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篮:樱木得到了河村永辉的经验》 第1章 樱木:河村永辉是谁? 1991年4月,日本神奈川。 和光中学三年级六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红头髮的高大男生正托著腮帮子,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樱木花道,十五岁,身高一米八六,和光中学著名的问题学生,打架从未输过,表白从未成功过,目前战绩零胜三十四败。 操场方向传来一阵阵喊叫声。 他眯起眼睛看过去,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篮球场上拍著球往篮筐下冲,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切。” 樱木撇了撇嘴,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窗台上飘落的几片叶子上。 但脑子里那团乱麻又缠上来了,又是那个梦。 这几天他老是做同一个梦。梦里他在打篮球。 一个超级大的球馆,灯光亮得刺眼,观眾席上坐满了人,还都是一些外国鬼畜,呼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梦里他在一个叫什么n什么a的赛场上跑。 可是……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梦里的自己怎么老是坐在板凳上? 偶尔才能上场,还都是在什么“垃圾时间”。 虽然他不太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梦里周围的人都这么说,语气里带著一种“隨便打打就行了”的意思。 最让他不爽的是,梦里的自己变矮了,缩水成了一米七几的小个子。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更奇怪的是,梦里的自己叫什么来著…… 樱木皱著眉头使劲想了想, 河……河村…… 对了,河村永辉。 梦里的自己顶著这个名字,个子矮矮的,但运球特別快,手指拍球的声音在梦里清晰得像在耳边。 投篮还贼准,尤其是那个叫“三分球”的玩意儿,站在老远的地方一扔就进。 “我是不是魔怔了?”樱木小声嘀咕了一句,窗外又一阵风吹过来,樱花花瓣飘进了窗台。 这个梦也太奇怪了。 他是谁?他是樱木花道!打架无敌的樱木花道!怎么可能是个矮个子篮球手? 但那个梦又那么真实,醒来之后手心里还残留著运球时篮球的触感,手指能记得球表面那些小颗粒的纹路。 正想得出神,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餵……樱木!” 课间休息的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了。 他猛地扭头,一张熟悉的脸凑在跟前,嘴角掛著那种“我看你很久了”的笑。 水户洋平。他的死党,也是为数不多能在他发呆的时候敢凑这么近的人。 “干嘛?”樱木没好气地说。 “我还想问你在干嘛呢。” 洋平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胳膊搭在椅背上,歪著头看他,“下课铃都响半天了你没听见?” “啊?”樱木眨眨眼,“有吗?” “有。”洋平笑著说,“整节课你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樱木正要回嘴,旁边又涌过来三个人。 高宫望、大楠雄二、野间忠一郎,樱木军团“等等三人组”,齐刷刷地凑过来了。 高宫那张圆脸挤过来,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哟,樱木,脸色不太好啊。” 大楠跟著点头:“不会是还在想昨天的事吧?” 野间最直接:“不就是第三十四次表白失败嘛!没事没事,再接再励!” 高宫立刻接上:“对对对,再破记录!爭取进入高中之前衝到五十连败!” 大楠也来劲了:“那啥,隔壁班的叶子不错哟,要不要午休的时候去表白试试?我们去给你助威!” “就是就是,”野间笑得一脸坏样,“表白记得带我们去见证破纪录啊!” 樱木感觉自己的额头中间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你们几个……” 他慢慢站起来,右手握拳,骨节捏得咔咔响。 洋平反应最快,椅子往后一撤,瞬间拉来距离,双手一摊:“我可没说话啊。” 但高宫三个人还没意识到危险,还在那儿嘻嘻哈哈。 “哐哐哐!” 三记头锤,一秒钟之內乾净利落地砸下去。 高宫、大楠、野间三个人的脑门同时和樱木的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紧接著三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洋平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三个人额头上都冒著烟。 周围的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几个女生捂著嘴往后躲,后排的男生则见怪不怪地嘆了口气,又来了。 “樱木同学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差啊。”有人小声说。 “正常,昨天表白被拒绝了嘛。” “是第三十四次了吗?我以为他早习惯了。” “嘘……小声点!” 樱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洋平把椅子拉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朝地上那三个还爬不起来的傢伙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樱木。 “说真的,你刚才发什么呆?”洋平的语气认真了一点,“不是因为表白被拒吧?你被拒那么多次了,哪次像今天这样。” 樱木沉默了一会儿。 “洋平。”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別笑。” “你说。” 樱木深吸一口气:“我最近老做一个怪梦。” “梦?” “嗯。梦到我在打篮球。” 樱木皱著眉头,努力组织语言,“在一个很大的球馆里,灯光特別亮,地上能照出人影的那种。观眾席上全是人,喊声大得耳朵疼。” 洋平安静地听著。 “我在那个梦里……叫什么河村永辉。” 樱木说到这儿,表情有点扭曲,“个子很矮,运球特別快,投篮还特別准。有一种叫三分球的,站在很远的地方隨便一扔就进。” “nba?”洋平突然说。 樱木一愣:“什么?” “你说的那个n什么a,是不是nba?” 洋平用手比划了一下,“美国的篮球联赛,电视上经常播的那个。” 樱木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个!nba!” 洋平想了想,问:“你最近是不是在电视上看篮球赛了?” 樱木张了张嘴,然后顿住了。 他回忆了一下,这几天放学后他都在便利店打工,收银台旁边那台小电视,老板总是开著。 好像……確实一直在播什么篮球比赛。那些穿著花花绿绿球衣的外国人人在屏幕里跑来跑去,球鞋在木地板上吱吱响,解说员的声音嘰里呱啦的。 “有。”他老实点头,“便利店打工的时候,老板的电视一直在播。” 洋平的笑容里带著一种“这不就结了吗”的轻鬆。 “这不就对了嘛。” 洋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天看了篮球赛,晚上就梦到打篮球,多正常的事。” “可是那个梦很真实啊……” 樱木还有点不甘心,“我连梦里叫什么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河村永辉,连手感都有,球拍在地上的震动能从手指传到肩膀。” “那你梦到贏球了吗?” 樱木想了想。 梦里的记忆到这里就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字跡,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板凳的冰凉,观眾席的声浪,还有教练喊他上场时那种不情不愿的语气。 “……没有。”他嘟囔道,“一直在坐冷板凳。” 洋平忍不住笑出了声:“那这个梦也太惨了。” “就是!”樱木一拍桌子,“我樱木花道怎么可能坐冷板凳?就算打篮球,我也应该是全场最耀眼的天才!” 话音刚落,地上躺尸的高宫突然冒出一句:“还天才呢……表白三十四次都没成功……” “哐!” 第四记头锤。 高宫望彻底安静了。 第2章 老师,我要打篮球! 午休后的下午第一节课,体育课。 和光中学的体育课惯例是男女分开上,男生两三个班凑在一起。 今天上阵的是三年三班、五班和六班,也就是樱木所在的班级,外加另外两个班。 操场上热热闹闹地站了一片。 在老师的带领下跑三圈热身完毕。 以往这个时候,樱木花道会做一件他非常擅长的事情,和樱木军团四个人,找个树荫底下,往草地上一躺,开始偷懒划水。 但今天不一样。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脚步没往树荫那边走,反而一屁股坐在了篮球场旁边的台阶上,眯著眼看著场上。 场上是三班和六班在对打。 三班那边有个髙个子跑得特別快,球在他手里跟粘住了一样,左突右冲,把六班的防守撕得稀烂。 小田龙政,和光中学篮球部的王牌,身高183,技术確实有两下子。 他带球突破杀进內线一个上篮,球乾净利落地钻进篮筐。 “唰。”网兜轻轻一抖。 铁丝网外面,围著一群女生。 尖叫声瞬间炸开了。 “小田君——好帅——” “加油加油!” “进了进了!太帅了!” 那群女生兴奋得直跺脚,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樱木看著那群女生的反应,一脸的不爽。 场上,小田龙政刚投进一个球,正慢悠悠地往回跑,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掛著一个“我知道我很帅”的弧度。 那表情,那姿態… “切。”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鼻音。 高宫望蹲在台阶上,一脸不爽地看著场上:“不就是会打篮球嘛,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些女生眼睛是不是有毛病?” 大楠跟著点头:“就是,你看他那臭屁样,我拳头都硬了。” 野间直接补了一刀:“关键是那个小田还没樱木高呢,拽什么拽。” 高宫眼睛一亮:“对啊!樱木往那一站就比他高半个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樱木。 洋平坐在最旁边,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標准的“洋平式坏笑”。 “樱木,”洋平慢悠悠地说,“你最近不是老梦到打篮球吗?” 樱木的耳朵动了一下。 “要不要上去试试?”洋平用下巴朝场上一指,“你个子比那个小田高这么多,上去直接打爆他,这样就会有很多女生给你加油了,说不定还能收到很多表白信哟!” 高宫立刻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对对!樱木上啊!” 大楠也兴奋了:“让那小子看看你打架王的厉害,弄他!” 野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有乐子看了有乐子看了!” 三个人在后面你推我我推你,笑得跟过年似的。 樱木闻言一愣。 上场?梦里那个触感又回来了,篮球表面的颗粒,拍在地上弹回来时指尖感受到的震动 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他站起来,裤子上沾的灰也没拍,直接朝球场走过去。 高宫在后面愣了一下:“他真去了?” 洋平笑而不语,一脸的看戏摸样。 体育老师正站在场边,手里拿著哨子,他正忙著换人,场上有个六班的男生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两手撑著膝盖,脸涨得通红。 “老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体育老师转头,看到一团红头髮。 他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樱木花道。 和光中学出了名的问题学生,打架王,体育课永远在偷懒的那个。空有这么好的身高,但从来没见他碰过球。 “……你要干嘛?”体育老师下意识地问。 “我想上场打篮球。”樱木说得很简单。 体育老师武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刺头今天吃错药了?居然主动要求上场打球? 他犹豫了两秒,看看了樱木的身高,又看了一眼场上那个快跑断气的学生。 “行,你上。”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朝场上喊,“山本,你下来,樱木换你!” 那个喘得不行的学生如获大赦,几乎是爬著下来的。 樱木走进球场,左看看右看看,表情逐渐凝固。 问题来了,篮球规则是什么?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算犯规?怎么算得分?能不能抱著球跑? 但他还是按照梦里的经验无球跑动,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个球从侧面传了过来。 六班的队友看到他站在三分线外,面前空无一人,三班的防守队员根本没把这个红头髮当回事。 球带著风声飞过来,精准地砸向他的胸口。 樱木的手比脑子快。 双手一伸,稳稳地接住了球。 那个触感,和梦里一模一样。 篮球的表面在指尖摩擦,圆润的弧度刚好贴合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球,又抬头看了一眼篮筐。 篮筐在不远处,铁圈上掛著的网兜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梦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河村永辉。 那个矮个子,运球快,投篮准。 三分球很准。 樱木的双腿微微弯曲,膝盖传来一阵本能的律动。 抬手,举球,手腕后仰,指尖轻轻压住球的纹路,肘部对准篮筐。 干拔跳投,动作流畅。 从脚尖到膝盖到腰腹到手肘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梦里的那个灵魂校准过。 他跳起来的时候,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停了一瞬,手腕轻轻一抖。 球从指尖滑出去,旋转著飞向篮筐。 那姿势,优美,舒展,如画。 场边,洋平手里的水瓶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开。 高宫的瓜子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楠和野间两个人同时往前探了探身子,脖子伸得老长。 “那是……樱木?”高宫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居然会打篮球?”大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野间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看错了?” 洋平没说话,眼睛死死盯著空中那道弧线。 武田老师也愣住了。 那个投篮姿势……太標准了。 从接球到起跳到出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 就算是篮球部的主力也未必能做出这么漂亮的投篮动作。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形。 然后……球从篮板的后面落了下去。 三不沾。 连篮筐的边都没碰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宫第一个笑出声来,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大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直拍地面:“三不沾!三不沾哈哈哈哈!” 野间更夸张,整个人趴在台阶上,拳头捶著地:“我还以为他要进了!那个姿势那么帅!结果三不沾!哈哈哈哈!” 洋平也笑了,但没那三个人那么夸张,只是捂著额头直摇头。 场上,樱木保持著投篮结束的姿势,手还举在半空中。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抬头看了看那个篮筐。 动作明明和梦里一模一样啊? 怎么就不进呢? 他皱起眉头,一脸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第3章 樱木的四步扣篮! 比赛继续,球场上的节奏重新动了起来。 三班的人发球,小田龙政接球,一个变向晃过六班的防守包夹,轻鬆上篮得分。 “唰。”网兜又是一声清脆的响。 铁丝网外面的女生再次爆发出尖叫,那声音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樱木的耳朵里。 “小田君!太厉害了!” “又一个!又一个!” “不愧是篮球部的王牌!” 樱木站在三分线外,双手叉腰,看著小田龙政从篮下跑回去的背影,更加不爽了。 球权交换,六班发球。 后卫井上拿著球,慢慢往前运。 樱木在三分线外站定,朝井上伸出手。 井上看了一眼樱木和他旁边的空位,犹豫了零点几秒。 然后转头把球传给了另一个人。 樱木的手僵在半空中。 井上假装没看见他,低著头往前跑。 “……” 樱木深吸一口气,开始跑位。 他也不知道什么叫跑位,就是跟著梦里那些模糊的碎片,朝空的地方跑。跑到左侧,又跑到右侧。 没人传球给他。 球在另外四个人手里传来传去,谁都不看他一眼。 场边。 高宫已经把嗓子喊哑了:“三不沾……再来一个……” 大楠大喊:“有请樱木花道选手表演……三连击!” 野间笑得趴在高宫背上:“我已经在期待第三个了!” 洋平坐在台阶上,手撑著下巴,嘴角带著笑,眼睛却一直盯著场上的樱木。 场上,一个球弹框而出,正好落向樱木这边。他伸手一捞,球稳稳地抓在手里。 位置还是在三分线外。 梦里的记忆又涌上来。河村永辉站在三分线外,抬手,出手,球进。 樱木想都没想,膝盖一弯,手腕一抖,球就飞了出去。 动作还是那么漂亮,弧线还是那么高,然后,“鐺!” 球砸在篮脖子上,弹起来,又落下来,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最后滚了出来。 没进,但至少碰到筐了。 樱木盯著那个在篮下弹跳的球,就差一点。 场边的樱木军团已经笑成一锅粥了。高宫从台阶上滚下去又爬上来,爬上来又滚下去。大楠笑得肚子疼,蹲在地上起不来。野间乾脆躺在草地上,两腿蹬著空气。 “进步了进步了!从三不沾到碰筐了!”高宫抹著眼泪喊。 “照这个速度,再投一百个就能进了!”大楠补刀。 洋平笑得肩膀直抖。 樱木的额头又开始跳了。 但他没空去管那四个人,他跟著队伍又跑了两个来回,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梦里明明能投进的。 姿势一样,力道差不多,连手腕抖动的感觉都一模一样。 怎么就进不了呢? 耳边又是女生的尖叫声,小田龙政又进了一个球。 樱木的目光从小田身上收回来,咬牙切齿。 不管了。 他一定要把球打进去。 就在这时候,梦里的记忆又闪了一下。 不是投篮的记忆。 是另一个画面,一个叫什么史蒂芬·库里的人,拿著球直接跳起来,双手把球狠狠地砸进篮筐。篮筐在那一瞬间被扯得变形,发出巨大的声响,篮板的玻璃直接被扣碎。 那个画面旁边好像还飘著几个字,虽然他不认识,但梦里有人告诉他那叫什么。 灌篮,对,是灌篮。 不是投篮,是把球直接扣进篮筐里。 樱木的眼睛亮了。 投篮投不进,那就灌篮啊!直接把球塞进去,总不会跑偏了吧?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但紧接著他就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没人传球给他。 球在队友几个人手里传来传去,他跑了三个来回,手举了五次,嗓子喊了两声“这里”,没有一个人传给他。 井上运著球,樱木站在他左边三米远的位置,方圆两米內没有一个防守队员。 空位,大空位。 井上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樱木的手举在半空中,慢慢地放下来。 他的表情变了,从“有点不爽”变成了“非常不爽”。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从迷茫变成了一种……杀气。 那种在和光中学不良少年圈子里人人闻风丧胆的眼神。 他大步走到井上面前。 井上正弯腰拍著球,突然感觉头顶一暗,像有一片乌云飘了过来。 他抬起头。 樱木花道站在他面前,一米八六的身高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那张脸凑得很近,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瞳孔里没有一丝笑意。 “把球…给…我。”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井上感觉自己的脊椎骨从尾椎一直凉到后脑勺。 他的手比脑子快。 “啪。” 球直接塞进了樱木的怀里。 樱木接住球,转身。 篮球在他右手掌心里稳稳地躺著,五个指头张开,紧紧扣住球的纹路。 他看了一眼篮筐。 三分线外,离篮筐大概有那么……他也说不清多远,反正挺远的。 梦里的河村永辉会在这个时候投篮。 但樱木不想投了。 他右手抓著球,左脚迈了出去。 一大步。 右脚跟上。 第二大跨步。 然后第三步,第四步。 球就这么被他单手抓著,像抓著一个苹果,四条大长腿迈开步子就往篮下冲。 水泥地上全是他的脚步声。咚、咚、咚、咚,每一步都砸得地面发颤。 三班的防守队员完全没反应过来。一个人想上来挡,看到樱木衝过来的那个气势,本能地往旁边闪了一步。 太嚇人了。 那个红头髮像一辆失控的卡车。 樱木衝到篮下起跳,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来,红色的头髮在阳光下炸开,校服的衣摆被风吹得往上翻。右手高高举起,篮球稳稳地扣在掌心,对准篮筐…… “哐!!!” 一声巨响。 篮筐剧烈地震了一下,铁圈发出一阵嗡嗡的余音。 球从篮筐里直直地掉下来,砸在地上,弹了两米高。 整个操场安静了。 铁丝网外面的女生不叫了。 场上打球的人不动了。 风吹过来,带著樱花花瓣从球场上方飘过。 所有人都盯著那个掛在篮筐上的红头髮。 樱木花道,单手抓著篮筐,整个人悬在半空中。篮筐被他的重量拉得微微向下弯,铁圈的震动通过他的手臂传到肩膀,嗡嗡的。 他鬆开手,落回地面。 鞋底踩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 他转过身。 全场还是安静。 高宫的爆米花第二次掉在地上,这次他连捡都忘了捡。 大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著能塞进一个拳头。 野间躺在草地上,脖子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看著篮筐,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洋平的笑容终於凝固了。他慢慢站起来,眯著眼看了看篮筐,又看了看樱木。 武田老师嘴里的哨子掉了,掛在绳子上晃来晃去。他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跳得太高了。 那个高度,那个滯空时间,就算是他见过的所有和光中学篮球部的人,没有一人能做到。现在的王牌小田龙政也办不到。 然后武田老师回过神来,回忆起刚才樱木的四步扣篮,他把哨子塞回嘴里。 “嗶……!” 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走步违例!进球不算!” 武田老师双手交叉比划了一下,大声重复了一遍:“持球超过三步了!不算!” “啊?” 樱木的表情瞬间从不爽变成了茫然。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武田老师,又看看篮筐。 “为什么不算?”他问,语气里带著一种非常真诚的不理解,“球不是进去了吗?” 武田老师嘴角抽了一下。 场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樱木军团復活了。 高宫笑得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捶地,震得灰都扬起来了,四人笑成一团。 樱木站在场上,额头上的青筋又开始跳了。 武田老师看著他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嘆了口气,耐著性子解释。 “樱木,篮球是要运球的。”武田老师用手比划了一下,“你不能拿著球就跑。你接球之后,必须一边拍球一边移动,不然就算走步违例。持球之后,超过三步就算犯规。” 樱木低头看著武田老师在地上比划的手。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梦里的河村永辉好像確实一直在拍球,拍得飞快,那声音像下雨一样。 “那……”樱木皱著眉头,“我刚才走了几步?” 武田老师想了想。 “四步。” “四步多吗?” “三步以上就是违例。” 樱木沉默了。 不就是多走了一步半嘛,球不也进去了吗?怎么这么麻烦。 第4章 樱木:我是天才? 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比分牌掛在一旁的铁架子上,数字明晃晃地刺眼,樱木所在的六班输给了小田的三班。 樱木双手叉腰站在罚球线附近,盯著那个比分牌看了两秒,不爽地“嘖”了一声。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几个扣篮的画面。 他跳起来的那一刻,风从耳边呼呼地灌进来,篮筐在眼前越来越大,然后“哐”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那种感觉…… 铁丝网外面那群女生的尖叫声,他到现在还记著。 不是给小田的那种“好帅好帅”的尖叫,是那种被嚇到了又忍不住惊嘆的“哇……”的声音。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那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大夏天喝了一口冰水,从喉咙一直爽到胃里。 很爽。 非常爽。 特別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慢慢握成拳头。篮球表面的颗粒感好像还留在掌心里,那些纹路印在皮肤上,热热的。 “这篮球还真有意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身后传来高宫的声音:“输了还笑?樱木你是不是被太阳晒傻了?” 樱木头都没回。 有杀气! 高宫很识趣地闭嘴了。 武田老师吹了一声哨,示意大家集合。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有几个还在小声议论刚才的比赛。 “……那个红头髮的是谁啊?跳那么高……” “……六班的樱木花道……那个不良打架王……” “……那可是扣篮啊,小田都做不到……” “……但他是真的不懂规则,走步好几次……” “……那弹跳力也太恐怖了吧……” 樱木听到“打架王”三个字的时候耳朵动了动,听到“跳那么高”的时候下巴又抬高了一点。 武田老师站在队伍前面,点了点名,然后让自由解散。 大部分学生往教学楼方向走了,小田龙政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递毛巾的递毛巾,递水的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樱木。” 武田老师叫住了他。 樱木转过身。阳光正好从武田老师背后照过来,照得他眯了眯眼。 “你以前打过篮球?”武田老师问,语气里带著一种试探。 “没有。”樱木老实回答,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今天是第一次摸球。” 武田老师的眉毛挑了一下。 “电视里看过算吗?”樱木又补了一句,“最近在便利店打工,老板老放那个……什么ba来著。” “nba。” “对,就那个。” 武田老师沉默了两秒,上下打量著樱木。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宽,手臂长,手掌大得能单手抓球。 最嚇人的是那个弹跳力,接球后直接起跳扣篮的高度,放在整个和光中学篮球部的歷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的眼睛亮了。 “樱木,”武田老师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认真起来,“你应该加入篮球部。” 樱木愣了一下。 “你是个篮球天才。”武田老师一字一顿地说。 天才。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里,在樱木的脑子里盪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他愣住了。 是因为……他第一次被老师夸了。 他被骂过无数次,被叫过“问题学生”“红毛猴子”“不良少年”,但被老师夸? 这还是第一次,还是“天才”这种级別的夸奖? 樱木花道,喜欢打架的不良少年,十五年来第一次被老师正面肯定。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先是左边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右边跟上,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向日葵。 “真的吗?”他问,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武田老师看著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真的。只要你经过专业的篮球训练,你肯定能超越小田,成为篮球部的王牌。” 王牌。 这两个字比“天才”还重。 樱木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了烟花。 画面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他穿著篮球部的队服站在球场中央,小田龙政站在他旁边,一脸諂媚地弯著腰:“樱木君,您真是天才,我给您递毛巾。” 然后是球场上,他一个扣篮,篮筐在震,全场在惊呼。 球场外面站满了女生,她们都在喊他的名字:“樱木君加油!樱木好帅!……” 然后那些女生朝他涌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封情书,爭先恐后地往他手里塞。 他站在人群中间,双手抱胸,一脸苦恼地皱著眉:“哎呀,到底选哪个呢?太受欢迎也很麻烦啊……” 画面太美好了。 樱木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让人很想给他一拳的猥琐气息。 武田老师看著他这副表情,嘴角抽了一下,隱约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什么不该打开的东西。 樱木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右手握拳,朝空气狠狠地挥了一下。 “决定了!” 他的声音在整个操场上迴荡。 “老师,我要加入篮球部!”樱木握紧拳头,眼睛里有光,“我要成为王牌!” 武田老师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明天放学后来篮球馆找我,我给你办入部手续。” “不用明天!”樱木说,“今天!现在!我放学就去!” “……今天体育课已经结束了,篮球部今天也没有训练。”武田老师哭笑不得,“明天吧,不差这一天。” 樱木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 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已经等不了。 旁边的樱木军团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高宫小声说:“完了,这傢伙彻底上头了。” 大楠跟著点头:“以前他迷上什么东西,最多三天热度。打篮球……你们说他能坚持多久?” 野间想了想:“能超过三天吗?” 洋平笑著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看著樱木那张笑得有点傻的脸,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从来没见过樱木花道因为一个老师的话高兴成这样。 天才。 这两个字,樱木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肯定。 樱木站球场边。 明天。 加入篮球部。 成为王牌。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一个所有人都很熟悉的表情,那种猥琐的笑。 樱木军团四个人看著他那张脸,同时嘆了口气。 “又来了。” 第5章 洋平的担忧 午休的铃声刚响过。 樱木正把从小卖部买来的炒麵和麵包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樱木。” 洋平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手里拎著一罐饮料,胳膊搭在椅背上,表情看起来隨意,但眼神里带著点认真。 “嗯?”樱木嘴里塞著麵包,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真的考虑好了?”洋平问,“要加入篮球部的事。” 樱木把嘴里的麵包咽下去,一把夺过洋平手中的饮料灌了一口。 “那必须的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亢奋,“老师都说了,我是个天才!” “天……才……”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高宫望那张圆脸从樱木左侧探出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投三不沾的天才吧?” 樱木的笑容僵了一瞬。 右侧又冒出一个脑袋,大楠雄二,补了一刀:“走步的天才。” “还有输了比赛的天才。” 野间忠一郎从樱木正后方冒出来,笑嘻嘻地完成了最后一击。 三刀连击,刀刀暴击。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樱木的太阳穴上,一根青筋缓缓鼓了起来。 他慢慢转过头,眼神里的杀气像冬天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 高宫、大楠、野间三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寒意,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 “我有事先走了,”高宫转身就跑。 “漫画忘带了,”大楠抓起书就往门口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我去上厕所!”野间一个箭步衝出教室门。 三个人消失在走廊里,速度快得像是被弹簧弹出去的。 “跑得倒挺快。”樱木哼了一声,从纸袋里又掏出一个麵包。 洋平看著那三个逃跑的方向,笑著摇了摇头,然后把视线转回樱木身上。 “说真的。”洋平的语气稳了下来,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你真的想好了?別到时候脑子一热,三分钟热度就过去了。” 樱木咬著麵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洋平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作为樱木军团里脑子最好使的那个,洋平心里清楚很多樱木自己都不一定意识到的事。 比如,樱木花道这个人。 大高个,红头髮,打架从不输,嗓门大,脾气爆,笑起来像个傻子,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但其实不是。 洋平知道樱木从他父亲心臟病发作去时候成了孤儿,没有人管他,没有人夸他,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做什么”“你適合做什么”。 他就像一棵没人照看的野草,拼命地长,长得很高很壮,但根底下是空的。 那种空,不是吃多少东西能填满的。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向女生表白。体育馆后面、教室门口、放学回家的路上,三十四次,没有一次是真的是因为喜欢哪个女生。 他只是想抓住点什么,填补他空虚的內心。 想被谁肯定,被谁接受,被谁说一句“好啊”。 心智早熟的洋平一直看得很清楚。 “这次不一样。” 樱木的声音把洋平从思绪里拉回来。 他把手里剩下的麵包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一边嚼一边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但眼神是认真的。 “我考虑好了。”他用力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认真考虑过的。” “哦?”洋平挑起一边眉毛。 “老师都说了,我是天才。” 樱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又开始往上翘,“好好训练能成为篮球部王牌。到时候……” 他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嘴角咧得更开了,眼睛眯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微妙的神情。 “那个臭屁的小田,就是我的跟班了。” 樱木说著说著,目光开始涣散,焦点不知道飘到了教室的哪个角落。 他的嘴角越翘越高,脸颊微微泛红,喉咙里发出一种“嘿嘿嘿”的低沉笑声。 洋平看著他那张逐渐扭曲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懂了。 那个眼神,那个笑容,那个“嘿嘿嘿”的声音,和樱木每次跑去向女生表白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比那个还要猥琐。 这傢伙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篮球部王牌。 他想的估计是,成为王牌之后,取代小田的位置被女生喜欢围绕。 洋平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合著刚才那番“认真考虑过”全是放屁。 这傢伙喜欢篮球是假的,想吸引女生注意才是真的。 “行吧。”洋平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希望你不是三分钟热度吧!” 他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路得自己走进去才知道是什么样的。现在说再多,这傢伙也听不进去。 樱木还在那儿嘿嘿嘿地笑,完全没注意到洋平已经站起来了。 洋平低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气。 算了。去篮球部混一下,总比整天无所事事打架强。 下午的课樱木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最后一排,手撑著下巴,眼睛看著黑板,但脑子里放的是一部完整的电影,自己穿著篮球部球衣,在球场上大杀四方,全场欢呼,女生尖叫,小田龙政在旁边递毛巾递水,一脸“樱木大人您辛苦了”的表情。 想著想著,又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著“这人是不是有病”。 樱木完全没注意到。 他在电影里正被一群女生围著,手里抱著一堆情书,纠结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樱木同学。” 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地飞过来,正中他的额头。 “哎哟!” “笑什么呢,上课呢!” 樱木揉了揉额头,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他瞪了周围一圈,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好。 但三秒钟之后,目光又开始涣散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 下课铃响的那一瞬间,樱木“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走啊!”樱木大步走过来,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我们又不加入篮球部。”高宫说,“我们去打柏青哥吧。” “改天了。”大楠歪了歪头,“先去看看这傢伙怎么出丑。” 洋平凑了过来:“对对对,柏青哥什么时候都能打,但看热闹可不是隨时有的。” 四个人跟在樱木后面,像四颗卫星围著恆星转。 他们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操场。 篮球馆越来越近了。 樱木等人的脚步在学校体育馆门口停了下来。 第6章 让你们管事的出来 和光的篮球部活动场地不大,就是一间老旧的室內体育馆,铁皮顶,墙上刷著“文武两道”几个褪色的大字,门半开著,里面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高宫望走在最前面,一把推开体育馆的门,率先跨进去一步,双手叉腰,模仿日本黑道极道那种颤舌音,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餵……!让你们管事的出来!” 大楠紧隨其后,双手抱胸,昂著下巴,接了一句:“没错!就是你们那个叫什么小田的!” 这副模样,哪像是来加入篮球部的,分明是来踢馆的。 体育馆里,先到的几个篮球部成员正穿著背心练运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 一个矮个子后卫手里运著的球直接滚了出去,撞到墙边才停下。 另一个胖一点的前锋正喝水,差点没呛死,水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们转头看向门口,樱木花道186的大个子站在四人中间,被樱木军团眾星拱月般围著,阴影从门口投进来,气势压人。 这几个人再仔细一看,脸色全变了。 樱木谁不认识? 樱木花道那个名字,在学校里就是打架的代名词。他身边那四个,也没一个好惹的。 几个篮球部成员面面相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小田龙政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著运动背心,183的个子站在队友中间明显高一截,但跟门口那个186的红色身影比起来,还是矮了一点点。 虽然他心里有些打鼓,但他还是努力摆出球队话事人的架势,表情严肃,下巴微微抬著,眼睛直视樱木,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什么事?” 野间忠一郎摸了摸下巴上的小鬍子,往前半步,一脸“小弟替大哥传话”的模样: “当然是来给我们樱木老大报名加入篮球部咯!” 话音刚落,篮球部的人集体愣了一下。 “啊?” 几个人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加入篮球部的? 一个戴头带的队员小声说:“他们……认真的?” 小田龙政的脸色却没有缓和,反而更沉了几分。 他沉默了两秒,看著樱木,一字一句地开口:“不可能。我们不接受。” 樱木一愣。他本来还以为这事板上钉钉了,老师都夸他是天才了了,小田算老几?结果被当面拒绝,一股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为什么不可能?”樱木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睛盯著小田。 小田龙政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退让,语气冷淡而坚定:“我们篮球部不接受不良混混。篮球不是你这种不良混混能玷污的。” “玷污”两个字砸在地上,体育馆里安静了一瞬。 樱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额头青筋微微跳动。他握紧拳头,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高宫望站在旁边,看到这架势,眼睛一亮,第一个拱火:“哟哟哟,这话说得可真够冲的。” 大楠坏笑著跟上:“樱木老大,这你能忍?给他点顏色看看。” 野间双手插兜,语气轻飘飘的:“让他知道知道什么一下我们樱木军团老大的厉害。”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火上浇油浇得不亦乐乎。 小田龙政梗著脖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屑,好像篤定了樱木不敢在体育馆里动手。 樱木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拳头握得咯咯响。他往前迈了一步…… “咦?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所有人转头看去,体育老师武田弘光正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 樱木脸色瞬间一变。 他刚才那股要吃人的气势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整个人立刻缩了回去。 他转过身,脸上堆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都变得温顺起来:“武田老师!我是来报名参加篮球部的。” 那语气,那表情,跟他刚才判若两人。樱木军团四个人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这傢伙变脸也太快了吧。 在樱木眼里,武田老师是第一个夸他有天赋的人。 就冲这一点,他对这个老师的印象好得不得了。 “报名参加篮球部?”武田看向樱木,“你来的这么早。” “对啊!”樱木立刻接话,语气里带著一种“你看我多听话”的邀功感,然后马上扭头朝小田的方向一指,“但是他不让我进!” 那语气,那表情,活像一个被欺负了找老师告状的小学生。 小田的嘴角抽了一下。 武田看了看樱木,又看了看小田,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行,我知道了。小田,樱木的入部申请我批准了。” 小田龙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武田老师的表情,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樱木正站在那儿,脸上掛著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得意笑容,眼神朝小田的方向飘了一下,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听见没?老师让我来的”。 小田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再说什么。 武田拍了拍樱木的肩膀:“走,先进来,我给你拿入部申请表。” “好的老师!”樱木的声音响亮得整个篮球馆都能听见。 他跟著武田往里走,经过小田身边的时候,故意脚步顿了一下,一脸得瑟。 两个人擦肩而过,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地较著劲。 樱木军团四个人靠在门边,高宫用胳膊肘捅了捅大楠:“你说樱木他能坚持多久?” 大楠耸耸肩:“不知道,但热闹肯定好看。” 野间蹲在门口,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草茎:“反正比打柏青哥有意思。” 洋平没说话,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著樱木跟在武田身后走向篮球馆角落的那张桌子。 至少,这傢伙找到了一件想做的有意义的事,哪怕目的是为了吸引女孩子喜欢。 第7章 武田弘光:樱木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表格填完,樱木花道正式成为了和光中学篮球部的一员。 武田老师走到球场边,拍了拍手。 “来,樱木,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樱木跟著他走到篮架旁边的空地上。 “弓步拍球。” 武田弯下腰,做了一个示范动作。左腿前弓,右腿后撤,身体微微下蹲,右手有节奏地拍著球。 “这是篮球最基础的动作。先把球拍稳了,再说別的。” 樱木看了看老师的姿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 球是橘红色的,表面有些磨损,但颗粒感还在。他五指张开,把球按在地上,学著武田的样子弓步蹲好。 “啪。” 球弹起来,又落下去。 “啪。” 又一下。 武田在旁边看著,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先拍一百下,找找手感。” 樱木低著头,眼睛盯著球。 球从地面弹回手心的那一瞬间,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球的重量和反弹的力度。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在慢慢地稳定下来。 但场边传来的笑声让这个节奏断了一下。 “哈哈哈哈……” 高宫望靠在门边,双手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看他那个姿势!像不像幼稚园学习拍球的小朋友?” 大楠蹲在地上,两只手比划著名樱木的动作,嘴里还配音:“啪……啪……啪……好慢啊……” 野间更损,直接学起了樱木的表情,故意把脸皱成一团,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嘴里念叨著:“球你別跑,球你別跑……” 三个人的笑声在空旷的篮球馆里来回弹,一声比一声响。 樱木的手停了,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边。 他慢慢转过头,一脸杀气,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额头开始发痒,想砸人。 感觉到了杀气,高宫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咕”。 但今天樱木没有追过去一人给一个头锤。 因为他的余光看到了球场另一边的场景,小田龙政带著几个队员正在打对抗练习。 球在他们手里传得飞快,人跑动的时候球鞋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吱吱声,配合著默契的传球和跑位。 一个击地传球穿过防守,小田接球上篮,球在篮板上轻轻一擦,乾净利落地掉进篮筐。 樱木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木地板,又看了看手里的球。 他在这儿弓著腿拍球。人家在那儿打对抗训练。 一股火气从胸口往上窜,樱木握著篮球的手紧了紧,脸色沉了下来。 武田老师眼尖,一看樱木这表情就知道要炸毛。 他赶紧走上前,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樱木的肩膀,语气轻鬆:“樱木,你知不知道乔丹?” 樱木一愣,脸上的怒气还没消,眼神从愤怒变成了茫然:“乔丹?谁啊?哪个班的?” 武田老师差点没噎住,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解释:“麦可·乔丹,nba的,目前全世界最强的篮球员,没有之一。美国人,黑人,打球跟飞起来一样。” 樱木眨了眨眼,还是没什么概念。他脑子里对篮球的理解,基本就等於零。 武田老师也不急,继续说:“乔丹厉害吧?厉害。但他也是从最基础的拍球、运球开始练的。一步一步,练了好多年。 他到现在都还没拿过总冠军呢,今年还在拼命努力。你说,他那种天才都得从基础练起,你还能跳过去?” “总冠军”三个字樱木没太听懂,但“天才”两个字他听进去了。 老师刚才说乔丹是天才,又说天才也得从基础练起,那不就是说,自己也是天才吗? 樱木脸上的怒气慢慢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彆扭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他挠了挠后脑勺,嘴硬地嘟囔了一句:“那……那我练就是了。” 武田老师心里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练吧,天才也是练出来的。” 樱木重新蹲下去,这次比刚才认真多了。他把球往地上一拍,用手指去接,球弹回来,再拍。一下,两下,三下……球还是有点晃,但至少不飞了。 武田老师站在旁边看著,心里有数,樱木这种性格的人,教育方式就三个字:顺毛捋。 不能骂,越骂越炸。得夸,往死里夸。夸完了他自己就乖乖练了。 但更重要的是,你得让他自己觉得自己是天才。这样他才会愿意吃苦。 场边,樱木军团四个人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高宫望打了个哈欠:“没意思啊,樱木居然没炸毛。” 大楠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还以为能看到他衝过去打小田呢,结果在这儿乖乖拍球。” 野间摇摇头:“散了散了,没什么乐子看了。” 洋平从墙上撑起来,朝门口走去,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走吧,打柏青哥去,新机子还没玩呢。” 四个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了体育馆,脚步声越来越远。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拖出四道长长的影子。 篮球馆里的篮球拍地的声音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咚”,越来越远。 篮球馆里,樱木做完了弓步拍球,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武田又教了他运球跑动,球要在身体侧面拍,不能追著球跑,要用身体控制球的方向。 “来,试一下。” 樱木拍著球慢慢往前走。 球从他手心弹下去,弹回来,再弹下去。刚开始还有点彆扭,总觉得球不太听话,不是往前跑就是往后蹦,追著他满场跑。 但拍著拍著,梦里那个感觉又来了。 河村永辉运球的样子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那个矮个子弯著腰,球在胯下穿梭,速度快得人影都模糊了。 球在他手里不是被拍,是被黏住的,怎么跑都不会丟。 樱木的手不自觉地加快了点节奏。 手指不再是僵硬地拍球,而是用一种更柔和的方式去触球,掌心悬空,只用手指发力,球弹回来的时候手指会顺著球的力道微微后撤,像是在卸力,又像是在蓄力。 武田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运球手法…… 樱木开始加快速度,从走到慢跑,从慢跑到快跑,转弯,急转弯。 球在他手边“啪啪啪”地响著,节奏越来越快,但球始终没有跑远,始终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范围內。 “停一下。”武田叫住他。 樱木抱著球停下来,喘著气,额头上的汗顺著鼻樑往下淌。 “樱木,你以前真的没打过篮球?” “没有啊。”樱木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就昨天体育课还是第一次。” 武田沉默了两秒。 “再来,这次是投篮训练。” 他领著樱木走到罚球线前,把球递给他。 “手肘对准篮筐,手腕发力,球从指尖出去。先別管进不进,把动作做对。” 樱木接过球,站在罚球线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篮筐,铁圈在灯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网兜垂著,纹丝不动。 梦里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 河村永辉站在三分线外,接球,起跳,出手,动作流畅得像流水。 樱木学著那个姿势,膝盖微屈,举球,手腕后仰,手指压在球的纹路上,肘部对准篮筐,跳起,出手。 球从他的指尖滑出去,在空中旋转著飞向篮筐。 “鐺!” 球砸在篮脖子上,弹起来,又落下来,在篮筐上转了小半圈,滚了出来。 打铁,但姿势是对的。 武田的眼睛亮了一下。 “再来。” 樱木捡回球,回到罚球线。 再来。 “鐺!” 还是砸在篮筐上,但位置比刚才正了一点。 再来。 “鐺!” 球砸在篮筐內侧,弹起来,在篮圈上顛了两下,又滚了出来。 每一次出手,樱木脑子里都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河村永辉在球场上奔跑,接球,投篮,一遍又一遍。那些画面像是在他脑子里刻进去的,清晰得不像梦。 又投了几个球之后,一个更清晰的画面突然跳了出来。 梦里。 一个篮球馆,比和光中学的这个小破馆子大十倍都不止。灯光亮得刺眼,观眾席上坐满了人。河村永辉站在三分线外,接球,出手,球空心入网。 然后画面一转。 那个矮个子在一个人练球,偌大的球馆里只有他一个人。 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空旷地迴荡著,一下,一下,又一下。他投完一个,跑去捡球,再投,再捡。 一边投球,一边嘴巴里计数,第487、488、489…… 每天练习投篮一千次。 樱木的手顿了一下。 一千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篮筐。 梦里的那个人,河村永辉,每天要练习投篮,投一千个球。 “樱木?怎么了?”武田走过来。 “没什么。”樱木摇摇头,把球举起来,继续投。 又是“鐺”的一声。 但武田站在旁边,看著樱木投球,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教了这么多年篮球,见过很多初学者。 一般人刚开始投篮,动作都是歪七扭八的,手肘外翻、手腕僵硬、球不知道怎么出手。 练上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做出一个標准的投篮动作。 但樱木不一样,他从第一球开始,姿势就是对的。 虽然球不进,但手肘的角度、手腕的发力、指尖的触球点,全部都对。甚至有些动作细节比他教的还要標准。 这不是教的,这是天生的。他好像懂得自动调整让自己更舒服的发力瞄准姿势。 或者说,这是某种他解释不了的东西。 “樱木,你的悟性真的很好。” 武田忍不住开口,“一点就通,有些东西我还没教,你自己就已经会了。” 投了几十个个球后,樱木抱著球,喘著气,汗水已经把背心的领口打湿了一圈。 “真的吗?”他问。 “真的。”武田认真地点头,“你是我见过上手最快的初学者。运球的触感、投篮的手型,这些东西別人要练好几个月的,你一上来就有模有样了。” 他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樱木,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樱木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整个人从脖子到后背都是酥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差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把球举起来,对准篮筐。 再来一球。 “鐺!” 还是没进,但他不在乎了。 老师说他是天才。 老师说他上手快。 老师说他一点就通。 这些话比什么都好听。 樱木捡起球,又投了出去。汗水从额角甩出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木地板上已经多了一小片从他身上滴落的汗渍,但他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球馆里只剩下篮球砸地的砰砰声和打铁的鐺鐺声,一下接一下,带著一种笨拙但执著的节奏。 看著樱木的练习,武田弘光知道,自己捡到宝了,若是好好训练出来,以樱木的身高优势,在即將到来的6月份开始的国中篮球县大赛,他和小田组成球队双子星说不定能击败富丘中学的那个傢伙。 第8章 洋平: 阿樱,你来真的? 午休的铃声已经响过一阵子。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团红头髮正趴在桌上。 樱木花道睡得昏天黑地。 他的胳膊交叠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丛炸开的红髮。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声低沉而均匀,偶尔还会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看我灌篮……嘿嘿……” 嘴角有一丝亮晶晶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背上,校服的布料被晒得微微发暖。风吹进来,桌上的课本页角轻轻翻动了一下,他没有醒。 这几天他每天放学后直奔篮球部,一练就是三四个小时。 除了武田老师教给他的篮球基础练习外,还有他按照梦中的记忆,给自己定了每天一千次投篮的任务。 第一天练完,他的手臂抬都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筷子都在抖。 第二天更惨,手指肿了一圈,握笔都费劲。 但他咬著牙撑下来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拼。 只是每次累到想趴下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武田老师说的那句话。 “樱木你她娘的真是个天才。” 但更多的是那个经常梦的那个“自己”,那个河田永辉的不甘,梦里的他已经很努力的训练了,拼上了一切,但是因为身高问题,还是只能坐冷板凳,在垃圾时间替补出场。 而且自己可是天才,怎么能半途而废? 这份毅力把武田老师都惊到了。 他教了这么多年体育,见过有天赋的,见过肯吃苦的,但既有天赋又能吃苦的。 尤其是樱木这种不良少年出身,还能努力认真练球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樱木每天练完球还要去便利店打工到晚上十一点,第二天上课全程补觉,但放学铃声一响,他又第一个衝进篮球馆。 就连小田龙政都不得不服。 那天训练结束后,小田收拾东西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还在加练每天1000个投篮的樱木,忍不住跟旁边的队友说了一句:“这傢伙……他居然玩真的。” 他原本以为樱木就是三分钟热度。 不良少年嘛,心血来潮打两天球,然后觉得没意思就不来了。和光中学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 但这个红头髮的傢伙,自从加入篮球部后,一天都没缺席过。 而且进步速度快得嚇人。 小田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有点发毛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篮球部王牌的位置可能不保了。 不过此刻的樱木花道正趴在书桌上做梦。 梦里他又站在那个巨大的球馆里,灯光亮得晃眼,观眾席上全是人,喊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穿著球衣,在场上奔跑,球在他手边啪啪地响,对面防守他的人被他一个变向晃倒在地。 他跳起来,单手把球砸进篮筐。 篮筐在颤抖,观眾在尖叫。 他落地的瞬间,一群女生尖叫著涌上来把他围在中间…… “啪。” 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梦碎了。 “唔……”樱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视线模糊了一秒,然后慢慢聚焦。 一张熟悉的脸凑在跟前。 水户洋平,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正歪著头看他。 旁边还站著三个人,等等三人组,一字排开,像三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桿。 “干嘛……”樱木声音沙哑,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还问我们干嘛?”洋平笑著坐直身体,“你口水都流到桌子上了。” 樱木低头一看,桌面上果然有一小片水渍。他面无表情地用袖子一抹,然后抬起头,眼睛还带著刚睡醒的红血丝。 “洋平,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洋平换了个姿势,反坐在椅子上晃了晃,“就是想问问你,你真的確定要加入篮球部了?” 樱木愣了一下。 洋平看著他的眼睛,语气不重,但问得很认真。 “你这个人吧,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 高宫望三人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我以为你在篮球部待不了几天就会打道回府。”洋平笑著说,“没想到你居然撑下来了。”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而且都不怎么跟他们一起玩了。 以前放学后,五个人要么去打柏青哥,要么去游戏厅,要么就在街上瞎晃,或者和不良们打架斗殴。 而现在樱木每天放了学就往篮球馆跑。 “樱木,你这几天都不跟我们玩了。”高宫凑过来,一脸委屈。 “就是。”大楠跟著点头,“篮球真有有那么好玩吗?能有打小钢珠好玩?” 野间蹲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著膝盖,笑嘻嘻地问:“对了,你篮球练得怎么样了?能把球投进去了吗?还走不走步了?” 三个人的表情带著那种损友特有的调侃味儿,眼睛亮亮的,等著看樱木的反应。 樱木扭头瞪了他们一眼。 那三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前几天被头锤的阴影还没散乾净。 樱木只是哼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洋平,表情突然认真了起来。 “武田老师说我是天才。”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他说我学得很快,让我努力加油。” 洋平挑了挑眉。 “他还说即將到来的六月份的县大赛预选赛,” 樱木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郑重,“我能作为队员正式上场比赛。”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 洋平看著樱木的脸。 这张脸上没有以前那种“嘿嘿嘿”的猥琐幻想表情,也没有那种夸下海口之后的虚张声势。就是很认真地在说一件事。 洋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好练。”他伸手拍了拍樱木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很实在。 他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心里已经確定了,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傢伙,终於找到了他想做的事。 不是打架,不是表白,不是凑热闹。居然是篮球这个他们从没想过的东西。 高宫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洋平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走吧。”洋平站起来,把椅子摆正,“让他接著睡吧。” “啊?这就走了?”高宫一脸懵,“我们才来啊。” “让他休息休息唄!” 四个人转身往外走。高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樱木已经把脸重新埋进了胳膊里,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又沉又匀了。 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桌上的课本又翻了一页。 第9章 小田龙政的挑战 四月的尾巴从指缝里溜走,五月来了,教室窗外的樱花早就落乾净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树绿油油的叶子。 一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樱木花道来说,这一个月过得比之前浑浑噩噩日子显得充实了不少。 每天放学后的篮球部训练,雷打不动。一千次投篮,运球折返跑,卡位练习,篮板球武田老师给他安排的训练计划一天比一天重,但他全都吞下去了。 那个怪梦也一直在做。 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梦到那个叫河村永辉的矮个子。 梦里的场景有时候是空荡荡的练习场,有时候是坐满观眾的巨型球馆。 河村永辉运球、传球、投篮、跑位,每一个动作都像刻在樱木脑子里一样,醒来之后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训练的时候,樱木会下意识的使用梦里的经验来挑战和训练。 运球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用上河村那种黏球的手法,手心悬空,指尖发力,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手上。 以前运球还要低头看,现在眼睛看著前方,球也能老老实实地跟著跑。 走步违例?那是老黄历了。现在他的脚步乾净利落,连武田老师都挑不出毛病。 每天咬牙坚持的一千次投篮也不是白练的。 中投已经像模像样了。 罚球线附近接球,起跳,出手,球划过一道弧线,“唰”地空心入网的声音,比什么音乐都好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也不是每个都能进,命中率大概在四五成左右晃悠,但对一个一个月前连三不沾都投得出来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神速了。 三分球嘛……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力气倒是够,但准头差得离谱。球有时候砸在篮筐前沿,有时候直接飞到篮板后面去。 武田老师说三分那是小个子才练的,樱木只需要中投练稳了就够了。 同时武田老师给他定的位置是中锋。 理由很简单,队里他最高。一米八六的身高,比小田还要高,臂展195,手掌能单手握球。 武田老师专门给他开小灶,教他怎么卡位,怎么抢篮板,怎么在篮下终结。 屁股一撅,把防守队员卡在身后,伸手要球,转身,起跳,放篮,这套动作他练了不下几百遍,现在已经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但队里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见到这个红头髮一天比一天强。 小田龙政最近的话变少了。 训练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球场另一端,武田老师正弯著腰给樱木纠正卡位动作,一只手按在樱木的腰上,另一只手比划著名脚下的位置。 “屁股再低一点,对,就是这样。用身体的感觉去卡他,不用回头看他。” 樱木一边听一边点头,汗水从下巴滴到地板上。 武田老师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武田老师会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他身上,给他安排训练计划,给他纠正投篮姿势,告诉他怎么当队长怎么带队。 他是王牌,是核心,是老师最看重的人。 但现在,老师嘴里喊的最多的名字是“樱木”。 “樱木,篮板!”“樱木,卡位!”“樱木,再来一组!” 小田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酸酸的,堵堵的,像吃了一口还没熟的柿子。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樱木练得確实拼命,进步也確实快,老师多花点时间在他身上也正常。 但他就是不爽。 五月的一个下午,阳光白花花地晒在操场上。三班和六班的男生又正巧凑在一起上体育课,这次课的內容正好是篮球。 带课的是个年轻体育老师,姓山本,刚来和光中学不到一年,头髮剃得短短的,哨子掛在脖子上,站在球场中间吹了两声集合哨。 “这样吧!三班和六班,打一场对抗赛,二十分钟,半场。” 话音刚落,小田就从三班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直接走到六班那边,站在樱木面前。 “樱木,”小田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敢不敢比一场?” 樱木愣了一下。 “你带六班,我带三班。”小田的下巴微微抬著,眼神里有种平时不太会露出来的锐气,“看看谁更强。” 樱木还没开口,旁边的高宫望先开口了。 “比!当然比!”高宫望不知道从哪儿躥出来,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听见了。 大楠紧隨其后:“不比不是男人!” 野间更直接,一把拍在樱木的后背上:“花道,干他!”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得像过年。拱火看热闹这种事,他们从来都是专业的。 樱木听著死党的拱火,看著对面的小田,开口。 “行啊。” 经过一个月的基础练习,樱木有些按捺不住想试试自己的实力了。 山本老师站在场边,看了看小田又看了看樱木,知道他们两个都是篮球部的,吹了一下哨子试音。 “行,我来当裁判。双方队员准备,上场。” 三班那边,小田带了四个平时一起打球的男生,一个个摩拳擦掌。 六班这边就有点寒酸了。除了樱木,剩下的几个人都是被临时拉来凑数的,只能说有点篮球底子,知道怎么打。 铁丝网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大部分是女生。而且大部分是小田的粉丝。 “小田君……加油……” “三班加油!小田君最棒!” 女生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樱木站在中圈附近,抬头看了一眼铁丝网外面那些青春靚丽的女生们。 她们都在看小田。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飘过去,等打完这场比赛,我击败了小田,她们就会拋弃小田看我了。 山本老师走到中圈,一只手托著球,看了看左边的小田,又看了看右边的樱木。 “准备好了吗?” 小田微微屈膝,重心下沉,目光死死盯著球。 他的弹跳在篮球部里不算顶尖,但反应速度快,起跳时机抓得好,跳球从来没怎么输过。 樱木站在他对面,膝盖弯了弯,手臂举起来。 他的目光盯著老师手中的篮球。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来,带著夏天特有的热浪,捲起地上的一小片灰尘。铁丝网外面的女生不叫了,场边的男生也不说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圈那两个身影上。 山本老师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把球高高拋起。 橘红色的球在阳光下旋转著升上天空,到了最高点,微微停顿了一瞬。 然后开始下落。 小田的脚尖瞬间发力,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手臂伸展,指尖朝球够去。 但他的余光里,一团红色的影子已经升到了他视线平齐的位置。 然后那团红色在继续往上升,超过了他的头顶,超过了他的指尖能触及的最高点。 樱木花道的身体在空中完全伸展开来,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在球的最高点稳稳地抓住了它。 他的手比小田的手高出了差不多半米。 球在他手里像是被吸住了一样,被他单手抓住,纹丝不动。 然后他落地。 “砰。” 双脚同时踩在地上,声音沉闷而有力。灰尘在他脚边扬起一圈。 “臥槽……”高宫的嘴巴张成了o型。 “花道跳得好高啊……”大楠的脖子仰得都酸了。 野间没说话,嘴里叼著的草茎掉地上了。 铁丝网外面的女生集体失声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响的声音,但这次尖叫声里的名字不太一样了。 “那个人是谁……他跳得好高……” “红头髮的!六班的樱木花道!” “他居然跳得比小田君还高!” 第10章 一打五的樱木 跳球成功。 樱木落地的瞬间,单手握球,眼睛还没完全抬起来,身体已经衝出去了。 小田站在他正前方,双脚扎开,双臂张开,准备堵他的突破路线。 但樱木根本没打算绕过去。 他左手运了一下球,球从左手换到右手,重心一沉,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辆突然加速的卡车,从小田右侧硬挤过去。 小田被那股衝劲带得脚下一个踉蹌,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 他咬咬牙,转身就追。 “回防!包夹他!”小田边跑边喊,声音又急又尖。 三班的人反应还算快。两个人从两侧夹过来,一个堵前面,一个追后面,形成一道人肉屏障。 樱木面前多了一张脸,左边多了一个肩膀。 换成別人,这时候该传球了。 但樱木不会传球。 不是不想传,而是真的不会。 这一个月的训练都在练运球、投篮、篮下卡位,抢篮板,等基础。和队友的默契配合练的很少。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想过要传球。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篮筐,把球打进。 樱木把球往身前一拍,肩膀一沉,直接朝前面那个防守队员撞了过去。 “砰!” 身体碰撞的声音闷闷的,在操场上听起来像有人拍了一巴掌桌子。 那个防守队员直接被弹开了,连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另一个追上来的人伸手想掏球,被樱木用左臂一格,整个人失去平衡,歪歪扭扭地往旁边倒。 樱木衝出来了。 第一步,右脚踩实,球收在腰间。 第二步,左脚跨出,球举过头顶。 第三步,起跳。 他的身体在阳光下腾空而起,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右臂高高扬起,篮球稳稳地扣在掌心。 篮筐在他面前越来越近,铁圈上的白漆在阳光下反著光。 “哐!”一声巨响。 球穿过篮网,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了底线。 篮筐还在嗡嗡地震,铁圈的余音在操场上迴荡了一两秒。 整个操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扣、扣篮了……” “那个红头髮的又扣篮了!” “好高!他跳得好高啊!” 铁丝网外面的女生尖叫声变了调,有几个捂著嘴瞪大了眼睛。 三班那几个防守队员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像见了鬼。 坐在地上的那个还没爬起来,仰著头看著掛在篮筐上的樱木,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山本老师的哨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他当了两年体育老师,带过不少学生打球,亲眼见过扣篮的次数一次都没有。 武田老师跟他说过樱木天赋极佳能扣篮,他以为就是那种勉勉强强能把球按进去的水平。 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那个高度,那个滯空,那个单手把球砸进去的力道…… 不像是一个才练了一个月篮球的人。 然后他吹响了哨子。 “嗶——!” 双手交叉在身前,做了一个违例的手势。 “进攻犯规!进球无效!” 樱木刚从篮筐上鬆手跳下来,脚还没站稳,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著山本老师。 “咋又犯规不算了?” 那语气,那表情,和一个月前体育课上一模一样,真诚的、纯粹的、发自內心的不理解。 山本老师被他那个表情弄得差点笑出来,但还是忍住了,板著脸解释: “你刚才突破的时候,有明显的进攻犯规。你用肩膀撞人了,还用手推了防守队员。” “那我不撞他怎么过去?”樱木理直气壮地问。 山本老师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给武田老师说一声,有必要给樱木准备一本《篮球规则入门》 场边。 “哈哈哈哈哈哈!” 樱木军团四个人已经笑成一锅粥了。 高宫直接趴在了草地上,两只手捶著地面:“进了不算!进了又不算!” 大楠蹲在地上捂著肚子,脸涨得通红:“上次是走步不算,这次是撞人犯规,下次是什么?哈哈哈哈!” 野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好不容易扣进去一个,结果不算!我肚子疼,哈哈哈哈!” 洋平站在最边上,嘴角翘得老高,但没像那三个那样笑趴下。 他看著场上樱木那个一脸懵的表情,摇了摇头。 “这傢伙,打了一个月了,规则还没搞明白呢。”他小声说了一句。 比赛继续。 三班发球。 球在三班几个人手里传了几次,节奏不快不慢,配合很流畅。 一个击地,一个手递手,球像流水一样从后场往前场推进。 樱木站在禁区边上,眼睛盯著球,跟著球的转移转动脑袋。 他不太清楚自己该站哪儿,武田老师教过他作为中锋要守禁区,但三班的人全在外面跑来跑去,他一个人杵在里面像个迷路的电线桿。 球到了小田手里。 小田在三分线外接球,一个变向轻鬆晃过面前的防守队员,加速突破。 他的速度快,步幅大,两步就杀到了罚球线附近。 樱木想上去堵,但小田做了一个传球假动作骗过他的眼睛。 然后小田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手腕一抖,球从指尖滑出去,在篮板上轻轻一擦。 “唰。”空心入网。 铁丝网外面瞬间炸开了。 “小田君……!” “好球!太帅了!” “不愧是篮球部的王牌!” 女生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小田落地之后,看了一眼樱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去防守。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看到了吗?这才是打球。 樱木一脸不爽的冷哼一声。 六班发底发球,樱木接球自己运球过半场。 球在他手边啪啪啪地响著,节奏很快,但很稳。 小田又堵在了他面前,这次还多了一个人,三班的另一个队员从侧麵包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突破的角度。 “来啊。”小田低著腰,眼睛盯著樱木的腰腹位置,判断他的突破方向。 樱木运著球,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上次撞人被吹了犯规。 这次不能撞。 他深吸一口气,运球的节奏突然变了,从慢到快,球在左右手之间换了一下,身体往左一晃。 小田的重心跟著往左偏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樱木的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往右弹了出去。 那个动作又快又突然,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突然弹直。 球被他用右手往身前一拍,身体像一条泥鰍一样从小田和另一个防守队员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这次没有身体接触。 两个人回头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樱木杀到篮下,三大步起跳,一步、两步、起跳。 这次他没有扣篮。不是不想扣,是距离稍微远了点,起跳的位置不太好。 他改成了一只手托著球,轻轻往篮板上一送。 球打在篮板上,弹了一下,掉进了篮筐里。 “唰。” 网兜晃了一下。 樱木落地,脚踩在水泥地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投篮结束的姿势。 他扭头看向山本老师。 山本老师举起右手,竖起大拇指,吹了一声哨。 “进球有效!两分!” 樱木的表情变了。 从一脸紧张变成了一脸灿烂。 那张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的一样,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张脸皱在一起…… 高宫后来形容这个笑容的时候说了一句很欠揍的话:“像一朵晒乾了的菊花。” 但此刻的樱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得分,好像也没这么难嘛! 接下来十几分钟的比赛,变成了两个人的对飆。 小田带著三班打配合。球在他们五个人手里传来传去,像织布机上的梭子,穿过来穿过去。 挡拆、传切、跑位,这些东西樱木看不太懂,但他能看到球最后都会进。 三班的进攻流畅得像一条河,从头到尾没有断过。 樱木带著六班打…进攻全是他一个人包办。 运球过半场,突破,投篮,扣篮。 六班其他四个人在场上的作用大概就是,凑人数。他们也想帮忙,但球到了他们手里,不是被断就是投不进,几次之后他们也不拿了,球一到手就找樱木。 防守就更不用提了。 六班的防线像一张破渔网,到处是洞。三班的人隨便传两下就能找到空位,投篮跟训练一样轻鬆。 樱木一个人守不住整个半场,他跑到左边,右边就漏了。他跑到右边,左边又空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累得要死,但分差越来越大。 山本老师吹响了终场哨。 “时间到!” 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了。 三班:43。 六班:31。 12分的差距。 铁丝网外面的女生欢呼声震天响,小田被一群人围著,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几个女生隔著铁丝网使劲挥手。 “小田君太厉害了!” “全场最高分吧?” “那肯定啊,小田君可是王牌!” 樱木站在球场另一边,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他直眨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 43比31。 但比赛输了。 樱木低下头,心里堵得慌,但又说不上来堵在哪儿。 以前打架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回去练练下次打回来就行。 可今天这个输法不一样,他觉得自己没输,但比分板上写的清清楚楚,他们输了。 “樱木。” 山本老师走过来,手里拿著记分板,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接触篮球才一个月吧?” 樱木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写著“你明知故问”。 “是。”声音闷闷的。 山本老师点了点头,把记分板夹在胳膊底下。 “那就对了。你还真像武田老师说的那样,是个天才。” 樱木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输了啊。 输了12分啊,怎么还是天才? “不是……老师,”樱木挠了挠后脑勺,头髮被他抓得更乱了,“我都输了,怎么还是天才?” 山本老师笑了,在记分板上点了两下。 “篮球是五个人的比赛。你一个人得了25分,但你看看你的队友,他们才得了6分。 对面五个人加起来43分。你一个人打五个人,不输才怪。” 樱木的手停在脑袋上,愣住了!自己一个打五个? “你看小田,他个人得分没你高,但他带动了整个队伍。他传球、组织、防守,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他们五个人成了一个整体,而这,才是篮球。 你要知道,篮球可不是单打独斗!强如乔丹也需要皮蓬这样的队友帮助,今年才能成为衝击总冠军的大热门。” 老师拍了拍樱木的肩膀。 “你的个人能力已经很强了,但篮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你才练了一个月,这些东西慢慢来。” 樱木的手从脑袋上放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三班那边。小田正被队友围著,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拍肩膀击掌,气氛好得不得了。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六班的四个队友,有两个已经去喝水了,还有一个蹲在场边繫鞋带,另一个在拍裤子上的灰。 没有人在看记分牌,也没有人在意输贏。 樱木突然觉得,好像確实少了点什么。 他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吗……” 樱木军团四个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怎么变。 高宫歪著头,眉头皱成一团:“比赛输了誒。” 大楠点头:“嗯,输了。” 野间补充:“输了12分。” 三个人同时看向洋平。 “比赛都输了,花道那傢伙怎么没炸毛?”高宫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洋平靠在铁丝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场上和体育老师说话的樱木。 樱木正站在那里,一只手挠著后脑勺,脸上掛著一种不太常见的、带著点傻气的笑。像个乖宝宝一样,正低头听著老师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洋平若有所思开口,“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高宫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听懂。 但洋平没有解释。 第11章 樱木的春天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五月末独有的那种潮乎乎的热气。 柳井悠璃站在路灯下,和朋友挥手道別。朋友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转过身,鞋跟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米七二的个子配上那双大长腿,影子看起来像踩了高蹺。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往自家司机停车的方向走去。 便利店的白光从前面几十米处透出来,在夜晚的街道上划出一块明亮的方块。这个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辆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又扫过去,然后一切重新归於安静。 快到便利店旁边那条巷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鞋底蹭在地上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带著一种故意拖沓的节奏。 她余光扫了一下,几个人影从巷子里鱼贯而出,堵在了她前面的路上。 柳井悠璃停下来。 一共五个。 穿著国中校服,裙子短得不像样,头髮染成各种顏色,茶色的、金色的、还有一撮挑染成粉色的。 脸上的妆画得又浓又糙,在路灯下看起来像戴了面具。 为首的那个叼著根棒棒糖,双手抱胸,歪著头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扫到腿,又从腿扫回脸上。 “哟,个子挺高啊。”叼棒棒糖的那个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黑板。 另外四个人散开,慢慢把她围了起来。 柳井悠璃在心里嘆了口气。 又是这个。 她太清楚怎么回事了。 在日本这个平均身高偏矮的国度,一个一米七二的女生走到哪里都像鹤立鸡群。在人群中太显眼,就会被盯上,这是她早就明白的道理。 这些不良少女看她不顺眼,大概也没什么具体原因。就是“看那个高个子的女的就不爽”,仅此而已。 她表面上缩了缩肩膀,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慌表情,眼睛睁大,嘴唇微微张开,下巴稍稍收紧。 演技在线,但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五个。 她快速评估了一下。左边那个站姿松松垮垮,重心全在一条腿上,一推就倒。右边那个手插在口袋里,真打起来掏手都来不及。 正对面这个叼棒棒糖的应该是头头,架势摆得最足,但脚后跟离地太高,重心不稳。 她能打。 作为红叶国中不良少女组织的大姐头,她不是白当的。父亲请的私人教练教的是正经防身术,不是街头王八拳。真动手,这五个还不够她打的。 但会自己也会受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刚做的,浅裸色,在路灯下泛著温润的光。她不想弄断。 她的目光往街对面一百多米的位置扫了一下。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自家的司机山田应该正坐在驾驶座上等她。 距离有点远。 喊一声能听见,但衝过来需要时间。这点时间的空档,够她的脸被挠花了。 不划算。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著方案,是跑,是喊,还是先下手为强? 就在她盘算的时候。 “吱呀——” 旁边的便利店门被推开了。 门上的风铃叮噹响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 只见一个男人从门里走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头。太高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怀里抱著一个纸箱子,箱子上印著便利店的logo。 然后是头髮。 红色的,不是染得发暗的那种红,是明亮的、张扬的、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的红色。头髮往上梳著,堆成一个高高的飞机头,在夜晚的白炽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体型,那头髮,那从门里走出来的气势…… 五个不良少女同时愣了一下。 叼棒棒糖的那个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棒棒糖从嘴里滑出来,差点掉地上。另外四个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柳井悠璃也愣了一下。 她也不是没见过高个子,她父亲公司的安保团队里就有一米九几的壮汉。 但在这种夜晚的街头,突然冒出一个这么高、发色这么显眼的男生,视觉效果確实很有衝击力。 他的脸被纸箱子挡了一半,但露出来的部分稜角分明,下巴线条硬朗,眉骨很高。看著年纪不大,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她觉得很有意思的念头。 她的目光在那群不良少女和那个红头髮男生之间来回跳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但只翘了一瞬,立刻又压了回去,重新换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后,柳井悠璃朝那个男生扑过去,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被嚇坏的柔弱少女”。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他面前,一把搂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双臂紧紧缠住他的右臂,整个人贴了上去,身体微微侧著,把脸埋在他的肩膀旁边。 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的眼睛看著他,声音又软又急,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亲爱的!你终於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下巴朝那五个不良少女的方向点了点。 “她们……她们想欺负我!” 语气里带著委屈和害怕,但分寸拿捏得刚好……不过分夸张,不至於显得假。 但又足够明显,能让对面那五个人听清楚每一个字。 纸箱子晃了一下。 樱木花道刚从便利店出来,怀里抱著一箱老板送的快要过期的牛奶和麵包。 他还没搞明白状况,门口站著几个穿国中校服的女生,头髮五顏六色的,围著一个高个子女生。 他正想著“这什么情况”,那个高个子女生就朝他衝过来了。 然后他的胳膊被抱住了。 柔软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隔著t恤薄薄的布料,清晰地印在他的皮肤上。 那种柔软不是靠上去的,是贴上来之后微微下陷的那种,带著体温,热乎乎的。 空气里有洗髮水的味道。不是便宜的那种,是很淡的、像某种花的花瓣被揉碎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香气,混著夜晚街道的潮气和便利店的空调味道。 他低头。 一张脸正抬起来看著他。 很近,大概就二十厘米的距离。 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照出清晰的轮廓,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瞳孔在光线下是浅褐色的,像冬天里的热可可。 鼻樑高高的,嘴唇微微抿著。 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白,是像豆腐一样嫩生生的、透著一点点粉的白。 超级可爱。 不是“有点可爱”或者“还算可爱”。 是超级可爱。 他脑子里那根弦…… “啪。”断了。 亲爱的。 她叫他亲爱的。 一个超级可爱的女生,搂著他的胳膊,叫他亲爱的。 樱木花道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张脸,瞳孔放大了好几圈,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他t恤的领口,吹不动他那张已经完全石化了的脸。 那五个不良少女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从“围堵別人”变成了“这是什么情况”。 叼棒棒糖的那个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著这个红头髮大块头和他怀里那个“受惊的小白兔”。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便利店的灯从门里泄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梯形。 风铃在门框上轻轻晃了一下,又一声脆响。 夜晚的街道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不良少女面面相覷。 亲爱的? 这个红头髮的怪物,是这女的男朋友? 领头的少女看了看樱木的体型,又看了看自己这边五个人,脑子里的天平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打不打?打的话,她们五个加一起可能都不够他一拳抡的。不打的话,面子往哪儿搁? 她的脸上表情变换了好几下,最后咬咬牙,指著柳井悠璃撂下一句狠话:“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別让我们碰见!” 说完转身就走。 其他几个不良少女跟著一鬨而散,皮鞋踩在地上嗒嗒嗒地响,几秒钟就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巷口安静下来了。 樱木还站在原地,胳膊上还掛著一个人。 他慢慢低下头,看著还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女生。 “那个……”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干,“你是谁啊?” 柳井悠璃抬起头,脸上那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没有鬆手。 “谢谢你啊。”她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出现得真是太及时了。” 樱木眨了眨眼睛。 第12章 大型犬樱木 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又高又长,一个细细瘦瘦,交叠在一起,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似的。 樱木的大脑还在重启中。 胳膊上那个柔软的触感一直没有消失。 柳井悠璃说完了话,表示感谢,但她的手还搂在他的胳膊上,一点要鬆开的意思都没有。 五个手指头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微微陷进他的皮肤,温温热热的。 她当然注意到了自己还没鬆手,但她不想松。 她不鬆手,是因为这个红头髮的反应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哪怕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搂著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 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也就过去了三分钟,这个人的脸一直是红的。不是那种微微泛红,是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连耳朵尖都在冒热气的那种红。 他的眼睛不敢看她,目光一会儿飘向左边,一会儿飘向右边,一会儿盯著自己怀里的纸箱子,就是不敢往她这边落。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得微微仰著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但每次她的目光扫过去,他的视线就会像被烫到一样弹开,然后又忍不住偷偷转回来,像一只被逗猫棒晃来晃去的小猫。 柳井悠璃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个人,好好玩。她以前没见过这种反应。 学校里那些男生,要么在她面前装酷,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眼神猥琐黏黏糊糊地往她身上瞟。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他的眼神是乾净的,慌慌张张的,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 她觉得自己像是捡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玩具。 “刚才实在是太感谢了你了,帮我解围!” “那个……” 樱木终於开口了,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在嗓子里卡了一下才挤出来的。 “不用谢。” 他腾出一只手,就是被搂著的那只胳膊的手,挠了挠后脑勺。 挠完之后手放下来,又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像被电到一样。 “这附近暴走族和不良挺多的。” 樱木的目光终於落在她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又弹开了,落到她身后黑漆漆的街道上,“那个,我送你回去吧。”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好像有点太直接了,赶紧补了一句:“就、就是顺路!我反正也要走这条路!” 柳井悠璃看著他。 他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刚才那几句话像连珠炮一样蹦出来,语速比正常人快了至少一倍。 而且他说“顺路”的时候,眼神明显在飘,他根本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怎么可能顺路? 但她没有拆穿他。 “好呀。”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谢谢你。” 然后她又继续搂著他的胳膊,迈开了步子。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与影交替地打在他们身上。 樱木的步子大,但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著她的步伐。纸箱子抱在怀里,里面的牛奶和麵包隨著走路的节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柳井悠璃的鞋跟踩在人行道上,噠,噠,噠,和他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一个清脆一个沉闷,像两种乐器在合奏。 夜风吹过来,带著路边树木的叶子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汽车尾气的余味。远处有摩托车的引擎声轰隆隆地响了一下又远了,大概是哪个暴走族在飆车。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柳井悠璃偏过头看他,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樱木……樱木花道。” “樱木花道。”她重复了一遍,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名字还挺好听的。” 樱木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你呢?” “我叫柳井悠璃。” “哦。”他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大概两秒钟,又开口了,“柳井……是那个柳井吗?” “哪个柳井?” “就是……那个……”樱木支支吾吾的,显然对姓氏背后的含义一无所知,只是隨口问了一句。 柳井悠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题。 “樱木君的家在附近吗?” “啊?嗯,是的就在不远处,我一个人。” “誒!家里人不住这边?” “没有……没有家里人。”樱木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 柳井悠璃的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她和父亲见过很多人,知道什么话该接什么话不该接。 “那你一个人住,谁给你做饭?” “自己弄,便利店打工也能带点吃的回来。”樱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箱子,“老板今天给了这些,快过期了,但能吃。” 柳井悠璃的目光落在那箱牛奶和麵包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对了,樱木你是哪个学校的?” “和光中学。三年级。” “三年级?”柳井悠璃微微睁大眼睛,“和我一样誒,那你应该比我大,是前辈了。” “前、前辈什么的……”樱木又挠了挠头,“算了吧,怪彆扭的。” “那叫什么?” “叫樱木就行。” “樱木。”她叫了一声,又觉得不对,“直接叫姓好像有点生分。” 樱木的呼吸顿了一下。 生分? 她在想叫什么叫不生分? 他的脑子又开始冒烟了。 “樱木你在学校参加了什么社团吗?”柳井悠璃及时把话题拉回来,没让他的脑子彻底烧坏。 “篮球部。” 樱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变了。不是那种“我在回答你的问题”的语气,而是一种更主动的、带著一点得意的语气。 “我最近在努力练球,准备参加六月的县大赛。” 柳井悠璃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嘴角微微翘著,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东西,不是炫耀,是认真。 她对篮球没什么兴趣。 球类运动她向来不太感冒,一群人追著一个球跑,有什么好看的?学校的篮球比赛她从来不去看,体育课上的篮球课她也总是找理由请假。 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感兴趣的表情。 “真的吗?”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嘆,“怪不得你这么健壮,原来是篮球运动员啊!” 她的目光扫了一下他的手臂,搂著的那只,手感上能感觉到结实的肌肉线条。 樱木的嘴角压不住了。 “也没有啦……”他嘴上谦虚著,但下巴已经开始微微往上抬了,“就是最近每天在练,武田老师说我是天才,好好练能当球队的王牌。” “王牌?”柳井悠璃的表情更惊嘆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厉害!” 她当然不知道武田老师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天才”的水分有多大。 但她的反应给得很足。 足到樱木的脸又红了一个色號,足到他的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足到他差点没注意到怀里的纸箱子歪了,赶紧用下巴顶了一下。 柳井悠璃把他的所有反应都收进了眼底。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十分。 演技,满分。 两个人在街道上走了大概十分钟。 柳井悠璃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了脚步。 “我到家了。”她鬆开樱木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手臂上的温度突然消失了,夜风贴上来,凉凉的。樱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你家就在这儿?” “嗯。”柳井悠璃站在公寓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著头看著他,“今天谢谢你了,樱木。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感激的,声音是真诚的。 但如果樱木足够细心,他会发现这栋公寓的门口信箱上也没有任何一个写著“柳井”的標籤。 可惜他不够细心,他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脸上。 “没、没事。”樱木抱紧了怀里的纸箱子,“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樱木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柳井悠璃还站在公寓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他又转过身,继续走。走了五步,又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 这次她没有挥手了,只是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个浅浅的笑。 樱木这次没有回头了,他抱著纸箱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红色的飞机头在路灯下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柳井悠璃站在公寓门口,看著那个方向。 夜风吹过来,撩起她耳边的头髮。 她笑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演技在线”的笑,是一个真实的、发自內心的、觉得事情很有意思的笑。 “樱木花道。”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每个音都发得很轻很慢。 和光中学三年级。篮球部。一个人住。便利店打工。红头髮。个子很高。脸皮很薄。一逗就红。一夸就翘尾巴。 就像一只大型犬。 明明体型大得嚇人,但骨子里软乎乎的,给块骨头就摇尾巴。 柳井悠璃把手插回外套口袋里,转身走进公寓楼的大门。 她穿过大堂,从后门出去了。后门外是一条小路,黑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大小姐,回家吗?”司机山田先生从前座回过头来。 “嗯。”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小路,匯入夜晚的车流中。 柳井悠璃靠在后座上,车窗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从她脸上划过,明暗交替。 她想起刚才樱木挠头的样子,想起他脸红的样子,想起他提到篮球时眼睛里亮起来的样子,想起他走了三步又回头的样子。 管他呢。 反正这个叫樱木的,感觉很好玩的样子,柳井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很好玩的玩具。 第13章 思春樱木 课间休息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的嘈杂声像被打开的水龙头,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樱木花道坐在最后一排,手撑著下巴,眼睛盯著窗外,目光涣散。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十分钟了。 嘴角掛著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翘的那种表情。 风吹动窗外的树叶,沙沙响。他的视线穿过玻璃,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覆回放的只有一个画面,昨天晚上,路灯下,一张抬起来看著他的脸。 很近,睫毛很长,眼睛很亮,洗髮水的味道很淡很香。 胳膊上那个柔软的触感,现在想起来都还会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嘖嘖嘖。” 教室另一头,樱木军团四个人凑在一起,四颗脑袋挤成一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 高宫望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你们看他。” 大楠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有情况!” “你见过他这样吗?” 高宫用下巴朝樱木的方向努了努,“托著下巴发呆,嘴角还带笑的。” 大楠又仔细看了一眼:“好像……確实没见过。” 野间眯著眼观察了一会儿:“上次他这样是什么时候?表白之前?” “不对。” 洋平靠在窗台边,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表白之前他是坐不住的,满教室乱窜,像屁股上长了钉子。现在这样安静地发花痴,是表白之后被拒了才会有的状態。” “但他最近没表白啊。”高宫挠了挠头。 “所以才可疑。”洋平的眼睛眯了起来。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同一瞬间,四个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同一种表情,那种发现了好玩的事情之后、心照不宣的坏笑。 高宫被推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高宫小声抗议。 “因为你嗓门大。”大楠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去不去?” 高宫想了想,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双手插进口袋,迈著自以为很帅的步子朝最后一排走过去。 樱木还在发呆。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嘿嘿”。 高宫走到他旁边,没有直接拍他,而是弯下腰,把脸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很隨意的语气开了口。 “她很可爱吧?”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樱木听见。 樱木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嘴巴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对,超级可爱,嘿嘿嘿……” “那她叫什么名字啊?”高宫的声音继续响著,诱导著。 “柳井……” 樱木的嘴巴张到一半,大脑终於追了上来。 他的笑容僵住了。 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瞳孔从放大状態猛地缩回来。 他“唰”地扭过头,高宫那张圆脸正凑在他旁边,笑得像偷到了鸡的狐狸。 旁边,三颗脑也探了过来。 三个人同时开口,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嘿嘿嘿……” 大楠先发话:“我们都听到了哦,是个叫柳井的可爱女孩。” 野间紧跟其后:“樱木,是哪个班的啊?我们都没听你说起过。” 洋平最后补刀,反坐在樱木前面的椅子上,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上面,笑得一脸无害: “樱木,你表白了没有?准备什么时候去表白啊?我们一起去见证一下。” “第三十五次嘛,得隆重一点。”高宫在旁边接话。 “对对对,破纪录的场次,必须到场。”大楠点头如捣蒜。 “上次说隔壁班的叶子,我就觉得不行,还是樱木自己有眼光。”野间跟著起鬨。 四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像四只麻雀围著一只炸毛的猫嘰嘰喳喳。 樱木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黑。额头上那根熟悉的青筋又开始跳了,太阳穴突突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要你们管!” 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又习以为常地转回去了。 但樱木军团没有被这声吼嚇退。 他们太了解樱木了。 以前提到女生,樱木的反应是“对!她超可爱!我准备今天放学去表白!” 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而现在这个反应,是“要你们管”……藏著掖著,打死不说。 这不一样。 这太不一样了。 四个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樱木这次,有戏。 “哦——”高宫拉长了声音。 “哦——”大楠跟上了。 “哦——”野间也来了。 洋平没跟著“哦”,笑得更深了。 樱木被这四个人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髮际线。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去上厕所!”他大步朝门口走。 “厕所在这边。”洋平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樱木的脚步顿了一下,硬生生拐了个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身后传来四个人压抑著的笑声,闷闷的,像捂著嘴笑的漏气声。 走廊上,樱木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低著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红色的头髮上。 他闭了闭眼睛。 那些人不一样。 柳井和以前那些女生不一样。 以前那些女生,他就是觉得好看,然后就跑去表白了。像在便利店看到一包新口味的薯片,拿起来,被拒绝了,放回去,换一包。 但柳井不一样。 昨天晚上,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女生说那么多话。 不是“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然后就结束的那种,是说了很多很多话的。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他是不是一个人住,问他参加了什么社团。她叫他的名字,说他的名字好听。她说“直接叫姓好像有点生分”。 她的胳膊搂著他的手臂,那么自然,好像本来就该那么放著一样。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觉得他很好玩的那种笑。 还有,她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女生。 没有之一。 比之前三十四个都可爱。 樱木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思春的傻笑”变成了“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愣怔。 他好像只知道她叫柳井悠璃。 和自己一样是国中三年级。 但……哪个学校的? 她没说。 樱木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站在走廊里,红色的头髮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表情却像一只弄丟了骨头的大狗。 他发现自己除了她的名字和脸,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在哪个学校,不知道她住的那个公寓的具体门牌,不知道她…… 他不敢往下想了。 走廊尽头,风吹过来,带著夏天快要到了的那种热乎乎的气息。 同一时间。 另一座教学楼,另一扇窗户。 红叶国中,三年四班。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柳井悠璃一只手托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樱花树已经全绿了,叶子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她的眼睛在看窗外,但脑子里在想別的事。 昨天晚上那个红头髮大个子。 抱著纸箱子,从便利店门里走出来的样子。被她搂住胳膊之后整个人石化了,脸从脖子红到耳朵尖的样子。 说“我送你回去”的时候眼睛不敢看她的样子。 走了三步又回头、走了五步又回头、最后差点把脖子扭了的样子。 她嘴角翘了一下。 樱木花道。 和光中学三年级,篮球部的,一个人住,便利店打工。 她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拼图一样摆在桌面上,然后看著它们,思考一个问题。 接下来,该怎么再见到他呢? 不能再是“偶遇”了。 昨天晚上的藉口已经巧合了,一个女生大晚上被不良少女围堵,刚好被一个从便利店出来的男生救下。 这个剧本用一次还行,用两次就假了。 但她也不能直接跑去和光中学找他。 那太主动了,她柳井悠璃从来不做太主动的事。 她喜欢的是“恰到好处”,让对方觉得是巧合,是缘分,是她也没想到的事情。 那么,该怎么办呢?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甲敲在木头上发出细小的噠噠声。 和光中学。篮球部。县大赛。六月。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距离县大赛也没有多久了,应该会有很多人去看吧? 第14章 国中篮球县大赛前夕 六月的阳光把篮球馆的铁皮屋顶晒得发烫。 樱木花道已经连续练了三个小时。 汗水从下巴滴到地板上,在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背心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透过布料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在起伏。 武田老师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看著场上正在和主力阵容打对抗训练的樱木,嘴角的弧度一天比一天大。 两个月前,这个红头髮连运球都不会。现在… 樱木在低位要球,屁股一撅,把防守队员卡在身后。 球从外线传进来,他接球的瞬间就感知到了身后的压力,对方的重心压在他的左腰上。 他没有转身,而是用一个简单的底线转身,一步就抹过了防守,右手把球托起,轻轻一放。 球在篮板上碰了一下,掉进篮筐。 动作不算漂亮,但实用。 “好球!”武田忍不住喊了一声。 樱木从篮下跑回来,经过武田身边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武田笑著巨夸了两句。 这孩子的进步速度,他教了这么多年篮球,从来没见过。 两个月,从零到能打主力,这不是“努力”两个字能解释的。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球感、空间感、身体的协调性,这些东西別人练两年都未必能练出来,他两个月就有了。 而且不是“有”而已,是比大多数人练两年都要好。 武田把樱木正式放进了主力阵容。打五號位,中锋。 作为原球队核心王牌的小田龙政打四號位,大前锋。 182的身高,在这个位置上有优势。他的技术全面,能背打能面框,中投稳定,是球队的进攻核心。 以前他是中锋,现在樱木来了,他挪到了四號位,但球权一点没少。 因为樱木在篮下的牵制力太大了,小田在外面的空间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倍。 樱木和小田组成的內线双塔,在训练赛里已经打得有模有样了。 虽然小田每次和樱木配合完,脸上的表情都像吃了没熟的柿子,酸涩中带著一丝不甘。 武田老师最近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樱木身上,他这个当了两年王牌的人,现在像是被晾在了一边。 训练的时候,武田喊 “樱木你卡位要再深一点” “樱木篮板球要先顶人” “樱木这个转身走步了再来一遍”。 全是樱木樱木樱木。 小田在旁边运著球,耳朵里全是老师的声儿。 不爽吗? 不爽。 但小田什么都没说。 因为武田老师说了一句,这是他国中的最后一次县大赛。三年级,夏天一过就要引退了。 国中篮球生涯的最后一次机会,他想贏,想衝击县大赛冠军。 所以他把球传给了樱木。 传球的时候,他不会笑,不会多说一个字,球“啪”地一下传到樱木手里,乾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但传著传著,他发现樱木的跑位越来越容易预判了,这傢伙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身体的感觉好得嚇人。 同样的战术跑两遍,第三遍他就能用身体记住。 篮下的位置感一天比一天好,什么时候要球,什么时候该传,什么时候该自己打,这些东西没有人教过他,但他在训练里自己就琢磨出来了。 武田老师站在场边,看著这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脸上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双塔”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 和光中学从来没有过这么高的內线组合,全县应该也找不出第二家。 得內线者得天下,这个时代的篮球,这句话就是真理。 没有那么多三分球,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战术。球往內线塞,抢篮板,二次进攻,简单,粗暴,有效。 国中生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能把挡拆跑明白就不错了,打什么复杂配合。但你把球往篮下给,让大个子去终结,这个谁都会。 武田看向贴在墙上的赛程表,今年和光中学分在c组。 第一场的对手,红叶国中。 他翻了一下红叶国中的资料,內线偏弱,整体实力中等偏下,不是什么强队。第一场打他们,正好拿来磨合阵容,让队员们找找比赛的感觉。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a组的那一栏。 富丘国中。 武田的眼睛眯了一下。 富丘国中,去年队里有个二年级的怪物,打的是小前锋,身高和小田差不多,瘦长脸,不爱说话,打球的时候面无表情。 但手底下的活儿细得不像个国中生。运球、突破、投篮,每一样都是顶级的。去年县大赛,富丘国中打进了县大赛四强,这个二年级的傢伙场均能拿三十多分四十多。 他叫什么来著? 流川枫。 外號叫“富丘之狐”。那小子打球的时候冷静得不像人类,不管场上什么情况,那张脸都是一个表情,没有表情。 但他的手会说话。球到了他手里,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怎么打怎么有。 武田记得去年看富丘国中的比赛时,流川枫有一个球,从后场抢到篮板,自己运球推进,在三个人包夹中穿过去,到了前场一个急停跳投,球空心入网 那不是一个国中生该有的水平。 “富丘之狐……”武田小声念了一句,手指在赛程表上点了两下。 如果和光中学能从c组出线,打到半决赛,就会和富丘国中碰面。 一步一步来。先拿下红叶国中。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樱木一个人留在球馆里加练。 球馆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灯关了一半,另外一半还亮著,白炽灯的光照在木地板上,反射出一种淡淡的、旧旧的光。 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六月的天黑得晚,但七点的时候,最后一抹光也从天边消失了。 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球馆里迴荡。 他又投了一百个跑动中投,进了六十二个。 比昨天多了三个。 他捡起球,再次跑动,急停,深吸一口气。 手臂举起,手腕后仰,指尖发力。 球划过一道弧线,“唰”地空心入网。 网兜晃动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球馆里格外清脆。 樱木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明天就是比赛了。 他看了一眼球馆角落的掛钟,指针指向七点十三。 该走了,便利店还有打工。 同一片夜空下,城市的另一头。 柳井悠璃坐在臥室的书桌前,檯灯的光照在她面前的一张纸上。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一张赛程表。 国中篮球县大赛的赛程表,她托人弄来的。 c组。 和光中学vs红叶国中。 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指腹轻轻点了两下。 第一场比赛,和光中学的对手,居然是她的学校,红叶国中。 柳井悠璃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本来还在想,要用什么藉口去看和光中学的比赛。总不能直接跑去看和光中学的比赛吧!那也太难看了。 现在好了。 自家学校的球队打比赛,她去看,天经地义。没人会多想,没人会觉得奇怪。 她只需要坐在观眾席上,安安静静地看比赛就行了。 然后……“偶然”地在体育馆里遇到他。 “偶然”地打个招呼。 “偶然”地说一句“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一切都是巧合。 完美。 柳井悠璃把赛程表折好,夹进桌上一本书里。 她伸手关掉檯灯。 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便利店门口,路灯下,一个红头髮的大个子抱著纸箱子,从门里走出来。 被她搂著胳膊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脸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她笑了一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明天见咯,有趣的大狗狗!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15章 樱木的第一次比赛 91年,6月3日,周六。 神奈川县国中篮球县大赛正式开打。 同一时间的地球对面,美国nba总决赛也即將开打,公牛vs湖人,乔丹踏上了第一冠的征程。 天还没亮透,樱木花道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兴奋。 今天,县大赛,他第一次正式踏上比赛的赛场。 洗漱穿衣,收拾好运动挎包,紧了紧脚上的鞋,学校统一发的制式运动布鞋,白色帆布面,橡胶底,鞋带繫紧之后脚趾头能感觉到前面那层薄薄的布料。 穿在脚上轻飘飘的,没什么支撑。 作为一个穷鬼的他还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篮球鞋,更不知道一双好的篮球鞋能让人跳得更高、跑得更快、落地更稳。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六月初的早晨,空气里还带著一点夜晚残留的凉意,但太阳一出来,那点凉意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嗖地一下就没了。 樱木到学校的时候,巴士已经停在学校门口了。武田老师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拿著名单,脖子上掛著哨子。 “樱木!你第一个到的哟。”武田看了一眼手錶,嘴角带笑。 “那当然!”樱木跑过来,气都没喘匀,脸上的笑已经绽开了,“天才都是早起的!” 武田笑著点了点头,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队员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小田龙政背著运动包走过来的时候,和樱木的目光撞了一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互相点了一下头,然后各自上了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樱木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初夏的味道。 巴士发动了。教学楼在窗外慢慢后退,操场、樱花树、校门,一一掠过。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头。 柳井悠璃站在衣柜前,花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选衣服。 淡蓝色连衣裙掛在那里,她看了一眼,拿下来在身上比了比,又掛了回去。 牛仔裤配白t恤?太普通了。黑色短裙?太刻意了。 最后选了浅灰色的百褶裙,配一件白色的短袖,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 对著穿衣镜看了两遍,又拿起梳子梳了两下头髮,然后把梳子放下,从梳妆檯上拿起一个小瓶子,在手腕內侧轻轻喷了一下。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別墅外,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车漆在阳光下亮得像一面镜子。 加藤玲奈靠在车门上,一头短髮,耳朵上戴著两排银色耳钉,黑色工装裤,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写满了“不耐烦”。 看到柳井从楼门里出来,她嘆了口气。 “让你久等了!”柳井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加藤跟著坐进去,把车门一关,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司机山田先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然后平稳地將车驶入街道。 车窗外,街景慢慢往后滑。 加藤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拍了拍嘴,歪著头看柳井。 “你不是从来不喜欢看球赛什么的吗?” 加藤的声音还带著哈欠的尾音,“篮球、棒球、足球,你都说无聊得要死。今天怎么还特地拉我来陪你去看球赛?” 柳井的目光停在窗外,没有转过来。 “国中再过半年就结束了。”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周末閒著没事,去看看自家学校的球队比赛怎么了?” 加藤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写了两个字,不信。 但加藤没有追问。她跟了柳井玩了两年,太清楚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了,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而且她注意到柳井今天喷了香水。 柳井悠璃喷香水,比让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罕。 加藤把疑问咽回肚子里,又打了个哈欠,靠在后座上闭了会儿眼。 体育馆到了。 透过车窗能看到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各种顏色的校服混在一起,有举著小旗子的,有拿著应援牌的,还有几个男生在门口拍著篮球耍帅。 柳井和加藤下了车,朝门口走去。 “好多人。”加藤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柳井没说话,目光已经穿过了玻璃门,往里面探了。 体育馆门口的另一边,一辆小踏板摩托车正以龟速驶来。 那是一辆本田踏板,排气管发出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咳嗽。车上塞了四个人。 洋平坐在最前面,握著车把,表情平静得像在开坦克。 他后面是大楠,大楠后面是野间,两个人的身体叠在一起,像一串被串起来的丸子。 最惨的是高宫望。 他缩在踏板上,两条腿蜷著,屁股底下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整个人像一团被塞进纸箱里的棉花,脸上的表情写著“我想死”。 踏板摩托缓缓驶到体育馆门口的停车场,熄火了。排气管“噗”地吐出一口黑烟。 四个人从车上下来,动作像在玩杂技。先是大楠从后面滑下来,然后是野间,最后是高宫望被洋平一脚从踏板上踹下来。 “洋平,”高宫揉著腿,一脸痛苦,“你就不能换个大点的车?” 四个人往体育馆门口走。人越来越多,各种顏色的校服在眼前晃,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高宫的眼睛开始四处转,这是他的一种本能,到任何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扫描周围有没有美女。 然后他的眼睛定住了。 “誒!”他停下来,嘴巴微微张开。 大楠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那边。”高宫用下巴朝一个方向努了努,“自己看。” 四个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两个女生正朝体育馆门口走去。 其中一个个子很高,比周围的人群高出大半个头,浅灰色的百褶裙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白色的短袖乾净利落,一双长腿又直又长,走路的姿態不紧不慢,像在t台上走秀。 她旁边跟著一个穿黑色工装裤的短髮女生,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前面那个吸走了。 “好高。”大楠说。 “腿好长。”野间说。 “脸也好看。”高宫说。 洋平看了两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开始互相推搡。 “你去。” “你去你去。” “我昨天没洗头。” “这跟你洗不洗头有什么关係?” “猜拳。”洋平一锤定音。 四只手同时伸出来。 高宫出了布,其他三个人全是剪刀。 高宫的脸瞬间垮了。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像看一个叛徒。 “愿赌服输。”洋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意思很明確,去吧,別磨嘰。 高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用手抹了两把头髮,挺起胸膛,迈著自以为很帅的步子走了过去。 柳井悠璃正和加藤玲奈並排走在体育馆门口的空地上。 她余光扫到一个圆脸矮胖子正朝自己走来,步態僵硬,表情紧张,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加藤也看到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柳井,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的意思很明確,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 “你好!” 高宫走到柳井面前,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尖了半个调,“你们是来看比赛的吧?是哪个学校的啊?” 柳井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红叶国中的。”加藤替她回答了,语气不算冷,但也不热。 “红叶国中啊!” 高宫来劲了,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那你们今天可来对了!我有个好兄弟,今天也上场比赛!可厉害了!扣篮!哐哐哐!你们见过扣篮吗?” 大楠和野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四个人围在柳井和加藤周围,像四颗卫星围著两颗恆星转。 “对对对,我们那哥们,一米八六!” 大楠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然后把手往上抬了一大截,“这么高!” “红头髮!”野间补充,“你们要是看到场上有个红头髮的,那就是他了!” “特別能跳!”高宫又接上了,“上次体育课,直接扣篮!哐!全场都看傻了!”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说单口相声,声音叠在一起,此起彼伏。 柳井悠璃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词。 红头髮。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甚至故意把目光从高宫身上移开,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风景。 但她的耳朵竖得比任何时候都直,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加藤玲奈注意到柳井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开。 按照柳井的性格,遇到这种搭訕的,要么一个眼神让对方自己退散,要么直接说“不好意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今天她没有。她站在那里,听著这四个男生嘰嘰喳喳地说著那个“红头髮的好兄弟。” “走吧,进去找位置。”柳井终於开口了,语气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她迈步朝体育馆里面走,加藤跟在后面。 高宫四个人厚著脸皮跟在她们旁边,反正位置是隨便坐的,跟著走又不会少块肉。 体育馆里面比外面热闹了十倍。无数前来看比赛的学生低声议论著。 柳井找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加藤坐在她旁边,高宫四个人挤在她们旁边的那一排。 “你们坐那么近干嘛?”加藤皱了皱眉。 “都是来看比赛的嘛,坐哪儿不一样?”高宫笑嘻嘻的,脸皮厚得像城墙。 更衣室里。 樱木坐在长凳上,鞋带系了两遍,又紧了紧。 他把球衣的下摆塞进裤腰里,又拉出来,又塞进去。 武田老师站在更衣室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他身后的墙上贴著一张手写的战术板,用马克笔画著几个简单的跑位箭头。 “红叶国中,我们的第一个对手。內线实力偏弱,整体实力中等偏下。大家正常打,放鬆打,把平时练的东西打出来就行。” 他看了一眼小田,又看了一眼樱木。 “樱木,小田,今天第一场,让我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 队员们站起来,互相拍著肩膀往门口走。 樱木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咚、咚、咚,一下一下地撞击著胸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衝出来。 然后他跟著队友走出了更衣室。 通道不长,从更衣室到球场入口大概只有二三十米,出口的光越来越亮。 脚步越来越近。 走出通道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涌了过来。 观眾席上几百个人的说话声、尖叫声、掌声,混在一起,像一堵声音的墙直接拍在脸上。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白得刺眼,照在绿色的地板上,地板反射著光,整个场馆亮得像另一个世界。 樱木站在球场边上,恍惚了一下。 这个画面,他感受过。 梦里见过。 巨大的球馆,明亮的灯光,密密麻麻的观眾席,和梦里一模一样。 只是梦里的那个nba赛场比这个更大,观眾更多,灯光更亮。 但感觉是一样的,那种“站在这里”的感觉。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球场的这头扫到那头,从观眾席的底层扫到顶层,呼吸不自觉地变快了一点。 然后看台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嚎叫。 “花道——!!!花道——!!!” 那声音大得整个场馆都能听见,大得旁边的观眾都捂住了耳朵,大得樱木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他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看台的第一排,四个熟悉的身影正疯狂地朝他挥手。 高宫站在椅子上,两只手拢在嘴边,脸涨得通红。大楠在旁边跳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野间举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樱木”两个字。洋平站在最旁边一脸坏笑的看过来。 看到这四个傢伙来给自己加油,樱木鬆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往旁边移了一格。 停住了。 高宫他们旁边,坐著两个女生。一个穿黑色工装裤的,短髮,耳朵上亮晶晶的。 另一个,浅灰色百褶裙,白色短袖。 高个子。 很可爱。 超级可爱。 樱木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柳井。 她怎么在这里? 第16章 给樱木打鸡血的美少女 当樱木跟著队友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柳井悠璃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场边先是整个人呆住了,像被球场上的灯光晃傻了似的,嘴巴微微张著,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然后他听到了看台上那四个人的嚎叫,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两人目光相接。 柳井清楚地看到,他整个人定住了,目光钉在她身上,拔都拔不下来的那种。 她旁边的樱木军团四个人在疯狂挥手、嚎叫,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柳井觉得很有意思。 加藤的眉毛挑了一下,意思是你认识他?柳井没有回应,转过头来,面对那个红头髮露出微笑。 然后举起右手,朝他招了招手。 “樱木君,加油哟——” 声音不大,被场馆里的噪音吞掉了大半,但她看到他的耳朵动了。 像一只听到主人叫自己的大狗,耳朵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樱木花道感觉一股热气从心底涌上来,顺著血管往上冲,衝到头顶,衝到指尖,衝到脚趾头。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重新上了发条。 脸瞬间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上去,连额头都在冒热气。 然后樱木十分灿烂的笑了。。 那个笑容,高宫望后来形容说“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之后又泡进水里的菊花”。 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张脸皱在一起,看起来又傻又灿烂。 他高高举起右手,朝看台上那个靚丽的身影使劲挥了挥。 “我会拿下胜利的——!!!” 声音大得半个场馆的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台上,高宫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巴张著,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他看著樱木朝他们这边挥手,不,不是朝“他们”挥手,是朝“她”挥手。 那个笑容,那个表情,那个“我会拿下胜利的”的嚎叫,他从来没有见过樱木对任何一个女生这样。 以前樱木表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衝到人家面前,站得笔直,脸涨得通红,大声喊一句“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然后被拒绝,然后转身走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乾脆利落得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但现在这个不一样。 高宫慢慢转过头,看向大楠。大楠也转过头,看向野间。野间转过头,看向洋平。 四个人对视了一圈,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同样的四个字,什么情况。 “他们认识?”高宫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得像被人踩了脚趾头。 “不但认识,”大楠眯著眼睛,观察著樱木那张笑成菊花的脸,“关係还不一般。” 野间摸了摸鬍子,用一种侦探分析案情的语气说:“怪不得之前怎么问他都不说。藏著掖著,原来是个超级美少女。” 洋平没说话,他的目光在樱木和旁边那个高个子女生之间来回跳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女生,就是让樱木在教室里托著下巴傻笑了一整个课间的女孩子了吧! 这是这个女孩子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加藤玲奈坐在柳井旁边,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眼神交流”的全过程。 柳井喊加油的时候,加藤的眉毛挑了一下。柳井对男生主动打招呼,她跟了柳井两年,这是头一回。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红头髮男生的反应。脸红了,笑成一朵花了,喊得全场都听见了。 那种反应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纯粹的、发自內心的高兴。 加藤见过太多男生在柳井面前装酷、装深沉、装无所谓,最后全都装不下去。但这个红头髮不一样。他根本不装。高兴就是高兴,脸红就是脸红,笑得像菊花就是笑得像菊花。 加藤好奇的目光在樱木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个子挺高,目测一米八几,比柳井还高半个头。肩膀宽,手臂粗,t恤下面能看出肌肉的轮廓,挺壮的。 长得嘛……五官端正,但算不上什么大帅哥。 就是那头火红色的飞机头太惹眼了,配上那副不良少年的气质,走在大街上十个人有九个会绕道走。 这样的男生,到底是哪里能让柳井悠璃这个眼高於顶的大小姐感兴趣的? 加藤想不通。但她知道一件事,柳井特地拉她来看一场篮球赛。这一切,估计都是因为这个红头髮傢伙,压根就是什么看自家学校的比赛。 “樱木!过来热身!”武田老师在场上喊了一嗓子。 樱木这才回过神来。他最后朝看台上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跑向球场。 热身的时候,他比平时亢奋了至少三倍。 平时的热身,他也就是隨便跑跑,该拉伸拉伸,该投篮投篮。 今天不一样,他像是在腿上装了弹簧,跑来跑去的时候步子又大又轻。 小田在旁边看著他,皱著眉头,一脸“这傢伙今天吃错药了”的表情。 看台上,樱木军团四个人已经彻底把注意力从球场转移到了柳井身上。 高宫第一个忍不住了。他往柳井那边挪了挪,脸上堆著那种“我很好奇你快告诉我”的笑: “那个……你和樱木是怎么认识的啊?” 柳井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但什么都没说。 “对啊对啊,”大楠也跟著凑过来,“樱木那个一根筋,居然能认识你这样的美女,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他嘴巴可严了,”野间补充,“我们问他他都不说,就跟我们急。”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三只围著花盆转圈的蜜蜂,嗡嗡嗡嗡的。 柳井把目光转回球场上,看著那个正在篮下疯狂扣篮的红色身影。她的嘴角掛著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但一个字都没说。 加藤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 这位大小姐是故意的,她越是神秘,这四个人就越好奇。她享受这种“你们猜啊”的感觉。 “她不会说的。” 加藤替柳井回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你们问了也白问”的篤定。 高宫三个人面面相覷,好奇心被吊到了嗓子眼,但又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洋平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个淡淡的笑。 其实不需要问。他已经从樱木的反应里猜到了七八成。 球场上,热身结束。 哨声响了三下,队员们从场上走回替补席。樱木走在最后面,眼睛还不忘往看台上瞟了一眼。 武田老师蹲在替补席前面,手里拿著一块战术板,马克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队员们围成一个半圆,弯腰撑著膝盖。 武田做著最后的吩咐。 “进攻把球交给內线。小田和樱木,你们俩在篮下解决问题。外面不要乱投,往里面给。” 他在战术板上点了两下。 “防守端,人盯人。篮板球卡位,不要漏后场篮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没了。上场吧。” 简单,直接,没有废话。 战术说多了队员也记不住,说重点就行。球给內线,做好防守。这套东西他们练了一个月了,不需要再多说。 小田站起来,拍了拍手:“走了!” 队员们鱼贯走上球场。樱木走在中间,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白色运动布鞋,鞋带系得紧紧的。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球场,穿过半场,落在对面篮架上。 看台上,柳井悠璃的目光落在那个白色15號球衣的背影上。 红色的头髮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裁判走到中圈,手里托著橘红色的球。两边的中锋站在他两侧,膝盖微屈,手臂举起,目光死死盯著那颗球。 樱木站在中圈里,他的对面是红叶国中的中锋,比他矮了半个头,肩膀也窄了一圈。 那人抬头看了樱木的红色飞机头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比赛即將开始。 第17章 空接暴扣开场 裁判的哨子含在嘴里,右手托著球,站在中圈。 樱木花道站在跳球的位置上,膝盖微屈,手臂举起,眼睛盯著裁判手里的那颗球。 心跳很快。 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一下一下地撞著肋骨。 喉咙发紧,他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观眾席上的嘈杂、队友的喊声、对面球员的脚步声,全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呼吸声。身体有点僵,肩膀绷著,手臂的肌肉硬邦邦的,膝盖弯曲的角度也不太对,总觉得哪里卡住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紧张什么? 然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梦里的那个赛场。巨大的球馆,明亮的灯光,密密麻麻的观眾席。 河村永辉坐在板凳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脚后跟一下一下地磕著地板,一脸渴望的看著场上比赛的队员。 那种渴望上场的表情,眼睛盯著场上,一秒都不肯移开。 垃圾时间。最后几分钟,分差已经大到追不回来了。教练叫了他的名字,他站起来,把热身服脱掉,走上场。 只有几分钟。 甚至可能只有几十秒。 但他拿出了全力。运球,衝刺,防守,每一个球都去拼,每一次跑动都像在跑百米。 樱木在梦里看到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很傻,比赛都已经输了,还拼什么?但梦里的河村永辉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几分钟,是那几十秒,是他在场上的每一刻。 樱木的呼吸稳了。 肩膀松下来了,膝盖的角度对了,手心不潮了。僵硬的感觉像被风吹散的烟,从指尖和脚尖一点一点地流走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裁判的手,穿过那颗球,落在对面的篮筐上。 裁判吹哨,手腕用力,球被高高拋起。橘红色的球在灯光下旋转著升上天空,到了最高点,然后开始下落。 樱木的脚尖在球开始下落的同一瞬间猛地蹬地,整个人弹射而起。他的身体在空中伸展,右臂高高扬起,五指张开,朝那颗球够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对面的中锋才刚刚起跳,脚尖还没离地,头顶已经有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樱木的指尖触到了球。球被他往左侧一拨,精准地飞向队友秋山的方向,秋山接住球。 而红叶国中的中锋,这时候才刚刚跳到最高点。 全场一片譁然,那个弹跳高度,在那个红头髮面前,对面的中锋看起来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键。 樱木落地,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被淹没在观眾的惊呼声中。他没有停,膝盖一弯一弹,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朝前场衝刺。 白色球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红色的飞机头在逆风里往后倒。 红叶国中的队员还没来得及退防,他已经杀到了篮下,屁股一撅,手臂一张,把追过来的防守队员卡得死死的。 位置要到了。 秋山控著球,稳稳地过半场。他不是什么明星球员,控球稳,传球准,这就够了。 他看到小田在左侧四十五度要球,一个击地传过去,球在地板上弹了一下,精准地弹到小田手里。 小田接球,面框,他的眼神往左边瞟了一下,防守队员的重心跟著偏了,小田立刻往右突破,一步就过了半个身位。 但红叶国中早有准备。 左侧的防守队员立刻放弃了自己的对位,扑过来包夹。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小田夹在中间,运球的空间被压缩到几乎没有。 场边,红叶国中的教练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个篤定的弧度。 他研究过和光中学。这支球队的核心是小田,球权大部分都在他手里,只要把他包夹死,和光中学的进攻就废了一半。 至於其他人,他不认为有谁能站出来。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小田在被包夹的一瞬间,没有强行突破,没有勉强出手,右手把球往篮筐右边的方向隨手一扔。 “樱木!” 樱木听到了小田的呼喊。 他的目光锁定了空中那颗球的轨跡,身体开始本能的移动,膝盖微微弯曲,双脚调整了一下位置,往左移动了半步,然后猛地起跳。 那一步起跳,整个球馆的人都看傻了。 身体笔直地升上去,白色球衣在灯光下飘起来,红色的头髮在最高点的时候几乎要碰到篮筐。。 洋平四人的耳边出现了一种幻听。 感觉像是有一架飞机从跑道上腾空而起,引擎的轰鸣声隨之响起, 樱木人在空中,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那颗球。 空中的惯性带著他继续向前,他的腰腹猛地一收,核心力量从腹部传导到手臂,整个人在空中拧了一下。 然后他把球往篮筐里一摁。 “哐!”的一声巨响,整个篮筐猛地往下一沉。 球穿过篮网,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出了底线 全场安静了,几百个人的球馆,在一瞬间变成了真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眨眼。 然后,爆炸了。 “空接!那是空接!” “国中生空接扣篮?你见过吗?” “那个红头髮是谁?” “和光中学!15號!他刚才跳了多高?” 观眾的惊呼声、尖叫声、掌声同时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倾泻而下。 几个男生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指著球场大喊大叫。 这是国中篮球比赛。能扣篮的人本来就少得可怜,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空接扣篮,这是另一个次元的东西。 空接扣篮在大多数国中生的印象里,只存在於篮球杂誌上的nba报导里,是那种“电视里才有的画面”。 现在,这个画面出现在了县体育馆的国中篮球赛场上。 和光中学的替补席炸了。 板凳上的队员们全跳了起来,毛巾甩在空中。武田老师站在场边,嘴巴微微张著,忘了合上。 他知道樱木能扣篮,他知道樱木弹跳好,但亲眼看到,在正式比赛中,第一回合,开场第一攻。 他教了这么多年篮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 看台上,柳井悠璃看著球场上那个单臂掛在篮筐上的红色身影,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心臟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然后鬆开,然后心跳就变了节奏。 她的目光黏在樱木的身上,移不开了。 樱木掛在篮筐上,鬆开手,落回地面,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红色的头髮在灯光下亮得刺眼,白色的15號球衣还在微微飘动。他转过身,目光本能地朝看台上那个方向扫过去。 看台上,柳井悠璃正看著他。 他们的目光隔著整个球馆撞在一起。 樱木的嘴角咧开了,张扬的,得意的,带著一点点臭屁。 直到小田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 “回防!” 樱木“哦”了一声,转身跑回去。 第18章 隔扣两人 樱木记得武田老师教给他的东西。死守篮下,护筐,抢篮板。这是他防守端唯一要做的事。 红叶国中的中锋正往篮下移动,试图卡位。他身高一米八一,在国中篮球里不算矮,但此刻他撞上了一堵墙。 樱木的屁股一撅,左臂一张,把他死死顶在身后。 那个中锋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樱木的后脑勺,那团红色的头髮在灯光下像一团火,近在咫尺,但就是够不到前面。 球在外线转了两圈。红叶国中的控卫被秋山缠住,传不出去,只好把球交给小前锋来处理。 小前锋接球,虚晃一枪,从右侧突破。他的第一步不慢,但刚杀进罚球线,眼前突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樱木横移一步堵在了他的突破路线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樱木的脸和高大的身影,尤其是那头火红色的飞机头。 然后他怂了。 急停,转身,把球甩给外线的分卫。 分卫接球就投。动作还算流畅,但起跳的时候重心有点偏,球的弧线平了。 “鐺!”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篮板!”场边双方教练老师呼喊出声。 樱木转身,屁股把身后的中锋又往外顶了半步,双脚微屈,眼睛锁定球的轨跡。 球下坠,他起跳,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啪”的一声把球稳稳抓住。 篮板球轻鬆拿下。 落地的一瞬间,他没有找自家的控球后卫,也没有等队友,而是选择自己运球就往前冲。 球在右手边“啪啪啪”地弹著,节奏快得像下暴雨。他的步子大,一步顶別人两步。 红色头髮在球场上飞驰而过,看台上的人只觉得眼前有一团火在烧。 “快回防——!!!”红叶国中的队长扯著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三个人转身追了上去。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吱吱声,一声接一声,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两个红叶国中的队员从两侧收缩回来,在篮下站好了位置,双脚扎开,双臂举过头顶,准备封堵。。 樱木没有减速。 他的眼睛盯著篮筐,余光扫到两侧的人影,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篮筐,扣进去。 他在罚球线前一步的位置起跳了。那个位置,正常人上篮都够呛,他直接起飞了。 右脚猛地蹬地,白色布鞋的鞋底在木地板上留下两道痕跡,大腿的肌肉像弹簧一样爆发出全部的力气,整个人弹射而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手臂高高扬起,球稳稳地握在掌心。 面前两个人跳了起来。他们起跳的时间比樱木晚,高度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三个人在空中撞在一起…… 身体对抗的声音闷闷的,“砰”的一声,两个人的身体同时被撞开,像两扇被狂风推开的门。 他们的手臂够不到球,够不到樱木的手,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橘红色的球从他们头顶飞过去…… “哐!!!”单手暴扣。 篮筐猛地往下一沉,铁圈发出“嗡——”的一声长鸣,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低吼。 网兜被球带得飞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然后软软地垂下来。 那两个防守队员从空中落下来,脚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手掌撑著地面,抬起头,看著那个掛在篮筐上的红色身影,眼睛里的光都散了。 全场炸了。 像是有人在看台上扔了一颗炸弹,声浪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灌进球场,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又是扣篮!!!” “隔人暴扣!他刚才隔了两个人扣的!” “这真的是国中生吗?!” “那个红头髮叫什么名字?!” “樱木!和光中学的15號!樱木花道!” “之前怎么没看过他比赛?” “不知道,今年第一次上场吧?” 看台上的学生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有人把手里的小旗子甩了出去,有人抱著头不敢相信,有人抓著旁边不认识的人的肩膀使劲摇。 和光中学的学生们疯了一样地喊,嗓子都劈了还在喊。 裁判愣了一秒。 他的手举在半空中,哨子含在嘴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在国中篮球比赛中吹了这么多年,吹过走步、吹过打手、吹过技术犯规,但从来没有吹过这种,一个国中生,一条龙快攻,隔著两个人暴扣。 但职业素养让他回过了神。 哨子响了,“嗶——”的一声,他做出手势,右手握拳,左手拍了一下右腕。 “阻挡犯规!进球有效!加罚一球!” 和光中学的学生阵营已经彻底疯了。几个男生站在椅子上挥舞著校服,有人疯狂的吹著口哨,还有人在拍手,拍得手掌通红。 替补席上的队员们全跳了起来,毛巾在空中甩出一道道弧线。 樱木军团四个人更是兴奋得像自己扣了篮一样。 高宫站在椅子上双手握拳捶著胸口,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嚎叫,大楠在旁边蹦著拍手,野间把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柳井悠璃坐在看台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不是刚才那种“被撞了一下”的感觉,现在是一种持续的、一波一波的衝击。 樱木起跳,她的心臟就跟著往上提一下。 又一次他把球砸进篮筐,她的心臟就跟著震一下。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以前她觉得篮球无聊,一群人追著一个球跑,跑半天投一个篮,有什么好看的?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错的不是篮球,而是打篮球的人。 加藤玲奈坐在旁边,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盯著场上那个正在和队友击掌的红头髮。 她不是没见过扣篮,在电视里见过。但在现场,亲眼看著一个人从罚球线起跳,隔著两个人把球砸进篮筐,那种衝击力完全不是电视上看的能比的。 加藤转过头看了柳井一眼,柳井的眼睛在放光,那种光,加藤从来没见过。 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小姐对这个红毛有意思了。 场上,樱木和队友们一一击掌。 小田的手掌拍在他手心,声音清脆响亮,没有多余的话。秋山跑过来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腰,连替补席上的队员都伸长了手臂和他击掌。 樱木一个一个拍过去,手掌有点发麻,嘴角咧得很大。 裁判把球传过来。 樱木站在罚球线上,接过球,拍了两下。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砰、砰”,闷闷的。 他深吸一口气,膝盖微屈,瞄准篮筐。手腕一抖,球从指尖滑出去,弧线又高又稳。 “唰。”空心入网。 加罚命中。两分变三分。 第19章 碾压红叶国中 两个暴扣砸下去,红叶国中的篮筐还在嗡嗡地抖,队员的心气也跟著抖了三抖。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一场內线绞杀战,和单方面的碾压。 防守端,樱木和小田两个人往禁区里一站,像两扇关死了的铁门。 红叶国中的队员每次杀进去,抬头看到的不是篮筐,是两个高大的身影和两双高高举起的手臂。 樱木的篮板球抢得尤其凶,球从篮筐上弹起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在空中了,手指触到球的那一下带著一股狠劲,像是球欠他钱。 红叶国中的教练在场边急得团团转。他双手拢在嘴边喊“包夹”,声音大得看台上都能听见。 他又喊“卡位”,又喊“別让他跳”,嗓子都快喊劈了,但场上的队员就是拦不住那个红头髮。 进攻端更惨。 樱木在篮下一拿球,红叶国中的人就像见了猫的老鼠,两个人扑过来,三个人围上来,恨不得用身体把他裹成一个粽子。 樱木第一次在比赛里遇到这种待遇,有点懵,但还是想靠蛮力解决问题。转身,起跳,撞开两个人强行出手。 球没进,哨子响了。进攻犯规。 第二次,他又想强打,又被吹了犯规。 场边武田老师喊了一嗓子:“樱木!別硬来!往外传!” 樱木咬著牙,第三次拿球的时候,包夹又来了。他这次终於学乖了,没有硬起跳,而是把球往前来接应的小田方向一甩。 小田接球,面前空无一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樱木身上,他运了一步,中距离跳投,球空心入网。 红叶国中的教练头更大了。 包夹樱木,小田得分。不包夹樱木,樱田直接扣篮,而且还有一手中投。 他的战术板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最后发现一个问题。他的队员实力就那样,画什么都没用。 十四五岁的国中生,能跑明白一个挡拆就不错了,指望他们在一场比赛里切换多种防守策略?做梦。 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记分牌上的数字是42比23。 和光中学领先19分。 红叶国中的队员们低著头走回更衣室。教练在更衣室里讲了什么,大概是什么“不要放弃”“下半场还有机会”之类的话,声音很大,但队员们听进去的没几个。 他们的眼神是散的,像被人打了一拳之后还没缓过神来的那种散。 下半场开始。 红叶国中的队员们走上场的时候,脚步是沉的,一个个没了斗志,双眼无神。 和光中学的双塔继续碾压。 樱木在篮下翻江倒海,篮板球一个接一个地往怀里搂。 防守端更夸张。红叶国中的一个小后卫不知死活地杀进內线,跳起来上篮,球刚出手,一只大手从侧面扇过来,“啪”的一声,球飞到了三分线外被自家队友捞了回来。 樱木落地,看了一眼那个被帽懵了的小后卫,转身往前跑。 小后卫站在原地,看看篮筐,看看樱木的背影,表情一脸懵逼。 小田和樱木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小田突破吸引防守,往空中一拋,樱木从后面跟进,空接扣篮。 或者樱木低位要球吸引包夹,往外一分,小田接球跳投。两个人像两个齿轮,咬在一起之后越转越快。 下半场打到十二分钟,分差已经拉到了30分以上。 武田老师见状把主力换了下来。 终场哨声响起。 78比36。 和光中学大比分拿下比赛。 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的那一刻,和光中学的学生看台彻底炸了。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樱木!樱木!樱木!”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很快变成了一片整齐的呼声。 那个名字在球馆里迴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樱木站在场上,有点恍惚。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几百个人的嘴里同时喊出来,那种感觉和他以前想像的不一样。 以前他想像过这种场面。无数可爱的女生围著他,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然后他站在中间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享受。 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发现那种想像太薄了。 真正的声音是有重量的。声波撞在胸口上,震得人眼眶发酸。 他的嘴角咧著,但眼眶有点红。他使劲眨了眨眼,假装是汗流进去了。 和光中学的队员们聚在一起,互相拥抱庆祝,笑著说著什么。小田走过来,和樱木击了一下掌。 秋山从后面扑上来搂住樱木的脖子,差点把他拽倒。替补队员们衝上场欢呼雀跃。 樱木站在人群中间,突然想起两个月前,他连篮球规则都不懂,连走步都会被吹。现在他站在这里,身上全是汗,耳朵里全是欢呼声。 原来贏球是这种感觉。 不是“我打败了谁”的那种爽,是“我们贏了”的那种满。胸口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溢出来。 看台上,柳井悠璃站了起来一起欢呼。 她周围全是站起来欢呼的人,和光中学的学生们在喊,其他学校的观眾也在鼓掌。 加藤玲奈坐在座位上,抬头看著柳井。 加藤忍不住了,伸手拉了拉柳井的裙角。 柳井低头看她。 加藤的表情很复杂,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你是红叶国中的。”加藤一脸的无语,“红叶国中。我们的学校。你给对手欢呼?” 柳井愣了一下。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场上那个正在被队友围住的红色身影,然后低头对加藤笑了笑。 “我这是……”她顿了顿,“欣赏精彩的比赛。” 加藤翻了个白眼。 欣赏比赛。 行吧。 你说是就是吧。 加藤靠回椅背,眯了眯眼睛看著场上的那个红毛。 怪不得能让柳井大小姐这样特殊对待,原来是有两把刷子的。 场上,樱木花道被队友们簇拥著,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半个球场看向看台上的柳井。 樱木的嘴角又咧开了,这次咧得比之前都大。脸笑得像一朵菊花,他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柳井也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旁边的高宫望看到了这一幕,用胳膊肘捅了捅大楠:“你看你看。” 大楠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完了,这次樱木是真的彻底完了。” 洋平靠在椅背上,看著樱木那个挥手的动作。 洋平笑著摇了摇头。 这傢伙,还真是个打篮球的天才啊。 而且这个高个子美少女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好像见过,好像是柳井家的那位大小姐。 第20章 赤木晴子:这个红毛好厉害 第二天周日,背靠背第二场比赛。 樱木花道和队友再次从球员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眼睛先於身体在看台上搜索著,第一时间找到了那个靚丽的身影。 今天她浅灰色裙子换成了白色连衣裙,在人群里像一盏亮著的灯瞬间吸引了樱木的目光。 柳井今天依旧和闺蜜一起坐在樱木军团旁边,樱木军团四人组今天又厚著脸皮凑过去了,正低著头和加藤说什么。 樱木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队友们从他身边走过,小田拍了他一下:“走啊,愣什么。” 樱木刚要迈步,看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抬起头,目光正好和他撞在一起。 柳井悠璃笑了,举起手朝他招了招,嘴唇动了一下。 隔得太远,听不清她说什么,但从口型能看出来:“樱木君,加油。” 樱木一脸灿烂的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向球场。 看台另一端。 赤木晴子坐在观眾席上和同学一起过来观看自己学校湘南四中的比赛。 “晴子,你听说了吗?”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但眼睛瞪得圆圆的,“和光中学今年出了个很厉害的人哟。” “谁啊?”晴子歪了歪头。 “就是那个……” 同学伸手指向场上正在热身的一个红色身影,“15號,樱木花道。昨天对红叶国中,他扣了好几个篮,有一个空接扣篮!还有一个隔扣两个人的扣篮!” 晴子的目光顺著同学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红头髮正在篮下投篮。动作標准而优美,出手的那一下手腕很柔,球离开指尖的时候带著漂亮的迴旋。 他的个子很高,比场上所有人都高出一截,肩膀很宽,手臂上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尤其是那一头红色的飞机头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誒!他会扣篮,和流川枫一样?”晴子一脸诧异的开口。 国中篮球比赛,能扣篮的属於凤毛麟角。 “会!而且不是那种勉强够到篮筐的扣篮,是那种……” 同学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哐』的一下砸进去的那种!昨天好多人都在说他,今年和光中学比去年强了一倍,是夺冠大热门。” 晴子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那个红头髮身上。 她想起了去年县大赛上看到的那个身影。 流川枫,富丘国中的11號,二年级的王牌。 他打球的样子很好看,动作乾净利落,投篮的时候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像一只展翅的鸟。 球从他手里出去,网兜“唰”的一声响,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印了很久。 不知道这个红头髮和流川枫比,谁更厉害? 比赛开始。 跳球的时候,樱木的对手比昨天那个中锋还矮两公分。 球被拋起来的瞬间,樱木的脚尖像装了弹簧,整个人弹射而起,手指轻轻一拨,球稳稳地飞到队友手里。 对面的中锋脚后跟还没离地,头顶已经空了。 和光中学的进攻套路和昨天一模一样,球给內线,双塔解决一切问题。 樱木在低位要球,屁股一撅,身后的防守队员感觉自己被一块移动的城墙顶住了,脚下不停地往后滑,鞋底和地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哀嚎。 球从外线传进来,樱木接球,转身,起跳,防守队员的手拍在他的小臂上,哨子响了,但球已经飞出去了。打板,入筐。 “进球有效!加罚一球!” 樱木站在罚球线上,拍了两下球,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球在篮筐上顛了两下,滚了进去。 看台上,四中的学生们开始不安了。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和光双塔的个人表演。 防守端,樱木和小田把禁区守得像铁桶阵。四中的队员每次试图突破,都会在罚球线附近遇到一面人墙,要么是小田的胸膛,要么是樱木的手臂。 篮板球更是没得抢。樱木往篮下一站,手臂一张,方圆两米內没人能靠近。 球从篮筐上弹起来的瞬间,他的膝盖就已经开始弯曲了,像是球和他的膝盖之间有根看不见的线牵著。 进攻端,四中的教练在场边喊破了嗓子:“包夹!包夹那个该死的15號!” 但包夹了樱木,小田那边就空了。 不包夹樱木,樱木篮下轻鬆把球打进。四中的队员在场上跑来跑去,像被人牵著线的木偶,永远慢一拍。 隨著比赛的进行,场上的四中队员表情越来越难看。有人开始摇头,有人叉著腰站在原地喘气,眼神是散的。 一个后卫在运球的时候被秋山抢断,他甚至没有回头去追,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五个字,我不想打了。 四中的教练叫了暂停,把队员们叫到一起,拍著手喊著什么。 队员们围成一圈,有人喝水,有人用毛巾擦汗,有人低著头看地板。 教练的声音很大努力灌鸡汤,但队员们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种“我们已经尽力了但真的打不过”的无力感,不是几句热血的话就能驱散的。 赤木晴子在看台上看完了整个上半场。 她的目光一直追著那个红色头髮。他抢篮板的时候像一头野兽,起跳的时机、卡位的位置、双手抓球的力度,每一样都透著一股原始的本能。 他封盖的时候像一堵墙,对手明明看到他在那里,但还是撞上去了,然后球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扣篮的时候像一颗炸弹,篮筐在震,篮板在晃,整个球馆的空气都在抖。 和流川枫完全不一样。 流川枫是刀,薄、快、冷,一刀下去不见血,对手倒下之后才知道自己被切了。 樱木是锤子,重、猛、热,一锤下去地动山摇,对手在挨锤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完了。 晴子的同学在旁边激动得直晃她的手臂:“你看你看!他又扣了!我的天哪,他跳得也太高了!” 晴子被晃得身体左右摇摆,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场上那个白色15號。 他和流川枫打球的风格不一样,但都很厉害。 她想不出谁更强。但她知道,如果这两个人在同一场比赛里对上,那个画面一定很好看。 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记分牌上的数字是71比35。 和光中学36分大比分拿下比赛。 看台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和光中学的学生们已经连续两天看到自家球队大胜了,情绪比昨天更热烈。 “樱木!樱木!樱木!” 那个名字又在球馆里迴荡。 樱木坐在板凳上,想努力板著脸装酷,但嘴角忍不住咧开。 他转过头,目光往看台上看。 柳井悠璃看到樱木看了过来,一脸微笑的朝著他招手。 樱木的脸瞬间灿烂起来。 看著樱木那张对位自己灿烂得像一朵菊花到脸,柳井感觉他更有意思了,好好玩。 旁边的加藤玲奈看著这两个人隔空对笑,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 她从指缝里看了一眼柳井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场上的樱木,然后把脸埋得更深了。 唉………这位大小姐,没救了。 第21章 操碎心的洋平 周一的清晨,樱木花道踏进校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从校门口一路照到教学楼。 几个低年级的女生从他身边经过,放慢了脚步,头凑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目光偷偷地往他这边瞟。 他听到“那个红头髮”“昨天的比赛”“扣篮”这几个词从她们的窃窃私语里漏出来。 樱木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他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抬起,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走廊里也是一样。以前他走过走廊,旁边的学生会自动往两边让,因为他这个红头髮的不良少年,打架斗殴高手。 今天还是让,但眼神不一样了,有几个男生甚至主动朝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昨天比赛很厉害啊”,声音不大,带著一点试探和紧张,好像不確定和樱木说话会不会被揍。 樱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当然!”他回答得理直气壮,下巴抬得更高了。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三班的学生已经来了大半。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在樱木踏进门的那一刻突然安静了一瞬,几个男生的目光从课本后面探出来。 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开了口:“樱木,昨天的比赛你扣了好几个篮吧?我听隔壁班的人说了。” 另一个跟著说:“那个空接是真的假的?他们说你是从罚球线跳过去的?” 樱木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转过身,双手叉腰。 “罚球线那个是夸张了,”樱木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很谦虚但其实我就是在炫耀”的味道,“但隔了两个人扣的那个是真的。” 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果然是真的”的眼神。 教室的另一边,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目光穿过课桌之间的缝隙往樱木的方向看。 以前她们看樱木,眼神里写的是“不要靠近我”。 今天不一样了,好奇,打量,带著一点“原来这个不良少年还会打篮球”的新鲜感。 其中一个短髮的女生小声说了一句“他扣篮的样子还挺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樱木的耳朵在这种时候比雷达还灵。 他的脸微微一红,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坐下来,书包塞进桌肚里,双手枕在脑后,椅子两条腿翘起来,整个人靠在墙上,眯著眼睛,脸上掛著一种“我现在是名人了”的表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红头髮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吃饱了在晒太阳的大猫。 椅子还没晃两下,旁边就涌过来四道熟悉的身影。 樱木军团以合围之势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速度快得像事先排练过。高宫从左边探出头,大楠从右边,野间从后面,洋平不紧不慢地拉开前面的椅子反过来坐下来。 四个人脸上的表情高度统一,眼睛微微眯,眉毛挑著,写著四个大字:老实交代。 高宫第一个开炮,声音又大又急,像连珠炮: “花道!你老实交代!你和那个柳井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你居然藏著掖著不告诉我们!简直不可原谅!” 他的双手撑在樱木的课桌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课桌往前滑了半寸,发出吱呀一声。 大楠从右边跟进,语气里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夸张:“就是!我们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野间从后面探过身来,下巴搁在樱木的肩膀上补了一刀: “而且人家还专门来看你比赛,还给你加油。你知不知道我们坐在旁边有多尷尬?她都不理我们,就看你。”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三只围著一盆食的鸡,头一点一点的,声音叠在一起。 樱木的嘴角咧开了。咧得很大,大到高宫觉得他的脸快要从中间裂开。 但他就是不说,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表情写著“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但我不说急死你们”。 “你倒是说啊!”高宫急了。 “不说。”樱木把椅子两条腿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得意。 “不够义气!”大楠拍了一下桌子。 “太不够义气了!”野间跟著拍了一下。 三个人拍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在打鼓。 洋平一直没有开口。他反坐在樱木前面的椅子上,两只胳膊叠放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笑眯眯地看著这场闹剧。 等三个人的声音终於小了一点,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不重,但一针见血。 “表白了没有?” 樱木的笑容僵住了。 被洋平直戳要害,他嘴唇动了两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这短短的两秒钟里,高宫、大楠、野间三个人完成了从“吵闹”到“秒懂”的切换。 “哦……”高宫拉长了声音,那个“哦”拐了三个弯。 “还没表白啊……”大楠的尾音拖得老长,带著一种恍然大悟的感嘆。 “怪不得……”野间把“怪不得”三个字拆开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在数珍珠。 三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逼问”变成了“发现了新大陆”。 高宫正要开口继续说些什么,上课铃声突然响了,老师也走进教室。 洋平站起来,和高宫望三个人一鬨而散,各自躥回自己的座位。 樱木鬆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收回来,阳光照在他微微发红的脸上。 一节课结束,课间。 洋平又凑了过来。这次是一个人。 高宫他们三个在教室的另一头挤在一起,朝这边张望,但被洋平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別过来。 三个人乖乖地缩回了脑袋。 洋平在樱木旁边坐下,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嬉皮笑脸,语气也收了几分调侃,多了一点认真。 “樱木,”他问,“你对那个柳井,感觉到底怎么样?” 樱木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便利店打工到很晚,今天又起了个大早。 听到洋平的声音,他抬起头,眼睛还有点迷濛,但听到“柳井”两个字,精神为之一振。 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洋平意外的话。 “和以前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就是……”樱木皱著眉头,像是在找一种他还没学会的词语。 “以前那些女孩子,我就是觉得好看。头髮好看,脸好看,笑起来好看。然后就跑去表白了。被拒绝了也没什么,就是有点丟脸。” “但…柳井不一样。” 洋平没说话,等著。 “看到她我就开心。”樱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语速慢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怕说快了会碎掉。 “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开心。她笑一下,我就能高兴一整天。她来看我比赛,我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他抬起头,看著洋平,眼神是认真的,是“我想了很久”的那种郑重。 “以前表白,是因为我想表白。但柳井……”他又想了想,“我不想对她做那种事。” “哪种事?” “就是衝过去说『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然后被拒绝就算了那种。那样不对。” 樱木摇了摇头,红色的头髮跟著晃了晃,“她不一样。我不想搞砸。” 洋平看著樱木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时看人的时候,要么是吊儿郎当的,要么是杀气腾腾的,要么是傻乎乎笑成一朵菊花的。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认真的! 洋平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 这傢伙,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 不是那种“今天觉得这个女生好看就去表白”的三分钟热度,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身体比脑子诚实的……喜欢。 洋平认识樱木这么多年,见过他三十四次表白,三十四次被拒。 每一次他都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因为那些表白里没有“心”,只有“衝动”。 樱木军团的人有时候会怂恿他,有时候会打赌他这次能撑几分钟,没有人当真过。 但这次不一样。 洋平从第一眼看到柳井悠璃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个女生的眼神,不是被追求者的羞涩,不是被搭訕者的冷淡,是一种“我在看一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东西”的从容。 她看樱木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大狗狗……毛茸茸的、摇著尾巴的、一逗就扑过来的那种。她觉得他好玩。 洋平认识柳井悠璃,红叶国中不良少女组织的大姐头,柳井家的大小姐。 这两个身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洋平就知道这个女生不简单。是樱木无法能对付的那种“不简单”。 偏偏樱木还是个一根筋的笨蛋。 洋平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看著樱木那张因为提到柳井而发光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个压都压不住的嘴角。 他想说点什么,想提醒他一下,想告诉他“那个女生你可能玩不过”。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怎么说呢? 说“柳井是红叶国中不良组织的大姐头”? 樱木大概会回一句“那她打架很厉害吗?” 说“柳井是柳井家的大小姐,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樱木大概会回一句“什么世界?地球不是就一个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樱木现在这么开心。 洋平认识樱木这么多年,见过他打架贏了之后的狂笑,见过他被女生拒绝之后假装不在意的撇嘴,见过他一个人坐在天台发呆时的侧脸。 但从来没有见过他因为提起一个人的名字,整张脸都亮起来的样子。 洋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到嘴边的话嚼了嚼,咽了回去,换了一句。 “行吧。”他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懒散,“那你加油。” 樱木咧嘴笑了,笑得很傻,很真。 洋平站起来,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心里还是愁。 但有些事,说了也没用。有些人,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第22章 水户殿漾的警告 放学后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武田老师抓著樱木加练了二十分钟的篮下脚步,让他反覆练同一个动作,左转身,假动作,右转身,起跳放篮。 樱木练到第十遍的时候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但武田不说话,只是把球再传给他,樱木只好继续练。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隨便应付了两口,又急冲冲的赶往便利店。 到便利店的时候,老板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烟架。看到樱木进来,用下巴朝电视的方向努了努:“今天有球赛重播哟。” “谢了,老板。”樱木换上围裙,站到收银台后面,眼睛已经飘向了那台小电视。 电视上在播nba比赛。屏幕右上角打著“nba finals”的字样。 樱木把手肘撑在收银台上,下巴搁在掌心,看得入了迷。 乔丹在三分线外接球,防守队员贴得很紧,手都快伸到他脸上了。乔丹往左晃了一下,防守队员的重心跟著偏了,然后乔丹猛地往右拉球,后仰,起跳,出手,球从防守队员的指尖上方飞过去,弧线又高又平,“唰”地空心入网。 樱木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他没见过这种,被人贴著脸防,还能跳起来往后仰,在身体几乎要失去平衡的情况下把球投进去。 他试过投篮,知道人在空中如果没有支撑点,身体会晃,手臂会抖,出手的力道会偏。 但乔丹不晃,不抖,不偏。 球从他手里出去的时候,无比的精准。 比分牌上的数字在跳动。乔丹一个人扛著球队往前走,得分、助攻、抢断、篮板,什么都要做,什么都做得好。 但比分牌上,公牛队一直落后,分差在十分左右晃荡,像一颗鬆了的牙齿,怎么也按不回去。 终场哨响。公牛队以2分惜败湖人。乔丹的数据定格在36分,全场最高,但球队输了。 樱木皱起了眉头,他转过头,发现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也在看电视,手里拿著一包拆开的香菸,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老板,”樱木指了指电视,“这个乔丹,都这么强了,怎么还输了?” “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 老板开口给樱木解释,“一个人再厉害,没有队友的帮助和配合,也贏不了比赛。” 樱木眨了眨眼。 “你看那个乔丹,”老板用烟指了指电视,“拿了36分,但其他人呢?没人能站出来帮他。湖人那边就不一样了,虽然没有人拿那么多分,但好几个人都拿了十几分,这边进一个,那边进一个,加起来就比公牛多了。” 樱木看著电视屏幕上那个光头低著头走回更衣室的背影。 乔丹的背影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nba第一人”应该是昂著头的,但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累,肩膀微微塌著,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对了,”老板把烟叼回嘴里,没点,含混地说,“我昨天听我儿子说,你参加县大赛比赛了?” 樱木转过头。 “你儿子?” “嗯,他和光中学一年级的,昨天回来说学校篮球队有个叫樱木的红头髮前辈,扣篮十分厉害。” 老板嘴角带著笑,“我寻思这不就是你吗,没想到你小子深藏不露,居然会打篮球,还能扣篮!” 樱木的嘴角咧开了,下巴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还行吧,” 老板笑出了声,拍了拍樱木的肩膀。“下周末的比赛,我也会去看。好好打,加油啊,樱木。” 樱木用力点了点头,感觉胸口热乎乎的。他转头继续看电视,乔丹已经不在屏幕上了,换成了两个穿西装的美国人在说话。 便利店外,不远处的路上。 柳井悠璃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街对面的人行道上。 她穿著红叶国中的水手服,深蓝色的上衣和裙子在夜晚的灯光下顏色更深了一些,几乎接近黑色。 领巾系得整整齐齐,白色短袜,黑色皮鞋,头髮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隨著走路的节奏轻轻晃。 今天在学校,加藤玲奈问她“昨天天怎么又去看比赛”,她说“閒著没事”,加藤翻了个白眼。 她確实是閒著没事,閒到把和光中学下一场比赛的时间背了下来,閒到算好了樱木打工的时间,閒到现在走在这条她以前从不走的路上去一家她以前从不去的那家便利店。 买点东西。 对,就是买点东西。 顺便看看那只有意思的大狗狗。 快抵达便利店的时候,路边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影动了动。柳井的脚步慢了半拍,目光扫过去。 那个人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条腿微微弯曲,脚底踩著墙根。路灯的光照不到他站的那个位置,但他自己走出来一步,光落在他脸上。 水户洋平。 柳井停下来。她认出了这张脸。昨天看台上坐在樱木军团最边上的那个,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戳中要害。 而且她以前见过他,不是在学校,是在她父亲的一个应酬场合。 水户家的人,生意不大,但和柳井家有往来。她当时没怎么在意,只是记住了这张脸和这个姓氏。 洋平从墙边直起身,朝她走了两步,在两个人之间还剩三四步的距离停下来。 “聊聊?”洋平率先开口 柳井的眼睛微微眯著,像一只被突然打扰了午觉的猫。 “聊什么呢?”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懒洋洋的调侃,尾音往上翘,像在逗小孩,“水户殿漾。” 殿漾。 她把这两个字咬得特別重,敬语用在国中生身上,讽刺效果拉满。 洋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听出来了,但他没接这个茬。 他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斗嘴的,他是来说一件事的。说完就走。 “樱木那傢伙,”洋平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心思很单纯。说白了就是一根筋,笨蛋一个。” 他停了一下,看著柳井的眼睛。 “你若是只是玩玩而已,没什么。但你若是以伤害樱木为乐……”洋平的语气顿了顿,“我不会放过你的。” 路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洋平站在暗的那边,柳井站在亮的那边。 柳井愣了一下,她盯著洋平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水户殿漾。”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往后仰,下巴抬起来,从上往下地看著洋平。 她比他高半个头,这个姿势做起来天然带著压迫感。“我好怕怕哦。” 最后那句“我好怕怕哦”说得阴阳怪气,语调像在哄小孩。 洋平没有退,樱木是他兄弟,从国小到国中,一起打过架,一起挨过揍,一起蹲在天台上吹过风。他不会让任何人拿樱木当玩具。 “我说到做到。”洋平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柳井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不屑”慢慢变成了“玩味”,又从“玩味”变成了“若有所思”。 “还真是兄弟情深啊。”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嘆了口气,又像笑了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水手服的领巾被夜风吹得微微飘了一下。 她伸手把领巾按了按,抬起头,朝便利店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那个穿著绿色围裙的红色身影。 柳井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换上了一副微笑。 她朝便利店走过去,步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鞋底踩在人行道上,噠、噠、噠,像有人在用脚尖敲一首轻快的曲子。 便利店外,不远处。 洋平没有走远。 他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樱花树下,六月的樱花树只有叶子,枝繁叶茂的,在路灯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透过便利店明亮的玻璃窗看著里面的情景。 樱木正站在收银台后面,脸上的表情从“无聊”变成了“惊喜”,嘴巴咧开了,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开机键。 柳井站在收银台前面,手里拿著什么东西在结帐,嘴角带著笑,在和樱木说著什么。樱木在点头,点得很用力,像一只被表扬了的大狗在摇尾巴。 洋平深深地嘆了一口气。这口气从他胸腔里出来,经过喉咙,从嘴唇间慢慢吐出去,带著一种“我真是操透了心”的无奈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洋平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后背沾上的树皮碎屑,转身走了。 他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从身前转到身后,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和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夜风吹过来,带著六月特有的那种潮乎乎的热气,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地鼓掌。 第23章 流川枫vs樱木花道 新的周末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六清晨,和光中学的巴士再次驶向县体育馆。 今天的对手是武石中学。 武田老师说过,武石中学是前年的县大赛冠军,去年的亚军。老牌强队,底蕴在,战术素养高,就算王牌升学离开了,也不是前两场那些对手能比的。 但当有人问“那我们怎么打”的时候,武田只说了一句,“和前两场一样。”球给內线,双塔解决问题。简单粗暴,但有效。 比赛的过程比武田预想的要艰难一些。 武石中学確实不一样。 虽然王牌球员升学走了,但剩下的球员的防守很有纪律性,协防速度快,包夹的时机抓得很准。 樱木在篮下第一次拿球的时候,两个人的包夹几乎瞬间到位到位,他甚至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但他把球传了出去给小田,小田中投命中。 上半场比赛快结束的时候,武石中学依靠队友的默契配合,让和光中学外线队友频频失误,一度把分差追到只差四分。 武田老师在场边喊了暂停,没说太多,只是对队员们表示:“把球交给小田或者樱木。” 同时顺便给樱木打鸡血:“樱木,今天靠你了,抢好篮板,击败他们!” 暂停回来之后,樱木像换了一个人。他在篮下卡位的时候更凶狠了,接球后不再犹豫,直接起跳,用身高和弹跳硬吃对手。 篮板球抢得更疯,球从篮筐上弹起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先於所有人到了最高点,双手把球狠狠抓住。 防守端更是杀疯了,武石中学的小前锋试图突破上篮,樱木从侧面扑过来,利用爆发力极强的弹速后发先至,一巴掌把球扇飞。 最终比分73比60。和光中学以13分分差,有惊无险地杀进了半决赛。 终场哨响的时候,替补席上的队员们衝进场內,有人喊了一句“四强!我们打进四强了!” 武田老师站在场边,双手抱胸,嘴角带著笑,但没有队员们那么激动。他知道,四强不是终点。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二天,周日。县体育馆比昨天更热闹了。 半决赛的观眾席上坐满了人,各色校服像一片片拼图,把看台填得满满当当。 看台上多了一些不一样的面孔。不是学生,是成年人。他们穿著衬衫或者polo衫,手里拿著笔记本,目光沉稳,不像在看热闹,像在审视什么。 他们是各所高校的篮球教练。 县大赛是挖掘苗子的最好时机,国中的比赛能看到天赋、心性和潜力,这些东西在高中还能长,但底子在国中就定了。 嘉宾席上坐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穿著绿色的polo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沉稳而专注。 田冈茂一,陵南高校篮球部的教练。 另一个坐在他旁边,体型圆润,肚子把衬衫撑得鼓鼓的,满头白髮,下巴上蓄著白色的鬍子,脸上带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安西教练,前国手,现任湘北高校的篮球教练,在日本篮球界是个传奇人物。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让不少认识他的纷纷主动打招呼。 田冈茂一转头看向安西教练,嘴角带著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安西教练,我今天的目標是富丘的流川枫。希望您高抬贵手,不要和我抢人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客气,但眼神很认真。 陵南有仙道彰,有鱼住纯,这两个人已经够让其他学校头疼了。 如果再能拿下流川枫,和仙道鱼住组成铁三角,打进全国大赛不是梦。田冈茂一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安西教练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 听到田冈的话。 “嚯嚯嚯。”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看起来很和善。 “放心吧,田冈君,我不会和你抢的。” 田冈茂一得到了想要的答覆,转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回球场。 和光中学的更衣室里,空气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要紧绷。 队员们换好了队服。有人繫鞋带系了三遍,有人反覆检查护膝的位置,没有人说话,只有布料摩擦和鞋带抽拉的声音。 樱木坐在长凳上,脚上还是那双制式运动布鞋,鞋带系得紧紧的。 武田老师站在更衣室中间,手里拿著战术板。 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没有笑,没有“放鬆打”这种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今天的比赛,进攻端,和前几场一样,把球给內线的小田和樱木。” “防守端……” 他停了一下,在战术板上写了一个名字,然后用马克笔在那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流川枫。 “富丘中学的那个11號,流川枫。只要他拿球,不惜一切代价包夹他。他在三分线外拿球,贴上去。他突破,协防。他在任何位置拿球,至少两个人上去。” 武田的目光停在小田身上,又移到樱木身上。“不要给他任何空间。” 樱木坐在长凳上,听到“不惜一切代价”这几个字,歪了歪头,举起了手。那姿势不像球员在问教练问题,像小学生在课堂上举手发言。 “武田老师,”樱木的表情很认真,但认真里带著一种天然的困惑,“那个叫流川枫的,很厉害吗?”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队员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嘴角抽了一下。 小田坐在樱木旁边,他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樱木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外星降落地球的生物,带著一种“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的疑惑。 然后他確定樱木是真的不知道,小田嘆了口气。 “富丘中学的流川枫,” 小田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需要压低声音提的名字,“外號叫富丘之狐。前年一年级就是富丘中学的王牌,去年带队打进全国四强。场均得分……” 他想了想,“三十多。运球、突破、投篮、传球,没有短板。” “什么富丘狐狸,” 樱木一脸自信的站起来,把球衣的下摆往裤腰里塞了塞,“那是没遇到本天才。今天看我来击败他,把他交给我吧。” 更衣室里又安静了一瞬。几个队员看著樱木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有人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小田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田低下头,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嘆气。 不知者无畏。小田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他前年一年级的时候和流川枫交过手,知道那个面无表情的傢伙有多可怕。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没用。樱木这种人,不亲眼看到是不会信的。 而且,小田承认,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也许樱木这种“不知者无畏”,反而是好事。 富丘中学的更衣室里,气氛和和光中学完全不同。 队员们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进行一场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的日常流程。 “战术核心,和以前一样。”教练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角落里那个靠墙而坐的身影上。“把球交给流川。” 角落里的那个人没有抬头,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五左右,身材修长,但不是那种单薄的修长,肩膀很宽,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 脸很瘦,下頜线锐利,皮肤很白,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部分眉眼。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故意不露出表情”,是真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教练继续说,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叮嘱的意味。 “对面和光中学的內线很强。小田龙政和樱木花道。尤其是那个15號樱木,身体素质惊人。你们要注意。” 他看了一眼流川枫。 “流川,今天的比赛,你儘量在外线解决进攻,不要轻易衝击篮筐。” 流川枫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第24章 撞飞流川枫 双方球员从通道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球馆里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档次。 樱木花道踏上球场,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白得刺眼。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看台,看到了那个靚丽的身影。 浅色的上衣,深色的裙子,和周围的校服混在一起,但樱木一眼就能把她挑出来。 他的嘴角咧开了,举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柳井悠璃也朝他挥了挥手,手指微微张开,在身前轻轻晃了晃。 樱木的笑容又大了几分。 旁边高宫望举著自製的应援牌,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樱木”两个字,牌子在空中使劲晃。 大楠站在椅子上吹口哨,哨声尖锐刺耳,野间在旁边拍手拍得手掌通红。 洋平挥舞这塞著小钢珠的瓶子。 四个人又喊又叫,像四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但樱木一个眼神都没给到他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的眼里只有那一个人。 恨得大楠牙痒痒:“那傢伙根本看不到我们!” 嘉宾席上,田冈茂一教练双手抱胸,目光在场上扫视。 他的目標很明確,富丘中学的11號,流川枫。那个去年就让他眼前一亮的天才球员。 但热身的时候,他的目光被场上另一抹顏色拽了过去。红色的头髮,在一群黑色和白色的脑袋中间格外刺眼。 田冈眯起眼睛看著那个红头髮投篮。接球,屈膝,起跳,出手,动作流畅得像一条线,手肘的角度、手腕的发力、指尖的触球点,全都对。 田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姿势很標准,但他在心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现在的年轻人啊,头髮搞得花里胡哨的,好好的头髮染成红色,还梳个飞机头,像什么样子。 他把目光从樱木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流川枫身上。还是这个好,安安静静的,看著就省心。 看台的另一侧,赤木晴子坐在同学旁边,她从流川枫走出通道的那一刻起,目光就被牢牢钉在了他身上。 晴子的心跳快了半拍。每次看到他都是这样。去年县大赛第一次看到流川枫打球的时候,她就被他吸引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虽然確实很帅。主要是他打球的样子。 那种专注,那种冷静,那种球到了他手里就变得不一样了的感觉,像被施了魔法。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的眼睛就是离不开他。 “晴子,你看你看,流川枫出来了!” 旁边的同学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差点掐进她的肉里。 “我看到了……”晴子的声音很轻,目光没有移开过。 富丘中学的女生应援团占据了看台的一整片区域。她们穿著统一的应援服,头上扎著同色的髮带,手里拿著彩色的加油棒,整齐划一得像一支军队。 “卢卡哇……!卢卡哇……!卢卡哇……!” 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从流川枫出现在球场边的那一刻就没有停过。 几十个女生的声音叠在一起,尖锐的、高亢的、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整个球馆的空气都在震。 看台上,樱木军团四个人看著对面那片应援拉拉队的海洋,表情越来越难看。 高宫把应援牌放下来,皱著眉头看著那群尖叫的女生,嘴巴撇了撇。“吵死了,一个男生打球有什么好叫的。” 大楠在旁边附和,声音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就是,我们樱木扣篮的时候都没人喊。” 野间一脸发酸。“那是因为她们没见过世面。”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场上正在热身的樱木。 “樱木……!打爆那个对面流川枫……!”高宫把手拢在嘴边,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牌……!”大楠站起来,两只手做成喇叭状,脸涨得通红。 “加油……!用你的扣篮,隔扣他……!”野间使劲挥手。 洋平坐在最边上,没有跟著喊,他看著场上那个红头髮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对面那片拉拉队,再看了一眼那个面无表情正在投篮的流川枫。 比赛还没开始,但他已经觉得今天会很有意思了。 热身结束。哨声响了三下,双方球员走回替补席。 武田老师站在队员们面前。 “记住我赛前说的。” “对面的流川枫。只要他拿球,就包夹他。两个人不够就三个人。不给他突破的空间,不给他出手的时机,不给他任何舒服的进攻机会。” “上场。” 中圈。裁判单手托球,站在两名跳球队员中间。 樱木花道站在跳球的位置上,膝盖微屈,手臂举起,眼睛盯著裁判手里的球。 他的对面是流川枫,富丘中学由流川枫来负责跳球,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距离不到一米。樱木的红色头髮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流川枫的黑色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神。 两个人的身高几乎一样,体型也差不多。 樱木盯著流川枫看了看,露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 “他们都说你很厉害,今天看我的厉害,打败你。” 流川枫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篮球上移到樱木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篮球上。轻哼了一声。 说这种话的人,他遇到过太多了。每场比赛都有,每次跳球之前都有。有人说“今天我要把你打爆”,有人说“你等著瞧”,有人说“你也就那样”。 然后比赛结束,那些人都不说话了。 裁判含住哨子。 “嗶……” 球被高高拋起。橘红色的球在灯光下旋转著升上天空,到了最高点,微微停顿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那颗球。 两个身影同时弹射而起。 樱木的起跳更快,手臂伸展,五指张开,指尖点触到了球面,轻轻一拨,球飞向队友秋山的方向。 流川枫的指尖离球还有几厘米的距离。他跳得很高了,比平时跳得都高,但那个红头髮比他更高。 流川枫在空中侧过头,余光扫到那团红色的头髮正在他的视线水平的上方,像一朵升腾的火焰。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弹跳好快。 这是流川枫在比赛中第一次因为对手的身体素质而感到意外。 他没有时间多想。落地的那一瞬间,膝盖弯曲吸收衝击力,脚尖立刻再次发力,转身,回防。 樱木落地的同时已经冲了出去。他的步幅大得离谱,一步跨出去相当於別人一步半。 秋山接到樱木拨过来的球,没有停球,直接一个长传甩向前场。球的弧线又高又平,越过中场,越过罚球线,直奔篮筐右侧。 樱木在罚球线附近接到球,运了一下,然后收球,三大步,一步、两步、起跳。 篮下,流川枫已经站定了防守位置。他比樱木先到,双脚扎开,双臂高举,身体微微后仰,准备迎接衝击。 他的位置卡得很好,没有失位,手臂举得很直,没有下压,这是一个乾净的防守姿势。 樱木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侧转,用肩膀对准篮筐,右手托球,左手护在球的一侧,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朝篮筐飞去。 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撞在一起。 “砰。” 肌肉碰撞的声音闷闷的,在嘈杂的球馆里几乎听不见,但流川枫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从他的胸口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全身。 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重心往后倒,手臂被撞得歪向一边,防守姿势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就散了。 在空中的樱木右手把球向篮筐拋了出去。 “刷!”球进。 樱木落地,身体微微前倾站稳。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流川枫。 流川枫坐在木地板上,一只手撑著地面,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盯著樱木,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这傢伙弹跳比他快,力量比他大,篮下的终结比他想像中更果断。 裁判的哨子没有响。防守犯规谈不上,进攻犯规更谈不上,就是一个正常的內线强打,防守者被撞倒了。 看台上,富丘中学的应援团安静了一瞬。 对於她们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了。她们的王牌,她们的卢卡哇,第一次在开场就被对手在头上得分了。 赤木晴子坐在看台上,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看台另一边,柳井悠璃坐在座位没有像周围那些人那样尖叫,只是双眼放光的盯著场上的樱木。 旁边加藤玲奈靠在椅背上,看著场上的流川枫。原本流川枫出场的时候,她眼睛一亮,帅哥,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 然后这个帅哥內线被樱木撞倒了,作为不良少女的她,更看中够不够“强”,流川枫给她的印象分丟了不少。 场上,樱木和小田击了一下掌,快速回防。 流川枫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红色背影跑远,眼中有火焰燃烧。 他要打回来。 第25章 空接双手暴扣 富丘中学的进攻来得很快。 球从后场发出,控卫运了两步,没等和光中学的防守落稳,就直接把球甩给了右侧三分线外的流川枫。 看到流川枫接球,和光中学的包夹迅速到位。 外线的两名球员在流川枫接球的瞬间就扑了过去,一个人贴正面,手伸到他脸前,挡住他的投篮视线。 另一个从侧面堵他的突破路线,身体侧著,脚步快速移动。 流川枫没有犹豫,球在他右手上拍了一下,身体往右前方倾斜,防守队员的重心跟著动了。 但流川枫的右脚在踩出去的那一瞬间猛地收了回来,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身体往左拉,一步就跨过了两个人的缝隙。 成功突破杀进了內线。 小田从左侧补防过来,手臂伸得笔直,试图封堵他的上篮路线。 樱木从篮下往外顶了一步,巨大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横在流川枫和篮筐之间。 流川枫的身体在高速运动中突然静止,鞋底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音。 急停跳投,身体后仰,腰腹的力量让他的上半身在半空中保持平衡,他手臂举过头顶,手腕后仰。 面对扑过来的小田的封盖,球从流川枫指尖滑出去,弧线又高又飘,在灯光下旋转著飞向篮筐。 “唰。”空心入网。 嘉宾席上,田冈一握拳。 “就是这样。” 急停,后仰,在三人包夹中从容出手。 球感、空间感、在高压下做出正確判断的能力,流川枫全都有。 田冈的目光锁在那个身影,心里的那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这个孩子,一定要带到陵南来。 富丘中学的应援团在看台上炸开了。 “卢卡哇……!卢卡哇……!卢卡哇……!” 无数女生的尖叫声比开场时高了不止一个调。 赤木晴子和旁边的同学拥抱在一起,两个人的手臂紧紧搂著对方。 晴子的瞳孔里映著场上那个白色11號的身影。 他刚才那个投篮的姿势在她脑子里反覆回放,像有人按了循环播放的按钮。 后仰的角度,手臂的伸展,手腕的抖动,球的弧线……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完美。 她的心跳很快,脸颊发烫,双手捂著胸口,感觉自己快要从座位上飘起来了。 球场上,小田龙政的脸色不太好看,那个球,三个人包夹都没防住。 小田转过身,走到樱木旁边。 “樱木。”小田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樱木正在看流川枫的背影,眉头皱著,表情像在思考一个他暂时解不开的谜题。 “等下我传球,你把球扣进去,给他点顏色瞧瞧。” “好!”樱木也看那个傢伙很不爽。 和光中学进攻。 秋山控球过半场,球在外线转了两圈,传到了小田手里。 小田运球突破,杀到罚球线附近,富丘中学的包夹上来了。两个人从两侧夹过来,手臂伸得长长的,封堵他的传球路线和投篮空间。 小田的手腕一抖,球被拋向了空中。 球的轨跡很高,从罚球线上方升起,越过头顶,朝篮筐右侧的方向落去。 田冈茂一教练坐在嘉宾席上,看到球飞出去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失误了?” 但流川枫不这么认为。 他站在篮下,樱木在他的左侧。球被拋出去的那一瞬间,流川枫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的膝盖微屈卡位,准备起跳抢篮板。但樱木比他快了半拍。 樱木的屁股猛地往后一顶,流川枫的身体被顶开了半步,脚下滑了一下,重心往后倒。 就是这半步,樱木跨了出去,右脚踩实,左脚跟进,膝盖弯曲,双臂后摆…… 起跳 那一跳,整个球馆的人都抬起了头。 樱木的身体从地板上升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高。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五指张开,在空中稳稳地接住了那颗正在下落的球。 嘉宾席上,田冈茂一的嘴巴张开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从流川枫身上移开,锁定了那个红头髮身影。 樱木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双手把球举过头顶,他的腰腹收紧,核心力量从腹部传导到双臂,然后猛地往前一砸。 “哐!!!”一声巨响。 球被樱木双手扣进。 樱木双手掛在篮筐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吊在那只铁圈上,停了一秒稳住重心,鬆开手,落回地面。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他站稳公路转过头,看了一眼流川枫。 嘴角往一边咧著,眼睛眯著,下巴微微抬起,一脸的得意。 然后他慢悠悠地转身,朝自家半场跑去。 球馆里顿时沸腾了。 “双手暴扣……!国中生双手暴扣……!” “那个红头髮叫什么名字?樱木?和光中学的15號!” “他刚才跳了多高!你们看到了吗?他跳了多高!” “我的天哪,这是国中篮球比赛吗?!” 观眾的惊呼声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声浪。 几个男生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抱著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合不拢。 国中篮球赛场上能扣篮的人本来就少。单手扣篮已经是稀罕事了,双手暴扣…… 这是很多人这辈子第一次在国中赛场上看到的画面。 嘉宾席上,十几所高校篮球部的教练几乎在同一时间做了同一个动作……拿出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田冈茂一的目光停在那个正在慢悠悠回防的红色背影上,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是“你是来看流川枫的”,另一个是“这个红头髮的小子好像也很厉害”。 他是来看流川枫的。陵南需要流川枫。 仙道、鱼住、流川枫……组成铁三角。他不能分心。 但他的手还是伸向了口袋里的笔记本,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看台上,柳井悠璃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她看著场上那个正在慢悠悠回防的红色背影,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一杯水被倒得太满了,表面张力让水鼓起来但没有溢出来,只需要再轻轻碰一下就会流出来。 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抓紧了裙子的布料。 旁边加藤玲奈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盯著场上。 然后转过头看了柳井一眼。柳井的耳根是红的。加藤什么都没说,转回头去。 流川枫站在三分线外,伸手要球。球从底线发出来,传到他的手里。 他运著球,目光穿过半个球场,落在篮下那个红色头髮上。 他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球在掌心里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砰、砰”声。 然后他启动了。 第26章 田冈:我全都要 田冈教练的目光在球场上来回扫动。 场上的比分咬得很紧。富丘中学刚进一个球,和光中学就还一个。 富丘中学的进攻端,由流川枫一个人扛著整支球队。 球每次到他手里,和光中学的包夹就上来了,两个人贴著他,手伸到他脸前,封他的投篮路线,堵他的突破角度。但他还是能把球投进去。 中距离急停跳投,三分线外干拔,突破后的漂移投篮,他的武器库像一个无底洞,掏不完。 每一种投篮方式都流畅得像经过千锤百炼,总能把球打进。 他也尝试过衝击篮筐,一次他从右侧突破,过掉外线防守队员,杀进內线,起跳上篮。 但樱木从篮下横移过来,巨大的身体挡在他和篮筐之间,一巴掌把球扇到了界外。 第二次,流川枫换了左侧,想靠脚步绕过樱木的防守范围。 但樱木没有吃晃,他的脚步移动很快,从篮下跨出一步,长臂一伸,指尖碰到了球的下沿,球改变了飞行轨跡,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 被樱木两次盖帽之后,流川枫不再衝击篮筐了。 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得失,衝击篮筐的成功率太低,那个红头髮的补防速度和弹跳高度让上篮变成了一种低效的进攻方式。 怪不得比赛开始前,教练说儘量不要衝击篮筐得分,原来是这样。 流川枫开始调整了自己的进攻选择,中距离跳投,后撤步投篮,借掩护后的急停跳投。 而和光中学的进攻端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和光中学这边的进攻端,小田和樱木两个人像两只齿轮,让富丘中学的防守很头疼。 包夹小田,樱木在篮下空了。包夹樱木,小田在外线拿到球了。 小田的进攻方式多样,背身单打,面框突破,中距离跳投,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算顶尖,但每一样都够用。 富丘中学的大前锋比他矮,防不住他的转身跳投,他打得很聪明,不勉强出手,被包夹就传,有空位就投。 而樱木的进攻方式简单到粗暴。篮下要球,转身,起跳,放篮。或者接球后直接起跳扣篮。 他的技术动作还很生涩,篮下的脚步有时候会走步,转身的时候重心会晃,投篮的手感不够柔和。 但他的身体就是最大的武器,力量大到可以在篮下顶开任何人,弹跳好到可以在防守队员头顶上把球直接摁进篮筐,二次起跳快到一个回合里能连抢三个篮板球。 而篮板球的控制权是这场比赛的分水岭。 樱木在篮下一站,每次球从篮筐上弹出来的瞬间,樱木的身体就已经在空中了,把球抓住,落地,转身,找队友,传球。 利用篮板球的优势,和光中学把分差缓慢但稳定地拉开了。 这个时候,嘉宾席上的田冈教练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红色头髮上。 他本来不是来看樱木的,他来看的是流川枫。但他的眼睛背叛了他的初衷,一次次从流川枫身上滑开,被那个15號拽过去,像铁屑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顶级的弹跳,还有起跳速度。力量足,篮下卡位,没人推得动他。 篮板嗅觉强,球弹出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开始移动了,比所有人都快。 防守嗅觉也强,协防的时机和位置感很好,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自己对位的人去补防,知道什么时候该封盖什么时候该站住位置封堵。 田冈越看越心惊。 流川枫的实力他很清楚,去年就看中了。全面的进攻技术,老练的比赛阅读能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理素质,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但田冈心里有一个疙瘩,一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流川枫的打法风格和仙道彰太像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技术特点,同样的持球进攻核心。 把流川枫放进陵南,他和仙道之间怎么分配球权位置?田冈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头就开始疼。 但樱木不一样。 田冈的目光在樱木身上停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的画面开始自己拼起来了。 陵南有鱼住纯,身高两米的巨人,如果樱木进入陵南,和鱼住组成內线双塔。鱼住守篮下,樱木扫荡禁区周边。 鱼住负责阵地战的篮板卡位,樱木负责快攻的跟进和二次进攻。 鱼住的力量,樱木的弹跳。鱼住的技术,樱木的野性。这个內线组合简直完美。 流川枫很强,但他的强,和仙道重叠了。 而樱木的强,和鱼住互补了,他的风格更適合目前的陵南。 田冈突然发现一件事,他今天来看比赛之前,心里装的是“怎么把流川枫拉进陵南”。 现在他心里装的是“樱木花道是不是比流川枫更適合陵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旁边的椅子上,安西教练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话,双手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脸上掛著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嚯嚯嚯。”安西教练的笑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来,低沉而浑厚。“有意思。” 田冈转过头看他。 安西教练的眼睛还是眯著的,他没有看田冈,目光落在场上那个正在篮下卡位的红色身影上。 “和光中学的那个红头髮15號,”安西教练的声音不紧不慢,“资料上说,他今年四月份才第一次接触篮球。” 田冈的大脑懵了一下。 四月。现在是六月。四月份才第一次接触篮球,那意味著这个人打篮球的歷史只有两个月。 田冈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看向场上那个红头髮,那些在他脑子里闪闪发光的画面。 扣篮、盖帽、篮板、卡位,全都是一个人只打了两个月篮球就做到的事情。 两个月打成这样,田冈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见过很多有天赋的球员,流川枫是天才,仙道彰是天才,鱼住纯也算半个天才。 但打了两个月篮球就能在县大赛半决赛里和流川枫正面抗衡的人,他连想都没想过。 天才。 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一样钉进了田冈茂一的脑海里。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场上那个红色头髮上,这一次,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个球员我一定要拿下”。 他要把樱木花道带进陵南。这个念头一旦扎了根,就开始疯长,藤蔓一样缠住了他所有的思绪。 流川枫还是想要的,但现在樱木在他的名单上排到了第一位。 田冈合上笔记本,把笔別在封面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表情恢復了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著,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安西教练坐在旁边,脸上还是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他的眼睛在眯缝的缝隙里看了一眼田冈的侧脸,又看了一眼场上那个红色头髮。 “嚯嚯嚯。” 第27章 樱木的鞋裂开了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时,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在39比28。 和光中学领先11分。 更衣室的门一关上,武田老师笑得合不拢嘴。 “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更衣室里迴荡。 “樱木,小田,继续掌握好篮板球!篮板球就是我们的生命线!只要篮板球不丟,咱们就能击败富丘中学,打进决赛!” “好!”队员们战意爆棚。 另一边的富丘中学更衣室里,气氛完全不同,气氛凝重。 流川枫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去年他带领球队打进了县大赛四强。今年他的目標是决赛,冠军。 他以为今年应该也能做到,他的技术比去年更好了,经验比去年更丰富了,球队的其他队员也比去年成熟了。 结果半路上冒出一个红头髮,像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巨石,挡在了他和决赛之间。 富丘中学的教练站在更衣室中间,他看了上半场的所有数据,得分、助攻、失误、犯规,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篮板球。篮板球的数据摆在纸上,富丘中学的篮板球数量不到和光中学的一半。 教练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流川枫身上。球队里能去拼抢篮板的人只有流川枫。其他人的身高,弹跳,篮板球意识和卡位技术都不行。 但流川枫承担著全队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进攻任务。他的体能是有限的,如果再把体力分给篮板球拼抢,到了下半场关键时刻,谁来完成进攻? 教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了一下。 “流川。”他还是开口了。“下半场,儘量帮助队友抢篮板。” 流川枫看了教练一眼,点了点头, 下半场开始。 流川枫在防守端像换了一个人。以前他防守的时候,更多是靠站位和预判,用脑子打球,用最少的体力完成最有效的防守。 樱木在篮下卡位,屁股顶出去,想把流川枫挡在身后。流川枫没有退,他的膝盖顶进樱木的两腿之间,手臂从侧面伸过去,利用重心和角度,硬是把樱木挤开了一线。 球从篮筐上弹起来,流川枫起跳,双手把球抓住。 流川枫连续抢下了三个后场篮板,每一次都把樱木卡在身后,每一次都用技术和预判弥补了身体上的差距。富丘中学的防守稳住了,分差没有再继续扩大。 樱木站在篮下,感觉有些恼羞成怒,他明明跳得更高,明明力量更大,但每次球弹起来的时候,流川枫都先他一步卡住了位置,他被挡在后面,只能看著那个可恶的11號把球摘走。 场边,武田老师把手拢在嘴边,声音穿过嘈杂的球馆,直直地灌进樱木的耳朵里。 “樱木……!注意卡位!卡位!” 樱木的身体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武田老师一眼。 卡位。 武田老师教过的,双手张开,降低重心,用身体感知对手的位置,先卡住人再抢篮板。不是跳得高就能抢到篮板,是先卡住位置的人才有资格起跳。 富丘中学的又一次进攻不中。球砸在篮筐右侧,高高弹起。 樱木的双臂张开,像两道闸门一样横在流川枫身前,胸口顶上去,屁股沉下去,重心降到了流川枫的腰线以下。 流川枫试图从左侧绕过去,樱木的脚步移动了,横移一大步,身体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死死地挡在他前面。 然后樱木起跳,双手举过头顶,在球的最高点稳稳地抓住了它。 流川枫在他身后起跳,指尖离球还有一掌的距离。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力量和技术的对决。 流川枫的技术更好,卡位的时机、角度、手法都比樱木精细。但樱木的力量太大了,大到技术无法弥补。 流川枫卡住了位置,樱木从后面用身体顶开他,起跳抢走篮板。流川枫换了一种方式,用膝盖顶住樱木的大腿,用手臂缠住樱木的手臂,试图用缠斗消耗他的耐心。 樱木不在乎,他直接起跳,带著流川枫的手臂一起跳起来,然后在空中用另一只手把球摘下来。 流川枫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上半场大了很多。 他抢不过樱木。不是技术问题,是身体问题。弹跳、力量、臂展、二次起跳的速度。每一项他都输了。 分差在樱木的篮板球优势下稳步拉开,每一次富丘中学投篮不中,樱木抢下篮板,和光中学就多一次进攻机会。 每一次富丘中学的进攻被樱木的防守干扰,球弹出来,樱木又抢下篮板,和光中学又多一次进攻机会。 分差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推著往上走。 下半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记分牌上的数字跳到了52比34。18分。 田冈教练坐在嘉宾席上,双手抱胸,目光在樱木和流川枫之间来回切换,像一个收藏家在比较两件艺术品。 流川枫的技术全面,进攻手段丰富,能持球能无球,能突破能投篮,是一个完美的二號位或三號位。 樱木的技术粗糙,进攻手段单一,但他的篮板球、防守和身体天赋,是那种万里挑一的璞玉。 要是把他们两个拉进陵南的话…… 田冈的脑子里开始放电影,樱木和鱼住的內线双塔,在全国大赛的篮下翻江倒海。 流川枫和仙道的锋卫组合,在外线予取予求。福田吉兆的衝击力,加上其他角色球员的补充。 有了这个阵容,陵南不只是县大赛冠军而已,目標应该是全国大赛,是向山王发起衝击挑战。 就在田冈的脑子里放电影放到最高潮的时候,樱木在篮下卡位,和流川枫纠缠在一起。 球从外线投出来,弧线很平,砸在篮筐前沿,弹向篮筐右侧。樱木和流川枫同时起跳。 然后樱木摔倒了。 看台上,高宫望,大楠和野间几乎同时站起来,三个人像三根被同时拔起来的萝卜,身体前倾,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 柳井悠璃也站了起来一脸紧张的看向场上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很快的,樱木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眉头皱著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 只见右脚上,那只白色的运动布鞋的侧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很大,从鞋底边缘一直延伸到鞋面的中部,像一个咧开的嘴巴。白色的帆布从裂口处翻出来,露出里面灰色的內衬和樱木的袜子。 田冈教练的眼睛瞪得比上半场任何时候都大。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脖子伸得老长。 他的目光钉在樱木脚上那只裂开的布鞋上,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运动布鞋。这个人在县大赛的半决赛里,穿著学校的制式运动布鞋在打球。 这种鞋底薄得几乎没有缓震,鞋面软得没有任何支撑,侧向急停的时候脚会在鞋里滑,起跳落地的时候膝盖要承受全部衝击力。 这个傢伙穿著这种鞋打了三场半的比赛,扣了好个篮,抢了十几个篮板,然后鞋终於撑不住了。 田冈慢慢靠回椅背,目光从樱木的脚上移到他的脸上。 只见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抠著鞋面上的裂口,表情像一只发现自己的饭碗破了个洞的大狗,困惑又无辜。 看台上,高宫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急。“坏了坏了坏了!花道的鞋坏了!” 大楠在旁边记得跺脚。“怎么办怎么办!这双鞋是他唯一的一双运动鞋!” 野间蹲了下来,双手抱著头。“完了完了完了,没有鞋他怎么打比赛……” 樱木军团三个人像三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叫又跳,乱成一团。 柳井悠璃站在看台上,没有动。 她的目光看著樱木,只见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像一个做错了事但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孩子,低著头,一脸茫然用手指抠著鞋面上的裂口。 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像有人把手伸进她的胸腔里,握住了她的心臟,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捏了一下。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没有家里人。”“一个人住。”“便利店打工。”“老板人很好,经常送他送快过期的麵包。” 现在她看到他穿著那双破了的布鞋蹲在球场上,心里那个疼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一个人住。没有人给他做饭,没有人提醒他“你的鞋坏了该买双新的了”。 他在便利店打工,除了生活,没有多余的钱买篮球鞋。他甚至连一双篮球鞋需要多少钱都不知道。 他穿著学校发的制式运动布鞋,训练,打比赛。 柳井悠璃的眼眶热了。她的鼻子酸酸的,像被人往鼻腔里塞了一颗还没熟透的梅子。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她的手指从椅背上鬆开,慢慢垂下来,放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道深深的月牙印。 旁边的加藤玲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加藤看到了柳井泛红的眼眶,看到了她嘴唇上那道被牙齿咬出来的白印。 加藤转回头去,把目光重新投向场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她心里清楚,这位大小姐,是真的心疼了。 第28章 压哨绝杀球 暂停的哨声尖锐地划过球馆 武田老师叫的暂停,他看著那个红头髮一脸茫然的走下场, 樱木走到替补席,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弯下腰去摸那只坏了的鞋。他的手指从裂口处伸进去,碰到了自己的袜子。 武田老师蹲下来,低下头,凑近了看那只鞋。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著那道裂口,盯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想给自己一巴掌。手举到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下来了。不是不想打,是打了也没用。 他平时怎么就没多低头看看呢。训练的时候,比赛的时候,樱木在他面前跑来跑去,他只看他的动作、他的位置、他的跑位,从来没有低头看过他的脚。 学校的制式运动布鞋。白色帆布面,橡胶底。 他从四月份开始就一直穿著这双鞋在训练打球,现在两个月了,鞋撑不住裂开了。 “樱木。”武田老师的声音有点哑,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你有备用的鞋吗?” 樱木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还带著刚才摔倒时的茫然。他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动,然后摇了摇头。 武田老师站起来,转过身,看向替补席上的队员们。 “谁有备用鞋?借樱木穿一下。” 替补席上的队员们面面相覷。几个人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樱木的脚。有人脱下鞋,举起来看了看鞋底的尺码。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人说话,但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都小了。樱木的脚太大了,大到整个球队没有第二个人的尺码他能穿。 小田的或许可以,他和樱木差不多一样高,但他作为主力核心,也要比赛。 武田老师站在替补席前,一脸的茫然的看著场上,比赛在裁判的执行下继续,富丘中学正在发球,流川枫在外线接球,和光中学的防守因为樱木的下场变得漏洞百出,內线空了,篮板球没人抢了。 比分在被追近。 樱木也看到了,他把两支鞋脱掉站起来。“老师,我不穿鞋上场。” 武田老师的头猛地转过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一把按住樱木的肩膀,力气大得樱木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开什么玩笑!不穿鞋上场比赛?你知不知道不穿鞋打篮球会发生什么?踩到別人的脚,脚趾头骨折。踩到地板上的汗,滑倒摔伤。木地板上还有细小的毛刺,扎进脚底感染了怎么办?” 武田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旁边的队员们都缩了缩脖子。“你的篮球生涯才刚刚开始,你想让它在这里结束吗?” 樱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武田老师的手在他肩膀上又按了一下,力气比刚才还大。“坐下。” 看台上,樱木军团四个人像四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来转去。 高宫望把自己的鞋脱了下来,举在手里看了看鞋底的尺码,然后绝望地把鞋套回了脚上。“太小了,花道的脚比我大四个码。” 大楠蹲下来解鞋带,解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鞋比高宫望的大不了多少。他把鞋带又系了回去。 野间站在椅子上,手搭在额头上往替补席的方向张望。“怎么办怎么办,没有鞋他怎么打比赛……” 三个人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自己的鞋大上几码,然后把鞋塞给樱木。 “樱木的脚穿多大尺码?” 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三个人乱糟糟的嗡嗡声。 高宫望、大楠、野间同时转过头,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三张脸上写满了同一个问题,你要干什么? 柳井悠璃目光从替补席上那个红色身影上收回来,落在洋平四人脸上。 洋平看了她一眼,已经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他没有说“来不及了”,因为他知道即使他说了,她还是会去。 “27.5。”洋平报出了一个数字。 柳井转身跑了。 她的步子很大,向看台出口疾驰而去。 “柳井!你去哪……”加藤玲奈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被她甩在了风里。 洋平看著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下。 他想说“来不及了”,但还是没说出来。 柳井跑出体育馆的大门时,外面的阳光猛地砸在她脸上,白晃晃的,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停下来適应光线,脚步也没有减速,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她跑过停车场,跑过人行道,跑过斑马线。 体育用品店在两条街以外。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被撞得猛地晃了一下,发出连续好几声叮叮噹噹的响声,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店员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百褶裙的长腿女生正朝他衝过来。 她的脸很红,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髮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呼吸又急又重,胸口的起伏幅度很大。她的眼睛在店里快速扫了一圈,然后钉在了球鞋区。 “篮球鞋。27.5码,要现货,快。”她的声音有点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店员拿出了一双鞋,白色的鞋面,篮色的logo,鞋底厚实,看起来很结实。 “多少钱?” 店员报了一个价格。柳井没有还价,没有犹豫,手伸进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数都没数,往柜檯上一放。 “不用找了。” 她抱起鞋盒,转身就跑。 店员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著。他看著柜檯上那叠散乱的钞票,又看著那个长腿美女抱著鞋盒衝出店门的背影,风铃在门框上疯狂地摇晃,叮叮噹噹的声音响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柜檯上的钞票,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张,弯下腰捡起来,数了数。多了,都够买两双了。 他抬头看向门口,风铃还在微微晃动,人已经不见了。 柳井跑回篮球馆,推开玻璃门,衝进通道,鞋盒的角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她听到球馆里的声音,篮球砸地板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观眾的声音,哨子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从通道口涌进来。 她衝出了通道口,然后她停住了。 球场上,流川枫在三分线外接球,面对和光中学的防守队员,后撤步,起跳,出手。 球从他指尖滑出去,弧线又高又飘,在灯光下旋转著飞向篮筐。 球在下落。 “唰。” 网兜猛地往上一翻,然后慢慢垂下来,恢復了平静。 红色的计时钟亮了。 “嗶……嗶……嗶……”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了。 富丘中学的队员们像潮水一样涌向流川枫欢呼庆祝。 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了。 61比60。 富丘中学以1分的优势绝杀了比赛,和光中学倒在了半决赛上。 柳井悠璃站在通道口,怀里抱著那个鞋盒。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经过眉弓,顺著鼻樑往下淌,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然后砸在鞋盒上。 鞋盒的纸面被汗水和眼泪……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洇湿了一小片。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半个球场,落在替补席前面那个白色15號身上。 樱木花道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从肩膀开始,一直抖到手指尖。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拳头握得很紧。 樱木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顺著脸颊流下来,流过下巴,滴在球衣的前襟上,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武田老师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巴在动著,在说著什么。 但樱木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看著记分牌上那个数字……60比61。 柳井悠璃站在通道口,怀里抱著那双鞋。她的手指在鞋盒上慢慢收紧了,纸盒的边角被她捏得变了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她的眼眶很红,鼻尖很红,嘴唇在微微发抖。 她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