “你如今还真圆满,此时来寻我便是为了化龙法门吧?” 宋栗点头:“请郑师传授。” 郑长胜忽然问: “宋栗,你认不认我这个师父?” 宋栗一愣,旋即郑重抱拳: “自然认。郑师传艺之恩,弟子铭记於心。” 郑长胜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我是说是日后去了別处,被人问起师承,你可愿说,是我郑长胜教过你?” 宋栗不明所以,有些茫然。 郑长胜看著他,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丝讥誚,一丝无奈: “你们这些人,到我这儿学开山拳,不就是为了进武道院吗?” 武道院? 宋栗心中一动。 郑长胜摆了摆手,神情更加疲惫: “罢了,去吧。明日此时,你来,我传你化龙法门。”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宋栗默立片刻,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第18章 化龙(求追读) “难怪赵师兄说,化龙境界反而是武者三个境界里面最简单的一个。” 宋栗回味著郑长胜所说的化龙法门,又回忆起当初赵大金只说一半的话。 所谓化龙,就是不断壮大真力的过程。 不需要如醒血那般內外兼修,刺激气血。 只需日復一日地积累。 待真力壮大到进无可进,便可凝气成龙,一举破开窍穴,成就武师。 这路子,倒与修士练气有几分相似。 练气九层,也是在丹田不断凝聚气海,直至盈满则溢,破入下一境。 两相印证,宋栗心中隱隱有所悟。 但这简单,也只是说修炼的方式简单罢了。 练气快慢取决於灵根资质,这是他无法改变的。 好在武道根骨影响的只是对招式的领悟。 就像有人第一次射箭便能中靶,那是天赋,勉强不来。 这一点,他在与苏弘一战中体会得淋漓尽致。 那夜他对战苏弘,开山拳打得七零八落,除了刚开始摆了个拳架子,后面纯粹是靠力气大乱砸。 不过宋栗並不在意。 勤能补拙,多练便是。 哪怕招式不如人家,只要力气够大,防御够厚,耗也能把对方耗死。 只是他心中不免腹誹,这么简单的道理,郑长胜居然还神神秘秘地等了一天才说。 正想著,郑长胜转身从里屋抱出一个粗陶瓦罐,神情也严肃起来。 “宋栗。你既已还真圆满,便是我开山拳一脉的真传弟子了。做师父的,总得备点见面礼。” 宋栗眯起眼,紧紧盯著那陶罐。 自罐子被搬出来的那一刻,他便感应到一股喷薄欲出的妖气。 不是半妖宝兽那种稀薄驳杂的气息,而是真正的、纯粹的妖兽之气! 郑长胜掀开罐口一条缝,肉香瞬间溢满房间。 他脸上肉疼之色一闪而过: “十两金,一两肉。这一坛吃完,往后就得靠你自己了。” 他重新封好罐子,递给宋栗,又叮嘱道: “这东西不是那些宝兽可比的。记住,一月只能吃一块,切莫贪多!” 宋栗接过陶罐,触手温热。他没有多言,只是將陶罐抱稳,郑重躬身一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长胜摆了摆手,又恢復成往日那副懒散模样,往躺椅上一靠,端起茶盏。 宋栗却未急著走,又问起旁修其他武功的注意事项。 郑长胜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你如今全身气血都已化成开山拳真力,在武者阶段,无法兼修其他武功。除非……” 他顿了顿: “除非你能有法子將双拳之上的真力转移到別处,並且能得到那门武功的引真图。否则行差踏错一步,便是走火入魔。” “转移真力么……” 宋栗心中微动。 这对大安世界的武者来说难如登天,但对他这个能神念內视、引导灵力运转的地仙而言…… 他暗自尝试了一下。虽然不如运转灵力那般轻鬆,但稍加练习,应当可行。 —— 回到苟阳山灵府,宋栗迫不及待地打开陶罐。 罐中整整齐齐码著十来块白花花的肉块,约莫巴掌大小,肉香浓郁。 他凝神感应,这妖兽的妖力比那头冰封的虎倀弱上许多,却更加纯粹。 他没有急著吃,而是先將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態,挑出一块仔细查验。確认只是简单烹飪,没有任何问题后,才一口吞下。 妖兽肉入腹,瞬间化作狂暴的力量在体內衝撞起来。 妖力无法被修士直接吸收,宋栗只能將之化开,只留下纯粹的血肉之力。 宋栗按照开山拳引真图的路径,引导这股气血缓缓流转。 九九还真,这块妖兽肉带来的血肉之力终於化作一缕新的真力。 但这缕真力无法独立存在,很快就融入之前凝练的一道真力之中,那道真力肉眼可见地壮大了几分。 宋栗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一块妖兽肉,抵得上十份宝兽汤药。 炼化起来也更费劲,不知不觉就是大半天时间过去了。 “大安世界普通武者都直接敢吃妖兽,那我……” 宋栗终於又將主意打到了那头被冰封的虎倀身上。 不过,眼下还有件要紧的事情要做。 时近深秋,灵田里的青灵米成熟了。 稻穗沉甸甸地垂下,米粒晶莹如玉,散发著淡淡的灵气。 青灵米虽然冠了一个『米』字,只因成熟后果实形如凡间稻米,但二者实际上天差地別。 其提炼出的青灵液纯净温和,於炼丹、制器、画符皆有大用。 便是淬炼后的残渣,亦是餵养灵兽的佳品,用途甚广。 这乃是青玄山法坛的特產,米种只有马家才有,且不能复种,一般只给族人种植。 上月纳贡时,马鸿英便暗示过此事。 宋栗提前收割,装袋,备得妥妥噹噹。 三亩灵田,总共收了四百余斤。 纳贡日,马鸿英驾著青叶舟如期而至。 他扫了一眼堆在观前的四个大麻袋,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灵府中有三亩灵田,我给你的灵种应当能种出五百余斤,怎么只有这么一点?” 对於宋栗灵府之事,他倒是如数家珍。 宋栗也是知道此点,便不在数量上做文章,面露苦色,如实说道: “不敢欺瞒灵使,在下灵植之术鄙陋,如今只能有这些收穫了。” 马鸿英捻了捻鬍鬚,半晌后才说道: “宋栗啊,这青灵米种子珍贵,我也不多要你的,一亩一百斤,如何?剩下的我也可以代为收购,一块下品灵石换十斤灵米。” 宋栗无语,这青灵米的市价他也知道,十斤灵米要一块半的灵石,品相好的能卖到两块灵石,这傢伙真的是雁过拔毛的主。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两人一番討价还价,马鸿英最后袖袍一挥,只给宋栗留下五十余斤灵米与一小袋五十颗碎灵晶。 他拍了拍手,目光落在宋栗身上,眉头忽然一皱。 “宋栗,你契约这座四等灵府也快一年了,怎么还是练气三层?” 他上前一步,眼中精光闪动: “还有,你如今的气血……怎会如此旺盛?” 说著,竟要探手过来。 宋栗心头一跳,忙侧身避开,低头道: “回灵使,我以前修炼时伤了根基,气血有亏。这些日子都在补足气血,所以修行上慢了几分。” “哦?是么?” 马鸿英收回手,眯著眼盯著他,那目光仿佛要將他看穿。 宋栗垂首不语,面色却沉了下来,暗自握紧了拳头。 良久,马鸿英才收回目光,又丟下一袋青灵米种子后转身离开。 他这边刚走,又一道灵力波动毫无遮掩地闯入苟阳山地界。 片刻后,一道人影从云端降落,负手立於苟阳观前。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约莫五十余岁,自有一副儒雅气度。 他目光落在宋栗身上,笑容和煦。 “宋小友,老朽不请自来,叨扰了。” 第19章 秘境(求收藏) 来人身形落定,一袭青衫在山风中微微拂动。 宋栗定睛看去,见来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双眼却只有黄豆大小,一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但往那里一站,偏又有一股儒雅之气油然而发,让人不敢以貌取人。 宋栗挤出一丝笑容,忙抱拳笑道:“原来是陶前辈,快快请进。” 陶渊之,红崖山灵府地仙。 他那红崖山与苟阳山相隔不过百里,与宋栗算是邻居。 宋栗在筹措地灵玉的那段日子里,没少与他打交道。 陶渊之摆摆手,目光落在地上的麻袋上,又瞥了一眼宋栗脸上那还未收尽的苦笑,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 “马鸿英那傢伙又来刮地皮了?老夫適才在山外遇著他,见他满脸春风,便知你这儿又遭了殃。” 宋栗苦笑不语。 陶渊之踱步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麻袋,嘖了一声: “可也是一亩一百斤?” 宋栗点了点头,看来他们这些灵府地仙的遭遇也差不多。 “倒也不算太黑。那小子虽贪,却也不敢做得太过,咱们这些地仙,也是在地仙院登禄在册的,真闹上去他这巡灵使也做不成了。” 他转过身,凑近几分,压低声音: “不过嘛,应付他也有应付的法子。你先把灵田品级提上去,產量高了,交的数量不变,剩下的不就全是你的了?” 宋栗若有所思。 陶渊之见他有听进去,兴致更高,捻须道: “还有那些品相差的、颗粒瘪的,也別扔,一股脑塞进去充数。把成色最好的挑出来自己留著,反正他收的时候,也不会一粒粒细看……” 他说著,脸上浮起一丝自得,那口黄牙又露了出来,却將他的儒雅气质冲淡了几分。 宋栗失笑,拱手道:“多谢陶前辈指点。” 陶渊之摆摆手:“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咱们都是灵府地仙,互称一句道友便可。” 修仙界常以实力论辈分,宋栗自当入乡隨俗。 宋栗侧身引路,將陶渊之请进苟阳观,奉上茶水。待他坐定,才开口问道: “陶道友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陶渊之端起茶盏,先嗅了嗅茶香,又抿了一口。 “好茶。” 这茶叶自然都是宋栗从大安世界带来的,虽是凡品,但是品质確实极好。 陶渊之眯眼品味片刻,才道: “倒也算不得要事。只是听闻有一处地仙秘境不日將启,老夫想著邀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秘境? 宋栗心中微动。 所谓秘境,多是前辈修士坐化前留下的灵境,封存多年,內里常有外界难寻的好东西,功法、丹药、法器、灵石应有尽有,但凡能活著出来的,多少都能有所收穫。 但他只是略一沉吟,便摇了摇头: “多谢道友抬爱,只是小弟修为浅薄,去了也是拖累。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想的是他有大安世界,这就是他最大的秘境。 大安世界都没有探索清楚,何必在地仙界冒险。 陶渊之也不意外,嘆了口气: “也是。你这修为確实差了些。不过说起秘境……” 他放下茶盏,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宋栗: “老夫倒是想起你这苟阳山的前任府主了,他最是喜欢寻幽探密。但凡听说哪里有秘境开启,便是拼著灵府荒废,也要去凑一凑热闹。他若还在,定是二话不说就跟老朽走了。” 宋栗眸光一闪。 前任地仙马元,他来苟阳山快一年了,对这位“前辈”始终所知甚少。 “陶道友,马元前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陶渊之捻须沉吟: “马元啊……马家旁支出身,打小性子孤僻,不爱与人往来。所以才挑了这偏僻地方做地仙。不过此人本事是有的,尤其对寻幽探密,痴迷至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约莫六七年前,他进过一处秘境,据说是险死还生,听说却也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后来呢?” “后来?”陶渊之摇了摇头,“后来不久,便传出他坐化的消息。” 宋栗眉头微蹙,沉思起来。 坐化? 陶渊之似乎並未察觉,只是自顾自感嘆: “可惜啊可惜。马元道友若还活著,老夫也不必四处找人搭伙了。” 他又絮叨了一会儿秘境的事,终於道出来意: “其实老夫今日前来,一是探望邻居,二来嘛……是想找你筹措点灵石宝物。秘境里要用到的东西不少,老夫手头紧,想著你这儿若是宽裕……” 宋栗恍然。 他记得陶渊之还是符师,也有一定的身家,为了探秘也还要四处筹措,看来秘境不是这么好进的。 宋栗与陶渊之打过几次交道,当初他筹措地灵玉时,有一小半都是从陶渊之这儿换的。 如今人家开口,自然不好推辞。 当下也不犹豫,转身取来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道友既然开口,在下自然要相助。只是囊中羞涩,眼下能拿出的也就这些了。” 陶渊之接过,打开一看,见里面放著六枚地灵玉。 他记得半年前宋栗还向他换过,只是后面没有再来,想必后来灵府的產量也跟上了。 这六枚地灵玉就是宋栗这半年来所有的积累了。 “宋道友,果真……果真够意思!” “老夫身无所长,只会画些符籙,这几张中品符籙,是老夫压箱底的好东西,比马家宝库里那些破烂货强出不知多少。你便从中挑选一张吧。” 修士之间自然不存在空口去借,要有对等的利益交换。 宋栗低头一看,符籙灵光流转,气息浑厚,確实远非法坛宝库里那些下品货色可比。 他心中暗暗点头,从中挑选了一张中品的防御符籙金刚符。 这所有的符籙之中,防御类的价值最高,这么一张金刚符,也要五十来块下品灵石。 当然还不及宋栗拿出的六枚地灵玉,不过宋栗也没有多要,就当是还了之前的人情。 陶渊之收了东西,却没有急著走。 他重新坐下,看著宋栗,忽然捻须问道: “宋道友,我一路行来,见这灵境里百业不兴,山下的镇子、村子,一个个破破烂烂,百姓稀稀拉拉。连个像样的集市都没瞧见。马元一心探秘,不爱打理这些,你怎么也学他?” 宋栗有些摸不著头脑: “道友是说……让我多收拢些山民?可是近来……” 陶渊之摇头晃脑,打断问道: “宋道友是正经地仙院出来的,可知道地仙眾多功行之中,哪一样排在首位?” 宋栗不假思索: “自然是教化之功。” “那何谓教化?” 第20章 养气(求追读) “教民以礼,化民以德。使民知廉耻、懂仁义、守规矩……” 宋栗回忆起在地仙院学习关於教化的知识。 陶渊之摇了摇头,忽然又问道: “宋道友,你可去过青玄山法坛灵境,那儿的景象如何?” 宋栗被他跳跃式的问话弄得有些摸不著头脑,却又隱隱觉得今日这番交谈,与他日后的道途息息相关。 他老老实实想了片刻,答道: “沃野千里,鱼米富足。” “那青玄山马家,擅长什么?” “自然是灵植之术。” 陶渊之頷首: “这便是了。青玄山辖下百姓,种地的、卖粮的、磨麵的、酿酒的……各行各业皆与稼穡有关。数百年下来,养出来的便是农德之气。马家的灵植术为何独步一方?正因有这股农德之气日日滋养。” 宋栗一愣。 “养气?” 陶渊之见他茫然,捻须一笑,那口黄牙又露了出来,偏偏说出的话却文縐縐的: “地仙道所谓的教化,便是教化辖下之民,使其从事一业,久而久之蔚然成风。此风气玄之又玄,可化作一股气机,反哺地仙自身,是谓养气,也是教化之功位列榜首的缘由。” 陶渊之又指著自己,笑道: “你再瞧瞧老夫那红崖山,穷山僻壤,比不得青玄山膏腴之地。好在辖下百姓耕读传家,家家户户都爱念书。老夫便顺著他们,还建了几间学堂,请了几个老童生教他们识文断字。时日一久,养出来的便是文德之气。” 他捻须眯眼,那猥琐的面容竟透出几分怡然自得: “这文德之气能增长悟性灵感。老夫灵府中画符时,常有灵光乍现,事半功倍。老夫原本资质愚钝,这些年能在符道上略有小成,靠的便是这个。” 宋栗沉默著,似在消化这些话。 陶渊之这才点了点头,又嘆道: “仙分五等,天、地、人、神、鬼。我地仙之道位列第二,只在天仙之下,自然有诸多奥妙,只是我等修为浅薄,无缘得见啊。” 他说著,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罢了,老夫叨扰许久,该告辞了。那秘境的事,道友若改了主意,隨时来青崖山寻我。” 宋栗这才后知后觉,赶紧起身大礼相送。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到门口,陶渊之忽然回头,咧嘴一笑,那口黄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你这儿的茶不错,比老夫那里强。往后得閒,老夫再来討几杯喝。” 说罢,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 只剩下宋栗独立观中。 养气,养气吗…… 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 青玄山沃野千里,养出农德之气,反哺马家灵植之术。 红崖山耕读传家,养出文德之气,增益陶渊之符道悟性。 那他呢? 苟阳山穷山僻壤,无田可耕,无书可读。 四百山民,惶惶不可终日,妖患当前,人心离散。 他能养出什么气? 宋栗闭上眼,思绪却如野马脱韁,奔涌而出。 他想起那个车水马龙的故乡。 想起那座钢筋水泥铸就的丛林。 想起那些瑰丽璀璨的科技文明。 万有引力、相对论、量子力学、电磁感应…… 若是教化山民这些……又会养出什么气?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旋即又暗淡下去。 书到用时方恨少。 那些高深的理论,他自己都只是一知半解,拿什么去教別人? 况且,让一群大字不识的山民去造核弹? 他摇了摇头,將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 思绪渐渐收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想要养气,需得因地制宜,需得发挥自身所长。” “那我的所长是什么?” 宋栗目光渐渐清明。 他可以穿梭两界。 大安世界,武道为尊。 武道,武道! 他迷茫的双眼陡然亮起。 他或许可以教化山民习武。 如今苟阳山外妖患肆虐,山中人心惶惶,正需要一个让百姓安心的由头。 教授武道防身,既能安抚人心,又能强健山民体魄,一举两得。 只是武道消耗甚大,非寻常百姓所能承受。 且练武之人多桀驁,不好教化。 想要有所成就,非得投入大量资源不可。 这对旁人来说是难题,但对他来说…… 宋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拥有整个大安世界。 只是此事需得仔细谋划,急不得。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沉思。 —— 数日后。 苟阳山深处,一处云雾繚绕的崖壁之上。 宋栗盘坐於巨石之上,周身被灵雾笼罩,若隱若现,恍若謫仙。 崖下,一个中年汉子茫然四顾,正是猎户张宝泉。 “这……这是哪里?” 他分明记得自己方才还在山中追捕猎物,怎么一眨眼便到了这云雾深处? “是本座唤你来的。” 声音从云雾中传来,空灵縹緲,不辨方位。 张宝泉悚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云雾深处隱约有一道人影盘坐,周身灵光流转,如神如圣。 “你是何人?” 他握紧猎弓,指节泛白。 “怎么?虎口脱险之后,便不认得本座了?” 张宝泉浑身一震,想起数月前的遭遇,当即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仙主在上!山民粗鲁,不识仙主当面,还望恕罪!还望恕罪!” “罢了。” 宋栗抬手虚扶,一道灵力將张宝泉轻轻托起。 “本座且问你,如今山中不少人搬离苟阳山,你为何不走?” 张宝泉抬起头,目光灼灼: “苟阳山有仙主庇佑,区区妖魔作乱,自然不值一提!那些搬走的人,是他们没福分!”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宋栗心中暗暗点头。 这段时日山外妖患肆虐,他未有任何动作。 山中百姓离心离德,香火愿力日渐稀薄。 唯有这张宝泉,逢人便说“仙主自有深意”,是少数还在维护他的人。 这也是他第一个选上张宝泉的缘由。 “可惜,你没有灵根,入不得本座门下。”宋栗声音平淡,“不过,本座念你心诚,可传你一些防身的法门。你可愿学?” 张宝泉大喜过望,又要跪地叩首。 宋栗却已袖袍一挥,此处云雾散尽,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张宝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先追捕猎物的地方,恍如一梦。 只是脚边,多了几本册子。 他识字不多,却也看得出册子上画著一个个小人,摆出各种姿势,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字跡。 “这是……练功的法门?” “你便学那《逐日箭法》。”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灵难觅,“其余的,可教予其他人练习。若是有所成就,本座再传你其它法门。” 张宝泉捧著册子,抬头望天,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云雾深处,宋栗收回目光。 他传授给张宝泉的那些功法,自然不是大安世界的气血武道。 那些需要引真图的气血武道功法,他还不想这么早拿出来。 这些只是他隨手收集的粗浅功夫,没有真力修炼法门,练到极致也不过是强身健体、箭法精准些罢了。 但对於这些普通山民来说,已足够珍贵。 先以此试试水。 若养气之说当真可行,日后再徐徐图之。 毕竟,大安世界的武道,他自己也还在摸索。 宋栗站起身,望向山脚下那星星点点的村落。 四百山民,便如四百颗种子。 能长出什么,且看造化。 他转身,消失在云雾深处。 只是他没想到,这场实验的结果,会来得比他预想中更快。 第21章 妖踪(求收藏) 秋去冬来,雪融春至。 转眼又是阳春三月。 长胜武馆的院子里,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砰砰砰——” 拳风激盪,两道人影在院中交错腾挪,转瞬间便是数十招交手。 一人身材魁梧,状若巨熊,浑身肌肉虬结,每一拳都带起呼呼风声。 另一人则瘦小许多,却也生得结实匀称。 他肤色洁白如玉,肌肉线条流畅,动起来竟有几分赏心悦目的美感。 正是赵大金与宋栗。 赵大金修养数月,身体早已恢復如初。 非但如此,他还因祸得福。 宋栗那枚解毒丹药药力强劲,將他体內积年暗伤一併化去,如今龙精虎猛,隱隱有突破之兆。 宋栗这半年来时常找他切磋。 他深知自己实战经验欠缺,当初与苏弘一战,全靠符籙硬撑,真论拳脚功夫,连武馆刚入门的师弟都不如。 所以这小半年,他隔三差五便来缠著赵大金对练。 只是他练武的根骨实在堪忧。 开始时,连赵大金一拳都接不住。 有时候连基本的拳式变化都使不出来,打著打著就乱了套。 好几次郑长胜实在看不下去,亲自下场,从最基础的站桩、出拳开始,一招一式地教。 两人对练,自然都锁住了真力。 在外人看来,宋栗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醒血武者,拳脚稀鬆平常。 但勤能补拙。 对手又是赵大金这样习武多年的老手,日日餵招,宋栗的拳术肉眼可见地在进步。 尤其是开春以后。 他像是忽然开了窍,对拳法的领悟突飞猛进。 偶尔使出的变招,连赵大金都措手不及,被打得手忙脚乱。。 只有宋栗自己知道,这是地仙灵境带给他的好处。 —— 自从去年在苟阳山传武於张宝泉后,他通过季凌霄的商会又陆续从大安世界搜罗了不少武功秘籍。 各式各样都有,拳脚、兵器、身法、箭术,男女老少皆宜。 都是些没有引真图的粗浅功夫,放在武道世界不值一提。 但是架不住地仙界凡人的底子好。 地仙界有地仙梳理地脉,灵气充沛。 凡人生在其中,即便没有灵根无法修炼,日日受灵气滋养,也能无病无灾活到百来岁。 体质之强,远非大安世界那些孱弱的穷苦百姓可比。 练起武功来,进境神速得惊人。 宋栗好几次动了传授他们正统气血武道的念头,都强行压了下来。 而且苟阳山本就是仙朝偏僻角落,许多凡人苦於没有门路改变命运。 听说山上有仙人传武,纷纷前来拜师学艺。 半年下来,竟收了五十余人。 香火愿力隨之大涨。 妖患未除,本地山民也人人习武,不求打得过妖兽,只求强身健体,真遇上了跑得快些。 一时间,苟阳山习武之风大盛。 而宋栗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有一股莫名的气机在缓缓凝聚,若有若无地影响著他关於武道的领悟。 而关於秘境的消息,宋栗也没再听说过,毕竟他不出去,消息十分闭塞。 至於渔阳城这边,也有大事发生。 那边是位列四大家之一的苏家,一夜之间搬离了县城。府邸空置,僕从遣散,偌大一个家族就这么突然走了,引人遐想。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毒蛇帮的杨虎。 据说有人在城外见过他,带著几个万毒门的师弟,匆匆往郡城方向去了。 宋栗听到这消息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弘已死,苏家失了顶樑柱,在渔阳立不住脚是意料中事。 至於杨虎……他迟早要去找的。 年初时,他终於突破至练气四层。 这个原本半年就该达到的境界,因为分心武道,硬生生拖了一年。 而武道修为,每日炼化妖兽肉,稳步提升。 只是妖兽肉的来源,让他犯了愁。 那窝宝鸭被他养在灵府一角,繁衍至今仍是十来只。 多出一只,便被他燉了吃掉。 半妖血脉,每次能增长的真力有限。 想要快速精进,还得吃真正的妖兽肉。 可妖兽哪里是那么容易得的?但凡出现,早就被城里的武师们瓜分乾净,哪轮得到他? 没办法,他只能把主意打到那头冰封的虎倀身上。 那滋味…… 宋栗每每想起,都忍不住皱眉。 地仙界的虎倀,妖力確实更强,但炼化后得来的气血之力反而比大安世界的妖兽少。 而且肉质极酸,口感粗糲,吃一口得就三口茶才能咽下去。 若不是实在没有別的来源,他是真不愿意碰。 几千斤虎倀肉入腹,换来的是开山拳真力强化到了六十三道。 可肉也吃光了,只剩下一堆妖骨和皮毛。 “再想提升,必须要有稳定的妖兽来源……” 他正想著,一不留神,被赵大金一拳轰在面门上,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宋师弟,与人对战时走神可是大忌。” 赵大金收了拳,嘿嘿直乐。 宋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正要再战。 “赵师兄!”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季凌霄站在廊下,朝赵大金招了招手。 赵大金挠了挠脑袋,丟下宋栗就屁顛屁顛跑了过去。 宋栗无语地撇了撇嘴,正准备回去,却被人叫住。 “宋师弟。” 程元慎不知何时走到近前,抱拳一礼,面无表情道: “可否与我也过上几招?” 他在一旁看宋赵二人对练,早已心痒难耐。 本想找赵大金,却被季凌霄捷足先登,便退而求其次,寻上了宋栗。 宋栗看著这个武痴,心中无奈,面上却只能笑道: “程师兄相邀,恭敬不如从命。” 片刻后。 “砰!” 一道人影飞了出去,自然是宋栗。 “程元慎这傢伙,也不知道留手……”宋栗捂著脸从地上爬起来,暗自腹誹,“若是我用上真力,一拳就能把他打飞。” 程元慎一板一眼地躬身行礼:“得罪。” 然后头也不回地找下一个对手去了。 宋栗揉了揉脸,看看天色不早,正要去跟赵大金打个招呼,却见他正拉著武馆里另一个化龙境的师兄,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 他走近几步,听见几句只言片语—— “……季家那批货……路上不太平……有妖兽的踪跡……” 宋栗脚步一顿。 妖兽? 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凑上前去,笑眯眯问道: “赵师兄,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妖兽?” 赵大金回头见是他,也不隱瞒: “季师妹家有一批货要运出城,可那条道上不知怎的出现了妖兽。她怕出事,请我去帮衬几日。” “哦?有妖兽吗?” 宋栗目光闪动,笑容愈发和煦。 第22章 护送(求推荐) 天光熹微,晨雾未散。 季家大院里已是人声嘈杂。 十几个精壮汉子正將成捆的货物往骡车上搬运,清一色的灰布长衣,腰间別著长刀,衣背上绣著斗大的“季”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货物装点完毕,一个背著长棍的中年汉子踱步上前,一辆辆检查过去。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精悍,面容冷峻,一双眼睛扫过车辕、绳索、货箱,不放过任何细节。 確认无误后,他才转身走向院墙边。 那边稀稀拉拉站著四五个人。 其中一个身影极为显眼。 足足高出旁人一个头,三月的天气只穿了件短褂,一身肌肉虬结,几乎要撑破衣料。 “赵大金?” 那汉子多看了两眼。 其中一个娇小的黑衣女子站在最前面,劲装贴身,勾勒出玲瓏的线条,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气。 正是季家大小姐,季凌霄。 她身旁立著一个白衣少女,面容冷淡,如霜似雪,正是刘採薇。 刘採薇身后三步远,沈墨言轻摇摺扇,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少女身上。 再往后,是和赵大金站在一起的另一个魁梧汉子。也是长胜武馆的化龙武者,姓朱,名啸云。 那汉子的目光继续往后,落在最后一人身上。 是一个白净少年,身形瘦削,面容清秀,一看就不像是什么高手。 中年汉子暗自摇了摇头。 这些年轻人,怕是把这趟护运送当作出城郊游了。 季家年轻一代的共有四人,季凌霄排行老三,却是其中唯一的女子,而且还是嫡女。 她如今快要成年,也开始接手了一些季家的生意。 此次是她第一次將货物运到三玄门,为保万无一失,便找上了长胜武馆的师兄弟来助拳。 只是她没想到宋栗也跟了过来。 原本赵大金是极力反对的,原因十分简单,城外的道路危险重重,宋栗又实力低微。 她却觉得宋栗平日里神神秘秘地,也听了不少传闻,总想弄清楚。 而且,有宋栗在身边,能够让她迸发出別的灵感。 自然欣然应允了。 他收回目光,走到季凌霄面前,抱拳道: “大小姐,货物都装载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季凌霄点了点头,笑道: “陈叔叔,这一趟有劳您了。霄儿第一次押货,什么都不懂,一切全凭陈叔叔做主。” 陈群。 季家供养的武师,一手盘龙棍使得出神入化,成名二十余年。 寻常护送任务,根本用不著他出手。 只是近来城外妖兽出没的传闻越来越多,季家才请他出来坐镇。 陈群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 “既如此,陈某便托大,交待几句。”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入每个人耳中: “此去三玄门,五十余里。路途虽不算远,但近来城外不太平。诸位既然同行,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陈某只有三条规矩。”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让走就走,让停就停,不许擅离队伍。” “第二,路上遇到任何人,不许搭话,不许接东西,不许多管閒事。” “第三。” 他目光在宋栗几人身上顿了顿: “真遇到事,护住自己,別添乱。” 说罢,也不等眾人反应,翻身上马,一扬鞭: “出发!” 城门洞开,守城的兵卒三三两两靠在墙根,有的打哈欠,有的蹲著赌钱,对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视若无睹。 陈群骑马当先,看也不看那些兵卒一眼。 宋栗跟在队伍中,默默看著这一幕。 官府势微,世家坐大。 这渔阳县,果然是一门四大家的天下,当然,现在只有三大家了。 出了城,眼前豁然开朗。 春日的原野,本该是草长鶯飞的时节。 可路边的草木稀稀拉拉,田地荒芜大半,偶尔有几块开垦过的,种下的庄稼也无精打采。 越走,人烟越稀少。 走了两个时辰,路过几个村子。 房屋还在,炊烟却没了。有的院门半开,里面空无一人;有的门窗紧闭,门上掛著生锈的铁锁。 季凌霄原本兴致勃勃,趴在车辕上东张西望。 渐渐地,她也沉默下来,只是怔怔地望著那些荒废的村落。 路上也遇到几个人,都是远远看见车队便绕道走,连目光都不敢对上。 陈群面无表情,只当没看见。 正午时分,车队在一个村子前停下。 这是季家定好的休整点,往来多年,早已熟门熟路。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茅顶,破败不堪。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蹲著晒太阳,听见车马声,只木然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头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进村歇息半个时辰,餵马喝水。”陈群翻身下马,“不要乱走,不要与人搭话。” 眾人纷纷下车,找地方歇脚。 宋栗靠著一堵土墙坐下,目光扫过那些村民。 老的老,小的小,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他们或蹲或坐,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泥塑。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捧著一个破碗,碗里盛著清水。 他跑到车队跟前,仰起脸,笑得灿烂: “客官,喝水!乾净的!” 季凌霄笑著正要搭话。 陈群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挡在男孩面前,冷冷道: “不需要,走开。” 男孩愣了愣,还想再说什么,对上陈群那双冰冷的眼睛,嚇得后退两步,转身跑了。 宋栗在一旁看著,忽然,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村巷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人穿著打扮与村民截然不同。 一袭灰袍,袖口绣著古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 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隱约看见一双眼睛,正朝这边望来。 “別看他。” 陈群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栗收回目光。 陈群已走到同样好奇张望的季凌霄身边,压低声音: “他是武神教的人。” “武神教?” 陈群面色凝重,低声解释: “我前些时日在邻县见过。他们供奉什么武神,到处吸纳信眾。没想到……也跑到这里来了。”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催促道: “准备出发。” 那灰袍人在阴影中站了片刻,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车队重新上路。 宋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 老槐树下,那几个老人依旧木然地蹲著。 那个送水的男孩,不知去了哪里。 第23章 血衣(求追读) 申时初,车队终於抵达目的地。 三玄门。 准確地说,是三玄门山脚下的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比渔阳县城还要繁华。 青石铺路,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街上来来往往的,多是身带兵器的武者,也有穿著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昂首阔步,气血惊人。 住在这个镇子里的,都是三玄门的门人弟子及其家眷。 季凌霄带著赵大金和朱啸云等人去交割货物,其余人在镇口等候。 宋栗靠在墙边,漫无目的地打量著四周。 忽然,他目光一顿。 街角处,几个身著青衣的人正从一间铺子里出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面容清俊,气度不凡。 他身后跟著两个隨从,腰间都佩著刀。 那公子的衣袍上,绣著一朵青莲。 苏家。 宋栗眯起眼,目送那几人消失在人群中。 苏家搬离渔阳后,原来是来了这里。 “宋师弟。” 沈墨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栗收回目光,看向他。 沈墨言皱著眉头,四下张望了一番,问道: “你可见到採薇师妹了?” 宋栗摇头。 沈墨言眉头皱得更紧,嘀咕了一句什么,转身往镇子里走去。 “咱们这位沈少爷也真是痴情,明明人家刘师妹都拒人千里之外了,还这么鍥而不捨。” 宋栗回头,见朱啸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正望著沈墨言的背影撇嘴。 朱啸云身材魁梧,却长了个偏小的脑袋,显得有些不协调。 嘴角一粒黑痣,隨著他说话一抖一抖的。 他凑上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宋师弟,你知道沈少爷为何死皮赖脸缠著刘师妹吗?” 宋栗对这些八卦素来不感兴趣,摇了摇头。 朱啸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是看上人家刘家的產业了。我听人说,他们沈家近些年有好几条药材渠道断了,正想方设法开源节流。” “咱们沈少爷虽然是沈家最小的,可只要娶了刘师妹,和丰庄的產业不就变相到手了?那可是块大肥肉!只要他能吃下,在族里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说不定下一任家主就是他来当呢……” 宋栗“哦”了一声,不置可否,见他正说得起劲,还要再说,才转而问道: “朱师兄,你不是陪著季师姐进去交割货物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朱啸云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恨恨啐了一口: “呸,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哪天爷爷进了武道院,回来定然要让三玄门的傢伙好看!” 他话虽说得狠,但是声音却不高,也就宋栗能听到。 宋栗心中一动: “朱师兄也想去武道院?” 自从郑长胜提起“武道院”三字后,他便留心打听相关信息。 这武道院乃大安朝廷所设,招录天下武者,传授武道,有些类似大周仙朝的地仙院。 只是渔阳县偏僻,能打探到的情报有限。 朱啸云撇了撇嘴: “来郑师这儿学拳的,哪个不是打著这个主意?只要將开山拳练到武师境界,都有机会进入武道院。” “你看那程元慎,若不是被他大哥压了一头,在程家没有出路,怎么会到武馆来?宋师弟,你可別说你没有这想法。” 宋栗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原来是要將开山拳练到武师境界,才有机会进入武道院吗?” 这个情报,倒是头一回听说。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 约莫一炷香后,刘採薇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回来。她面色如常,依旧冷若冰霜,仿佛只是隨便逛了逛,对去了哪里只字不提。 沈墨言从镇子里匆匆赶回,见她安然无恙,明显鬆了口气,迎上去嘘寒问暖。 刘採薇只淡淡应了一声,看也不看他。 宋栗默默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 货物交割完毕,日头已经偏西。 季凌霄从镇子里出来时,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三玄门真是仗势欺人!” 她咬著牙,压低声音对陈群抱怨。 “这趟买卖一个子没赚到,还搭进去大半。若是在郡城,我季家哪会受这等气!” 陈群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 “大小姐,这话可不兴说。”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强龙难压地头蛇。咱们既然在渔阳城做买卖,就当是卖他几分面子。” 季凌霄咬著嘴唇,不再说话。 这三玄门独立在群山之中,周围不见任何农田庄稼。 可是住在这里的人,不事生產,各个面色红润,血气旺盛。 镇子里各类商品货物,也是一应俱全。 显然是整个渔阳县在供养著他们。 “今晚得赶回去。”陈群又说道,“三玄门不许外人留宿,镇上也没有多余的住处。” 眾人没有异议,轻装简行,踏上归途。 没了货物拖累,车队速度快了许多。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黑暗吞没。 就在天色將暗未暗时,车队再次经过那个村子。 陈群忽然勒住马。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掛著一件小小的衣裳。 是件孩子的衣服,染著大片暗红的血跡,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树下空无一人。 那些老人不见了。 那个送水的男孩,也不见了。 只有那件血衣,掛在枝头,隨风轻轻晃动。 宋栗瞳孔微缩。 他过目不忘,怎会不认得。 那正是白日里男孩穿的衣服。 他想起男孩递过来的那碗水,想起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季凌霄也捂著嘴,露出惊讶担忧的表情。 所有人都往村里望去。 不见炊烟,不闻人声。 只是有声响隱隱传来。 像是咀嚼。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咬著什么。 陈群面色铁青,低喝一声: “走!快走!” 能在这世道活下来,没有人会同情心泛滥。 就连季凌霄也一脸严肃,丝毫没有想要进村一探究竟的想法。 眾人纷纷催马赶驴,车队立刻疾驰而去,要將那棵树、那件血衣,远远甩在身后。 就在这时,忽然有道巨大的黑影从村舍中高高跃起。 那黑影快如闪电,裹挟著腥风,朝车队直扑而来! 第24章 遇妖(求收藏) “不好,是妖兽!” 陈群是这个队伍里面唯一的武师,第一个开口暴喝。 只是他还不是第一个发现妖兽存在的。 宋栗身为地仙,在看到村口掛著的衣物时,立刻放出灵觉,感应到村子里有妖气瀰漫。 那黑影来得极快,只是几个呼吸就来到村口。 浓烈的血腥气顿时扑面而来。 只是那头妖兽没有立刻扑出,隱没在阴影里。 露出两只灯笼大的血红眼珠,冷冷盯住眾人。 准確地说,是盯上了宋栗。 陈群握紧盘龙棍,低声道:“还好,只是妖卒级別的妖兽,都別慌,聚在一处,慢慢后退。” 修炼气血武道,虽然无法像地仙一般拥有灵觉,但是也有一套辨別实力的方式。 宋栗大概感应了这头妖兽的妖气程度,以地仙界的標准判断,还未入阶,只是一头厉害些的猛兽。 季家派出的这队人马有三十来人,除了少数是季家本族外,其余都是招来看家护院的武者。 这里面多是些醒血武者,达到还真境界的都不多,只有七人,化龙武者更少,总共才两人。 但加上赵大金与朱啸云,又有武师坐镇,也是一股不俗的战力。 面对一只妖兽,虽然有些惊慌,但是阵脚也没有乱。 但陈群话未说完,宋栗猛地抬头盯向村舍深处。 他的灵觉捕捉到,那儿还有另一道妖兽气息。 而且比眼前这头更加强大。 “吼!” 果然,一声震天咆哮从村中炸开,第二道黑影撞碎半堵土墙,裹挟著碎石尘埃直扑而来! 它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猩红双眼扫过眾人,猛地朝车队衝来! 如果说面对一头妖兽时,这些人还能保持几分镇定的话。 但是到了第二头,而且明显比先前的更强大时…… “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三十余人的队伍瞬间炸开。 “是妖將,快走!” 陈群根本没有与之攖锋的意思,突然一脚將身旁马匹朝后踢飞,回头拽住季凌霄,当先朝来路狂奔。 他是武师,真气灌注双腿,速度最快,眨眼便衝出数丈。 赵大金、朱啸云与其他几位化龙武者紧隨其后。 宋栗则早早便退到队伍边缘,此刻身形一晃就要朝远处奔去,他已经感受到,那头妖將是直接衝著他来的。 却不料还未走几步,就有一团黑影从另外一边砸来,让他不得不闪身躲开。 就是这么一耽搁,那妖將就已经追到身前。 宋栗哼了一声,冷冷瞥了早已逃远的陈群一眼。 身形忽然像是一阵青烟模糊起来。 那妖將扑了个空,嘶吼一声,立刻朝著村外密林奔去。 另一边,惨叫声接连响起。 有人跑得慢,被第一头妖兽扑倒。 有人慌不择路,撞上树干,隨即被追上。 一声声惨叫在暮色中迴荡,刺耳惊心。 赵大金狂奔中回头,脸色一变:“宋师弟呢?” 他方才还看见宋栗跟在身后,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別管了!快走!”朱啸云拽了他一把。 赵大金正要回身去找。 就在这时,那妖卒妖兽解决了那些落单的,已朝他们这队追来。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腥风几乎贴上脸来。 赵大金咬牙,不再回头。 数里之外,荒野之中。 宋栗停下脚步。 身后那道黑影紧追不捨,沉重的脚步声如擂鼓般逼近。 他却不再奔逃,检查了身上新换来的神行符与中品金刚符已经处於隨时可以激发的状態。 这才转过身,面对那狂奔而来的庞然巨物,缓缓摆开架势。 他此次跟著赵大金一同前来,就是为了见识一下大安世界的妖兽。 如今真的见到了,当然要试试深浅。 一百零八道真力,在体內同时爆发! 每道真力给他带来十斤力气,一百零八道便是一千零八十斤。 而其中六十三道已经化龙,每一道再强化十斤气力。 他便有了一千七百多斤的力气。 这是他这小半年来,日夜炼化妖兽肉,苦修开山拳的成果。 黑影扑至,獠牙直刺面门而来。 宋栗不退反进,右拳自腰间拧转。 开山拳,崩岭式! 一千七百余斤的力量与妖兽正面碰撞! “轰!” 一人一兽同时倒退数步。 宋栗手臂发麻,烟尘渐散,他终於看清这畜生的全貌。 熊身猪首,獠牙外翻,浑身皮毛如钢针倒竖。 宋栗快速在记忆中检索,將在地仙院的妖兽图鑑回忆个遍,却找不到任何匹配的条目。 这不是地仙界的妖兽。 是大安世界土生土长的妖物。 妖兽嘴里、胸口血淋淋的,皮毛上还掛著碎布片。 宋栗脑中又闪过白天那个男孩的笑脸,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不再后退。 拳出如风,开山拳一式接一式砸在妖兽身上。 撼山、裂石、断林、破岩…… 这些他练了千百遍的招式,此刻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在对战之中,他也评估起这头妖將的实力。 论妖气程度,只相当於练气一二层修士。 比那头虎倀还要弱上一筹。 但是爆发出来的力量,恐怕那苏弘前来,也要暂避锋芒。 好在这妖兽终究还未开智,攻击全靠凶性本能。 如今的宋栗,在对战经验上已经今非昔比。 不再像对战苏弘时左支右絀,不得不使用金刚符进行防御。 只是这妖兽皮糙肉厚,宋栗如今的气血武道还只是化龙境界,虽然力气大,却也无法靠此將其击杀。 几轮对轰,妖兽暴怒,獠牙横扫! 宋栗侧身避开,既然已经对照出结果,他也不再留手。 全力运转轻身诀,身形顿时化作一道青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妖兽头顶上方。 那妖兽感官也十分敏锐,立刻抬头找寻宋栗的位置。 就在此时,宋栗右手指金光一闪。 庚金指。 如今他已进入练气四层,灵力提升了一个台阶,释放出的庚金指也不再像髮丝那样纤细。 一道钢针粗细的金光瞬间没入妖兽眼眶。 它发出一声悽厉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宋栗收指,微微喘息。 就在这时,一股玄妙的感觉涌入识海。 那感觉他熟悉,是功德。 斩杀大安世界的妖兽也有功德! 立刻內观识海。 只见地仙神位之上,又多了半缕淡金色雾气,散发著难以言喻的清寧纯净之意。 和当初杀虎倀时一般无二。 宋栗愣了愣,默默算了一笔帐。 半缕功德,杀两头这样的妖兽才能凑足一缕。 二十头凑一炷,一百八十头才能凑足九炷,点化一条地脉玉龙,提升一等地仙灵府。 一百八十头。 一百八十头啊!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妖兽尸体,嘴角抽了抽。 一百八十头猪都不好杀,何况是妖兽? 不过…… 他目光微动。 若能杀更厉害的妖兽,功德定然会更多一些。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即便確认四周无人,宋栗还是扛著妖兽尸体找到一处隱蔽的山洞。 心念一动,四周涟漪盪开,他与妖兽尸体一起从原地消失。 第25章 採薇(求追读) 宋栗再出现时,已换上一身黑袍,体內灵力重新充盈。 沿路赶回。 村子外,一片狼藉。 破碎的车架散落一地,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陈在血泊中。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混著妖兽留下的腥臭,令人作呕。 宋栗立在暗处,目光扫过四周。 山坡上,几个人影正静静站著。 当先一人灰袍及膝,袖口绣著古怪的纹路。 正是白天在村里见过的武神教之人。 他身后跟著几个孩子,个个面色木然,眼神空洞地望著村子的方向。 其中一个被背在背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正是那个送水的男孩。 宋栗眯起眼,没有上前。 那灰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这边望来。 隔著数十丈的距离,宋栗能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 他立刻转身,带著孩子们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宋栗收回目光,沉默片刻,循著妖兽的痕跡追去。 —— 数里之外。 远远便能听见拳风呼啸,伴著阵阵野兽嘶吼。 宋栗运转轻身术,悄无声息地靠近。 沈墨言倒在不远处,胸口塌陷一块,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刘採薇站在他身前,警惕地望著前方,劲装下线条紧绷,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雌豹。 朱啸云不见了踪影。 陈群和季凌霄也不在。 而在他们前方,那头妖卒级的妖兽,正与赵大金缠斗。 赵大金浑身浴血,拳风却越来越猛。 他每一拳都带著几百斤的力气,砸在妖兽身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妖兽几次想要绕过他去扑杀身后的人,都被他硬生生截住。 他的双拳之上,隱隱有黑色气流缠绕。 那是真力即將外放的徵兆。 化龙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化龙最后一步,是將所有真力匯聚一处,冲开人体窍穴。 这一步无需技巧,只凭苦修与机缘。 一旦功成,真力便可外放,如苏弘脚下青莲绽开,如开山拳圆满时黑气覆拳。 赵大金苦修多年,真力早已化龙完毕。可这一步,需要契机,需要顿悟。 他的拳越来越重,动作却渐渐迟缓。 妖兽瞅准破绽,獠牙横扫! 赵大金躲闪不及,眼见腰身要被獠牙贯穿。 他眼中狠色一闪,双脚牢牢钉在地上,將所有真力匯聚双拳,竟是不闪不避,以伤换伤! 开山拳,踏岳式! 獠牙撕裂腰侧,深可见骨。 与此同时,赵大金的拳头如铁锤般砸在妖兽头颅上,气血连地,力道倾泻! 妖兽吃痛后退,半个脑袋凹陷下去,七窍溢血。 凶性却被彻底激发,仰天嘶吼,作势再扑。 只是赵大金单膝跪地,已无力再战。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他身后弹射而出。 居然是一直在后方警惕观察的刘採薇。 她身形轻盈,却快如离弦之箭。 转瞬间掠过赵大金,在他身前站定,双腿稳稳扎起弓步,双拳收至腰间,周身气血震盪,尽数向双臂匯聚。 这是开山拳撼山式的起手式。 只是她的双臂之上,竟隱隱也有黑气流转。 化龙! 宋栗与赵大金同时在心中暗道。 赵大金眼露复杂。 刘採薇入门不过数年,平时冷若冰霜,从不与人切磋,竟已悄然迈入化龙境。 妖兽可不管面前换了谁,赤红双目凶光暴涨,三两步便扑到近前! 刘採薇双拳齐出,平推而去。 “砰!” 妖兽被她硬生生击退数尺,她自己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蹌后退,双臂发麻。 宋栗立在暗处,微微摇头。 刘採薇虽是化龙,却远不及赵大金深厚。 这妖兽凶性大发,她撑不了多久。 他对长胜武馆眾人也有几分情义。 尤其是赵大金。 先前他被妖將追杀时,赵大金还曾想回头找寻,虽然后来被这妖卒缠住,但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此刻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宋栗刚踏出一步,那妖兽却猛地抬头,朝他这个方向望来。 铜铃大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竟丟下赵大金与刘採薇,转头朝山林深处狂奔而去。 宋栗冷哼一声,真力灌注双腿。 黑色莲花虚影在脚下绽放。 青莲步。 这些时日,他除了勤练开山拳外,也在尝试修炼苏家这门绝学。 身为地仙,他日日引导灵气在体內周天循环,调动真气流转对別的武者来说难如登天,对他而言却只是熟能生巧。 只是真气与灵气终究有异,调动起来颇为艰涩。 以他如今的造诣,短时间內还只能將真力匯聚一处。 譬如施展青莲步时,便无法同时施展开山拳。 赵大金与刘採薇只觉一道黑影从身边掠过,快得看不清身形,转瞬便消失在妖兽逃窜的方向。 两人愣了一瞬,几乎同时开口: “快走!” 刘採薇上前要搀扶,赵大金踉蹌爬起,摆手道: “我还能动,刘师妹快去照管沈师弟。” 刘採薇也不拖沓,转身背起昏迷的沈墨言,三人快步朝渔阳城方向奔去。 数里之外。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砰!” 宋栗双脚踏在妖兽背上,千余斤的力量將它狠狠砸进土里。 青莲步虽是身法,真力带来的力量加成却同样作用在双腿。 妖兽嘶吼挣扎,钢毛倒竖,却被他牢牢踩住,动弹不得。 奋力扭头时,却见两根光洁如玉的手指探到它眼眶前,转瞬间便有璀璨金光亮起。 庚金指。 钢针粗细的金光没入眼眶,贯穿头颅。 妖兽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哀鸣,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远处,刘採薇背著沈墨言跑到半途,忽听身后传来那声绝望的兽鸣。 她脚步微顿,回头望去。 夜色沉沉,山林寂寂,什么也看不见。 她沉默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显露出一点渔阳县城的轮廓。 赵大金与刘採薇远远望见了县城,总算鬆了一口气。 心神稍松,赵大金顿感力竭,扑通一声跪坐在地。 此番也算是生死与共,刘採薇冰霜一般的脸上也露出担忧神色。 赶忙放下沈墨言上前关心。 赵大金摆了摆手,说道: “不打紧的,只是一点皮外伤,就是有点力气跟不上。” 武者到了化龙境界,也与一般凡人不同了,不仅有真力加持的气力,身体的癒合速度更快。 赵大金腰身上恐怖的伤口此时已经开始结痂了。 “唉,朱师弟跟著季师妹,定然无恙,只是宋师弟……” “赵师兄不用担心,你忘了,宋师弟身后,可能有位宗师。” 刘採薇这话说完,两人又都沉默下来。 而宋栗呢? 他正在远处静静注视著,他也没出现相见,只等著他们走到了城墙边,才身形一晃,又从原地消失了。 第26章 武师(求推荐) 转眼间桃花谢了春红。 又过了绿树阴浓的季节。 苟阳山里层林尽染,遍地红妆。 “终於化龙圆满了么?” 宋栗从打坐中睁开双眼,感受著体內一百零八道化龙真力带来的磅礴气血。 这四个月来,他每日都在炼化从大安世界得来的妖兽肉。 两头妖兽,被他切块封存,一日一块,堪堪吃尽。 之前只是零星吃上几块,还没有发现什么。 如今是两头完整的妖兽,宋栗很快就发现大安世界的妖兽与地仙界有所不同。 论境界,那妖將远不如虎倀,可论血气之旺盛,却反超一筹。 只是血脉驳杂得厉害,炼化时除了驱散妖力,还要將那些乱七八糟的血脉之力一一剔除,颇费功夫。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收穫。 在那头似熊似猪的妖兽体內,宋栗发现了一丝极为精纯强大的妖血。 那点血脉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却顽固得惊人。 连他的地仙灵力都无法炼化。 他隱隱觉得,这点血脉非同寻常。 大周仙朝以灵根定修士优劣,妖兽则以血脉为尊。 传说那些拥有顶尖血脉的妖兽,只要正常成长,都能达到极高的境界。 幽州外的那位望月妖主,据说便是因为一丝天狼血脉,就成了雄踞一方的大妖。 大安世界的一头妖將体內,怎会有如此精纯的血脉? 宋栗想不明白,便暂且搁下。 只是那点妖血无法炼化,残存在体內,隱隱有几分躁动。 修士与妖兽血脉本不相容,若不处理,迟早会出问题。 宋栗只能再次用每月的贡献点兑换丹药。 地仙院宝库中炼化妖血的丹药自然是没有的,宋栗只能退而求其次,兑换些洗筋伐髓的丹药,来平衡妖血带来的影响。 这样一来,兑换储物袋的事又遥遥无期了。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那点妖血虽少,却隱隱让他力气又添了几分。 只是量太少,聊胜於无。 四个月来,他最大的收穫,是將余下四十五道真力全部化龙。 一百零八道,暗合天罡地煞之数,终於彻底圆满。 这期间,他也时常回大安世界露脸。 赵大金第一次见他时,著实吃了一惊。 那日他被妖將盯上,许多人都亲眼看见。 如今他安然无恙地出现,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言便甚囂尘上。 他宋栗身后有宗师。 毕竟在此之前,已经有了不少蛛丝马跡。 就像那毒蛇帮的杨豹,在找上宋栗不久,就逃离了渔阳城。 而与之关係密切的苏家,家主消失不见,整族搬离渔阳。 毒蛇帮与苏家有联繫,这也是宋栗后来才知道的情报。 种种跡象联繫在一起,就连赵大金也开始深信不疑。 宋栗也不解释,只是笑笑。 苟阳山这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宋栗教导山民习武,从大安世界搜刮来的武功秘籍虽都是二三流的货色,放在地仙界却稀罕得很。 这倒不是地仙界不行,而是术业有专攻。 这里以修仙为主,所有人都是想著法子求仙问道。 一套粗浅的武道功法,在地仙界凡人中反倒成了稀罕物。 加之外有妖患,山民人人自危,习武之风更盛。 半年下来,竟吸引了四百余人前来投奔。 香火愿力,肉眼可见地浓了几分。 “若能一直这样,倒也不错。” 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修炼下去。 宋栗收回思绪,站起身来。 既然化龙圆满,下一步便是破窍冲关。 他跃入灵泉,站在四条地脉玉龙之上,弓步扎好,双拳收於腰间。 这是开山拳起手式。 宋栗开始默默回忆起从郑长胜处得来的破开窍穴的要领。 宋栗知道,他化龙的速度肯定要比寻常武者快上不少,为了不嚇到郑长胜,便早早將这些信息打听过来。 法隨心动,周身气血鼓盪起来。 一百零八道真力均匀地从双拳冒出,將两个拳头包裹起来。 这是即將迈入武师的標誌,真气凝形外放。 这一步对於寻常武者极难,要积累,要顿悟。 但是对於地仙而言,这就是和施展法术一个道理。 如今宋栗已经將庚金指修炼到大成境界。 对於如何调动灵力的领悟又上了一个台阶。 再来控制真力,自然得心应手。 一百零八道真力,此刻尽数显现。 “合。” 宋栗低喝一声。 双拳真力沿著双臂逆流而上,在背脊处匯合,化作一条黑色大龙,蜿蜒盘旋。 化龙,化龙! 这便是真正的化龙。 一百零八道真力,合而为一。 宋栗深吸一口气,引导真力大龙直衝尾椎长强穴。 与此同时,他全力运转《长春功》,以灵力护住周身经脉,又勾动地仙灵府之力加持己身。 这一步,是气血武道最凶险的关口。 开窍不成,轻则经脉尽毁,重则当场毙命。 多少武者卡在这一步,蹉跎一生,或是在孤注一掷中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气血武道。 不进则退。 真力大龙撞入长强穴的瞬间,宋栗只觉尾椎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狂暴的力量几乎要將身体撕裂。 但那股衝动刚起,便被地仙之力死死压住。 宋栗立刻爆发前所未有的自信,带著一往无前的决心,不退反进,引著真力大龙长驱直入。 “咔。” 体內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 长强穴开。 真力大龙如决堤之水,涌入窍穴,在其中盘旋一圈,又缓缓流出,回归双臂之上。 只是宋栗明显感觉到,这一百零八道真力还有继续强化的空间,而且带给他一股强大飢饿感。 它在渴求更多的气血,更多的妖兽肉。 就在这时,一股清凉之意从识海中荡漾开来,將他这股本能衝动衝散。 宋栗豁然睁眼。 武师。 成了。 他握了握拳,漆黑真力喷涌而出,达到武师境界后,最大的好处便是真力可以自由释放。 虽然他凭藉地仙修为早就可以做到,但是只有到此刻,他的身体才真正可以运用真力。 宋栗感受著体內那股全新的力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只是笑意还未扩散,便凝固在脸上。 他感觉到有许多声音正在召唤著他,这是有人在祈求祷告,在呼唤苟阳仙主显灵。 第27章 立堂(求收藏) 宋栗立在苟阳观前的台阶上。 看著镇子中吵吵闹闹的人群。 半晌无语。 方才他倾听眾人的谈话,也大概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几个心高气傲的傢伙,在苟阳山学了年许武功,就觉得自己神功大成。 竟然就敢结伴出山寻那作乱的妖兽,要除魔卫道。 结局自然是惨烈的。 出去了四人,只回来两人,还是缺胳膊少腿,重伤昏迷。 宋栗这些时日,不是在灵府中修炼,就是在大安世界找赵大金练拳。 根本没有工夫管理这些山民。 此刻站了这么一会儿,便看出了许多问题。 如今的苟阳山里,百姓数量翻了一番。 却是鱼龙混杂,派系林立。 特別是山里的原住民与这些外来学武之人,关係愈发紧张。 鬩墙爭斗之事偶有发生。 如此下去,这山里儘是些好勇斗狠的散兵游勇,终是难成气候。 “看来要好好整顿一番了。” 宋栗沉吟片刻,抬手一挥。一团地仙之力凝成的灵气飘然而出,落在那两个受伤之人身上。 眾人原本还在七嘴八舌地爭吵,忽见一团白雾慢悠悠飘来,包裹住伤者,那汩汩流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霎时间,鸦雀无声。 “是仙主显灵!人前显圣了!” 不知谁高呼一声,眾人纷纷跪倒,朝著苟阳观的方向顶礼膜拜。 待他们再抬头时,却见人群中一直站著的张宝泉也被一道白光包裹,眨眼间消失不见。 眾人更是虔诚,叩首不止。 苟阳观中。 宋栗高坐神台之上,周身灵光流转,如烟如雾,將他衬得神圣縹緲。 张宝泉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到了观中。他抬头看见那尊灵光中的身影,立刻跪伏於地: “山民张宝泉,见过仙主大人。仙主大道永成,万寿无疆!” 一套说辞,竟是颇为顺溜。 这张宝泉替他传武年许,在眾人面前也养出几分气度。 “这些时日,你做得很好。” 宋栗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空灵縹緲。 “能替仙主传武,是小人三世修来的福分。” 张宝泉也不抬头,跪在地上恭敬回答。 “本座向来赏罚分明,你传武有功,便赐你宝药一份。” 话音落下,张宝泉身前凭空多了一个玉瓶。 他双手捧起,只闻得一股浓郁肉香从瓶中溢出,瞬间口舌生涎。 “此宝药可助你壮大气血,提升武功造诣。” 张宝泉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恭恭敬敬叩首: “谢仙主赐药!” 他拔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犹豫。 这玉瓶装著的不是別物,正是宋栗从大安世界得来的有半妖血脉的宝鸭。 宋栗的气血武道迈入化龙境界后,对血气需求旺盛,这点半妖血脉的宝鸭自然难以满足。 他也就偶尔吃上一只打打牙祭。 毕竟不管是虎倀还是那两头似熊似猪的妖兽,肉质都不怎么好吃。 如此一来,宝鸭的数量已经繁衍到了六十余只。 每天在灵府里嘎嘎乱叫,吵得宋栗不胜其烦。 索性当做宝药,赐给苟阳山山民。 只是哪怕一点半妖血脉,对於普通凡人来说也过於霸道,宋栗也不敢多给,只取了一小瓶鸭汤让张宝泉服用。 张宝泉一口饮下宝鸭汤,只觉得有股庞大的血气在体內炸开,瞬间就有种要被撑爆的感觉。 宋栗的声音適时在他耳边响起。 “本座再传你一道法门,助你炼化宝药。” 隨后就有一段经文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是地仙界常见的服引之法,对於普通凡人也有用,刚好可以助他炼化宝鸭汤。 张宝泉立刻盘膝坐下,依照法门运转。一炷香的功夫,体內暴乱的血气便稳定下来。 虽未彻底炼化,却已无大碍。 他只觉神清气爽,浑身充满力量,再去练那《逐日箭法》,定然事半功倍。 他睁开眼,见宋栗还未离去,不敢在此继续炼化,再次大礼参拜,態度愈发虔诚。 宋栗又说道: “本座观山中人人学武,已具规模,只是人心浮动,难成气候。本座欲立真武堂,约束眾武者,便著你来总管。” 张宝泉闻言,却没有喜色,只叩首道: “承蒙仙主厚爱,小人不胜感激。只是小人天生粗鄙,武功天赋也一般,恐怕难以完成仙主嘱託。” “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宋栗心里暗自想著,却越看这个五大三粗的猎户越顺眼了。 他想要整顿山民,自己却没这个工夫,只能挑选得力之人代为管理。 山中之事,事关他的养气之道,主事之人至关重要。 张宝泉的武学资质確实一般,山中好几个后辈早已超过了他。 但只要他是唯一能与仙主沟通之人,任何人也只能听他號令。 能力大小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忠心。 宋栗正是看中他这一点。 “无妨,本座看中你心诚,自然对你放心。你也可以挑选几人协助你管理,你可有这样的人选?” 张宝泉认真思索片刻,报出四个人名。 宋栗回忆了一下,这四个人中有两人是苟阳山的原住民,其余两人是外来习武之人,对於张宝泉的表现更加满意。 “很好,这四人便是这真武堂的管事。本座再赐你四瓶宝药,由你来分发给这四人,教导炼化之法。” 张宝泉虽然自认粗鄙,却也不是笨人,哪里不知道宋栗这是在帮助他树立威信,当下重重叩首。 宋栗又简单说了一下真武堂的规矩。 其一,凡在苟阳山习武者,必须入真武堂。 其二,山中不得私斗。若有爭执,须在演武场中解决。 其三,山中眾人,每日须对他诚心礼拜。 当然,只有规矩没有赏赐也不行,他会每月分发一定数量的宝药,奖励给表现优异之人。 至於其它事,比如山民如何经营生產,宋栗也不再多管了,条条框框定得太死,也不利於发展。 宋栗在穿越前也见识了不少起起落落,知道风起於青萍之末,这真武堂能成什么气候,只看它自然发展便是。 宋栗送走了张宝泉,任他去建真武堂了。 这边人刚消失,宋栗神情忽然一肃。 就听见一旁有人笑呵呵说道: “呵呵,宋府主真是好手段啊。” 第28章 暗渡(求追读) 宋栗一直沉浸在修炼之中。 居然忘记了今日就是纳贡日。 等他察觉到马鸿英到来时,已经在布置张宝泉组建真武堂的相关事宜了。 中途终止,倒显得心中有鬼。 只能硬著头皮继续下去。 等到送走张宝泉之后。 大殿之中青光闪动,马鸿英已经显出身形。 宋栗忙从神坛上走下来,拱手相迎。 “一点儿微末伎俩,让灵使见笑了。” 马鸿英却不理他,转身看向苟阳观外 目光悠悠: “如今苟阳山人人习武,倒被你弄出几分气象来了。” 宋栗嘆了口气: “从去年起,这苟阳山外妖患四起,山民搬走了不少。我这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多少能凝聚点人心。” 这话一出,马鸿英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苟阳山外有妖兽作乱的消息,宋栗一早就报了上去。 法坛只轻飘飘几句便打发了。 他身为巡灵使,剪除妖患也是分內之事,若再追问下去,反倒显得他失职。 他回头看了宋栗几眼,又道: “我观你气血又旺盛了几分,莫非修炼了什么炼体功法?” 宋栗苦笑摇头: “灵使说笑了。在下家资浅薄,哪里修炼得起炼体功法?只是见凡人中的武学有几分意思,隨便练练,权当耍耍乐子。” 这套说辞,是他从修炼气血武道时便想好的。 气血武道与仙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路子。 只要不在人前显露真力,外人只会觉得他气血比寻常地仙旺盛些,看不出什么根脚。 马鸿英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盯著宋栗多看了几眼。 宋栗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便笑著岔开话题: “灵使来得正好,在下的青灵米也成熟了,这就给灵使取来。” 盏茶工夫,宋栗收割完青灵米,仍旧只带著四个大麻袋回到苟阳观中。 “让灵使久候了,今年收割的青灵米都在此处了,还请灵使查验。” 马鸿英只扫了一眼,这次却没给他討价还价的余地,一抬手將之全部收走。 隨后扔下百来块碎灵晶与来年的种子,又取了地灵玉,转头便走。 宋栗目送他离开苟阳山地界,才迴转地仙灵府之中。 灵田之中,还有小半亩青灵米没有收割。 估摸著还能收穫百来斤。 这灵田也有品阶,每阶大致与地仙灵境的等级相当,其中又细成分上中下三品。 苟阳山中的这三亩灵田,就是一阶下品。 前任地仙虽然对於经营地仙灵府不甚上心,但这三亩灵田却打理得很好,在下品灵田中也算不错的。 想必前任地仙常在其中种植些灵药灵草。 宋栗从陶渊之处得了应付马鸿英的经验,平日梳理地脉时,便留心引导地脉之气向灵田匯聚。 年许下来,不仅青灵米的產量有所上升,而且三亩灵田隱隱有晋升中品的跡象。 只是再想提升到中品或扩张亩数,便需寻来珍稀的灵壤或者提升灵府等级了。 当然,这些地仙灵府中的事物,也可以用功德之力来点化。 不过功德珍贵无比,用来提升灵府等级尚且不够,从未听说有人会如此奢侈地挥霍。 宋栗將这半亩青灵米收割储存好,又梳理起地脉。 苟阳山灵府的第五条地脉玉龙,经过这一年来的悉心梳理,终於又凝聚出小半段。 加上前任地仙的积累,总共有了五段。 待凝聚出第九段,便是一条完整的地脉玉龙,灵府就可提升一等。 宋栗估算了一下,按这个凝聚速度,要近二十年才能提升一等灵府等级。 他顿时觉得,此等地仙修炼方式,简直是个大坑。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的思维陷入了误区。 他如今境界低微,又无任何背景,自然只能老老实实通过梳理地脉的方式来凝聚地脉玉龙。 而那些背景雄厚的地仙则不同。 他们可以使用各种天材地宝来加快地脉玉龙凝聚的速度。 比如宋栗种植青灵米之后,明显感觉地脉玉龙的凝聚速度比之前要快上几分。 只是青灵米的品阶太低,带来的增幅有限。 而且,修炼地仙之道,最大的好处便是无关修士的灵根资质。 只要能提升灵府等级,灵府便会反哺地仙修为。 以宋栗杂灵根的修炼速度,十年才到练气三层,之后只会越来越慢,想在六十岁前筑基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走上地仙之路,只要將灵府提升至法坛等级,便有望筑基。 宋栗就听说过,许多背景雄厚的修士,哪怕资质平平,在契得高等地仙灵境之后,很快就能將修为提升到同等境界。 这才是此界地仙之道如此兴盛的缘由。 想明白这些,宋栗忽然理解了前任地仙为何痴迷於寻幽探秘。 马元不过是马家旁系子弟,能得到的资源有限。 若老老实实经营苟阳山,无非是百年后给马家留下一座高等灵府,让后来人继承罢了。 但若能从秘境中寻得宝物,便可快速提升自身修为或灵府等级,如此才有一线成就大道的可能。 “马元前辈无路,只能捨命去闯秘境寻求机缘。我如今拥有大安世界,自然也有问一问长生的可能了。” 宋栗顿感豁然开朗,先前面对马鸿英的憋闷隨之一扫而空。 他身形一晃,涟漪盪开,已从灵府之中消失不见了。 大安王朝,渔阳县城,醉仙楼外。 陈群正与几位相熟的武师並肩在街上走著。 其中一位光头武师抱拳笑道: “听说这醉仙楼中又新出几道花样,今日我做东,诸位可得赏脸。” 陈群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瞳孔缩了缩。 他也听人说过,这醉仙楼是那位宋公子的產业,忙抱拳开口: “黄兄真是阔气,只是我那东家还有点要紧的事情要陈某去办,陈某就先行告辞了。” 那黄姓武师真要开口再劝,正听得那醉仙楼门口有道温朗的声音慢慢传来。 “陈大人何事如此繁忙,难不成连进来喝杯热酒的工夫都没有?”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醉仙楼外正站著一位少年,身著月白绸衫,面容普通,却自有一股飘逸气质。 此刻正含笑看了过来。 陈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第29章 诱饵(求收藏) 宋栗看著陈群后退半步的动作。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拔高声音说道: “陈大人若真是事忙,在下修书一封,给季师姐告个假便是。难不成是在害怕在下吃了陈大人不成?” 话说到这步,同行的几位武师也都疑惑地回头看向陈群。 到了武师境界,在这渔阳城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陈群挤出一丝笑,硬著脖子说道: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宋栗这才又朗声说道: “诸位肯赏脸来醉仙楼,鄙楼蓬蓽生辉。今日宋某自作主张,邀请诸位大人品尝几道酒菜,请。” 这些人都是武师,个个心高气傲,但也听说过这位宋公子身后可能有宗师存在。 面子上的功夫自然会做,也都拱手抱拳,一时宾主尽欢。 宋栗只敬了几杯酒水便起身告辞。 人都有各自的圈子。 如今他表面上还只是一个还真武者,他也懒得在眾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实力。 待到宋栗走后。 忽然有人低声说道: “听说这宋公子来歷颇为不凡,身后还有宗师级別的高手保护。你们觉得有几分真假?” 那黄姓武师转著酒杯看向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群。 “这可就得问陈老弟了。” 陈群在城外遭遇妖兽袭击,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陈群抬头將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又狠狠咽了口唾沫才说道: “当日那追他而去的那头妖將,我不是对手。恐怕也只有城里那几位才能与之抗衡。” 陈群也不自吹自擂,毕竟他不战而逃总会落人话柄,但若是对手太强大,又是另当別论了。 “也就是说,他身后起码也有一位大武师,渔阳城又有好戏看咯。” 武师之间也有实力划分,將那些开了六窍以上的强者称为大武师。 在渔阳城里,一个大武师便能撑起一个家族。 那苏弘就是开了六窍的大武师,曾几何时,在这城里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眾人沉默片刻,又开始推杯换盏。只是各人眼底,都藏著各自的心思。 待到酒足饭饱,晃晃悠悠走出雅间时。 有一个小廝模样的人迎了上来,躬身说道: “陈大人,我家公子邀您一敘。” 陈群一听这话,酒也醒了大半,只想著拔腿就跑。 却被左右的同伴盯著,只能硬著头皮跟著那小廝走去。 偏厅里,宋栗正端著茶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陈大人,你那一脚,可害苦宋某了。” 陈群脸色一变,额角不自觉渗出冷汗。 那日城外,他被妖將嚇破胆,只顾护著季凌霄逃命。 慌乱中,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脚將马匹踹到宋栗身前。 若宋栗身后真有宗师,这就是结结实实的死仇。 “宋公子,那日实属无心之失……”他连连拱手,声音发紧,“在下愿补偿公子损失。” 宋栗嘴角微勾,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他本还准备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对方跪得这般快。 倒也好,省了许多功夫。 沉吟片刻后才说道: “补偿倒不必。宋某只想请陈大人帮个忙。” “宋公子请讲。” “我需要妖兽踪跡的情报。” 宋栗也试过独自出城猎妖,但野外茫茫,如大海捞针。 他虽有地仙灵觉,能感应妖气,可灵觉覆盖有限,真要漫山遍野去搜,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武师之间必有消息渠道,陈群在这渔阳城混了二十年,不会一无所知。 陈群低著头,沉默了片刻。 “宋公子,在下也只是偶尔得到妖兽消息,且不一定准確。”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像是在斟酌什么。 “况且……季家马上要搬走了。在下作为季家供奉,恐怕也要隨行。” 宋栗眉头微挑:“季家要搬走?” “是。主家召回,具体原因在下也不清楚。” 陈群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 “季家能有万商之名,靠的不是渔阳城这点地盘。季家本家在郡城,各地都有生意。渔阳城……只是其中一处罢了。” 宋栗若有所思。 季家盘踞渔阳多年,根深蒂固,如今突然撤离,必有所原因。 陈群作为季家供奉,本家召回,他自然要跟著走。 “不过……” 陈群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在下虽不能亲自为公子提供消息,却可以將一样东西让给公子。” “什么东西?” “购买妖兽肉的资格。” 宋栗一怔。 陈群解释道: “整个渔阳城,只有一家能稳定提供妖兽肉,那便是三玄门。他们每月只放出三十个购买资格进行拍卖,想要妖兽肉,必须有这资格。” “在下忝为季家供奉,沾了季家的光,拥有长期购买的资格。” 他竖起一根手指:“这一个资格,便价值千两黄金。” 妖兽肉对武者来说是修炼至宝,一两黄金一两肉。 但是三玄门作为有宗师坐镇的门派,门下弟子眾多,有实力狩猎妖兽,转手便是百倍利润。 而且连购买资格这种东西都拿出来拍卖。 宋栗心中暗嘆,三玄门这生意,做得真精。 “陈大人愿意割爱?” 陈群挤出一丝笑: “在下愿將资格让与公子,只收一半费用,算是赔罪。” “成交。”宋栗站起身,“咱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陈群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 “公子还不是武师,这事儿还需在下先去打点一二。待打点妥当,再来请公子。” 宋栗看了他一眼,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那就有劳陈大人了。” 送走陈群,宋栗没有急著回府,而是去了长胜武馆。 院子里,赵大金正对著一根铁柱练拳。 铁柱表面坑坑洼洼,全是拳印。他拳头上黑气缠绕,每一拳都砸得铁柱嗡嗡作响,可那黑气始终散乱,无法凝成一体。 宋栗站在廊下看了半晌。 赵大金卡在化龙圆满已经很久了。 他请教过郑长胜,郑长胜只让他对著铁柱练,说什么时候一拳出去,黑气能自动包裹拳头,便是化龙冲关之时。 道理是那个道理,可做起来难如登天。 武师没有灵觉,无法像修士那样精准控制真力流转。 这一步对凡人来说,全靠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等身体自己记住那种感觉。 有的人一年半载便成,有的人蹉跎半生也摸不到门槛。 第30章 请君(求追读) “赵师兄。” 赵大金收拳回头,见是宋栗,咧嘴一笑:“宋师弟来了。” “赵师兄如此练下去,可不知要练到何年月?” 赵大金嘴角掛起一抹苦涩,嘆道: “我资质愚钝,那最后一道门槛总是摸不到,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了。” 宋栗走上前,沉吟片刻,道:“我曾听一位高人说过,所谓真力凝形,其实是要將调动真力变成一种本能。” 赵大金挠了挠头:“本能?” “就像抬手打拳。”宋栗比划了一下,“你要打出一拳,需要仔细去思考吗?” “那倒不用……想打就打出去了。” “对。因为出拳这个动作,你已经练了千百遍,身体自己就会了。真力也是一样,你不能用意识去指挥它,要让身体去感受它,让它成为身体的一部分。等你忘了它在哪儿,它反倒隨时都在。” 宋栗身为地仙,日日练气,引导真力化龙冲关这一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但若是往深里细究,他的气血武道,也只是沾了地仙的好处,走了捷径。 这气血武道的真正奥秘,也是他在正式成为武师后,依仗地仙灵觉反覆琢磨才发现的。 赵大金愣在原地,眉头紧皱,似有所悟。他举起拳头,又放下,又举起,反覆几次,像是在感受什么。 宋栗不再打扰,转身离开。 他本是想找季凌霄问问情况,但自从上次城外遇险后,季凌霄便很少来武馆了。 上一次来,还是向赵大金等人赔罪,之后就听说被禁足了。 看来季家这次撤离,不是临时起意,早有徵兆。 转角处,一道白色身影拦住了他。 刘採薇。 她依旧面色冷淡,却少见地主动开口:“宋师弟,可否对练几招?” 宋栗有些讶异,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苍白的沈墨言。 他是为替刘採薇挡那妖卒致命一击才受的伤,至今还未痊癒,靠坐在廊柱下,呼吸还有些急促。 此时抬头望来,面色更加难看。 “刘师姐还是多关心关心沈师兄吧。” 刘採薇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宋栗已从她身侧走过,只留下一个背影。 只是宋栗没走几步,又见偏门处,郑长胜正送客。 那人身材高大,比常人高出半个头,一双臂膀粗壮得惊人,虎口处茧厚如铁,手指骨节突出。 模样倒与程元慎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威猛。 “宋师弟对他感兴趣?” 朱啸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程元慎的兄长,程元谨。” 宋栗看了朱啸云一眼。 这人自从城外遇险后,自觉拋下同伴独自逃命不地道,便很少来武馆了。 今日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倒是稀奇。 “渔阳双杰之一?”宋栗问。 朱啸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他天资绝佳,不到三十便开了九窍,是大武师巔峰。据说他在郡城军伍之中,地位也不低,如今回来,恐怕是要衝击宗师境界了。” 宋栗顿觉恍然,对於渔阳城当前的局势又看清了几分。 宋栗目光微动,这些情报他也听说过。 至於渔阳双杰另一位,则是出自苏家,拜在三玄门门下。 程家本就以武勛立族,若再出一位宗师,在这渔阳城里便是独一份了。 一山不容二虎,三玄门会坐视不管? “我若是他,定然会选择在外突破宗师之后才回来。当然,我不是这等世家子,自然理解不了他们的想法……” 他看了看程元谨离去的方向,暗自想著。 宋栗收回目光,忽然又问道:“郑师与程家,关係很好?” 朱啸云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郑师当年落难,是程家救的。” 宋栗一怔。 他忽然想起,郑长胜每次出手,都只用左手。 他从未见过郑长胜使用右手。 宋栗没有再问,转身离去。 回到府邸,只见书房桌上突兀地放著一篮鸡蛋。 李心兰在一旁垂手而立,轻声道:“少爷,这是那陆吉家送来的。” 宋栗稍微回忆了一下,这陆吉是他之前的车夫。 被杨虎所杀的那个。 宋栗记得,他让李心兰厚厚抚恤了陆家人。 二百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人家过好多年的。 “他家的遗孀在城里过不下去了,打算回乡下。临走前,特意送来这篮鸡蛋,说是谢少爷恩情。” 宋栗皱眉:“我给的抚恤金,不够用?” 李心兰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孤儿寡母,势单力薄。那些银子……被人一点点巧取豪夺,早没剩多少了。” 宋栗沉默良久。 他想起那个车夫歪倒在车辕上的样子,这是因为他而死。 他给了银子,就是尽了本分,再没过问。 可这世道,银子是捂不住的。 “让她们母子留在府里,隨便找点事做。”他顿了顿,“明日你多带几个家丁,打上我的旗號,上门把被讹走的钱,都要回来。” 李心兰领命而去。 宋栗望著那篮鸡蛋,忽然觉得他与这个世界,纠葛越来越多了。 又过了一日。 陈群终於登门,满脸堆笑,比前日殷勤了许多: “宋公子,都打点妥当了。不过要拿到资格,还得您亲自去走个过场。” 宋栗看了他一眼。 陈群笑容不变,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宋栗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大步跟著走了。 陈群带著他出了城,一路向西。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出现在视野中。 青砖高墙,门楼巍峨,门口站著两个灰衣武者,腰悬长刀,目光锐利。 “三玄门在渔阳城的驻地。” 陈群低声介绍,又打过了招呼,將宋栗引进门內。 宋栗的仙灵觉扫过,便发现这些武者个个气血旺盛,竟然都是化龙境界。 其中还有几位武师。 都像是在做著自己的事,只是眼神总是若有若无看向这边。 宋栗看著陈群露出一抹微笑,暗自检查了一下金刚符与神行符是否准备妥当。 陈群走到一处偏殿前停下。 “公子请,在下就在外面候著。” 他说完,躬身退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宋栗迈步而入。 这是一间宽敞的偏室,陈设简朴,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摆著一盏茶,茶已经凉了,看来等了不少时候。 椅上坐著一个人。 说是老人,却看不出確切年纪。 头髮花白,面容却红润如童子,一双眼睛精光內敛,不怒自威。 他大马金刀地坐著,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头伏在巢穴中的老狮,不动声色,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上没有武师那种外放的真力波动,却有一种更深沉、更內敛的气势。 这是,宗师! 第31章 入瓮(求收藏) “宋公子,久违了。老夫三玄门,堂中辕。” 那老者开口笑道,声音洪亮如钟,显然用上了真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宋栗立在原地,纹丝不动,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宋某何德何能,竟劳三玄门宗师屈尊相见。” 他嘴上客气,心中却並不意外。 从陈群说要联繫三玄门那一刻起,他便料到会有今日。 这渔阳城的局势,说到底便是三玄门一家独大。 他们可以容忍四大家族各据一方,可以容忍武馆联盟分一杯羹。 唯独不能容忍的是城里出现第二个宗师,且还不是三玄门自家人。 可是程家却出了一个天才程元谨,九窍大武师,距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 一山哪能容二虎。 宋栗对这些势力爭斗毫无兴趣,前提是別惹到他头上。 自从苏家与杨虎那次试探之后,三玄门一直没有动作,想必也是忌惮他身后有宗师的传言。 只要苏家能安分下去,他原本连接触三玄门的想法都没有,只是昨日见郑长胜与程家关係紧密,才临时改了主意。 对於长胜武馆,对於郑长胜与赵大金,宋栗还是有几分情谊的。 既然不打算袖手旁观,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 直接与三玄门的宗师谈谈便是。 武师他已交过手,不过相当於练气初期的实力。 他也一直很好奇,武宗境界又是何种水准。 堂中辕这时眼睛忽然眯了起来,上下打量著宋栗,目光如刀。 “宋公子,若是老朽没有记错,你习武才年许时间。如今竟也是武师了?” 宋栗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三玄门雄霸渔阳,这点情报自然不值一提。 “一年武师,一年武师……” 堂中辕眼中冒出精光,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檐上的灰簌簌落下。 宋栗自顾打量了一眼四周,已看见远处有人影在慢慢靠拢。 院墙外,迴廊下,屋顶上,三玄门的武者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將这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堂中辕笑完,眼神灼灼地盯向宋栗。 “老夫今日原本是想要与宋公子好好谈谈的。” “哦?谈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说宋公子身后也有一位宗师?” “宋某也听说过这样的传言。” “若宋公子身后真有一位宗师,老夫自然愿意扫榻相迎。就算宋公子想要这渔阳城,三玄门给了便是。” 堂中辕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宋栗。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老夫八岁习武,至今已有一甲子。虽不说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一年便达到武师境界之人。除非……” 他抬起手,指尖直指宋栗。 “你本就是一个武师!哪有什么宗师,都是你在这里装神弄鬼罢了!” 宋栗摇了摇头,笑著嘆了口气。 堂中辕眉头皱起:“你又笑什么?” “你让我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哦?什么话?” 宋栗环顾一周,慢悠悠道: “人无法认知自己认知之外的事。” “大言不惭!” 堂中辕低喝一声,身上金光骤然大盛。 他抬手一扬,数道金光从袖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取宋栗面门! 金光穿胸而过。 却只留下一道虚影,缓慢消散。 “好诡异的身法!” 堂中辕脚步一踏,人已掠至大门前。 抬头望去,宋栗的身影已在十丈之外浮现。 “留住他!” 堂中辕手一招,埋伏在四周的三玄门武师齐声暴喝,从四面八方扑来。 有人手持铁索,有人张开毒网,要將宋栗困在原地。 宋栗双脚陡然冒出黑光,两朵漆黑如墨的莲花在脚下绽放。 青莲步。 “苏弘果然是死在你手上!” 毒网还未落下,宋栗已化作一道黑光疾驰而出。 轻身术加持下的青莲步快到了极致,堪比神行符全力催动。 那些武师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黑影已从包围圈中穿了出去。 宋栗回头望去,却见堂中辕就在身后如影隨形。 堂中辕的双脚同样绽放莲花状的真力,顏色却是璀璨的金色。 左右各十朵,旋转不休。 每一步踏出都跨过数丈距离。 那速度竟比宋栗还要快上几分,后发先至,转眼已欺到身后。 宋栗的地仙灵觉早已全力释放,將堂中辕的每一个动作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就在那老者靠近的剎那。 宋栗脸色骤变,浑身金光暴起! “鐺!” 一声金铁交击,震耳欲聋。 两道身影如陨石般从空中轰然砸落,地面炸开一个大坑,烟尘四起。 “咦?” 堂中辕落地,脸上露出讶然之色。 他手持一柄环手刀,刀身宽阔,刀刃上金光流转。 方才那一刀斩在宋栗身上,竟如斩金石,震得他虎口发麻。 刀上金光霎时更加璀璨。 他转手便是数刀,刀刀致命,刀刀砍在宋栗身上! 宋栗架起双臂抵挡,脸上的惊讶丝毫不输堂中辕。 方才地仙灵觉看得清清楚楚。 堂中辕欺身上前的剎那,包裹在双脚上的金色真力消失大半,瞬间转移到刀上。 如此迅捷的真力调动,宋栗自认以他如今的修为还做不到。 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 堂中辕的金刀斩不开中品金刚符的防御。 方才那一连串猛攻,在金光上留下道道裂纹,却始终未能击穿。 而宋栗除了被震得气血翻涌,並无大碍。 也就是说,气血武道的宗师,只相当於练气中期的实力。 “说实话,你刚刚有些嚇到我了。” 宋栗缓缓开口,金光覆盖下的双手渐渐有黑气流转。 堂中辕瞳孔骤缩,猛地后退数丈,拉开距离。 他握刀的手微微发颤,死死盯著宋栗身上那层金光。 宋栗也不追赶,只是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不过现在我看清楚了。宗师,也不过如此。” 堂中辕深吸一口气,这才有空仔细打量宋栗身上的变化。 那层金光笼罩全身,如铜墙铁壁,方才他全力数刀竟未斩开分毫。 “一个武师,居然能挡住老夫的攻击。” 他声音冷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武功?” 宋栗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又抬头看向堂中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上一次也有人这么问我。” 他抬手指了指地面。 “不过他死了。就死在你现在站的位置。” 第32章 试锋(求追读) 宋栗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趁著说话的工夫,缓慢地將双脚上的真力调动到双拳之上。 这一步对寻常武者来说难如登天。 战斗中分心调动真力,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 但对宋栗而言,不过是换了个方式运转灵力罢了。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全神贯注。 堂中辕能成为宗师,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立刻瞧出端倪。 宋栗在拖延时间。 自己堂堂一个宗师,竟被一个武师唬住,顿时恼羞成怒。 刀上金光大盛,真气催动到了极致,每一刀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威。 宋栗仗著金刚符护体,也不闪避,只凝神调动真力,被斩得连连后退。 金铁交击之声如暴雨打芭蕉,密集而刺耳。 “砍够了吗?” 宋栗忽然右手一探,握住金刀刀背。 千余斤的力气骤然爆发,堂中辕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金刀竟被牢牢锁住,抽之不动。 此时,宋栗双臂之上已被浓郁的黑气完全包裹,如两条黑色的蟒蛇缠绕其上,隱隱有嘶鸣之声。 “碎!” 宋栗低喝一声,左拳猛地砸在金刀之上。 金铁碎裂之声刺耳惊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那柄跟隨堂中辕数十年的金刀,竟被一拳砸得寸寸碎裂,碎片四溅! 宋栗横拳直扫,朝堂中辕胸口砸去! 堂中辕面色大变,抽身急退。 碎裂的金刀化作漫天金芒,却没有散落,而是被他残余的真力牵引,在身前凝成一团金色气流,如一面盾牌,將宋栗的拳头裹住。 宋栗只觉一拳砸在棉花上,力气被卸去大半。 “好强的力气!” 堂中辕面色又是一沉,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你分明只开了一窍,可这力气,却赶得上开了六窍的大武师!你究竟是什么人!” 宋栗不答话,只是双拳齐出,拳拳到肉,打得堂中辕连连后退。 可每一拳都被那团金色气流化解,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这便是宗师与武师真正的差別。 武师真力凝形外放,只能加持己身,拳脚再重,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宗师却不同。 真力可离体,可攻可守,如臂使指。 那毒蛇帮杨豹初见宋栗庚金指时惊呼宗师,便是因为那一指隔空破敌,超出了武师的范畴。 堂中辕从惊骇中慢慢清醒过来。 他虽不知宋栗用何手段凝聚出如此坚固的金光,但有一样可以確定。 宋栗还只是武师。 但一个武师能有如此手段,爆发出的力量也非寻常人能比,来歷恐怕真的不简单。 只是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堂中辕眼中杀机闪动,嘴上却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几分讥讽: “打了这么久,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招。看来郑老儿也没教你什么真东西啊。”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也对,他一个半残之人,能有什么教给你呢?” 他也已经看出来了。 宋栗身上那层金光虽然坚固,但隨著时间推移,明显在逐渐黯淡。 他只需等金光消散,便是宋栗的死期。 现在该换他来拖延时间了。 宋栗不说话,仍旧抬拳猛攻。 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急,却始终突破不了那层金色气流的防御。 金刚符的光芒越来越暗。 堂中辕眼中的杀机越来越浓。 宋栗打到一半忽然吐出一口气。 “试验完毕,宗师的防御大概只比那妖將强一点。该试试下一种方式了。” 堂中辕不明所以,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低头望去。 宋栗的拳头不知何时鬆开,並指如剑,指尖一点金光亮起。 那金光细如钢针,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锋锐。 “什么?你不是武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堂中辕瞳孔骤缩,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要收回真力护住心脉,可已经来不及了。 对於地仙而言,任何法术修炼到大成地步,不仅威力提升,施法速度也大大加快。 那点金光骤然绽放,转瞬就没入到他的身体之中了。 第一道。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宋栗的灵力已所剩无几。 庚金指全力施展,每一道都消耗巨大。 他咬牙催动最后一点灵力,指尖金光再闪第六道。 堂中辕闷哼一声,胸口多了六个细小的血洞。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宋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宋栗收指,微微喘息。 他没有去查看战果,而是將最后一点灵力注入脚上神行符,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盏茶工夫后,他才小心翼翼摸了回来。 树后,宋栗屏息凝神,地仙灵觉全力释放,反覆確认堂中辕已然气绝,这才靠近过去。 他蹲下身,在那具尸体上摸索了一遍,只翻出一枚玉符,再无其他有用的东西。 他撇了撇嘴。 这些大宗门大家族出身的人,都不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栗眉头一皱,摸出一个小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青色丹丸。 这是他特意从地仙院宝库兑换而来的回气丹,就是为了应对在大安世界灵力不足的情况。 丹药入腹,灵力缓缓回升。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灵力运转,面容一阵模糊。 片刻后,原地已不见宋栗,只见又一个堂中辕垂手而立。 这等用灵力短暂改变容顏的法术,在地仙界只是不入流的障眼法,连初入练气的小修士都能看出端倪。 但在这大安世界,糊弄几个武者足够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一个灰衣武师从林中小跑而出。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见堂中辕面色阴沉地站在中间,不敢多看,立刻单膝下拜: “大长老……” 宋栗没有看他,只是回过身去,声音低沉:“渔阳城里,进行到哪一步了?” 那武师小心回道: “回大长老,大师兄借著召见的名义,已將一眾武馆主召集控制住。苏师弟正带人攻打程家府邸,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宋栗心中暗嘆,这大安世界的行事作风同样如此朴实无华。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传老夫命令,三玄门所有弟子,撤出渔阳城。” 那武师一愣,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大长老,这……” “你,没有听见吗?”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 那武师打了个寒噤,立刻抱拳低头:“是!遵命!” 再抬头时,面前已空无一人。 第33章 祸水(求收藏) 黄昏时分,宋栗回到渔阳城。 城门大开,守卒不知去了哪里。 街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门户紧闭。 偶有几只野狗从巷子里窜出,叼著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骨头,转眼又消失在暮色中。 宋栗先去了长胜武馆。 院子里空荡荡的,练功用的石锁铁桩散落一地,那棵老槐树下,郑长胜常坐的躺椅歪倒在一旁。 他推开房门,里屋的柜子抽屉都开著,像是被人翻过。 “谁?” 一道声音从后院传来,带著警惕。 宋栗循声走去,见朱啸云从柴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握著一根铁棍。 “宋师弟?” 朱啸云愣住,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宋栗没有接话,他略微感应了一下,柴房里还藏著好几个人,都是常住在武馆中的弟子。 於是问:“其他人呢?” 朱啸云犹豫了一下,从柴房里钻出来,把铁棍靠在墙边,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三玄门今日以议事为名,將渔阳城所有武师召集到城外的青石山庄。 说是议事,实则是看管起来。 郑长胜也在其中。 后来听说程家被围,他当场翻脸,打了出来,三玄门的人也没有死拦,任他离去。 “郑师如今在……”朱啸云顿了顿,看了宋栗一眼,“在你家。” 宋栗一愣:“我家?” “是。” 朱啸云又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赵大金与朱啸云得知郑长胜被困,第一时间便想找宋栗求助,可去了醉仙楼和宋府,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正急得团团转时,遇上了季凌霄。 季凌霄当时正和刘採薇在一起,准备去武馆接应师兄弟,听闻此事,当机立断去找郑长胜。 半路上,正撞见郑长胜带著程元慎与浑身是血的程元谨从一条暗巷里钻出来。 程家已破,程家家主正在拖住眾人,郑长胜只带著兄弟俩突围而出。 眾人匯合,一合计,整个渔阳城都被三玄门和苏家围住了,必须找个地方躲藏。 季家肯定是去不得的。 季凌霄虽是季家大小姐,可做不了主。 季家本家早已下令撤离渔阳,她父兄巴不得跟这事儿撇清关係,能答应接应武馆的平民弟子已是发了善心,哪肯收留程家的人? 季凌霄便提议:去宋栗府上。 “她说……” 朱啸云小心翼翼地看了宋栗一眼。 “她说宋师弟你来歷神秘,身后又有宗师撑腰,三玄门的人未必敢闯你的府邸。就算敢……也比別处强。” 宋栗听完,又好气又好笑。 这季凌霄,当真是一只小狐狸,祸水东引这一手玩得炉火纯青。 换作旁人,这便是將刀架在脖子上,不死不休的仇怨。 可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 朱啸云道。 “季师妹带著他们从后门进去的,没惊动什么人。我……我回武馆看看,有没有落下的师兄弟,好带他们过去季家。” 宋栗看了他一眼。 贪生怕死是真,危急关头还有几分情义也是真。 他没说什么,只是道:“你们待在这里,別出去了。” 宋栗说完已转身走出院子。 朱啸云站在柴房门口,望著那道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握了握铁棍,又缩回柴房里。 此时宋府门外,黑压压围满了人。 苏家倾巢而出,上百號人將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灯笼火把將半个街区照得亮如白昼,刀光映在墙壁上,明晃晃一片。 郑长胜站在门前,左臂上黑气缠绕,如蛟龙盘柱。 那黑气凝而不散,在他手臂上流转不休,隱隱有九个漩涡在缓缓旋转。 他花白的头髮在风中飘动,枯瘦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 他身后,季凌霄握著长剑,脸色发白,却一步不退。 围住院子的都是苏家人,穿著三玄门服饰的弟子一个没见。 可宋栗一眼便看出不对。 苏家若有这般实力,早就一统渔阳了。 这些武师,怕都只是打著苏家名头的三玄门人。 而且他还在其中,见到了一个老熟人,毒蛇帮的杨彪。 杨豹穿著苏家的衣服,混在眾武师中不是特別显眼,宋栗却认得他那双手。 宋栗正要走出巷口,远处一道青色人影疾驰而来。 那人落在院前,气度从容。 三十上下,相貌俊秀,与苏弘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阴鷙。 他手里提著一物,走到近前,隨手一拋。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是程家家主。 郑长胜瞳孔骤缩,左臂上的黑气猛地一盛,如怒蟒抬头,嘶鸣不止。 他没有上前,只是牢牢钉在门口,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苏长枫上前几步,季凌霄横剑拦在前头,喝道: “苏长枫,你等要强闯宋师弟的府邸做什么?” 苏长枫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你们一个武馆主,一个季家大小姐,倒做起看门狗来了。” 季凌霄也不恼,只是冷笑: “我乐意,你管得著吗?苏长枫,你好大的胆子,连宗师都敢得罪。” “宗师?” 苏长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声里满是讥讽。 “可笑。我已经收到消息。那个宋栗,不过是个乔装打扮的武师罢了。哪有什么宗师?一个装神弄鬼的傢伙罢了,此时恐怕早就是大长老的刀下亡魂了。” 郑长胜与季凌霄同时一怔。 宋栗拜入武馆才一年多,怎么可能是武师? 可苏长枫言之凿凿,不似作偽。 沉默片刻后,郑长胜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却带著说不出的畅快。 “一年武师,一年武师……我郑长胜这辈子,能收到如此惊才绝艷的弟子,值了!” 苏长枫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他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 宋栗是假装的。 可这老头,怎么反倒更高兴了? 他自然不明白。 郑长胜是亲眼看著宋栗从一个感知不到气血的门外汉,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那种恐怖的速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在这时,院內忽然一道信號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花。 苏长枫大喜,一指院內:“就在那里!动手!” “你敢!” 郑长胜一步踏出,拦在他身前。 那一瞬间,他花白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枯瘦的身躯像是被什么力量撑开,筋骨作响,整个人竟恢復了几分壮年时的模样。 第34章 围府(求追读) “砰!” 两股巨力碰撞,气浪翻涌,地面青砖炸裂。 苏长枫连退数步,掌心发麻,低头看去,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疼。 “开山拳?” 他甩了甩手,冷笑起来,眼底却闪过一丝忌惮,“郑老头,你也是九窍武师,若在全盛时期,我確实要退避三舍。可现在嘛……”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青莲步全力展开,脚下真气如莲花般层层绽放,转瞬间便绕到郑长胜身侧,一掌拍出! 郑长胜侧身格挡,左臂上的黑气漩涡旋转加速,將这一掌的力道卸去大半。 可苏长枫的掌力太沉,他还是被震得踉蹌两步,脚跟磕在门槛上,险些摔倒。 苏长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双掌连拍,掌影如雨,每一掌都带著螺旋劲力,专破郑长胜左臂上的黑气。 “你这条胳膊,废了多少年了?” 苏长枫一边猛攻,一边嘲讽,声音里满是快意,“靠著程家的药吊著,又能撑多久?” 郑长胜咬牙不退。左臂上的黑气越来越盛,九个漩涡旋转到极致,几乎要连成一片。 可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那张恢復了几分英气的脸,又开始浮现老態。 苏长枫瞅准破绽,一掌震开郑长胜的防御,抬脚便要踹向院门。 就在这时,院內传来几声惨呼。 紧接著,几道身影从门內飞了出来,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都是刚刚衝进去的人。 一道轻盈的身影从门內飘出,隨后跟著一道高大人影。 刘採薇与赵大金。 赵大金双拳黑气缠绕,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写满了震惊。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向身前那道纤细的背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刘採薇却看也不看他,身形飘动,转眼便落到苏长枫身后三步处,垂手而立。 苏长枫看著刘採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轻声笑道:“採薇,辛苦你了。” 季凌霄心思玲瓏,霎时间明白过来。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声音发颤: “採薇?你……你为什么……” 刘採薇回头看了她一眼。 面色如常,依旧冷若冰霜。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往日的那份清冷,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人总要往高处走。” 她淡淡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季凌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宋栗踱步而出。 他没有看苏长枫,没有看那些倒地的苏家武师,身影一晃便到了郑长胜面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郑师,还好吗?” 郑长胜抬头看著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拍了拍宋栗的肩膀,重重地拍了拍。 宋栗將他扶到一旁,转过身来。 苏长枫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一个白净少年,身形瘦削,却有著一股蓬勃的力量。 苏长枫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著宋栗,嘴角勾起一丝讥誚: “你就是宋栗?你居然还没死?” 宋栗看著苏长枫的表情,看样子似乎三玄门只告诉他一半的消息。 再看向四周围过来的苏家打扮的眾人,宋栗的眼神忽然变得怜悯起来。 苏长枫厌恶这样的眼神。 他冷哼一声,双掌之上青色真力流转,如水流般缠绕指尖。 那真力凝而不散,隱隱有流水之声。 “小心!”郑长胜在身后喊道,“这是三玄门镇派绝学断流掌,可以截脉断穴!” “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逃出生天,不过区区一个武师。” 他真气催动,双掌青光大盛,“让我来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宋栗却没有出手。 他只是站在原地,负手而立,抬头扫过眾人,冷冷开口: “三玄门这等办事效率,著实让宋某有些失望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苏长枫也是如此,他冷哼一声。 “故弄玄虚。” 双脚之上青色莲花已经绽开。 “同时运用两种武功。” 宋栗眼睛一亮。 这种调转真力的方式,他之前就见堂中辕运用过,似乎三玄门之人都擅长此道。 只是苏长枫还没有出手。 就见一道灰色身影由远及近,快如鬼魅,转瞬便落在院墙之上。 来人三十来岁,眉目与堂中辕有几分相似,一身灰袍猎猎作响。他负手立在墙头,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场中眾人。 “堂师兄!” 苏长枫看清来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转头看向宋栗,声音里满是快意,“姓程的贼子就藏在他府中!待我结果了他,便能活捉。” “奉大长老之命。” 那堂姓武师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三玄门所有弟子,即刻起撤出渔阳城。” 苏长枫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著墙头那人,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那堂姓武师神色不变,只是看著他,重复道: “苏师弟,你也是三玄门弟子,难道想抗命不成?” 说罢,他转身便走。灰袍在暮色中一闪,便消失在屋顶之后。 场中一片死寂。 那些穿著苏家衣服的武者武师们面面相覷,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第一个人转身离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像是退潮一般,无声无息地散去。 苏长枫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是渔阳双杰,是开了九窍的大武师。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武师与宗师的差距。 堂中辕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 可他不甘心。 他缓缓看向宋栗,眼神冷冽如刀。 “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一字一顿说完,转身便走。 没走几步,一个老者迎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长枫脚步猛地顿住。 他霍然转身,再看向宋栗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那里面有怨毒,有仇恨,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他的目光越过宋栗,抬高,再抬高,一直望向宋府深处,像要穿过墙壁,想要看清楚什么。 那老者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著什么。 苏长枫死死盯著那座宅院,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被那老者拽著,踉蹌著消失在巷口。 刘採薇还站在原地。 她茫然地看著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玄门撤了?为什么? 明明胜券在握,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为什么突然撤了? 那她做的这些算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长胜武馆眾人。 赵大金低著头,不看她。 季凌霄眼眶通红,咬著嘴唇。 郑长胜靠在墙边,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没有人在看她。 刘採薇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转身,快步跟上苏家撤退的队伍,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第35章 冤家(求收藏) “宋师弟,你真的已经是武师了?” 赵大金看著宋栗,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一年多前,那个连气血都感知不到的富家公子。 如今呢?他还在化龙圆满的门槛上挣扎,宋栗已经走完了整个武师之路。 季凌霄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 “宋师弟,三玄门……为什么会突然退走?” 宋栗淡然一笑:“我找他们大长老谈了一下。” 谈了一下? 季凌霄狐疑地看著他。 谈一下就能让三玄门撤走? “季师姐,你先带郑师回府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季凌霄还想再说什么,宋栗已经走出巷口,消失在暮色中。 青石山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面红耳赤地爭吵著什么。 “大长老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拿下程家!” “就是!那姓程的小子重伤垂死,再给半个时辰。” “够了。” 堂明渊坐在主位旁边,脸色铁青,一拍桌子: “大长老的命令,你们也敢质疑?” 厅中安静了片刻,又有人小声嘀咕: “可这命令也太突然了……” 堂明渊正要开口,一个灰衣弟子从门外小跑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大师兄,大长老回来了,正在偏殿等您。” 堂明渊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大步走出议事厅。 偏殿门口,堂明渊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恭声道: “叔祖,明渊求见。” “进来。” 声音从里面传出,低沉,沙哑,带著几分疲惫。 堂明渊推门而入。 偏殿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下,堂中辕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座上,面容苍白,身上罩著一件黑袍,將大半身形遮住。 堂明渊心中咯噔一下, “叔祖……”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你们方才在吵什么?” 这堂中辕自然是用灵力变幻模样的宋栗。 此时他不仅身形外貌,连声音也一般无二。 堂明渊斟酌著措辞: “师弟们不理解您的决定……只差一点,就能活捉那程家小子了。” “老夫问你,我三玄门为何要除掉程家?” 堂明渊一愣,只当叔祖在考校他,忙道: “自然是不让渔阳城再出一个宗师。一山不容二虎,渔阳城有咱们三玄门就够了。” 宋栗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可也想知道,老夫为何要你们撤离?” 堂明渊低头: “孙儿不敢。” “因为现在渔阳城里,就有一个宗师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宋栗不等他再问,又说道: “去把苏长枫叫来,老夫有话问他。” 堂明渊领命而去。 片刻后,他匆匆回来,面色难看: “叔祖,苏长枫不见了。和他一同回来的那个女子,还有几位苏家的重要族人,都不见了。” 宋栗眉头微挑。 堂明渊咬著牙,压低声音: “苏家狼子野心,想借我三玄门的手除掉程家,好得到那件可以助人突破境界的宝物,只是……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跑得这么快。” 宋栗心中微动。 其中果然还有隱情。 “那宝物……你们可曾寻到?” 堂明渊摇头: “程家被破后,我等第一时间搜寻了整座府邸,没有发现任何踪跡。恐怕……就在程家兄弟身上。” 宋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第一,找到苏长枫等人的踪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堂明渊,“从即日起,三玄门弟子,不许踏入渔阳城一步。” 堂明渊浑身一震,想要说什么,却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 宋栗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走出偏殿的瞬间,他的身形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宋栗出了青石山庄,沿著山路往回走。 夜色已深,山风呼啸,吹得道旁的树枝沙沙作响。 他刚转过一个弯,忽然脚步一顿。 前面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缩在路边,正探头探脑地往山下张望。 宋栗眯起眼。 还真是冤家路窄。 “杨帮主。”宋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杨虎跑出几步,忽然停下来,他转过身,只见到一身黑袍的宋栗就站在不远处。 脸上已经换成了諂媚的笑: “宋……宋公子,小人……小人就是路过,路过……” 他一边说,一边来到宋栗的正前方,眼神飘忽不定。 宋栗负手而立,看著他表演。 杨虎退了几步,忽然停下,脸上的諂媚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狠厉。 “宋公子,我弟弟的事,我也不追究了。你放我走,从此以后,我再不会出现在渔阳城。” 宋栗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杨虎站住身形,咬牙说道: “宋公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若是逼急了,我这条烂命不要,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双掌泛起幽绿色的光芒,朝宋栗面门直拍过来! 毒掌! 这一掌又快又狠,显然是蓄谋已久。 杨虎嘴角已经浮起狞笑。 宋栗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弹。 “噗。” 杨虎眼前金光一闪,只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幽绿色的光芒像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散,掌心多了个细小的血洞。 杨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心口处冒出了一大片血跡。 他又抬头看向宋栗,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气血武道虽然威力不俗,但若达不到宗师境界,根本无法防住地仙法术。我若想在地仙界用武道对敌,还要加强自身的防御。” 宋栗蹲下身,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遍。 除了一些金银,只在贴身处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包著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著三个字:《万毒掌》。 翻开一看,字跡潦草,显然是匆忙抄录的。 引真图画得歪歪扭扭,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武师境界的部分更是残缺不全。 宋栗撇了撇嘴,將册子收入怀中。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回到宋府,已是深夜。 第36章 遗愿(求追读) 院子里点著灯,赵大金正蹲在门口,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见是宋栗,连忙站起来: “宋师弟,你可回来了!” “郑师呢?” 赵大金低下头,声音发涩: “郑师……怕是不行了。” 宋栗脚步一顿,快步走进厢房。 屋里瀰漫著浓重的药味,郑长胜躺在床上,面色死灰,头髮全白。 季凌霄陪在床边,眼眶通红,见宋栗进来,眼底立刻亮起希冀。 宋栗走到床边,伸手搭上郑长胜的手腕。 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面色微沉。 郑长胜的状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今日那一战,郑长胜强行催动真力恢復壮年之態,消耗的是他剩下的全部寿元。 地仙灵力入体之后,郑长胜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那张枯槁的脸上,竟泛起几分不正常的红润。 他看了一眼宋栗,又看了一眼季凌霄和赵大金,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们都出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季凌霄咬了咬嘴唇,拉著赵大金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郑长胜靠在枕上,浑浊的老眼望著房梁,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我十岁入武道,十八岁开窍,二十五岁便开了五窍。那时候,人人都说我是天才,说我有望宗师。” 他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 “三十岁那年,我开了九窍。只差最后一步,便是宗师。” 宋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然后,我被人暗算,废了右臂。” 郑长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枯瘦的右臂,“经脉寸断,窍穴尽毁。从那天起,我就是个废人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是程家救了我,又收留我在渔阳教拳。这一教,就是十多年。” 他转过头,看著宋栗,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 “我这一辈子,年少得意过,中年落魄过,晚年……浑浑噩噩过了十多年。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最后还能收到你这样的弟子。”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欣慰。 “一年武师,宋栗,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我翻遍了大安王朝近千年的武道史,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一年的时间里从醒血走到武师。从来没有。” 他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像是要把一辈子没说的话都说完。 “你不止是天才,你是妖孽。不,妖孽都不足以形容你。你……” 他咳了两声,喘了口气,声音又平静下来。 “我知道,你身后有秘密……秘密谁都有……”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摸进胸口,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纸卷,塞进宋栗手里。 “这个,我藏了十多年了。” 宋栗低头看去,纸卷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摩挲了无数次。 “当年他们暗算我,就是为了这个。” 郑长胜的嘴角露出一抹讥笑,“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疯子臆出来的东西,爭了那么久,就为这么个东西,可笑,真是可笑……” 他死死攥著宋栗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不过……或许你可以!”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宋栗,里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我不求你別的,只求你……救程元谨一命。程家对我有恩,我活著的时候报不了,死了……也放不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清。 “不然,我死不瞑目。” 宋栗看著那双浑浊却执拗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缓缓点头。 “好。” 郑长胜笑了。 那张枯槁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他鬆开手,靠在枕上,眼睛慢慢闭上,嘴角还掛著笑。 宋栗站起身,推开门。 赵大金和季凌霄还守在门外。 看见他的脸色,赵大金猛地衝进去。 然后。 屋里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嚎。 季凌霄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宋栗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另一间厢房里,程元谨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线。 他身上缠满了绷带,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程元慎跪在床边,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宋栗,那双一向木訥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他膝行上前,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宋师弟,求你……救救我哥。” 宋栗看著他,没有说话。 程元慎以为他不肯,又磕了一个头,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兽皮,双手捧著递上来,声音发颤: “这是父亲今日交给我的。我程家歷代家主口口相传,这里面藏著可以快速突破宗师的秘密。只要你肯救我哥,这个就归你。” 宋栗低头看著那张兽皮,沉默了片刻。 “我已经答应了郑师。” 他说。 “我会尽力救你兄长。” 程元慎一愣。 “出去等著。” 宋栗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那张兽皮。 程元慎怔怔地跪在原地,忽然又磕了一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 宋栗走到床边,看著那张灰败的脸。 程元谨的伤势极重,五臟移位,经脉寸断,换作寻常武者,早就咽气了。 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身修为硬吊著。 他伸出手,搭在程元谨腕上。 灵力探入,如丝如缕,將碎裂的经脉一点点接续,將移位的五臟缓缓復位。 这个过程极为精细,不能有丝毫差错。 半个时辰后,宋栗收回手,长出一口气。 程元谨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的灰败也褪去几分,只是仍昏迷不醒。 宋栗推开门。 程元慎还跪在门外,一动不动。 “暂时死不了。” 程元慎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他再次双手捧著那张兽皮,递到宋栗面前。 宋栗低头看了一眼。 兽皮上绘著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一张地图,却看不出具体指向哪里。 “你们程家的秘密,就在这张地图里?” 程元慎点头: “父亲说,我们程家当初只是普通的山民,能够兴盛起来,靠的就是这地图指引的地方。”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从程家出来时,父亲还交给我一个锦盒,说也是从那里带出来的。我……我去拿。” 他起身跑出去,片刻后捧著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回来。 那锦盒一靠近,宋栗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抬手虚抓。 那锦盒居然就从程元慎手中脱出,稳稳落进他掌心。 程元慎双目一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种手段。 宋栗没有看他,只是盯著手中的锦盒。 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著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通体莹润,却有灵光流转。 宋栗瞳孔微缩。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地脉之气凝聚而成的地灵玉。 他在地仙灵府中凝聚的地灵玉,不过米粒大小。 而这块,足有拳头大。 他低头看向程元慎手中的那张兽皮地图,目光灼灼。 第37章 全新的发现(求收藏) “地图指示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 宋栗站在山顶向下望去。 山底散落著几处村落,此刻正是黄昏,只有稀稀落落的炊烟升起,在暮色中显得孤寂而荒凉。 此地离渔阳城不过几十里,几座荒山连名字都没有,实在看不出有何出奇之处。 宋栗又走了一段,隱隱有水声传来。 一道瀑布顺著山涧落下,砸在深潭中,激起层层白浪。 潭水清澈,鱼群游弋,一派幽静景象。 他在身上施了个避水诀,一头扎了下去。 潭底全是石壁,他寻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正欲放弃时,灵觉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靠近瀑布处的石壁上,有一个空洞。 那波动有些熟悉。 “就在那里!” 空洞斜著向上,宋栗浮出水面,发现旁边有条人工开凿的石梯。 石阶粗糙,边缘磨损,不知经歷了多少年月。 他放出灵觉仔细探查了一番,確认没有活物存在,才顺著石梯向上走去。 其间遇见了数条岔路,都凭藉著那股若有若无的感应,寻到了正確的方向。 最终,他在一面石壁前停下。 石壁灰白,毫不起眼。 底下却有一个开凿出来的石台,一旁还有深坑,隱约有药味传来。 看样子曾经有人在此地修炼过。 宋栗没有管这些痕跡,只是抬头向上望去。 一条若有若无的玉带蜿蜒流转,与石壁融为一体,如龙潜渊,若隱若现。 “这是……地脉!” 宋栗伸手按在玉带上,地仙灵力隨之探入。片刻后,他收回手,嘆了口气。 “可惜,还未成型。” 仔细一想,又觉得合理。 若这条地脉已然凝成,恐怕早就吸引了更强大的存在占据,哪里还轮得到程家先祖? 不过,这个发现本身便足够惊人。 大安世界,居然也有地脉存在! 大周仙朝地仙之道兴盛,但並非每个地方都適合契灵。 契约灵地的关键,就在於地脉。 地脉有两种形成方式。 一种是大神通修士以秘法强行匯聚地气凝结而成。 另一种,则是山川经过漫长岁月自然孕育。 大安世界的这处地脉,显然属於后者。 宋栗目光微动,心中泛起波澜。 “大安世界也有地脉,是不是意味著……我也可以在此地开闢灵府?” 只是,大周仙朝的地仙必须持有地仙院下发的令符才能契灵,而且一旦契灵成功,通常便无法再契灵第二条地脉。 他已经是苟阳山的地仙了。 不过,有这样的发现,依旧让他兴奋不已。 他一直觉得大周仙朝的地仙修炼方式有些问题。 辛辛苦苦提升灵地等级,到头来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 若是能在大安世界拥有一座属於自己的灵府…… 那才是真正的退路。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未在大安世界发现任何地仙存在。 数日后。 地仙界,苟阳山灵府。 “这部炼化血气的秘法,换成大安世界的武师来修炼,確实不容易。” 宋栗看著手中泛黄的纸卷,若有所思。 这是郑长胜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可以快速炼化妖兽血气。 这几日他仔细参悟,发现这道秘法竟与地仙界的修炼法门有几分相似。 吃下妖兽肉,引动血气沿著特定路径在经脉中做周天循环,快速炼化成真力。 这不就是地仙界的修炼方式么? 只是大安世界灵气稀薄无法修仙,武者没有灵觉,单是第一步便难如登天。 寻常武道秘籍牵引的血气不过是在几条经脉中流转,而周天循环需要精准掌控气血走向,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 但对宋栗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他是地仙,有灵觉,有驾驭灵力的经验。 做周天循环,不过是换个方式运转灵力罢了。 这部秘法没有名称,宋栗姑且称之为《炼血大法》。 此时他面前摆著一座小山般的巨狼尸体,散发著磅礴的妖力。 按照地仙界的妖兽等级,这头巨狼相当於一阶中期,约莫练气四五层的境界。 在大安世界,应该被称为“妖主”。 这是他从三玄门宝库里搬来的。 那日离开深潭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三玄门。 他化身堂中辕的模样,自然是畅通无阻。 堂中辕已死,三玄门中再无宗师,他便藉口受伤,宣布闭关,禁止一切接见。 既然来了三玄门,宝库自然是要逛一逛的。 三玄门雄霸渔阳数十年,积累的好东西著实不少。 只可惜妖主级別的妖兽尸体,也只有这一头。 至於地脉。 他將三玄门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並未发现任何踪跡。 “若不是阴差阳错救了程元谨,恐怕还不会发现那处地脉。” 宋栗有些感嘆。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虽然现在对那地脉无法运用,但好歹也是一条退路。 而且,只要有地脉存在,就能凝聚出地灵玉。 他看向一旁的锦盒。 里面那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地灵玉,少说也有五六十颗地灵晶的分量。 一颗地灵晶价值十枚下品灵石,这么一块便是五六百灵石。 宋栗修炼至今,一直穷得叮噹响。 突然乍富,还有些不太適应。 他强压心中悸动,告诫自己不可急躁。 这么大一块地灵玉,贸然拿出来太扎眼了。 况且,他还不知道大安世界的地灵玉与地仙界的有没有什么不同。 还是先修炼。 他割下一大块狼妖肉,简单煮熟吃掉,隨即催动《炼血大法》炼化。 狼妖肉入腹,蓬勃血气如潮水般涌出。 宋栗运转秘法,引动那股狂暴的力量沿著周天路径缓缓流转,渐渐便化作纯粹的气血之力。 按照开山拳的引真图引导,片刻后,气血之力化作真力壮大原有的一百零八道真力。 一遍下来,宋栗脸上喜色更甚。 这部秘法,居然还有炼化妖力的作用。 省去了他驱散妖力的工夫,效率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他睁开眼,望向面前那堆狼妖肉,又看了看锦盒里的地灵玉,再看看手中的秘法纸卷。 大安世界,地脉,地灵玉,炼血秘法,妖主尸体…… “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宋栗深吸一口气,又割下一块狼妖肉。 第38章 出山(求追读) 季凌霄还是离开了渔阳城。 即便三玄门已经在宋栗的命令下撤走了所有弟子,季家还是走了。 季家的车队是在一个清晨离开的,十几辆骡车装得满满当当,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城门。 与季凌霄一起走的,还有赵大金。 他想要去郡城,想要去武道院。 虽然他还是化龙境界,离武师总差那临门一脚。 临走那天,赵大金来宋府辞行,挠著头嘿嘿笑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宋师弟,等我成了武师,再回来找你喝酒。” 宋栗点头,说好。 赵大金走了之后,沈墨言也离开了。 他走得比谁都安静,没有告別,没有送行,只是在某个夜里收拾了行李,独自出了城门。 刘採薇的事,终究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偌大的渔阳城,宋栗只觉得熟悉的人越来越少。 季凌霄、赵大金、沈墨言…… 一张张面孔在记忆中慢慢远去。 他知道,以后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程家兄弟倒是留了下来。 宋栗承了他们的人情,从地仙院宝库中兑换了疗伤丹药,程元谨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只是伤得太重,即便好了,也难復当年之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元慎依旧每日练拳,对著赵大境用过的那根铁柱,一拳一拳,不知疲倦。 渔阳城,宋栗也很少去了。 他在大安世界,常年以堂中辕的身份示人。 入主三玄门之后,他便让门中弟子四处打探妖兽的踪跡,其余时间则闭关不出。 起初,三玄门上下对他颇有微词。 大长老闭关不出,门中事务一概不理,这算什么道理? 可每次他得到妖兽踪跡的消息,便会独自出山,再回来时,肩上扛著妖將的尸体,血淋淋地扔在院子里。 如此几次,便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门中弟子私下议论,说大长老怕是受了什么刺激,要老而有为了。 宋栗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时光匆匆,转眼便是三年。 地仙界,大周仙朝,苟阳山灵府之中。 “终於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了么?” 宋栗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 九窍武师给他带来的力量增幅已至万斤,一拳砸出,足以开碑裂石。 气血武道最大的制约,便是真力凝聚的速度。 这三年里,他有三玄门供应妖兽,自己也猎杀了十余头妖將、二十余头妖卒。 日夜炼化,终於將气血武道提升到与地仙境界相当的水平。 寻常九窍武师,约莫相当於练气三层圆满。 可他不同。 他是地仙之身修炼气血武道,根基之深厚,远非常人可比。 他听说过,地仙界那些修炼炼体功法的修士,在初期就能爆发出练气中期的战力。 他如今的情况,大抵便是如此。 宋栗离开灵府,双拳之上黑色真力流转。 他心念一动,真力转瞬便转移到双腿之上,脚下顿时绽开九朵黑色莲花。 三玄门镇派绝学,《三转浑元功》。 这功法本身没有任何攻击力,却能快速调动真力,让习武之人可以同时运转最多三种不同的武功。 宋栗当初见堂中辕与苏长枫都使用过此等绝学,入主三玄门后自然第一时间寻来修行。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在山林间疾驰。 风声呼啸,树木飞快后退,转瞬便是数里。 “这速度,恐怕不弱於中品神行符了。” 宋栗脸上闪过一抹喜色,隨即又是一嘆。 “可惜,我的气血武道修炼遇到了瓶颈。否则定要修炼到宗师境界再出去。” 三年將气血武道提升到九窍武师,这样的速度在大安世界已不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但如此快的修炼速度,並非没有代价。 每次冲关破窍,他都感觉身体要炸开一般。 尤其是破开第九窍时,若不是有地仙灵府镇压,他早就炸成一滩肉泥了。 他知道,这是身体到了极限。 “若不提升肉身强度,短时间內无法突破宗师。而且,这个问题若不解决,日后修炼气血武道的速度也会大大减缓。” 宗师境界可以锁住气血,这个好处,他还是很想要的。 “每次提升地仙境界,肉身都会得到一次升华,我若能提升地仙灵府,將修为提升到练气五层,或者更后几层,应该就能突破到宗师了。” 宋栗沉吟下来。 苟阳山在宋栗建立真武堂约束之后,百姓增长的速度渐渐放缓,如今也只有千余人。 人口虽少,养出的武德之气却更加纯正。 宋栗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气机日夜滋养著他,他的武道进境这才一日千里。 地仙之道,果然玄妙。 千余数百姓,每年凝聚的香火功德自然比之前增加了不少。 加上他在大安世界斩杀妖兽所得的功德,如今地仙神位之上,凝聚的功德已有六缕。 这六缕功德,足以將他的地仙灵府点化到第五等。 不过宋栗並没有著急提升灵府等级。 他总觉得马鸿英一直在盯著他。 每次过来收取地灵玉时,总是对著他来来回回看。 这感觉,让宋栗很不舒服。 “或许我可以换一个思路,若是能够修行炼体之术,自然也能提升肉体强度。” 宋栗立在山头,思索片刻。 身体忽然扭动起来。 骨头嘎吱乱响,血肉膨胀收缩,转瞬之间,他便换成了赵大金的模样。 这不是法术幻化,而是大安世界大名鼎鼎的易容秘法,《错骨换形功》。 这部秘法自然也是宋栗从三玄门中得来的。 这功法需要將真力均匀分布到全身,强行改变骨骼肌肉的结构。 对武者来说极难,即便有《三转浑元功》辅助,三玄门中能练成的也屈指可数。 对宋栗而言,却只是换个方式运转灵力罢了。 这秘法最大的好处,便是改变的是身体本身,不露任何法术痕跡。 除非有人强行搜查他的神魂,否则绝难发现他易了容。 如今他的气血武道已有九窍武师的实力,总算也有了底气。 “苟了这么久,也该出山去看看了。” 宋栗顶著赵大金的脸,一笑起来显得有些憨厚。 脚下黑光一闪,他已经消失在苟阳山中了。 第39章 翠云仙坊(求收藏) 宋栗脚踏青莲步,几百里的路程,个把时辰便到了。 他靠在一棵参天古树下,微微喘息。 长途奔袭,真力消耗不小。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风乾的妖兽肉吃下,运转《炼血大法》,片刻后真力便重新充盈起来。 起身向前望去,不远处有处山谷,云蒸霞蔚,谷中景象模糊不清,不时有各色流光从其中飞进飞出。 此谷名为翠云谷,是附近有名的坊市所在。 地仙界的风土和別处还不一样。 坊市都常设在略微偏僻点的地方。 像马家也设有坊市,只是並非在青玄山,而是在法坛灵境外的一个镇子上。 原因也很简单。 青玄山是马家的法坛灵境,凡是进入灵境中的地仙,灵力都会受到压制。 而且在地仙灵境之中,马家有绝对的控制权。 这就等於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別人。 没人会喜欢这样的感觉。 而这翠云谷,位於青玄山法坛西南三百里,恰与另外两个法坛家族,丹霞山华家、黑石河滕家交界。 华家擅长炼丹,滕家精於制器,三家的坊市凑在一处,反倒比各自本家的坊市还要热闹几分。 宋栗捨近求远,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袍罩在身上,又戴上一顶斗笠,压低了帽檐,这才快步朝谷口走去。 谷口处雾气更浓,宋栗运起灵力匯聚双目,便见那云雾之中有灵光流转,显然有大阵守护,不是谁都能隨便进的。 他刚靠近,云雾便一阵翻涌。 再看时,谷口处已多了三人。 这三人衣饰各不相同。 右边一人穿著青色法袍,袍角绣著云纹,这样式宋栗自然认得,是青玄山马家的制式装束。 当中一人一袭红衫,袖口处纹著金色的宝葫芦,想必是丹霞山华家。 左边一人穿著黑袍,身形比另两人魁梧些,应该就是黑石河滕家了。 居中的华家修士上下打量了宋栗一番,率先开口: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可是要进翠云仙坊?” 宋栗抱拳,瓮声瓮气道:“正是。” 他没有多说。 出门在外,言多必失。 那华家修士又问: “不知道友出自何处?” “某家赵大金,一介散修。” 宋栗抬起头,斗笠下只露出一截下巴,“怎么,你们开坊市做生意,还不让人进去了?” 华家修士脸上无笑,只是公事公办地说: “道友初入翠云谷,需缴纳一块下品灵石。若是我三家之下的地仙,则只需一半。” 宋栗自然不会暴露身份。 他从袖中摸出十颗碎灵晶,递了上去。 华家修士收了碎灵晶,简单登记了信息,便扔给他一块身份玉牌。 “有此玉牌,日后便可自由进出。道友既入翠云谷,有些规矩也要知晓。谷中禁止一切斗法,若有衝突,可告知我三家巡卫。若想售卖宝物,须到市署租摊……” 宋栗听完,抱了抱拳,转身便朝迷雾中走去。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谷口三人的脸上才换了副表情,各自有了笑意。 马家修士若有所思道: “最近到仙坊来的陌生修士越来越多了。” 一旁的滕家修士哼了一声: “无非都是听闻秘境开启,想来碰碰机缘罢了。如今仙坊之中鱼龙混杂,倒是扰了我等清閒。” 华家修士嘴角勾起一丝讥誚: “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仙坊之中有我三家的筑基长老坐镇,能翻起什么风浪?” 马家修士忽然压低声音: “我观此人身姿魁梧,气血充盈,倒像是修炼了什么炼体功法。” “哦?炼体士么……” 华家修士喃喃几声,忽然沉默下来,回头朝谷中望了一眼。 另一边,宋栗步入迷雾之中。 手中玉牌灵光一闪,雾气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青石小路。 他沿著小路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喧囂之气扑面而来。 翠云谷方圆数里,依山势分为三片,分属三家。 马、华、滕三家各有所长,在此谷中设坊市,倒是吸引了大批修士匯聚。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櫛比,每一家都掛著烫金的招牌,门前站著眉目清秀的伙计,进出的客人衣著体面,说话也轻声细语。 再往里走,便是散摊匯聚之处。 踏入此地,又是另一番光景。 三家的店铺规整清净,讲究个体面,而散摊处只有一条长街,两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修士穿梭其间,鱼龙混杂,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宋栗的打扮放在这里,反倒一点都不显眼了。 他在长街上逛了一圈,便觉得索然无味。 散摊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能不能淘到好东西,全看自己的眼力。 他最关注的还是妖兽材料,可寻了半天,只见到几人在售卖,还都是刚入阶的货色。 妖兽之间也有等级划分。 像黑风泽的那头可以化形的妖狼就被称为妖主。 但是与大安世界不同,地仙界的妖主,可是相当於法坛筑基期的地仙修士。 不过在大周仙朝这边,常以阶数简单区分妖兽等级。 一阶对应灵府练气,二阶对应法坛筑基…… 大周仙朝之內,妖族稀少,想要获得妖兽材料,只能去仙朝之外的蛮荒山野。 能在这里售卖的,自然没有什么高级的妖兽材料。 “看来想要在此地售卖妖兽材料,还得谨慎些。否则太扎眼了。” 宋栗打定主意,正要离开,换个身份再进来,忽然听见街角传来爭吵声。 这种事情在这散摊处时有发生,宋栗也不是什么爱凑热闹的人。 只是还没有走几步,就听见一个尖刻的男声高声叫道: “陶仙子,你这制符手艺不行啊!我在你这里买的神行符,只跑了几里地就失了效用。这等水平,不是砸你红崖山陶家的招牌吗?” 宋栗脚步一顿。 “红崖山?陶家?” 他循声望去,只见街角一个摊位前,几个青衣修士正围成一圈。 那群人中间,站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著粉色襦裙,生得明眸皓齿,肌肤如雪,一头青丝用一根玉簪挽著,垂下一缕搭在肩头。 她被这几个人气得脸色发红,腮边浮起两团红晕,衬著那张白净的小脸,更显得娇俏可人。 第40章 拉拢(求追读) 宋栗仔细看去,见围住摊位的四人皆身著青衫,正是青玄山马家之人。 “陶仙子也是可怜人。这几个马家人,居然都纠缠到翠云谷来了。” 宋栗听见有人这样说,循声望去,见是一位售卖灵草的老年修士。 “这位道友,那位仙子可是红崖山陶家之人?” 宋栗见这老者义愤填膺,似乎也知道一些內情,便上前攀谈起来。 老者抚须点头。 “正是。” “某家听闻这红崖山陶家,在制符之道上颇有几分造诣,那几位怎么说陶家的符籙质量不行?” 老者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红崖山所制的符籙確实不错,但那都是靠著陶府主。只是陶府主前些年与人同入清虚洞秘境寻求机缘,没想到……身死其中了。” 他摇了摇头,又道:“听说还欠了马家不少灵石,若是还不上,马家便要收回红崖山灵府。这些马家人,怕是来故意刁难的。” 老者说完又是一声长嘆。 “这机缘,哪里是这么好寻的……” 宋栗听完,默然无语。 他与陶渊之只见过几面,相处倒是和气。那老头笑起来露出一嘴黄牙,猥琐中透著几分亲切,还指点过他养气之道,送过他中品金刚符……只是没想到,那日一別,便是永別。再次从別人口中听到时,已是物是人非。 他又想起,陶渊之离开时,还笑著说要再来品尝他从大安世界带来的茶。 如今那茶,怕是等不到人了。 宋栗沉默著看了那被围住的少女几眼,却没有上前,转头朝谷外走去。 如今他已经有了身份玉牌,进出倒是没有什么阻碍了。 宋栗出了翠云仙坊,还没走多远,眼眸便微微眯起。 在面前,一红色人影大大方方浮现出来。 来人正是方才守卫在谷口的华家修士。 此刻他脸上堆著笑,拱手道: “赵道友,咱们又见面了。在下华清松,丹霞山华家族人。” 宋栗不说话,只是警惕地盯著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轻风吹过,气氛忽然有些尷尬。 华清松乾咳一声,依旧笑著说道: “赵道友这么快就从仙坊出来了?可是没挑到心仪的宝物?” 他又说: “我华家以丹道见长,平日里道友们照顾,淘换到不少好东西。在下忝为仙坊巡守,也有几分薄面,若是赵道友不嫌弃,想要什么东西,儘管开口,说不定在下也能帮上几分忙。” 宋栗见他不似之前那样倨傲,態度颇为和气,想必是在有意接近。 便抱了抱拳,“贵坊之中宝物琳琅满目,只是某家囊中羞涩,財力有限。” 顿了顿,直截了当说道: “某家是个粗人,喜欢直来直去。华道友在此等候,不知有何贵干?” 华清松愣了一下,先前斟酌的词句倒是都用不上了,笑了笑说道: “既如此,华某也就直说了。我华家想要邀请道友一探清虚洞秘境,只要道友愿意加入,华家自然不会亏待。” “清虚洞?” 宋栗皱了皱眉头,这清虚洞秘境开启的消息也传了好几年了,吸引了不少修士过来,这三家法坛家族身为本地最强的势力,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可他没有刻意隱藏修为,不过是个练气四层的小修士,怎么会受到华家的青睞? 要知道,华家擅长炼丹,在三家中家底最厚。 “某家修为浅薄,恐怕是帮不了什么忙吧。” 华清松既然过来是为了拉拢宋栗,此时也不隱瞒。 “赵道友有所不知,这清虚洞乃是一荒废的地仙灵境,进入其中的修士,修为都会被压制到练气初期。道友身为炼体修士,肉身强大,在秘境自然如鱼得水。”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如今整个秘境都被我三家联手封锁,旁人再想要进入其中,必须要有我三家的特许资格。” 宋栗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他其实对於这清虚洞秘境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陶渊之身为符师,一身的宝物肯定不少,最后不也是身死其中了吗? 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况且,他还有一整个大安世界等著探索。 自然不会去这种危机四伏的秘境。 不过,华清松这些出身修仙家族的子弟,平日里眼高於顶,看都不会看宋栗这样的底层修士一眼。 如今有意交好,宋栗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宋栗故作沉吟了一会儿,才嘆息说道: “华道友盛情邀约,赵某自然荣幸之至。在下也不瞒道友,某家修炼的炼体法门颇为粗陋,如今也到了瓶颈,正想著寻一部高深点功法修炼……” 华清松悄悄打量了几眼,他看宋栗虽然气血充盈,但是灵力波动著实一般,若不是马家之人从旁提醒,他还没有注意到这是个炼体修士。 不过他们华家虽然家底雄厚,但是丹道一途极耗心神,此长彼消,家族中高阶修士不少,实力却也只与其余两家相当。 当然,他们也拉拢不少高手客卿,在整体实力上独占鰲头。 华清松笑道: “道友想要炼体功法,我华家也收藏了几部,不过都只是中品。道友若是有兴趣,在下可做主,价格保准让道友满意。” 宋栗面上含笑,不置可否。 方才在翠云谷之中,他將三家坊市都逛了一遍,除了留心妖兽材料的售卖渠道之外,也看了一下三家出售的炼体功法。 这些炼体功法都是中品,当然也要比他自己修炼的《长春功》强上太多,只是炼体之后,提升的都是修士的攻击力。 这方面他有气血武道做底牌,倒是不缺。 若想再兼修炼体,他更想要能提升防御力的功法。 而且宋栗在大安世界探索了这么久,也有了一定的底气,既然打算炼体,怎么也要挑一部不错的功法。 华清松看见宋栗的表情,眉头不自觉皱了皱,若不是家族授意,以前他哪肯与宋栗这等人搭话。 脸上依旧保持著笑意,思索了一会儿才笑道: “赵道友若是看不上坊市之中的功法,在下倒是还有一个路子。七日之后,翠云谷將会举行一场拍卖会,如今翠云仙坊中也来了不少奇人异士,说不定也有不错的炼体功法拿出来拍卖。” 至於宋栗能不能拍到,这就不是他关心的事情了。 他只是要和宋栗拉近关係而已。 华清松见宋栗果真来了兴趣,便笑著递过来一枚玉符,说是进入拍卖会的凭证。 “赵道友若是答应隨我华家进入秘境,只需到仙坊之中的丹霞阁,自会有人接见。” 宋栗抱拳感谢,也不停留,脚下黑光一闪,人已不在原地。 “这人好快的遁速!” 华清松笑容收敛,注视著宋栗离开的方向,暗自吃惊。 宋栗这自然是在故意显露出一点实力,好提升自己的分量。 他在山林之中转了个弯,落入一个山坳之中,再出现时,又换了一副模样。 第41章 陶夭夭(求收藏) 宋栗走出滕家的黑石楼。 身后一位黑衣管事笑呵呵地送到门口,拱手道: “沈道友若还有如此品质的妖兽材料,只管送来,我黑石楼开出的价格绝对公道。” 宋栗同样笑著拱手,风度翩翩。 他如今是沈墨言的模样,锦缎绸衫,面如冠玉,气质矜贵,看著便像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 这副皮相,倒是比他自己那张脸好用得多。 宋栗这次来翠云仙坊,除了打探炼体功法消息,也想著身边的妖兽材料卖出去一点。 在翠云仙坊之中,华家与滕家都收购妖兽材料。 华家主要收购妖兽的內丹精血,用作炼丹。 这些东西早就入了他的肚腹,化作了气血。 况且大安世界的妖族在血脉上似乎有些问题,宋栗自然不会轻易拿出来自找麻烦。 於是便將目光放在了滕家身上。 妖族天生肉身强大,皮毛骨骼从来都是炼器的绝佳材料。 “一对一阶中期妖狼的獠牙,可以兑换五十块下品灵石……” 宋栗摸了摸袖中的灵石,心情轻快起来。 这一笔交易,抵得上他小半年的积累。 说起来,成为地仙之后,他的处境已经比普通底层修士好了不少。 地仙灵府每月產出四颗地灵玉,一颗便值十块下品灵石。 虽然每月要缴纳三颗给地仙院,四年下来,他也攒了四十八颗。 加上每年种植青灵米从马鸿英那儿换来的十来块下品灵石,以及这些年积攒的青灵米。 这几年,他也有了六百余块下品灵石的身家。 这等家底,在一眾底层散修之中,也算是小有家资了。 难怪这么多修士挤破脑袋也要去参加地仙试,哪怕只契灵一座末等灵府也甘之如飴。 只是他坐拥苟阳山这座四等灵府,还没有兴办什么產业。 不过宋栗不急,他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 只有把自身实力提上去,才能获得更多资源。 这四年他从未踏出过苟阳山半步,一心扑在气血武道上,如今总算见了成效。 一想到大安世界那无数的妖兽,宋栗眼中就亮起了星星。 宋栗在滕家的坊市之中又逛了几圈,最后还是空著双手走了出来。 “一个两方空间的储物袋,在坊市里只要一百下品灵石。这么一比,青玄山法坛宝库是真的黑。” 青玄山法坛宝库中也有储物袋可以兑换,只是一百贡献点只能换得一方空间的储物袋。 他早就想换一个,却一直没捨得。 一来空间太小,塞一头稍大的妖兽都费劲。 二来贡献点大多换了丹药,维持日常修炼。 如今他的灵府等级还没提升,修为也卡在练气四层上不去。 宋栗又看了一圈滕家出售的法器。 一件入品的下品法器要十块下品灵石,防御法器价格更高,功用强大的接近一百块。 宋栗看著眼热,最终也没下手。 他从华清松那儿得了拍卖会的消息,身上的灵石自然要留著,去碰碰运气。 宋栗接著在其他两家的坊市里面转了一圈,確定身后无人跟踪之后。 才迈步朝散摊的方向走去。 他像是漫无目的地閒逛著,最后在一处摊位前停下。 “红崖山仙符。” 宋栗念了一下掛在摊位旁边的招牌。 转头看去,一个娇俏少女正在收拾东西,眼眶微红,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楚楚动人。 “这位仙子,你这儿可有符籙售卖?” 宋栗笑吟吟地拱手问道。 这里先前被马家人闹过之后,生意也就冷清下来。 陶家少女见无人光顾,只好收了东西准备离去。 此时闻声抬头,又见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 她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有的,有的。不知道友可想要什么符籙?” 宋栗拿起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张金色符纸,其上绘製著一套栩栩如生的金色盔甲。 “这是一阶下品的金甲符,妾身亲手绘製。” 陶夭夭介绍道:“防御类符籙比別的贵些。道友若想要……便给妾身八块下品灵石就好了。” 宋栗点了点头,手指点在符籙之上细细感应,不由讚嘆道: “品质不错。道友在符籙一道上,想必造诣不凡。” “道友谬讚了。” 陶夭夭想起方才的事,脸上浮起慍色,“不久前还有人说我制符水平太差呢。” 宋栗撇了撇嘴。 “那是他们不识货,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宋栗这话可不是在哄对方开心。 马家放在地仙法坛的符籙品质低劣,价格还虚高。 一张下品的金刚符,居然就要十贡献点。 宋栗早就不爽了。 只是陶仙子听了这话,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嘴角含笑,顿添了几分娇媚风情。 “道友也不用一口一个仙子,妾身姓陶,名夭夭。道友唤我夭夭便好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道友好名字。” 宋栗笑著说完,却又低下头,继续仔细挑选摊位上的符籙。 “陶仙子,这些符籙一共要多少?” 陶夭夭扫了一眼,见宋栗选定了两张金甲符,两张神行符,一张攻击性的飞剑符,知道今天来了大买卖。 笑著说道: “妾身见道友心诚,一共算作三十下品灵石,可好?” 宋栗也觉得这价格合理,頷首说道: “只是在下身边没有带这么多的灵石,想用一物与仙子交换,不知仙子可否愿意?” 以物易物,也是地仙界常见的交易方式。 只是陶夭夭如今正缺灵石,皱了皱眉头刚想要拒绝。 却见宋栗笼在袖中的手中,露出一截白色长毛。 她瞳孔一缩。 “这是……妖狼毫?” 这狼毫柔韧光滑,妖力內蕴,是製作符笔的上等材料。 而且匆匆一瞥,便知道不是来自普通的妖狼。 “陶仙子若感兴趣,可以仔细查看后再做决定。” 宋栗笼著手,也不將狼毫拿出。 陶夭夭迟疑了一下,將手伸进他袖中。 她摸到了一个温热宽厚的手掌,俏脸一红,赶忙压下心绪,仔细查验了那撮狼毫,才將手缩回。 “確实是一阶中品的妖狼毫毛。道友若肯割爱,妾身自然乐意之至。” 宋栗却不急著交易。 他看了看这位在制符上颇有天赋的少女,压低声音道: “仙子想不想做一笔长期的生意……” 第42章 截杀(求追读) 宋栗积攒了不少妖兽材料,自然不会全在滕家一处出售。 那样太过显眼。 妖兽皮革也是製作符籙的上等原料。 陶夭夭如今急缺灵石,正需要大量制符材料。 两人一拍即合,又约定了一些交易细节。 宋栗想了想,问道: “不知陶仙子能否绘製一些功效特殊的符籙?比如隱身符之类。” 陶夭夭愣了一下,也不多打听,沉思片刻才道: “家祖留下的符书中,倒有一道水隱符,能够隱藏修士身形。只是妾身还从未绘製过,也不知能否成功。” 宋栗笑道:“若仙子成功绘製出来,在下便先预定几张。” 此间谈毕,两人交换了符籙与妖狼毫,宋栗拱手告辞。 临到走时,陶夭夭忽然问道: “还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宋栗沉默了一瞬,还是说道: “在下,沈墨言。” 离开散摊后,宋栗没有停留,径直出了翠云仙坊,运起轻身术朝正南方疾驰而去。 这方向不是回苟阳山,而是去往黑石河滕家的势力范围。 刚行出十几里,他便在一处荒僻的山坳停下。 前方,三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三人一袭青衫,面容坦然,没有遮掩。 脚下金光闪动,正是方才在陶夭夭摊位前纠缠的马家族人。 宋栗进入散摊后便察觉这几人没有离开,一直在暗中盯著陶夭夭,所以他与陶夭夭交易时颇为小心,交换狼毫都是在袖中暗中完成。 没成想,这几人居然还追了出来。 “看三位服饰,应当都是青玄山马家之人吧。” 宋栗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在下刚从贵坊市出来,尔等就在此剪径,传出去恐怕有辱青玄山法坛的名声。” “笑话!我等会打你这样一个小修士的主意?” 居中一个长脸青年修士居高临下,哼了一声。 此人有练气六层的修为,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其余两人一人练气五层,一人练气四层。 “那不知三位拦住在下去路,有何贵干?” 长脸青年斜睨著眼睛,冷声道: “只是好心提醒道友一句,离那姓陶的丫头远一点。那是我家少主看上的人。” “少主?” 宋栗眉头微皱。他身为青玄山法坛治下的灵府地仙,对马家的情况自然不陌生。 这长脸修士口中的“少主”,想必只有一位。 当今青玄山法坛之主的亲孙子,马鸿图。 地仙之道与其他修士不同。 一旦契灵成为地仙,延绵子嗣便会艰难无比。 但灵地可以被继承,契约高等灵地之后,修士无论灵根优劣,都能水到渠成地將修为提升到与灵地相等的境界。 这就导致地仙家族中,地仙的直系亲属地位远非其他族人可比。 那马鸿图只要活得够久,不出意外,便是青玄山下一任或下下任法坛之主。 长脸青年见宋栗一副皱眉沉思的模样,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只是那得意很快便僵住了。 “在下若是不这么做呢?” 宋栗缓缓开口。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练气四层的小修士,不给你点顏色瞧瞧,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了。” 长脸青年得了马鸿图授意,要让陶夭夭走投无路,好让其乘虚而入。 如今虽是在翠云仙坊地界,但为了把事情办妥当,他不介意杀鸡儆猴。 话音落下,他面前青光一闪,一柄飞剑横在身前。 另两人同样捏动法诀,祭出自己的法器。 “下品法器。” 宋栗瞥了一眼,心中感嘆,这些出身大家族的修士就是豪富,法器、储物袋都是人手一件。 不过,他此番出手並非自恃有几分本事就飘了。 这几年里,他都待在苟阳山中,很少出来,也没有在地仙界与人斗法的经验。 如今气血武道已至九窍武师境界,他也想验证一下,在这地仙界究竟有几分威力。 就算打不过也不怕,出坊市时,他已將新换来的金甲符与神行符都贴在身上。 只要激发符籙,搭配青莲步与轻身术,速度已不弱於中品神行符,逃命还是可以的。 大不了再换个身份出来活动便是。 既然打算动手,宋栗自然不会客气。 长脸青年话还没说完,宋栗脚下已绽开九朵黑色莲花,眨眼间欺到近前! “你!” 长脸青年大惊失色,手上剑诀连点,就要操纵飞剑斩向宋栗。 可他面色忽然又是一变。 自己祭炼多年的飞剑,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时间竟无法动弹。 抬眼看去,宋栗周身笼罩著一层金色鎧甲,双臂黑气流转,如黑龙盘柱。 而那柄飞剑,正被他一手握住! “什么?你是炼体士!” 长脸青年脸色煞白。 眾多修士之中,炼体士以攻击力强著称,尤其被欺身近前,更是凶多吉少。 他的反应也很快,口中吐出一个“疾”字,身体顿时被一道金光包裹。 “中品金刚符。” 宋栗眉头一蹙,眸中一片冷冽。 他不再留手,运起《三转浑元功》,所有真力尽数匯集於左拳之上。 “开山!” 这一拳携万钧之力,直捣黄龙。 只听一声巨响。 长脸青年被砸得倒飞出去,周身亮起数道青光,才堪堪稳住身形。 金光之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拳印,却仍未破开。 长脸青年脸色先是一喜,隨即又是狂变。 这一拳力道太大,虽未能破开金刚符防御,但巨力震盪之下,他的五臟六腑已然碎裂。 他吐出一口鲜血,正要转身逃窜,一只漆黑的拳头已落在额头上。 一拳下去,脑浆四溅,连一声惨呼都来不及发出。 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两名马家修士这才反应过来,目眥欲裂,立刻操纵飞剑朝宋栗斩来。 宋栗身上的金甲符不过是下品,被飞剑斩了几下,顿时变得黯淡。 那两人还来不及高兴,宋栗脚下黑莲已绽开,人影掠至最近那名练气四层修士面前。 竖拳直砸,开山拳崩岭式。 那修士躲避不及,被迎头砸中,脑袋如西瓜般炸开。 最后那名练气五层的修士见状,脚下立刻亮起两道金光,顿如离弦之箭朝翠云仙坊方向疾驰。 他明白对方是炼体士,面对体修,最重要的就是拉开距离。 宋栗眉头一皱,全力运起青莲步追去,却始终差著几丈距离。 那修士总算鬆了一口气。 他暗想这中品神行符虽然贵,总算没白花钱。 忽然,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宋栗遥遥朝他一点,指尖绽开一点金光。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居然只是庚金指?为何他瞬间就能施法……” 他没有想明白。 数道金光贯穿胸膛,他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 “没想到,这练气中期的修士,比大安世界的妖將还要脆弱一些。” 宋栗看著面前三具尸体,微微摇头。 他手一挥,几缕火星落在尸体上,將一切痕跡抹除。 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荒僻的山坳中。 第43章 送宝(求收藏) 宋栗看著面前三个储物袋,久久无语。 很久以前他就想换一个储物袋,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换成。 后来有了点积蓄,又觉得法坛宝库里的太过鸡肋。 这么一拖,就是好几年。 没想到,最后还是马家人送给了他。 一送还是三个。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摇头。 “咦,我何时有了这种念头?这不成了劫修了?不成,不成。” 他清空脑中杂念,將目光投向面前那堆物品。 花了小半天时间,他才將三个储物袋中的禁制一一抹除,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那长脸修士的储物袋空间最大,足有三方。 其余两人都只有一方。东西堆在面前,倒也不少。 宋栗仔细清点,最有价值的便是三柄飞剑。 一阶下品法器,样式相同,通体翠绿,剑身刻有法阵,剑柄上鐫著“青玄”二字。 看来是马家族人的制式法器。 这东西不能轻易示人,只能带去大安世界使用。 其余便是些下品的丹药符籙与其它杂物,加起来也没多少价值。 三人的灵石加在一起,竟不足百枚。 “说好的修仙家族子弟,怎么比我还要穷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宋栗有些无语。 他却忘了,自己终日待在苟阳山中不出去,也没什么交际,每月的灵石自然能攒下来。 他將用不上的东西匯集一处,运起法诀。 那些物品化作几缕淡淡的灵气,在他的牵引下,朝灵泉之下的地脉飞去。 第五条地脉玉龙得了这几缕灵气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了几分。 这便是地仙中常见的种脉之法。 以万物之灵气滋养地脉,见效最快。 宋栗又將目光投向剩下的几枚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查看,却未发现什么有用的功法,不免有些失望。 他如今对敌,用的还是庚金指这等入门小术。 倒不是他不想学更厉害的,只是他始终觉得,法术神通不必追求太高深,適合自己才是最好的。 况且之前一心扑在气血武道,也没什么家底去寻强大的神通。 如今实力渐长,確实该寻几门威力更大的法术傍身了。 倒是有一枚玉简中记载的灵植之术颇有几分意思,名为《青灵培元法》。 马家立足青玄山,以灵植之道闻名,在这方面確有独到之处。 宋栗將玉简收起,打算日后有空仔细研读。 整理完战利品,宋栗开始反思今日这一战。 以一敌三,越境击杀两人,看似风光,实则胜在出其不意。 若非对方轻敌,让他欺身近前,真让那三人铺开阵势,他也只能灰溜溜逃走。 况且,能被派出来干这等脏活的,在马家族中肯定也不是什么高手。 从他们的身家便可见一斑。 他如今破敌的手段还是有限。 九窍武师的开山拳,连中品金刚符都打不破。 那长脸修士若是有些对战经验,提前以灵力护体,也不至於被他几拳震死。 “之前看郑师施展开山拳时,手臂上有黑色漩涡流转……” 宋栗喃喃自语,“看来,有必要去一趟武道院了。” 一想起郑长胜,他脸上又闪过黯然。 收拾好心情,宋栗略作调整,又悄无声息地出了苟阳山。 接下来的几日,他改换了好几个身份,不停在附近各个坊市穿梭,终於將手头的妖兽材料卖了大半,只留下一些上好的皮革,等著与陶夭夭交换符籙。 这种化整为零,分散出售的方式,虽然麻烦些,却不会引人注目。 这是他前世的老本行,如今重操旧业,倒也驾轻就熟。 一趟下来,又得了两百余块下品灵石。 加上之前的积蓄,他已有九百余块的家资了。 七日之期,匆匆而过。 宋栗依约再次来到翠云仙坊。 他依旧一身黑袍,却没有戴斗笠,顶著赵大金那张粗獷宽厚的脸庞,出现在华家丹霞阁门口。 “赵道友,久候多时了,这边请。” 赵大金身材魁梧,站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华清松一眼便瞧见他,笑著迎了上来。 本次拍卖会是华家主办,华家本族子弟自然担负起接待之责。 两人寒暄几句,宋栗便跟著华清松往丹霞阁中走去。 验明玉符后,宋栗被带进一间阁室。 阁室宽敞,中间设一圆台,座位呈扇形散开。 座位之后还有单独的隔间,每个隔间都有阵法遮蔽,显然是给贵宾准备的。 “赵道友在此稍待,拍卖会很快便开始。” 华清松將宋栗引到一个靠后的座位,又压低声音道: “在下听说,本次拍卖確有炼体功法。赵道友可以留心几分。” 说罢,他便飘然而去。 宋栗看见还有许多华家族人不停地带人进来,不时附耳低语几句,看样子都颇为熟络。 想来华家举办这样的拍卖会,华家子弟从中介绍,若交易成功,自然也有好处。 他刚坐了一会儿,便看见了熟人。 陶夭夭也来了,位置比他靠前许多。 宋栗进来时已在坊市门口见到青玄山马家所发的悬赏令,上面绘的正是沈墨言的相貌。 “沈墨言这个身份,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不上了。” 宋栗暗自撇了撇嘴。 陶夭夭落座不久,场中忽然嘈杂起来。 宋栗回头望去,只见一群青衣修士簇拥著一位白衣少年,招摇而来。 那白衣少年相貌虽然寻常,但白袍之上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不错的法器,衬得他气质不凡,宛如謫仙。 “青玄山马家少主?他不去雅间,怎么到这里来了?”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宋栗的眼神只在那少年身上扫了一眼,便落在他身后那位老者身上。 那老者皮肤黝黑,头髮花白,感受不到什么灵力波动,不像修士,反倒像个老农。 宋栗却有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他如今兼修气血武道,灵觉虽未提升,却多了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这是,筑基大修……”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索性闭目养神。 那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四顾,却什么也没发现。 马家少主走到陶夭夭身边,低声细语了几句,像是在邀请。 陶夭夭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只微微摇了摇头。 马家少主面色一沉,又说了几句,见她依旧不为所动,才面带慍色,拂袖而去。 这时,修士都已到齐。 一道清远的钟声响起,场中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中间圆台光芒璀璨。 水波流转间,一道窈窕的身影飘然落下,如出水芙蓉,引得场中一阵低呼。 “咦,这次拍卖会居然是清芙仙子主持!” 第44章 拍卖(求追读) “这位便是清芙仙子?果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听说这清芙仙子还是地品水灵根,恐怕华家又要多一位筑基长老了。” “只可惜她非华家本系,这华姓还是隨了母姓,否则在丹霞山地位还要再高一些……” 宋栗听著周围的议论,抬头看去。 圆台之上立著一清丽女子,身段婀娜,白裙纤尘不染,清新脱俗。 她脸上含著浅浅笑意,更添了几分柔情似水。 灯火映在她身上,竟似笼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恍若画中之人。 “感谢诸位道友赏脸,参加我三家联合举行的拍卖会。妾身华清芙,忝为丹霞阁阁主,主持本次拍卖。” 她盈盈施了一礼,说话柔声细语,慢条斯理,场中数百修士竟无一人催促。 “诸位道友既来参加拍卖会,有些规矩妾身也要说在前面。” 她环视一圈,声调顿时拔高了几分。 “其一,所有拍品皆经本阁涂大师鑑定,真假无忧。交易完成之后若再反覆,便是自失顏面。” “其二,量力而为,不可故意哄抬价格。拍下之后钱货两清,若有拖欠,休怪我三家不讲情面。” 说完又是展顏一笑,如春风拂面。 “此次拍卖会既是我三家联合举办,那便先拿出我们三家准备之物,权当拋砖引玉。” 她拍了拍手,素手轻扬,面前方台上便多出一物。 头颅大小,浑圆如珠,通体流光溢彩,灵气逼人。 “此乃我华家炼製的地元丹,想必诸位道友不陌生,妾身便不多做介绍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此丹乃上品,一颗便可可提升一等地仙灵府。起价一千下品灵石。” 话音未落,台下已喧沸起来。 能提升灵府等级的丹药,一颗便抵得上一二十年的苦功,如何不让这群灵府地仙疯狂?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飆升,最终被一位头髮花白的修士以三千一百下品灵石拍走。 那老者获拍之后,立刻起身离席,跟著一名华家修士匆匆往偏厅交割去了。 华清芙已取出第二件拍品。 马家提供的二阶灵植紫雷竹。 此物可大幅度提升地脉之气凝聚速度,引得在座地仙又是一番爭夺,最终以三千五百下品灵石成交。 接著是滕家炼製的极品法器,玄龟镇山盾。 宋栗眼睛一亮。 这可是防御法器,他眼热得很。 可起价便是一千下品灵石,隨后一路飆升,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那盾牌在台上灵光流转,如龟甲般的纹路隱隱浮现,最终以两千七百下品灵石被人拍走。 宋栗注意到,坐在雅间里的修士始终无人开口。 他心中瞭然。 这三家拿出的东西虽然珍贵,却都是各家自產之物。 那些大人物若想要,自有渠道直接购买,犯不著在这里与人爭抢。 之后又陆陆续续拍卖了诸多宝物,五花八门,价格也都不低。 宋栗得了华清松提醒,也不去凑热闹,只当来长长见识。 此界地仙之道兴盛,拍卖的多是与地仙灵境相关的宝物。 当然,也有適合普通修士所用之物。 有修士为图安稳契约灵地成为地仙,也就有人钟爱无拘无束,逍遥天地,专修人仙之道。 人仙也好。 地仙也罢。 大道殊途同归,所求无非是成仙,长生久世。 宋栗坐在其中,忽生感触,道心竟澄明了几分。 “接下来要拍卖的,便是赫赫有名的上品攻伐神通《金莲九叶剑》。” 华清芙手上托著一枚玉简,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当初金莲上人纵横幽州北域数百年,靠的便是此神通。起价一千灵石。” 宋栗精神一振。 金莲上人的威名他听过。 虽是法坛筑基的地仙,却凭此神通,连金丹道主也不敢招惹。 可惜他依然还未来得及开口,价格已飆到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三千八百灵石,被后面雅间中一位修士拍下。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说是滕家之人买了这部法诀。 宋栗心中暗自咋舌。 寻常上品功法神通,一千灵石也就差不多了。 这部《金莲九叶剑》名声太大,价格才翻了几倍。 华清芙轻咳一声,又取出一枚玉简。 “接下来拍卖的是上品炼体功法,《金刚琉璃真法》。” 她顿了顿,简要介绍: “此功法以淬炼筋骨皮膜为主,炼至大成,举手投足间便有万钧之力,同阶修士的法器难伤分毫。起价一千灵石。” 宋栗的心提了起来。 炼体功法平日里算是偏门,可如今秘境开启,进入其中修为会被压制,炼体修士反倒如鱼得水。 这功法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他咬了咬牙,也出了几轮价。 可当价格来到一千六百下品灵石时,他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这已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即便把从大安世界得来的那块地灵玉拿出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宋栗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 原本以为近千灵石的家底,换一部上品炼体功法绰绰有余。 没想到钱到用时方恨少。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心绪。 这里得不到,下次再说便是。 灵石不够,再去猎杀几头妖兽就是。 况且,这部《金刚琉璃真法》重在攻击,也不是他想要的防御类功法。 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心里便好受了许多。 那部功法最终以一千九百灵石的价格被雅间中一人拍下。 旁边有人议论,说是华家之人买了。 宋栗抬眼望去,见台上的清芙仙子嘴角含笑,似乎对这笔交易颇为满意。 宋栗正打算接下来只看不买,权当长见识,台上华清芙的表情忽然一肃,侧耳倾听什么。 片刻后,她展顏一笑: “看来诸位道友对炼体功法的热情很高。妾身刚刚收到消息,有位道友要临时加拍一部功法,也是上品炼体之法。” 一位老者疾步上前,將一枚玉简递到她手中。 “是涂大师!” 有人低呼。 宋栗抬眼望去,见那老者头髮花白,面容清癯,正是华家那位有名的鑑定大师。 据说此人在丹药、法宝、功法上见识极广,从未失手。 只是宋栗见了脸上颇为古怪,他可不信什么临时加卖的说辞。 这不就是前世常见的街头双簧戏码吗? 华清芙接过玉简,以神识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热度: “此法名为《万妖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可莫一听这名头就觉得其普通。此法炼体一层,便有中品防御法器的防御;炼体二层,堪比上品防御法器;修炼至第三层,便是极品法器也难伤分毫。” 场中顿时嗡嗡声四起。 宋栗也坐直了身子。 这功法若真如她所说,便是纯粹的防御炼体之法,正是他想要的。 “当然。” 华清芙话锋一转,“话也要说在前头。这门功法修炼起来颇为不易,最重要的便是要採集万妖精血熔於己身。而且,妖兽血脉越强,威力便越强。” 此言一出,场中譁然。 大周仙朝之內妖踪不显,想寻妖兽只能去仙朝之外的蛮荒之地。 况且妖兽血脉越强,实力便越强。 这功法哪里是普通修士能修炼的? 可宋栗此刻却霍然抬起头,目光灼灼。 第45章 竞甲(求收藏) 华清芙美目流转,將场下眾人反应尽收眼底。 她有意无意瞥了一眼雅间的方向,那儿有阵法阻隔,倒是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也不等眾人继续私语,红唇轻启: “这部上品炼体功法,底价八百下品灵石。诸位道友若有意,可以开价了。” 单听她所描述的威能,这部《万妖甲》的起价確实不高。 要知道防御类法器价格通常都很高,一件普通的中品防御法器也要三四百下品灵石,若再有什么特殊功用,价格只会更高。 而这《万妖甲》,只要修炼至一层,便能有中品法器的防御,著实吸引人。 只是修炼方式著实苛刻。 万妖精血,可不是那么好得的。 眾修虽然意动,却也没有人开口。 宋栗也不著急出声,等到华清芙又开口问了几遍,仍旧无人竞价之后,才突然高声叫道: “八……八百五十灵石!” 此言一出,顿时有好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宋栗此时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再看他的身板样貌,眾人又都瞭然。 陶夭夭也看了过来,只是瞥了几眼,秀眉微微蹙起,又转了回去。 宋栗这边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便从头顶雅间慢悠悠传来。 “九百灵石。” 宋栗眉头微微一皱。这声音他方才就听到过,马家少主,马鸿图。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跟道:“九百五十灵石。” 马鸿图似乎厌倦了这种小额的数字游戏,直接叫道: “一千一百灵石。” 宋栗面色沉了下来。 他快速盘算著自己的家底。 如今能拿出来的灵石,不过四百余块。 加上苟阳山灵府產出的地灵玉,满打满算也就凑足九百之数。 其实在大安世界的三玄门中,一阶中期的妖主尸骨还有几幅,只是他忧心短时间出手太多引人怀疑,便没有立即取来。 如今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当然,他还有一物。 那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地灵玉。 大安世界地脉產出的地灵玉,他原本不打算轻易在地仙界出手。 但若错过这次机会,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如此合適的炼体功法。 他虽奉行安全第一,可若事事畏缩,大道何期? 宋栗下定决心。 “一千一百五十灵石!” “一千……” 宋栗这边话还没说完,雅间里便传来马鸿图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刚蹦出两个字,便戛然而止了。 华清芙显然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愣了一下,美目疑惑地看向雅间的方向。许久,也不见有叫声传来。 她又转头看向在场眾人: “这位道友出价一千一百五十下品灵石。不知是否还有道友出价?” 她又问了一遍。 场中一片安静。 一般来说,普通的上品功法神通,也就在千余灵石左右。若是低於这个价格,还有人抱著捡漏的心態试试。此刻,却是无人回应。 华清芙再问了一遍,终於一锤定音。 “那么这部《万妖甲》炼体功法,便被这位道友拍下。”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清虚洞秘境想必各位道友都有兴趣……” 宋栗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对秘境的消息不感兴趣,如今如愿拍下功法,立刻起身离席。 有华家族人迎了上来,带他往偏厅交割。 此刻,雅间之內。 马鸿图脸现慍色,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老者: “七叔,你为何阻止我拍下这套炼体功法?” 那被唤作七叔的老者慢悠悠喝下一口灵茶,才道: “鸿图,你真信了那华家丫头的鬼话?有什么神秘修士临时加拍?” 马鸿图眉头微蹙。 老者继续说: “这部炼体功法听著確实不俗。但我马家真拍下来,不管让谁修炼,都要派出大量好手去往蛮荒捕猎妖兽、获取精血。如今秘境开启在即,哪有这个閒工夫?” 马鸿图听了,面色稍霽,却仍有些不甘:“可那功法……” “让给那个修士便是。”老者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这等功法落到一个小修士手里,与落在我马家手里,又有什么区別?况且,我还在他身上感受了我青玄山法坛的气息……” 马鸿图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七叔说得是。” 另一边,偏厅之內。 一名容貌艷丽的美妇奉上一杯灵茶,笑著问道:“道友拍下的《万妖甲》功法,一共一千一百五十下品灵石。不知如何结清?” 宋栗知道,现在的华家人看著和气,若待会儿拿不出足额的灵石,那就是吃人的猛虎。 他也不废话,將身上的灵石、灵晶、地灵玉都掏了出来,摆在桌上。 美妇一一点数过去,片刻后道:“加上这些地灵玉,一共九百五十一块下品灵石。” 她抬起头,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一丝审视之意: “道友所带灵石,还差一些。” 美妇又贴心道:“道友若灵石不够,也可用宝物抵换。我华家虽然以丹道见长,不过各类炼器材料,珍稀矿石,也是收的。” 宋栗刚想寻个理由推脱,好去將地灵玉分解出来,忽然心中一动。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块黑乎乎的石头,放在桌上。 这是当初从苏家宝库中得来的,当时只觉得其有丝丝灵韵,又被珍而重之收藏,想必是什么宝物。 但他认不出这是何物,时间一久,便拋之脑后了。 如今想起来,索性拿出来碰碰运气。 若不成,再去动用那块地灵玉。 “某家身上还有这两物,却不知价值几何。” 美妇接过石头,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微蹙。 她显然也认不出这是什么,便道: “道友稍待,妾身去请涂大师来鑑定。” 不消片刻,她便领著一位老者进来。 正是先前在拍卖场中上台的那位涂大师。 “在下涂百川,忝为华家鑑定师。” 老者笑容和煦,拱了拱手,在宋栗对面坐下,“不知道友高姓?” “某家姓赵。” “赵道友,不知想要在下鑑定何物?” 宋栗將那两块黑石推了过去。 涂百川接过来,先是用手摩挲了几下,又凑近细看。 他瞳孔之中忽然金光闪动,显然是修炼了什么灵目之术。 他的脸色先是迟疑,隨即猛地一变。 “这是……” 他霍然抬头,眼中精光四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是太白庚金的伴生矿!赵道友,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宋栗被这眼神摄住,忽然恍惚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张开了口。 第46章 遭遇(求追读) 宋栗眼神恍惚,慢慢悠悠开口说了起来。 “这两块石头……是某家从一个朋友手上得来的。” 涂百川立刻急著追问: “你那朋友如今身在何处?有没有说此石是在何处寻得?” 宋栗脸上顿时露出懊恼之色,咬牙切齿道: “某家忘记问问他了,唉!” 涂百川听了,面露古怪之色。 这时宋栗神情一肃,立刻盯向对面的老者,眼神一片冷冽。 涂百川悚然一惊,似乎是察觉自己的行为不妥,赶紧起身拱手道: “赵道友见谅,是老朽失態了。” 宋栗冷哼一声,沉默不语。 其实在涂百川眼神摄来的剎那,他识海之中的地仙神位上便有一股清凉之意盪开。 之所以还假装中招,自然是为了避免之后的麻烦。 这两块石头他不认识,但太白庚金的名头他可是听说过。 那可是顶尖的金系炼器材料,一点便是价值连城。 也难怪这涂百川不顾顏面,对他施展摄魂之术。 涂百川沉吟片刻,又道: “这两块虽然只是伴生矿,但也十分难得。这样,老夫愿出四百下品灵石,与道友交换这两块矿石,如何?” 宋栗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美妇,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晓这涂百川开出的价格肯定要高些。 这是在为方才的行为赔罪? 宋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涂百川转身对美妇道: “玄漪,赵道友的灵石老夫稍后一起结清。你先去將功法玉简取来。” “是。” 美妇盈盈一礼,退了出去。 待到偏厅中只剩下宋栗与涂百川二人时,涂百川忽然又笑吟吟开口: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道友恐怕也修炼有了不起的幻形法门吧。” 宋栗刚刚缓和的神色又冷了下来。 这老头才对他施展摄魂之术,此刻又点破跟脚,在地仙界都是大忌。 却听涂百川別有深意道: “道友勿怪。老朽只是好心提醒一句,这翠云仙坊,道友以后还是少来为好……若还是这三家之下的地仙,那更要小心一些……” 宋栗愣了一下。 这时美妇已经迴转,手里捧著一枚玉简,当著宋栗的面將其上的禁制解除。 宋栗拿起玉简贴上额头,灵识微微探入,便有大量信息冲入脑海。 他细细查看了片刻,確认无误,便將玉简收入储物袋中,又收了涂百川拿出的两百零一块灵石,抱拳告辞。 宋栗这边刚走,美妇也躬身退下。 涂百川却没有著急离开,坐下慢悠悠喝著灵茶。 面前忽然一阵水波流转,浮现一道清丽脱俗的身影,却正是华清芙。 “拍卖会那边结束了?” 涂百川面上含笑,慈祥问道。 华清芙一屁股坐在桌上,举起茶壶咕嚕咕嚕大口喝了起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差点累死我了。现在是自由交易环节了,我赶紧逃出来缓口气再说。” 她喝完灵茶,又捡起一枚灵果扔进嘴里,囫圇道:“爷……” 涂百川瞥了她一眼。 华清芙忙改口: “涂大师,方才您怎么对他说这么多?而且两块伴生矿,就给四百灵石,会不会太多了?” 涂百川喝完杯中灵茶,又看了一眼被华清芙一饮而尽的茶壶,缓缓道: “我看不透他,也没有把握拿下他。”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清芙啊,你要记住。如果遇上一个你看不透,又没有把握对付的人,千万不要与之交恶。” 华清芙愣了一下,抬头望向了门外。 丹霞阁外,宋栗都没有和华清松打声招呼,径直出了翠云仙坊。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出谷口便全力催动青莲步与轻身术,化作一条黑线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只是没走多远,便察觉到身后隱隱有灵力波动。 像是有人在追赶。 宋栗面色一沉。 若非涂百川暗示提醒,他再拖沓片刻,早被人截住了。 功过相抵,他对涂百川今日出格的举动倒没什么怨气了。 “只是他特意提地仙身份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法坛对底下的灵府地仙,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宋栗思索著,將神行符贴在脚上,遁速又快了几分。 若如此还摆脱不了,他就只能找个机会穿梭到大安世界了。 好在他又快又持久。 没多久便感受不到身后的灵力波动了。 宋栗不敢大意,兜了好几个圈子,才朝苟阳山的方向飞去。 明月当空。 连绵的山脉如一堵漆黑的屏障,绵延不绝。 宋栗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棵大树上。 苟阳山遥遥在望,他已感受到自己的地仙灵境传来的吸引力。 一般到这里,他都会降下遁速,悄悄回去。 他便顺著山路,趁著夜色,快步行去。 没走多远,就听见远处有尖叫声传来。 循声望去,山道转弯处,一头黑黄的虎倀正拦在路中。 那畜生身形如牛,一双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幽幽发亮。 它面前倒著两个身影。 一个妇人,一个孩子。妇人將孩子死死护在身下,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没有鬆手。 那虎倀却並不急著下口,只是用爪子一下一下拨弄著妇人的衣襟,像猫戏弄老鼠。 妖气逼人。 比宋栗当初在苟阳山杀的那头强出不止一筹。 一阶中期。 宋栗眉头微皱。 之前妖兽作乱,他只报给了法坛,从未过问。 可如今遇见了,岂能袖手旁观? 他身形一晃,落在那妇人身前,抬手在她颈侧轻轻一拂。 妇人顿时昏了过去,那孩子也已嚇晕。 宋栗將二人轻轻推到路边草丛中,这才转身面对那头虎倀。 虎倀面对突然出现的宋栗,先是一惊,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它两个脑袋虎口一张,便一左一右凸出两道黑烟,將宋栗夹在中间。 这是它的天赋妖术。 妖兽到了一阶中期,已经有了点灵智。 它知道修士最怕近身,所以才用这种法子先断了对方的退路。 可宋栗没有退。 他反而朝虎倀冲了过去。 虎倀兴奋地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白,腥风扑面。 它要一口將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吞掉。 宋栗欺身近前,双拳之上黑气流转。 他伸手一探,两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摁住了虎倀的上下顎。 虎倀拼命挣扎,却发现那双手纹丝不动。 它引以为傲的咬合力,在这个人类面前竟像纸糊的一般。 “怎么才这么点力气?” 宋栗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虽然还未面对过大安世界的妖主,但是妖將也斩杀了不少,它们虽然境界不如这头虎倀。 可肉身之强横,远非眼前这畜生可比。 虎倀眼中终於露出惊恐之色。 它想挣脱,想逃,可那双大手如铁铸一般,怎么也挣不开。 另一个脑袋扬起,再想喷吐黑烟。 宋栗抬脚,所有真力瞬间匯集到脚上,一脚踢在虎倀脖颈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利落。 虎倀的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再无生息。 宋栗鬆开手,看著地上的妖兽尸体,若有所思。 “大安世界的妖兽难缠的是体魄,而地仙界的妖兽,似乎更依赖妖力来施展妖术……” 他摇了摇头,將虎倀尸体收入储物袋。 一阶中期的妖兽,皮毛骨骼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 做完这些,他將昏迷的妇人和孩子送到苟阳山地界边缘,放在一处避风的岩石后面。 待她们醒来,自然会有人接应。 第47章 炼体(求追读) “原来气血武道修炼到九窍武师,便相当於炼体一层圆满了。难怪对战那几位马家修士与虎倀时,会如此轻鬆。” 回到地仙灵府后,宋栗仔细研读《万妖甲》。 將地仙界的炼体功法与大安世界的气血武道两相印证,又生出许多新的感悟。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气血武道能有如此威力,多半还得益於地仙之身。 寻常武师即便开到第九窍,也不过数千斤力气,远不如他这般恐怖。 而妖族以血脉定优劣,血脉越纯粹尊贵,实力便越强大。 那虎倀,不过是普通妖族罢了。 “地仙界灵气充裕,普通妖族进阶也要比大安世界容易一些。” 宋栗每次对战后都有復盘的习惯。 仙道艰难,只有行稳方能致远。 想明白这些,他又反覆参悟起《万妖甲》的修炼法门,直至每一步都烂熟於心,才开始著手修炼。 修士练气,是引天地灵气入体,按功法路径做周天循环,化为灵力积蓄于丹田气海,如此练虚还真,得法力神通求长生。 炼体则不同,修的是自身。 以极端外力锤炼血肉筋骨,求的是以实破虚,肉身成圣。 其实无论练气还是炼体,都属於人仙法的范畴。 至於地仙之道,宋栗目前感觉更多的只是增益。 或许是境界太低,许多地仙之道的奥妙还接触不到。 宋栗察觉到思绪有些杂乱,立刻屏息凝神,专心修炼起来。 《万妖甲》锤炼自身的力量,便是妖族的血脉之力。 炼体第一重,锤炼的是修士的皮膜,有些功法称之为锻皮境。 通常的修炼方式,是將淬体之物炼成金汤,再以秘法让皮肤吸收,达到淬炼的效果。 因为许多淬体之物无法直接被身体消化,只能由外而內。 妖族的精血也是如此,修士若想吞服炼化,需辅以各种灵药炼製成丹。 只是如此炼体,耗费巨大。 但宋栗不同。 他修炼气血武道时直接吞食妖兽肉,大安世界的妖兽血脉庞杂,有些精血无法被地仙灵力炼化,一直积蓄在体內。 如今正好用来炼体。 他尝试运转《万妖甲》,勾动潜藏在体內的妖兽精血。 结果竟出奇地顺利。 那些被气血武道炼化过的妖族精血纯粹无比,按照功法路线运转,顿时散入四肢百骸。 继续运转法诀,四周的灵气刺入毛孔,在皮膜下艰难游走寸许便滯涩难行,如砂石摩擦。 一时间,宋栗只觉浑身如有亿万虫蚁啃噬,皮肤多处隱隱显现出细微裂痕,渗出血珠。 好在修炼气血武道时已有类似经验,这一关倒不算难捱。 待到要將妖兽精血炼化入皮肤时,宋栗又犹豫起来。 寻常炼体,自然是由浅入深,逐步锤炼肉身。 而《万妖甲》第一层中有道秘术,名为锻鳞术。 可將妖兽精血匯於一处,先將此处皮肤锤炼至中品防御法器的强度。 这自然是急於求成的法子,通常是没有把握获取足够妖族精血时,才做此选择。 宋栗却另有想法。 大安世界妖兽眾多,他获取精血的速度远比旁人快。 他一咬牙,引导妖族精血向左拳匯集而去。 转眼数月过去。 苟阳山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宋栗呼出一口浊气,伸出左臂。 整个小臂和拳头上,浮现出如龙鳞般的黑色甲片,在灵泉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今日,他终於炼化了体內积累的最后一点妖兽血脉。 《万妖甲》第一层圆满的標誌,是將全身皮肤锤炼得如甲冑覆盖。 而他选择用锻鳞术修炼,妖甲覆盖的部位可由修士自由选择。 宋栗首选拳头,原因很简单。 上次与马家修士对敌时,他仗著金甲符防御,一把握住对方飞剑,立刻削弱了对方的攻势。 而且拳头灵活,可攻可守,自然比强化其他地方更有利。 他取出从那马家修士处得来的飞剑,操纵著朝右拳刺去。 “叮!” 一声轻响,飞剑被弹开,拳头上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宋栗满意地点点头。 正欲继续修炼,他眉头忽然一皱。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噁心感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污染他的地仙灵境。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像是灵脉被人泼了一盆脏水一样,令人作呕。 他立刻出了灵府。 苟阳观外,有山民的哭喊声隱隱传来。 宋栗飞身前去,只见几个山民脸色发黑,倒在地上抽搐,有人已经气绝身亡。 还有几个症状尚浅的,面色青灰,痛苦呻吟。 宋栗抬手,地仙灵力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笼罩住那几个还活著的山民。 灵力探入,他发现这些人体內有一股阴毒的力量在侵蚀经脉。 这是……毒! 他稳住几个人的伤势,也不管眾人如何跪拜呼喊。 循著那股噁心的感觉一路寻去。 源头在山脚下的一条溪流。 宋栗蹲下身,凝视水中。 溪水看似清澈,却隱隱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幽绿色。 他探手入水,灵力包裹著一缕水流升起,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水珠。 水珠中,一丝幽绿色的毒素如活物般扭动,散发出腥甜的气息。 宋栗眉头紧皱。 这气息有些熟悉,是那赤练蛇妖。 他正要仔细探查,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那毒液竟然能腐蚀灵力! 眨眼间,灵力屏障便被蚀出一个小孔,毒液穿过缝隙,径直朝掌心落去。 宋栗下意识催动万妖甲,鳞甲瞬间覆盖掌心。 毒液撞在鳞甲上,却未能穿透。 宋栗低头看去,却忽然怔住。 真正挡住毒液的,並不是万妖甲,而是隨之一同释放出来的开山拳真力。 那层薄薄的黑气覆在鳞甲之上,毒液一触便如遇热汤,滋滋作响,竟被隔绝在外。 “真力不惧这毒?” 他心中一动,將真力撤去,只留万妖甲。 毒液再次滴落,虽未穿透鳞甲,却明显在缓慢侵蚀。 而真力覆上之后,毒素便再也无法寸进。 宋栗若有所思。 他的开山拳修炼至今,空有一身蛮力,却始终缺少凌厉的攻伐手段。 他也想过兼修其他武功,三玄门中便有几套不俗的刀剑之法,只是这些武功拿到地仙界对敌,终究有些不足。 如今见到这赤练蛇妖留下的毒液,又让他想起了那部他最早得到的武功,《五毒掌》。 后来他击杀了杨虎,也获得其抄录的《万毒掌》。 只是从未修炼过。 “修士自然也是怕毒的,却不知这蛇妖的毒是否能用作《万毒掌》的修炼……” 第48章 窃法(求追读) “这位朋友,你开口就要我万毒门的妖主级別妖兽肉,若是拿不出让人满意的东西,便是在消遣韦某人了。” 万毒门门主眯著眼睛,阴冷地盯著面前的黑袍人。 这黑袍人自然就是乔装来到昆陵郡城的宋栗。 如今的苟阳山地仙灵境被那赤练蛇妖用妖毒侵蚀,让他生出了修炼《万毒掌》的念头。 想要修炼毒掌,光靠杨虎偷偷抄录的秘籍自然不行。 其中多处关键语焉不详,还得拿正本过来。 原本宋栗的想法很简单。 仰仗地仙修为,直接到万毒门要来便是。 至於怎么个要法,就看万毒门作何反应了。 只是他刚到昆陵郡城,便感应到几道隱晦且强大的气息。 万毒门也不像三玄门那等偏僻小派,门主是武宗巔峰的实力,据说门內还有几位隱世不出的长老。 宋栗便没有轻举妄动。 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验证。 《万毒掌》是否能以地仙界的妖毒修炼。 这个问题倒是简单。 宋栗看著对面的万毒门门主,见他双手洁白如玉,此刻正有丝丝白色真力流转。 他喉结滚动,发出几声桀桀怪笑: “这是自然。不知此物可还入得了门主法眼?” 他伸出乾瘦如柴的手掌,轻轻一抬,手中的粗糙陶瓶便稳稳向韦门主飞去。 这一手隔空送物,用的自然是地仙手段。 韦门主看在眼里,面容一肃,也不敢轻举妄动,接过陶瓶拔开瓶塞,只瞥了一眼。 脸色骤变。 他死死盯住瓶中那滴淡绿色液体。 “这是……妖王级別的毒液!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宋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大安世界对妖兽的实力划分与地仙界不同。 在地仙界,只有三阶妖族才敢自称妖王,那可是与金丹道主同级別的强大存在。 那赤练蛇妖不过一阶后期,便被人称作妖王,不知该作何感想。 宋栗摸著下巴,又是一阵桀桀怪笑。 “韦门主,你只说愿不愿交换。” 韦门主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他这等身份地位之人,早该喜怒不形於色,只是万毒门修炼的毒功,本就是靠天下奇毒来提升实力。 这赤练妖毒对旁人避之不及,对他们来说却是稀世珍宝。 “妖主级別的妖兽肉,我门內也没有多少,只能拿出一百斤与你交换。” “少了。” 宋栗倒真像是过来交换的。 两人一番討价还价,最终这滴妖毒被韦门主用两百斤妖兽肉换走。 “韦门主,这妖毒老夫换给你了,却还有一个条件。那便是只能你自己使用。老夫不希望有第二人知晓此事。” “这是自然!” 宋栗交换完妖毒,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隱藏身形,在万毒门附近蛰伏起来。 他看见韦门主回去之后,立刻召集门內弟子,往府邸中运送了大量物资。 又过了好几日,韦门主再出现时满面春风,实力看著又提升了几分。 宋栗便知道,这《万毒掌》也可以用妖毒修炼。 “如此,该去看看这毒掌的完整秘籍是怎样的了。” 做好准备,他身影一阵模糊,再出现时,人已在万毒门藏经阁外。 这些大门大派,都喜欢將秘典集中放在一处,再派高手看管,倒是方便了宋栗,不用四处翻找。 他收敛气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淡蓝色符籙往身上一贴。 周身一阵水波流转,身形立刻变得模糊透明起来。 这是他从陶夭夭那儿换来的水隱符。 有了涂百川的提醒,宋栗自然不敢再去翠云仙坊,便直接去往红崖山与陶夭夭交换灵符。 当然,以防陶夭夭告密,他依旧没有显露真身,而是用程元慎的模样前去。 这水隱符是偏门符籙,陶夭夭初次尝试只成功了两张,品质也才下品。 但这等仙家手段放在没有修仙者的大安世界,已是神鬼莫测。 万毒门藏经阁中有宗师级別的高手坐镇。 气血武道到宗师级別,虽未像修仙者那般诞生灵觉,但感官已非寻常人能比。 等到那位宗师察觉有异,赶到藏经楼最深处时,那儿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扇半掩的门扉,仿佛在说刚刚有人来过。 只是等他清点秘典,又不见任何丟失,便没有声张,只悄悄將自己坐镇的地方换到了这里。 万毒门外数里处,宋栗满意地將玉简收入储物袋中。 这记录著的,自然是他刚刚復刻而来的完整版《万毒掌》秘籍。 若非那坐镇藏经楼的宗师提前发现,他说不定要將所有秘典都復刻一遍了。 秘籍到手,宋栗也不停留,转身又向昆陵郡城的方向潜去。 他此番千里迢迢来郡城,除了《万毒掌》的完整秘籍,自然也要获得开山拳的后续修炼法门。 有了方才的经验,再做起来更是轻车熟路。 宋栗轻鬆潜入武道院宝库,將开山拳的所有功法復刻了一份。 只是等他准备离开时,在武道院的演武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晨光熹微,霜色满地。 赵大金赤著上身,独自一人练拳。 他的身形比从前更加魁梧,脸庞也更刚毅了些,拳风过处,霜花翻涌,在黑气缠绕的双拳间纷纷扬扬。 这么多年过去,他终於迈出了那一步,成为武师,如愿进入武道院。 赵大金打著打著,忽然停下来,回头朝一边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掠过虚空,什么也没看见。沉默片刻,又转回去,继续练拳。 拳风呼啸,霜花四溅。 季家在郡城也是大家族,有万商之名。 季凌霄在渔阳是千金大小姐,在这里却只是一个地位稍高些的族人。 她被分配到一家店铺里做掌柜,天不亮便起来忙活,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了,趴在柜檯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街上渐渐有了行人。 她双眼朦朧,似乎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前一闪而过。 她愣了一瞬,猛地起身追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门口,晨风拂面,吹乱了鬢髮。 半晌,她一路小跑来到武道院,找到赵大金。 “你猜我刚刚梦见谁了?” 她气喘吁吁,眼眶微红。 赵大金擦著汗,憨厚地摇头。 “我好像……梦见宋栗了。” 赵大金的手顿了顿。 “宋师弟……”他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们也好久没回渔阳了。” 两人沉默著,谁也没有说话。 这时,有个小廝跑过来说道: “掌柜的,方才有位客官在店里寄存了一些东西,说是给您的。” “给我的?是谁?” “不知道,他披著黑袍,戴著斗笠。” “他现在还在吗?” “放下东西就不见了……” 第49章 解铃(求追读) 冬雪消融,春水初生。 苟阳山褪去了素白,山涧溪流重新叮咚作响。 两岸枯枝抽出新芽,嫩绿得晃眼。 宋栗蹲在溪边,目光沉沉地盯著流淌的水面。 这几个月下来,他已摸出了一些规律。 每隔半月,那赤练蛇妖便会通过这条流经苟阳山的溪流下毒。 妖毒能腐蚀灵力,一旦扩散开来,整条水系乃至土壤都会被污染,要一点一点剔除,费时费力。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守株待兔。 果然,一股噁心的感觉如期而至。 上游漂流而来的水流呈现出明显的幽绿色,如一条毒蛇在水中扭动。 宋栗抬手,地仙灵力化作无形的屏障截住那段水流,从中析出出一滴墨绿色的液体。 毒液一遇灵力,轻而易举地腐蚀突破。 宋栗早有准备,另一只手伸出,黑色真力覆於掌心,稳稳接住那滴毒液,放入隨身携带的粗糙陶瓶中。 这妖毒能腐蚀灵力,对普通的器物却没什么影响。 山民用来盛盐放醋的粗陶瓶,反倒成了最好的容器。 他看了一眼瓶中那滴墨绿,又看了看上游的方向。 “越来越浓了。” 这妖毒的毒性,一次比一次厉害。 正要离去,他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苟阳山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妖艷曼妙的身影。 红衣如火,身段妖嬈,一双红色竖瞳冷冷地盯著宋栗。 那张脸与上次见面时又不同了。 显然,她又换了一张人皮。 不管面容怎么变化,这股妖气宋栗还是认得的,正是赤练蛇妖。 地仙界的妖族天生便拥有本命天赋,这赤练蛇妖的本命天赋便是融合各类毒素,从而诞生出新的妖毒。 她融合產生的妖毒有腐蚀灵力的效果,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唤作“解铃”。 这种妖毒对修士来说极难处理,尤其是地仙。 灵境中一旦沾染,便会被腐蚀污染,如附骨之疽。 正因为如此,那头望月妖狼才会派遣她到幽州来替他搜集血食。 原本她没將宋栗放在眼中,只派了几个小妖到苟阳山外作乱,好嚇走山中百姓。 只是宋栗一直苟在山中不出去,又弄出个什么真武堂教山民习武,那些小妖非但没嚇走人,反倒帮宋栗凝聚了人心。 这也就算了,不久前一只小妖又被不知哪个路过的修士击杀了。 这不是在打妖主的脸吗?如此下去,谁还会往黑风泽里送血食? 她决定亲自过来,杀鸡儆猴。 可连著投放了几个月的解铃妖毒,不见任何山民仓皇逃离,苟阳山灵境似乎也未受影响。 今日投毒之后,她便留下探个究竟。 於是看到了宋栗收取妖毒的这一幕。 此刻,那双红色竖瞳死死盯著宋栗的手掌。 宋栗將双手背到身后。 “苟阳的小地仙,你修炼了什么法术?居然无惧我的解铃之毒?” 赤练蛇妖开口,声音听著娇媚,却带点阴冷。 宋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原来是赤练妖王啊。想知道吗?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赤练蛇妖愣了一下,隨即叫道: “小道士,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妖王的名声可是极其响亮的。我在这苟阳山中,日日听山民念叨,说黑风泽有位赤练妖王,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够了!” 赤练蛇妖脸色铁青。 她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在黑风泽那位真正的大妖面前,她不过是个跑腿的。 妖族之內,等级森严。 若让那位知道她在外头有妖王的名头,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被拆了。 她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如今见自己依仗的妖毒居然也奈何不了对方,便狠声道: “山不转水转,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如此牙尖嘴利。”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红烟,消散在晨光中。 宋栗目送她离去,也没有任何动作。 对方是一阶后期的妖兽,只要不踏入苟阳山灵境,他还真没把握对付。 他转身,朝山中走去。 地仙灵府內,宋栗盘膝而坐,取出陶瓶,將一滴解铃妖毒倒在掌心。 黑色真力立刻涌出,將毒液层层包裹。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操纵一道真力刺入妖毒之中,开始淬炼。 正常修炼万毒掌,是要將毒素吸纳入体,按秘籍记载的引真图路径不停运转,最终將毒素与真力融为一体。 宋栗可不敢这么做。 这妖毒连灵力都能腐蚀,稍有不慎便会损害法身。 好在《万毒掌》中还记载了一种外练之法。 这种方式与修士的淬体之术有些相似。 先將毒素淬炼入真力之中,再由真力包裹著按引真图运转,直至化为己用。 只是这外练之法对武者的真力掌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即便宋栗身为地仙,操纵起来也如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都小心翼翼。 他的额头渐渐沁出汗珠。 半晌,那滴妖毒终於被淬炼入真力之中。 他开始运转引真图,这一步倒是驾轻就熟。 九遍之后,妖毒与真力彻底融为一体,那道黑色真力多了一抹幽绿之色。 他睁开眼,看了看指尖那缕墨绿。 如今获得的妖毒有限,淬炼出的真力只有三道,还不足以覆盖整个手掌。 他的万毒掌,如今只能称作万毒指。 不过宋栗也不著急。 他转头看向灵泉旁堆积成小山般的妖兽材料。 前些时日回大安世界的三玄门,门人稟报说渔阳附近的妖兽越来越多。 邻近几个县城这几年接连遭遇妖祸,如今渔阳上下风声鹤唳。 宋栗倒不担心。 修炼万妖甲需要大量精血,妖兽潮来了,正好省得他到处找寻了。 只是妖兽潮最麻烦的是数量,即便是不入阶的妖卒,一旦成千上万匯聚起来,也很恐怖。 大安世界的妖兽皮糙肉厚,十分抗打。 他也不敢托大,开始四处搜刮攻击性符籙。 在此之前他也实验过,只要不是专精防御的妖兽,下品飞剑符便足以对妖將造成威胁,那些妖族自然是不堪一击。 於是他將大半身家都换成了符籙,其中最大的来源便是陶夭夭。 几次接触下来,宋栗发现陶夭夭也算是个值得信赖之人。 从来只做交易,其余一概不问。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每次交易都改换身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有这些妖兽的补充,几个月下来,他的万妖甲也已將整个右拳覆盖了。 宋栗正烤著妖兽肉,喝著宝鸭汤,好不自在,忽然眉头一皱。 一道熟悉的气息闯入地仙灵境。 是马鸿英。 只是今日还未到纳贡日。 第50章 徵召(求收藏) 宋栗赶到苟阳观时,马鸿英的身影已出现在头顶天际。 青叶舟悬在半空,马鸿英人负手而立,衣袍猎猎。 他没有下来的意思,只是肃著面容,单手一扬,面前便浮现出一册玉书,灵光流转,古朴庄严。 “奉地仙院法坛灵旨。” 马鸿英高声念诵,声音在苟阳观迴荡开来。 “宣苟阳山灵府府主宋栗,入青玄山法坛共襄大计,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玉书之上浮起金光,一个个金字飘落而下,落在宋栗身上。 竟然让宋栗生出了不可违逆的感觉。 这是地仙院的玉册金书。 大周仙朝的地仙皆属地仙院管辖,此玉册金书代表的便是地仙院的最高旨意。 下属地仙若有违抗,便等同於背叛地仙院,天地共诛。 只是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识海之中的地仙神位却忽然盪开一阵清凉之意,如水波般扩散,转瞬便將那股压迫感驱散。 这地仙神位不仅能让他破界穿越,还有清寧护身之效。 他不动声色,仍旧俯身接旨,姿態恭敬。 只是青玄山突然宣调他做什么?还用到了玉册金书? 宋栗满腹疑竇,又听马鸿英催促道: “宋府主,抓紧时间跟在下走一趟吧。” 宋栗抬起头,堆著笑容拱手问道: “不知法坛突然召见,有何要事?” 马鸿英板著脸,只丟下一句:“宋府主去了便知晓。” 宋栗又问: “今年的青灵米刚刚种下,不知此去是否太久?若是时日长了,在下还要布置一番,不然恐会影响收成。” 马鸿英此时已有些不耐烦: “一点灵米而已,宋府主快些跟我走吧。” 宋栗心下一沉。 这青灵米是马鸿英吩咐种下的,如今居然连收成都不关心了…… 他压下疑虑,又道: “还请灵使稍候,在下换身衣服就过来。” 他如今穿的还是之前的旧道袍,如此去青玄山確实不妥。 马鸿英也只得让他动作快些。 宋栗回到灵府之中,將妖兽材料全部送回大安世界,略微迟疑后又將那三个储物袋也一併放了过去。 只换上青玄山法坛的制式法袍,便匆匆登上了青叶舟。 马鸿英扫了他几眼,手上捏起法诀,青叶舟破空而去。 刚一进入青玄山法坛灵境的范围,宋栗便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这还是他身为法坛治下的灵府地仙,若是换作別的地仙前来,连修为灵力都会受到压制。 青玄山法坛灵境,沃野千里。 灵田如棋盘般整齐铺展,稻浪翻涌,灵光氤氳。 远处山峦叠翠,宫殿楼阁隱现於云雾之中,时有仙鹤飞过,气象万千。 宋栗却无心看这些。 青叶舟很快便在山脚下一座大殿前停下。 大殿高耸,匾额上写著地仙院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隱隱有灵光流转。 宋栗跟著马鸿英走进大殿,便瞧见殿中已站了十来人,都是青玄山治下的灵府地仙。 其中还有好几个熟面孔。 陶夭夭也在其中,同样身著青玄山法袍,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眾人见宋栗跟隨马鸿英一同进入,纷纷將目光投过来。 陶夭夭看了宋栗几眼,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似乎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马鸿英领著宋栗进来后,便让他在此等待,独自往里面走去了。 “哟,这不是苟阳的府主吗?好大的面子,居然让灵使亲自去接。” 一道略带戏謔的声音响起。 宋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英俊青年笑吟吟地朝他走来,锦袍玉带,气度不凡。 这也是他的熟人,王腾。 宋栗苦笑拱手:“王府主,你可別拿我寻开心了。” 当初通过地仙试,一同被分配到北域的共有七人,其中宋栗与王腾一起来到了青玄山法坛。 只是王腾与他还不同。 灵根虽然只是偽灵根,但模样俊秀,一来便被马家相中入赘,之后又契灵了一座靠近青玄山法坛灵境的七等灵府。 七等灵府,比宋栗的四等高出整整三级,待遇自然天差地別。 两人的关係也渐渐疏远了。 宋栗听王腾这么说,心中一动,问道: “王府主,你们也是被法坛召来的?” “这是自然。只是没有宋府主这般待遇,有灵使接送,只能自己赶路过来了。” 王腾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你如今怎么才是练气四层?” 当初他们一同前来时,都只是练气三层的境界。 如今王腾已是练气六层,离七层也差不了多少。 这便是契灵高等灵府的好处。 灵府等阶越高,反哺的修为便越快,哪怕资质平平,也能水到渠成。 宋栗挤出一丝苦笑: “在下资质有限,自然是比不得王道友的。” 这王腾是马家的赘婿,知道的信息肯定比自己多。他岔开话题,压低声音问道: “王府主消息灵通,可否知道法坛突然召集我等,所谓何事?” 王腾左右看了一眼,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 “当然是有关於清虚洞秘境。” “清虚洞?” 宋栗眉头微皱。 这秘境开启的消息沸沸扬扬传了好几年,他一直敬而远之。 “前段时间,马、华、滕三家联合入秘境,已经破除了外围禁制,进入了秘境深处。只是死伤惨重,如今召我等前来,自然是补充人手,继续深入。” 王腾说著,脸上露出了愤然之色。 原本他是不想参与的。 他坐拥七等灵府,终日饮酒作乐,好不逍遥。 为此还拖了妻子那边的关係,找上马家的长老说情,送了大量宝物,没想到还是被徵召过来了。 “我等进去就是探路的炮灰。说到底,我们都是这青玄山的外人。” 王腾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 “宋道友,咱们是同期通过地仙试分配过来的,按凡俗的说法,也算是同门。进去之后,可得相互照料一二。” 宋栗笑著拱了拱手,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沉了下去。 这清虚洞秘境,他向来不感兴趣。几次有人邀约,他都推辞过去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牵扯其中了。 第51章 分配(求追读) 地仙院大殿之中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人。 宋栗与他们並不熟识。 王腾倒是八面玲瓏,正与几位地仙攀谈甚欢,笑声不时传来。 宋栗不在意这些,独自寻了个角落,闭目养神。 很快,受召而来的地仙都已到齐。 二十七人。 皆是青玄山法坛治下的灵府地仙,修为从练气四层到练气九层不等,神色各异地散立在大殿中。 眾地仙还在低声交流此次召见的缘由,忽然脸色齐齐一变。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从高台之上倾泻而下,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不是修为的压制,而是灵地等级带来的天然威压。 法坛对灵府,如高山对小丘。 在场二十七人,竟无一人能生出反抗之心。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噤声凝神,齐齐抬头望向高台。 高台上灵光流转,渐渐浮现一道青色人影。 那人样貌普通,身形宽厚,穿著一身青袍,看著只像一个寻常的庄稼汉子。 可他一出现,整个大殿的灵气都仿佛与他呼吸同步,一呼一吸间,天地隨之律动。 他站在那里,便与整个青玄山灵境融为一体,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覷。 这便是当今青玄山法坛坛主。 马燚垚。 眾地仙立刻俯首参拜: “见过坛主大人!” 马燚垚笑容温和,虚手一抬。 宋栗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自己,让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那力道不大,却不可抗拒,仿佛天地在替他做主。 “诸位不必行此大礼。” 马燚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一项大机缘,想与诸位同享。” 他顿了顿,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眾人: “清虚洞秘境,我青玄山已突破外围禁制,正要往內深入。那是一位上古地仙修士坐化前留下的灵境,其中功法、丹药、法宝、灵材,不可胜数。如此机缘,我青玄山也不愿一家独享,特邀诸位前来,共襄盛举。” 殿中嗡嗡声起,眾地仙交头接耳。 宋栗垂著眼帘,心中冷笑。 说得天花乱坠,说到底还不是找他们做探路的炮灰? 马家自己死伤惨重,便拿他们这些外姓灵府地仙去填坑。 只是如此轻飘飘几句话,还不足以让人为他拼命。 果然,马燚垚话锋一转,又道: “当然,法坛也不会让诸位白跑一趟。凡入秘境者,免除十年地灵玉供奉。凡在秘境中所得宝物,皆归个人所有。若愿意与青玄山交换,法坛也绝不让诸位吃亏。”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妙起来。 免除十年供奉,对在场这些灵府地仙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宋栗扫了一眼四周,有人面露喜色,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头沉思。 他心中清楚,即便真在秘境中得了宝物,身为法坛治下的灵府地仙,青玄山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吐出来。 不过,也有不少人暗暗心动。 这么多人一起进去,浑水摸鱼未必没有机会。 而且哪个地仙没有点秘密? 真得了好东西,偷偷藏起来,未必就会被发现。 一时间,殿中眾人心思各异。 宋栗站在角落,倒是暗鬆了一口气。 之前见马鸿英那副反常模样,他还以为是自己被单独盯上了。 如今二十七人一同被召,便知是针对所有人,不是他一个。 “进去之后小心一些,找个机会看能不能跑路到大安世界。” 至於秘境中的机缘。 他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若机缘真那么好寻,马家也不会拉他们来做炮灰了。 马燚垚说完,便开始分配队伍。 二十七人被打散重编,分成若干小队,由马家族人带领。 美其名曰“马家先行探查过,如今来做诸位的嚮导”。 一个个马家族人陆续走了出来。 宋栗目光扫过,忽然听见身旁有人低声议论: “那不是马家七长老吗?他不是常年在翠云仙坊坐镇,难道这次也要隨眾进入秘境?” “还有十三长老也在!马家这次要派出两名筑基修士?” 宋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者负手而立,正是当日在翠云仙坊中见过的那位。 他身旁站著一个白衣少年,是马家少主马鸿图。 那七长老站在人群中,也不上前,只是抬眼扫过殿中眾人。 宋栗立刻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扫过。 这是,神识。 地仙契约灵地后会诞生灵觉,但那种灵觉只能在地仙灵境中使用,离开灵境便只能作为一种稍强的感官。 真正能够外放的神识,要到筑基修士才能拥有。 宋栗心中一凛,立刻想起涂百川在翠云仙坊中的提醒。 “若还是这三家之下的地仙,那更要小心一些。” 这波神识探查,恐怕是衝著他来的。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手段能探查身份,此时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宋栗凝神屏息,勾动识海之中的地仙神位,那股清凉之意再次盪开,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道神识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多做停留,便移向了下一人。 七长老皱起眉头,低声对马鸿图说了句什么。 宋栗兼修气血武道,耳力极佳,隱约听见几个字: “……购买炼体之法的人……在场……躲避了探查……不简单……小心。” 马鸿图点头,冷著双眼扫过眾人,想要从表情上看出端倪。 宋栗面色如常,垂著眼帘,仿佛什么也没察觉。 这时,十三长老走到大殿中央,高声道: “本次探查秘境,由老夫主持。接下来为诸位道友分配领队,叫到名字者上前。” 他开始一一叫人。 二十七位灵府地仙,被分为三到四人一组,皆有马家练气后期的族人上前带走。 很快便叫到宋栗,他居然被分派到马鸿英带领。 宋栗走到马鸿英面前,拱手笑道: “之后还仰赖灵使照拂了。” 马鸿英见是宋栗,微微点头,神色如常。 场中很快只剩下六人,陶夭夭与王腾皆在其中。 就听十三长老说道: “余下之人,便跟著老夫一道。” 王腾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有筑基长老在旁,进入秘境自然安全许多。 陶夭夭倒不见什么表情,只是马鸿图正笑盈盈地往她那边看去。 “宋府主,此行可准备了什么防身手段?” 马鸿英忽然问道。 第52章 前往(求收藏) 宋栗瞥了马鸿英一眼,暗自嘀咕。 来时恨不得连衣服都不让换,此刻倒有脸问他有没有防身手段。 他苦笑一声:“在下家资浅薄,实在是……” 马鸿英扫了他几眼,面露古怪: “我观宋府主竟连个储物袋都没有?” 宋栗適时露出尷尬的神色。 马鸿英从腰间一掏,竟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宋栗: “既如此,在下刚好有个用不上的,便赠予宋府主了。” 宋栗愣了一下,正要推辞,马鸿英却已抹除了其上的禁制,直接塞进他手里。 然后也不再管他,对著剩下两人说道: “秘境之中有几处颇为险恶,诸位只要跟著在下,性命自然无虞,说不定也能得些机缘。” 马鸿英本身是练气后期修为,身为巡灵使,也是马家的核心族人。 如今又见他给宋栗送宝,表现得颇为和气,那两人顿时信服地点头。 只有宋栗沉默起来。 他总觉得马鸿英今日一路过来,行为处处反常。 他悄悄检查了袋中之物。 里面不仅有几张下品符籙,还有一柄马家的制式飞剑。 “也不知道这马鸿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边安排妥当,马家十三长老也不拖沓,领著眾人出了地仙院大殿。 殿外,一艘高大的楼船静静悬浮。船身高耸,桅杆上竖著一桿旗幡,上书“青玄山”三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三长老踏空而行,转眼已立於船头。 眾修士身上纷纷亮起各色灵光,鱼贯登船。 宋栗施展轻身术,速度慢了一截,眼见就要落於人后。 忽然感觉背后有人轻轻託了他一把,借力之下,他稳稳落在甲板上。 回头看去,陶夭夭不知何时站在一旁,正收回手掌。 她一身青色道袍,不施粉黛,姿容天成。 此刻对著宋栗盈盈一礼,笑问道:“这位道友面熟得很,不知是在哪里见过?” 说话时,她眼眸之中一点緋色闪过。 显然修炼了某种瞳术。 宋栗暗自警觉,脸上却不露声色,拱手还礼道: “想必道友便是陶家仙子吧?在下苟阳山灵府府主宋栗。说起来,咱们还算是邻居。” 他顿了顿,又道: “在下与陶前辈也有几分交情,之前还去红崖山叨扰过几次,只是……唉。” 陶夭夭听宋栗提起祖父,神色一黯,也没了什么继续探查的心思。 两人正说著话,一旁忽然有人高声问道: “鸿英兄,这便是你点名要的人?怎么才练气四层的修为?如此实力进了秘境有何作用?” 循声望去,马鸿英陪著马鸿图朝这边走来。 马鸿图瞥了宋栗几眼,便露出不屑的神色。 要说修为,马鸿英与马鸿图同是练气后期,年岁还长了许多,此刻也只是赔著笑脸,恭敬跟在他身后。 只是听马鸿图如此说,马鸿英脸上闪过一丝愤恼,仍旧笑道: “愚兄浅薄,自是比不上鸿图贤弟知人善任。” 又转向宋栗,“宋府主,这是我青玄山马家少主,还不快过来见礼。” 宋栗只好上前拱手:“见过马少主。” 马鸿图瞥了瞥嘴,懒得搭理他,转而向陶夭夭笑道: “夭夭,此番也要几日路途,我为你留好了一间上房。外面风大,早点进去休息吧。” 陶夭夭却木著脸,淡淡道: “不必了。这里的风景很好,我就在此多看看。” 宋栗自然不在一旁碍眼,拱手告辞。马鸿英也上前,带著他往楼船深处走去。 宋栗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个蒲团、两套桌椅。 马鸿英从旁叮嘱了几句,大意是这楼船上除了眾灵府地仙,还有不少马家族人,明里暗里让宋栗少出去。 宋栗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在马家那位七长老並未隨行,他也不想节外生枝,便一直待在房间中没有出去。 其间王腾倒是来过几次,透露了不少信息。 这清虚洞位於青玄山北方一处深山大泽之中,位置已到了幽州的边缘地带。 若不是被人无意间发现,还不知要尘封多少年。 宋栗听了有些意外。 据他所知,地仙院在这北域开闢灵地,也才是最近几千年的事。 附近只有三家地仙法坛,若要再寻道场级的地仙,还要往南去很远。 难不成早在此之前,就有地仙在此修炼了? 王腾说,上古那些地仙所修的法门与如今的不同,至於有何不同,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能在漫长岁月里存留下来的地仙灵境,其中的宝物自然少不了。 宋栗倒不在意这些。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青玄山的楼船在一处大泽前停下。 水天一色,烟波浩渺,远处山影如黛,倒有几分水墨意趣。 还有两艘楼船早早在此等候,分別是华家与滕家的。 三艘巨船呈品字形停泊,旗幡招展,气势恢宏。 马鸿图与十三长老並肩从楼船中走出,身后还跟著两人,身上穿的却不是马家服饰。 一人是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虎背熊腰。 另一人是个驼背老嫗,拄著拐杖。 这两人皮肤之上都有阵阵灵光流转,赫然是炼体修士。 马鸿图与十三长老带著这两人,朝最大的一艘楼船飞去。 那艘船雕樑画栋,流光溢彩,帆旗上写著“丹霞山”三字,正是华家的大本营。 很快便有命令传来。 今日在此休整,明日一早入清虚洞秘境。 大泽边缘,还有不少修士聚集,大多都是闻声而来的外地修士。 三家虽是本地最强势力,封锁了秘境,却也不敢引起眾怒,便放出了一些名额让这些修士一同进入。 而那些进不去的,盘桓在此地,竟自发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坊市。 “宋兄,还有些时间准备,要不咱们也一起过去看看?” 王腾过来邀请。 这几日他们时常见面,关係倒又活络了起来。 宋栗原本不想去,但见一同而来的眾地仙大多都出去了,自己独自留在这里反倒显眼,便点头同意了。 他跟著王腾来到船头,却发现早有几人在此等候了。 “给诸位道友介绍一下,这位是苟阳山府主宋栗……” 王腾引著宋栗介绍给眾人,只是这几人一听宋栗灵府的名头,皆面露古怪之色。 宋栗也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暗自下定决心。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灵境的名字改掉!” 第53章 內府地仙法(求追读) 船头共有三人。王腾一一为宋栗介绍。 为首之人名叫冯洵,年岁最长,修为也最高,已有练气后期。 他身旁站著一位中年文士,名唤江隅,面容清瘦,话不多。 另一名女性修士则是苏夜弦,青衣素麵,眉宇间带著几分清冷。 宋栗一一见礼,眾人也都客气回礼。 冯洵又拱手笑道: “宋府主少见得很。咱们同为地仙试出身,以后自当多亲近亲近。” 宋栗心中瞭然。 抱团的习惯,到哪里都少不了。 这时王腾又道: “周兄已经等候多时了,我等也快些过去吧。” 说罢便引著眾人,朝大泽边缘飞去。 他们没有在坊市中停留,王腾径直走向一处临时开闢的洞府。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洞府入口简陋,只以阵法简单遮掩,门口站著两个守卫。 王腾上前低语几句,守卫便让开了路。 入了洞府,宋栗才发现里面已来了十多人。 衣饰各异,华家、滕家的灵府地仙都有。 居中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起身相迎,拱手笑道: “王府主,久候多时了。” 宋栗见他一身赤袍,便知是出自丹霞山华家。 王腾介绍道: “这位是周修然,周府主。一手炼丹术在丹霞山也是名声斐然,是咱们的老前辈了。” 周修然仙风道骨,一脸谦虚,又引见眾人相互认识。 只是这些灵府地仙一听宋栗来自苟阳山,皆面露古怪之色。 次数多了,宋栗也懒得在意,自寻了个角落坐下。 周修然见人到齐,便关闭了洞府,面容严肃了几分: “在座的诸位,都是地仙试出身的地仙。如今能聚在此地,也是缘分。” 他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老夫举办此次集会,一来是让诸位道友相互认识,此去秘境,凶险万分,若能在其中遇见,也好相互照应。二来是集思广益,分享各自知晓的情报,也好有所准备。三来嘛,交流之后,老夫便在此举办一个小型交易会,互通有无。”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总而言之,咱们都是外人。如此时期,自当团结一心,才能在秘境中活下来。” 说罢,他举杯。 眾修士脸上却看不见宴饮的喜色,各怀心思地饮下杯中酒。 有人开口问道: “周府主,你可知道为何清虚洞秘境会在如此荒僻之地?幽州是九州之中最晚建立的,咱们这北域也是最近几千年才被开闢出来。上古修士,怎会选在此处建立仙府?” 这个问题,也是宋栗一直想知道的,他不自觉竖起耳朵。 周修然明显知道有人会问这个问题,不疾不徐地自斟自饮了一杯,才慢悠悠道: “不知诸位道友,可听说过『內府地仙法』?” “內府地仙法?” 眾人面面相覷,显然第一次听说。 当然也有早已知晓的,沉默坐在原地,不动声色。 周修然继续道: “老夫也是为华家炼丹时,偶然接触到了几本古籍,才知道有此种地仙法门。” “所谓內府地仙,便是將地脉以秘法炼化入体,于丹田开闢灵府,从此一生道途便真正与这灵府息息相关。既有內府法,自然也有外府法,诸位一听便知,我等如今修行的,便是外府地仙法。” 眾地仙面露惊容。 有人立刻追问: “这种內府修行法门,不用地仙令契约灵地,岂不是也不受地仙院管辖了?” 他们这些地仙,平日皆有上级法坛压著,自然是有苦难言。 周修然点头: “这是自然。只是凡事有得必有失。诸位都是灵府地仙,提升灵府有多艰难,不用老夫多说。” “走內府路子的地仙,一身修为都与灵府绑定,只有灵府更上一层,修为才能更上一层。而我等走外府路子的,除了多一个地仙灵境,其他与走人仙法的也没太大区別。即便灵府等级无法晋升至法坛,也能有机会筑基延寿。” 周修然说完,眾地仙又都沉默下来。 唯有宋栗,低著头,看不出神情变化。 他早就觉得如今修行的地仙法门有些问题。 辛苦修炼提升灵地品质,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如今听闻还有內府修行法,自然有些意动。 哪怕提升灵府等级比练气修行难上百倍,总比时时刻刻受制於人要好。 更何况他还有大安世界。 有这般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 很快又有人问道:“却不知周府主可有见过內府修行的法门?又当如何修炼?” 宋栗循声望去,问话的竟是一同前来的苏夜弦。 周修然摇了摇头: “这等上古修行法门,恐怕只有那些名门大派中才有了。不过,既然是上古之法,这些遗留至今的地仙秘境中,自然也有可能寻到。” 他顿了顿,忽然笑著看向坐在一旁的王腾: “能保存至今的秘境,都是不凡。说起来,这清虚洞秘境还是马家率先发现的。王府主在马家地位不凡,想必定然也知道不少讯息吧?” 王腾面露苦笑: “在下也只是一个外姓,哪能知道什么核心情报。” 他沉吟片刻,又道: “不过周府主既然问了,那在下也斗胆说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这秘境之中能够压制修为,想必诸位都知道,所有进入的修士,修为都会被压制在练气初期。能有如此强大的压制力,说明这秘境起码也是一个道场级別的灵境。” “道场级別?”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於他们来说,三家法坛已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了,遑论更高一级的道场。 只是惊讶之余,有些人的目光又火热起来。 王腾继续说: “秘境之外的禁制,已被三家联合破除,开闢出一条稳定的通道,这倒没什么危险。只是进入里面之后,危险重重。如今都还只在外围,便遇到了一股怪风。” 眾人闻听这等重要情报,自然是洗耳恭听。 “那怪风专攻神魂,让人深陷幻境,入险地而不自知。如今在下也只知这些。诸位道友之后可以多准备一些清心凝神的宝物,以备不时之需。” 王腾说完,又有身处滕家法坛的地仙出来分享情报。 告知眾人进入秘境虽然修为被压制,但各类法器仍能正常使用。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这秘境总算有了些初步了解。 宋栗坐在角落,默默將每一条信息记在心里。 第54章 猪妖(求收藏) 此间交流结束之后,又举办了一场小型交易会。 宋栗如今的藏物都放回了大安世界,也没多带灵石,只能在一旁看著。 只是这些地仙拿出的东西都是寻常宝物,宋栗实在没什么交易的兴趣。 周修然倒是拿出一些不错的丹药,顷刻间就被眾地仙一抢而空。 临到散时,王腾被周修然留了下来,同留下来的还有冯洵等几位练气后期的修士。 宋栗心知肚明。 真正重要的情报,王腾自然不会在眾人面前透露。 他们这是要再开个小会。 宋栗也是识趣的人,早早就告辞离开了。 出了临时洞府,各自分散,宋栗也寻了个藉口,与江隅和苏夜弦分別。 这些外来修士临时组建起的坊市颇为简陋,就是沿著山势开闢出了一条长街。 两边隨意地摆著摊位,也无人管理,吵吵闹闹地比凡间集市也好不到哪里去。 里面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能够掏到什么,全看个人的眼力。 宋栗逛了一圈,只觉得兴味乏陈。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现在眼界见识著实有限,分不出什么是宝,贸然下手估计还是上当居多。 宋栗准备看到头就打道回府,却见到远处一个摊位上人头攒动,颇为热闹。 细看之下,又是熟人。 居然是陶夭夭在此摆摊售卖符籙。 聚集在此的有不少修士也获得了进入秘境资格。 秘境之中会压制修为,除了高阶的法器之外,符籙当然也是抢手货。 即便不去秘境,多备一些防身也是应该的。 不多时,摊位上的符籙就只剩下寥寥几张。 陶夭夭笑脸盈盈,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宋栗。 “宋府主,要不要也过来挑选几张符籙?” 宋栗见她开口了,也不好再离开,走到摊前见只剩几张下品的飞剑符。 这些符籙上线条粗拙,灵韵不足,不像是出自陶夭夭之手。 想来红崖山以符籙见长,深研此道的当然不止陶夭夭一人,只是天赋造诣看来也远不及她。 “这些符籙只是同族所制,宋府主定然是看不上的。” 陶夭夭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栗抬头只见她正微笑看来,红唇微启,却没有声音发出,显然是传音给他。 “妾身这里还有几道不错的中品符籙,若是宋府主有意,之后回到了楼船,可来寻妾身。” 宋栗咳嗽一声,拱手笑道: “在下家资浅薄,恐怕与此等宝物无缘了。” 说完见一旁摊位也有不少人围著,立刻转身扎了进去。 宋栗回身之后,眉头顿时蹙起,他可不认为自己有何过人之处,能让对方青睞。 “她为何单独找我?是认出我了,还是另有所图?” 他自觉大安世界的易容手段可移形换骨,放在地仙界也是不俗,难不成那陶夭夭还另有手段,见出什么端倪了? 正想著,就感觉一阵妖气扑面而来,其中还有几分让他熟悉的感觉。 宋栗回神看去,见被围住的摊位正在售卖妖兽材料。 摊主有三人,身上带著浓烈的血腥气。 他们面前摆放著一头壮如小山的猪妖,双目圆睁,獠牙外翻,即便身死,依旧有几分恐怖气势。 其中一位汉子自夸道: “诸位道友可別小瞧了此獠。虽只是一阶初期,但我兄弟三人在蛮荒之中围捕数月,才將之拿下。” 宋栗看这三人也是练气中期的实力,又听他继续说: “这都是因为此獠身具一丝凶兽封狶的血脉。若真让它成长到中期,我们兄弟也只得退避三舍了。” 眾人闻言,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封狶是妖族之中顶尖的凶兽,据说位阶仅次於真灵,所过之处灾厄丛生,万灵惊惧。 这头猪妖竟有如此血脉? 怀疑之声还未落下,两队人已將此地围住。 有眼尖的人低呼:“是华家与滕家的人!” 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华家队伍中走出一位老者,蹲在猪妖身边仔细探查。 半晌,他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確实有封狶血脉。只可惜才一阶初期,若是能进阶到中期或后期,更是炼丹的宝材!” 说著,他愤然地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兄弟三人。 “这头猪妖,我华家要了。” “玄灃前辈,如此恐怕不妥吧?” 滕家队伍中也走出一位青年,“这几位道友在此售卖,自然是价高者得。我滕家愿出高价购买此獠!” 两家也不管那兄弟三人,一番爭论之后,华家取走了猪妖精血,滕家拿走了獠牙皮骨。 转眼间,摊位上只剩下一座白花花的肉山。 那兄弟三人得了灵石,喜滋滋地准备收摊。 “这几位道友,不知这余下的妖兽肉如何售卖?” 三兄弟抬头,见是一位身穿青玄山法坛衣袍的地仙,不敢怠慢。 一人道:“这都是些剩下的……” 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人拦住: “这是有封狶血脉的猪妖,就算是血肉,定然也是妖兽中的极品。道友若是想要,一块灵石换五十斤妖兽肉。” 宋栗笑了笑。 论別的见识他或许欠缺,但这些时日他大量出手妖兽材料,对妖兽肉的市价再了解不过。 “一块灵石换一百斤。道友若是不愿,就此作罢。” 那人略微沉吟,本想坐地起价,又顾忌宋栗身上的那身衣服,最终点头成交。 这时也有旁人后知后觉准备出价,却被宋栗抢先一步付清灵石,將妖兽肉收入囊中。 宋栗得了妖兽肉,也不停留,立刻迴转楼船。 楼船中许多人还未回来。 宋栗回到房间,布置了禁制,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猪妖肉。 此地条件有限,只能用白水简单煮熟,便迫不及待地吃下。 隨后运转《炼血大法》,一点熟悉的血脉之力便从中被提炼出来。 之前他一见那头猪妖,就觉得妖气似曾相识。 有些像大安世界那似熊似猪的妖兽。 后来他查询了三玄门的典籍,知道大安世界称其为“熊彘”。 宋栗凝神细细查探。 猪妖肉中的这点血脉几乎微薄到难以察觉,却十分坚韧,无法被他的地仙灵力炼化。 它正与那熊彘妖兽中同样无法被炼化的血脉,同宗同源。 “难不成,那熊彘妖兽身具的,竟然是封狶血脉?!” 宋栗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一夜很快过去。 天色刚亮,楼船上站满了人。 要进入秘境了。 第55章 秘境(求追读) 清晨,大泽深处,烟波浩渺。 百来道各色流光,划破寂静的晨雾。 最终在大泽深处的一座荒山前停下。 宋栗站在人群中抬头望去。 荒山中央裂开一个洞口,直径约莫数丈,幽深不见底。 洞口处影影绰绰站满了人,仔细辨认衣著,正是华、滕、马三家守卫在此的修士。 华家修士一马当先,飞入其中。 之后是滕、马二家之人,最后才是眾多外来修士。 这些外来修士人数不少,也有三十来人,刚到洞口便被拦了下来。 立刻有人上前核查身份资格。 其中自然也有想浑水摸鱼的,核查未通过便打算强闯。 只是看到御空而立的三家筑基长老,也只能灰溜溜地掉头离开。 “这次进入秘境,三家真可谓是精锐尽出。那华家居然派出了两位筑基长老。” 王腾的声音在宋栗耳边响起。 宋栗顺著他的目光朝洞外看去,虚空中立著四道身影,其中两人身著红袍,想必就是丹霞山华家的筑基长老。 “不过咱们青玄山是由十三长老带领,也无惧其余两家。” 王腾说这话时颇为自得,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他见宋栗不以为意,又压低声音道: “你別看十三长老看著苍老,实则还不足百岁,已有筑基中期的实力。而且还是罕见的雷灵根,一身雷法深不可测,若论斗法,三家之中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宋栗听完,下意识瞟了一眼身著青袍的十三长老,立刻便有了敬而远之的念头。 “不仅如此,华、滕两家居然也將他们的少主人都派了出来。” 王腾说著看向华家所在的方向。 “那位便是华家的少宫主华清池,据说她不仅擅长炼丹,攻伐之术更是同辈无敌。” 他又对著滕家方向努了努嘴: “那身穿玄甲的便是滕家少主,滕远空。” 宋栗一一看去。 华家少宫主是位女子,面容与翠云仙坊中的华清芙有几分相似,气质清冷,眉宇间带著几分傲然。 滕家少主则普通一些,短髮黑面,看著有几分木訥。 不过两人气度都不凡,与之相比,青玄山这边的那位少主人,此刻正腆著笑脸跟在陶夭夭身边,倒是落了下乘。 很快,眾修士集结完毕。 四位筑基长老也落了下来。 华家筑基长老走出,开始安排进入的次序。 青玄山马家在最前面,华家紧隨其后,滕家第三,眾外来修士则在最后。这样的安排,分明是要马家在前探路。 青玄山眾修面色阴沉。 马家十三长老倒是无所谓,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待会儿进去之后,跟在我身边。没有命令,不能轻举妄动。” 马鸿英走到宋栗身边,低声告诫。 宋栗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越往里走,洞口越狭窄,百来人的队伍渐渐被拉成一条长龙。 最终,在一堵石壁前停了下来。 石壁前同样有三家修士在此守候。 宋栗停下脚步,细细感应,发现这石壁之上隱隱有灵力波动,恐怕是某种强大的阵法。 石壁之下,倒著一截断掉的石碑,上面隱约刻著“清虚”二字。 十三长老走上前去,取出一枚玉符。 石壁之上立刻出现一个一人来高的光洞,他也不管眾人,率先走了进去。 剩下之人鱼贯而入。 宋栗踏入光洞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花,隨即豁然开朗。 他还来不及细看周围的环境,脸色便是一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朝他袭来,瞬间便將他的修为境界削弱至练气三层。 宋栗立刻沉下心神,尝试沟通识海之中的地仙神位。 察觉到地仙神位不受秘境压制影响,只要他念头一动,仍可穿越到大安世界,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他又暗自尝试了真力与万妖甲,发现都可以正常使用,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查看周围的情况。 洞外冰雪消融,此地却桃花遍野,落英繽纷。 明明是阳春三月的艷丽景色,却让宋栗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花林之中瀰漫著一层朦朧的灰黑雾气,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很快,所有人都已进入秘境。 清点人数时发现,最后进入的外来修士中少了几人。 十三长老冷哼一声,讥誚道: “不自量力的东西。” 话音未落,桃林深处便传来几声惨叫,隨即没了声响。 只有灰黑的雾气依旧静静地瀰漫著。 “所有人聚在一起,不要私自脱离队伍,更不要擅自接触黑雾。” 十三长老的声音迴荡开来。 他带领队伍沿著黑雾的边缘小心向前走去。 眾修不敢大意,谨慎地跟著,遇见黑雾阻挡便立刻绕开,实在避不开的便合力驱散。 当然主要还是宋栗这些被徵召过来的地仙动手。 也有不小心接触到黑雾的,立刻发出痛苦的惨呼声。 仔细看去,只见接触的皮肤上一片乌黑,丝丝腐朽之气从中冒出。 “三伯,这些黑雾是什么?” 华家队伍中有人小声问道。开口的正是华家少宫主华清池。 华家筑基修士也不隱瞒,回答道: “这是地仙灵境中生气断绝后凝聚出的死气,能够污秽我等法身。你们切记要时刻调动灵力护住周身,不可让这些死气侵袭入体。” 眾修闻言,立刻运转法诀调动灵力,一时间人群中五光十色。 宋栗也打算调动灵力护体,却听马鸿英在旁小声提醒: “这些死气虽然难缠,但只要不接触,也没什么大碍。无需早早浪费灵力。” 宋栗抬头四顾,果然见队伍中的马家族人无人调动灵力,看来是早就知晓了其中门道。 只是也有人不信这种说法。 见此地生机盎然,哪像有死气繚绕?便发出法术,接触一旁的桃树。 那还盛放著的桃树一遇到法术灵力,顿时如纸糊般破碎,转瞬间化作飞灰融入黑雾之中。 这一下触发了连锁反应,整片桃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起来,剎那变成了一片荒芜之地。 黑雾顿时浓烈,合拢著朝眾修士扑了过来。 平地一声惊雷炸响! 雷光炸裂,轻易便將合拢的黑雾驱散。 只见十三长老脸色铁青,电弧跳动的手掌下还抓著一名黑衣修士。 正是方才出手的滕家之人。 “老夫再说一遍,没有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十三长老声音冷厉,又转向滕家队伍,“这人贸然出手,差点將我等置於险地。就让他前头引路。滕家的诸位道友,没什么意见吧?” 那滕家修士面色煞白,乞求地望向滕家眾人,却无人替他求情。 他只能硬著头皮,走在最前方。 没走多远,又听见一声低呼。 宋栗循声望去,只见陶夭夭正死死盯著桃林深处。 那儿的地面上,斜插著半截断掉的符笔,其上黑雾繚绕,隱隱浮现一个狰狞的兽首。 “不好,是道兵死兽!快离开此地!” 十三长老大喝一声,也不管眾人,周身雷光流转,人已消失不见。 第56章 命气(求收藏) 陶夭夭认出那半截断掉的符笔,正是其祖父之物。 她面露悽然,眼眶微红,却死死咬著嘴唇。 但她也不是优柔寡断之辈。 一咬牙,不再看那符笔,跟著眾人一同逃离此地。 那道兵死兽紧跟在眾人身后,身躯在黑雾中若隱若现,如同一道游弋的鬼影。 眾人一路狂奔,直至一处开阔地带才停下。 马家十三长老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负手立於一块巨石之上,面色阴沉。 他看了一眼身后翻滚的黑雾,沉声道: “今日先在此修整,等黑雾消散些再深入。” 华家与滕家的筑基修士上前,低声问道: “马兄,为何在此就停下?” 十三长老一脸严肃: “这黑雾也有涨落,如今正是浓烈之时。只能等它消散一些,才能继续前进。” 华、滕二家的筑基修士闻言面色皆是一沉。 这段时日他们派出之人大多折在秘境之中,所获情报显然比不得马家。 “只是如此速度,何时才能到第一处阵眼?” 十三长老冷笑一声: “诸位若是著急,自可先行一步。马某就不奉陪了。” 华、滕二家的筑基修士脸色难看,却也不再多言,各自回去约束队伍,在此等候。 “那道兵死兽是什么?” 陶夭夭抱著双腿坐在地上,突然开口问道。 她问的是一旁的马鸿图。 马鸿图愣了一下,像是不愿放过在美人面前卖弄的机会,开口说道: “道兵之术,在上古地仙之中颇为流行。所谓道兵,乃是將各种妖兽或灵物以秘法敕封,使其成为地脉灵兵,用来拱卫灵境。方才出现的那头,应是妖兵之类。只是秘境之中生气断绝,它们化为死兽,失了灵智,只剩本能。” 他顿了顿,见眾人都竖起耳朵,脸上浮现几分得意: “能被敕封为道兵的,都不是寻常之物。我等修为被压制,那些道兵本就是秘境之物,反而不受影响。所以遇到了,最好退避。” 陶夭夭沉默片刻,又问: “这处秘境也是前人的地仙灵境,如今怎么变成了这等恶土?” 马鸿图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 “夭夭,你成为地仙也有一段时间了,想必对功德並不陌生吧?” 陶夭夭点了点头。 红崖山在陶家数代经营下,也有数千百姓,每年自然凝聚了不少香火功德。 马鸿图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世人皆知地仙斩妖除魔、禳灾除恶能获功德,却无人去问,斩杀恶人,是否也能获取功德?” 这个问题,宋栗也思考过。 他手上沾了不少血腥,用他的標准来看,那些都是恶人,但从未获得任何功德。 陶夭夭也被提起了兴趣,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盯著马鸿图。 马鸿图脸上浮现得意之色,不紧不慢道: “那是因为『功德』一词,只是后来地仙院流传出来的叫法。上古之时,地仙称之为『命气』。” “命气?” “地仙一道与人仙相比,最独特之处便是能够聚气。”马鸿图侃侃而谈,“诸气之中,以命气最为特殊,可直接用於修炼。只是同族之间只能聚,异族之间却可夺。所以斩妖除魔,才会有所谓的功德。” 宋栗心中一震。 他忽然想起陶渊之曾说过的话。 地仙之道,除了梳理地脉、积攒功德,还有一途,名为“养气”。 教化万民,使其从事一业,久而久之蔚然成风,便可养出文德之气、农德之气…… 原来如此。 功德是后来才有的说法,上古地仙称之为命气。 养气养的是气运之气,功德攒的是本源之命,二者同源而异流。 斩妖除魔之所以能得功德,是因为夺了异族的命气。 教化万民之所以能养气,是因为將万民的气运匯聚於己身。 一夺一聚,皆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宋栗抬头望去,见场中地仙有不少面无表情,想必早已知晓。 陶夭夭才成为地仙不久,祖父又在秘境中身陨,所以才同他一般茫然无知。 陶夭夭蹙起秀眉,又问: “这和此地现在的状况又有何关係?” 马鸿图耐心解释: “命气说到底,就是万物的本源生气。地仙在世时,灵境之中自然生机盎然。一旦地仙坐化,这些生气便会渐渐转变为死气。尤其是这些上古修士,修的乃是內府之法,將地脉炼化入体,灵境与自身性命相连。一旦身死,灵境断绝,生气无处依附,尽数化作死气。年深日久,便成了这等恐怖绝地。” 宋栗心中微动。 內府之法,將地脉炼化入体,灵境与性命相连。 这与周修然所说的“內府地仙法”正好印证。 那些地仙將自己的性命与灵境融为一体,人死境灭,生机尽绝。 难怪此界地仙之道另闢蹊径,走了外府的路子。 將灵境与自身分开,人死境存,虽少了几分玄妙,却多了几分稳妥。 正思忖间,一阵清凉之意扑面而来。 “不好,是那怪风!赶紧护住心神!” 十三长老的声音瞬间响起。 进来的这批人中,有不少听说过这怪风的威力,立刻取出清心寧神的宝物。 也有不知道的,尤其是那些外来修士,此刻被怪风颳过,双眼渐渐迷离起来。 那怪风似乎能勾动修士潜藏在心底的欲望。 “宝物,是宝物!” “哈哈,好多灵药,这次发达了。” “老贼,哪里走,我今日就要在此地將你灭掉!” “璇儿,璇儿你等等我……” 一时间,各种杂乱的声音响起。 那些深陷幻境之中的修士发疯乱跑起来,很快便冲入黑雾之中,连声惨叫都没有,人便消失了。 宋栗双眼也变得迷离起来。 再睁眼时,人已在一座破庙之中。 “嘶,好疼。” 他摸了一下额头,满手血污。 抬头四顾,破庙四处倒塌,只有一个神位倒在地上,正在他刚刚爬起来的地方。 神位一角还沾著血跡,显然是他磕破的。 他迟疑了一下,將神位拿了起来,想要看个究竟。 正当他准备看清正面所写的字时,识海之中忽然盪开一阵清凉之意。 是地仙神位。 那股力量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將幻境驱散。 宋栗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秘境之中,只是不知何时已走到黑雾边缘。 身后一片混乱,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嚎。 宋栗一咬牙,迈步朝黑雾深处跑去。 第57章 断臂(求追读) 秘境之中有宝物,宋栗是知道的。 秘境之中可能有上古修士留下的修行之法,宋栗当然也知道。 秘境之中甚至可能还藏著更大的秘密。 但那又怎样? 宝物、功法、秘密再好,前提是要有命拿。 宋栗相信,不管什么宝物功法,只要活得够久,总有机会遇见。 因为他还有大安世界。 那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对他而言,这等秘境中的宝藏,与大安世界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宋栗最开始的想法就是,进入秘境之后,找个机会溜回大安世界。 但就这么空手回去,自然不行。 马家徵召他过来,摆明了只把他当作炮灰。 就算遇到了什么宝物,哪还有他的份? 而且在人前,他有许多手段无法施展。 现在这阵怪风造成的混乱,刚好给了他机会。 宋栗看似冲入黑雾之中,实则十分小心地从黑雾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他没有贸然深入,只是沿著来路的方向返回。 这段路刚刚走过一遍,比秘境其他地方要安全一些。 不多时,他已跑出里许地,远离了大部队。 四周黑雾瀰漫,辨不清方位。宋栗运起法诀,全身被青色灵光笼罩。 这黑雾中的死气能腐蚀生机,要时刻用灵力护体。 他看著面前的黑雾,沉吟片刻后,小心靠近过去。 左臂乌光流转,万妖甲覆盖其上。 他伸出手掌,缓缓触碰到黑雾边缘。 轻易便伸了进去。 炼体功法凝练出的宝甲,也和护体灵光一样,可以阻隔死气侵袭。 难怪之前三家都在四处招揽炼体修士,在这秘境中果然是如鱼得水。 只是宋栗嘆了一口气。 他如今的万妖甲还只將左臂和右拳凝练出来,无法覆盖全身。 他又释放出真力,覆盖在左臂之上。 黑色真力一遇到黑雾,立刻发出嗤嗤声。 大安世界的武道真力,乃是气血所凝,本质就是纯粹的血肉生力,自然会受到死气的侵蚀。 宋栗脸上却是一喜。 真力虽然能被黑雾消磨,但消磨的速度不快。 也就是说,他也可以用真力来阻隔黑雾,只是效果远不如灵力。 在这秘境中,所有修士的境界都被压制到练气初期,灵力一旦消耗,只能吞服丹药或打坐恢復。 所以即便是那几位筑基修士,遇见黑雾也是退避三舍,不愿意將灵力平白耗费在阻隔死气上。 而真力的恢復方式就简单多了。 只要吞食妖兽肉就能快速补充。 如今他储物袋里可还有不少猪妖肉。 宋栗正打算收回手掌,忽然感觉身后一阵灵力波动。 “小心!” 他刚听见声音,一道青色人影已到了身前,一把將他从黑雾中拉了出来。 宋栗看清那人面容,眉头不自觉皱起。 来人竟是马鸿英。 此刻马鸿英一脸担忧,紧紧拉著他的手臂,將他拽到身边。 宋栗正要开口说话,脸色顿时一变。 低头看去,胸口不知何时被贴上了一张符籙。 而马鸿英脸上的担忧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马鸿英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封。” 那符籙立刻散成一团光点,融入宋栗体內。 宋栗只觉全身灵力一滯,再也难以调动分毫。 封灵符! 马鸿英低头看去,见宋栗左臂上覆盖著一层黑色甲冑,密密麻麻,妖异非常。 这妖甲是炼体之物,与皮肤血肉融为一体,倒是没有受到封灵符的影响。 宋栗又察觉真力仍能运转,心下稍安。 马鸿英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冷笑道: “你身上果然有不少秘密,也不枉我费尽辛苦把你从苟阳山里调出来。不过你小子真是好耐心,居然就一直躲在地仙灵境中不出来。” 宋栗闻言面色一沉。 难怪他一直觉得这次徵调有问题。 其他被徵调的地仙,都是提前很久就收到调令,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只有他,临到时间才收到玉册金书,差点连换衣服的工夫都没有。 显然,马鸿英不打算给他准备后手的时间。 宋栗脸上挤出笑容: “灵使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想要多套出些信息,马鸿英却只是摇头: “马元的为人我最清楚,最是谋定而后动。他肯定还在苟阳山留下了什么秘密没有被发现。至於留下了什么,只要问你,便一清二楚了。” 马元?苟阳山那位前任地仙? 宋栗眉头紧皱,还想再问几句,却见马鸿英已从储物袋中掏出另一张符籙,一脸冷然。 “这张问心符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换来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著,他拿起符籙就要贴上宋栗的额头。 突然,一只黑气繚绕的手掌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让他的手臂动弹不得。 “什么?!” 马鸿英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同样被黑气缠绕的拳头已直直朝他面门砸来。 一拳。 开山! 闷响过后,马鸿英依旧立在原地。 他口鼻溢血,身体却被一团水波般的灵光包裹住,將宋栗的拳头牢牢挡在外面。 这是防御法器。 而且品阶不低,起码在中品以上。 宋栗脸上没有意外之色。 马鸿英作为马家的核心族人,在马家年轻一辈中地位不低,若真被他一拳轰杀,那才奇怪。 不过这一拳显然让马鸿英猝不及防,吃了个亏。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马鸿英立刻调动灵力护住周身,这才看清宋栗此刻双臂之上黑气繚绕,如龙盘柱。 尤其是左臂,那些黑气凝成九个旋涡,气势惊人。 宋栗在武道院中获得了开山拳武师境界的修炼之法。 大安世界的气血武道,在武师境界主要锻炼真力的运用,极大提升武功的威力。 开山拳提升的只有力量。 真力凝出一个旋涡,便能提升一成力量。 他在苟阳山中受武德之气滋养,修炼气血武道进境极快,这一拳下去,已有接近两万斤的力气。 一拳砸不开马鸿英的防御法器,宋栗便砸第二拳、第三拳…… 马鸿英此刻也有些后悔。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宋栗竟不受封灵符的影响。 进入秘境后,他的修为也被压制在练气初期,此时一只手又被宋栗死死擒住,虽有法器护体,却成了活靶子。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马鸿英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手臂上青光一闪,他竟生生將其切断了。 第58章 问心(求收藏) 宋栗只觉手上力道一空,再抬眼时,马鸿英已在数丈之外。 马鸿英脸色铁青。 他之前顾忌宋栗是地仙,不敢轻易在苟阳山下手。 而宋栗又一直躲在地仙灵境中很少外出。 好不容易將宋栗调出,进入秘境后自身境界又被压制,此刻竟被逼得断臂求生。 他顾不上再从宋栗口中盘问什么,用灵力封住伤势,嘴唇翕动,开始念诵法诀。 宋栗自然不会给他施法的机会。 双腿绽开九朵黑莲,转瞬已欺至马鸿英面前。 马鸿英却不闪不避,嘴唇一张,一点金光从中飞出。 那金光速度奇快无比,在灵力操纵下直取宋栗面门。 喷出金光后,马鸿英脸色顿时一白。 境界压制后,如此施术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望去,又有些担心这一击真的就將宋栗击杀。 这一眼,顿时让他大惊失色。 “什么?你居然能抵御我的金魄针!这是……” 金魄针虽是上品法器,他得到后日日温养,威力已不输普通极品法器。 出其不意之下屡建奇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此刻正插在宋栗的拳头上,大半已没入,却再难进分毫。 “这是万妖甲?那炼体功法居然是被你得了去?你何时出的山?” 马鸿英一边说著,一边催动法诀想要召回金魄针。 宋栗调动真力將金魄针团团裹住,强行將这枚上品飞针留在拳头上。 “想知道吗?等会儿我就告诉你。” 宋栗露出一口白牙,右拳再次轰在马鸿英面门上。 马鸿英仗著防御法器护体,也不躲避,只將手探向储物袋。 他的手刚摸到袋口,正欲取出宝物御敌。 却见宋栗一拳之后拳头忽然散开,並指如剑,指尖有墨绿之气盘绕。 宋栗的指尖点在马鸿英身周的水纹灵光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是宋栗熔炼赤练蛇妖解铃之毒修成的万毒指。 此前攻击时他就发现,马鸿英的防御法器並非甲冑之类,而是如符籙般释放灵光护体。 每次击打后,防御威能便会被消磨几分,且受击之处的灵光消磨最严重,需要法器流转灵力过来补充。 最稳妥的方法自然是將这法器的威能彻底磨掉,只是马鸿英显然还有后手。 宋栗知道对付这种对手,绝不能拖。 熔炼过解铃妖毒的真力,一遇到护体灵光便开始腐蚀。 宋栗见有效果,施展开山拳的法门,操纵指尖三道真力旋转起来。 顷刻间,竟真將那护体灵光钻出一个小孔。 手指探入,点在马鸿英额头之上。 “破!” 马鸿英被这一指点中,指尖的剧毒隨之侵入,脸色顿时乌黑起来。 再也无法调动防御法器护体。 宋栗没有继续下死手,立刻废掉了他的三肢与经脉。 隨后取下他身上的储物袋,又在其心口位置探到一面水镜,此刻已有裂纹,想必就是他的防御法器。 “小贼……” 马鸿英惨叫几声,又要开口呼喊,却被宋栗一把掐住脖子,发不出声来。 宋栗提著他回到先前战斗的地方,从断肢上取下沾满血跡的问心符,又將那断肢扔进黑雾。 这点血肉没有灵力阻隔,一接触到黑雾,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很快就化作一团黑灰,融入黑雾之中。 马鸿英见状,一脸绝望,甚至都不再挣扎了。 宋栗做完这些,察觉到不远处似乎有人朝这边接近,立刻用真力包裹全身,运起青莲步极速朝远处奔去。 直到周遭景物已十分陌生,才停下来。 马鸿英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脸上满是怨毒: “小贼,你为何还不杀我?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吗?休……” “不用你说,我自己来问。” 宋栗打断他,抬手將问心符贴在他额头上。 封灵符的效用尚未结束,宋栗勉强能运转出一点灵力,也就够激发符籙。 “你……” 马鸿英见自己准备的符籙最终用到了自己身上,目眥欲裂,正要自绝。 问心符已化作一团幽光钻入他脑中。 他的双眼顿时变得迷离起来。 “你为何处心积虑地针对我?” 宋栗直截了当问道。 马鸿英神色挣扎了几下,隨即木然回道: “因为你契灵了马元的苟阳山灵府。” “马元?他究竟有什么秘密?” “他发现了清虚洞秘境,並且从中带出了不少宝物。” “这些宝物都在哪里?” “全部被坛主收走了。” 马鸿英说这话时,脸上露出愤然之色,显然一直耿耿於怀。 宋栗知道问心符的效用有时间限制,要选紧要的问题问。 “马元是怎么死的?” “他从秘境中得到了內府地仙法,打算炼化苟阳山地脉,但是失败身死。” 宋栗见马鸿英脸庞一阵扭曲。 这不是问心符失效,而是他快要油尽灯枯了,赶紧追问: “苟阳山既然是马元的灵府,为何最后让我来契灵?” “苟阳山的灵脉被马元……炼化过,坛主……猜测……可能会排斥反噬下一位契灵之人,就隨便选个……外人来试验一下。” 宋栗面色一寒。 他之所以会穿越到如今这幅身躯上,是因为前身契灵时出了岔子,身死道消。 之后他契约灵地时也比寻常地仙艰难,花了半年才成功。 原本他以为是灵魂穿越的缘故,受到此方天地排斥。 没想到真实的原因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 “所以你们一直在监视我?”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中。” “法坛那边是否也有手段监控我的灵府?” “应该……吧……马元炼化灵脉时……我就收到消息,是……坛主亲自命令……” 宋栗还想再问,却见马鸿英忽然双目一睁,死死盯住他,嘴唇翕动了几下,隨即没了声响。 他感觉到,左拳之上,那根金魄针也不再动了。 宋栗沉默了半晌,才上前仔细摸索了一番,又找到一个藏得极深的储物袋。 確定没有別的东西之后,才將其扔进黑雾之中。 黑雾包裹过来,很快將尸首腐蚀乾净,只剩下满是血污的衣袍。 宋栗手一扬,打出一道劲风,那衣袍也化为碎末,隨风消散了。 收起所有东西,宋栗全身被黑色真力包裹,转身消失在黑雾之中。 第59章 收穫(求追读) 四周黑雾繚绕,如粘稠的墨汁缓缓涌动,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宋栗从打坐中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数个时辰过去,封灵符的效果终於消失。 灵力在经脉中重新流转,渐渐充盈至圆满状態。 真力也通过吞食猪妖肉得到补充。 他抬起左手,掌背的一块妖甲上还有一个清晰可见的小孔。 那是上品法器金魄针刺破留下的痕跡。 这第一层的万妖甲能够抵御住上品法器的攻击。 也出乎了宋栗的预料。 想来是因为从大安世界获取的妖兽精血品质极高,凝练出的妖甲相当於最坚固的中品防御法器了。 宋栗又花了些时间,抹除了马鸿英留在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 灵觉探入,发现这个储物袋的空间极大,足有十方。 单这一个储物袋,就价值五六百下品灵石。 他將袋中东西全部倒出,顿时有些瞠目结舌。 袋中大半空间被一艘青叶舟占据,正是马鸿英日常所用的飞行法器。 这是下品飞行法器,还无法自由缩小,颇为占地方。 这类物品不便在人前使用,宋栗打算之后放在大安世界,当作代步工具。 其余数量最多的便是青灵米灵种,被分成了若干小袋,总重约三百余斤。 看来都是马鸿英预备著分给治下地仙耕种的。 灵石反而最少,只有两百之数。 这倒有些不符合他的身份,显然为进入秘境也准备了不少东西,花销不小。 其中还有二十来颗地灵玉。 剩下还有一柄中品飞剑,一些常备的丹药与符籙,和许多宋栗认不出的灵药。 宋栗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支锦盒上,其上还贴著符籙封印。 他小心揭开封印,打开一看,脸色一沉。 锦盒之中还是一张符籙,白色雷光流转,虽未激发,已能感受到其上的恐怖威势。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极品符籙,还是雷属性的。” 看来这就是马鸿英准备的后手。 上品符籙可发挥练气后期实力,极品符籙据说相当於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若真让马鸿英取出此符,除非宋栗能立刻逃回大安世界,否则定要命丧当场。 宋栗收起这道雷符,仍旧有些后怕。 “不过一个马家的巡灵使,就有这等身家,平日里不知盘剥了多少地仙。” 宋栗有些愤然,毕竟他就是其中一员。 他將这些物品一一整理收纳,最后只剩下一堆玉简。 玉简之中多是灵植种植之法,也有几门法术。 宋栗最关注的,还是那飞针法器与防御法器的驾驭之法。 “这防御法器名为水元镜,居然只是中品。” 宋栗放下玉简有些失望。 他转念又想。 这些大家族子弟平日里以势压人,与人斗法的机会不多,与其花大价钱买防御法器,不如多买杀伤力大的法器或符籙防身。 若马鸿英真有上品防御法器,凭他的万毒指还破不了。 宋栗仔细记下水元镜的御使法门,又从玉简中找到了金魄针的祭炼方法。 上品法器对他如今的境界来说,使用起来还有些吃力,想要完全祭炼,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將这些玉简收起,专心参悟水元镜的御使之法。 水元镜在他的攻击下已有破损,若不修復,再用来对敌几次恐怕就要废掉。 不过在这秘境之中,多一种防身手段总比没有强。 又是数个时辰过去。 宋栗胸口一阵水波盪开,將周身护住。 他是第一次使用防御法器,短时间还无法做到如臂使指,只能勉强激发护体灵光。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很满意了。 他掐起法诀,收了水元镜的护体灵光,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储物袋上。 这是最后从马鸿英身上搜到的,被藏得极深。 抹去印记,灵觉探入,里面只有两枚玉简。 宋栗隨手取出一枚贴在额头上,脸色骤变。 “这是內府地仙的修行法门!” 他强压內心的激动,强迫自己沉下心神,继续看下去。 片刻后,他又蹙起眉头。 “这段內府地仙修行法门只有灵府境界是完整的,到法坛境界就残缺不全了……” 马鸿英身为苟阳山一带的巡灵使,当初马元炼化地脉失败之后,他应该是第一个赶到苟阳山灵府的。 根据问心符得来的只言片语推断。 之后很有可能是青玄山坛主马燚垚亲至。 马鸿英不敢染指其他宝物,只在仓促间拓印下这內府地仙修行法门的前半部分。 “完整的內府地仙修行法门,恐怕已在坛主手中了。” 宋栗嘆了一口气放下玉简,此时还不是参悟此等修行法门的时候。 又取出另一枚贴在额头。 这枚玉简中信息很少,只有一张地图。 所绘的正是这清虚洞秘境的概况。 他放下地图,沉吟起来。 其实获得內府地仙的修行法门后,他已有立刻迴转大安世界的念头。 可如今又获得了地图…… 他再次尝试沟通地仙神位,確定自己隨时可以穿梭到大安世界后,心中的底气又多了几分。 按照地图上记载的信息,马家一直带著眾人在兜圈子。 他们似乎在谋划著名什么。 从马鸿英处了解到前因后果后,宋栗对马家的观感已不能用没有好感来形容了。 马家拿他做试验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在利用他,提防他,压榨他。 这个仇,自然是要报的。 如今既然知道马家別有所图,他当然要去看个究竟。 如果有机会搅乱一二,更是再好不过。 当然,若实在太危险,他也可以选择溜回大安世界。 宋栗抬头四顾,四周黑雾繚绕,辨不清方位。他只能先顺著来路返回。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见了一样熟悉的东西。 正是陶夭夭先前看见的那支断掉的符笔。 宋栗默默回忆地图,大概判断出当前所处的方位。 以秘境入口为起点,他现在还在清虚洞秘境的最外围。 想要再往內,需要走到这一层的阵眼处。 只是方向与先前马家带领的不同,有一条更近的道路。 他盯著那符笔看了几眼,迟疑片刻,还是向它迈步走了过去。 还没走几步,只见黑雾中一阵翻涌。 那道兵死兽再次浮现而出。 第60章 螳螂捕蝉(求追读) 黑雾翻涌,一道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现。 外形似头妖狼,体型如牛犊,浑身皮毛早已腐烂殆尽,露出下面灰白的枯骨。 大半身躯都被死气填满,形成一种诡异的灰黑色,与黑雾几乎融为一体。 道兵死兽。 它出现得毫无徵兆,近在咫尺。 宋栗瞬间汗毛倒竖,双脚炸开九朵黑莲,双手万妖甲瞬间浮现。 他正要激发水元镜的护体灵光后再抽身逃离,却见那道兵死兽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他的双手,竟然缓缓向后退去。 渐渐地融入黑雾之中了。 宋栗愣在原地,下意识低头看去。 双手之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凝出的黑色万妖甲。 “这道兵死兽是妖兵之类……这是在畏惧万妖甲上的气息?” 大安世界的妖兽血脉驳杂,他目前能够確定的,只有那熊彘妖兽具有一丝凶兽封豨的血脉。 之后他也猎杀了其他种类的妖兽,却不知是哪一类妖兽的血脉让这妖兵產生畏惧。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 清虚洞秘境危机四伏,这类妖兵最是难缠,能惊退自然最好。 宋栗大著胆子走上前去,低头看著地上那半截符笔。 旧物犹存,故人已逝。 他脑海中浮现出陶渊之的样子。 那笑起来露出一嘴黄牙的猥琐老头,却偏偏谈吐文雅,见识不凡。 他说过要再来討茶喝,那茶却再也等不到人了。 宋栗嘆了口气,弯腰拾起符笔。 触手温软,像是某种妖骨製成的。那头妖兵一直在此徘徊,恐怕也是受到了这妖骨的吸引。 他正要將符笔收起,忽然发现符笔下面的土层微微隆起,似乎还有东西。 挑开土层,一个储物袋赫然出现在眼前。 宋栗拿起储物袋,退回安全地带,才来得及查探。 储物袋上原主人的印记已经完全消散,看来已经身陨很久了。 灵觉轻而易举地探入其中,里面竟然全是符籙。 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起,各类都有。 宋栗点数过去,以下品符籙居多,足有上百张,多是飞剑符、火球符、冰箭符之类的攻击符籙。 中品符籙也有十来张,其中还有三张上品符籙。 除了符籙,还有几本册子。 其中一本封面写著《符道真解》,是一本入门的符书。 宋栗粗略翻了翻,便觉昏昏欲睡。 看来他在符籙一道上天赋平平。 不过最后记载的一道名为《文德天符术》的法门,可以聚集文德之气提升制符的领悟力,倒是让他颇感兴趣。 “这应该是陶渊之埋藏在此的储物袋了。” 宋栗收下这些东西,心中感慨万分。 他只是见这符笔是故人之物,起了心思,想著之后送回红崖山,让陶渊之能魂归故里,也算报答了当初的指点之恩。 却没想到,竟意外得到了他埋藏在此的储物袋。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陶渊之能否魂归故里,宋栗不知道。 但他与陶家的因果,又深了几分。 宋栗收拾心绪,仔细辨明方向,快步向前走去。 按照从马鸿英处得来的地图,这处地仙道场整体呈同心圆式三层环状布局,外圆內方。 他如今还在最外层的护山罗城之外。 想要进入,只能走正门。 那是整个护山大阵的中枢。 而马家却故意往远处带,显然另有所图。 宋栗沿著黑雾边缘小心行走,遇到避不开的,便用真力包裹全身,强行冲入。 约莫一炷香时间,他远远看见黑雾中出现一栋倒塌的门楼。 正想过去,门楼外忽然一阵光芒闪动,有低沉谈话声传来。 “鸿远哥,你们总算来了,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些时日在这秘境中过的什么苦日子。” “好了,休要再嘮叨了。十三长老他们已经衝杀过去,我们得赶紧跟上,不然等那些道兵死兽重新匯聚可就麻烦了。” 谈话间,好几团裹著青光的人影钻入门楼,很快便混入黑雾深处。 宋栗思索片刻,周身一阵骨节响动,很快变成了马鸿英的模样。 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马鸿英的衣服换上,收敛真力,只激发水元镜的护体灵光,快步跟上。 门楼是四柱三间石牌坊,上书“清虚”二字,一半已经倒塌,只留下容一人通过的空间。 宋栗仔细察看,不见任何破坏痕跡,只是被岁月侵蚀至此。 这清虚秘境,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过了门楼便是神道。 这里的黑雾比门楼外面还要浓厚,中间被击散出一条通道,正在缓缓合拢,只露出一条细缝。 两侧一片幽深,仿佛是在登天。 其中还有几道朦朧的黑影游弋,只是畏惧宋栗手上万妖甲的气息,都没有上前。 没走几步,便能见到地上的血跡和斗法的痕跡,显然此处刚刚经歷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宋栗不敢乱走,运转身法快速拾阶而上,约莫行了三百丈,才看见第二道门洞。 “过了此门便是第二层区域了。” 他刚踏过门楼,便被一群青光团团围住。 还未等他有动作,一个声音惊讶问道: “鸿英兄,你为何还在此地?” 宋栗凝神看去,此间站著七个人。 其中两人他还见过,都是一同进来的马家族人。 其余五人却是生面孔,不是同他一起进来的,而且模样看著有些狼狈,像是已经在秘境之中待了很久。 宋栗仔细回忆了一遍马鸿英的语气神態,才开口道: “我之前去追苟阳山那姓宋的小子,不料迷失了方向,耽搁许久才重新寻到道路。” “苟阳山?一个小小的地仙而已,你追他作甚?” 说话的那位马家族人皱著眉头,有些不信。 看来马元之事,在马家也是机密。 宋栗心思定了下来,也不理会那人的追问,正色道: “十三叔如今往哪个方向去了?我要立刻稟报此事。”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道:“十三长老正领著眾人去往巽风殿了。” 宋栗点了点头,选定一个方位便朝前走去。 那人见他走的方向正是巽风殿,也放下了一些戒备。 这清虚秘境的地图,在马家也只有几位核心族人能够掌握,他与马鸿英刚好都分到了一份。 他方才故意只说殿名,也是在试探宋栗。 待宋栗走远,那人转头对其余族人说道: “十三长老与少主已经將人引去了巽风殿,我等赶紧先去艮岳园。” 他们离开后,宋栗才从黑雾中显出身形。 “马家真是好算计。利用眾人破关,然后再派自己人抢先取宝。” 他冷笑一声,“艮岳园……应当是地仙秘境中的药园了。” 双脚绽开九朵黑莲,宋栗转身朝艮岳园奔去。 第61章 黄雀(求收藏) 清虚洞秘境第二层有八处要地,合八卦之数。 只是並非按顺序排布,显然也是某种奇门遁甲之术。 而且第二层的黑雾比外面更加浓厚,必须时刻施法抵御。 真力在这里消磨的速度也更快,宋栗不时要吞食妖兽肉补充消耗。 四周还有道兵死兽游荡。 此地的道兵等级也要比外面高些。 有些已无惧宋栗的万妖甲,遇见就扑杀过来。 宋栗在此地也不敢用神行符,只能运起青莲步远远逃开。 好在这些道兵死兽没有灵智,见人逃远了,也不追赶,只在一块固定的区域內继续游荡。 宋栗绕了不少路,终於来到艮岳园。 园门颓圮,只有破碎的匾额依稀写著艮岳二字。 这座药园原来也有阵法守护,只是早就消磨在漫长的光阴之中了。 阵眼处只有几个空洞,还有些灵石齏粉。 宋栗一路行来,心中疑竇丛生。 这处上古地仙灵境中,不见多少打斗痕跡,即便有也是后人留下。 不像是遭遇了什么强敌攻击。 仿佛是一夜之间就彻底消亡一般。 透露著说不出的诡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栗在园门前沉吟片刻,才迈步走进。 艮岳园面积极大,灵田倚著山势层层向上,已经完全荒芜掉了,偶尔能见到几株还有灵药形状的灰烬。 此处倒不见任何道兵死兽的踪跡。 宋栗却不信,马家费尽心力,只为了进入这么一处荒地。 他沿著小路向上攀去。 忽然瞧见一处土垄上有一抹亮色,在这黑雾中尤为显眼。 走进才发现是株惨白的小花,叶分七片,中间是水晶般透明小花,形如一个骷髏头。 宋栗伸出包裹著万妖甲的手指,刚一触碰到叶片,一股冰冷之意穿透妖甲,只衝脑海。 他只觉得一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宋栗认不出这是何物,但是能在此种绝地中存活,定然不是俗物。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將这小花连根挖出,封入盒中。 此盒也是马家特製的,可以保存灵植的活性,即便放入储物袋中也不受影响。 当然灵植一类最好还是放入灵植袋中。 只是马鸿英对於灵植一道不怎么擅长,身上也没有带灵植袋。 所有的灵药都用这种玉盒封存。 宋栗发现药田之中,这类小花还有几株,也都一一收下了。 渐渐地,他已来到山顶。 此处还有一个小院。 他刚一靠近,双脚立刻炸开黑莲真气,整个人瞬间已经来到数丈开外。 就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几条藤蔓一样的漆黑影子,缓缓收了回去,没入黑雾之中。 自从被马鸿英暗算之后,宋栗早就打起十二分的戒备,时刻放出灵觉警戒。 方才那东西来无影去无踪,若非宋栗提前察觉,此刻也著了道。 “这是……” 宋栗刚想著上前查看,就听见有人声响动,应该是马家那几人过来了。 他立刻取出一张淡蓝色符籙贴在身上,这是陶渊之储物袋中的水隱符。 虽然只是下品,也足以躲避这几个境界被压制在练气初期的修士查探。 宋栗身形模糊起来,很快就融入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之前那七名马家族人,此时只有六位。 皆是脸色低沉,身上还有伤势。 “咦,不是说这外园之中还特意留了几株阴神花吗?怎么全不见了?” “莫不是被哪个大胆的傢伙採去了?这要是被家主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其中两人扫了一眼药园,低声交谈起来。 “不用管这些。” 说话的还是之前询问宋栗的中年修士。 “咱们的任务是进入內园,取得道根种。这可是大功一件。我来时家主已经许诺,只要我们能够成功,便赏赐我等筑基丹!” “鸿远哥,此话当真?” 马鸿远哼了一声道: “我还骗你们不成?家主就在第一层等候,只要我们取得道根种,便会来接引咱们出去。” 其余几人顿时振奋起来。 宋栗在一旁听得有些惊讶。 马鸿远口中的家主,自然就是如今青玄山法坛之主的嫡子,据说也是筑基修为。 没想到这等人物也进入秘境之中了。 看来马家这次果真所图非小。 这几人明显比宋栗更熟悉此地的环境,离內园十丈远便停下来。 “结阵!” 马鸿远低喝一声,六人立刻摆开阵式,共同祭起飞剑,朝內园门口斩去。 此番攻击声势不小,这时大地一阵轰隆隆响动,园门口冒出一根数丈高的巨大黑藤,藤蔓如触鬚般晃动著。 “这木行道兵的攻击范围有限,咱们动手。” 六把飞剑来回斩动,花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將这木行道兵削去了大半。 马家这六人已经是气喘吁吁,不得不吞服丹药补充灵力。 又过了盏茶工夫,那木行道兵像是抵挡不住一般,摇晃著缩回土层之中。 眾人脸色一喜,宋栗却將目光转移到他们脚下。 “不好!” 马鸿远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抽身后退。 土中瞬间射出无数道黑色藤蔓,有三人躲避不及,连护体灵光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贯穿身体,吊在半空中。 这些黑色藤蔓飞到空中合拢起来,形成一个黑色牢笼,將马鸿远以及另外两人都困在其中。 还有更多的藤蔓从地上冒出来。 “都不要藏著掖著了,有什么手段赶紧用出来。” 马鸿远厉声喝道,手上立刻有各色光芒亮起,隨后便是连续不断的轰隆响声。 “这是极品符籙的威力,而且还不止一道。” 宋栗咂著嘴,很快就见那黑色藤蔓组成的牢笼被击得粉碎。 而场中只剩下两个人了。 马鸿远和另一位族人沉默著摘下死去同族身上的储物袋,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入內园之中。 片刻后,黑雾一阵搅动,宋栗走到內园门口。 瞳孔忽然一缩,他看见方才被击碎的枯黑藤蔓,此刻正缓缓匯聚在一起,大有捲土重来的架势。 “难不成此处的道兵无法被彻底消灭?” 宋栗也不敢耽搁,立刻进入內园。 刚进去,就听见一声惨嚎。 “鸿远哥,你为何……” “这等功劳两个人来分有些多了,一个人,才正好……” 第62章 惊变(求追读) 马鸿远冷笑著拔出飞剑。 他又取下尸体腰间的储物袋,正要再去取其手上之物时。 忽然眉头一皱。 霍然转身。 只见两根覆盖著黑色鳞片,冒著墨绿黑气的手指,直勾勾朝他眉心刺来。 大惊失色之下,身上立刻浮起一团青光。 他也有中品防御法器。 只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严重。 此刻也只能发挥出下品防御法器的威能。 马鸿远双手连掐法诀,就要祭起飞剑斩过去。 却见那两根手指,一接触护体灵光,便发出嗤嗤响声。 轻而易举地点在他额头上,然后刺了进去。 马鸿远瞪大双眼,只看见面前站著一团黑气繚绕的影子,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宋栗沉默著收回手指,甩了甩,將其上的红白之物甩乾净。 才低头將马鸿远身上的储物袋取下。 马鸿远身上的储物袋可不少,十来个掛满了腰间。 又见另一人手上还死死抓著一物,是一根小树苗,高不足尺,干细柔韧,色呈青褐,无枝无叶。 宋栗拿到手中,忽然觉得一阵清凉拂过全身,顿感神清气爽,连吞食妖兽日积月累的血煞之气都冲淡了几分。 “这死气瀰漫的绝地,竟然还孕育这等清心寧神的宝树。此树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道根种了。” 宋栗又想起之前採摘的阴神花,同样有清心功效。 真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宋栗见这些储物袋中还有几个灵植袋,便打算將这灵苗收入其中。 又瞥见根须沾著的土壤似金似玉,有丝丝灵韵流转不休。 迟疑之下,迈步四顾,在小园中心位置发现一个小坑。 正好能放下手上的灵苗。 取来飞剑,小心挑开土层,便见其下土壤色玄含金气,质润如玉。 “这是……玄金玉壤!” 宋栗不认得那灵苗是何物,却认得这种灵土。 当初他也想过提升灵府中灵田的等级,在坊市中留心收集过相关的典籍资料。 其中就有这等阴境灵壤。 这真是双喜临门。 宋栗舍了飞剑,仗著妖甲坚固,直接刨挖起来。 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得到了一小坛玄金玉壤,宋栗喜滋滋收入囊中。 那守园木行道兵正在恢復。 宋栗也不敢久留。 將两具尸体踢进黑雾之中。 转身出了艮岳园。 他原本打算躲在一边,等著马家带领眾人过来,再做下一步行动。 只是没走多远,就撞上一头强大的妖兵,慌忙逃窜之下,竟然在黑雾中迷失了方向。 一抬头,又见到不远处立著一块碑。 走近只见其上写著“震雷台”三字。 宋栗眉头一跳,低头看去,才发现他已经站在了震雷台的中央。 此地也没有妖兵游荡。 按照艮岳园的经验,这是有更为强大道兵坐镇的徵兆。 宋栗不敢久留,双脚炸开九朵黑莲,转身就要离开此地。 却听一声炸响。 一团漆黑雷光已经出现在他身前。 这速度已经不是他的青莲步可以比擬的了。 “唉……” 这是好运气都用光了吗? 宋栗嘆了一口气,周身盪开一层涟漪。 漆黑雷光瞬间穿过宋栗原先站立的地方。 只是那儿已是空无一物。 宋栗早就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嗯?……” 空荡的震雷台上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似真似幻。 縹緲无边。 整个清虚秘境也隨之颤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存在甦醒了一般。 —— 大安世界,三玄门。 宋栗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密室之中。 浑身顿时冒起阵阵青光。 没了清虚秘境压制,他的境界很快恢復到练气四层。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万妖甲一片焦黑,好几处都已经破损,可以看见同样焦黑的血肉。 那团阴雷还只是一点余波擦中,便有此等威势。 若是被其正面击中。 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不过宋栗也不懊恼。 他在秘境之中的收穫已经够多了。 宋栗伸手想要取块妖兽肉修补受损的万妖甲。 却抓了个空。 “咦?” 宋栗惊讶发现,他放在密室之中的,那堆成小山一般的妖兽肉,不见了。 隨之不见的,还有他存放在这里的三个储物袋。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 宋栗火冒三丈,顾不得改换形貌,直接衝出密室。 浓烈的焦糊味混著血腥扑面而来。 宋栗眯著眼望去。 整个三玄门一片废墟,火光四起。 断壁残垣间,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將青石板染成暗红。 面前几头妖卒正埋头啃食著,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妖兽察觉有人突然出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嘶吼著扑来。 一点青芒从宋栗身上亮起。 也不知是从哪个储物袋中取出了下品法剑。 飞剑光芒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妖卒血溅当场。 可盘桓在此的妖卒有几十头,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宋栗杀红了眼。 三玄门,他是鳩占鹊巢,虽无多少感情,但这些门人弟子对他还是尽心尽力的。 如今都死在妖兽口中了。 飞剑斩得失去灵性,他就换一柄。 灵力耗光,他就吞下一瓶丹药。 直到此地再也没有一声妖兽嘶鸣。 宋栗浑身浴血,站在尸山之中,大口喘息。 他一路走去,处处惨烈。 整个三玄门连著山下的镇子,全是残肢断臂,连个人形都拼凑不出来。 他祭起青叶舟,飞到半空中。 远处的群山遍野中,成千上万的妖兽正在匯聚,如黑色的潮水漫过山脊,朝同一个方向涌去。 他之前听门人匯报,渔阳城有爆发妖兽潮的徵兆。 只是没想到,才过了数日,就发生了此等惊变。 原本他还觉得如此多的妖兽匯聚,对他而言正是修炼万妖甲的好机会。 直到妖兽潮真的发生了。 才发现內心是如此不平静。 他甚至在想。 如果他没有击杀堂中辕。 没有鳩占鹊巢。 三玄门是否就不会发生此等惨剧呢?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此地只有妖卒收拾残局,强大的妖兽早就离开。 如此规模的妖兽潮,其中定然有妖主,甚至还有更加强大的存在。 一个宗师也无力回天。 青叶舟掠过沿途村庄。 处处残垣。 处处焦土。 有的村子已经空了,只剩下倒塌的房屋和散落的衣物。 没有人了。 一个人都没有。 宋栗收回目光,望向妖兽潮匯集的方向。 渔阳城。 那里还有数万百姓。 第63章 归途(求收藏) 青叶舟掠过渔阳县城。 从高处望去,整座城像一锅煮沸的粥。 街上到处是奔逃的人群,有人推著板车,车上堆满了家当。 有人抱著包袱,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更多的人什么也没带,只是拼命地跑。 哭喊声。 咒骂声。 孩童的啼哭声混成一片,从地面升腾而起,连半空中都能听见。 妖兽还没到,人已经先乱了。 铺子的门板被砸开,有人扛著布匹跑出来,后面跟著几个抢粮的汉子,为了一袋米扭打在一起。 一个老者倒在路中间,被踩了不知多少脚,再也没爬起来。 没有人看他一眼。 城门口的守卒早就跑了,城门大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出。 四处奔去。 只是城外的漫山遍野都是妖兽,又有哪里可以去? 最后又如潮水般退了回来。 宋栗站在青叶舟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青叶舟隱在云层中,没有人注意到头顶这艘船。 他的目光扫过一条条街道,一座座房屋。 有人在焚烧財物,有人在砸自家招牌,有人在往井里投毒。 既然自己走不了,也不让別人好过。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跪在路边,朝著空无一人的方向磕头,额头上鲜血直流。 没有人停下来扶她一把。 宋栗收回目光,青叶舟缓缓降落在宋府门前。 府邸的大门敞开著,门槛上还有脚印。 走进去,满目狼藉。 桌椅翻倒,柜子空空,墙上的字画被扯下来踩烂,地上散落著碎瓷片和破布。 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被搜刮一空。 宋栗摇了摇头,正要离开。 “公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迟疑,几分不敢置信。 宋栗回头,见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穿著粗布衣裳,头髮有些散乱,面色蜡黄。 她死死盯著宋栗,嘴唇哆嗦著,眼中满是希冀。 宋栗微微皱眉。 他不认识这个人。 那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起来: “公子!公子救救狗儿和心兰姑娘吧!” 李心兰? 宋栗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谁?” “公子,公子可能没见过我……” 妇人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说,“我家男人是陆吉,就是……就是先前为公子赶马的那个。是公子收留了我们,让我们在府里做事……” 宋栗这才想起。 那车夫被杨虎所杀,他让李心兰厚加抚恤,后来又让孤儿寡母留在府中。 眼前这个妇人,便是那车夫的遗孀。 “你怎么不走?”宋栗问。 妇人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走不了……狗儿被抓走了,心兰姑娘也被抓走了。是武神教的人……” 宋栗眸光一凝: “武神教?” 妇人点头,抽噎著说: “他们说要找公子,找不到公子,就把狗儿和心兰姑娘捉去了。公子,求求你,救救他们……” “武神教的人在何处?” “在西城,就是……就是公子以前练武的那个武馆。他们把那儿占了。” 长胜武馆? 宋栗眉头微挑。 长胜武馆在西城也是比较偏僻的地方,武神教偏偏选在那里? “你叫什么名字?” “民妇,王桂香。” 宋栗点了点头: “待在府里,不要出去。” 他转身,迈步朝大门走去。 刚走出大门,一道高大的黑影从侧面扑来,一把將他拽进旁边的小巷。 宋栗没有动手。 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斗笠下一张粗獷的脸,满脸络腮鬍,比几年前魁梧了一大圈。 “宋师弟,果然是你!” 赵大金压著嗓子,声音里满是惊喜。 他上下打量著宋栗,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儿没变。” 宋栗笑了笑。 赵大金如今才二十六七的年纪,看著倒像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比当年成熟了许多。 “赵师兄不是在郡城吗?怎么回来了?” 赵大金摘下斗笠,抹了把脸上的汗: “听说渔阳要爆发妖兽潮,放心不下,立刻赶回来了。凌霄也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当年季家匆忙撤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栗摇头。 “因为他们在各处县城发现了武神教的踪跡。” 赵大金压低声音,“季家收缩势力,就是怕被卷进去。这武神教壮大极快,大安各地各自为政,昆陵郡下面好几个县城遭了妖祸,等到妖兽潮退去,都成了武神教的地盘。” 宋栗眉头微皱,他忽然又记起那次在山村遇妖的经歷。 正是武神教之人出现之后,那个村子就受到了妖兽的袭击。 “赵师兄,你知道武神教到底是什么势力吗?” 赵大金摇头:“说不清。只知道他们供奉武神,到处吸纳信眾。手段狠辣,野心不小。” 他忽然拉住宋栗的胳膊,正色道: “宋师弟,你赶紧离开渔阳。” “为什么?” “这次武神教里,有你一个熟人。”赵大金盯著他,“苏长枫。他已经宗师了。” 宋栗没有说话。 赵大金继续道: “我听说苏长枫先带人攻破三玄门,才来的渔阳。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你府上。你宅子里的僕人丫鬟,在乱起来之前大多逃了,只剩下李心兰和那对母子……寻你不得,就將人抓走了。” 宋栗目光微动。 “苏长枫抓了程家兄弟,还囚禁了不少长胜武馆的师兄弟。” 赵大金咬著牙,“摆明了是逼你出来。” 宋栗沉默片刻,问: “你们打算怎么办?” 赵大金挺了挺胸膛: “我如今是武道院的核心弟子。我会想办法救师兄弟们,凌霄也在暗中运作,看能不能把人赎出来。” 宋栗没有说话。 他转身,迈步朝巷口走去。 “宋师弟?”赵大金愣住,“你要去哪?” 宋栗没有回头,只丟下一句: “长胜武馆。” 赵大金脸色一变,快步追了上去。 “宋师弟,你就这么过去?不带些帮手?”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你身后那位宗师……这次会出手吗?” 宋栗脚步未停。 赵大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 从认识宋栗的第一天起,这位神秘的师弟,似乎一直是一个人。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一个人面对所有。 第64章 了结(求追读) 长胜武馆门前的巷子狭窄,此刻却被三根高耸的木桩堵得严严实实。 木桩上吊著三个人。 两男一女,衣衫襤褸,血肉模糊。 血跡顺著木桩往下淌,在青石板上匯成一小滩暗红。 一个中年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木桩前,模样俊秀却带著几分阴鷙,一身血气惊人,让人不敢靠近。 他闭著眼,像是在等什么。 几个穿著武神教灰袍的人站在一旁,其中一人上前几步,对著围观的人群高声念诵。 “程元谨,程元慎,霸占渔阳多年,横行无忌,鱼肉百姓,罪大恶极!” 人群中没有声音。 “宋栗,残害高手,暗算苏家,逼走三玄门,致使渔阳在妖祸面前无高手坐镇!此女便是他的爪牙!” 他指向吊在中间的女人,李心兰。 “我武神教今日拨乱反正,拯救百姓,以这几人为祭,告慰苍天!” 人群中渐渐有了动静。 有人低声附和,有人开始跪拜,很快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百姓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武神庇佑,荡涤妖邪……” “武神庇佑,荡涤妖邪……”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带著一种狂热。 坐在木桩前的苏长枫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武神教之人,走到木桩前,接过旁边递来的火把。 “行刑!” 火把点燃了木桩下的柴堆,火焰舔舐著木桩,浓烟升腾。 巷子另一头,阴影中。 季凌霄裹著黑袍,与一个灰袍人低声交谈。 “长胜武馆三十一人,一个不少。只要东西到位,今晚就放人。” 灰袍人声音压得很低,一双眼睛却不安分地在季凌霄身上扫来扫去。 季凌霄忍著噁心,点头道: “陈师,东西已经备好。” 这灰袍人不是別人,正是季家之前供奉的武师陈群,只是不知何时也混进了武神教。 陈群嘿嘿一笑,伸手要朝季凌霄揽去。 季凌霄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让他抓了个空。 灰袍人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季凌霄忽然脸色一变,望向巷口。 火光已经燃起。 “糟糕。”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头顶掠过,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砰!” 一声闷响。 那个举著火把的武神教眾,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火把飞出去老远,落在空地上。 尸体还没倒地,黑影已在三根木桩间穿梭,一拳一个,將吊著三人的铁链击碎。 三道身影从空中落下,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 苏长枫霍然起身,脚下十二朵青莲绽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那道黑影。 空中对了一掌,气浪翻涌,两人各自退开数丈。 黑影落在地上,將三人轻轻放在一旁。 赵大金从巷口衝出,护在三人身前。 苏长枫看清了来人的脸,又看向其双腿之上如莲绽放的真力。 “宋栗!” 他双目赤红,浑身真力如怒涛般翻涌,脚下的青莲几乎要凝成实质。 宗师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百姓喘不过气。 “一个武师,也敢出来送死?让你身后的宗师出来!” 宋栗淡淡看著他: “杀你,够了。” 赵大金站在一旁,怔怔地看著宋栗脚上的九朵黑莲,一脸苦涩。 他记得几年前,宋栗才开一窍。 如今已经是九窍武师了。 这个速度……他还是人吗? “为我父亲偿命!” 苏长枫嘶吼著,双掌之上金光大盛。 他的真力开始从青色转变为璀璨的金色,甚至在身后隱隱凝出一个人影。 如神如圣。 “是武神降世!武神显灵了!” 人群中有人呼喊起来,跪倒了一大片。 苏长枫气势暴涨,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颤抖。 宋栗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臂,黑色真力如潮水般涌出,在双臂上凝成九个旋涡,黑气繚绕,如黑龙盘柱。 一边是金色的神祇虚影。 一边则如黑暗的魔神显威。 两道身影同时暴起。 拳掌相交,轰鸣声震耳欲聋。 宋栗每一拳都有万斤之力,苏长枫每一掌都带著宗师的真力压制。 苏长枫越打越急。 他明明是宗师,却迟迟拿不下这个小小武师。 他咬牙催动秘术,脸色隨之惨白,身后的金色虚影瞬间黯淡起来。 真力匯聚在掌上,化成一把金色长刀,斩在宋栗手臂上。 这一斩本应骨断筋折,却听见“鐺”的一声,像是斩在了铁石上。 宋栗的袖口破碎,露出下面覆盖著黑色鳞甲的手臂。 这是自动浮现而出的万妖甲。 “这不是武师该有的手段!”苏长枫瞳孔骤缩,“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栗嘆了一口气:“之前也有人问过我同样的话。” 他一拳轰出。 “就是你父亲。” 拳风破开苏长枫的护体真力,如摧枯拉朽。 “开山!” 整只拳头穿过他的胸膛,从背后透出。 苏长枫瞪大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缓缓倒地。 武神教眾一片死寂,隨即炸开了锅。 “杀了这个妖人!” “为苏护法报仇!” 他们开始煽动周围的百姓,想要製造混乱,趁乱逃走。 人群涌动,有人捡起石头,有人开始往前挤。 宋栗哼了一声,掐起法诀。 一点青芒从他身上飞出,在人群中穿梭如电。 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跡,只看见一颗颗头颅飞起,鲜血喷涌。 十几个武神教眾,转眼间全部倒地。 嚇得眾人不敢再上前,四散逃开。 那点青芒最后在陈群眉心前停下,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陈群浑身僵硬,冷汗如雨。 他之前还趾高气昂,此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宋公子饶命!宋公子饶命!小人也是被逼的。” 宋栗没有看他。 他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丹药,餵给地上昏迷的三人。 三人脸上的灰败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赵大金站在一旁,看著那玉瓶,心中翻涌。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被毒掌所伤,想必也是宋栗为他医治的。 宋栗做完这些,才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陈群。 “从我府中捉去的小孩,现在在哪里?” 陈群浑身一抖,连忙道: “在……在县城西南三十里的山中。那个小孩,连同其他孩子,都被安置在那里。” 宋栗眉头微皱。 西南三十里?不就是程家地图上记载的那几座荒山? 难不成武神教也发现那里的地脉了? 陈群看他的样子,以为是不知道,小心翼翼道: “听村里的老人说,那个地方,以前叫作……万寿山。” 第65章 立地(求收藏) 陈群走在前面,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 他不敢回头,只是迈著步子,带著宋栗往城外走去。 沿途的百姓三三两两散落在路边,目光麻木地看著他们。 有人眼中带著畏惧,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有人眼中藏著仇恨,却又不敢上前。 更多的人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与他们无关。 城中比从空中看到的还要混乱。 一具尸体横在路中间,不知是谁家的,已经没有人理会。 旁边几个衣衫襤褸的人正蹲在地上,从尸体身上翻找值钱的东西。 更远处,一群孩子围著一只死去的野狗,用石头砸,用木棍戳,发出刺耳的嬉笑声。 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口,抱著一个空空的包袱,两眼空洞地望著天。 宋栗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他什么也没有做。 仓廩实而知礼节。 衣食足而知荣辱。 如此乱世,还谈什么礼义廉耻? 他知道,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不是制止几个人,管几件事,而是给这个世界带来安寧。 宋栗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只是每走一步,步伐都更加坚定。 三十里的路程,对於武师来说算不了什么。 一路上遇到了几头零星的妖兽,都被宋栗隨手解决。 陈群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日头落尽,暮色四合。 宋栗终於站在了万寿山前。 山坳里搭著十几顶帐篷,黑漆漆的,没有光亮,也没有人声。 只有风吹过布篷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陈群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指著那些帐篷,諂媚道: “宋公子,那些小孩……都在那里。” 宋栗没有看他。 他抬头望去。 那些帐篷围著的,正是他当初发现地脉的那座深潭。 只是上流的瀑布已被截断,潭水也被抽乾,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和坑底一个被扩大的洞口。 宋栗忽然笑了。 “陈大师,”他轻轻开口,“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儿都没有变。” 陈群愕然低下头。 才发现自己的脑袋不知何时已经飞了起来,脖颈断口处鲜血喷涌。 然后身子晃了晃,轰然倒地。 几乎同一瞬间,四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宋栗四周。 都是一身武神教灰袍,冷漠脸,一言不发,气势却如渊如岳,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宗师。 四个都是宗师。 “是哪位朋友不请自来了?” 声音从潭底的洞中传来。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人影从洞中飞出,稳稳落在宋栗面前。 来者是一个老者,身量不高,却精壮得像一头豹子。 衣袍也是武神教的样式,气势內敛,看著就像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头。 宋栗看著他腰间还掛著两个熟悉的东西,指著说道: “这是本座的东西。” 宋栗伸手虚抓,那两个储物袋便从老者腰间飞起,落入他掌中。 灵觉探入,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只是数量少了一个。 老者眯起眼睛,没有阻止,只是上下打量著宋栗,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在下武神教右使,宇文度。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宋栗没有理会他。 他收起储物袋,一拂袖,声音平淡: “此地將是本座成道之地。诸位是自己离去,还是全部留下来?” 宇文度脸色微变,隨即冷笑道: “此等龙脉,自是有德者居之。这位朋友如此说,未免太霸道了。” 话音落下,他浑身气势暴涨。 那气势超越了宗师,如惊涛骇浪般朝宋栗碾压过来。 这是武王。 宋栗没有说话。 他身上突然闪起一道青芒,快如闪电,直接射向最近的一个武神教宗师。 那人大惊失色,面前瞬间凝出一道金色虚影, 只是那虚影刚刚成形,便被青芒洞穿,血溅当场。 武神教的这几位宗师,论攻击力不弱於练气中期的修士。 但是真力的防御力,面对中品的飞剑法器,连初期的护体灵光都比不上。 “一。” 宋栗淡淡开口。 那点青芒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宇文度面色一沉。 青芒再次飞起。 “二……” “我们走!” 宇文度厉声打断。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脚步快得不像一个老人。 剩下的三个宗师如蒙大赦,紧紧跟在他身后。 几个武神教眾冒出来,准备带走帐篷中的孩子。 刚伸出手,一道青芒掠过,那只手便飞了出去。 “这些孩子留下。” 惨叫声中,其余人再也不敢动弹,连滚带爬地追著宇文度跑了。 万寿山下。 宇文度阴沉著脸,脚步飞快。 身旁的宗师小心翼翼地跟上,低声问: “右使,就这么算了?” 宇文度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出很远,他才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万寿山的方向,缓缓道: “此人的手段,已经超越了一般的武王。恐怕……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境界。” “那个境界?”那人声音有些发颤。 宇文度没有解释,只是吩咐道: “去,將所有的妖兽引至此地。” “右使,好不容易將昆陵郡下的妖兽匯集在此,如今兽潮已成,再想引到万寿山来……” “此人突然到此,又不愿与我等交手,恐怕是要借著此地的龙脉破关,若让他成功,必会影响教主大计。” 宇文度打断他,声音冷厉,“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把兽潮引过来。” 那人咬了咬牙:“至少还需要几天时间。” “几天就几天。去吧。” 万寿山中。 宋栗走过一顶顶帐篷。 里面没有大人,只有孩子。 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还被人抱在怀里。 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用惊恐的眼神看著这个陌生人。 忽然,一块土块从侧面飞来,砸在宋栗身上,被护体真力弹开,碎成粉末。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著另一块土块,眼中满是敌意。 “你赶走了武神教的大人们!谁来保护我们?你吗?” “外面都是妖兽,你让我们怎么办?” “大人们走了,我们都会死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有的哭喊,有的咒骂,有的抱著膝盖缩成一团。 宋栗看著他们。 这些孩子虽然瘦弱,但根骨底子都很好。 他也明白了武神教的打算。 驱赶妖兽,毁掉他们的家园,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把这些孩子培养成最忠实的打手。 可笑的是,这些孩子居然真的把仇人当成了救命稻草。 宋栗没有辩驳。 他只是沉默著向前走去。 “你们真没用!”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带著几分不屑,“只知道求別人保护,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妖兽就在外面,你去杀啊!”有人反驳。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宋栗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一个男孩正从帐篷中挤出来,个头不大,却很壮实,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宋栗抬手虚抓,那男孩便不由自主地飞到面前。 他没有挣扎,只是倔强地瞪著宋栗。 “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有人抢著回答:“他叫陆狗儿!他爹还没给他取大名就死了!” 陆狗儿气得脸色涨红,攥紧拳头。 宋栗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很轻: “既如此,我便给你取个名字。” 陆狗儿抬起头,怔怔地看著他。 “从今天起,你就叫陆长生吧。” 陆狗儿撇了撇嘴:“我常听人说,只有仙人才可以长生不老。我又不是仙人,叫什么长生,难不成你是吗?” 宋栗摇了摇头,笑了。 “我现在还不是。” 他一手向天,一手指地,周身忽然青光大盛,灵力毫无顾忌地倾泻而出。 “但我欲在此山中……” “立地……” “成仙!” 第66章 炼脉(求追读) 宋栗抬头看著面前石壁之上那条將要成型的地脉。 玉带蜿蜒,若隱若现,如龙潜渊。 从他发现此地开始,他就曾突发奇想。 是否可以在大安世界成为地仙? 当时觉得所修的地仙法有些问题,辛苦提升灵地等级,最终都是替別人做了嫁衣。 受制於人,不得逍遥。 后来得知还有內府地仙修行法。 自然心嚮往之。 再后来,从马鸿英口中得知前因后果,转修內府法的想法便更加坚定。 內府地仙法需要炼化地脉入体,选择哪处地脉就成了问题。 大周仙朝中的地脉肯定不能选。 从马鸿英透露的只言片语推断,地仙院有监测各地地脉的能力。 他又將目光投向大安世界。 大安世界灵气稀薄,没有修仙者,他也不知道成为此界地仙会有什么后果…… 既然下定决心,便要一往无前。 马鸿英拓印的內府地仙法名为《镇元地道经》,只有灵府境界的法门,法坛境界残缺不全。 得到之后,宋栗反覆揣摩。 他也思考过从大安世界寻找更高阶的地脉。 但一联想到马元失败的结局,又猜测地脉等级越高,炼化时的反噬越强。 外府地仙法在福地层次之前走的是人仙路子,需要练气、筑基、结丹。 而內府地仙法则不同。 要將地脉炼化入体,从此丹田之中再无灵力气海,一切根基便是灵府之脉。 在这个过程中,人仙法的修为会隨之散去。 眼前这条即將成型的地脉,或许才是最佳选择。 宋栗没有急著开始。 他故意放武神教眾人离开,是想借他们的手为自己办件事。 不过,他可不是没有防备之人。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籙,上面画著一面八角圆盘。 这是阵符,顾名思义,专门用来布阵。 宋栗激发阵符,在其中放入几十张下品攻击符籙,又把所有的中品和上品符籙也放了进去。 沉吟片刻后,他又从马鸿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锦盒,將那张极品雷符也塞了进去。 这等阵仗,就是十个宇文玄过来,也休想近身。 做完这些,宋栗周身光芒大作,身形融入石壁之中。 地仙界,大周仙朝,清虚秘境內。 “靠!这人莫不是不是狗吧?居然在园子里挖出这么大一个洞!” 滕家少主指著艮岳园內园中的大洞破口大骂。 他蹲在坑边,用手比划著名,越比划越气,“你们马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两位华家的筑基修士也將马家十三长老围了起来,冷声质问: “马道友,是否该给我等一个解释?跟著你们马家闯了这么久,净得了一些破烂玩意儿!” 他们这一行人进来时浩浩荡荡百来號人,如今在园中的不过五十多个。 这几日奋力破开好几处地方,最后都只得了些边角料,早就起了疑心。 马家十三长老脸色铁青。 原本他们在艮岳园中留了几株阴神花,好迷惑眾人。 如今过来不仅灵药一株没见著,內园还被挖出这么显眼一个大洞。 这不摆明了有人提前来过? 若是让他知道是哪个没脑子的族人干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嘴上仍旧不认:“你问我,我问谁去?” 这时一个老嫗和一个壮汉走进来道: “我们在不远处又发现了一座宫殿。” 正是马家与华家请来的那两位炼体修士。 华家筑基修士哼了一声:“赶紧过去。” 马家少主马鸿图与十三长老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了一丝冷意。 一行人在黑雾中小心前行,只见远处殿门高耸,匾额上的字跡已模糊不清,只隱约可辨“坤厚”二字。 殿前空地上,十几头道兵死兽从黑雾中扑出,被眾人合力击溃。 “衝进去!” 不知谁喊了一声,眾人爭先恐后地涌入殿中。 殿门口很快只剩下马鸿图、十三长老与陶夭夭三人。 马鸿图转过身,笑容满面地看著陶夭夭。 这些天他对陶夭夭百般照顾,嘘寒问暖,陶夭夭对他的態度也有些缓和。 “夭夭。” “嗯?” “借你月华灵体一用。” 陶夭夭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觉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 马鸿图一掌將她推入殿中。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张瞬间变得冷漠的脸。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温言软语的马家少主,此刻眼中只剩冰冷。 马鸿图一脸淡漠,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擦了擦手,隨手丟在地上。 十三长老取出一枚玉符,打入殿中供奉的天地灵位之上,开始念诵祭词。 古老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原来,马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些人活著出去。 献祭这批修士,打开通往秘境第三层的通道。 浓烈的死气从地仙牌位上喷涌而出,如黑色的潮水,將殿中眾人淹没。 而陶夭夭,在被死气包裹的瞬间,周身忽然亮起一轮清冷的月华。 那光芒一闪而逝,连同她的人一起,凭空消失。 大安世界,万寿山。 转瞬三日已过。 原本要衝向渔阳城的妖兽潮,开始调转方向,朝万寿山匯聚。 一群灰袍人在山野间游荡,每人都背著一具尸体。 所过之处,妖兽纷纷被吸引过来。 那些尸体,最低也是宗师境界,不少是武王,甚至还有半具已经超越了武王的层次。 虽然死了,但气血犹在,对妖兽而言,就是无上之物。 刚开始时只是零星几只,后来越来越多。 最后,满山遍野都是妖兽的嘶吼。 帐篷里的孩子们听到那此起彼伏的嚎叫,脸色煞白。 有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有人蹲在角落低声啜泣,有人直直地盯著山下的方向,眼中只剩下绝望。 一个灰袍人背著尸体,小心摸到洞口,沿著通道向內走去。 他举起火把,远远便看见了尽头的石壁。 石壁之下,空无一人。 他疑惑地上前几步。 脚刚踏下,地上忽然冒出一道金光。 一柄金色长剑气势惊人地从地面飞出,速度快得让他避无可避。 连人带身后的尸体,一起断成两截,鲜血喷溅在石壁上,缓缓淌下。 更多的武神教眾背著尸体已经出现在帐篷区域。 个个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神情漠然,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有孩子看见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著要跑过去,呼喊著救命。 “武神庇佑,荡涤妖邪……” 灰袍人中不知是谁,低声念了一句。 “武神庇佑,荡涤妖邪……” 越来越多的人跟著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带著一种绝望到极致的虔诚。 远处,一头似熊似猪的巨兽仰天咆哮,从山脊上扑了下来。 那是熊彘,身躯如山,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孩子们嚇得四散奔逃,有人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第二头熊彘从另一个方向衝出,张开血盆大口,朝一群孩子咬去。 突然间。 轰隆隆—— 大地一阵摇晃。 万寿山在震动。 整座山都在震动。 第67章 成仙(求收藏) 苟阳山。 春花灿烂,天刚蒙蒙亮。 张宝泉早已站在真武堂大殿前。 他整理好衣衫,又將帽子仔细扶正,才缓步走入。 大殿之中只供奉著一个牌位,上书“苟阳仙主”。 他取来线香,恭恭敬敬插入香炉之中。 外面的演武场上,有呼喝声传来。 这个时候,十来个人就已经摆开架势练起武来,其中还有两个十多岁的少年。 张宝泉站在一旁远远看著,忽然有些恍惚。 三四年前的这个时间,他应该还猫在某个沟坳里,守候著让一家人填饱肚子的猎物。 如今他在十里八乡中都有了不小的威望,有时还要被请出去处理纠纷。 苟阳山也越来越兴旺。 他正想著,忽然觉得脚下晃动了一下。 隨后整座山都开始震动。 “怎么了?这是地龙翻身了吗?” 山民从睡梦中惊醒,慌乱跑了出来。 房屋摇晃,树木倾倒,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山石从高处滚落。 整座苟阳山正在崩塌,在解体。 张宝泉慌慌张张跑回大殿,只见中间的神位此刻开始皸裂崩碎。 “堂主,这是发生了何事?” 张宝泉面如死灰,声音发颤: “仙主……仙主……” 东边的天空,一点青芒闪动,凭空出现一位青袍中年人。 他皱眉看著地气奔散的苟阳山,缓缓伸出手。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青玄山的方向奔涌而来,將崩塌的山体稳稳镇压住。 片刻后,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老者,看著苟阳山的景象,问道:“坛主,这苟阳山是发生了何事?” 马燚垚转头看向了北方: “此山的地脉曾被马元炼化过,虽然最终失败,但定然也有些后患。如此景象,恐怕是那姓宋的小子,在秘境中出了什么变故。” 他们低声密语了几句,也不管下面四处奔走呼號的山民,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另一边,一条红色小蛇悄悄从土层里面冒出来 这是赤练蛇妖的真身。 方才察觉到青玄山坛主法身亲至,她赶紧舍了人皮躲藏起来。 此刻高高昂起蛇头,望向崩碎的苟阳山方向, 猩红的竖瞳中闪过畅快之意,又有一丝悵然。 大安王朝,渔阳县,万寿山。 大地的震动还在继续。 万寿山方圆数里之內。 枯木逢春,荒草抽芽,乾涸的溪流重新涌出清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气息,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终於醒来。 妖兽们纷纷停下脚步,惊惧地望著深潭的方向。 熊彘张著血盆大口,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犹豫。 一道黑芒闪过。 缠绕著黑气的拳头顷刻间砸碎了两头熊彘的脑袋,脑浆与鲜血四溅。 地上一团朦朧的玄黄之光缓缓浮现,其中还有一个人影。 宋栗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就在方才,他终於炼化了万寿山地脉,成为此界第一仙。 四周的武神教眾见他出现,惊疑不定,缓缓围了上来。 宋栗不管他们,缓缓闭目。 此刻他的丹田之中,练气四层凝成的灵力气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地脉玉龙。 玉龙之上有座古朴的灰白石质祭坛静静沉浮。 祭坛上方悬浮著一面非金非木的玄奥牌位,其上云纹繚绕,赫然已变成: 【万寿府主:宋栗】。 “斩杀了这两头妖卒,功德总算凑足了九炷。” 宋栗看向地仙神位之上的九炷淡金色雾气,心隨念动: “点化!” 九炷功德之气灌注到地脉玉龙之上,那散乱未成型的地脉玉龙顿时彻底凝实。 灵府一等。 成! 宋栗周身玄黄光芒大盛,灵力暴涨,万寿山的復甦景象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围上来的武神教眾察觉到宋栗顷刻间的巨大变化,大惊失色,立刻扑杀过来。 “哼!” 宋栗冷哼一声。 一点青芒从腰间亮起,转瞬间就是十几声惨叫。 那些武师境界的武神教眾,在下品法器面前根本无从抵挡。 青芒飞回,在宋栗指尖盘旋不休。 《镇元地道经》不愧是正统的內府地仙法门,这才一等灵府,便已具有相当於《长春功》练气二层的灵力。 宋栗收起欣喜,抬头四顾。 黑林之中那无数亮起的猩红眼眸,让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故意放走武神教眾人,就是料定他们会將妖兽潮吸引至此。 现在,正是收割的时候了。 玄黄光芒一闪,人影已衝进密林之中。 那些妖兽惊惧之后,猩红的眼眸中更加疯狂。 宋栗这地仙之体,可要比武者的血肉更加具有吸引力。 冲在最前面的都是妖卒,但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悍不畏死地將宋栗包裹起来。 青色飞剑旋转开来,兽吼与嘶鸣响彻山林。 地仙神位之上的淡金色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 宋栗全身真力爆发,九个旋涡在双臂之上流转不休,在妖兽潮中来回扑杀,转瞬间便如浴血的魔神。 只是任凭飞剑再锋利,双拳力量再强大,面对成百上千妖卒的围杀,也显得有些力有不逮。 几头妖兽衝过飞剑与拳风,扑到宋栗身前,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衣袖破碎,露出其下覆盖的黑色鳞甲。 万妖甲纹丝不动,连白痕都没有留下。 宋栗调动地仙灵觉细细感应。 如今他是一等灵府,地仙灵境已覆盖万寿山方圆五里之地。 此时围在此处的妖卒近百,还有更多妖兽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 “一头妖卒的命气只有五分之一缕,五十头才能凑足一炷。”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 激发中品水元镜,法器周身流转出水波灵光,任凭周围妖兽如何衝杀,也无法撼动分毫。 “数量差不多了。” 宋栗见妖兽匯聚得差不多了,手掌一翻,取出十张符籙,轻轻一扬: “疾!” 各种飞剑、火球、冰箭如莲花般炸开。 痛苦的嘶鸣声立刻在山林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血肉横飞,残肢遍地,方圆数十丈內为之一空。 宋栗踏著满地鲜血,从林中走出。 短短的时间之內,他就击杀百余头妖卒,神位之上的功德之力已经凝聚了三炷。 “还不够!还差六炷才能再次点化!” 宋栗继续如法炮製,激发身体中的灵力,吸引更多的妖卒匯聚而来。 然后取出符籙,催动各类法术爆开。 妖兽绝望的嘶吼声响起。 宋栗畅快大笑起来。 “点化!” 第68章 雷音(求追读) “点化!” “点化!”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万寿山。 青树翠绿,百花盛开,本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只是在绿树春花之下,血流遍野,到处是倒伏的妖兽尸体。 断肢残骸散落在草丛间,暗红色的血跡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 宋栗看著面前再次匯聚而来的妖兽潮。 千余头妖卒,二十来头妖將,四头妖主。 庞大的妖族命气匯聚成的功德之力,让他的灵府在一夜之间提升至四等。 他下意识探向腰间的储物袋,只是里面百余张下品符籙早已耗尽,中品符籙也用了四五张。 如今,也只能靠自己衝杀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飞剑,没有用灵力驱使,反而握在手中。 重修內府地仙法之后,他也发现了其与外府地仙法的不同。 外府地仙法,根基在契约的地仙灵境,只要身处灵境之中,便能时刻得到滋养。 內府则不同。 炼化地脉入体之后,根基便是体內的地脉灵府,地仙灵境反而是受到灵府的反哺。 而且大安世界灵气本就稀薄,靠灵境恢復灵力,比在地仙界缓慢太多。 他如今已经吞服下好几瓶恢復法力的丹药,从清虚秘境搜刮来的丹药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妖兽潮涌来。 宋栗仗著万斤之力与护体法器能抗,直接冲入兽群。 妖族在法器面前无法抵挡,宋栗轻易击杀数头,但架不住数量太多。 很快,这柄下品飞剑也被斩得快要失去灵性。 宋栗一咬牙,將手中飞剑掷出,掐动法诀。 “爆!” 法器自爆,碎片四溅,瞬杀了十来头妖兽。 他再去取飞剑,才发现下品法器已经被他如此用光了,只剩下几柄中品法器。 两头妖將已经扑到身前,一同而来的还有那头妖主。 宋栗指尖快速点在两头妖將额头之上,两点金芒亮起,妖將应声倒地。 隨即他取出一张中品的炎爆符,低喝一声:“爆!” 火焰炸开,方圆数丈化为焦土。 热浪扑面,空气中瀰漫著烧焦的皮毛味和血腥气。 宋栗看著满地狼藉,一阵肉疼。 不是心疼中品符籙,而是这中品符籙之下,那些弱小的妖卒都化为了灰烬,妖將也只剩断肢,也就那头妖主稍微完整了一些。 解决完这一波,进入地仙灵境范围內的妖兽已被全部清除。 如今他的灵府是四等,每提升一等,灵境范围可扩张五里。 也就是说,他的地仙灵境已覆盖万寿山地脉中心方圆二十五里的范围。 宋栗抬头望向远处,那儿还有兽潮在匯聚。 他沉默片刻,开始打坐调息。 万寿山外。 武神教右使宇文玄站在山崖上,眺望著远处万寿山的景象,脸色阴沉如铁。 “渔阳城外还有多少妖兽?” 身旁的武神教眾躬身答道:“回右使,这次我们匯聚了十大妖主,数百妖將,五千余头妖卒。一小半……都去了万寿山。” “一小半?”宇文玄声音发冷。 “离他最近的是哪头妖主?” 那人额头沁出汗珠:“是……那头熊彘,它离万寿山最近。” 宇文玄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头熊彘也快晋级到妖王了。去,將圣物送给它。” 武神教眾惊疑不定,面面相覷。 宇文玄转头看向他们,目光如刀:“还愣著做什么?” 一个灰袍人咬牙道:“右使,那圣物是教主……” “教主那边自有我去交代。” 宇文玄打断他,“此人若真靠那龙脉成就那个境界,我武神教在昆陵郡数年经营,尽付东流。去!” 灰袍人低下头,念了一声“武神庇佑,荡涤妖邪”,转身走向后方。 一只巨大的铁箱被抬了出来。 箱盖打开,里面躺著一具尸体,看著死去很久,却依旧散发著恐怖的威势。 那气势已经超越了武王。 灰袍人背起铁箱,消失在密林中。 万寿山。 宋栗吞下几枚丹药,打坐调息,终於將灵力恢復至七成。 忽然,一声震天兽吼从远处传来。 他睁开眼,只见远处山林间妖兽突然骚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驱赶著,朝同一个方向匯聚。 宋栗眉头一皱,祭起青叶舟飞到半空中查看。 然后,他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一头妖主级別的熊彘,此刻正凶性大发,在吞食其他妖兽。 其中不乏它的同族。 它张著血盆大口,一口咬碎另一头熊彘的头颅,囫圇吞下。 而在它胸口之上,还掛著半截武神教的灰袍。 隨著它不断吞食,气势也在不停地暴涨。 他要晋级了。 宋栗面色一沉,操纵青叶舟飞了过去。 一出地仙灵境的范围,他忽然感觉到天地间有强大的力量向他扑来。 那感觉就像进入清虚秘境一样,但还有些不同。 是这方天地在排斥他。 法则之力入体,要將他的修为削去,一层,又一层。 但宋栗发现自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是他的境界太低,还没有达到被此方天地排斥削弱的底线。 宋栗面露古怪,有些尷尬。 此刻也不是管这个的时候,他从青叶舟上飞下,朝那头即將晋级的熊彘衝去。 一道金光拦住去路。 宇文玄带著武神教眾挡在他面前,金色真力在身后彻底凝实出一个人形,武王气势爆发,如渊如岳,强大无比。 “昆陵郡好不容易能养出一头妖王,”宇文玄一字一顿,“阁下真的要与我武神教为敌吗?” 宋栗瞬间明白。 武神教这是在拿百姓餵养妖兽,提升妖兽等级。 他不再多言,双拳之上黑气旋涡流转,与宇文玄战在一处。 武王相当於练气后期的实力。 两人僵持不下,拳掌相交,气浪翻涌。 宇文玄的金色真力凝实厚重,每一击都带著排山倒海之势。 宋栗仗著万斤之力和万妖甲硬撼,步步不退。 忽然。 “咔”的一声轻响。 宋栗胸口的水波灵光剧烈颤动,隨即片片碎裂。 那面从马鸿英处得来的水元镜,本就受损严重,此刻终於支撑不住,彻底崩碎。碎片落在地上,灵光尽失。 宋栗眉头一皱,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上品防御符籙拍在身上,金光重新笼罩。 宇文玄停下了攻击,目光闪烁地看著宋栗。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自嘲。 “你不是武王。”他缓缓摇头,“不,你甚至连武宗的境界都没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栗没有说话。 身后,那头熊彘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它完成了晋级,周身妖气繚绕,身躯也隨之节节攀升。 妖王!一头真正的妖王,朝他们扑杀过来。 宋栗嘆了一口气。 “又是这个问题。”他轻声道,“你知道吗?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最后都死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锦盒,打开。 里面躺著一张符籙,白色雷光流转,如一条沉睡的雷龙。 那是他从马鸿英处得来的极品雷符。 相当於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宇文玄瞳孔骤缩,抽身就逃,那头妖王也停下了脚步,赤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宋栗捏起符籙,轻吐一声:“疾!” 平地一声惊雷炸响。 第69章 立府(求收藏) 平地惊雷炸响。 数条银色雷龙携带著无比气势奔涌而出。 转瞬之间,方圆百丈之內,一眾武神教的武师武宗与妖卒妖將便被雷光击成了焦炭。 那头刚刚晋升为妖王的熊彘嘶吼一声,同样仰天倒下。 唯有宇文玄,神色凝重,身后的金色人影立刻融入体內,强大的真力凝聚出一面金色甲冑,甲冑之上还有片片金色鳞片。 雷龙衝击在甲冑之上,宇文玄脸色一白,咳出一大口鲜血,人影却已经在原地消失不见。 “咦?” 宋栗轻咦一声,脚下黑色莲花绽开,人已来到百丈开外。並指如剑,指尖金光乍起,朝著一个方向轻轻一点。 宇文玄狼狈逃出,又见宋栗追至,大惊失色之下,金色真力再次爆发,身体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髮丝变白,皮肤乾枯,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去了几十年寿命。 “燃血遁!” 宋栗的庚金指扑了个空。 武王境界的高手,已经相当於练气后期,果然都有几分本事。 他之前来到万寿山,原本是打算將武神教一网打尽。 也是因为宇文玄的出现让他临时变了主意。 当时他不过还是练气四层的境界,真要斗起来,除非拿出上品以上的符籙,他还真没有把握拿下对方。 这才有了虚张声势、驱狼吞虎的念头。 如今宇文玄重伤逃离,他也没有多少意外,只是惊讶对方居然能够抵抗住极品雷符的攻击。 宋栗沉默片刻,转身回到之前的地方。 方圆百丈之內尽数化为焦炭。 那头熊彘妖王身躯还算完整,尸体之上还有雷弧跳动。 宋栗將之收入储物袋中,又见地上还有一物。走近看清,这是一张金色鳞甲,正是宇文玄最后关头用来抵御雷符的宝物。 “这是……” 宋栗取到手中,探出灵觉细细感应,脸色隨之一变: “二阶的妖兽鳞甲,而且还是蛟龙一类。” 难怪能够抵抗住极品雷符的攻击。 只是大安世界似乎没有炼製法器的能力,如此宝物只被简单製成內甲,简直暴殄天物。 收了这妖兽鳞甲,他凝神看向远处。 那儿还有兽吼声传来,只是越来越远,没有了武神教的引导,这些妖兽也渐渐如潮水般散去。 宋栗没有追上去。 如今他积攒的符籙只剩下五张中品和两张上品,中品防御法器水元镜已经损毁,所有的下品法器也都被消耗掉。 一夜之间,几乎耗尽了之前所有的积累。 不过收穫也是巨大的。 千余头妖卒,三十来头妖將,五头妖主,还有一头妖王与二阶蛟龙鳞甲。 单单这些妖兽材料,拿回地仙界也是一笔不菲的收穫。 当然,更重要的不是这些。 宋栗內视丹田气海。 击杀妖王熊彘与一眾妖將妖卒,命气匯聚的功德终於又积攒了九炷。 “点化!” 隨著第五条地脉玉龙被点化出来,地仙灵境扩展到二十五里,灵府等级顺利晋升至第五等。 感受著暴涨的灵力,宋栗的心情也舒畅起来。 回到万寿山中,那群孩子还有些惊魂未定。 他们蜷缩在帐篷里,互相依偎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下的方向。 见到宋栗回来,陆长生脸上满是激动之色,刚小跑过来,却忽然愣住了。 他只看见宋栗的身影被玄黄之色的灵光包裹,那张脸在灵光中越来越模糊,任凭他怎么回忆,始终想不起宋栗的样貌了。 不仅是他,其余的十来个孩子也是如此。 他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茫然。 宋栗漂浮在半空中,周身玄黄光芒流转,地仙灵力加持下的声音空灵而縹緲,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本座,万寿府主。欲在此山中立府筑坛。尔等可愿追隨本座?” 孩子们怔怔地望著那道玄黄光芒中的人影,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陆长生第一个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我愿意!” 其他孩子纷纷跟著跪下。 宋栗看著这个倔强的少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在此的传法使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庄严,像是某种古老的誓约: “凡诚心供奉本座者,居於此山之中,不受妖兽侵扰,不受饥寒之苦,老少安康,闔家平安。本座在此,山便在。山在,家便在。” 玄黄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如涟漪般盪过整座万寿山。 那些孩子只觉得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连日来的恐惧与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 “陆长生。”宋栗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少年抬起头。 “著你去渔阳城,传本座法旨。” 青叶舟从万寿山升起,穿过晨雾,朝渔阳城飞去。 陆长生站在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哭过的孩子。 身后是渐行渐远的万寿山,身前是那座在妖兽潮中倖存下来的县城。 渔阳城的百姓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惶恐中。 妖兽潮退去了,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再来。 城门口挤满了人,有人想出去,有人想进来,乱成一团。 忽然,有人抬头看见了那艘从云层中降下的青舟。 “仙人!是仙人!” 一声惊呼,人群像被施了定身术,齐齐抬头。 青叶舟悬停在城门上方,灵光流转,如天外之物。 舟上一个少年,衣袍猎猎,面容肃穆。 百姓们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人群中,一个妇人死死盯著舟上那张脸,忽然浑身颤抖起来: “狗儿……是狗儿!” 王桂芬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仰头望著青叶舟上的少年,泪水夺眶而出。 陆长生也看见了母亲,眼眶一红,却强忍著没有哭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念诵: “奉万寿仙主法旨,凡诚心供奉者,迁居万寿山中,不受妖兽侵扰,不受饥寒之苦。山在,家在。愿从者,七日后至城门口,自有仙使接引。”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念完最后一个字,陆长生身后的虚空中,一道玄黄光芒缓缓浮现,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 “去吧,去和你的母亲团聚。三日之后,再回山中,本座另有要事安排。” 陆长生从青叶舟上飘下,稳稳落在地上。 周围的百姓纷纷后退,不敢靠近,眼神中满是敬畏。 只有王桂芬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一把將他揽入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狗儿……狗儿你没事吧?” 陆长生也哭了,却一边哭一边笑: “娘,我没事。对了,仙主给我赐了名字,我现在叫陆长生。” 季凌霄和赵大金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复杂地看著这个少年。 “小兄弟。”季凌霄蹲下身,轻声问道,“万寿山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宋栗的人?就是……原来你们府上的公子。” 陆长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努力回忆,脑海中却只有一团模糊的玄黄光芒,和一道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轮廓。 第70章 联手(求追读) 宋栗没有著急和赵大金等人相见。 操纵青叶舟回到万寿山,立刻闭关稳固境界。 他已经將散落在地仙灵境中妖兽尸体收拢储藏起来。 如此庞大的数量,足以让他的万妖甲修炼到第一层圆满的程度。 只是他也没有立刻修炼。 如今他已经是大安世界的唯一地仙。 但是还有一个隱忧一直縈绕在心间。 他这一次是从清虚秘境的震雷台传回大安世界的。 按照之前的经验。 他再回到地仙界时,依然会出现在震雷台。 这等秘境之中,情况瞬息万变。 宋栗也不敢在大安世界耽搁太久,若是清虚秘境发生什么变故,让他再遇到更大的风险,或是再也不能回到地仙界,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当初他在炼化万寿山地脉、成为內府地仙时, 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想要顺著地仙神位,向他袭来。 这是来自苟阳山灵府的气息。 只是受到两界的阻隔,无法到达。 当初马鸿英也说过,马元心性谨慎,做任何事前都会留下后手。 也不知道苟阳山状况如何。 所以宋栗只等自身境界稳定下来,准备好上品的神行符与中品的金甲符。 深吸一口气,缓缓內视。 之前一直在识海之中的地仙神位,隨著他改修內府地仙法,也已经转移到丹田之中。 他尝试勾动地仙神位,周身盪开一层涟漪,人已从原地消失不见。 大周仙朝,清虚秘境,震雷台上。 “疾!” 一道人影刚出现,便被一层金光包裹,腿上黑莲炸开,转瞬间就到了百丈开外。 宋栗察觉身后已经有雷声响动,丝毫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地朝前奔去。 直到彻底远离震雷台,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抬头四顾,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秘境第二层中瀰漫的黑雾比他离开前浓厚太多了。 几乎凝成实质。 浓烈的死气不断侵蚀著中品金甲符的护体灵光。 此地果然不能久留。 宋栗寻找一番,发现正在巽风轩的区域。 他也没有继续探索的心思,辨明方向,就朝出口的方向奔去。 小心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察觉到前方有雷光闪动,还以为遇到雷行道兵,转头就要离开。 却听见那边有惊怒交加的声音吼道: “滕松亭居然將土灵甲都给你了!” 隨后又是阵阵雷光暴动。 宋栗迟疑片刻,周身骨节声爆响,移骨换形,改换成马鸿英的模样,才缓缓靠过去。 在入口的大殿之上,正有三人正在对战。 其中一人浑身雷芒跳动,正是马家十三长老。 在他对面,两人联手而战。 一人短髮木脸,一身土黄色灵光流转,凝出一个灵龟虚影,气势內敛却如山如岳。 任凭雷光如何攻击,也撼动不了丝毫。 那灵龟虚影甚至主动张嘴吞噬攻来的雷灵力,转化消散。 这种防御程度,已超越一般法器范畴。 这是灵器。 另一人则是个女子,一身粉红襦裙,面容娇俏,周身浮现出金色甲冑,也是中品金甲符。 “咦?陶夭夭与滕家少主怎么联手对付起马家十三长老来了?” 宋栗悄悄在一旁看著,心中有些讶异。 马家十三长老虽是筑基修士,但在秘境之中修为也被压制在练气初期。 饶是他一身雷法惊天动地,一时也拿不下这两人。 他见滕家少主有灵器护体,转而又全力攻向陶夭夭。 陶夭夭素手一扬,就是好几张中品的攻击符籙。 一时间各种灵光大作,尽数朝十三长老攻去。 陶夭夭身上金光渐渐黯淡,她不疾不徐地又重新贴上一张。 看得马家长老脸皮一阵抽动。 在这秘境之中,符师比一般的炼体修士还要难缠。 陶夭夭似乎不愿意再纠缠下去,伸手探向储物袋,忽然皱起眉头扭头看了一眼。 正是宋栗藏匿的方向。 马家长老具有神识,也察觉到有人接近,立刻抽身拉开距离,低喝道: “谁鬼鬼祟祟躲在哪里?” 宋栗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从黑雾中现出身形。 “鸿英,你为何在此处?” 马家十三长老看清容貌,皱眉问道。 “我……” 宋栗却支支吾吾起来,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这种时候解释太多,反而会让对方生疑。 马家十三长老眼底闪过一抹寒色,果然放下了一些戒心,只说道: “好了,快过来助老夫御敌,拿下这两个小辈。” “是!” 宋栗神色一肃,立刻从储物袋取出一柄中品飞剑,驱使著朝滕家少主杀去。 这自然也是马鸿英经常使用的中品法器。 有宋栗加入牵制,马家长老转而看向一旁的陶夭夭,冷笑起来。 “老夫很好奇,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陶夭夭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想知道吗?妾身可以直接告诉你,如今整个清虚灵境都是妾身的了。” “大言不惭。” 马家十三长老冷哼一声,“待老夫將你擒住,搜魂便知。” 他全身雷光暴涨,在身前凝出一柄威势惊人的雷枪。 却听另一边一声惊呼,宋栗整个人已经飞了起来,重重朝马家十三长老砸去。 滕家少主瞪著双眼,疑惑看著自己的拳头,感觉自己这一拳也没出多少力,这人怎么就飞了。 马家十三长老也不管宋栗,握起雷枪,就朝陶夭夭掷去。 就在雷枪出手的剎那,宋栗在半空中的身形突然一转,转眼间已掠至十三长老头顶。 宋栗浑身真力全部匯集到左臂之上,九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流转不休。 “开山拳,摧岭!” 竖拳直砸,携万钧之力,重重砸在十三长老的头顶之上。 “竖子!” 马家长老不愧是筑基修士,单这肉身就不是普通筑基修士可比的。 这一拳砸在头上,只让他觉得头晕目眩,周身护体灵光隨之溃散了几分,隨后立刻稳定下来。 但是修士斗法,爭的就是这一丝破绽。 滕家少主看准机会,立刻祭出一把龙首大刀杀去。 另一边那柄雷枪已经穿透陶夭夭的心口,一阵光芒炸开,她的身影又从一边浮现。 脸色有些苍白,原地居然是替身符幻化。 陶夭夭见状,轻念一声“疾”,数道璀璨的光芒亮起,同样直奔马家十三长老而去。 第71章 月华灵体(求追读) 宋栗一拳砸在马家十三长老额头之上,立刻抽身后退,双脚黑莲炸开,人影瞬间掠至数丈开外。 那把龙首大刀飞至空中,化成一柄数丈长的青色独角蛟龙,与宋栗擦身而过,斩向马家十三长老。 “雷元罩!” 马家十三长老低喝一声,浑身雷弧包裹成圆球,青蛟被雷弧死死束缚住,嘶吼著竟然难进分毫。 宋栗目光微寒。 这便是筑基修士的实力吗? 即便修为被压制,手段依旧层出不穷。 滕家少主见状,一咬牙,掐动法诀:“金蛟刀,爆!” 宋栗在一旁看得暗自咂舌。 这柄金蛟刀少说也是上品法器,他竟然直接操纵法器自爆,果然不愧是黑石河滕家少主,就是豪横。 金蛟刀哀鸣一声,轰然爆裂,这等威势已不输於极品符籙。 马家十三长老也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果决,身前的雷光被炸开,连护体法器也被破开一个缺口。 这边刚歇,又有数道强大的灵光扑到身前。 都是上品符籙激发的法术。 十三长老目眥欲裂,张嘴吐出一口精血: “千雷步!” 他的身形立刻分成数道,四散开来,又在数十丈外匯成一个。 接连施展秘术保命,十三长老精元大亏,即便伤势恢復,恐怕也会跌落一个大境界。 “你们……很好!” 他回头深深看了三人一眼,周身雷光一闪,朝黑雾深处遁去。 他虽然修为被压制,又身受重伤,但毕竟是筑基修士,想要走,没有人能留下。 “我们也走!” 宋栗没有丝毫追击的念头,率先朝出口奔去。 陶夭夭与滕家少主对视一眼,也赶紧运起身法跟上。 宋栗过了神道,出了清虚门,仍旧没有停留,选定一个方向继续狂奔。 他可知道,如今秘境之外还有马家家主坐镇,丝毫不敢大意。 清虚秘境第一层的黑雾比之前浓重了许多,不过还有些空隙。 来到一处空旷处,宋栗停下脚步,取出一块妖兽肉吃下,快速恢復消耗的真力。 很快,身后的黑雾一阵搅动。 一黑一粉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方才一同对敌的三人,此刻已相互戒备起来。 尤其是滕家少主,正沉默地盯著宋栗。 毕竟宋栗如今还是马鸿英的面容。 三人分散站立,气氛顿时紧张了几分。 “这位道友,既然愿意出手相助,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陶夭夭率先开口,笑盈盈地看向宋栗。 宋栗眉头皱了皱,隨即轻嘆一声,浑身骨节响动,身形顿时拔高。 他自然还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只改换成赵大金的模样。 滕家少主瞪大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惊讶道: “你是当日在翠云仙坊拍走《万妖甲》的那位炼体修士?” 这话倒是让宋栗有些意外。 他眯起眼睛问道:“哦?滕少主怎会记得某家?” 滕家少主嘿嘿一笑: “你这《万妖甲》还是我滕家拿出去拍卖的。原本想让华、马两家拿去,好削弱些他们的人手,没想到最后被你拍去了。” 如此看来,这三家法坛家族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宋栗“哦”了一声,转头见陶夭夭正別有深意地看著自己,心知此番易容还是没有骗过对方。 他略微沉吟了下,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一支断掉的符笔。 正是陶渊之遗留之物。 “某家偶然拾得一物,或许与陶仙子有旧。如今便物归原主了。” 陶夭夭见到那支断笔,神色一黯,接过去细细摩挲,眼中还有晶莹闪动。 宋栗心中却舒畅了几分。 当初他拾起这支符笔,意外得到了陶渊之的储物袋,其中大量的符籙在妖兽潮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正因为如此,方才见陶夭夭落难,才会出手相助。 现在又將符笔物归原主,也算是了结一番因果。 陶夭夭收了符笔,也不再拆穿宋栗仍是易容状態。 不过宋栗心中的疑虑未消: “陶仙子,斗胆问一句。某家自认为所修的易容法门也有几分门道,却不知仙子是如何看破的?” 陶夭夭还在犹豫,却听一旁的滕家少主说道: “那是因为陶仙子身具月华灵体。这种灵体对神魂一类天生敏感,任凭道友改换形貌的法门再厉害,也改变不了神魂,自然是逃不过陶仙子的法眼。” “月华灵体?” 宋栗有些惊讶地看向陶夭夭。 这种灵体他也有所耳闻,乃是先天顶级阴属性灵体,仅次於先天太阴灵体。 难怪陶夭夭在这秘境之中,也不见使用什么厉害的宝物,也无惧死气的侵蚀。 陶夭夭瞪了滕家少主一眼。 滕家少主又是嘿嘿一笑: “陶仙子可別怪在下多嘴。当初在坤厚殿,这可是马鸿图亲口说的。只是除了你我以外,其余人都成了他马家的祭品了。” “祭品?什么祭品?” 宋栗还不清楚这秘境中近日发生的事。 “在下滕昊,还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某家赵大金。” “赵道友看样子还不知道。马家处心积虑引我等前来,就是为了活祭我等,助他打开通往秘境第三层的道路,在坤厚殿中……” 宋栗听罢,顿觉恍然。 按照他掌握的情报,马家在很多年前就从马元处获得了清虚秘境的信息,而且早就进入探索过。 他之前就猜测这秘境出世的消息是马家有意放出,却没有想到最后打的是这个主意。 滕昊最后又抱拳说道: “他们恐怕还有后手。当务之急,是要赶紧从这秘境中出去。赵道友是炼体修士,不如与我等联手,定能逃出生天。” 宋栗回头多看了滕昊几眼。 这位滕家少主看著木訥,实则心思縝密。 短短几句话,就將话题引到联手之上。 不过宋栗之所以急著回到这秘境,就是想赶紧逃离这危险之地。 此刻略作沉思之后,也就点头应下。 三人也不耽搁,略微整顿后立刻上路。 滕昊还想沿来路返回,宋栗却道:“ 某家在这第一层探索了不少时间,倒是知道一条近路。” 说完便率先引路,很快就来到进来时的入口。 还没有靠近,宋栗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此处有人守候,是马家之人。我们先退。” 第72章 脱身(求追读) “区区几个守卫,直接衝杀过去就好了。” 陶夭夭扫了一眼,冷冷开口。 滕昊大惊失色,忙道: “不成,不成。方才我用探灵镜看了下,他们少说有十来人。我等只有三人,不可莽撞。” 他说著举起手中的一面玉镜,就见其上出口的方向密密麻麻有十来个小光点。 宋栗见了很感兴趣,问道: “这是什么法宝?” 滕昊颇为自得: “这是在下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可以感应百丈之內的灵力波动。” 百丈距离,目视也都能看清,对於拥有灵觉的地仙来说颇为鸡肋。 不过放在这黑雾瀰漫的秘境之中,却正好用上。 宋栗摸著下巴,好奇问道:“这个可以探查妖兽吗?” 滕昊眼前一亮: “自然可以。只要將其中的灵髓换成妖骨,便可以探查妖力了。” “那是否能增加探查的距离?” “这件还只是下品,若是材料再好一点,提升品级自然可以增加距离。” 陶夭夭见这两人聊得火热,眼角跳了跳,轻咳一声打断了谈话。 宋栗笑道:“此处不是谈话之地。出去之后,不知是否能与滕道友换点这种法器?” “赵道友若是感兴趣,这面探灵镜送予道友便是。” 滕昊说著就將手中宝镜扔给宋栗,又问道,“看赵道友如此气定神閒,莫非已有了脱身之法?” 宋栗没有回答,只问道:“二位道友可也有幻形之法?” “幻形之法我滕家也有一门,虽不如赵道友的这般高明,完全看不出法术痕跡,但也足以蒙蔽练气初期的探查了。” “妾身手上也还有一张中品的千幻符。” 宋栗点了点头,施展《错骨换形功》,接连易容成两个马家族人的模样,让二人模仿变幻,又取出相应的衣物让他们换上。 滕昊拿著青玄山马家的制式衣袍,扫了一眼宋栗腰间的储物袋,神色颇为古怪。 他们这等法坛家族的族人,衣物中都有特定的標记,方便辨认身份。 宋栗拿出的都是马家制式衣衫,而且与身份一一对应。 想必也沾了不少马家人的鲜血。 “等会儿你们就跟在我身后,不要出声。” 宋栗又变成了马鸿英的模样,叮嘱了几句,连声音也惟妙惟肖。 说完便大摇大摆朝前走去。 还未走到出口,面前一阵青光闪动,显出好几个马家族人。 “鸿英叔?您怎么会在此处?” 一位头领模样的青年率先开口。 宋栗认不得对方身份,神色不动,只是拔高声音说道: “奉家主命令,我等有重要消息,需立刻迴转法坛稟告坛主大人。” 滕昊在一旁听得吃了一惊,马家家主居然也在秘境之中? “这……” 那青年还有些迟疑。 宋栗喝道:“怎么,你们连家主的命令也敢违抗?” 青年连说不敢,立刻让开了出口。 宋栗回头又说:“此事机密,尔等切莫泄露我们的行踪。” 说罢领著两人钻入通道之中。 “连哥,家主真的也在……” 有人凑上来小心问道,却被那青年瞪了回去。 此事在马家之中也是绝密,若不是那青年是长老嫡系,也不得知晓。 只是宋栗他们前脚刚走,身后黑雾中就一阵涌动,有人追了上来。 三人出了通道,境界立刻恢復。 滕昊气势节节攀升,竟已有了练气九层的修为。 陶夭夭也恢復至练气七层。 唯有宋栗,因如今是內府地仙,境界以灵府等级判断,竟一时看不出修为深浅。 宋栗这时又在守在通道口的马家族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隨后被引入一条小道。 很快就出了清虚洞,来到大泽之边。 滕昊深吸一口空气,他没有预料到居然如此轻鬆就出了秘境,一脸劫后余生。 此刻抱拳,由衷说道: “若非赵道友相助,我等还无法从马家筑基修士手下脱逃,更无法如此轻易便逃出生天。如此大恩,难以为报。” 宋栗摸著鼻子说道: “滕道友若是想要报答,现在就可以。” 滕昊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要知道他可是滕家少主,不出意外日后便是黑石河法坛坛主,平日里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与他攀上关係。 他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欠下人情,日后还要百倍千倍偿还,唯恐道心有缺。 宋栗有恩当场就要兑现,一点因果也不愿沾染,倒是让他又高看了几眼。 “赵道友真是念头通达。只是不知赵道友所需何物?只要不是要在下身上这套灵甲,其他都愿意赠予。” “哦?”宋栗听他这么说,也不客气,张口便道,“当初在翠云仙坊,听说是滕家拍走了金莲上人的《金莲九叶剑法》,不知滕道友身边可有?” 滕昊一听宋栗所图如此,也暗鬆了一口气。 若是宋栗开口便要什么极品法器,他虽也拿得出来,却定然也要肉疼好久。 宋栗也知道这些。 他之前从马家眾人的储物袋中搜罗出了不少记载法术神通的玉简,只是多是些常见的中下品法术。 他如今对敌还是用著初级的庚金指,正需要厉害的法术傍身。 这等功法神通,除非是那些只能授予几人修行的秘传,其余则是想要復拓多少份就可以復拓多少份。 所以那些大的家族门派,在传法之前都要先让门人弟子发下心魔誓言,不得外传。 不过对方是滕家少主,许多时候不受这些规矩限制。 宋栗这也是有枣没枣先打一桿子,若是不成,再改要其他厉害的法器。 却见滕昊十分爽快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玉简,说道: “这剑法道友想要,滕某便借花献佛。只是规矩赵道友也懂的,只可你一人修炼。” “这是自然。” “滕某相信赵道友为人。山高水长,就此別过了。” 滕昊说完留下一枚玉简,化作一团乌光疾驰而去。 回头却见陶夭夭正一脸笑意地望了过来,葱指捏著一块漆黑的小石头。 “妾身拿不出什么厉害的法术回报导友,偶然在秘境中获得一物,便赠予道友了。” 说完將石头扔来,人影一阵虚幻起来。 “只是希望下次见面时,宋府主能以真身相见。” 轻柔的声音还在耳边迴荡。 宋栗摸了摸鼻子,脸色突然一变。 此刻身后的清虚洞中,突然有股强大的威势爆发出来。 这是筑基修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