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魔女,在魔法世界御兽修仙》 第1章 穿越异世,性转小萝莉 风卷落枯叶,在荒原上吹过。 草木间骤然响起急促的悉索声响。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如箭矢般窜出,追逐著前方一道灰褐色影子。 那是一个少女,她的头髮隨意束起,粗布衣摆隨著奔跑而飞扬,手中紧攥著一根自製长矛,聚精会神地盯著前方的猎物。 猎物速度快如闪电,灰褐色的皮毛在枯草丛中一闪而逝,带著几分刻意的狡黠,像是在戏耍追逐者。 只是,前方有一道几米高的陡峭土坡,明显是死路,它只能猛地拧身,向侧边的密丛窜去。 “就是现在!” 少女猛地蹬地发力,冲势將长矛向前狠狠递出! 矛尖划破空气,带著撕裂般的尖锐呼啸,直刺“灰褐色闪电”……的旁边。 “哎呀,歪了!”少女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四顾,“它跑去哪儿了?!” 风里忽然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侧后方远离。 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在那边!”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如刀的风霜骤然刮出,向反方向的密丛猛扑而去! 风霜所过之处,枯草瞬间冻结成冰棱,將两米內的枯草化作冰霜牢笼! 而牢笼中央,那道灰褐色身影正焦躁地左突右撞,撞在冰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帅的冰魔法!我去抓它!”少女眼前一亮,快步走到冰霜牢笼旁边,將手从顶上的空隙伸入。 一把抓住“灰褐色闪电”! “今天的晚餐有著落咯!” 少女笑起来:“这小傢伙跑得又快,又狡猾,我废了好大劲儿都没追上它!小星落,还是你厉害!你怎么精准锁定它的?这就是魔法师的实力吗?” 她看向旁边,一个白髮小萝莉慢吞吞地走来。 小萝莉身形娇小,身高目测也就一米四,穿著一身水粉色丝绸短裙礼服,斜挎著一个米白色小包,精致贵气,与荒林格格不入。 她还有著张漂亮的小脸,肌肤雪白,鼻樑小巧,唇瓣粉嫩,一双水蓝色眸子晶莹如同水晶,灵气十足,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只是此时,这张脸上写满了复杂。 她看向少女手中的“猛兽”。 说什么狡猾的灰色闪电…… 那分明只是一只小小的野兔! “簌簌——” 一只浅蓝色的鸚鵡扑打著翅膀飞来,停落在小萝莉肩上。 它歪著小脑袋,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嘀咕:“主人,想不到啊……你,堂堂无上仙门剑尊凝星落,我,堂堂顶级大妖兽星影天凰阿影,居然沦落到和小兔子斗智斗勇的地步。”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小萝莉凝星落捂脸。 丟人。 太丟人了。 想起自己的经歷,凝星落越发觉得荒诞。 没错,凝星落是穿越者。 他的灵魂不属於这个世界。 他来自修真世界,是无上仙门最杰出的传人。 人称月玄剑尊,凝星落。 他一生光风霽月,仰慕者无数,却始终孑然一身,唯有一爱宠——星影天凰相伴。 修行一路顺风顺水,短短百年便登临飞升境。 可在飞升大劫中,却被最信任的师弟暗害,连带著星影天凰一起,含恨陨落。 幸运的是,他没有魂飞魄散,一点魂灵飘落到异位面,得以重生。 但不幸的是…… 他性转成了一个一米四的小萝莉! 虽然他知道能有重活一次的机会,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虽然他无心爱情,对女生不感兴趣——当然更不可能喜欢男的…… 但是他毕竟当了百年的男人,一朝变成了女孩,还是难以接受啊! 他得到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儘管模糊不清,但也算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了解。 这里的文明截然不同。 没有仙门,没有修仙者。 这个世界伟力是神明赐予,被人类称为——魔法。 而这片土地属於塞伦王国,地处大城邦塔兰城与灰鸽城之间的荒野。 这具身体虽然个子矮,看著只有十二岁左右,但其实已经十五岁了。 原主名叫寧莘,出身灰鸽城的农场主家族——芬利家族。 十天前,一场浩劫,让她父母失散,现在正跟著叔叔一家一路逃难,前往塔兰城。 刚才拿著长矛追逐野兔的少女叫依娜,是在凝星落穿越来的前半天,寧莘在路边救下的孤女。 当时凝星落正处於刚清醒过来的茫然阶段。 叔叔埃尔顿和堂姐菈妮过来质问:“是不是一定要留下这个累赘。” 凝星落看了眼依娜,觉得她可怜的模样,像极了前世自己身边的小师妹,出於好心,点了点头。 於是…… 两人双双被扔在路边,眼睁睁看著家族车队绝尘而去。 “唉,也算是好事。毕竟如果和他们相处久了,他们就会发现我不是寧莘。”凝星落並不遗憾。 他——或许应该用“她”字——正怔怔出神时,依娜提著兔子小跑回来。 “想什么呢,小星落?起火烧兔肉去啊!”依娜嘿嘿一笑,“说起来,你刚才站那么远,怎么一眼就看见兔子跑哪儿了?眼神也太好了吧?” “嗯嗯,是的,我眼神的確不错。” 其实根本不是她的眼神好。 凝星落不动声色看了眼肩膀上的蓝色小鸚鵡。 她在这个世界重生了,星影天凰阿影竟然也来到了这里,重生在了寧莘养的宠物小鸚鵡身体里。 昔日威震一方的顶级大妖,如今只是不入阶的普通小鸟。 可诡异又幸运的是,他们依旧如前世一般,心意相通,无需开口,便能无声对话。 刚才野兔的去向,正是阿影在空中发现,悄悄告知她的。 只是这些事不必跟依娜说。 她们被车队扔下,也没有行李,隨意找个遮风避雨的角落,便算作临时营地。 依娜捡了一堆木柴,搭好木架子。 “生火就靠你了,小星落!” 凝星落面无表情,指尖轻捻,一道最低阶的火诀悄然打出,几点火星滚入柴缝。 火很快熊熊烧起。 “小星落真厉害,不愧是初级魔法师。”依娜一脸憧憬,“真羡慕啊,魔法师……听说,塔兰城有所有人都开放的魔法学院。如果能走到塔兰城,我可以成为魔法师吗?” “也许吧。” 凝星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前世是飞升境剑尊,仙门秘典博览无遗,各种奇门异术都有涉猎,更有一门亲手推演、最契合自身的功法。 有这种底蕴在,她何必修个劳什子魔法。 她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修士。 只是,她突然有一个疑问。 “你喊我名字的时候,为什么非得带一个『小』字?” 半天前,凝星落找了个改名的由头,將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依娜。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依娜喊她名字的方式不是很正经。 依娜正在处理兔肉,闻言头也不抬:“因为小星落,小小的,很可爱呀~” “……” 凝星落心中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又看了眼弯著腰,仍然和自己一样高的依娜。 如果心情能具象化,那她现在定然是满头黑线。 等修炼到高阶,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重塑自己的身高口牙! 第2章 人渣 火噼里啪啦地响。 架子上的兔肉烤得滋滋流油。 依娜抓著一把褐色野草,將汁水挤到兔肉表面。 “这种草啊,到处都有长,我叫它咸草,虽然它尝起来又咸又苦,但是过了一遍高温之后,里面的苦味就会减淡,在野外缺少调料的时候,可以用它调味。”依娜解释道。 “嗯——好像差不多熟了!小星落,兔子腿给你!” 依娜取出隨身的小刀,將兔腿切下。 “谢谢……再给我掰点吧。” “行!你在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依娜又切了一块下来。 长身体的年纪——凝星落听了哭笑不得。 她接过第二块兔肉,递给肩膀上站著的小鸚鵡阿影。 阿影一口叼过兔肉,飞到旁边的枝椏上,换了一只爪子抓著兔肉,慢条斯理享用著。 依娜瞪大了眼睛,“它,它吃肉??” “吃啊,你以为小鸟只吃穀物杂粮吗?”凝星落轻笑。 阿影前世是大妖兽星影天凰,別说野兽肉了,就连绝顶妖兽都吞过。 从妖兽血肉中摄取能量,提升力量更是常態。 只是现在的自己,还做不到主动狩猎魔兽,只能委屈阿影,陪自己吃兔肉填肚子了。 这兔肉肉质乾柴,难以下咽。 看著依娜大快朵颐的模样,凝星落只能嘆了口气,强行將兔肉塞进肚子里。 还能怎么样?忍著唄。 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 “好像有点渴了。”依娜吃完,擦了擦嘴,起身道:“我去找点野果子回来,你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她扔下一句嘱託,就向外跑去。 阿影也吃完了那块兔肉,闷闷道:“主人,我没吃饱。” 凝星落无奈摇头:“再忍几天吧,阿影,等我实力提升上去再说。” “好吧。”阿影飞回她肩上,看著远去的依娜,道:“这个小女娃好殷勤啊,什么事都自己包了。捡柴火也是、烤肉也是,现在还自告奋勇出去找野果子。” “或许,是出於愧疚。”凝星落顿了一下,“毕竟在她看来,我是因为她,才被车队拋下的。” 可是事实却並非如此。 车队人数虽不算多,却有好几名中阶战士坐镇,而叔叔埃尔顿本人更是中级法师,带上依娜这么个小姑娘,压根算不上什么负担。 他们执意扔下凝星落和依娜,实则另有图谋。 车队的货物里,藏的全是芬利家族的遗留財產。只要寧莘活著,她就始终是这些財產的合法所有者。 可埃尔顿虽是寧莘的亲叔叔,却对钱財极为贪婪。 只要寧莘死了,这些財產不就顺理成章地落入他手中了吗? 说到底,他不过是找了个“累赘”的由头,刻意將寧莘扔下罢了。 而埃尔顿只是这方世界里普遍的形象。 细品寧莘的记忆,她见过的灰鸽城权贵,普遍刻薄势利,只是年幼的寧莘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这方世界常有动乱,民风野蛮,魔兽横行,更是常有各种浩劫发生。塔兰城离这里有十天的脚程,如果我真是寧莘,根本没法活著走到塔兰城。” 凝星落嘴角掀起一抹讥笑。 “可主人你不是她。”阿影冷哼一声:“下次再见他们,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凝星落盘腿坐下,准备冥想修行:“阿影,我准备修炼一会儿。你帮我放风,如果发现有魔兽靠近,第一时间告诉我。” “收到,主人!” 阿影振翼飞走。 这里是魔法世界,空气中流淌著浓郁的元素与灵气,魔法师的地位在大陆上至高无上。 原主寧莘的祖上也曾是赫赫有名的魔法师,因此才能留下庞大基业。 但经过歷史演变,后代逐渐无能,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寧莘,则只是个弱小的初级法师。 与修士不同,修士炼气、炼体、炼魂,但魔法师却唯独著重灵魂修炼。 他们吟唱咒语,沟通空气中的元素,构造魔法,本体的魔能只是起到一个衔接控制的作用。 凝星落一想就明白,这样的施法方式,技能威力极易受到环境影响。 除魔法师以外,这个世界还有战士和召唤师两种修行途径。 战士炼体,体內產生罡气,在修炼到高阶战士后,罡气外放,可以上天入地。 而召唤师本体羸弱,著重培养契约兽,一旦开战,就召唤群兽助战。 三大流派之中,凝星落唯独对召唤师心生兴趣。 虽然她未必要成为召唤师,但这个流派对魔兽研究颇深,凝星落可以从中学习,为阿影提升铺路。 毕竟,这个世界物种不同,前世很多经验都派不上用场。 念及於此,凝星落收回思绪,认真修炼。 许久,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境中期了——接下来,如果碰到一阶魔兽,应该也有一战之力。”凝星落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 “现在依娜不在,我正好也能试试那个东西。” 凝星落心念一动,打开贴身背著的米白色小包,里面有原身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一根魔法杖和四卷魔法捲轴。 魔法杖对凝星落来讲无用,但魔法捲轴是封存著强大魔法的消耗品,只要使用一丁点魔能就可以激活。 “修士的法力,能不能用来激活魔法捲轴呢?”凝星落心有疑惑,当即决定试验。 她取出一卷天青色的捲轴,轻轻展开,卷面上鐫刻著神秘的符文与纹路。 凝星落调动法力,轻轻渗入魔法捲轴中。 下一刻,天青色捲轴微微亮起,一股能量开始酝酿,神秘的波动隱隱扩散。 “看来用法力激活魔法捲轴完全不成问题!” 凝星落立刻撤回法力,捲轴的光芒隨之消散,恢復了平静。 一共四张魔法捲轴,分別是火、雷、风魔法,以及一张暗红色的神秘捲轴,连寧莘都不太清楚它的用处,凝星落更无从得知。 但前三张元素捲轴,已经足够成为凝星落的底牌,这让她忍不住笑起来。 她正打算活动一下身体,一道急促的心声传来:“主人,主人!依娜遇到麻烦了!” 凝星落猛地起身。 她伸手,一股无形法力涌出,將静置在一旁石头上的木剑捲起,落入她手中。 木剑不大,只有一米长,表面粗糙,剑身歪歪斜斜,是依娜用小刀给她削的。 现在,似乎正好派上用场了。 “方向?” “正北!” 凝星落迈步,身影似幽灵,几乎是一瞬间窜入密林之中。 …… 密林之中,两个男人正疯狂追逐著一道高挑的身影。 少女身材高挑,身穿粗布衣裳,正是依娜,她怀里抱著一堆青色橙色果子,隨著奔跑,一阵顛簸。 剧烈的奔逃让她大口喘著粗气,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更是让她心中慌乱。 突然,她脚下一绊,整个人重心前倾,重重摔在地上,怀中的野果散落一地。 “呃!” 依娜闷哼一声,慌忙爬起身,手忙脚乱地捡拾野果。 可后面紧跟著的两人也追了上来。 “我说,小丫头,你就把果子都交出来,我们绝对不会再为难你的。” 留著灰色短髮的男人笑道。 依娜偷偷握紧小刀:“你们有手有脚,想要吃的,自己不会去找吗?” 灰发男人摇头:“天色这么晚了,再深入树林,岂不是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完全可以分给我们一点嘛。” “无耻!”依娜咬牙切齿。 起初遇到两人时,她心中非常惊喜。 因为荒野之中,能碰到活人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可没想到,对方一靠近,就让依娜將辛辛苦苦收集来的食物交出去。 想到凝星落还饿著,依娜当然不肯拱手相让。 对方见语言无用,立刻就上手抢。 她只能一路逃跑。 可她哪里跑得过两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 奔跑许久,终究还是被追上了。 另一个褐发男人拍了拍灰发男人:“加尔大哥,你瞧,刚才还没发现,这个小丫头,长得不错哎。” 灰发男人,也就是加尔眼前一亮,摩挲著长满胡茬的下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们半个月没寻乐子了,队里的女人都被看得严实,可这野外,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眼见著两人邪笑起来,依娜气得浑身发抖。 加尔伸手就要去拉依娜的胳膊:“小丫头,跟哥哥们走吧,保证你一路安全……” 话音未落,一道冰箭从暗中射出! “噗嗤!” 冰棱刺穿加尔的手背皮肤,生生嵌在他的手掌中心。 “啊!!!!”加尔倒退几步,一声惨叫。 凝星落提著木剑,脸色冰冷,从阴影中走出来。 加尔脸色骤变,惊恐地望著她。 褐发男人没注意到加尔手掌的惨状,一脸兴奋:“大哥,这个小妞更漂亮哎!就是年纪好像不大——” “蠢货!这是个魔法师!”加尔一声怒喝。 他换上諂媚的神色,慌忙躬身:“这位魔法师大人,请问,我们哪里得罪您了吗?” 他心中隱隱有猜测,如果面前这个魔法师,和依娜有关係,那事情恐怕就大条了。 果然,凝星落冷冰冰地开口:“你们想要伤害我的朋友,竟然还问,什么地方得罪我了?” 加尔瞪大眼睛,一声大喝:“跑!” 两人转身就跑。 可凝星落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吗? “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遇到几人,却一个比一个卑劣。看来,这里遍地是人渣啊。” 她勾起嘴角,如闪电一般跟上。 第3章 心理扭曲了吗?主人! 此时,处境倒转。 轮到加尔和利姆吭哧吭哧地在密林中逃跑。 “怎么办啊,加尔大哥?这里离营地那么远,我们等到罗德来救我们吗?”褐发男人喘著气,惊恐地说道。 “谁说我要跑了?你懂个屁!” 加尔脚下狂奔,嘴却没閒著:“利姆,这丫头年纪小,最多就是一个初级魔法师,我们先假装逃跑,等她追得没力气了,我们就转头,將她拿下。” 眾人皆知,魔法师施法需要吟唱时间,又不专注体能修行,简直是玻璃大炮。 一个初级魔法师,正面一对一作战,未必打得过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因为他们释放魔法需要非常长的吟唱准备时间,非常容易被偷袭。 更何况,凝星落太幼小了,估计一丁点实战经验都没有。 被称作利姆的褐发男人安心下来,“还是加尔大哥你有胆!” 加尔露出狞笑,正得意洋洋。 下一秒,一道冰箭从背后袭来,狠狠扎进他的身体,疼得他五官扭曲。 “没事!魔法师要吟唱,这一道冰系魔法下来,她定然等很久,才会释放下一次技能!” 加尔故作轻鬆:“而且,这可是树林,远离水源,更別说冰块这种东西,她竟然用冰系魔法攻击我们,连我这个不是魔法师的人都知道,这样会大量消耗魔能,果然是小丫头片子,真是太愚蠢了。等她魔能耗尽,我们打败她,轻而易举!” 他再露出狞笑。 可话音刚落,破空声接连响起! “咻咻!” “咻咻!” 一道道冰锥精准地从背后射来,扎得两人接连闷哼。 加尔瞪大了眼睛,活见了鬼一般:“该死!这个魔法师,吟唱不需要时间的吗?!” “一定是巧合,冰箭飞行也要时间,她不可能吟唱速度这么快……” 他在心里疯狂自我安慰。 可他试探著回头一看,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凝星落竟然就跟在他们身后不到十五米的地方! “她为什么能跟得这么紧!魔法师的体能不是非常弱吗!” 没错,初级魔法师的体能,和普通人差不多,十几岁的小孩哪来这么强的体能? 可凝星落压根就不是魔法师啊。 甚至於,远程术法也根本不是她的强项。 她前世是剑尊,最擅长的,是搏斗,是剑! 冰箭术法,只是她觉得省力的方式。 它並不需要花多少法力,却能用寒意侵染敌人,让他们减速。 凝星落盯著前方两个逃窜的身影,看著他们被冰箭影响,速度越来越慢,脸上露出猫戏老鼠的狡黠。 极度的恐慌之下,利姆脚下一崴,就像依娜之前那样,摔了个趔趄。 人在高度紧张时,总会犯下致命的错误。 加尔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全然不顾同伴的死活。 可惜,他也跑不掉! 长时间的逃跑,早已耗尽了加尔的警惕和反应力。 凝星落瞅准时间,一剑递出。 木剑如离弦的利箭,笔直地向加尔飞去! “噗嗤!” 木剑终究只是木剑,就算正中加尔后心,也只是刺入皮肉,没能直接洞穿。 加尔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凝星落一脸遗憾。 她挥手,木剑从加尔伤口中抽离,凭空飞回到她手上。 失去堵塞的伤口顿时血流不止。 “別,別杀我,我错了!”加尔匍匐在地上,扭头求饶。 “刚才那个女孩求饶,你们也没有放弃追她啊。”凝星落冷笑。 加尔颤抖著,突然指向利姆:“是他!是他指使我乾的!” 利姆双腿战战,听到这话一个激灵:“明明是你偷懒,不想执行罗德大人分发的任务,不想去收集食物,遇到那个丫头,才想著抢她果子的!” 加尔瞪著他:“如果不是你起了邪念,我本来就只想抢一点果子就走的!” 两人爭吵著推卸责任。 站在两人中间的凝星落感觉无聊且聒噪。 小鸚鵡阿影扑棱著翅膀飞来,落在她肩膀上,直接开口:“他们好吵啊。” 凝星落点头:“是啊。” 加尔爭吵的声音一顿,他惶恐地盯著阿影:“能,能说话的魔兽!你身边竟然还有三阶魔兽……” 或许是受到的惊嚇太大,他啪嗒一下,脑袋垂到地上,嚇晕过去了。 不能怪他心理素质太差。 在这个世界,三阶魔兽才能开智,口吐人言。 刚才阿影和凝星落並非通过心声交谈,而是直白开口,他又心神不寧,一时竟然误以为阿影是三阶魔兽,自己嚇自己。 直接嚇昏过去。 让凝星落有些哭笑不得。 “就这心理素质,还学人打劫抢掠呢?哈哈哈哈。” 一旁的利姆傻眼了,他都还没嚇晕,怎么大哥加尔先晕了? 只是,看这情况,这位魔法师似乎並非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啊…… 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希冀,试探开口:“魔,魔法师大人,別杀我,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 “谁说我要杀你们了?”凝星落轻笑。 利姆眼前一亮。 凝星落微笑:“我来得及时,你们还没有酿成大错,我又不是魔头,不会轻易杀人。” “真,真的吗?魔法师大人。”利姆顿时觉得面前这个小萝莉真是漂亮又善良。 可下一秒,凝星落继续开口:“但死罪可免,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们。你们管不住自己的歹念,我就帮帮你们,免得以后去祸害別人,酿成大错。” 利姆眼前一闪,凝星落已经来到了近前,手中木剑重重向著他双腿之间一砸! “嗷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利姆的惨叫,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 利姆面容扭曲,像个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 凝星落满意地看著他的惨状,转身走向昏迷的加尔。 小鸚鵡阿影用翅膀挡住双眼,小声嘀咕:“主人你好变態啊,是因为自己变成了女孩子,所以心里扭曲了,要让別人也变成女孩子吗?” “才不是呢!”凝星落撇嘴:“他们想要对依娜动手,这是罪有应得。” “可是主人,你说不想杀他们。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大失血,无法治疗,不就等於死了吗?”阿影歪头。 “或许吧。”凝星落来到加尔身边,拿木剑比划了一下合適的角度。 “阿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依娜不是我的朋友,没有我去把她从这两个人渣手中救下来,她的下场又会如何?” “或许死掉,或许变成奴隶,比死了更惨。儘管这些並没有发生,但他们的恶意已经诞生了,只是没有能实施罢了。” 凝星落一剑捅下去。 加尔顿时清醒了,惨叫声响彻密林。 在加尔的惨叫声中,凝星落如她承诺的一样,不取他们性命,转身便走。 “所以,这就是他们要为他们恶意付出的代价。” 凝星落轻笑:“至於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运气咯。” “看他们在绝望的情况下,能遇到伸出援手的好心人,还是像他们自己一样的人渣。” 她捏了一个水诀,清澈的水流淌过木剑,带走了污秽的血跡:“可惜了,袭击依娜的居然是人,不是野兽或者魔兽,不然你就能饱餐一顿了。” 人类是不能吃的。 “那我饿了怎么办?”阿影歪著小脑袋。 “嗯——我已经是炼气境中期修士了,对付一阶魔兽理论上不成问题。”凝星落轻笑一声:“但我没有十全十的把握,所以只能委屈你几天,我去给你猎几头普通野兽,给你解解馋。” “好耶!谢谢主人!” 第4章 中阶战士,罗德 清晨,天光微亮,泥土和杂草都散发著清新的气息,晨露顺著依娜散乱的发梢滚落,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水痕。 她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 “唔……早上了吗?” 她身上盖著枯叶,这是为了过夜保暖找来的。 依娜猛地蹦起身,目光立刻投向旁边。 那里摆著一个小架子,下方是一个木头刻的碗,上头是几片阔树叶搭成的漏斗,露水正沿著树叶往下滴,匯聚到木碗里。 “太好了,这水还算乾净。”依娜一脸欣喜。 “唉,別鼓捣那个小玩意了,我可是『魔法师』,施展一点水魔法,不是手到擒来?” 一声疏懒的声音从旁边树梢上传来。 凝星落打著哈欠。她坐在树枝上,一身水粉色短裙在晨光里泛著柔光,一双纤细洁白的小腿自然垂下。 “这不是想给你省点魔能吗……”依娜紧张起来,“小星落,你快下来!上面多危险,摔著可怎么办?” 凝星落哑然失笑。 禁止爬树,小心摔著? 若是让旁人知道,她堂堂前世剑尊,居然真的被当成小女孩一样照顾,恐怕要笑掉大牙了。 凝星落没有犟,从树上一跃而下。 依娜伸手想接住她,但凝星落是往另一个方向跳的,轻盈得像一只蝴蝶,翩然落地。 “昨天你捡回来的果子还剩一大半,那边还有烤肉,咱们填一下肚子,准备出发了。” 凝星落隨手捡起一颗乾净果子,吧唧一口咬下去,滋甜,又扔了一颗类似於小枣的野果给阿影。 “塔兰城在南边,估计还要走十天,现在天快亮了,野兽活动减少,我们该出发了。” “好!我收拾一下物品!” 依娜说的物品,其实就是小刀、自製长矛和她摘来的各种奇异野果野草。 可当她看到一堆篝火中架著的大块烤肉时,她差点惊呆了。 “这,这是哪来的?”依娜瞪大了眼睛。 凝星落和阿影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这自然是她为阿影打来的口粮。 但她不想过多解释,隨口道:“在林里捡的,估计是某个贪嘴的魔兽吃剩下的吧。我不会用你那堆奇奇怪怪的调味草料,烤出来也没什么味道,你凑合著吃吧。” 依娜又是开心又是窘迫。 明明自己年纪更大,生活技巧更加丰富,应该是自己来照顾凝星落,但事事却好像是凝星落在照顾自己。 真是让人尷尬。 …… 密林外,有一条土路。 这是一条细小却连接著塔兰城的道路。 两座大城邦之间总有人员流动,除了官道以外,还会有一些游离旅人、商队踩出来的捷径小路,叔叔埃尔顿的车队就是走的这条土路。 只是路边略显空旷,昨夜凝星落两人便找了个远离土路的地方休息。 现在,她们重新上路。 “主人,前面好像有一伙人。”阿影的心声传来:“扎堆在坡下休息呢。” 一伙人聚集在一起休息? 难道是某个车队?不会是叔叔埃尔顿的车队吧? 但凝星落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它认识他们,如果是埃尔顿的车队,阿影应该会直接说明。 “回来吧,阿影。” 阿影飞来。 它现在虽然只是一只小鸚鵡,连入阶妖兽都算不上,但当个斥候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赶路时,阿影总会飞到前方看路。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果然,如阿影所说,前方土路旁边有个小坡,十几个人挤在一片空地上,地上有一堆已经熄灭的柴火。 有人蜷缩在树叶堆里,还在熟睡。 也有人依偎著坐在一起,听到脚步声,悄悄抬头,警惕又茫然。 依娜闷不做声,拉著凝星落的手,准备安静地从他们身边路过。 有了昨天的经歷,她实在不敢相信遇到的路人,生怕对面又是恶人。 但是她们不想惹事,有人却不太想让她们这样走过。 “两位小姐,请留步。” 一道声音响起,很明显在呼喊她们。 两人回头,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聚集在一起的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一看就是落难流民。 但这人却不一样,他穿著厚实挺括的大衣,腰间佩剑,浅棕色头髮梳理得整齐利落,面目英俊,气质不俗,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凝星落心中一紧。 她刚才只是粗略扫了眼这群人,这人估计是站在树后,没有被看到。 现在他站出来,凝星落顿时捕捉到他身上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 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 她与依娜交换了个眼神,仰起小脸,开口道:“怎么了,大哥哥?找我们有事吗?” 阿影一个激灵,压低心声:“主人,你已经彻底接受这个身份了吗?!” “……”凝星落嘴角一抽:“这叫智取!谁会为难一个有礼貌的小孩子呢?” 这具身体年幼,长相漂亮,声音动听,软糯可爱,最是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果然,男人的神色温和了许多,他稍稍弯腰,轻声道:“小妹妹,你和你家……姐姐,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两个人。” 两个人? 凝星落顿时警惕起来。 紧接著便听到对方比划了一下:“我们队伍里,有两人失踪了。他们俩一个个子很高,灰色头髮,另一个个子稍矮,褐色头髮。你们有见过他们吗?” 这描述,不正是那两个人渣,加尔和利姆吗?! 她心中大惊,却面色如常,悠悠摇头:“没有哦。” 她想起,加尔和利姆互相推卸责任的时候,提到过一个人。 ——“明明是你偷懒,不想执行罗德大人分发的任务……” 难道说,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就是他们口中的罗德大人? 正当凝星落惊疑不定时,一个小男孩打著哈欠走过来。 “罗德大人,加尔和利姆回来了吗?” 一句话,坐实了凝星落的猜想。 依娜瞪大了眼睛,身体一颤。 她是知情人士,知道那两个人渣被凝星落物理阉割,扔在密林里自生自灭。 如今撞上他们的同伴,还是领头人,怎么能不害怕? 罗德观察力敏锐,立刻发现了依娜的表情变化,他眉头微皱:“小妹妹,你姐姐看上去有话要说?” 凝星落暗道一声糟糕。 依娜只是个普通姑娘,心理素质一般。 “没有,我只是刚才不太舒服,有点分神了。”好在依娜不愚蠢,连忙摆手,强装镇定,“你刚才说什么?我在想別的事,没仔细听。” 凝星落自然接过话茬:“难道说,你感冒还没好吗?唉,你要是病倒了,我们后面的路怎么走啊。” 这时,刚才那个小男孩困意消了许多,问道:“你们也是从灰鸽城区域那边逃难来,要前往塔兰城区的吗?” “是啊。” “那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呀!”小男孩笑道:“你们就两个人,赶路多危险啊。我们大家都是为了互相有个照应,所以聚集在一起,结伴赶路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帕克,是一名准战士!” 他抬起手,动作夸张,指向罗德:“而这位,就是我们队伍的守护神,罗德大人!他可是一名中阶战士哦!” 怪不得凝星落察觉到对方很强。 罗德竟然是一名中阶战士! 如果说,低阶战士,可以赤手空拳应对十名普通成年男性。 那中阶战士,则可以以一己之力,战胜十名低阶战士。 凝星落现在的实力,只能和没有智慧的一阶魔兽掰掰手腕。 如果罗德动手,她可能扛不住一招! 看样子,必须儘早离开这里,更不能让此人发现,自己是伤害加尔和利姆两人的凶手。 没听到帕克说吗——他是队伍的守护神,凝星落伤了加尔和利姆,必然是他的敌人。 可好像有人不太想让她们走。 罗德一脚踹在帕克屁股上:“你很吵唉。快去喊同伴们起床吃饭,半小时后我们出发赶路。” “收到,罗德大人!” 帕克一溜烟跑走。 罗德將目光重新放在凝星落两人身上,语气温和:“不过,那小子说得没错,你们两个女孩,在荒野独行,太过危险。要不要加入我们?” 他竟然发起了入队邀请? 第5章 男人演起戏来 这话一出,顿时打乱了凝星落想早早离开的打算。 拒绝?根本说不通。 两个看起来毫无自保能力的弱女子,放著安稳的队伍不加入,偏要在危机四伏的荒原里独行? 这合理吗? 必然会引起罗德怀疑。 他会揣测凝星落两人的真实实力,甚至將她们与加尔、利姆的失踪联繫起来——越是急著离开,越容易暴露破绽。 在这样的考量下,凝星落装出欣喜的表情:“真的可以吗?大哥哥。你愿意收留我们?” 她哽咽了一下,擦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太好了……有了同伴,我和依娜姐姐,以后就不用飢一顿饿一顿,更不用担惊受怕,生怕被野外的怪物盯上了。” 娇弱可怜的小女孩,软糯的声音,可怜巴巴的语气。 换谁来了,不得怜爱之心爆棚。 罗德也不例外,他声音更加柔和:“嗯,只要有我还在,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说罢,他转头將跑远的帕克喊了回来:“帕克,你带她们两人和其他同伴熟悉一下。” “保证完成任务,罗德大人。” 保证完,帕克问道:“那你呢,罗德大人,你要去忙什么吗?” 罗德点头,神色严肃:“我准备去寻找一下那两个走丟的傢伙。夜里荒原不安全,我担心离开之后,这边会受到兽群袭击,所以不敢离队,但现在应该差不多安全了。你和这两位新的同伴接触一下,我半小时之內回来。” 听他的意思,竟然是要出去寻找加尔和利姆。 等罗德离开,凝星落心中一紧。 那两人身上带伤,一夜都没有归队,说不定已经死在野外了。 可万一命大没死,真被罗德找到了…… 自己两人留在这里,岂不是等著罗德回来收拾自己? 她给小鸚鵡阿影使了个眼神,阿影心领神会,振翅飞走,远远跟著罗德,一旦有任何变故,便能第一时间將消息传回。 “小妹妹,你的鸟飞了!”帕克一蹦一跳走过来,提醒道。 “没事,它很乖,会回来的。”凝星落搪塞道。 “这样啊……小鸟都知道回来,加尔和利姆居然找不到回来的路,比小鸟还蠢。”帕克有些愤愤。 凝星落差点笑出声来,依娜却不敢笑。 帕克看了眼凝星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我叫凝星落,这个姐姐叫依娜。” “凝星落……这个名字怪好听的咧。”帕克嘿嘿一笑,带著两人走入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连个帐篷都没有,角落里却有一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白马。 此刻流民们大多已经醒来,活动著僵硬的筋骨,有人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凝星落和依娜两位新人。 凝星落深知依娜心思单纯、不善掩饰,碰了碰她的手背,示意她別说话,自己来和帕克交谈。 凝星落试探性问道:“帕克,你这么热心,能跟我说说,咱们的队长罗德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一提到这个,帕克立刻来劲了:“咱们的罗德大人当然是正直、勇敢又强大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偷偷告诉你,罗德大人,可是来自塔兰城的骑士。” “塔兰城?离这里好远啊,他怎么会在这片荒原上?”凝星落疑惑。 “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帕克摇头,拍了拍胸膛:“我是罗德大人的第一个跟隨者。” “当时,我正在被两条鬣狗追杀,我都以为我要死了……是罗德大人出现,將我救下来的。那么凶残的鬣狗,他竟然一剑一个,乾脆利落就解决了!” “那其他人呢?” “当然是后来陆续进队的了呀。” 帕克隨意指向几人:“他们有些人和我一样,是被罗德大人救下来的,也有些是主动请求加入队伍的,加尔和利姆就是自己腆著脸混进来的。” 凝星落眸色微动:“你不喜欢他们?” 帕克点头:“大家都很努力,就他们俩最会偷懒,以前还会趁罗德大人不注意的时候,仗著力气大,偷偷欺负其他人。” “为什么是以前?” “因为后来队伍里很快又来了另一个『恶霸』。看著可怜,但手脚不老实,又是偷食物,又是揩姑娘们的油,被罗德大人抓了个现行,直接驱逐出了队伍。” 他撇嘴:“加尔和利姆嚇坏了,才不敢再乱来。那俩人心眼坏得很,现在失踪了,我倒希望罗德大人別找了,免得他们回来再欺负人。” 听著帕克描述,凝星落眼底的光亮越来越盛。 这么说来,罗德可是一个完全刚正不阿的人啊。 她可以安心了。 就算加尔和利姆还活著,对自己进行控诉,罗德也未必会站他们那边。 因为事实来看,依娜是受害者,而他们是坏种,受伤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至於隱瞒实力—— 凝星落刚才只是表达了自己的害怕,又没说过,自己一点自保实力都没有呀。 甚至,因为罗德这个强大的战士有著好心肠,凝星落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跟隨在队伍中。 有一位中阶战士保驾护航,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凝星落忍不住嘴角勾起。 这一笑,让帕克看呆了。 “你怎么了?”凝星落疑惑。 “你好漂亮。”帕克低下头,不敢看她,“笑起来更漂亮。” “……”凝星落笑容一僵。 这是什么形容词? 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被人用这个词形容。 帕克也就十二三岁,坦诚又大大咧咧,完全没有察觉到凝星落的尷尬:“对了,你们从哪里来的?你看起来,不像难民,倒像是哪儿来的贵族小姐呢,嘿嘿。” 原主寧莘倒就是一位贵族小姐,只是当这个形容词放在现在的凝星落身上时,她心中只有浓浓的彆扭。 “罢了,反正现在的我已经是一副小萝莉的形象了,此处又不可能有以往认识的人对我指指点点——为了后面赶路的安逸,豁出去了!” 凝星落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侧过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是啊,我是从灰鸽城主城邦逃难到这里来的。” 闻言,帕克陷入思索,良久开口道:“主城吗……可是那里很远啊,光靠走路,半个月你们应该到不了这里吧,你年纪这么小。” 他看著大大咧咧,竟然是个会思考的人! 但这疑问,正是凝星落想要的。 她酝酿好情感,眼眶一红,“你也觉得我是没有用的废物吗?” “什,什么?” 豆大的泪珠瞬间凝在眼角,摇摇欲坠,凝星落的声音带著委屈的抽噎:“没错,我不是靠自己走到这里的呀,我是跟著我叔叔的车队来的……可是他们嫌我没用,就把我们扔下了。我很老实的,吃的也少,求求了,不要把我和依娜姐姐赶出去,好嘛?” 被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注视著,帕克顿时感觉自己单薄的肩膀上有了重担。 “原来是这样,我竟然怀疑这么可怜的同伴……”帕克顿时愧疚不已。 他昂首挺胸,拍了拍自己胸膛:“是我不好,不该怀疑你!我绝不会拋下你们的,罗德大人也一定不会!我们肯定能平平安安走到塔兰城的!” 凝星落破涕而笑:“嗯,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们是好人!” 对,就是这样。 唉,演技这东西,真是与生俱来。 第6章 兽群! “你是谁?我那剑盪修真界的主人呢?快把他交出来!”阿影传来的心声吐槽著。 凝星落乾咳两声:“这小帕克一看就是罗德的得力助手,我先给他做一点心理建设,此乃……未雨绸繆!” “……”阿影沉默片刻,道:“我正在追赶罗德,他的速度好快,绕了好多个圈,我都差点追不上他。” 要知道,罗德的目的是搜寻,速度必然比全力奔跑慢好几倍,可想而知他的极限速度会有多惊人。 “你小心点,別被他发现了。” “我知道,主人……唉,他停下来了!”阿影惊呼一声。 凝星落心中也紧张起来,“他发现什么了吗?” “他在翻找,泥土里好多血和骨头……” “他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破烂的布料……主人,这个布料很像加尔的衣服。” “又找到了另一件衣服,是利姆的。” “咦,他开始挖坑了。” “他把那两个傢伙的骨头和衣服埋起来了,原来是为两人做坟墓啊。” “他站著不动了,好像是在祈祷。他说,圣光长照,愿你们安息……” 凝星落低声念著这句话,陡然想起来,塞伦王国是一个神权国家,圣光教廷的权力凌驾在国家政权之上。 圣光教廷信仰神明辉光圣主,奉行光明与正义。 “罗德是塔兰城的骑士”这句话,更准確的表达应该是——他是来自塔兰城的教廷骑士。 所以,他没有大城邦里贵族那样的势利感,反而乐意帮助难民。 阿影持续播报著罗德的动作:“他往回赶了。” 凝星落瞭然,不出意外的话,加尔和利姆应该是死了。 他们没有遇到坏人,更没有遇到好心人,而是遇到了夜间出没的野兽,葬身野兽腹中。 本该鬆一口气的凝星落,心头却莫名沉甸甸的。 是兔死狐悲吗? 儘管那两个傢伙死得活该,可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在浩劫下诞生的流民。 凝星落还是有些唏嘘——他们死得太快,也太轻易了。 “阿影,你也抓紧回来吧。” “嗯,主人。” 不过多时,罗德回到营地。 队伍里的人动作极快,罗德预留了半小时准备时间,眾人却在二十分钟內便收拾好行囊、吃完了简单的早饭。见他归来,立刻有人迎了上去。 看到罗德归来,立刻有人迎了上去。 “罗德大人,这是……” 罗德脸色不太好,沉声道:“加尔和利姆出了意外,被兽群袭击了。” “怎么会……天啊,真是太可怕了。”向他问好的难民惊呼。 两人的交谈瞒不过队伍里的其他人。 一股阴霾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低声道:“离队出去寻找食物,果然很危险啊。” 罗德揉了揉眉心:“光凭我一个人,没法照顾到所有人,这才让你们之中身强体壮的人给我帮忙,给大家分发外出任务一事,的確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人在外头待了太久,竟然遇到这种事。” 帕克走上去:“不怪你,罗德大人,你提醒过他们,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回营地的。” “唉……”罗德长嘆一口气。 留给他感慨的时间不多,他作为领队,不该把悲伤散布到队伍中。 他轻咳一声:“大家都收拾妥当了吗?五分钟后,我们要出发了。” …… 塔兰城距离这里还有几百里远,他们光靠步行,一天也就走三四十里,最快也要十天后才能到。 队伍里一片沉寂,大多数人脸上都刻著麻木与疲惫,唯有走在最前边的凝星落、依娜和帕克例外。 依娜心思单纯,天生乐观。 凝星落是个百岁老登,心理素质也不是常人能比。 而帕克则是纯粹的少根筋,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他牵著之前营地里那匹通体雪白的马驹,这是罗德的坐骑。 只是罗德將马匹让了出来,让它载著一对生病的姐妹。 据帕克介绍,这对姐妹姐姐叫米拉,妹妹叫米亚,出身灰鸽城区最边缘的一座小镇。 帕克拉著白马,和凝星落、依娜聊天,马背上的米拉姐妹俩也经常和他搭话。 只是,她们两人虽然会和帕克说话,但对依娜的问题或者其他话,却爱搭不理。 “有趣——她们好像很討厌我和依娜。”凝星落笑意盈盈,一脸单纯地看著,心中却是和阿影交流。 阿影不解:“真奇怪,在这样的环境里,大家不是应该互帮互助吗?” 凝星落摇头:“互帮互助的前提是大伙实力相当,抱团取暖,而这个队伍里所有人都是依赖著罗德的,多一个弱小者进队,就会分走一份自己得到的关照,何况是我这种『花瓶』呢?” 她示意阿影看向帕克。 或许是得知了凝星落的“可怜遭遇”,而且她看起来和自己是同龄人,帕克对她格外关切。 “虽然塔兰主城很远,还得走十天,但塔兰城周围有很多村镇,大概在六七天之后,我们就能见到人烟了。” 帕克一手牵著马韁,一手拿著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嘆气道,“大家都盼著进塔兰城,可那毕竟是大城邦,哪有那么容易进去?能在周边村镇找个落脚处,就已经很不错了。我想跟著罗德大人进城,小星落你呢?” 因为依娜这么喊她,结果许多人就跟著她一样这么喊凝星落了,包括帕克。 帕克的担心不无道理,大城邦里的人最看重利益了。 “能让我看看地图吗?”凝星落问道。 “当然可以啦!” 只是,接过地图后,凝星落就无语了。 这哪里是地图,分明只是几条粗陋的线条和一堆代表城市的小黑点,线条旁还有歪歪斜斜的字体標註距离。 “嘿嘿,精细的地图只有罗德大人有啦,我求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同意让我抄录一份呢,虽然画的很丑,但是绝对没有偏差哦!”帕克拍著胸膛保证道。 突然,一阵风颳过,罗德追上几人。 “帕克,后面好像有些状况。”罗德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我去看看究竟,你带著大家赶路。” “收到,罗德大人!” 得到帕克保证,罗德便转身向队伍后方匆匆走去。 看著罗德迅速离去的背影,凝星落有些好奇:“他神神秘秘的,去做什么呢?” “不知道,我只要做好他交代的事就好。”帕克摇头。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这……” 凝星落將草稿地图塞到依娜手里:“带路的任务就交给依娜姐姐,我们去看一眼嘛。” “唉?我吗?我带路吗?”依娜懵逼中。 凝星落当然可以一个人追上去,但是这不符合自己的“人设”,所以她要拉上帕克一起,而且万一罗德问起来,还能让帕克一起背锅。 在她软磨硬泡下,帕克终於被说服。 “那好吧,听你的。” 他碎碎念:“但我还是感觉这样不好,罗德大人不会生气吧。” 话是这么说,他行动起来是一点不慢。 两人脱离队伍,向著罗德方向跑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凝星落突然出声:“停一下,帕克,来这边。” 她带著帕克往密林钻去,停在一棵高大树木的树干后,探出脑袋向前望去,帕克也好奇地跟上。 原来罗德没有选择一直沿著道路走,而是转身进入了密林中。 在他前方不远处,数十道灰影正匍匐移动,低沉的嘶吼声顺著风飘来,令人毛骨悚然。 “小星落,你眼神真好。罗德大人走那么快,你都能追上他的背影。”帕克称讚道,等他看清那群影子后,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去!是恐狼群!” 灰脊恐狼,是这片荒原最有代表性的兽群,他们成群结队,比鬣狗凶猛,比老虎狡猾。 面对庞大的狼群,罗德面色丝毫未变,缓缓抽出腰间长剑,竟主动朝著狼群冲了过去! 那些残暴的恐狼,帕克躲在树后头,距离老远,都感觉害怕,想要发抖。 “罗德大人,一定要小心啊!”帕克心中祈祷。 第7章 魔兽浑身是宝 十余只恐狼同时发难,罗德在狼群中辗转腾挪。 他手中长剑通体银色,泛著曦光,那是即將外放的罡气,附著在剑身內,是最为锋利的剑芒。 罗德一边躲避恐狼攻击,一边挥动长剑,然后在最適合的时机,回脚踹飞一只,又横扫剑斩向另一头恐狼腰身,受击的恐狼身躯立刻断成两截,命丧当场! “嗷嗷嗷————” 同伴死去,其余恐狼悲痛,齐声发出吼叫,而后结成合围之势,猛地向罗德进攻,要为同伴报仇。 然而罗德根本不惧,突入狼群核心,剑尖连点,接连刺穿三只恐狼心臟! 这场景,看得帕克心潮澎湃。 “这就是中阶战士,这就是罗德大人的力量啊!” 可凝星落却脸色骤变,盯著两头始终在外围转悠的,皮毛油光鋥亮的恐狼。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狼群,在这些野兽中,藏著两只魔兽!” 果然,如她所想—— 趁罗德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真空期,两头恐狼动了! 它们抓准时机,骤然化作两道灰蓝残影,一左一右如箭般窜出! 它们的速度比普通恐狼快了数倍,利爪划破空气,向罗德发出致命一击! 这两头虽同为恐狼魔兽,却各藏凶煞。 左侧那头直扑罗德后心,爪尖凝著薄冰般的白霜,寒气森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而右边的恐狼咧开血盆大口,獠牙泛著乌青,阴森骇人。 电光火石之间,凝星落就判断出,这两头魔兽一定会给罗德造成大麻烦! “风引!” 在帕克看不到的角度,凝星落抬手,一道隱晦劲风悄然而出。 这倒法诀从侧面看不出任何痕跡,它是空气中的暗流,威力內敛,凝结在非常小的范围內。 甚至在击中两头魔兽时,罗德也只是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而两头魔兽的速度,莫名迟钝了一瞬。 正是这一瞬间的差距,让罗德及时做出反击。 他手腕急转,长剑横劈而出,银白剑身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半圆,两道灰蓝身影瞬间被狠狠击飞! 这时,罗德才一阵后怕。 这两头恐狼魔兽並不是他的对手,但它们却隱藏在普通野兽群中,伺机偷袭,手段阴狠! 儘管他是中阶战士,这样的攻击並不致命,但也一定会受伤! 但是在荒野中,缺少医药,这种意外指不定会酿成什么祸,这是旅途中不能接受的风险。 罗德眼神一凛,心中疑惑一闪而过。 他刚才处理这两头魔兽的偷袭时,似乎太简单了点。 狼是很狡诈的动物,它们既然敢跳出来攻击自己,就说明已经做好了最万全的准备,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自己反应过来?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必须將这群恐狼清缴,绝不给身后的流民队伍留下半点隱患。 两头恐狼魔兽被率先斩杀! 紧接著,一头又一头恐狼倒下在他的剑下,狼血洒满地面。 残留的狼群终於害怕,四散奔逃。 罗德一个箭步追赶上去。 凝星落和帕克两人躡手躡脚从大树后走出来。 帕克打量著遍地狼尸的周围,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我的天吶……罗德大人也太厉害了吧!” 他猛地想到身边还有个小姑娘,连忙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个场面是不是有点太血腥了,小星落,你没有被嚇到吧?你要是害怕,就不要看吧……” 凝星落適时装成害怕的样子,小脸苍白,但仍然摇头:“我没事的,我不是废物,不会害怕的。” 这回答立刻让帕克联想到凝星落的经歷,保护欲爆棚,“那你离我近一点,万一有其他野兽闻著血腥味过来,我会保护你的。” “嗯嗯!”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两头灰脊恐狼魔兽尸体旁。 地上的魔兽尸体还沾著泥土与血跡,被罗德的剑摧残得皮开肉绽。 一头恐狼魔兽爪子已经碎裂,爪尖依旧凝著未散的白霜,寒气隱隱残留 另一头魔兽的脑袋都被打碎,地上掉落著乌青的獠牙泛著,即便死了,也透著一股阴森的凶气。 凝星落摸著下巴,好奇打量这两具魔兽尸体。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遇到正儿八经的魔兽。 原主寧莘的记忆中,有少许关於魔兽的了解。 魔兽有两种,一类出生就是入阶魔兽,另一类是普通野兽,被外界影响,进化成魔兽的。 这两头狼魔兽隱藏在狼群中,根据它们的行为习惯来看,属於后者。 不管是哪种魔兽,它们的尸体对人类来讲都是財富。 她小声开口:“帕克。” 帕克正在对著恐狼魔兽的皮毛感嘆连连,闻言回头:“怎么了?” “我听说魔兽身体里会有一颗能量结晶,叫做魔晶,是非常值钱的魔法材料,这两头魔兽有吗?” “魔晶?”帕克看了眼遍体鳞伤的魔兽,“在哪个位置啊?” “应该是在脑子里?”凝星落也不太清楚。 帕克面露难色,但是在凝星落期待的目光中,他还是在旁边搜寻了一番,找了块坚硬的石头,用来砸开这两头魔兽坚硬的头盖骨。 在经过石头的多番摧残下,毒牙魔兽狼的脑袋彻底碎了个稀巴烂,一颗散发著微光的宝石在血肉中露出一角。 “找到了!”帕克欣喜地拔出晶核,用杂草擦拭了它几下,“这就是魔晶吗?” 它和毒牙魔兽狼的毒牙一个顏色,表面並不平整,坑坑洼洼,闪烁著神秘的光芒。 阿影飞来,降落到凝星落肩膀上。 一道咽口水的声音通过心声传来。 “主人,这两头魔兽看上去太美味了,这魔晶更是美味啊。” 它眼睛都要绿了。 “你忍一忍,不要轻举妄动,罗德会回来的。”凝星落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可是,这里死掉的野兽这么多,我偷吃一点也没关係吧……” 看著它这副饿坏了的模样,凝星落实在没办法:“那你小心点,我帮你拖住帕克,让他看不到你。” “嗯嗯!”阿影从她肩头跳下,悄无声息地蹦向一具被腰斩的恐狼尸体。 帕克端详著魔晶,讚嘆连连。 “帕克,你力气真大,能砸开一头魔兽的脑袋。”凝星落称讚道,“能让我看看嘛?我还没见过刚取出来的魔晶呢。” “给!”帕克刚准备把魔晶给凝星落,突然发现上头血跡没有擦乾净,便抓了一片宽大的野草,裹著魔晶递到她面前。 “谢谢,你真细心!”凝星落盈盈一笑。 在她一声声的夸奖声中,帕克的脸逐渐变红:“没有啦……你先看著,我去把另一颗魔晶取出来。” 冰爪魔兽狼不比毒牙魔兽狼,它的致命伤在心臟,脑袋是完整的,帕克得费更大的力气,才能砸开它的脑袋。 在帕克转身后,阿影小心翼翼飞来,借著凝星落的身影遮挡,开始偷吃。 凝星落蹲在旁边,看著魔兽狼断裂的爪子:“除了魔晶之外,魔兽的皮毛、骨头、爪子,好像也都很有用呢,它的爪子能用来做武器啊?” “好像是唉。” 帕克伸手去摸,那冷白色的爪子上,还残留著冷冽的寒意。 魔晶是优秀魔法材料,身体素材是武器锻造材料,而无人在意的血肉,也是最適合阿影的口粮。 魔兽真是浑身是宝啊。 好一会儿,帕克才將冰爪魔兽狼的魔晶撬出来。 刚拿到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两人抬头,看到快速赶来的罗德。 而罗德也看见了蹲在兽群尸体间的两个小屁孩。 不知道是不是凝星落的错觉,她感觉罗德表情好像一下子扭曲了。 第8章 盛宴 “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简直胡闹!” 罗德感觉眼前一黑。 他在全心和狼群搏斗,竟丝毫没察觉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傢伙跟了过来。 这荒野之中危机四伏,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他狠狠將佩剑插回剑鞘,踩著浸透狼血的泥泞地面,一步步朝两人逼近,周身还未散尽的杀伐之气让空气都凝了几分。 “小帕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老实待在队伍里!”罗德怒喝一声,伸手便拧住帕克的耳朵,將他揪起来。 “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帕克疼得齜牙咧嘴,慌忙举起手里魔晶:“罗德大人您看,我帮您把魔晶挖出来了……”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著魔晶?”罗德气急,“你们要是小命都没了,留著魔晶有什么用!” 凝星落暗中使了个眼色,阿影连忙飞回到她肩膀上,不敢再在罗德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 她小声说:“罗德大人,不要怪帕克了,是我想来看看,帕克只是陪著我过来的……” 罗德看了一眼凝星落——老实,可爱。 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拧著帕克耳朵的手用力了几分:“好啊,你小子拉上其他人一起,还教人撒谎是吧?!就你胆子最大脸皮最厚的,怎么好意思让別人帮你背锅的?” 帕克委屈,欲哭无泪。 罗德狠狠训了一顿帕克,但怒火却一点都没烧到凝星落身上。 等他火气消了大半,低头看向凝星落。 “你……”罗德话说一半,注意到自己似乎太凶了,旋即放软了声音:“小星落,你可不要被帕克带坏了,他喜欢作死,让他自己去作,你不要学。” 凝星落摇头:“怎么会呢?我觉得,帕克很勇敢啊。” 帕克正揉著通红的耳朵,闻言瞬间不疼,眼睛都亮了。 虽然挨了一顿训,但是她夸我很勇敢唉! 罗德瞪了他一眼,而后放缓语气,和凝星落说道:“勇敢是勇敢,无知是无知。你还记得吗?我之前问过你,队伍里失踪的两个人。” 凝星落点头。 “我没找到他们人,只找到了他们的尸骨,距离营地很远。” 罗德嘆气:“他们两人的任务是收集水,但这附近没有溪流,我怀疑他们是找不到水也找不到野果,所以才一直往外走,以至於远离营地太远,被野兽袭击了——这是勇敢,还是无知呢?” 他顿了顿,指了指地上的狼尸:“这群狼,应该就是杀死他们的凶手。狼群尝到甜头,跟隨在我们小队后面,被我发现。我的实力足够,所以敢孤身前来,將狼群剿灭——这才叫勇敢。” “勇敢除了需要勇气,更需要实力支撑,懂吗?”他著重敲打了一下帕克。 帕克抿著嘴,若有所思。 “帕克,既然你跟过来了,也別閒著。这些恐狼尸体,跟我一起处理好,抬回去当口粮,够小队吃几天了。”罗德拔出佩剑,挑了几条完整的恐狼尸体,將他们皰解。 “它们將小队里的人视作猎物,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我们的口粮。”罗德苦笑。 突然,他皱起眉头,疑惑道:“奇怪,怎么感觉这两头魔兽恐狼的肚子这么干瘪?” 是他的错觉吗? 阿影又缩了缩脑袋,不敢造次。 他打量了这魔兽两眼,又摇了摇头。两头魔兽受伤颇重,躯干扭曲也很正常。 野兽的肉鲜美,但是入阶魔兽的肉却坚硬干柴,有些还蕴含毒素,不適合人类食用,这两头魔兽就扔在这里吧。 罗德和帕克忙碌了好一会儿,招呼凝星落,一起离开。 …… 今天是难民小队的大饱口福日。 罗德和帕克带回了一大堆新鲜狼肉,月亮升起时,小队安营扎寨,营地中央燃起了旺盛的篝火。 依娜自告奋勇,主动承担了处理食材和烤制的活儿。 “脏活累活也有人抢著干,真有意思。”角落里的米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她身旁的妹妹米亚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附和:“她就是想多卖乖,吸引罗德大人的注意罢了。用不了多久她就懂了,这招半点用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在这个队伍里,娇弱才能得到更多的照顾。有能力的人只会被分配到更多活,吃力不討好。” 这是她们悟出来的道理。 “需要我帮忙吗?依娜妹子。”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霍克走到篝火旁,憨厚地问道。 “不用不用,我来就好了。”依娜擦了擦脸侧汗水:“霍克大叔,您今天捡了这么多木柴回来,快歇著吧。” 依娜早就將大块的肉切成拳头大小,用削尖的树枝串好。 她说著,一边將磨成粉末的咸草洒在烤肉表面。 不多时,油脂顺著肉块缓缓滴落,砸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浓郁的肉香混著咸草的清香席捲了整个营地。 同伴们都被吸引过来,目光粘在烤肉上。 “好香啊……”帕克咽了口口水,肚子已经发出咕嚕的叫声。 小队的行程安排中,白天一直在赶路,只有零碎的歇脚时间,所以此时大家都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依娜挑了一块最大的,看上去最美味的烤肉,递给帕克:“小帕克,你先给罗德大人送过去,他应该还在巡逻没回来。” “好嘞!”帕克捧著肉串,一溜烟跑了出去。 依娜接著挨个给围上来的眾人分发烤肉,原本沉寂的营地瞬间热闹起来。 大伙脸上满是热切的夸讚: “依娜姑娘,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比我以前吃的所有烤肉都要香!” “是啊是啊,我们前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依娜姑娘真是贤惠手巧啊……” 营地里的气氛活络了不少。 他们的夸讚真心实意。 人在困顿环境里品尝到的食物,无论如何,都胜过平常时期的山珍海味。 食物成了沟通的桥樑,许多原本沉默的同伴,都打开了话匣子。在火光的映照下,这夜也不似之前那般寒冷了。 依娜转头瞥见角落里的米拉姐妹依旧坐著不动,便特意拿了两份烤肉走过去。 “给你们的,劳顿一天,饿坏了吧。” 米拉撇嘴:“为什么我们是最后分到肉的?” “啊……对不起,我没注意,你们坐得太远了。”依娜訕訕。 两人没再多说话,接过烤肉,闷头啃食起来。 依娜倒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她们是病没痊癒,身子不舒服。 她回到凝星落身边,快速吃完自己的那份烤肉,便捡起地上一堆细长的藤条,低头熟练地编织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凝星落问。 依娜指尖翻飞,头也不抬,解释道:“刚才霍克大叔他们捡柴火时,我閒著无聊,在近处转悠了一会儿,发现了这种植物,它的藤条很坚韧,我寻了一点回来,准备给你织一个吊床,睡著能舒服些。” 凝星落好奇地打量著她的动作,阿影也歪著小脑袋。 凝星落前世出身仙门,远离凡俗,若是下山歷练,经行山野,也是餐风露宿,没接触过这等小玩意,更別说身为妖兽的阿影了。 依娜心灵手巧,编织速度很快,很快藤条吊床就织好了。 她將吊床首尾绑在靠近的两颗大树上,跳上去试了试安全和舒適度,確保没有散架的危险后,又往里头铺了些厚实的树叶,才开心地招呼:“小星落,快来试试。” “那你呢?” “我在旁边找个角落凑合一晚就行啦。”依娜笑得一脸爽朗。 一边突然传来喊声:“依娜姑娘,能来帮我个忙吗?” “来了,凯瑞大哥。”依娜应声,又压低声音向凝星落嘱託道:“就算你不是『普通人』,但你毕竟年纪小,需要充足的睡眠,早点睡哦。” 凝星落坐在藤条吊床上,饶有兴致打量著她的背影。 一道细小的浅紫色身影飞来,落在她肩膀上。 是阿影。 凝星落瞧了它一眼,眸中露出喜色:“你突破到一阶了?” 阿影今天偷偷吞食了十倍於自己体积的魔兽肉,但肚子和个子都没有半点见长,还是那只不起眼的小鸚鵡模样。 唯有翅膀末端,多了几缕淡淡的星光,一闪而逝。 阿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碎碎念:“主人,依娜肯定喜欢你。” “……你少胡乱猜想了。”凝星落撇嘴:“不过,这丫头勤劳热心倒是真的。想我前世,都是替他人操心的份,现在倒好,居然还有人对我睡觉这件事指手画脚……” “算了,先不说这个。”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阿影,既然你突破到了一阶妖兽,那帮你打猎口粮这件事,我有想法了。” 第9章 罗德的疑惑 接近中午,阳光正好。 密林与草原的交界地带,有一处乾燥温暖的洞穴,洞穴里趴著几只浑身土黄色皮毛的动物,正酣然入睡。 这也是这片荒野中非常常见的生物,土麂,一般以五六只的小族群活动,喜欢在晴天睡大觉,黄昏后开始行动觅食。 土麂的首领,往往会觉醒魔兽血脉,蜕变为一阶土系魔兽——金角麂。 金角麂外形似鹿,头顶一双明黄色鹿角,拥有操纵土元素的力量。 只是此时,这头金角麂却睡得不是很踏实。 洞穴是半露天的,这头金角麂脑袋正枕在太阳底下,享受阳光沐浴。 可现在却总是有石子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砸到它头上,让它不得安生。 “咿!咿!” 金角麂以为是哪个同伴嬉闹捉弄,猛地小跳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洞穴中的土麂一只不少,都懒洋洋的躺在洞穴里,很明显不是它们干的。 又一颗石子落下,金角麂疑惑抬头,才看到,一只小鸟儿正飞在天上,抓著几颗小石子往下头扔。 “咿!咿!” 金角麂顿时怒叫一声,头顶双角亮起,一颗颗黄色土块凝聚,拋向空中,將小鸟儿赶走。 等到小鸟儿飞远,它才缩回洞穴里,准备睡觉。 可还没等它入梦,那只恼人的小鸟又抓著石子折返而来。 如此反覆好几次,金角麂彻底被激怒了! 它虽然蠢笨,但也是一阶魔兽,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让它魔兽的脸往哪儿搁! 它头顶双角再闪,大地中一丝金黄色的能量被它汲取进体內,金角麂顿时化作一道明黄色闪电追了出去。 …… 难民小队匀速赶路中。 罗德脚步突然一顿,频频转头。 “嘖,又来了。”他一声冷哼。 凝星落和帕克对视一眼,立刻跑到罗德身边。 “又有魔兽吗,罗德大人?”帕克挺直腰板,中气十足道:“我们去战斗吧,追隨者一號已就位!隨时准备好学习战斗技巧!” 凝星落强行压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跟上:“追隨者二號已就位!” “……”罗德无奈,只能对他们招了招手:“跑起来,赶紧跟上。” 一大两小脱离队伍,很快就在不远处遭遇了茫然四顾的金角麂。 罗德冷哼,拔出佩剑:“今天来袭的魔兽很弱啊。” 金角麂也注意到了他们,看到罗德冷冽的剑芒,它瞬间胆寒,想要逃跑。 可它面对的是强大的中阶战士,罗德,它区区一阶魔兽,怎么跑得掉呢? 很快,经过一番战斗,金角麂血溅当场。 帕克见事態安全,立刻衝上去,准备剥离金角麂的魔晶。 这件事,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罗德站在一边,摩挲著下巴,一脸疑惑:“这已经是第六头靠近队伍的魔兽了吧。” 自那日剿灭灰脊恐狼群后,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难民小队跋涉了漫长的路途,但每一天,都会有一头一阶魔兽带著凶意主动靠近队伍。 每一次,罗德都会离队清缴,而帕克与凝星落两个小傢伙也次次跟来。 起初罗德还会厉声呵斥,可后来发现这些魔兽威胁不大,便索性由著他们光明正大地跟隨——至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他们偷偷摸摸跟来要安全得多。 这就是帕克挖魔晶越来越熟练的原因,毕竟他已经处理了好多只一阶魔兽了。 有时候那头一阶魔兽是孤零零地靠近,有时候是带著同族兽群,如果是后者,那当夜小队里的伙伴们又可以饱餐一顿。 只是,罗德此刻满心费解:“金角麂不算少见,这种生物不是不喜欢白天活动的吗?就算活动,也是群体一起行动,怎么会有单独一只金角麂出现在这里呢?” 身为战斗人员,他经常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因此对低阶魔兽了解颇多。 一只浅紫色小鸟儿飞来,落在凝星落肩上。 凝星落心中训斥:“阿影,我早说过要仔细挑选目標,別招惹习性怪异的魔兽,这下好了,引得罗德起疑了吧。” 阿影委屈:“我也不清楚这个世界魔兽习性如何呀,为了稳妥,我挑选的都是一些看起来杀伤力不大的魔兽嘛。” 没错,这就是凝星落前几日想到的,给阿影找口粮的法子——勾引实力不强的一阶魔兽过来,借罗德之手斩杀。 罗德能得到魔晶和魔兽材料战利品,而阿影则可以在罗德离去之后,吞食魔兽血肉大快朵颐,藉此提升修为。 刚才往金角麂身上扔石子的小鸟儿,自然也是阿影。 它原本是想將其他土麂也勾引过来,可没想到这群土麂全是大懒蛋,头领出来了,它们还在洞穴里酣然大睡。 於是形成了一头金角麂孤身靠近的情景,这引起了罗德的怀疑。 这边帕克已经手疾眼快地挖出了魔晶,罗德打量著金角麂尸体一会儿,废了点力气,將它明黄色双角也砍了下来。 “收好了帕克,这东西和魔晶一样,等到了塔兰城,能换不少钱。”罗德道。 阿影眼巴巴看著,心中哀嚎:“不要拿走啊,那是我的!妙脆角,嘎嘣脆呜呜呜呜……” 可惜罗德听不到它的哀嚎,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確认没有其他危险,就准备离开了。 “別发呆了,俩小屁孩,不是说观摩我的战斗吗?今天有什么收穫啊?”罗德收剑,隨口问道。 两人跟著罗德清缴魔兽,除了好奇心以外,还有另一个理由——说是非常崇拜这位战士,想跟著他学习战士的战斗技巧。 帕克率先举手,“罗德大人斩杀那只金角麂的招式,我全部背下来了!” 他腰间也挎著一把木剑,与凝星落的那把相差无几。 这是他眼馋凝星落的木剑,求了依娜好久,才让对方给他也做了一把。 此时,帕克拿著这把木剑,凭空挥舞,试图復刻罗德的一招一式:“先这样,然后横劈,等这一招结束,再顺势斜劈……” 罗德撇嘴,不甚在意地看著他的动作。 可很快,他脸上的轻慢之色便彻底消失,认真地看著帕克的一举一动。 “最后,这样一剑刺穿金角麂的心臟,將它击毙!”帕克一剑收尾,隨即发现自己的动作似乎太张扬夸张了点,訕笑著放下手:“罗德大人,我学得怎么样?” “很好。”罗德压下心中的震惊。 因为他对比刚才的战斗经歷后,震惊地发现——帕克竟然完整復原了他所有的出剑招式! 或许他没有自己那样的力气,可这份恐怖的战斗悟性与復刻能力,足以证明他的战斗才情远超常人! “不过,我不能夸他,这小子容易飘。” 罗德轻笑一声,开口道:“但是还得狠狠练,比我当年可差得远了。” 帕克訕訕挠头。能得到一句“很好”的评价,他已经很开心了。 “那小星落呢?”罗德揶揄地打量著凝星落。 帕克是明摆著的好战分子。 可这个看上去软萌乖巧的小丫头,却次次都爱凑热闹,她要是说不出什么所得来,自己可得好好教训她一番。 凝星落低头,稍微思考了一下:“罗德大人今天处理这只金角麂的速度似乎比较慢呢。” “嗯,然后呢?”罗德点头。 帕克也眼巴巴看著她。 “罗德大人您说过,前几天的魔兽更加强大,今天这头金角麂很弱,但您偏偏用了更长的时间去战斗……”凝星落假装思考,旋即一拍手掌:“我明白了!” “正是因为前几天的魔兽强大,您选择竭尽全力,速战速决,杜绝一切意外可能。” “而金角麂羸弱,您刻意放缓节奏战斗,可以保留体力。”凝星落笑道:“是这样吗?” 罗德点头:“没错。你很聪明,比帕克这小子机灵多了。” 帕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怎料凝星落还有后话:“不过罗德大人今日的战斗,也並非完美无缺——金角麂的角很坚硬吧,您却好几次攻击它的双角,如果这几剑落在它的身体或者要害上,这场战斗是不是会更快结束呢?” 的確,因为金角麂算一阶魔兽里弱小的那一档,罗德的出招也比较隨意,那些细微的失误,竟被凝星落一一尽收眼底。 如此敏锐的观察力,让罗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微微蹲下,正视两个小傢伙:“小帕克,小星落。等到了附近的城镇,你们也不要留下,跟我回塔兰主城吧。以我的身份能力,带两个人进主城並非难事。我相信,你们在塔兰城,一定可以大放光彩。” 第10章 落单伤者,恩迪 得到这样的称讚,帕克开心地几乎要手舞足蹈了。 而凝星落眼角一抖。 她就是隨口说两句,至於得到这样的称讚吗? 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说出罗德招式之间的几十个紕漏,那是不是要被说是真正的妖孽啊? “不愧是主人,隨便展露一角,就是这个世界天才的起点。”阿影笑嘻嘻。 对於罗德的夸奖,凝星落这个正主心態如常,倒是阿影,乐得快和帕克一样了。 有人夸它的主人,它当然开心。 “估计是这个世界蠢人太多了吧。”凝星落撇嘴:“不过,下限低,不代表上限也低,咱们见到的人少,等见到这个世界真正的高手,可不能掉以轻心。” “总之,多卖萌是对的,至少我们拿到塔兰城的门票了。” 不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加入一座大城邦的,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凝星落就哭笑不得。 一人一鸟在心声中交谈,罗德和帕克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们走在回赶的路上。 “可惜了,如果我们队伍里有召唤师就好了。”罗德感嘆道:“这几天遇到的魔兽,有冰和毒属性恐狼魔兽、岩甲巨蜥、风刃狐、金角麂……算了,金角麂除外——这么多魔兽,如果都能驯服,那也是一笔不弱的战力啊。” 凝星落心中一动,故作懵懂地抬头:“召唤师这么厉害?” 记忆中,灰鸽城並没有出名的召唤师强者。 罗德迟疑了一下,语气不甚確定:“大概吧,我认识的那个傢伙是这么跟我吹嘘的。但我没有和她並肩作战过,只是知道她驯服魔兽的手段不错。” 那估计就是在吹牛了,凝星落心中瞭然。 如果召唤师当真能如罗德所说,一天收服一头魔兽,並化为自己的战力,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以魔法师为尊了,放一堆魔兽出来,一兽一口唾沫,都能將魔法师淹死。 走著走著,罗德突然停下。 他皱起眉头:“前面有动静。” 前方不远处隱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罗德绷紧心神,循声缓缓上前。 可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阿影飞起,很快传来消息:“主人,是个身上带血的年轻男人,在正南方向最大的那棵树后边。” 与此同时,罗德也捕捉到了对方的踪跡,大步朝著古树走去。 如阿影所说,那的確是个年轻男人,衣衫染血,他体力透支瘫在树根处。 他一脸惊恐,在被罗德发现后,第一时间挣扎著想逃,却浑身发软根本动不了。 “你是何人,为何身上带血?”罗德拔出一半配佩剑,沉声问道。 这年轻人是个普通人,罗德並非防备他,而是防备將他伤成这样的危险源头。 “別,別杀我!我不是坏人,我是附近镇子里的居民!”年轻人嚇破了胆,高声求饶。 “冷静点,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罗德眉头紧锁,“这里离安居区最起码还有几十里距离,你是哪个镇子的人?” 塞伦王国地广人稀,只有几座大城邦,受神明的庇佑。 为了免受魔兽骚扰,几乎所有城镇都是围绕这几个大城邦而建,这些城镇聚集的区域就被称作安居区。 凝星落和帕克两人好奇地围过来。 年轻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暮、暮色镇……我来自暮色镇,离这里很近,不到十里距离。” “暮色镇?”帕克连忙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可纸面之上,压根没有“暮色镇”三个字:“我抄错了?” 罗德摇头:“你没抄错,塔兰城官方地图上,的確没有暮色镇这个地方。” 各大城邦官方地图都只会记录安居区內的城镇,因为安定区外的地方不归大城邦管辖。 凝星落歪著脑袋,仔细打量著眼前嚇破胆的年轻人:“你流了好多血啊,是受伤了吗?” 他衣服上的血渍聚集在腹部,此时他也正用手紧紧捂著腹部。 闻言,年轻人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是,受了一点外伤。三位,你们身上有止血的药吗?行行好,救救我吧。” 这齣血量,可不只是一点外伤啊。 这样严重的伤势,要么是受到了野兽袭击,要么就是遭遇了歹人。 罗德沉吟一会儿,道:“有。” 他转头对帕克道:“来搭把手,帮他包扎一下。” 罗德是塔兰城来的“正规军”,野外出行向来准备周全,疗伤药物自然有准备。 只是药物生效慢,所以罗德的想法是儘量不受伤。 年轻人腹部的伤口並不平整,好在没有伤到腹腔,罗德两人帮他包扎好,扶著他站了起来。 “还能走路吗?” “可,可以。” “先跟我们去和同伴匯合,人多更安全。”罗德看出这个年轻人非常胆小,不像凶恶之人,便放下了戒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恩迪。” “嗯,我叫罗德,这两个孩子分別叫帕克和小星落。”罗德简单介绍了一下,隨后开始向恩迪打听:“暮色镇真的就在这附近吗?我从未听闻过,该不会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吧。” “差不多是……” “生活环境如何?適合居住吗?”罗德问道。 “这,这个……”恩迪一时语塞。 一旁的帕克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是从远方灰鸽城流落到这边的,正在一路向北,寻找適合定居,不排外的地方……你看,前面那一行人,就是我们的伙伴啦。” 说话间,几人已经靠近了流民小队,帕克抬手朝著队伍方向指去。 恩迪嘴唇囁嚅,似乎想说什么:“暮色镇其实不……” 话音未落,他双眼骤然瞪大,死死盯著队伍中的两道身影,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下意识想往后缩。 而那两人,也在同一时刻注意到了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缓步朝这边走来。 “这不是我们的勇士恩迪吗?可算是找到你了。”其中一人笑容盈盈地说道。 这两人一男一女,不知从何而来,正与小队里的伙伴们相谈甚欢。 其中的女人较为年长,身穿灰白色衣裳,衣服浆洗得乾净整洁,背著一个空荡荡的药篓。 男人则高大威武,身上肌肉虬结,用粗绳背著一头早已断气的棕熊,那棕熊比普通成年人还高,足见此人力气之大。 恩迪浑身发抖,语不成声:“你、你们……” 罗德意识到情况怪异,问:“他们是什么人?” 第11章 暮色镇 流民小队里的霍克大叔上前,道:“这两位是我们刚才遇到的朋友,他们来自附近的一个叫暮色镇的地方。这位姑娘叫薇卡,小伙子叫维斯。” 身穿灰白衣裳的薇卡轻轻一笑:“正是这样。我补充一下,维斯是我弟弟,而我们都是恩迪的同乡好友。想必您就是队伍的领袖吗,那位强大的战士大人,罗德先生吧?” 她语气非常恭维,可罗德却感觉不甚舒服。 凝星落嘻嘻笑道:“还有罗德大人的两位小帮手呢,没看到我们吗?” 薇卡愣了一下,笑道:“看到了,你好呀,可爱的小妹妹。” 她匆匆打了个招呼后,眯起眼睛,盯住恩迪:“恩迪啊,你可真是咱们镇上的大勇士啊——非要逞强独自去和棕熊搏斗,不仅弄得自己一身伤,还差点让我们丟了猎物。” 她话锋一转,笑盈盈道:“幸好我和维斯运气好,又猎到了新的猎物。没了你捣乱,倒是事半功倍呢。” 肌肉男维斯炫耀般地拍了拍背上的棕熊。 他走到罗德面前,伸手便要去扶恩迪:“罗德先生,不用劳烦您扶著他了,恩迪是我的挚友,照顾他的事,交给我就好。” 罗德皱眉。 直觉告诉他,这三人之间存在矛盾。 但恩迪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即便心存疑虑,他也不好插手別人的私事。 凝星落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三人。 恩迪分明在害怕维斯和薇卡,却也没有拒绝他们的“搀扶”——要么是几人的矛盾没有到触及生死的地步,要么就是恩迪有把柄在两人手上,所以受他们胁迫。 可惜,现在的有效信息太少,凝星落也猜不出其中隱情。 依娜走来,停在她身边。 小队里的另一个成员也跟了过来。 这个成员叫凯瑞,也算是队伍里比较热心的一个人,他一脸欣喜:“罗德大人,附近有镇子,是不是说明,我们已经到了安居区了!” 罗德先前以为恩迪是在撒谎,没想到真有暮色镇这个地方。 “在那个方向!” 顺著凯瑞指的方向,罗德远远眺望,竟真的隱约看见了山脚下的一片片房屋。 维斯笑了起来:“我们的镇子叫暮色镇,邻居们都很热情,一定会好好欢迎大家的。而且,我们镇上人少,如果你们喜欢这儿,可以留下来哦,我们会非常欢迎的!” 他拍了拍恩迪的肩膀:“你说是吧,勇士?” 恩迪脸色惨白如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是,是的。” 凯瑞有些激动:“罗德大人,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去暮色镇上啊,正好有这几位镇民带路,我们就不用再浪费时间走多余的路途了。” 眾人依靠罗德庇佑才能一路安全,因此他们都在徵求罗德的意见。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罗德轻轻点头。 “那就劳烦三位带路了。” “乐意至极。”微卡笑眯眯地说。 暮色镇离这里远也不近,但是希望就在眼前,眾人心中有了期待,赶路也不觉得累了。 远看暮色镇,它像是依偎在群山脚下,但走近了才发现,两者相距很远。 暮色镇坐落在一片平原上,规模不大,看上去就只有上百户人家,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镇上的建筑都是用灰白色的砖石搭建,这是塞伦王国小村镇里最常见的建筑材料,用河边的泥土烧制而成,便宜又坚固耐用。 一行人抵达暮色镇时,夕阳已经西斜,裊裊炊烟在灰白色房屋之间升起,生气十足,有小孩在镇口玩耍,瞧见一行陌生人,纷纷停下来好奇地打量。 流民小队里不少人望见这场景,眼眶瞬间湿润了。 米拉姐妹更是当场落泪:“走了这么久,我们终於到安全地带了。” 情绪互相感染,一些原本神情严肃的同伴,也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薇卡微笑:“看来大家很喜欢我们的镇子啊。这样吧,镇尾那儿有几间閒置的院落,我在镇子上有些话语权,便替其他人做主,你们大可以直接在那边住下,不用再自己辛苦搭建房屋了。” “还有这种好事!”眾人一惊。 “我姐是镇上的草药师,还帮镇长打理事务,她说可以就是可以。”维斯笑道。 外来者到一个新地方,理应是很难融入的,但没想到暮色镇的镇民这么热情,甚至直接给他们提供房屋,可以省下太多时间。 他们心无大志,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已经很满足了,当下绝大多数人都打定主意,要在暮色镇安心定居下来。 “维斯,你先把咱们的恩迪勇士送回家,然后带著客人们去镇尾安置吧。”薇卡吩咐道。 “那你呢,姐?” “我得带他们的领袖——罗德先生,去拜见镇长。”薇卡笑道:“虽然说我们已经做好决定了,但总归还是要告诉镇长,不然不礼貌。” 三言两语间,薇卡已经將后续事宜都安排好了。 “那我们走吧,罗德先生。”薇卡邀请道。 “我可以一起去吗?”凝星落突然乖巧地问。 她一脸天真:“敢在这里建立村镇的镇长前辈,肯定是个了不起的强大人物呢,我也想见见这位前辈。” 罗德心中一动,认可了凝星落的话。 在安居区外建立村镇,可不是什么人都敢这么做的。 帕克心思单纯,听到凝星落的话,也嚷嚷著一起。 “当然可以,我们镇长非常喜欢小孩子,看到你们,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薇卡没有拒绝:“跟我来吧。” 暮色镇的屋舍多是低矮的平层小院,最多也就两三层,唯独镇子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灰白色石砌城堡,尖顶直指天际,约莫三十余米高,格外醒目。 这就是镇长的居所吗? 罗德三人带著疑惑跟著薇卡进门。 刚一进门,罗德便猛地一怔——一层大厅的布置,他再熟悉不过。 长条木凳分列两侧,前方是铺著素色绒毯的祭坛,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与木质气息,而正中心的墙壁上更是悬掛著辉光教廷的光明十字徽记。 “这竟然是一座辉光教堂?”罗德愣神,而后欣喜地问:“你们镇上的人,都是辉光教廷的信徒?” 作为教廷骑士,他先前对暮色镇眾人持有怀疑態度,但此刻发现他们有著共同信仰,罗德顿时放下了戒心。 薇卡淡笑,没有直接回答,“莱里特先生既是暮色镇的镇长,也是这儿的神父。只是这会儿他似乎不在,我去寻他,请你们稍等片刻。” 她向楼上走去。 第12章 安居乐业 薇卡穿过教堂深处的迴廊,朝著建筑高层行去。 与底层的透亮不同,这一层建筑內,分外幽暗。 灰白石壁上连一盏照明的烛火都没有,阴影中,隱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高座上。 薇卡双手交叉,躬身行礼,声音低柔恭敬:“尊主大人。” 高大身影微微睁眸,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红光:“你回来了。” “我和维斯带了猎物回来,血肉充足,足够支撑镇上许久的供给。”薇卡低声稟报。 “恩迪呢?” “他也一同回来了。” “他现下如何?” “我们敲打过他了,他很乖巧,不敢再坏我们的事。” 闻言,高大身影露出微笑:“你做的很好。恩迪从前最听你的话,如今,你能说服他,也是大功一件。” “那……赐福的事……”薇卡略带急切地询问。 “很快了。”高大身影低沉而蛊惑,“我主会庇佑你,助你早日成为祂最忠实的牧师。” 薇卡大喜过望,连连躬身谢恩。 她压著心底的狂喜,退出幽暗房间,快步走下迴廊。 …… 一楼教堂,凝星落环顾殿內,目光掠过整齐的长凳与高悬的光明十字,饶有兴致。 她的记忆里,也有著灰鸽城里教廷的记忆。 芬利一家並不是忠诚的教廷信徒,但家族里的长辈们为求心安,仍会经常去教廷参加礼讚。 这座小教堂虽然远远不如灰鸽城的大教廷那般恢宏大气,但明净通透的感觉,倒是有几分相似。 罗德走到象徵辉光圣主的光明十字徽记前,恭敬礼拜。 “暮色镇的人应该都很虔诚。”礼拜完,罗德直起身,篤定地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从直觉上来讲,这里的气息很纯粹,纯粹到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真挚的信仰。”罗德露出神棍一般的笑容。 听得凝星落和帕克一阵错愕。 罗德见状轻咳一声:“好吧,开玩笑的。事实上,我发现这间教堂里,所有角落都打扫得细心且乾净,烛台、椅子更是摆放得一丝不苟——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会这么用心细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来是这样…… 凝星落差点真以为,这个世界的神明信徒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心灵感应。 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让您久等了,罗德先生。” 薇卡回到了一楼。 罗德並不在意片刻的等候,摇了摇头:“无妨。莱里特神父不在吗?” “他近日身体不適,恐怕不便亲自接待大家,还望海涵。”薇卡笑道:“不过,我已经將你们要在暮色镇定居的事告诉他了,他非常赞同我的决定,也十分欢迎你们的到来。”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罗德感嘆道。 薇卡想起什么,笑道:“罗德先生,听说你的同伴们奔波许久,身边应该没有什么生活物品吧。我认识几位热心的木工和裁缝邻居,可以帮忙沟通,向他们赊一点。” “那多谢你了。” 薇卡曾说,自己在镇上很有话语权,看来並非吹牛。 暮色镇里,热心的镇民不算少。 等几人来到镇尾,流民小队的成员们已经和邻居们打成一团了,有送来米麵粮食的,也有送来布料的。 维斯正在解剖那头巨大的棕熊,一边和米拉姐妹谈笑风生。 “你们经常去野外打猎吗?”米亚好奇地询问。 “没办法,我们镇子面积很小。穀物还好说,外面是大把的田地可以农作,可是饲养家畜的地方就没有了。”维斯摇头笑道:“所以,镇上的肉类食物,都是我们这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去外头打猎得来的。你们是新来的,我们打到了这么棒的猎物,肯定要请你们吃。” 他看起来满身肌肉,性格却十分隨和爽朗。 “要说这大棕熊啊,身上最好吃的部位,就是那只熊掌。” 他手起刀落切下熊掌,鲜血瞬间溅落在地面,嚇得两姐妹慌忙捂住双眼,小脸煞白。 见到她俩这反应,维斯哈哈大笑:“嚇到两位漂亮的姑娘了?” “还,还好。”米亚白著小脸,哆哆嗦嗦。 哪知维斯一把拉过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將切下来的熊掌塞进她手里:“没嚇到就好,这个送你。”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米亚险些被熏晕过去,还好姐姐米拉一把扶住她。 “那就多谢维斯大哥了。”米拉的笑容也很僵硬。 “不用谢!最美味的熊掌,理应送给最漂亮的姑娘。”维斯爽朗大笑,衝著周围眾人招手:“大家也都来分一些肉回去吧!” 薇卡站在人群外,宠溺地望著自己的亲弟弟:“这小子,一直这样,空有一身蠢笨的力气,却没脑子,也不怕嚇到那两位姑娘。” “力气大点好啊。”罗德打量著维斯:“你弟弟他是不是即將成为入阶战士了。” “罗德先生好眼力。”薇卡並不否认:“我们镇上的年轻人修炼天赋都不错,只要虔诚修行,是一定能成为战士甚至魔法师的。” 她的语气篤定,甚至有一丝自大。 对此,罗德心中不信,嘴上却没反驳。 依娜走来,拉住凝星落的手,眉眼间满是开心:“小星落,我们的院子在那边,和罗德大人住在一起。” 镇民赠送的这些房屋院落,一般都有两三间臥室,依娜分到的是有两间臥室的小院,也就是说他们还是得两两挤在一个房间里休息。 依娜低声笑道:“我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镇民们送的东西都有些粗糙,我回去赶一赶,把被褥缝补得舒服些,今天一定要让你睡个好觉。” 凝星落乖巧地点了点头。 帕克也从维斯那里分到了一块熊肉,嘿嘿笑道:“这几天咱们吃了好多野味,就是没吃过大棕熊呢,有依娜姐姐在,今天可要享口福咯。” “小馋猫!”依娜故作嗔怪地骂了他一声。 隨著熊肉被分完,流民小队的伙伴和其他暮色镇镇民们也散去了。 只是凝星落却发现了一件让人感到不舒服的事。 “凯瑞……那个傢伙,老是盯著依娜做什么?” 站在依娜身边时,凝星落总是能感觉到一股目光时不时投来。 她记得,这是队伍里一个很热心的男人,经常絮絮叨叨地,畅享著安定后的生活。 在遇到薇卡和维斯时,也是他第一个提出想要去暮色镇定居。 除此以外,他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傢伙。 第13章 再见恩迪 难民小队的眾人,已在暮色镇安稳度过了两日。 罗德打算等所有人彻底安顿妥当,再离开暮色镇,踏上回塔兰城的路。 远离了荒野的魔兽与流离顛沛后,每个伙伴的面色都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唯有帕克不一样,他是真的“红了脸”。 此时正是傍晚,夕阳將天际染成橘红色,余暉洒在小院之中。 夕阳下,帕克正在训练。 他的手脚绑著沉甸甸的石块,手中紧攥著木剑,每一次抬手挥剑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罗德大人,我好累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帕克一张脸涨的通红,气喘吁吁。 罗德同样在旁边训练,只是他的动作比帕克轻鬆写意多了,还能抽空教训帕克:“累什么,当年我老师教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天天练,从天亮到天黑,你这才练几天,就开始鬼叫了?” 自从发现帕克的天分,又恰逢眾人安定下来,罗德便著手教导帕克基础剑术和体能训练,儼然有成为老师的趋势。 凝星落坐在一旁树底下的鞦韆上,静静看著这一幕。 儘管来到了暮色镇,依娜编织的藤条吊床还是排上了用场,它被改造成了一个鞦韆,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阿影停在藤枝上,嘖嘖摇头:“这个世界战士修炼的方式,真是原始而简单粗暴啊。” “有点像前世的体修,依靠蛮力突破境界。”凝星落点评道。 看著帕克鬼哭狼嚎的模样,她突然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容,双手放在手边,拔高音量:“帕克加油呀!你一定能成为战士的!” 原本疲惫到快要瘫倒的帕克,听见这道声音猛地一怔。 “小星落……小星落在看著我!我绝对不能让她觉得我软弱没用!”帕克一下子精神了,顿时感觉到身体里又有了力气,他咬紧牙关,挥舞木剑的速度重新提升。 “这不爭气的小子……”罗德摇头。 这该怎么形容? 见色起意? 算了,这么小的孩子懂个屁的喜欢。 再说,有这么个信念和追求,在训练中提供动力,並不是坏事。 罗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从帕克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而屋子里,依娜烹製的饭菜香气透过窗欞缓缓飘出,混著夕阳的暖意与草木的清香,瀰漫在整个小院里。 帕克挥著剑,突然傻笑起来。 罗德顿时皱眉:“傻乐什么?招式都错了,重来!” “我在笑,能遇到你们真好。”帕克嘿嘿笑道:“现在我有地方住,有依娜姐姐做的饭吃,有罗德大人您教导我,有小星落和我一起玩,我感觉太幸福了!” 歷经了漫长的逃亡与跋涉,终於拥有了这般安稳寧静的时光。 帕克想,这大概就是最美好的时刻了吧。 罗德的神色软了下来:“死小子,想休息吃饭就直说嘛,煽什么情。好了,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 除去强大的二阶战士这个身份,罗德本身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相处久了,竟然能和帕克拌起嘴来。 训练结束,吃饱喝足,又冲洗掉一身热汗后,帕克神采奕奕地向凝星落小跑过去。 “小星落,今天我们也要去镇里散步吗?” 他这副屁顛屁顛的模样,凝星落看著就觉得好笑。 但她还是忍住笑意,轻轻点头:“嗯,吃饱了吗,那我们出发吧。” “好!” 昨天他们已经逛完了镇子东半边,今日便打算去往西半边探查一番。 “我有些无法理解罗德了。这个世界的信仰,真的有这么夸张吗?夸张到足以让他放下所有戒心。”凝星落同阿影说著。 明明薇卡和维斯身上疑点重重——他们和恩迪有什么恩怨,恩迪又是因为什么而受伤,恩迪支支吾吾不曾说完的话,一个都没搞清楚。 就因为对方表现出“他们是忠诚的辉光教廷信徒”一事,罗德就愉快地相信了他们。 这是在闹什么? 凝星落无法理解他的这种想法。 因此,她才借著散步的名义,出来观察镇民,摸清暮色镇的地形,以免发生意外时,自己没有一点防备。 毕竟,她和依娜也要跟著罗德在这个镇上待一段时间。 “可惜,这个跟屁虫,有点碍手碍脚了。”凝星落瞅了眼跟在后头,异常兴奋的帕克。 她並不想带上帕克,可独自出门又不符合自己的“人设”。 阿影嘻嘻一笑:“主人,这不叫跟屁虫,这叫……舔狗!” “……”凝星落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 暮色镇的环境很乾净,镇里的地面也是用灰色砖块铺成,房屋比较分散,因此路面宽广。 有些镇民坐在门口,或者吃饭或者干活,看到两人陌生的面孔,都会友好地抬手打招呼。 两人也都会回应。 暮色镇的邻居们都好热情啊。”帕克由衷感嘆。 凝星落不置可否。 她目光突然一凝,在前方的院门口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不是恩迪吗?” 前方的院子门口,坐著一个双目无神的年轻人,正是恩迪。 他换上了乾净的衣服,脸色苍白,手中握著一块淡红色玉牌,怔怔出神,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恩迪哥哥!”凝星落心中一动,故作单纯地喊道。 恩迪回神,就看见凝星落和帕克朝这边走来。 “你们是,那天那两个小孩。”恩迪认出了他们,连忙將玉牌收起来,“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到了新地方,当然要好好看看这边的风景啦。”凝星落隨便捏造了一个理由回答,然后问:“恩迪哥哥,你刚才手里拿著的是什么东西呀?我刚才看见好多人都带著这个东西。” 这也是凝星落观察时发现的疑点。 许多镇民身上都带著一个淡红色玉牌,大部分用绳子串起,掛在脖子上,少部分是像恩迪这样,用手拿著。 “这个,是,信物啦。”恩迪支支吾吾地回答。 “什么信物啊?”凝星落故作懵懂问道:“难道说,是镇子上邻居们的身份牌吗?” “算是吧。” “那留下来的伙伴们,也可以得到一块这样的玉牌吧。可是这种顏色的美玉看起来很贵重,是谁製作的呀,镇长先生吗?”凝星落嘰嘰喳喳的问。 恩迪顿时感觉有些头大,颤颤巍巍起身:“这,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好吧……”凝星落一脸遗憾,隨后给帕克使了个眼神:“恩迪哥哥,你伤还没好,行动不方便,我们来扶你吧。” 恩迪瞪大眼睛:“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可他一个伤员,哪里反抗得了两个精神旺盛的少年,被一左一右架著往屋里走去。 “我说了不用!”恩迪艰难地挣脱开两人搀扶,坐回到屋里的椅子上。 凝星落趁机打量著他家里的布置。 和其他镇民一样,恩迪的家里也很朴素,但布置得很温馨,东西收拾得很好。 不过,让她在意的是,房间角落里有一张织机,上面搁置著未完成的白色长裙,在旁边的杂物上,还放著一顶凋零的橄欖花圈。 很明显,这些东西不属於恩迪,倒像是属於一个女人。 可屋里安安静静,除了恩迪以外,应该没有另一个人。 帕克在旁边向恩地道歉:“抱歉啊恩迪大哥,我刚才扶你的时候,是不是力气用太大了?” “算了,你们赶紧走,我要休息了。”恩迪一脸无奈。 但是凝星落並不打算这么轻易离开。 她来到恩迪跟前,甜甜问道:“恩迪哥哥,我想起一件事情。” “之前我们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罗德大人问你,暮色镇適不適合居住,你那时候……好像有话想说对不对?” 凝星落记得,当时他面露难色,似乎是想劝阻。 可薇卡与维斯的突然出现,將他的话嚇回了肚子里。 这也成了凝星落心中,最关键的疑问。 整个暮色镇,非常和谐,和谐得太过正常了。 如果不是恩迪当时的话语,她恐怕也不会怀疑这座小镇有什么问题。 恩迪脸色微变,囁嚅道:“我当时说什么了吗,我不记得了……可能是失血过多,头脑不清晰,说的胡话吧,你们別在意。” 不等两人追问,他挥手做出驱赶的动作:“你们快走,我真的要休息了。” “你不舒服吗?薇卡姐姐是医药师,我去帮你將她请过来呀。”凝星落还在发力。 可恩迪已经走回臥室,关上门,不打算搭理他们了。 帕克微微张嘴:“他好奇怪啊……” “奇怪就对了。”凝星落走出院子,双手环抱,轻声道:“可惜,罗德大人被蒙蔽了,看不到这些。” “啊?那我们得赶紧告诉他!” “不,我们非但不能说,还要瞒著他。”凝星落轻声说道。 信教的人平时看著性格不错,其实最恐怖了。 罗德身为教廷骑士,他的信仰不容玷污。 如果她將自己的疑虑全盘托出,罗德有一半的概率是站暮色镇这边,帮他们说好话,另一半概率是相信凝星落,然后像个莽夫一样去质问暮色镇镇民,打草惊蛇。 在摸清楚镇子底细之前,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凝星落转身看向帕克,狡黠一笑:“帕克,你不希望罗德大人遭人欺骗吧……那就由我们两个人,偷偷查明所有的真相,然后再告诉他,让他彻底惊讶!” 帕克一怔,隨后,热血沸腾起来。 第14章 依娜的心事 夜色唯美,小溪两侧草木葱蘢,澄澈的溪水淌过灰白的石阜阶梯。 依娜蹲在阶梯长石上,浆洗著衣物,动作麻利地揉搓著布料。 一阵微风拂过,额前碎发滑落,她抬手,將髮丝別至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秀的侧脸。 “总算洗乾净了,该回去了。”她拧乾最后一件衣裳,轻声自语,“今晚天朗气清,应该不会下雨,正好把衣服晾起来。” 依娜提起沉甸甸的木桶,准备回家。 可刚起身,便看见凯瑞从溪边小逕迎面走来。 “依娜姑娘,又在忙呢?你真是贤惠能干。”凯瑞称讚道。 只是他的语气却让依娜感觉不舒服。 依娜隨意地应了一声。 凯瑞感嘆:“依娜姑娘,最近你都不怎么搭理我了,是討厌我吗?” 依娜连忙摇头:“没有啊,凯瑞大哥。我只是忙著帮大家整理院子,实在没什么空閒时间。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你別急著走啊!”凯瑞急忙伸手阻拦,眼神里透著不加掩饰的急切。 “依娜姑娘,你看,你跟罗德大人他们住在一起,多不方便,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住一起?” 依娜清秀的脸上浮上一抹疑惑:“我和小星落是同伴,只是她和罗德大人比较亲近,所以我们才在一个院子里。” 凯瑞撇嘴:“嘖……那你带著你妹妹搬过来,我也没意见,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依娜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你平常挺聪明,怎么现在听不懂呢?” 凯瑞解释著,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你勤快贤惠,我力气大、干活利索,咱俩又都是外乡人,挺合得来,我想你给我当媳妇儿,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依娜脸色逐渐冷了下来,心底涌上一阵反感。 她压著怒气:“凯瑞大哥,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给你造成了错觉。我告诉你,我对你绝没有半点仰慕之意!请你自重!” “没事没事,感情这东西可以培养嘛,咱们搭个伙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凯瑞还在自说自话。 “你让开!”依娜再也不想听下去,提著木桶绕开他,快步向前走去。 “唉,依娜!你听我说……你一个女人,你怎么一个人生活啊……依娜,依娜!”凯瑞还在身后呼喊。 依娜小跑起来,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衝进分配的院落,她才扶著门框停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上满是后怕。 “咕……好噁心……” 木桶被扔到一边,依娜跌坐在院中的小木凳上,久久不能平静。 凯瑞的举动,让她瞬间想起了曾经试图欺辱自己的加尔和利姆,那种被冒犯的恐惧与厌恶感,令她作呕。 院门锁芯转动,依娜惊恐地回头。 却见是凝星落和帕克推门进来。 凝星落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依娜的表情不太对。 “依娜姐姐,出什么事了吗?”有帕克在旁边,她没有直接喊依娜的名字。 “没事,刚才跑回来太急了,有点累,我歇会儿就好了。”依娜想了想,还是没有讲刚才发生的事。 毕竟现在是邻居,依娜不想把关係弄得太僵。 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到了,相信凯瑞会识趣的,大家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依娜知道凝星落的性格,也知道她现在的乖巧卖萌都是偽装出来的,如果自己將这件事告诉她,也不知她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 虽然凝星落嘴上不说,但依娜清楚,她很关心自己。 “真的没事吗?”凝星落挑眉,明显不信。 但依娜不说话,想来应当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她撇了撇嘴:“那我去睡觉咯——” “嗯,你去吧。等我晾好衣服,就回去休息。”依娜露出勉强的笑容:“对了,我给你做了一套睡衣,就放在床头,你记得换一下。” “好~” 把帕克“赶走”,凝星落回到属於自己和依娜的臥室。 依娜的手脚麻利,很快將衣服全部晾完,回到臥室里。 而凝星落换上了那套亚麻色的宽鬆长裙,正在嫌弃地揪著上头粗糙的线头。 看她这副样子,依娜有些无奈:“我知道你不习惯穿这么粗糙的衣服,但是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布料了。浅色的柔软布料在镇子上很稀有,其中白布每年更是都只有几米的產出,它们都会被特意留给即將结婚的女孩子。” 凝星落原本只是隨意地听著,闻言眼睛骤然一亮:“白布只会留给结婚的女孩?” “啊,裁缝大娘是这么说的。”依娜解释道:“她说,暮色镇没有养蚕的习惯,而漂白亚麻的原料也很稀有,一般人是得不到的。只有即將结婚的新娘才能得到一匹白布,用来给自己製作婚裙,因为白色象徵著纯洁。” 凝星落顿时想起,恩迪家里织机上头,摊著的那一段白布。 她急切地问:“你从裁缝大娘那里,还知晓了多少事?我是说,关於婚礼和新娘这方面。” 依娜认真回想,答道:“这个嘛,大娘说,镇子上的男女如果准备结婚,男方会提前准备大量猎物,来展现自己的武力,而女孩会穿上自己亲手缝的白裙,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他们会在暮色镇中心的教堂举行婚礼,在神父的见证和祝福下,结为夫妻。” 依娜轻笑:“听起来很有仪式感呢,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就没有这样的习俗。” 凝星落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你对这个习俗很感兴趣?”依娜小声询问。 “有一点儿。”凝星落眯起眼睛。 “明天我要再去那间教堂看看。”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会喊上帕克。” 身后掛著个小跟屁虫跟久了,凝星落髮现,还挺好使的。 在恩迪家里时,自己一个眼神,他就知道配合自己,架住恩迪,省了自己不少事。 眼看著依娜眼神逐渐变得担心,凝星落轻轻按著她的肩膀,让她躺进被窝里。 “好了,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再说,不还有罗德兜底吗?他可是能一口气战胜两头魔兽的狠角色。”凝星落嬉笑。 依娜的见识不高,在她的视角里,一阶魔兽已经是非常恐怖的生物,因此听凝星落这么说,她也稍微放下心来。 凝星落伸了个懒腰,向著桌子旁边的长凳走去,准备打坐冥想。 依娜侧躺著,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望著她:“你今天也不睡觉吗?” “嗯,我可要爭分夺秒地提升实力呀,懒惰可是当不了强大“魔法师”的。”凝星落轻笑。 从前世开始,她就没有睡觉的习惯了,而是以冥想修行取代睡觉。 冥想同样可以放鬆心神,驱散疲惫。 依娜不解:“那你还换睡衣做什么?这衣服薄,你小心著凉。” “呵呵,你做了,我当然要穿啊,要不然岂不是浪费了你的心意。”凝星落轻声笑道。 说到这里,凝星落恍惚间想起前世。 某个小师妹送了自己礼物,可惜那件物品自己並不喜欢。 结果后来,那个小师妹伤心了好久。 所以从那之后,凝星落明白了一个道理,对待別人的真心,可不能太敷衍。 望著她的背影,依娜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那……你修炼的时候,能不能坐在我旁边?” 凝星落惊讶回头,只见依娜双手揪著被褥,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望著她。 经歷了今天的事,依娜感觉自己似乎被阴影笼罩。 “我害怕……”她的声音轻柔又细小。 驀地,阿影在识海中尖叫。 “主人主人,她在勾引你!!!” 凝星落一把將它噤声。 她嘆了口气,露出无奈的表情,向床榻走去。 “行吧,我这就过来。” 凝星落心中有庆幸。 还好她现在是女孩子,无需在意什么男女之防。 要不然这场景,就显得太曖昧了。 第15章 离村狩猎 第二天,凝星落起了个大早。 虽然她本来就没睡。 “篤、篤、篤。” 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凝星落正要去开门,却被抢先一步。 罗德也早已起床,正在院子里晨练,听到有人敲门,停下动作,大步上前拉开了木门。 “维斯兄弟,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站在门外的正是高大的肌肉男维斯。 维斯穿著干练的衣服,手提长刀,肩膀上扛著用来绑猎物的绳子,笑道:“前几天我抓到的棕熊已经吃完了,我准备再次出村打猎,想问问你们来不来。” 他抓了抓头,露出几分窘迫的訕笑:“我姐今天有事儿要做,我自己去打猎,遇到危险就不好搞了。我正好想起罗德先生您在,所以就想著请您和我一起。” 罗德略微思考,爽快应下。 他转头,看到穿戴整齐,刚走到院子里的凝星落:“小星落,你呢?” 维斯神色古怪:“打猎还是有一点危险的,带上这么个孩子……” 罗德笑道:“没事,她很机灵的。而且这丫头就喜欢凑热闹,遇到魔兽都要往上凑。” “……”凝星落无语。 自己什么都还没说,为什么就默认捎上自己了。 她原本是打算今天要再探一次教堂的。 不过,既然被点名了,她也不好拒绝。 “帕克呢?”凝星落问。 “昨天训练量太大了,那小子还在呼呼大睡呢。”罗德嫌弃地说道:“没毅力没追求,想当年我……咳咳……” 话说一半,他意识到还有维斯这么个外人在,急忙收住。 “那维斯兄弟,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 维斯带路前行,所走的方向却並不是他们接近暮色镇的来路。 “南边是棕熊的活动区域,而北面小山多,盛產野猪,前几次我带回镇子上的都是棕熊,这次换个口味。”维斯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解释:“山里的野猪和平原上的野猪不一样,个头有两米多,要是能抓到一头,够吃半个月的。” 凝星落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试图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可一番观察下来,对方举止自然,不像有什么遮掩。 她开口问:“维斯哥哥,上次狩猎你是和薇卡姐姐、恩迪哥哥一起去的吗?” “是啊。” “那恩迪哥哥怎么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啊?” 听到这个问题,维斯神色如常:“那还不是怪他自己,我们都警告他了,他的实力不够,可他还是要去单打独斗,甚至差点將那头大棕熊放走。” 他的回答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维斯摆了摆手:“不提那扫兴的傢伙了,还是想想待会儿遇到野猪,如何快速制服吧。” 说完,他一拍脑门:“哎呀,又忘了,罗德先生可是强大的战士,制服野猪肯定是轻轻鬆鬆。” 他轻车熟路地沿著山路,向上走去。 凝星落心中又升起疑虑。 “难道,真的是我太多心了?暮色镇远离安居区,镇民有些奇怪的习俗也很正常,未必就是心存恶意……” 就在她自我怀疑时,识海中骤然炸开阿影急促的心声:“主人!不能再往前面走了!” “几百米前的树林里,藏著好几个带著武器的人!” 阿影不在她身边,自然是飞走放风去了。 它在树林上空飞行,监视地面,此时竟然传来消息,树林里有人埋伏! “能看出那些人什么实力吗?” 阿影迟疑了几秒,沉重回答:“起码……有一个中阶战士在!” 中阶战士?! 凝星落脚步一顿,同时伸手拉了拉罗德的风衣袖口。 “怎么了?” 凝星落紧紧拽住他的袖子,却没有回答,而是望著维斯,声音带著少女特有的怯意:“维斯哥哥,这山里真的只有野猪吗?” 维斯耸了耸肩,“那不然还有什么。” 凝星落不再看他,转头紧紧攥著罗德的衣袖:“罗德大人,我们回镇子上吧,这座山给我一种很恐怖的感觉。” 罗德皱眉。 但不是觉得凝星落胆小。 得益於之前凝星落展露的观察力,罗德觉得,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的点,才会觉得害怕。 他选择相信凝星落的直觉。 罗德没有反驳,而是向维斯道:“既然小星落害怕,那我们还是换个方向吧,我觉得棕熊也是很不错的猎物。而你说的野猪也太过巨大,光靠我们两个,不太好把它扛回去。” 维斯瞠目。 他不理解,罗德一个意志坚定的强大的战士,为什么会被一个小女孩说动。 眼看著两人就要转身下山,维斯急忙阻拦:“来都来了,现在再折返方向,岂不是浪费时间吗?” 可隨著山路高度降低,两人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快。 突然,阿影再次发出警告:“主人,小心!” 凝星落猛地回头。 密林之中,数十道黑影破空而来,那是一根根尖锐无比的木箭,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直扑两人! 对方发现他们要撤离,知道无法再隱藏下去,著急地发起突袭! 罗德也在同一时刻反应过来。 他瞬间拔剑,手腕急转,长剑在身前舞成密不透风的光墙,袭来的木箭被斩落! 凝星落站在罗德身边,没有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反观维斯就惨了。他高大,肌肉发达,身体表面积太大,竟然身中好几箭,腿上膝盖上滋滋冒血。 “啊啊啊啊!!!”维斯连连惨叫,手中长刀和绳子纷纷跌落在地。 这场面,又衝击著凝星落心中的疑虑。 难道维斯和山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不然为什么他也在攻击范围內? “是,是山贼!”维斯惊恐地喊道:“他们几年前被镇长赶走,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罗德神色严肃,紧紧盯著前方接连冒出来的人影,沉声道:“你们先撤,我留下来拦住他们。” 维斯如蒙大赦,连声道谢:“那靠你了,罗德先生,我回镇子上通风报信,绝不留在这里,给你当累赘!” 他咬牙拔下身上的箭矢,几个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了,比起流血,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他一路淌血,连滚带爬地向山下跑去。 “小星落,赶紧走!” 罗德低声喝道。 可他刚转头,就发现,凝星落的身影早已在几十米外,追著维斯跑走了。 “这丫头。”罗德哭笑不得。 他定了定心神,全心迎战。 密林中冒出来的身影,一共有五人。 其中有两人站得最远,是两个持弓的弓箭手。 一人拿长剑,一人拿短剑,正在靠近。 以及为首一个拿著大刀的男人,罗德能感觉到,他是一个二阶战士! 毫无疑问—— 这將是一场恶战。 第16章 惊现高阶战士! 山下,维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湿,剧痛让他五官扭曲成一团:“这几个该死的畜生!我得赶紧回镇子,让老姐给我疗伤……” 儘管浑身箭伤,维斯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他依旧能快步逃跑。 他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罗德和那个小屁孩多半要死在山上了,可惜了,那个小女孩模样不错……” “你在说我吗?” 一道清脆天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维斯回头,神色好像见了鬼。 “你居然逃出来了?”他瞪大眼睛,隨后视线落在凝星落右手边,她手上拖著一个死狗一样的人。 这画面分外诡异,凝星落身高一米四,细胳膊细腿,却能拽著一个壮汉,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这个壮汉身上穿著和那群山贼相似的衣服,明显是和山贼一伙的。 那几人留下对付罗德,但也不会让凝星落跑掉,自然要分一个人出来追杀她。 对面將凝星落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结果可想而知。 “嗯呢~”凝星落点头,甜甜地笑起来,指著地上躺著的人:“这个大叔是好人呢。” “好人?” “是啊。”凝星落认真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刚才一直跟在我身后保护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快出山的时候,他失足摔了个大跟头,摔昏过去了。我总不能扔下好人不管吧,就带著他一起过来啦~”她乖巧地回答著。 保护……个鬼啊! 这个壮汉明显和山贼是一伙的,並且现在这个状態,已经断气了! 恐慌和害怕瞬间充满维斯的內心。 虽然他个子高、肌肉发达,但此时维斯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都看走眼了,这个流民队伍里的战力除了明面上的罗德,还有这个无害的小萝莉。 虽然她脸上仍然掛著可爱的笑容,但维斯却不敢相信她的外表。 他顾不得身上伤势,拔腿就跑。 “维斯哥哥,你要去哪儿呀?” 维斯声音僵硬:“从前的山贼回来了,我当然回镇子上报信求援啊!” “这样啊。” 凝星落顿了一下,突然抬手指向天空:“维斯哥哥,你看天上是什么?” 维斯下意识抬头。 可天空空空如也,连只飞鸟都没有。 下一秒,他就看到一个小萝莉跳起来给了他一记手刀。 “扑通——” 维斯重重倒地。 凝星落蹲下身,指尖在他伤口周围快速点动,一缕微弱的法力渗入肌理,让流出的血液凝固。 这是修真界的一门低阶技法——捻筋封脉手。 用在敌人身上,可以干扰法力运转。 也可以用在自己和友方身上,封堵伤口,达到快速止血的作用。 凝星落並不信任维斯,但维斯的立场尚不清楚。 所以她虽然打晕维斯,让他不能干扰自己,但也不打算让他死在这儿。 她不会放过对自己有恶意的坏人,但也不会去轻易伤害无辜的人。 至於旁边的山贼壮汉,就早已死透了。 搞定维斯后,凝星落再次踏上山路。 罗德还在殿后,她不希望对方出什么意外。 儘管在凝星落眼中,罗德只是工具人。 但这么正直善良又好用的工具人,上哪儿去找第二个啊? 她伸手摸了摸斜背著的米白色小包。 “情况紧急。阿影,我们的实力可能藏不住了。” …… 山间密林,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 山贼五人,两人为弓箭手,在后方骚扰;两人使剑,在侧面夹击;唯一的中阶刀士,则在与罗德正面搏斗。 中阶刀士攻势凶猛,刀刀直取要害,只是他的速度和力量在罗德面前,都有些不够看。 罗德横剑格挡,“鐺”的一声火星四溅。 挡下这一刀並不难,难的是两侧短剑长剑同时刺来,罗德旋身踢飞左侧剑手的兵器,剑锋顺势扫向右侧,逼退一人。 “嗖嗖!” 冷箭破空,擦著他肩头飞过,钉入树干。 这一箭,只差一点就伤到了他! “不行,这样下去,我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罗德心中一沉。 辉光教廷作为塞伦王国的至高神权,拥有最为精妙的力量传承。 教廷骑士不止是罗德高贵的身份,更代表著,他有比同级別战士更加强大的实力! 这几人中任何一人与他单挑,甚至少一个人,四打一,罗德也有把握胜出。 可是他们有五个人,並且这五人各有所长、长处互补,竟然隱隱有压制罗德的趋势。 暂且不管维斯说的“他们是山贼”这句话真假,从战斗方面来看,他们的確挺鸡贼的。 罗德必须快速想出破局的办法。 “嗖嗖嗖!” 冷箭接连飞来,罗德翻身躲过。 这两个弓箭手虽然准头差了点,但是他们像蚊子一样,远远地在那边骚扰,很烦人。 “嘭!” 短兵相接,罗德振飞面前敌人的长刀。 他目光扫过远处的两个弓箭手。 这两个人,应该就是五人队伍里的弱点。 在凡人领域来讲,拉开长弓需要巨大的肌肉和力气,但在超凡领域,近身搏斗的战士对身体素质要求更高。 只要能靠近他们,罗德就能直接將其斩首。 他略加思考,突然改变战法。 此时,刀士用力劈砍,罗德如先前一样,持剑格挡。 只是这一击,罗德竟然被击退了! 长刀男人正想嘲笑,但看清他的去向时,脸色骤然剧变:“不好!” 因为罗德不是因为正面硬拼失败而倒飞,而是藉助他使出的巨力,在他们放鬆警惕时,逼向他们脆弱的后排弓箭手。 罗德嘴角勾起,在空中便调整身形,猛地挥剑,砍向那弓箭手的脖颈。 只要除掉他们中任何一个,配合体系便会彻底崩溃,剩下的人绝无胜算。 可就在长剑即將触及弓箭手脖颈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密林窜出,挡在这个弓箭手面前! 身影抬手,一把硕大的锤子带著浓烈黑烟,迎面砸下! “!!!!!” 剑锤相接的一瞬间,罗德就察觉到了不对。 剑柄传来的力气大得可怕,甚至没有给他卸力的余地,罗德一瞬间倒飞出去! 罗德在空中调整体態,可仍旧倒飞出去十几米,砸进树林,接连撞断了好几棵树木,才停下来。 “咳咳咳!!!” 罗德捂著胸口剧烈咳嗽,他的嘴角溢出鲜血,体內五臟六腑仿佛都错了位。 他艰难抬头,望向那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此人身高足足有两米二,浑身肌肉虬结如铁块,面容凶神恶煞,手提一把磨盘大小的铁锤。 锤身縈绕黑烟,这黑烟不同寻常,让周围空气都扭曲了。 周围任何的杂草,或者飘落经过的树叶,都被瞬间搅碎。 看到这一幕,罗德瞳孔骤缩:“罡气外放……他是高阶战士!!” 第17章 火系魔法,火烧山林! 罗德面色僵硬。 高阶战士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罗德再清楚不过。 他是教廷骑士团一个战斗小队的成员,小队的前任队长就是一位高阶战士。 对方指点罗德时,即使將境界压制在中阶,打他依旧如同拿捏小鸡仔。 此刻山贼之中突然蹦出来一名高阶战士,罗德顿时生出退意。 “为今之计,我只能逃。”罗德咬牙,心中飞快思考。 “向北边跑,將这群山贼带著远离暮色镇。” “小星落和维斯回暮色镇通风报信去了,但镇民撤离防守需要时间。” “而我只要接近安居区,那边有教廷前辈注视,此人就不敢再轻易动手……”罗德紧紧握剑,心中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所有行动。 只是,面对一位高阶战士,以罗德的速度真的能逃走吗? 手持巨锤的高大壮汉咧嘴,张口便是讥讽的嘲笑:“教廷骑士,罗德,对吗?” 罗德一怔。 “教廷的走狗们,果然都实力强横,你也一样。” “可惜,境界差距是一道你永远跨不去的鸿沟。” 锤身黑烟翻涌,壮汉的神色越来越癲狂和兴奋:“一想到今天老子要杀死一条高贵的教廷狗,老子就心情大好啊!” “记住老子的名字——哈默,杀死你的人!” 哈默抡起的巨锤,蛮横地横扫而出,裹挟著浓烈的黑色罡气砸向罗德。 罗德横剑抵抗。 蓄力的剎那,他胸口亮起细密的金色纹路,光芒虽淡,却透著教廷独有的正义与威严。 他已经在尽全力防御了! “鐺”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这一击,罗德已经有了防备,因此不如之前那样狼狈。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好过,靴底在地面刮出两道深痕,握剑的手虎口崩裂渗血。 哈默步步紧逼,锤影如乌云压顶,每一击都带著崩山裂石的蛮力。 罗德只能狼狈地闪避。 他的剑势被彻底压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在这里,我必须儘快脱离他的攻击范围。” 罗德心中沉重。 他瞅准空隙,向北突围。 哈默不在这个方向,可前面却站著那名中阶刀士。 中阶刀士不是蠢人,挥刀死死缠住罗德,刀光封死所有退路,就是不让他脱离战场。 而身后,哈默已然逼近。 “死吧!!!”哈默一边狂笑,一边抬起巨锤向前砸下。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罗德脑浆迸裂的样子。 可就在这时,数道紫色光羽如破空利箭骤然从林间射来! 这些光羽没有实体,羽毛后面还拖著绚丽的流光,精准撞在锤身的黑烟之上。 虽然没能打破黑雾罡气,却也硬生生滯缓了哈默的攻势,为罗德爭取了一丝喘息之机。 罗德和哈默同时一惊。 这片山林中,不止他们几人?! 电光火石间,两人都没法快速捕捉紫色光羽的源头。 只见又是几片光羽从天而降,向著哈默发起进攻。 “在那边,是一只鸟!它是魔兽!”其中一个弓箭手发现了端倪。 天空中,有一道小小的紫色影子,速度快如闪电。 当看清阿影细小的体型后,弓箭手露出狞笑,拉开长弓。 几道飞箭“咻咻咻”地朝著阿影飞去。 虽然他不清楚那只鸟的具体物种,但区区一只如此羸弱的魔兽,也配参与到这个境界的斗爭之中来? 山林中,风吹树摇曳。 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身影慢慢从另一边悄悄爬上了高处,鸟瞰下方。 “这个高阶战士,水分很大啊。”凝星落眯起眼睛。 战士境界的前三阶,每个境界都有足足十倍的力量差距。 但是按照战况来看,哈默虽然足以战胜罗德,却没有达到碾压的地步。 是罗德太强了吗? 並不。 別忘了,他的招法並不是特別精妙,凝星落隨时能说出好几个破绽来。 既然不是罗德太强,那就是这个高阶战士太水了。 “战士以强横的肉体突破境界,达到高阶后,体內罡气可以外放,正常突破的战士实力应该毫无水分才对,他的境界有异常。” 不过,凝星落没空去探究这些。 哈默实力匹配不上境界,对她来讲,又不是坏事。 “此处树木丰盛,而木生火,火是光明和惩戒。”凝星落掀开小包,从中摸出一卷赤红色捲轴。 “那这场仗,就用火焰捲轴。” 捲轴凭空飘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隨著法力灌入捲轴,赤红色的纹路疯狂亮起,一种恐怖的气息缓缓蔓延开。 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明明是清晨,可厚重的乌云却遮蔽了日光。 正在对拼的罗德和哈默同时抬头,瞠目结舌。 一招结束,两人同时借著对方的力分开。 而他们头顶的半空,轰然展开一座庞大无比的火焰魔法阵,阵纹流转间透著焚尽一切的威压。 “高级魔法阵?!”两人同时错愕。 下一秒,无数天火陨石从魔法阵中呼啸著砸落! 它们裹挟著浓烟,燃烧著烈焰,灼热无比! 整座山头瞬间被砸出无数火坑,烈焰冲天,化作一片恐怖火海。 最诡异的是,这些陨石仿佛长了眼睛—— 靠近战场中心的陨石,每一个都在往罗德身边砸,压榨哈默的进攻空间,又每一个都恰好离罗德有一段距离,没有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哈默惊恐:“该死!!哪来的魔法师?!!” 罗德同样也有这个疑惑。 但这个时机千载难逢,他不再犹豫,持剑骤然突进。 他的目標並非哈默,而是那名之前主攻,现在作为副手的刀士。 战场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 天火轰鸣、烈焰翻滚! 那名刀士的確是中阶境界,可他的实力和眼界完全不如罗德,竟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先被一块巨大烈焰陨石击中。 这並不致命。 致命的是,下一秒,罗德已经来到了他的近前。 这一剑,凝聚了罗德所有进攻的力量! 金光划破火焰,而刀士的头颅也带著热血腾空飞起! 高处,凝星落望著变成炼狱火场的山体,不由感慨:“魔法虽然需要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可这破坏力,倒也配得上它繁琐的启动方式。” “但是想要彻底杀死哈默的话,还不够。” 凝星落左手抬起,那张发著红光的魔法捲轴静静躺在她手上,快速消耗著其中储藏的能量。 她又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风引——”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涌入空气之中。 起初,那只是一股微风。 渐渐地,微风变成了暴风,在火灾中肆虐。 这一招,她曾经在对付那两头恐狼魔兽时使用过。 而现在,是先前百倍的威能! 在风引的作用下,天火再度升级。 流火,热浪,完全交织在一起。 这片茂密丛林已经完全成为了火焰炼狱! 弓箭手和剑士,都只是低阶战士,在天火的轰炸之下,早已不知去向,多半是死了。 而低阶刀士刚才被罗德一剑斩首。 现在,在天火肆虐之下,轮到哈默成为防守方了。 罗德紧握骑士剑柄,剑锋之外隱隱透出金色华光,化作一道更锋利、更凝练的剑芒。 这便是他的罡气。 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虽然不是高阶战士,但离那个境界也不远了。 胸口辉光十字图腾同时亮起。 在天火之下,罗德发起了反击! 第18章 不中用的骑士哟~ 天火与圣辉的攻势碾轧而下,哈默再也支撑不住,高大魁梧的身躯轰然倒下,彻底没了生息。 罗德的状况没好多少。 刚才这一场恶战,他身体里所有的罡气已经消耗一空,又受了不少伤。 下一秒,他便脱力跪倒在地。 呼啸的烈焰余温中,一个矮小的身影轻盈地落在他面前。 “……小星落。”罗德眯起眼睛,苦笑。 “我早该猜到,你不是一般人。” 凝星落站在一片焦土之中,银白色长髮和裙角都被风吹起,轻轻摇曳。 面对满目疮痍的战后废墟,她没有半分恐慌,漂亮的小脸上依旧写满天真和平静。 仿佛方才並非亲歷一场生死恶战,只是与路人隨口打了个招呼。 “现在猜到,也为时不晚呀。”凝星落轻笑,伸手接住从空中飞下来的小鸚鵡阿影。 阿影收起翅膀,嘰嘰喳喳:“主人真厉害!第一次使用魔法,就打了个胜仗!” 罗德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这只鸟……是三阶魔兽?!” 只有三阶以上魔兽才能口吐人言。 “那倒不是,阿影只是一阶魔兽。” 凝星落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语气平淡:“鸚鵡嘛,一种非常灵性的、会学人说话的宠物小鸟,就是它啦。” 罗德苦笑,“你可把我骗得好惨……帕克更惨,前几天他还和我说,他学一身武艺,就是要保护大家,尤其是保护你。现在看来,你是隱藏的魔法师,哪里需要別人保护。” 凝星落並未否认“魔法师”的身份。 因为她不可能坦白自己是修真者,暴露这条与这个世界里超凡体系截然不同的修炼路数。 她轻声道:“我隱藏实力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凝星落嘴角勾起笑容,直言道:“加尔和利姆,是我杀的。” “……”罗德点了点头。 凝星落反倒有些意外:“你不生气?” 罗德摇头:“我为何要生气。虽然你隱瞒了实力,但这一路走下来,你的品德无需质疑。你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好豁达的回答。 他竟然这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暂且不说我了。”凝星落踢了一脚地上的哈默尸体:“这傢伙,和暮色镇有联繫,他们是一边的。” “为何?” 凝星落揉了揉眉心,失笑道:“尊敬的罗德骑士先生,请您好好想一想,如果这个傢伙与暮色镇毫无瓜葛,他凭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啊?” 罗德这才反应过来。 凝星落蹲下身,在烧焦的哈默怀里搜索,果然搜出了一块玉牌。 这玉牌外表已经被烧成黑色,但掰开后,淡红色的截断面依旧清晰。 “眼熟吧,每个暮色镇镇民身上,都带著这个东西。” 这是她和帕克在镇子里閒逛时发现的细节,虽然没有告诉罗德,但镇民们身上的玉牌並不避人,罗德肯定见过。 罗德嘴唇蠕动:“怎么会……暮色镇信仰辉光圣主,他们怎么会和山贼勾结?” “噗——到现在了,你居然还觉得,他们信仰著那位正义的神明?”凝星落哑然失笑。 “你的意思是,那座教堂是假的,他们是瀆神者!” 罗德骤然怒火中烧。 “好了,冷静点。”凝星落撇嘴:“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信仰任何神明,所以我也不在乎那些傢伙是不是瀆神者,我只在乎依娜的安全。” 她看向罗德,问道:“你伤势如何,还能战斗吗?” 罗德竭力想站起来,但尝试一番后,还是瘫软在地上。 他尷尬回答:“我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等我的罡气重新积蓄,就能恢復战力了!” “中看不中用的骑士哟~” 被凝星落一番嫌弃,罗德更加窘迫:“和你这位隱藏的高级魔法师相比,在下的確是不堪大用了……” 凝星落摇了摇头:“谁说我是高级魔法师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初级魔法师,藉助了魔法捲轴的力量罢了。” 火焰捲轴已经耗尽力量,自我焚毁。 她从包里掏出剩下的三张魔法捲轴晃了晃,又塞回包裹里:“假装高级魔法师的机会,我还有三次。” 罗德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发问:“你一个初级魔法师,怎么可能那么精准操控高级魔法?” 那一颗颗陨石精准砸向哈默的场景,罗德记忆犹新。 “可能因为我是天才吧。” 凝星落轻笑:“现在,本天才要去镇上接依娜了。” 她正准备动身,罗德急忙喊住她:“小星落!麻烦你……也將帕克和其他伙伴一起带出来吧。” 他嘆气,语气中满是自责:“是我没有看清暮色镇的凶险,將他们带入险境的,这件事本不该麻烦你,可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復。如果有机会,求你也带著他们离开暮色镇。” “……我儘量。” 凝星落頷首,走下山去。 虽然说是“走”,但她身形轻灵如鬼魅,比一般人跑步的速度都要快上几倍。 阿影站在她肩上,担忧道:“我们被骗出来后,镇子上的人,小甜心和小舔狗是不是已经陷入危险了。” “好好说话,不准用偏见乱喊人名。” 凝星落训斥了它一句,才说道:“应该不会。我猜测,暮色镇的凶险都是被藏在阴暗之中的,他们会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阿影不解。 凝星落继续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何必將罗德引出来呢?” “整个流民小队,明面上的战力只有罗德一人,其他所有人都是炮灰罢了。” “他们要动手,大可將所有人一併处理掉,根本没必要单独调离罗德。” 阿影恍然:“所以说,他们將罗德引到山里,是不想破坏镇子表面上的和谐?” “我猜是这样。”凝星落点头。 来到山脚,她再次看到倒在地上的维斯。 而维斯也正好悠悠转醒。 “那个小贱人,竟然敢打我……” 维斯揉著脑袋,猛然发现凝星落就在眼前。 “你竟然还在!你是真不怕死啊!” 他被凝星落打晕,陷入昏迷中,不知道时间流逝,更不知凝星落已经走了一个来回。 他以为自己只是昏迷了一小会儿。 “看来这小丫头也不怎么样嘛,竟然只是让我失神片刻。”他很快得出这样的结论。 之前看到那“山贼”被拎著跑,他也被凝星落嚇破了胆。 此刻才“发觉”,凝星落没有他想的那么厉害。 也许那个山贼真是自己摔下山摔死的。 维斯感受了一下身体,发现伤口竟然奇蹟般地止住了血。 “我的伤口好了?难道说,我已经正式成为了一名战士,所以伤口癒合得格外快?” 维斯大喜,旁若无人地笑起来:“那群该死的混蛋,定然是不希望我成为我主座下新晋战士,抢了他们的位置,这才连我也攻击上了。等我回去,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维斯甚至已经开始畅享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全然没有注意到凝星落看他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凝星落抬手,在空中轻轻比划了一下。 “捻筋封脉手——逆!” 维斯仍在得意,下一秒,身上伤口处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血液如同洪崩,从伤口处喷射而出。 在他惊恐的眼神中,凝星落一脚將他踹倒在地。 维斯的立场已经明了,她无需再留半分手软。 “噗。” 凝星落小巧的皮靴一脚踩在维斯的大脸上,眼神冰冷。 “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如果敢有隱瞒,你立刻死。” 第19章 维斯,死 维斯躺倒血泊中,感受著生机从身体里流失,开始慌了。 “我说!我什么都交代!求你饶我一命!” 他开始为自己的轻视感到后悔。 不,后悔也没用! 这个看似软糯的小萝莉根本不是普通人,就算自己刚才转身就跑,真的跑得掉吗? 凝星落脚尖一挑,从他口袋里勾出一块相同的淡红色玉牌。 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第一个问题,这个玉牌信物代表什么,暮色镇信仰的真的是辉光圣主吗?” 她没有问“你和哈默是不是一伙的”这种弱智问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维斯嘴唇哆嗦,支支吾吾不敢应声,眼神躲闪得厉害。 “说话啊。”看他这副样子,凝星落手指轻点,暗藏在他身体里的法力一绞,再度撕裂他身上的伤口。 “別!我说!”维斯痛得惨叫出声。 “暮色镇上供奉的不是辉光圣主,那间教堂也是偽装的!我们追隨的,是……” “——血玉神。” 凝星落挑眉:“没听过。” 大陆上的正统神明屈指可数,剩下各种奇怪的“邪神”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信仰只在小范围里传播。 维斯浑身抖如筛糠:“祂是我们追隨的真神,是长久以来庇佑暮色镇的存在!” “而且,祂与那高高在上、虚无縹緲的辉光圣主不一样,只要我们奉上猎物血肉,祂就会赐予我们力量……” “力量?”凝星落眸色微冷,“它总不能凭空帮你们提升境界实力吧?” “祂真的可以。” 凝星落讶然。 她这会儿才明白,哈默顶著高阶战士的境界,为何会弱得违和。 维斯继续交代:“这块玉牌,是血玉神给信徒赐下的信物。祂会庇佑所有人,但只有献上猎物的信徒,才能得到力量赐福。” “哈默侍奉祂最久,这才成为高阶战士。而我开始打猎不过半年,所以还没有晋升战士。” “打猎——”凝星落冷笑,“你们口中的猎物,定然不是棕熊、野猪这类野兽吧?” 维斯脸色惨白如纸,小声说:“对……我们的猎物不是野兽或者魔兽,是人……” “是外乡人。” “但我们把外乡人带回镇子后,不能直接献给血玉神,因为祂只接受信徒的血肉……所以我们会想办法给这些外乡人洗脑,让他们也成为血玉神的信徒……” “你们这邪神还挺讲究。”凝星落讥讽更甚。 这帮邪神信徒想要获取力量,又不想牺牲同伴,就只能去外面骗人回来,將他们献祭给邪神。 暮色镇表面一派祥和安寧,不过是这群邪神信徒刻意营造的假象,用虚偽的幸福来欺骗外乡人。 等到外乡人真的相信,这是个好地方、血玉神是个好神明的时候。 他们的死期也就到了。 “所以,你当初口中说的猎物,是我们。”凝星落嗤笑:“恩迪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內訌了?也像是你们能干出来的事,毕竟你刚才就差点被射成筛子了。” “不……”维斯面露痛苦,颤声解释,“他从小就是血玉神的信徒,只是不知晓献祭的秘密。” “他受伤,是因为——他想放走一个已经被选定为祭品的外乡女人。” 他的话,瞬间將凝星落脑袋里许多线索串联起来。 初遇薇卡和维斯时,他们说的“恩迪差点將猎物放走”; 恩迪明明是独居,家里却有一条白裙子和女人的物品。 无需维斯再多说,凝星落已经猜到了大半—— 恩迪爱上了一位外乡姑娘,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他却意外得知了献祭的秘密,便想偷偷带爱人逃离暮色镇。 毫无疑问,他被发现並且失败了,自己带著伤逃了出来。 之后,恩迪遇到了自己一行人,並且想阻止他们前往暮色镇。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维斯两人打断了。 得知暮色镇的真相后,凝星落心底反倒鬆了几分。 “別人我不知道,但依娜和帕克他们俩,不会轻易被哄骗信仰,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不信仰血玉神,等於说,不会成为它的储备食粮。 在哈默一行人身死的消息传回镇子前,他们不会有危险。 “那,可以放过我了吗?” 维斯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答应放过我,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一定很想知道。” 凝星落笑道:“可以,我不杀你,你说吧。” 维斯花费了几秒,来分辨她口头答应的真偽。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即便这是谎言,他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孤注一掷。 他语速很快地说:“你现在放过我,直接赶回暮色镇,应该还来得及。” 凝星落目光一冷,“谁出事了?” “你身边那个……叫依娜的姑娘。”维斯浑身发抖,慌忙回答。 话音未落,凝星落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残影,绝尘而去。 如此迅猛的速度,带起一阵狂风,吹得维斯伤口处一片冰凉。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哼,这个小丫头,还是手软。” 维斯露出狠辣的笑容。 他的確没有欺瞒凝星落,可也有所隱藏。 “镇子里,还有尊主坐镇,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维斯得意地撑著地面,想挣扎起身。 可下一秒,脸色骤然大变——他全身肌肉都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切断了。 远处,突然一个硕大的黑影窜了出来。 那是一头被火灾熏得跑下山来的黑色野猪。 和维斯之前说的一点不差,山里的野猪大,这头野猪四足站立有两米多高,体型更是硕大。 现在,这头巨大野猪身上烧得疼,又飢又饿,眼便瞥见了躺在地上浑身淌血、动弹不得的维斯。 维斯瞳孔骤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它走过来了。 …… “依娜!” 回到暮色镇,凝星落一把推开院门。 可是院子里只有帕克身影,依娜不在。 帕克看起来刚醒,正睡眼惺忪地做著热身运动,一边开口:“刚才薇卡大姐好像来了一趟,依娜姐姐和她出去了……” 薇卡?! 凝星落浑身发冷。 难道说,血玉邪神已经盯上依娜了?! 第20章 邪神信徒们 暮色镇教堂,一间偏室內。 阳光透过彩绘琉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光纹。 一个身形不高的青年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若是流民小队的人在此,一眼便能认出——他是凯瑞。 此刻的他穿著异常正式,短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还戴著一条绳结项炼,一块淡红色玉牌系在末端,静静垂在他领口前。 “她们还没有准备好吗?”凯瑞看向前方的人,语气难掩急切。 那人背对著他,站在辉光十字徽记前。 他穿著乾净宽大的长袍,头戴制式礼帽,手持牧杖,看起来像一名神职人员——如果他身上的长袍不是深红色的话。 “快了。”红袍神父开口:“薇卡一向效率很高。” “我这不是心急嘛。” 凯瑞挠了挠头,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大人,您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的心愿真的能实现吗?她真的会答应我……” “这已经是你第四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红袍神父转过身,目光淡漠地落在他身上:“只要你虔诚侍奉尊神,祂便会注视你、庇护你,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可是,如果她醒来后,不同意怎么办?” “祂应允下的婚事,无人能违逆。” 凯瑞顿时兴奋起来。 他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一个镇民走来,道:“大人,薇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凯瑞狂喜,但他不敢僭越,等待著红袍神父发號施令。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教堂大厅。 长长的木凳上早已坐满暮色镇的居民,所有人脸上都掛著温和慈祥的笑容,气氛祥和而温暖。 “真好啊,又有一对年轻人要在这儿定下终身了。” “听说还是两个外乡人?” “那又有什么关係,镇长都同意他们留下了,他们早就是我们友好的邻居了。” 在眾人的窃窃私语中,凯瑞与红袍神父缓步走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就是凯瑞,那个即將结婚的外乡人吗?” “比起这个,今天的小神父真是帅气啊。”一位老人望著红袍身影,感慨不已,“我印象中,他还小呢,转眼间,就已经到了能继任的岁数了吗。” “……”红袍神父侧头,对身旁的人吩咐:“去请薇卡和那位姑娘出来。” 得到吩咐的人领命,向著另一扇侧室的门走去。 很快,门打开了。 在眾人期待中,薇卡推著一张椅子走了出来。 椅子上,坐著一个白裙少女,少女面容清丽,双目紧闭,似乎仍在沉睡。 年轻神父略微皱了皱眉头:“让她醒来。” “哎呀,看来迷药的分量稍重了些……稍等,我马上让她醒过来。” 薇卡尷尬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少女鼻息底下。 她是从医多年的草药师,对这些奇门草药运用得很熟练。 不过片刻,少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茫然环顾四周,声音微弱: “这是……哪儿?” 薇卡侧头,脸上掛著虚偽的微笑:“你醒啦,依娜姑娘。欢迎来到——” “你的婚礼。” “!!” 白裙少女不是依娜,还能是谁? 她浑身一僵,瞬间彻底清醒。 她看见了站在身侧,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薇卡。 看见了大厅里满脸“祝福”的镇民。 看见了带著贪婪奸诈笑容的凯瑞。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辉光十字徽记下,那名身穿红袍、气质冰冷的年轻神父身上。 那张脸她並不陌生。 可那眼神里的冷漠,却让她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恩迪?” 她声音颤抖地喊出了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恩迪平静地看著她,轻飘飘地移开目光。 他声音微抬,对全场宣告:“感恩血玉尊神,將我们美丽的姑娘带出迷惘,令这场婚礼,得以如期举行。” “什么婚礼?我的婚礼?”依娜心头巨震,失声问道。 隨著恩迪话音落下,宾客之中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祷告声: “……感恩血玉神……” “……感恩血玉神……”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细针,强行扎进依娜的耳朵里,让她浑身毛骨悚然。 巨大的恐惧將依娜淹没。 她颤抖开口:“恩迪,你还没回答我……” 恩迪看了她一眼,抬脚向她走来:“不过,在婚礼开始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他停在依娜面前,双手抬起,托起一条吊著淡红色玉牌的项炼。 “我將代表血玉尊神向依娜赐下祂的信物。” 玉牌在空中微微摇晃。 恩迪面无表情,声音带著一种诡异的蛊惑:“现在请回答我——” “依娜姑娘,你是否愿意,用往后余生,虔诚地信仰血玉神。” 依娜拼命摇头:“不,我不要……这是什么地方?小星落呢?罗德大人呢?” “在尊神面前,怎可如此无礼?!” 恩迪厉声呵斥,紧接著声音又柔和下来:“不过尊神爱信徒,祂不会怪罪於你。” 凯瑞站在恩迪后面,劝道:“依娜呀,你还在犹豫什么?暮色镇如此美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在血玉神的庇佑下,我们结为夫妻,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依娜气得浑身发抖,瞪著他,一字一句:“你你……你简直是小人败类!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更改信仰!” 她虽然不信教,但也明白,在塞伦王国,除了辉光圣主以外,所有其他信仰均是邪神邪教。 被怒骂后,凯瑞不乐意了,道:“我是为了一己私利?你根本不懂,血玉神是多么伟大的神明,是祂庇佑著我们安全地来到暮色镇,给我们提供安稳的生活环境。” “你不仅不知感恩,甚至詆毁祂!” 依娜一阵错愕,甚至觉得荒诞:“带我们走到这里的,是罗德大人。一路上,他和魔兽廝杀,才换来我们的安寧——你竟然认为这是血玉神的功劳?!” 凯瑞撇嘴:“不不不,你不懂。罗德他就是一个普通战士,你以为他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吗?是尊神看到了我们这群未来的信徒,才暗中保佑了所有人!” “要不然,我们早就死在路上了!” 这一刻,依娜才明白,和他讲道理,完全行不通。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一套逻辑里了。 恩迪的眉头,已在不知不觉间紧紧皱起。 他不再多言,要强行为依娜带上项炼。 “放开我,我才不要当什么邪神的信徒……” 依娜挣扎著,然而身旁薇卡却轻轻伸手搭在她的脖子上。 当然,她的手並没有什么特別大的力气。 只是在她的掌心之下,藏著一把锐利冰冷的短刃,此刻正牢牢贴在了依娜的脖颈上。 薇卡弯下身子,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別动,不然刀剑无眼。” 见依娜迟迟不肯同意,他们竟然直接开始以性命要挟。 依娜身体一僵。 繫著血玉牌的项炼终究戴在了她脖子上。 见状,恩迪终於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他拿起牧杖,抬高声音:“那么,婚礼可以正式开始了。” 凯瑞脸上,更是写满了心愿得偿的贪婪与狂喜。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砰——!” 教堂紧闭的大门,被狠狠推开了。 “什么癩蛤蟆也敢妄想我们依娜了?” “婚礼?” “我不同意!!” 凝星落从门外走来。 薇卡一愣。 因为她看到,凝星落的领口前,也明晃晃地掛著一块血玉牌。 第21章 大胆抢婚 “小星落……” 绝望的深渊里,骤然亮起一道曙光。 依娜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是你……凝星落。”恩迪眉头皱起。 他怎么会不记得凝星落,儘管他们只见过两面,但凝星落的熊孩子形象早就深入他心。 凝星落脸上掛著俏皮的微笑:“我来的应该不算晚吧,亲爱的同信们~” 薇卡正要质疑她的行为意图。凝星落已经自来熟地和镇民们打起了招呼。 “抱歉抱歉,刚才没有注意到你,哈力大爷,中午好呀。” “您是……裁缝大娘!是啊,我现在和大家一样,也是尊神的信徒呢,您看我的信物。” 凝星落炫耀般地轻轻晃动血玉牌。 她外表乖巧可爱,前几天又去镇子上混了个脸熟。 她和帕克不仅“帮助”过恩迪,也帮了其他人一些小忙,因此颇得一些大妈大爷叔叔阿姨的喜爱。 此刻顶著“同信”的身份,更是毫无违和感。 恩迪头都大了。 凝星落毫不怯场,仿佛主角一般,从人群中穿行,来到他们面前。 “薇卡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恩迪哥哥——”凝星落惊讶地望著他:“你伤好了,还当上神父了?真厉害!” 恩迪眼角一跳,尽力使语气平静:“你有什么话,直说吧,尊神会倾听祂信徒的所有话语。” 凝星落静静看著他,试图从他身上找到破绽。 可是恩迪平静得嚇人。 从维斯口中得知真相时,她还觉得恩迪是个可怜人。 可看到现在的恩迪,她惊讶又不解。 凝星落开口:“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恩迪平静回答:“尊神同意,这就够了。” “尊神伟大,又爱信徒,祂怎么会强制信徒的婚姻呢?” “並不是强制,这是凯瑞的愿望。” “实现一个信徒的愿望,就可以让另一个信徒失去自由吗?我不认为这是尊神的旨意。” “但是依娜並不会失去自由,她会得到一个强壮能养活家庭的丈夫。” “可是这不是她的愿望。” “你又不是依娜,你怎么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她没有爱人,她会逐渐接受这一切。”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她告诉你了吗?” “她没有说,但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哦,原来只要靠猜测,就可以断定一个人的心愿呀!”凝星落拳掌相击,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我也知道依娜的心愿哦!” 她小跑过去,拉起依娜的手:“让我猜猜……” 陡然,凝星落眼前一亮,一本正经地说:“比起那边不自量力的凯瑞大叔,依娜更喜欢我呢!” 她嘻嘻笑道:“我和依娜相处那么久,要让我当她的小丈夫,我也不介意的。” 依娜猛地瞪大眼睛。 恩迪脸上一阵青白:“荒谬!” “怎么荒谬了?”凝星落故作疑惑:“难道说,凯瑞信徒的心愿可以被你们传达上去,蒙蔽尊神圣听,我和依娜的心声就被无视了吗?” 薇卡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小丫头,你別在这里死搅蛮缠,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凝星落歪头,眼神清澈:“难道年纪大的信徒就比年纪小的信徒更加高贵吗?” “胡说八道。” “那不然为什么凯瑞这个大叔的心愿可以被实现,我和依娜的心愿就无法被正视呢?” 薇卡强压怒火辩解:“凯瑞兄弟品行端正、身强力壮,依娜跟著他不会吃亏。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原来你这么看好他呀。”凝星落哦了一声。 她虔诚地对著恩迪和徽记的方向拜了一拜:“那我也有心愿,不如让薇卡姐姐和凯瑞大叔结婚吧,她一定很乐意的。尊神会实现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吗?” “你!”薇卡指著她,差点破口大骂。 依娜看得目瞪口呆。 她认识的凝星落,向来自在从容。 可没想到,在胡搅蛮缠这方面,她也是如此得心应手。 以至於依娜差点忘记现在的陷阱,笑出声来。 “胡闹!”恩迪脸色沉下来。 “婚礼既然开始,就必须完成,不然就是对尊神的褻瀆。” 凝星落摇头:“我也是尊神信徒,既然祂注视著这里,我也不会对祂有半分不敬。” 她笑嘻嘻走到凯瑞面前。 明明她个子很小,但过分的从容,让凯瑞也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凝星落考虑再三,还是收起凝聚的神识攻击。 这里是血玉邪教的大本营,贸然出手不可取,万一招出来什么危险生物就不好了。 “可是,我相信尊神不会允许一桩不幸福的婚姻出现的。” 凝星落嘆气摇头,又眼前一亮:“所以这样吧,既然我们都是尊神的虔诚信徒,那不如就將选择权交回依娜手里吧。” 凝星落指了指脸色难看的凯瑞:“请问美丽的依娜小姐,您是选择这个『品行端正』、『身强力壮』的凯瑞大叔呢……” 又指了指自己:“还是我这个又可爱又乖巧还善解人意的小星落呢?” 依娜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已经过了许久,她现在恢復了行动能力。 而薇卡被凝星落气昏头了,也不知何时放开了藏著短刃的手。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快步走到凝星落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 “当然是你!” 依娜的回答和行动都毋庸置疑。 凝星落微笑,眉眼弯弯。 她展开手,转身面向镇民们,道:“看,依娜选择了我。” “尊神在上,祂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凯瑞暴跳如雷。 “明明已经要成功了,为什么这个死丫头会蹦出来。” 恩迪脸色一沉,正想开口。 台下坐著的裁缝大娘说话了:“小恩迪啊,我觉得这个孩子说的有道理啊。” “你说什么?”恩迪震惊地看向她。 裁缝大娘接著说道:“这孩子对尊神的敬意,我们都能感觉出来,倒是这个凯瑞……” 恩迪愣了一瞬,他回想刚才凝星落和自己爭辩的过程,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 凝星落分明不可能是血玉神的信徒。 可她偏偏句句都在讚美血玉神的伟大,彰显自己是血玉神的追隨者。 而凯瑞的话,虽然也不差,但是明显太过功利了。 这群镇民信仰血玉神,同时也容易被他人的话语影响,一开始他们相信恩迪,因为恩迪是新晋神父。 但现在,凝星落用快速利落的语言骚扰了他们,让他们的思路跟著凝星落走。——毕竟凝星落也是虔诚的信徒。 “说得对,这个凯瑞,真的是尊神的信徒吗?” “小星落这孩子,真是为自家姐姐操碎了心。胡搅蛮缠吗?我看,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 人群中传来议论声。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凝星落问。 好心的裁缝大娘回答:“给新娘戴上橄欖枝花环,象徵著圆圆满满。” “好!”凝星落环视了一圈,在恩迪身后的檯面上看见了一顶崭新花环,她立刻过去拿。 恩迪伸手想要阻止她。 但下一秒,他脸色一变。 他只是凡人体魄,哪里挡得住凝星落。 凝星落的手掌看著小,但仿佛有千斤力量,一下將他的胳膊拨开,取来花环。 “依娜,你蹲下来一点。” “噢哦,好的。”依娜顺从地蹲下,感受脑袋上多了一份花环的重量。 “啪啪啪……” “啪啪啪……” 有镇民鼓起掌来。 紧接著,更多镇民开始鼓掌。 “真是一对感人的姐妹啊,不像旁边那个凯瑞。”裁缝大娘感慨道,又顺便批判了一下旁边的凯瑞。 凯瑞面容扭曲了。 更有老人教训起恩迪:“你这孩子,刚继任神父职责不久,犯错不可怕,尊神会原谅你的。只是你下次做事的时候,要记住,你代表著尊神的意志,千万不要犯错了。” 恩迪紧抿著嘴,一言不发。 而在喧闹声中,凝星落非常有礼貌地,跟许多镇民一声声打了招呼,慢慢离开了教堂。 薇卡想衝上去挡住她们,但却被恩迪拦下。 “怎么能这样放他们离开!”薇卡压低声音,道。 恩迪沉默了一会儿:“尊主去闭关了,此时不宜生变。” 薇卡暗暗瞪了他一眼:“那下一批祭品怎么办?你別忘了,你想救的那个人。” “……我还有另一个方案。”恩迪眼底闪过一抹痛苦,回答道。 第22章 不听话的帕克 镇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凝星落一把拉住依娜,快步朝著教堂外走去。 “趁他们还没回过神,赶紧走。” 她的步伐轻快又急促,依娜被拽著跑,差点摔了个趔趄。 直到衝出暮色镇,两人才停下脚步。 “好了,就到这里等一会儿吧。” 凝星落说道:“我和帕克约定好了,我去救你,他则带著其他人来这个地方,和我们会合。” 先前,她和帕克匆匆碰面,简短地说明了暮色镇的凶险后,两人兵分两路。 她去找依娜,而帕克说服流民小队的其他人儘快撤离。 约定的匯合点,就是暮色镇北边这棵参天古树下。 阿影落下。 它刚才一直在教堂上空盘旋,监视著一切可疑动向。 “主人,小甜心哭了。”阿影小声念著。 凝星落愣了一下,往上望去。 早在教堂里时,依娜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此刻脱离危险,她终於忍不住,一颗颗泪珠如断线珍珠般滚落,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看得人心头髮紧。 凝星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好了,別哭了,哭起来就不好看……嘖,其实哭起来也挺好看的,但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哦。” “我知道!”依娜连忙擦了擦眼泪:“只是,我在想……” “小星落,你救了我太多次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 她的眼神澄澈,充满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內心的感激。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看到依娜这副样子,凝星落起了坏心思,开玩笑道:“那还不简单……以身相许就好啦~” “唉?”依娜双手揪著裙角,眨巴了一下水润的眼睛。 “咳咳,开玩笑的啦~你不要误会。” 凝星落耸了耸肩:“毕竟我也是女孩子嘛。” “所以我可以大摇大摆走进去,撒撒娇卖卖萌,把你带出来。別人只会觉得——我们真是好姐妹呀。” 她撇了撇嘴:“可要我是是男人的话,这种行为就是明晃晃地抢婚……那咱们的关係就撇不清咯。” “所以说,幸好我是女孩。” 凝星落將掛在胸前的血玉牌摘下,隨手一扔:“以及,这群邪教徒在尽力维持暮色镇表面的温馨和谐,所以我才能这么轻易地得手。” 血玉牌掉落在地上,一声轻响,碎掉了。 眼见著凝星落又正经起来,阿影一直在旁边摇著小脑袋。 就在这时,远处几道身影匆匆赶来。 是流民小队的成员到了。 “走,我们过去。”凝星落敛起笑容,迈步迎上去。 然而,她很快意识到不对。 “帕克呢?” 流民小队,明显少了几人,帕克也不在其中。 霍克大叔走上来,语气有些为难:“米拉和米亚两姐妹不见了,帕克找她们去了。” “这小子……”凝星落瞪眼,心中微恼:“我明明跟他说过,有人不愿意走就別管,他在做什么?” 霍克大叔尷尬道:“小帕克说,毕竟大家是一起走来的同伴,他不能丟下哪两个姑娘不管。他把匯合的方向告诉了我们,说找到人就立刻赶过来。” “……” 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怀啊? 帕克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犯起了热心肠? 凝星落忍住骂人的衝动。 她起身,向北方迈步:“那不管他,我们先去找罗德。” 霍克大叔一愣:“我们不等小帕克了吗?”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凝星落皱眉:“我没空和你们解释缘由。你们记住,暮色镇很危险,连罗德都差点折损在这。” 什么血玉邪神、献祭之类的內容,告诉他们,只会徒增不必要的恐慌。 只要告诉他们,连小队的守护神罗德都准备跑了,他们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阿影站在凝星落肩膀上,通过心声和她交流:”主人,我们真的不管小舔狗了吗?” “第一,他叫帕克。” “第二,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预。” 凝星落面无表情:“第三,我们在教堂已经引起了很大骚乱,能顺利离开是因为恩迪薇卡很弱。” “血玉邪教肯定还有其他像哈默那样的强者,比如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镇长。他们如果反应过来,要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我们,轻而易举。” 所以回去找帕克,等於送死。 听到她的回答,阿影安静下来。 …… 教堂迴廊。 薇卡正向內走去。 前头站著一个削瘦的黑袍人,看到她准备从自己经过,拦住了她,笑道:“真是一场有趣的戏,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好玩呢。” 薇卡望向他。 “唉。”黑袍人嘖嘖摇头:“你们居然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尊神的下一代侍奉者,就是你和恩迪这种货色吗?我真是为咱们的未来感到悲哀。” “你们靠著关係就能成为侍奉者,莱里特真是老糊涂了。”他的话里饱含讥讽。 这些话,让薇卡脸色一僵。 黑袍人自顾自往下说:“话说,今天早上我看见,刚才那个闹腾的小姑娘,跟在维斯后面离开镇子。当时我就在想,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她的血肉得有多美味……” 薇卡一愣,厉声质问道:“你说什么?!” 黑袍人嘿嘿一笑:“我说,那个小女孩的血肉一定很美味。怎么,听不得这种话?” “我说前面一句!”薇卡的声音急促且尖锐起来。 “她跟著维斯离开镇子……” 话说一半,黑袍人也顿住了。 薇卡脸色铁青:“她跟著我弟弟离开了镇子?那她是怎么回来的?哈默大人和维斯怎么可能隨意放她回来!” 黑袍人愣住。 “我要见尊主,將这件事上报!哈默大人和维斯那边一定出现意外了!”薇卡快步从他身边经过,顺便狠狠剐了他一眼:“还在批评我们?这种事你都反应不过来?到底是谁愚蠢!” 黑袍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看著薇卡的背影,冷哼:“哼,哈默可是抢了我的名额,才成为高阶战士的,他要是干不掉一条仅仅中阶的教廷狗,我笑他一辈子。” “估计他根本没在意这个小丫头,才把她放了回来。这点小事,还需要惊扰莱里特?” 黑袍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从另一条隱蔽的路走出教堂。 “既然我有疏漏,那我去將那小丫头抓回来,不就成了。区区几个凡人,能成什么事?” 第23章 暮色镇的召唤师 小山离暮色镇並不近。 一行人全力疾行,依旧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山脚下。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流民小队的所有人震撼。 山面焦黑龟裂,满目疮痍,完全是一片被天火焚烧过的焦土。 霍克大叔喃喃:“天吶……与罗德大人交手的,难道是一位强大无比的魔法师吗?” 他虽然猜到了一角,却与真相还是相去甚远。 这个“魔法师”並不是罗德敌人,反而是他的帮手。 並且实际上,凝星落也不是魔法师,她只是藉助一张威力强横的魔法捲轴。 火焰捲轴的魔能已经燃尽,山间只余零星残火。 在自然的力量下,残火也逐渐变小,到现在只留下一些带著火星的焦炭,在残阳下噼里啪啦作响。 就在这时,阿影的声音骤然急促:“主人,后面有一头二阶野豹魔兽正在快速靠近。” “二阶魔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对!” 凝星落念头一转,顿时警醒。 前段时间在荒野中奔波,阿影到处找適合当口粮的魔兽,可即使深入到人跡罕至的地方,也很少碰到二阶魔兽。 暮色镇有人烟,附近怎么可能会出现一头这么张扬的魔兽? “那极有可能並不是野生魔兽,而是被人驯服的!” 凝星落心中一紧:“它离我们还有多远?” “不到三千米距离。” 三千米…… 凝星落当机立断,对眾人道:“我想起还有件事要处理,你们先上山去找罗德,我隨后就来。” 她不能直接说有二阶魔兽在追他们,这会引起恐慌。 依娜拉住她:“我和你一起去。” 凝星落摇头,掰开她的手:“別给我添麻烦了,好好和大伙待著。罗德就在山上,你们沿著山路走上去,很快就能找到他。”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脱离队伍远去。 “小星落……”依娜喊了一声。 “依娜姑娘,她说的对啊,我们先走吧。” 霍克大叔摇头,一边感慨道:“真是奇妙啊,谁能想到,咱们小队里最不起眼的女孩儿,竟然也不是普通人呢,怪不得她和罗德大人聊得来。” 可是依娜心中依旧有隱隱不安。 …… 平原之上,一道红褐色巨大影子正在奔跑 那是一头猎豹,但它的皮毛却与普通野兽截然不同。 它通体呈现出焦灼的岩石质感,而石缝间隱隱透出灼热红光。 这是熔岩豹,一头明显不属於这片荒野的魔兽。 而它的背上,骑著一名身形削瘦的黑袍人。 突然,黑袍人瞳孔一缩。 “防御!” 听到指令,熔岩豹猛地剎住身形。 它的尾巴一甩,在空中甩出一摊岩浆。 岩浆遇风凝固,凝结成了坚硬的熔岩壁垒。 “咻——咻——咻——” 数道紫色光羽从天而降,如箭雨一般精准,锁定了豹背上的黑袍人。 只是,熔岩屏障已然成型。 这些光羽虽然锋利,终究没能突破熔岩的防御。 黑袍人鬆了口气。 却没想到,一道娇小身影如鬼魅一般从侧面窜出。 凝星落手持木剑,一剑递出。 木剑虽然没有剑锋,但有法力灌注,杀伤力也大得可怕! 这一剑,结结实实落在了黑袍人身上。 “噗——嘭——嘭……” 黑袍人当场被击飞,从熔岩豹背上滚落,在地上连滚数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完全没有想到,旁边还有埋伏! 熔岩壁垒只针对了天空的攻击,他的旁边却没有十足的防御,破绽大开。 更何况,凝星落出手的时机太对了。 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召唤兽熔岩豹,都处於刚刚放鬆警惕的状態。 这才让凝星落一击得手。 熔岩豹只感觉背上一轻,有点摸不著头脑。 隨后,它才发现自己旁边的凝星落。 对它来讲,凝星落是陌生人,那就肯定是主人刚才说的敌人。 因此,它顿时凶性大发,猛地扑咬而上。 但是凝星落是何人,这种攻击根本奈何不了她。 她轻飘飘地向后退去,躲过熔岩豹的爪击。 “罗德失去战斗力,我应该把他的佩剑带上的。木剑杀伤力还是低了一点,没能一下杀死他。”凝星落有些懊恼。 然而这让凝星落惋惜的一剑,却让黑袍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你竟然是一名战士!”他失声惊呼。 眾所周知,战士修行,需要用强横的力量去突破境界,因此战士们个个矫健又强壮。 凝星落个子不高,身材极为娇小,任谁看到她,都不会將她和战士这个词语联繫到一起。 可刚才那扎实沉重的一剑,却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点。 凝星落勾起嘴角,没有否认。 她为什么要解释,给自己徒增麻烦? 既然对方以为自己是战士,那等会自己突然释放一两个远程术法,必然能起到出人意料的作用。 “你是召唤师吗?我久闻其名,却没遇见过任何一位召唤师。如今一看,真不怎么样,难怪没什么人选这条路。”凝星落淡淡开口。 开口就是嘲讽。 她並非真的看轻黑袍人,而是想激怒他。 愤怒会影响人的思维,让人露出更多破绽。 凝星落现在只是炼气境修士,虽然说离筑基境只有一步之遥,但终究只是炼气,只相当於这个世界的一阶。 所以她要想尽一切办法提高自己的胜算。 她没有贸然进攻。 熔岩豹已经护在黑袍人身前,有所防备,自己再想偷袭绝无可能。 她这般嘲讽,黑袍人果然被激怒,“小小丫头,大言不惭。你什么境界,不过是个低阶战士吧!” “熔岩豹,撕碎她!” 黑袍人下达指令的同时,口中念起咒语。 那是一种韵律古怪的咒语,与这个世界正常交流的语言完全不同。 等这一段咒文念完,他再度低声吟唱:“厚重稳固的土元素啊,请回应我的祷念——” “坚岩护盾!” 一声喝落。 地面的土元素剧烈涌动,仿佛活了过来。 一块块泥土从大地剥离,飞至黑袍人身周。 它们形成了斑驳的小盾,层叠环绕,飞速旋转。 这样的护盾完全足以应对突袭,同时盾与盾之间的缝隙足够让黑袍人观察外面情况。 凝星落微微讶异。 此人是召唤师,竟然还能使用魔法。 隨后,她想明白了。 魔法师是修炼灵魂的职业,而召唤师显然也是,两者互通。 所以召唤师能使用魔法,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黑袍人对魔法的熟练度,很明显不如正统魔法师,威力也不如。 所以他使用的是一个简单的防御魔法。 凝星落只是看了一眼,就断定,这个防御魔法,自己不能短时间打破。 也就是说,接下来自己和阿影,必须要和熔岩豹正面作战,將这头二阶魔兽斩杀,才能找黑袍人麻烦。 凝星落冷哼一声:“那就来吧,我正好想看看,被驯化的魔兽,和野生魔兽相比,在战力上有什么区別。” 熔岩豹有力气,又皮糙肉厚,还会使用火元素和土元素魔法。 可它有一个致命弱点——它实在是太笨重了。 速度是绝对的短板。 越阶挑战,最好欺负的就是这种笨比。 第24章 战黑袍人 凝星落其实並不知道熔岩豹的学名和能力,但依靠外表和刚才它使用的一招半式,也能猜到个大概。 她足尖点地,轻易避开熔岩豹扫来的石甲长尾。 长尾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尘土轰然扬起,甚至带起了几点飞溅的岩浆。 凝星落不语,身体一扭,木剑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空爆声,直指向豹颈! “啪!” 熔岩豹笨重,不便闪避,硬吃了这一剑,发出沉闷的金石碰撞声。 这一剑的力气,足以將它的主人黑袍人击飞,但是打在它身上,连剑痕都没留下。 纯在挠痒痒。 “吼——” 熔岩豹低沉地咆哮,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向木剑剑身咬去。 这剑毕竟是木头做的,如果这一口咬实了,木剑必然断裂,凝星落可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一击不成,她便迅速撤离,不给机会。 坚岩护盾中,黑袍人不屑冷笑:“区区低阶战士,也敢触我霉头?我可不是恩迪、薇卡那种软蛋!” “岩突,刺穿她!” 熔岩豹得令,浑身石甲猛地一颤。 一股雄浑的土系魔力从四肢狂涌灌入地底,在土壤中快速蔓延,转瞬便抵达凝星落脚下。 “轰隆——嗤啦!” 土褐色的岩刺破土而出! 它们如獠牙般,尖端凝实而锐利! 凝星落反应极快,翻身凌空跃起,而刚才破土而出的岩刺,几乎是擦著她的脚踝穿过。 可这岩刺哪里只有一根? 数道岩刺接二连三地从地面暴起,如翻涌的土色浪涛追著她的身形狂刺。 而同时,又会有岩刺冷不丁地从凝星落前行的方向钻出,这让她不得不全心贯注。 万幸的是,这些岩刺后劲不足,失去后续力量支撑便簌簌崩塌。 否则,这一块区域都將化成岩刺的牢笼。 “被动躲避下去不是办法。”凝星落低声说道:“趁著它全部的精力都在我身上,阿影,你攻击她!” 她目光锐利如刀:“这头豹子全身都被厚重的石甲覆盖,不好突破,但它的双眼上没有防护,你儘量攻击它的眼睛!” “明白,主人!” 阿影盘旋在半空十米左右。 在这个高度,熔岩豹无法攻击到它,但阿影却可以利用凝聚出来的光羽,对熔岩豹进行精准打击。 阿影双翼一振,数枚凝练的紫色光羽破空而出! 每一枚光羽的著陆点,都在它的精妙操作下,控制在熔岩豹脑袋上。 这也意味著,熔岩豹即使小范围闪避,也能有一两片光羽伤到它! 黑袍人惊怒瞪眼:“哪里来的魔兽?!” 他刚才虽然察觉到有人偷袭自己,却並没有看清源头,此刻才发现天空中的浅紫色小鸟。 “用岩突保护自己!”黑袍人急声下令。 熔岩豹立刻收回扩散的力量,让其回到周身。 它的周身瞬间竖起一道道岩刺,如密不透风的石墙,挡住阿影的飞羽攻击。 可这样一来,它的视野也被岩刺遮挡,动作愈发迟钝笨拙。 “蠢货!光顾著防御有什么用?我平常怎么训练你的,都白练了!?” 黑袍人在护盾里急得原地跺脚,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用泥泞地波啊!阻碍那个丫头的行动,再用岩突强攻!组合技会不会啊!” 熔岩豹委屈地低吼了一声。 它低下头,脚下土地骤然异变! 地表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却有一股粘稠的力量,如沼泽般裹住凝星落的双脚。 她顿时感觉双腿沉重如灌铅,动作迟缓许多。 更要命的是,一股无形吸力正將她缓缓拽向熔岩豹。 在黑袍人的指挥下,熔岩豹总算是用上了“组合技”。 “这是能操控重击的土元素魔法吗?”凝星落顿时明了,捏出法诀。 “风引!” 风引是最低阶的术法,如何能对抗二阶魔兽呢? 可凝星落使用术法从来不看精妙与否,只要用在合適的环境,它们就有奇效。 先前是用来扩大火势,如今是用来对抗力场。 微风骤然盘旋而起,贴著地面无声流转。 这阵风不显眼,却在凝星落的操控下,暗暗抵抗著泥泞地波。 凝星落的速度慢了下来。 “跑?我让你跑啊!”黑袍人桀桀大笑。 可下一秒,凝星落便再度恢復了鬼魅般的敏捷,甚至有隱隱超越之前的趋势。 “怎么回事?!”黑袍人瞪著熔岩豹,怒骂:“你在做什么?我让你同时释放技能,没让你取消泥泞地波,你是猪吗!” 熔岩豹更委屈了,它根本就没有取消技能,却白白挨了主人一顿骂。 它目光追隨著灵巧移动的凝星落,操控著一根根岩刺,试图攻击到她,以此来向主人展示自己的聪慧。 事实证明,它的確做不到。 熔岩豹越来越著急,可凝星落在岩刺之间翻舞,身形越发灵巧。 她已经適应了泥泞地波的频率,因此得心应手。 “重力魔法將我吸向那头豹子,但我又未尝不能藉助这股力量,提升我奔向它的速度。”凝星落灵机一动,仔细打量著岩刺规律。 “咦,同一块区域是不是无法接连生成两根岩突?”她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 “是了,魔兽使用的魔法和人类的魔法並无差別,都是需要消耗外界元素的。” “一块土地里的土元素是有限的,当它被消耗掉,需要时间补充,所以才不能快速生成两块岩突。” 她將这个消息也告知了空中的阿影。 “你的视角更容易观察战场,如果出现了完美的进攻时机,你告诉我。” “是!”阿影严肃回答。 熔岩豹还在操控岩突追击凝星落。 在它眼中,凝星落好像一直到处乱窜的兔子,而自己是有力没处使的捕食者。 它在想,这只兔子怎么这么能蹦躂啊,蹦来蹦去它眼睛都要花了。 天空中飞羽还在落下,熔岩豹下意识立起几块岩突阻挡。 而阿影注意到了这一点——这几块岩突和其他岩突连成了一条直线,只要他们崩塌,凝星落就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接近它。 “主人,就是现在!”阿影立刻將自己的发现告诉凝星落。 “好!” 凝星落立刻调转风引的方向。 她没有怀疑阿影,也不需要怀疑阿影。 她们是前世百年並肩作战的伙伴,是彼此最信任最有默契的存在。 下一秒,连成直线的岩突纷接连崩塌。 风引的吹拂,泥泞地波的拖拽,让凝星落一瞬间的速度快如闪电,来到熔岩豹近前! 她如果主动发起攻击,那造成的效果將远胜阿影。 阿影在空中,距离熔岩豹十米远,虽然光羽飞行速度快,但距离终究还是限制了精准度。 可凝星落贴身近战,这一剑能直戳要害! 黑袍人大惊,吼道:“快用爆炎!阻止她!” 可是木訥的熔岩豹哪里反应得过来? 在它眼中,凝星落就是无害的兔子。 一只兔子跳到你脸上,你会用全力防御吗? 不会的。 结果可想而知。 “嗤——” “吼吼吼!!!!!!” 木剑狠狠刺入血肉的闷响,伴隨著熔岩豹撕心裂肺的狂吼,同时炸开! 得手了! 儘管熔岩豹第一时间闭上眼睛,用坚硬的眼皮抵挡剑锋。 但眼皮毕竟也不厚实,根本挡不住灌注灵力的木剑! 木剑径直刺穿了它的眼球!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庞大的身躯抽搐,前爪胡乱刨抓著地面,却缓解不了丝毫痛苦,通红的血液顺著石甲流下。 “乾的好,阿影,我们乘胜追击!”凝星落欣喜道。 “这个死丫头,为什么能这么敏捷?!”黑袍人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她只是区区低阶战士啊!” 眼看熔岩豹受伤,黑袍人彻底沉不住气。 “蠢货!靠你根本没用!” 他站直身体,双手结印,口中再度念起晦涩诡异的咒语。 地面骤然亮起漆黑的六芒星阵,符文细密繁琐,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阿影第一时间发现这点:“主人,他又在吟唱魔法!” 凝星落瞥了一眼,沉声回答:“管不了他,儘快解决这头豹子!”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让阿影继续盯紧黑袍人的动向。 他们的实力毕竟都只相当於这个世界的一阶,想要胜利非常艰难,必须谨慎! 熔岩豹儘管受伤,但本能还在。 眼看凝星落和阿影再度进攻,它低吼一声,伏在地上,將头埋低。 这样一来,任凭光羽与木剑攻击,都无法撼动他的石甲分毫。 凝星落的心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黑袍人的吟唱足足持续了十秒,魔法阵才完成。 一道模糊的暗影在阵中凝聚,带著凛冽的杀气! 黑袍人声音嘶哑,怒吼道:“熔岩豹!用大地牢笼,困死他们!” 熔岩豹虽不情愿,却只能忍著痛苦,遵从主人指令,將全身魔力灌入地底。 凝星落顿时警觉:“阿影,先撤退!” “好!” 一人一鸟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和对方硬刚。 一看到对方有放大招的跡象,立刻决定撤离。 可是肉身如何比得过能量传递的速度? 土系魔力在地下疯狂奔涌,瞬息便绕至凝星落身后! “轰隆——” “轰隆——” 此次破土的不再是尖锐岩刺,而是数丈高的巨型岩柱,宽厚沉重,顶端钝平。 它们向天空中生长,然后合拢。 几乎在十秒之內,就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岩石牢笼,將凝星落、阿影与熔岩豹尽数困在其中! 而黑袍人,本就站在牢笼的最边缘,在牢笼完整合上的前一秒,解除坚岩护盾,抽身向后。 牢笼內漆黑如墨,窒息的黑暗笼罩四周。 除了熔岩豹身上缝隙內的点点红光,凝星落和阿影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依靠神识大致分辨。 而就在此时,黑袍人留在牢笼內的那个“影子”动了! 凝星落心有所感,横抬木剑,左手也握住木剑剑身,死死挡在暗影突袭的方向。 “咔嚓!!” 清脆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即便灌注了法力,木剑也在这股巨力下瞬间崩断,木屑飞溅! 而“影子”攻击去势不减。 它的爪子带著凛冽的劲风,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凝星落锁骨与肩膀之间的位置! “!” 凝星落一个后翻卸力,躲出“影子”下一击的范围, 在刚才交手一瞬间,她已经快速凝聚法力,在胸口形成了一块薄弱的护盾。 大半衝击力被护盾挡下。 可是双方境界差距摆在这里,终究有一根利爪突破了防御,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主人!”阿影心声惊呼。 第25章 牢笼对战 凝星落抬手抹过肩头的伤口,指尖瞬间沾满鲜血。 凝星落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大意了,这傢伙是召唤师,那身边必然驯养了不止一头魔兽……” 头一次碰到召唤师,她战斗经验不足。 “捻筋封脉手。” 伤口不小,为了不影响战斗,她立刻用术法止血。 黑袍人站在岩石牢笼外,阴惻惻的笑声传了进来:“死丫头,没想到你区区一个低阶战士,竟能逼我唤出第二头契约兽,也算死得其所了!” “熔岩豹笨重,被你戏耍,是我失算。” “但这头暗影恐狼,在二阶魔兽中也算强大,速度堪比高阶战士!” “你还是乖乖受死吧!” “蠢货熔岩豹,继续维持牢笼和泥泞地波。暗影恐狼,使出你最强大的战法,速战速决!” 冰冷的话语,像一块巨石压在凝星落心头。 “主人,怎么办?我们能打破这座牢笼吗?”阿影的声音带著焦灼。 凝星落脸色难看,轻轻摇头:“难。” 岩石牢笼形成的画面,凝星落不是没看到。 它本身就有一米厚,又有土元素力量加持,变得如钢铁一般牢不可破。 “那我们先集火,將熔岩豹击杀!”阿影提议。 “不,先別急。” 两人的对话看似长,却只在一瞬间。 凝星落儘量让自己冷静思考对策。 “我觉得,他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强。” “仔细想想,从我说他不行开始,他就被激怒了。” “如果他早能召唤两头魔兽,將我们弄死,又何必等到现在?” 凝星落可没忘记,黑袍人刚才一直在骂熔岩豹,觉得它是蠢货。 那为什么他不早点召唤暗影恐狼出来,解决战斗呢? 阿影惊呼:“主人你是说,他不能同时召唤两头魔兽,战斗太久?” “十有八九。”凝星落点头。 “所以,我们先保守防御,拖到他支撑不住。” 可是,凝星落也不敢断定黑袍人能支撑多久。 如果只能撑几分钟,那凝星落使出浑身解数,自然是能熬过去。 但如果黑袍人足以支撑十分钟,半小时呢?那他们就危险了。 这可是两头二阶魔兽,就算是全盛状態的罗德来了,都不一定能將它们一一击破! “慢慢来,它们都是低阶魔兽,一定有自己的弱点。”凝星落安慰阿影道。 此刻,一道阴冷的气息飞速逼近——暗影恐狼已然杀到! 凝星落身边已经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后退。 在后退的同时,她翻手捏了个法诀。 “火诀!” 炽烈火焰自掌心腾起,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岩石牢笼。 也照出了半空扑来的暗影恐狼。 只是一瞥,凝星落就认出,它也是这片荒野中最为常见的灰脊恐狼,获得了元素的力量,进化而来。 隨著火光亮起,暗影恐狼的速度明显降下一截。 “它怕光!” 凝星落只是想照亮视野,却没想到一下找出了暗影恐狼的弱点。 她將火焰往天空一拋,阿影知意,立刻叼住火光,同时注入法力,让光源更加旺盛。 暗影恐狼满心疑惑,主人明明说,眼前这个人类女孩是战士。 可这光明从何而来,这里也没有火把和魔法师啊。 迟疑之间,它的攻击慢了半拍。 “土行盾,起!” 抓准时机,凝星落一声轻嗤,身前,一面明黄色盾牌竖起。 它並非纯粹的法力凝聚。 修士的招式的確不会因为元素匱乏而变弱,但却可以与环境中充沛的力量联动变强。 此地已经被熔岩豹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岩石牢笼,土元素活跃,所以凝星落没有选择纯粹的法力护盾,而是引入了土行。 它远比寻常护盾更加凝实厚重! “嘭!” 暗影恐狼狠狠撞在土盾之上,沉闷的巨响震得岩屑簌簌掉落,护盾裂纹蔓延,它自身也被反震倒退。 暗影恐狼落地甩尾,盯著眼前残留的土行盾,一阵错愕,竟转头瞪著熔岩豹低声嘶吼。 熔岩豹也愣了一下。 它看了看岩石牢笼,又看了看依旧维持著的泥泞地波,才摇了摇头,表示这不是自己的力量。 这滑稽一幕,也落在了凝星落和阿影眼里。 “等等,它们俩起內訌了?难道说……它们不能快捷交流?!” 凝星落眼前一亮。 “而且,他们也不能与外头的召唤师交流!” 这两头魔兽和黑袍人,绝对不像自己和阿影,可以通过心声交流。 不然的话,为什么黑袍人一直在大喊大叫,指挥熔岩豹?她和阿影交流时,就很安静。 既然他们没有心声交流,那两头魔兽定然也没有办法给黑袍人传达消息。 这就给了凝星落可乘之机。 如果有黑袍人指挥,这两头魔兽紧密合作,自己贏的机率几乎是零。 但没有人指挥,它们就只是低阶魔兽,智慧不足。 更何况,自己之前给黑袍人留下了一大堆关於自己的错误信息。 接下来,黑袍人又看不到自己使出的新招式,他的认知只会和牢笼里的情况差別越来越大,然后进行错误的指挥! 这就是自己获胜的契机! “阿影,进攻!” “明白!” 一人一鸟不再保留。 阿影双翼振出漫天光羽,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凝星落掌心火焰再燃。 她手中木剑剑柄被火焰点燃,火势顺著残剑蔓延,越过断口,化作一柄半米长的虚幻火刃,刃身跳动著噼啪作响的火星。 熔岩豹与暗影恐狼同时愣住。 这个人类是魔法师吗? 主人没有说呀。 魔法师要怎么对付? 凝星落注意到了它们一闪而过的茫然,心中冷笑。 这就是自己给黑袍人留下的第一个错误信息,自己是“战士”,不能使用术法。 她挥舞火焰剑,指向暗影恐狼。 …… 岩石牢笼外,黑袍人站定。 他身边的坚岩护盾已经散去,他削瘦的身体也佝僂下去。 “该死,同时召唤两头契约兽,產生的魂压如此之大,我的脑袋要炸了……”他一手扶在牢笼石壁上,一手捂住额头,脸色惨白如纸。 “就算弄死这个死丫头,我也得休息许久,才能恢復过来。熔岩豹果然是蠢笨的畜生,等我回去,一定要將它换掉!”黑袍人低声怒骂著。 “还不如那只一阶的魔兽鸟聪明!” 黑袍人想起阿影来:“那只鸟,究竟是契约兽,还是野生魔兽,看起来比熔岩豹聪明许多。如果有可能,我是不是能捉住它,让它变成我的契约兽。” 他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贪婪,抬高声音,指挥道:“那只鸟儿的性命给我留下!” 说完,他感觉头疼越发强烈,想著周围没有別人,便瘫坐在地上。 “这两头契约兽没有並肩进行过训练,不知道能不能快速解决那个死丫头……” “罢了,它们再菜,也是二阶魔兽,怎么可能做不到。” 黑袍人嘆了口气。 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谁!” 黑袍人用力扭头。 来者是一个少女,身穿白色长裙,头顶橄欖花圈,清秀温柔。 只是这时,她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坚定。 她手握银光闪闪的匕首,向著黑袍人后心刺去! 第26章 熔岩兽大爆炸! 依娜紧握匕首,趁黑袍人瘫坐在地时,猛扑上前! 黑袍人慌忙扭动身躯,堪堪避开后心要害,可肩膀仍被匕首狠狠刺入。 “噗嗤!” 依娜抽刀的瞬间,暗红血液喷涌而出,浸透黑袍! “啊!!!!”黑袍人一声惨叫,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依娜看著自己手中的匕首,上面粘满猩红的鲜血,让她有些目眩,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毫无疑问,她在害怕。 她清楚地知道——黑袍人是超凡者,驾驭著两头魔兽。 自己贸然衝过来,可能会死。 可在她看见岩石牢笼形成,凝星落被关入其中时,心中巨大的担忧,几乎在瞬间战胜了对死亡的害怕。 头脑一热,她便冲了上来,想用匕首干掉这个凝星落的敌人。 见黑袍人竟没有想像中强悍,依娜心一横,握紧匕首再度前冲。 黑袍人强忍魂压反噬的剧痛,在地上连滚数圈,狼狈地闪避著。 “小贱人!你找死!” 他嘶吼著抬手,想催动魔法反击。 可他,咒语念得磕磕绊绊,每当魔法阵快要凝聚时,脑袋更是像被钢针猛扎,让魔能溃散。 “可恶,魔法用不出来……” 黑袍人惊骇,大喊:“熔岩豹,暗影恐狼,你们两个蠢货!速速解决那个小丫头!” 他彻底慌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他是二阶召唤师,但是,召唤师的实力全部体现在契约兽身上。 强行召唤出两头魔兽作战后,他现在毫无自保能力。 依娜虽然不是超凡者,但她个子高,体態轻盈,对现在的黑袍人来讲,是个巨大的麻烦。 他堂堂二阶召唤师,如果被一个普通人单杀,恐怕要被钉在血玉教的耻辱柱上了。 “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去死吧,混蛋!”依娜一边前冲,一边大声喊道。 坚定的话语可以增强自身底气,她这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黑袍人无武器防身,只能用手臂仓促格挡。 “撕拉”一声,他的小臂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两人的声音传到岩石牢笼之內。 凝星落瞳孔骤缩:“这声音……是依娜?!” “主人,小甜心有危险。”阿影急声惊呼。 “我知道是她……她怎么敢跑过来的?那召唤师可会魔法啊!” 凝星落心中紧绷。 她原本已经定下了拖延时间的保守战术,可依娜的出现却让她不得不改变战术。 ——她以为,陷入危险的是依娜。 “我受点伤也就算了,我前世早就习惯痛楚,可是依娜……” 凝星落想起这段时间共同经歷的种种。 依娜无微不至的关心,在流民小队中,她就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 閒暇时,依娜总会在她旁边念叨,等到了塔兰城,她要开一家餐馆,努力挣钱,供凝星落去上魔法学院。 想起那时,依娜可怜巴巴地躲在被窝里,说她害怕。 想起刚才,依娜满眼真挚地说:“小星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想起现在,即便面对二阶召唤师,依娜为了自己,依旧勇敢地冲了出来。 “这傢伙,怎么跟帕克一个德行啊!不该出头的时候反而站出来逞强!” 凝星落咬牙切齿,满腔担心化作熊熊怒火,落到面前两头魔兽身上。 暗影恐狼还在发起攻击。 又是一次扑杀。 在此之前,它的每次攻击都会被土行护盾挡住。 如果熔岩豹不是同为黑袍人的契约兽,它都要怀疑自己这边有內鬼了。 暗影恐狼本以为会再度撞在土盾上。 谁知凝星落竟沉下眼眸,放弃防御。 她將先前用来防御的力量,尽数化作火焰! “轰”的一声,一柄虚幻火刃热浪腾腾,直斩而去! 暗影恐狼怕光,也怕火。 它在空中,无法调整方向。 火焰长剑没有实体,但火焰掠过暗影恐狼的身躯,让黑紫色皮毛瞬间被燎得焦卷,“滋滋”作响的焦糊味瀰漫开来! 待它落地,浑身一颤,周身暗影翻涌,才勉强扑灭余火。 只是火焰已经实打实地造成了伤害,它疼得齜牙咧嘴。 紧接著,天空中满天紫羽落下,暗影恐狼忍著疼痛腾转挪移,才將阿影这波蓄势化解。 这让暗影恐狼一阵惊骇。 它死死盯著凝星落。 前几秒,这个人类女孩,也没有这么凶猛的攻击手段啊! 殊不知,这是因为凝星落完全捨弃了防御手段,用极致的进攻来寻找破局的方法。 伤到暗影恐狼的代价是,她的胳膊也被利爪划开一道深痕。 伤口上缠著阴冷的暗影元素,刺骨地疼。 可她牙关紧咬,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伤口不存在般,火刃劈砍的速度更快了! 她选择了以伤换伤的决绝打法! 两头魔兽懵逼了。 “吼——”暗影恐狼弓起腰,眼神锐利无比。 它在和熔岩豹沟通。 熔岩豹也以很低的声音回应它。 凝星落不知道外界情况,但它们知道。 它们跟隨黑袍人许久,自然知晓,黑袍人不能同时召唤两头契约兽,不然本体就会极度痛苦,失去战斗力。 熔岩豹低吼一声,示意暗影恐狼去解决凝星落。 暗影恐狼也著急啊。 它要想施展出全部速度和力量,得依赖黑暗。可是天空中那只小鸟抓著火源,跟个大灯笼似的,让岩石牢笼中亮堂堂的。 失去了阴影,它的攻击就有跡可循。 熔岩豹又低吼几声,意思是让它必须想办法,不然主人就要死在外面了。 它们憋屈啊。 两头强大的契约兽在牢笼內战斗,可外头的主人却被偷家了。 这也不怪黑袍人愚蠢,谁能想到,在明知流民小队中只有凝星落一个战力的情况下,会跑出来一个凡人,偷袭自己呢? 凡人主动找超凡人物麻烦,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一时间,岩石牢笼竟然成了完美的信息隔断。 牢內牢外,敌方我方,有四种完全不同的想法。 黑袍人想,让两头魔兽快速解决凝星落,然后来救自己; 两头魔兽在想,到底谁是蠢货,分明是主动將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的主人; 依娜在想,擒贼先擒王,只要干掉黑袍人,小星落就安全了; 而凝星落则完全不知道外面情景,正在担忧依娜,为了脱困救她,拼尽全力! 眼看暗影恐狼久攻不下,熔岩豹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 它被凝星落刺伤了一只眼睛,本就对凝星落恨之入骨。 熔岩豹突然站定,缠绕凝星落许久的泥泞地波突然消失。 这一个异常,无论是凝星落还是阿影,都第一时间发现了。 “它没道理突然撤走魔法,定然是在酝酿更加强大的魔法!”两人同时断定。 果然,熔岩豹身上石甲骤然层层掀开,缝隙中原本晦暗的红光,此时正在暴涨。 褪去石甲后,它的体表便如岩浆奔涌。 熔岩豹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咆哮,猛地张开巨口! “轰!” “主人小心!”阿影赶忙提醒。 凝星落想起,黑衣人此前曾对熔岩豹怒吼“使用爆炎。” 毫无疑问,它不止掌握土元素魔法,还能使用火元素魔法。 赤红岩浆如火龙般,带著腾腾热浪,从熔岩豹的周身呼啸而出! 与岩突不同,这是无差別攻击,范围又广,几乎笼罩了整个岩石牢笼! 凝星落脸色一变,手中火决瞬间熄灭。 “水诀!” 她法力翻涌,一道道带著寒意的水流从剑柄生成,攀附上已经化成焦炭的剑身。 她將残剑立在身前,水流猛地扩张,形成一道厚实的水源屏障。 岩浆热浪转瞬间已经到了眼前! “滋滋滋——” 水蒸气一瞬间冒出,充斥著上空。 唯独凝星落站立的区域,成了唯一一片净土,滚烫的熔浆仿佛火瀑,被凝星落劈开,去势不减,向后方捲去! 地面迅速龟裂,泥土在岩浆中融化,形成一片沸腾的岩浆池,热浪一波波冲刷著牢笼,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几乎让人窒息。 “主人!”阿影振翅急呼。 它操纵漫天光羽,想要阻止熔岩豹。 可是暗影恐狼哪能在旁边干看著,它一个甩身,落下的飞羽纷纷被击落! “可恶……” 看著火瀑之中,被漫天水蒸气包裹著的位置,阿影心中急切。 下一秒,凝星落的声音轻轻响起了:“我明白了,它的弱点。” “什么?” 凝星落站在火瀑中,白皙的皮肤都因为高温而变得通红。 可她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熔岩——这就是它被称作熔岩豹的原因啊。只是……” “这股力量,如此恐怖,它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使用,快速终结战斗?” 凝星落透过浓重的水汽,盯著熔岩豹的身躯。 它的石甲打开,露出灼热的布满岩浆的体表。 “原来是因为,当它使用熔浆攻击时,身体的弱点將完全暴露。” “石甲是它的高额防御,但也限制了它的手段。” “如此恐怖的威力,是它牺牲防御做到的!” 牢笼外的声音还在慢慢传进来。 打斗声,推搡声,明明很小,听在凝星落耳中却分外刺耳。 “阿影,身居高位后,我们有多久没有经歷过如此令人热血沸腾的战斗了!” 阿影愣了一下,回答:“许久。” 谁人敢触碰剑尊与顶级大妖的霉头? 他们甚至无需开口,只要一个眼神,就无人敢与他们为敌。 “所以我心中的剑钝了。” “在飞升天劫中畏畏缩缩,才会棋差一招,被人轻易陷害。” “如今我们跌落微末,正是磨剑的好时机!” 凝星落体內的法力正在快速挥霍,恐怕不过一会儿,就会完全消耗完。 那时候,就再也无法扛住熔岩豹的爆炎攻势。 可她却越说越兴奋。 阿影眼中的光也越来越亮。 “害怕吗,阿影。” “我不怕。” “那就干吧!” 火瀑变弱,那是熔岩兽这一口气已经到了尾声,它需要换一口吐息。 就在攻势变弱的这一瞬间。 凝星落脚下发力,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向熔岩兽暴冲而去。 暗影恐狼低吼一声,起身飞扑想要阻止她。 但一直悬在空中的阿影突然带著火星呼啸而下! 它竟然主动脱离了自己的优势领域,落地缠住暗影恐狼,就为了给凝星落创造出手机会! “噗哧!!!!” 一狼一鸟顿时缠斗在一起。 无人阻止,凝星落已然来到了熔岩豹近前! 熔岩豹浑身岩浆发出红光,已经到了蓄力的最后一刻。 而凝星落扔掉了断剑,掌中骤然涌起风雷,青色风刃缠绕著金色雷弧,让雷霆更加暴躁。 两个人都在赌,赌自己的那一招更先释放出去。 终於,熔岩兽一声怒吼。 “吼!!!!!!!!!!!” 它眼中闪过狂喜。 它的爆炎率先释放! 赤金色的烈焰狂喷而出,如沸腾的岩浆海啸! 这股近距离的爆发,带著毁天灭地的衝击力! 它们將贏下这场决斗! 熔岩豹似乎已经看到了对方被烧成焦炭的模样! 可它没料到——对面的人类女孩眼中不仅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燃起了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 没有防御,没有闪避。 凝星落迎著铺天盖地的赤红烈焰与滚烫岩浆,提速猛衝! 周身法力疯狂涌动,尽数匯聚於右拳,让风雷之势越发猛烈! “风引!” “天雷!!”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在熔岩兽逐渐变得惊恐的眼神中,凝星落的拳头毫无花哨地向前砸出,径直砸进熔岩豹流淌著岩浆的体表! 滚烫的岩浆瞬间包裹住她的手臂。 然而风雷与喷涌的岩浆轰然相撞。 流淌的岩浆被风雷之力引爆,熔岩豹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膨胀,它整具躯体竟成了一颗硕大无比的岩浆炸弹! 瞬间炸开成漫天火雨与电蛇! “吼——” 熔岩豹的惨嚎被轰然爆炸的巨响吞噬。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得岩石牢笼摇摇欲坠。 炽热气浪席捲四周,岩浆裹挟著雷弧与风刃四溅,所过之处,岩石瞬间融化成粘稠的岩浆液。 在这样的爆炸下,岩石牢笼四壁轰然破碎。 岩石牢笼外,依娜正在追逐黑袍人。 爆炸引得地动山摇,连依娜都差点被余波震得摔倒。 她大惊失色地看著滔天火光。 前方,黑袍人突然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我的熔岩豹!我的暗影恐狼!” 他脸色惨白,吐出一大口血来。 依娜这才回过神,眼神坚毅地向前跑去。 “嗤——” 匕首刺入黑袍人的心臟。 之前不可一世的黑袍人,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太好了,他死了……”依娜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向岩石牢笼的地方走去。 “小星落!” 可是她愣住了。 原地只剩下岩石牢笼的残骸,和无尽的火光。 天黑了,今天是无月之夜,夜色漆黑。 唯有橙色的岩浆和火光在夜幕中灼灼。 热浪扑面而来,依娜却觉得夜风寒冷得刺骨。 她望著爆炸中心,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小星落?” 没有回应。 只有岩浆流淌的滋滋声,和火光噼啪的爆裂声。 依娜双腿一软,感觉浑身失去力气,重重瘫倒在地。 她的手掌按在滚烫的碎石上,却浑然不觉。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我有战斗力,如果我能早点解决他……”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砸在焦黑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自责与恐惧如潮水般將依娜淹没,她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还没死呢,你怎么就哭起丧来了?” 一道清泉一般动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星落!” 依娜猛地抬头,大颗泪珠还掛在光洁的脸颊上。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一道矮小的身影站在面前。 可狂喜却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就被眼前的景象冲得烟消云散。 凝星落还活著,怀里抱著一团被烤成深紫色的小鸟。 只是,她的皮肤不再白皙,浑身上下焦黑,到处都是被岩浆灼烧的刺目伤痕。 那头柔软的银白色长髮也不再,只剩下几簇焦黑的短髮。 唯独那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如以往一样澄澈,笑盈盈地望著她。 “……小星落……” 依娜嘴唇颤抖,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她爬起来,想伸手触碰凝星落,却又怕碰疼了她,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得更急。 焦黑的凝星落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又哭啦?” “女孩子哭会变丑的……算了,变丑也比我现在好看。” 依娜的哭声更大了。 第27章 魔法师、召唤师与魂压 凝星落侧目,瞥见地上没了生息的黑袍人,径直走了过去 她连皮肤都被烧成焦炭了,衣服自然也是早就被烧成了灰烬。 她便一把扒下黑袍人的外衣,胡乱披在身上。 虽然黑袍人的衣服不好看又沾满鲜血,但现在也没其他招了。 扒衣服时,她瞥见黑袍人身上密密麻麻的刀伤,隨口称讚:“这是依娜你乾的?真棒。” 看著她这副全然不在意伤势、洒脱利落的模样,依娜的眼眶越来越红,颤抖著说道:“很疼吧?” 鼻头酸涩得发紧,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平日里摸索出来的些许草药知识,根本帮不到凝星落一星半点。 “疼啊。”凝星落耸了耸肩,“不过我早就习惯了,所以痛感只是次要的。主要是……”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焦黑的脸颊,惋惜地嘆气:“我这张又漂亮又可爱的脸蛋,居然也被烧毁了,接下来好一阵子都看不到咯,太可惜啦~” “唉?”依娜眨了眨眼睛。 凝星落最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连忙追问:“那……一定有能让你恢復的魔法药物吧?只是那种东西肯定很贵,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金幣……” 话音未落,她已经在琢磨著,到了塔兰城该怎么赚钱:“开一间小餐馆估计不管用,那我可以多打几份工……” “用不著。”凝星落轻笑,只是平日里可爱的笑容,放在现在的她脸上有点诡异:“等我修行突破到高级,这些烧伤,自然就恢復了。” 高级魔法师,对应的是修士金丹境。 等到金丹境,她的自愈能力会获得非常恐怖的提升,就连缺胳膊少腿都能再生,何况只是一层皮肤。 而这场战斗,除了斩杀黑袍人和两头魔兽,最大的收穫便是她临阵突破到了筑基境。 或许是抱著向死而生的决绝之心,在那一刻她的道心突然无比澄澈,在最后关头,达到筑基境,法力升华。 这才硬生生扛住了熔岩豹的贴脸爆炎。 否则,就算干掉了魔兽,她此刻多半也是苟延残喘的境地 想到这里,凝星落又折返回去,踩入即將熄灭的岩浆之中。 “嗯?找到了!”她捏起水诀,水流裹住手掌,在岩浆里一顿摸索,摸索出了三张灰扑扑的捲轴。 她的衣服都被烧毁,装著魔法捲轴的小包自然也不能倖存。 幸好,魔法捲轴的材质过硬,在这场轰炸中完好留存下来,不然她真要心疼得哭出来。 “我太小瞧这个召唤师了,如果我一开始就用魔法阵来偷袭他,就不会有这么多意外。” 凝星落轻嘆一声。 这场战斗有得有失,总体倒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內。 她低头,以温润的法力抚摸怀中蔫巴的阿影:“该起床啦,再不醒过来,烧烤要冷掉啦。” 阿影並未突破二阶,但爆炸时借著体型小巧,躲在了暗影恐狼身后,这才存活下来。 在法力的滋养下,它慢慢睁开眼睛。 “烧烤?!哪有烧烤!”阿影一个激灵翻身跳起,瞬间活力满满。 “当然是刚才被我们斩杀的两头魔兽啊。” “好耶!美味的魔兽肉,我吃吃吃吃……” 阿影一头钻进废墟里,扒拉著熔岩豹的残骸。 “这是熔岩豹?我先尝尝咸淡……” “我去,满口渣子,烫死我了……不行,烫我也得吃!” 凝星落抱著捲轴,笑意盈盈地看著它胡闹。 一旁的依娜却早已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这只鸟……原来会说话!” 阿影正在品尝剩下半拉的熔岩豹,闻言猛地飞起,急停在依娜面前,拍著翅膀道:“嘿!美丽的甜心小姐,请不要叫我『那只鸟』,我有名字的!” “我叫阿影!” 凝星落一把揪住它的尾羽,將它扔回岩浆废墟:“好了,你別嚇到依娜。” 隨后转头解释:“阿影是我的朋友,我最亲密的伙伴,它现在算是一阶魔兽。” 依娜懵懵懂懂地点头。 凝星落伸了个懒腰:“我歇一会儿,咱们回山上找其他人匯合。” “嗯嗯。” 只是她们还没歇多久,就看到有人从山那边走来。 “是罗德大人!”依娜一直在关注这个方向,立刻抬手喊道。 罗德也看到了她,正要欣喜靠近,视线扫到依娜身边穿著黑袍的陌生身影。 他立刻警觉地拔出剑。 可来到近前,看到矮小的“黑袍人”向自己眨了眨狡黠的双眼,他才骤然反应过来。 “小星落?!” 罗德满脸错愕:“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白毛小萝莉怎么变成黑皮小萝莉了? 不,比那更惨,因为凝星落的脸黑是被烧焦的。 此时岩浆早已冷却,战场虽依旧一片狼藉,却没了最初的衝击力,罗德无法还原之前的凶险。 他只能盯著凝星落满身的伤痕皱眉。 “暮色镇藏著不少高手,有个召唤师发现了我们,追了过来。我与他的两头魔兽鏖斗,差点落了个同归於尽的下场。” 凝星落耸肩,“幸好这召唤师够蠢,光顾著指挥魔兽对付我,反倒被依娜偷袭得手。依娜真厉害呢。” 依娜连忙摆手辩解:“我不厉害的!是那个召唤师当时特別虚弱,连站都站不稳,我拿匕首砍他,他都躲不开。你看,他的尸体在那边。” 匕首是霍克大叔带来的,帕克整理了院子里的物品,拜託霍克大叔捎上。 可罗德却没挪动脚步,只是怔怔地盯著凝星落,神色复杂。 “怎么了?就算我现在很丑,也不用这样看著我吧?”凝星落撇嘴,故作委屈:“我会伤心的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罗德连忙摇头。 他低头嘆气,语气满是自责:“我只是感到抱歉,我並不知道有敌人追过来。如果我早些下山,你就不会伤得这么严重了。”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唉,又来了,这一个个的……”凝星落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么自责,不如等到了塔兰城,送我一堆金幣吧。” “好。”罗德毫不犹豫地点头。 閒话到此为止。 罗德检查了黑袍人的尸体,道:“他应该是初入二阶的召唤师。同时召唤两头魔兽的魂压太大,他的灵魂根本承受不住,这才给了你和依娜可乘之机。” “魂压?”凝星落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罗德有一位召唤师朋友,对这个冷门流派不算陌生:“契约兽是召唤师的主要战斗手段。” “但是魔兽与召唤师签订契约后,就不算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物了,无法留在外界,平日里会被收入召唤空间。” “召唤师需要通过魔法阵將它们召唤出来,为了让契约兽稳定存在於现世,必须用自身灵魂力量对抗世界的排异性——这种灵魂负担,就叫魂压。” “契约兽的实力越强,召唤出来的契约兽数量越多,召唤师承受的魂压就越恐怖。” “我那位朋友是三阶召唤师,可当她同时召唤两头契约兽的时候,连简单的辅助魔法都无法流畅释放。” “这就是为什么,魔法师与召唤师同源,都修炼灵魂,却几乎没有人兼修。召唤师会主动去学一些简单的辅助与防御魔法,但魔法师定然不会去主动契约魔兽。” “因为有魂压的存在,这两条路註定只能二选一。” 听完罗德的解释,凝星落恍然大悟。 原来黑袍人莫名自大,竟然硬扛两层魂压,才会虚弱到被依娜轻易偷袭。 她哭笑不得。 早知道黑袍人状態这么差,她当初根本不用急著以伤换伤,依娜说不定就能单独收拾了他。 第28章 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 閒聊几句后,罗德道:“你们上山,去和霍克大叔他们会合吧。” 凝星落意识到不对:“那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帕克。” “你疯了?”凝星落瞪大眼睛。 “暮色镇绝对有隱藏的强者,镇长莱里特从未露面,他一定比哈默和这个召唤师更强!” “我知道。”罗德沉默了一下,“是我將你们带到暮色镇,让你们陷入危险的。” “提出在暮色镇住下的是凯瑞,同意这个建议的是其他人,为决定负责的应该是他们自己,而不是你!”凝星落焦黑的小脸绷得笔直。 “帕克没有错。” “那你也不该去。先不说值不值得,你去了就一定能將帕克带出来吗?別傻了,你回去只是给帕克陪葬。” 凝星落並不害怕牺牲,但是她绝不认可无意义的牺牲。 “对啊,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罗德说。 “我不会跟你去做无意义的送死的。”凝星落板著脸拒绝。 “我当然不是让你跟我回暮色镇。”罗德摇头,指著她抱著的几张魔法捲轴。 “那张暗红色的魔法捲轴,可以给我看看吗?” 话题突然从暮色镇转到了魔法捲轴上。 凝星落犹豫著,抽出那张神秘的暗红色捲轴递给他:“这张?” 这些是原主寧莘珍藏的四张魔法捲轴,贴身存放,估计叔叔埃尔顿並不知晓,才没有被夺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外三张风、火、雷元素捲轴中,火卷已被她用来斩杀高阶战士哈默,唯独这张暗红捲轴来歷不明。 罗德接过捲轴,一声轻笑:“我之前看你拿它们出来炫耀过,匆匆一瞥,並不太確定。现在我確信,有了它,我成功的机率会大大增加。” “这是什么?” “秘术魔法,『帕迷拉』。”罗德念出一个声韵怪异的词。 “意思是:『逃生』。” “这是一个非常神奇的魔法,只要提前设定锚点,在遇到危险时,激发其中力量,可以传送到锚点,逃出生天。”说到这里,罗德露出欣喜的笑容。 他托起捲轴,捲轴在他手中发著微弱的红光。 “好了,锚点已经设定好了。” 罗德笑道。 “这么简单?”凝星落诧异。 “是啊。” “……”凝星落摩挲著下巴,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和你一起去。” “啊?” “啊什么?”凝星落撇嘴:“我不希望你回暮色镇,是不希望你白白送死” “但现在既然有了兜底手段,我又何尝不能和你一起走一遭?” 她拋了拋风雷魔法捲轴:“更何况,现在的我,可未必比你弱。” 罗德愣了一下,隨即朗声笑道:“好,那我们就去暮色镇走一遭,把那血玉邪教闹个天翻地覆!” 阿影也兴奋地跳起来,嘰嘰喳喳附和道:“天翻地覆!” 连依娜都看得热血沸腾。 凝星落伸出手:“捲轴还给我,我这个正统『魔法师』,用起来肯定比你顺手。” 实际上她是害怕罗德逞能,不自量力战斗到最后一刻。 罗德略显尷尬:“这个……是我考虑不周了,但是锚点已经確定,似乎不能更换使用者了……” “行吧……我们出发。” 凝星落不疑有他,摩拳擦掌道:“该死的小帕克,喜欢逞英雄,可算是给自己逞到死地了。现在,轮到我们来当英雄了。” “不过,事先说好了,如果莱里特的实力远非我们能抗衡,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激活锚点!”说到这里,凝星落再次提醒。 罗德微笑著看著她小小的笔直的背影,跟了上去。 “依娜,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和罗德……”凝星落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后颈挨了一记手刀,一缕凌厉的气息捲入,顿时让她昏昏欲睡,向前倒去。 “主人!”阿影惊声尖叫,怒目瞪著罗德,“你做什么!” 若不是百分百確认他是好人,阿影现在已经要上前叨他了。 罗德稳稳托住凝星落,將她抱到依娜面前。 “带她上山吧。”罗德面带和煦的微笑。 依娜慌忙抱住凝星落,心头一颤。 “暮色镇的事,我已经用特殊手段传回塔兰城教廷了,一天之內,骑士团就会来到这里,踏碎血玉邪教。” “那……那太好了,大家都能得救了。”依娜扯出勉强的笑容,“既然如此,罗德大人,你其实不用去的。小星落说暮色镇表面平和,帕克或许根本没遇险……” “面对邪教徒,绝不可以心存侥倖。不要试图以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们,他们的三观、感情,全部都是扭曲的。他们是世界上最大的祸害。”罗德摇头。 “那个召唤师来到这里,就说明和平已经被打破了。不,从我们到达暮色镇开始,和平就已经不復存在。” “我回去,是为了帕克,却也不只是为了帕克。” “暮色镇里,除了邪教徒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无辜的。” 罗德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我走了,照顾好小星落,她是个好孩子。” 罗德眼神扫过凝星落脸上焦黑的伤痕,语气带著疼惜:“这些伤痛本不应该由她来承担。” 依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影也回过味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拋下主人,独自回去冒险?!” 罗德不语,只是转身离开。 “罗德!你这个小人!你要自己一个人去当英雄?!”阿影急得在原地盘旋。 它想阻拦罗德,可是凭它一阶的实力根本不够看,只能干著急。 无论是阿影还是依娜,心中都生出不妙的担忧。 罗德的背影太过坚定,坚定得像在赴一场没有归途的约。 “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那张捲轴根本不是『逃生』对不对!你骗了主人!” “餵——!” “你什么时候活著回来,把捲轴的钱赔给主人!还有你答应的金幣……” 依娜听著阿影在耳边聒噪,忍不住也高声问道:“罗德大人,你这样做,值得吗?!” 罗德头也不回地远离,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话。 “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 “只是此时此刻,这个人只能是我。” …… 暮色镇。 一座老旧宅子里。 三个身影躲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三人分別是两个少女和一个小男孩,正是米拉姐妹和帕克。 “嘘……你们別出声,我去看看那个大高个走了没有。”帕克嘱託道,从墙角的小洞钻了出去。 这里靠近暮色镇边缘,小洞外面是一个马厩,看起来已经閒置很久了,胡乱地堆放著杂物,灰尘扑扑。 帕克从洞中钻出来,打量四周。 外面安安静静,这让帕克一阵欣喜,连忙向后招了招手,示意两姐妹出来。 两姐妹得到信息,也一阵欣喜,正要钻出去,突然看到帕克背后多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啊!!!” 两人嚇得惊叫起来。 “別吵,会引来敌人的!”帕克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下一秒,他才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很重的威压传来。 一滴冷汗从帕克脸侧滴下。 他抬头,看到了一个满脸戏謔的高个黑袍人,领口掛著的血玉牌在夜色中发著诡异的红光。 “早就发现你们咯——我还想看看,你们能藏多久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等不及爬出来了?” “……”帕克紧张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臟声。 他用最大的力气向黑袍人扑过去,同时大声喊道:“跑!” 他在为米拉姐妹创造逃跑的机会。 两人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转头从旧宅的大门跑出去。 “这种时候还想著护著別人?不愧是教廷狗的跟屁虫。”高大黑袍人咧嘴狞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扭曲。 他掌心罡气迸发,狠狠拍在帕克胸口。 “嘭!” 帕克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马厩的木栏上,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罡气附体,这是中阶战士的特徵。 帕克虽然被罗德评价为很有战士天赋,但终究还不是战士。 在黑袍人面前,他就如同蚂蚁一般渺小。 第29章 罗德的愤怒 帕克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忍著浑身剧痛,挣扎著爬起来,从杂物堆里抽出一根粗壮木棍,嘶吼著向黑袍人挥去。 “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慢得像只蜗牛。” 黑袍人抬手隨意一挡,便稳稳攥住木棍。 他手腕一甩,连带著帕克一起被甩飞出去。 帕克在空中鬆开木棍,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重叠的伤痛让他剧烈咳嗽。 可他没片刻迟疑,又爬起来,抓起另一根木棍再度扑上前。 黑袍人一掌拍出,帕克又被击倒在地。 “倒是有几分勇气。”黑袍人挑眉,语气带著戏謔,“我就喜欢杀死你这种有骨气的小傢伙。” “或者,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过你和那两个丫头,怎么样?” 帕克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捡起第三根木棍,眼神依旧坚定。 “我说让你跪下求饶,你耳朵聋了吗?!”三番五次被挑衅,黑袍人感觉威严被狠狠践踏。 他用上了十足力道,一掌將帕克轰得重重砸在地上。 这次,他没给帕克爬起来的机会。 他迈步上前,厚重的皮靴狠狠踩在帕克撑地的右手上。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骼碎裂声瞬间响起。 剧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帕克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自己扭曲变形的右手。 那是他握剑的手,是他立志要保护所有人的手。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血丝,却愣是没喊一句求饶,只是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瞪著黑袍人。 “你这种眼神,真让人噁心。你以为你是英雄吗?!” 黑袍人冷哼,抬腿,衝著帕克的膝盖狠狠踩下!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帕克的左腿膝盖反向弯折,骨头穿透皮肉,露出惨白的断面。 鲜血顺著裤腿汩汩流淌,在地面匯成一滩。 这次,帕克终於硬撑不住,惨叫从齿缝中传出。 黑袍人蹲下身,一把揪住帕克的头髮:“怎么,还不打算求饶吗?” 帕克浑身颤抖,却依旧嘶吼:“罗德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哟,都这副模样了还嘴硬。”黑袍人眼中戾气更盛。 他猛地鬆开手,帕克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 黑袍人站起身,抬脚对准帕克的脊背,语气阴毒:“不妨告诉你,你尊敬的那个罗德,早就有高阶战士去收拾他了。我要是不杀你,估摸著你还能去给他收尸呢哈哈哈哈哈……” “不过,让我不杀你,这不太可能。我先杀你,再去找那两个丫头——你还是到地下跟你的罗德大人团聚吧!” 他缓缓蓄力,脚掌带著凌厉的罡气,正要狠狠踏下—— “噌——!!!!” 一道金色剑光破空而来,快如闪电! 黑袍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击中后背,倒飞出去! 他艰难抬头,瞪著剑光飞来的方向。 浓重夜色中,一身大衣的罗德走来。 他的身上縈绕著让黑袍人感觉恐怖的气息。 帕克模糊的视线中映出罗德的身影,泪水混合著血水滚落,嘶哑地喊道:“罗德大人……” 罗德怒火中烧,快步走到帕克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看著帕克被踩断的手指和膝盖,罗德扶著他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罗德大人,我没事……”帕克强忍著痛苦,说道。 就在这时,他瞥见罗德背后一道黑影迅猛衝来:“小心!” 罗德头也没抬,反手举起长剑,轻鬆写意地向后一插,剑尖正中黑袍人胸膛。 隨后,金色罡气从剑身爆发,轰然將黑袍人轰飞出去! 马厩的围栏应声倾倒,尘土飞扬。 黑袍人捂著胸口的血洞,惊骇欲绝:“你不是中阶战士!这种实力,怎么可能是中阶战士!” 罗德没有回答,身形一闪便来到他跟前。 下一秒,黑袍人便觉双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瘫倒。 “咔嚓!咔嚓!” 两声接连的脆响,他的双足被剑光齐齐斩断,鲜血喷涌,血流满地! “啊啊啊啊啊啊!!!!”黑袍人悽厉地惨叫。 “还有手。”罗德怒喝挥剑。 “不!!!不要!”黑袍人哀求。 可他刚才没有放过帕克,罗德现在又怎么会放过他。 罗德心中有恨,恨自己不能再快几分钟,那样帕克也不会受到伤害! 十几道剑光接连挥出,黑袍人的双手被硬生生切成数段,碎肢一片片散落在血泊之中。 黑袍人在地上疯狂翻滚,疼得浑身扭曲,先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求求你,放过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罗德冷声质问,“莱里特在哪儿?” “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黑袍人痛哭流涕,“他在镇子中心的城堡顶层闭关!” “血玉神教是他建立的,血玉神的信仰也是他带来的,我只是个小嘍囉,听从他的命令而已!我什么都交代了,求求你,不要杀我!” 面对黑袍人的求饶,罗德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这种恶人,凭什么还能活在世上? “嘭!” 鲜血四溅,罗德一脚踩爆了黑袍人的脑袋。 罗德转身回到帕克身边。 “罗德大人,我做的……好吗?”帕克气若游丝,问道。 “嗯!”罗德忍著悲伤,点头。 “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帕克开心地回答,慢慢闭上眼睛。 他放下心来,立刻因为剧痛和失血昏迷过去。 罗德轻轻抱起帕克,身形一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短短几秒后,他便追上了远去的米拉、米亚姐妹。 “罗德大人!”两人喜极而泣。 她们竟一路跑到了镇尾,就在那几座安置流民的小院子旁边。 罗德拉来拴在院子里的白马,小心翼翼地將帕克安置在马背上。 “阿白,我的老伙计,我们可能要分別一段时间了。”罗德抚摸著白马的头顶,语气带著不舍。 白马是罗德的坐骑,非入阶魔兽,却似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低低的哀鸣,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你跑得平稳些,这孩子受伤很重,经不起顛簸。”罗德拍了拍白马的脖颈,將马韁递给米拉。 “带著帕克,一路向北走,有一座被火灾烧毁的山,同伴们在那儿等你们。”他轻声交代道。 米拉、米亚重重点头,牵著马韁快步离去。 罗德静静站著,凝视良久。 直到后方传来清脆的鼓掌声。 “啪、啪、啪。” “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离別戏码,令见者悲伤,闻者落泪啊。” 罗德回头。 一个男人缓缓走来。 男人不高不矮,肩膀宽阔,身穿一身绣著暗纹的华贵衣裳。 他面容英俊,暗红色长髮散落肩头,气质神秘而高贵,完全不像暮色镇这种边陲小地的居民,反倒像是一位游山玩水,经过此地的贵族。 “镇长——莱里特?”罗德握紧手中长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莱里特昂首,轻轻点头。 第30章 莱里特 莱里特目光扫过罗德左手捏著的魔法捲轴。 “秘术魔法……『帕迷拉』?” 他语气平淡,带著羡慕:“我走过许多地方,遇到过许多强大的魔法师,听闻过这个秘术的名字,却只有幸见过一次。” “如此珍稀的捲轴,你都能拥有,果然不愧是辉光教廷的骑士大人。” 他微微偏头,语气轻淡却锋利如刀:“只是,你身为骑士,竟然用上了这个被教廷视为禁术的魔法,你不会觉得有愧於你的主吗?” 罗德一言不发,缓缓拔剑。 同一瞬,帕迷拉捲轴表面红光暴涨,直至寸寸崩裂。一股暗红气流如活物般钻入他的掌心。 他的双眼瞬间染上猩红,周身金色罡气狂暴外放,空气都被震得扭曲。 下一刻,罗德持剑,如金色雷霆般直衝莱里特! 他持剑冲向莱里特。 “化影。” 莱里特轻嗤一声,淡淡吐出二字。 脚下魔法阵瞬息凝成。 罗德的罡气与剑刃径直穿了过去,却没有伤到莱里特分毫! 早在魔法阵成型时,莱里特就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站在一根两层楼高的细柱子上,居高临下望著罗德。 而剑光的余力轰然砸在残影后方的院墙上,碎石飞溅。 院子里的镇民被吵醒,推门出来,看到两人对轰,一脸茫然:“莱里特镇长?罗德先生?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莱里特的身影在夜色中飘摇不定,语气温和。 “没你的事,回去睡觉吧。” “不,你们为什么要打架啊?镇长,您不是同意了那些外乡人在这里住下吗?”镇民喋喋不休地询问。 莱里特不露痕跡地皱了皱眉。 就在此刻—— 罗德背后轰然展开一对金色光翼,羽翼一振,速度暴涨数倍,冲天而起,直斩莱里特! 莱里特不再留手,快速吟唱,夜空中一座魔法阵也在以飞快的速度展开。 “幽冥之影,请回应我的祷念——” “怨蛇过影!” 在金色罡气即將劈到他的一瞬间,半空魔法阵中,无数条漆黑蛇影狂涌而出! 它们通体由暗影与怨念凝成,蛇口大张,嘶鸣著扑咬而来。 罗德挥剑横砍。 在他的正面,金色剑光与几条蛇影碰撞。 “滋滋——” 在刺耳声响中,几条蛇影被罡气灼烧,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可仍有三条蛇影,狠狠击中了他的肩头与小腹。 “!!” 罗德闷哼一声,在空中踉蹌几步。 他看著衣领上被腐蚀的位置,眼神一凛,不再留手。 可不等他喘息,身后又有数十条蛇影悄然凝聚,猛地扑向他。 “嗤啦——” 他的金色羽翼上,多了几个残留著暗影的大洞! 罗德冷眼,长剑挽起一圈金色剑花,凌厉的罡气化作扇形衝击波,“唰”地横扫而出。 数条蛇影瞬间被斩成碎片,在空中化作点点暗影,彻底消散无踪! 他抖了抖金色羽翼,罡气迅速修补了其上的漏洞。 而魔法阵中,转瞬又有新的蛇影涌出,前赴后继。 “好强。” 穿过杂乱的蛇影,罗德死死盯著莱里特。 “根据他吟唱的咒语来看,这只是一个中级魔法。” 魔法师与战士的战斗就是这样—— 要么战士近身將魔法师斩了; 要么,就是被单方面碾压戏耍。 魔法师的手段诡譎多变,又无穷无尽。 更何况,现在已经入夜,夜幕是暗影元素的天下。 镇民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发抖,仍下意识喊道:“这……莱里特镇长,罗德先生他並不是坏人……” 莱里特眼神一冷。 他突然变成浓墨般的影子,消失在罗德视野中。 下一秒,他已经闪烁到那个镇民面前。 “做个好梦。”莱里特轻语。 他抬手,轻轻向下一按。 镇民眼中还带著茫然,下一秒—— 一股无形巨力从天而降,將他硬生生拍成一滩肉泥。 血肉、骨渣与破碎衣物混在一处,摊在地上,触目惊心。 血肉混合著衣物布料,在地上摊成一团。 “……”罗德动作猛地一滯,双目赤红,厉声咆哮: “莱里特——!!!” “暮色镇上的人,不全都是你血玉邪教的信徒吗?!你竟然连自己人都下手!” 罗德曾经设想过,暮色镇的镇民对血玉邪教来讲,也无足轻重。 可他没想到,莱里特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莱里特抬手,手心朝下,一圈圈微型魔法阵在掌心旋转。 地上那滩血肉骤然飞起,在他手中化作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剑。 “是啊,他確实是个虔诚的信徒。” 莱里特把玩著血剑,语气轻鬆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记得他,他叫汉森,在建教堂的时候,他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 “那你还杀他?!!” 莱里特侧头:“罗德先生,造成这一切的,难道不是你吗?” “?” “我在暮色镇生活了二十年,对这里有感情。我是镇长,而他们都是本分老实的镇民,我本应守护他们。”莱里特淡淡一笑。 “可是,骑士先生,你到来了。” “你是辉光教廷的走狗,是教廷的马前卒,你的到来,代表——辉光教廷的视听也会降临。” 莱里特微笑:“我清楚地知道,我的镇民们都是不被正统神明认可的异教徒,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而我,只不过是將他们的死亡,往前稍微提了那么一点儿而已。” 他轻轻摇头,抬起血剑,指著罗德,语气带著一丝偽善的惋惜。 “所以,是你,害死了他们。” 这诡辩,听得罗德头皮发麻。 这扭曲到极致的诡辩,让罗德头皮发麻,心中杀意暴涨。 他首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人,是无法与之交谈的。 能改变他思想的,只有死亡。 “噌——!!”罗德拔剑,迎著满天蛇影而上。 而莱里特当然不会看著他穿过阻碍。 “血祭之息,请回应我的祷念——” “血恨连天!” 他双手持剑,剎那间,他脚下的地面从剑尖的位置开始裂开细纹,血色魔法阵轰然浮现。 浓稠的血海漩涡从四周翻涌升腾而上,血腥气铺天盖地。 莱里特身形轻飘而起,衣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周身縈绕著化不开的暗黑气息。 “憎恨我吗?仇恨我吗?” “那就让我看看,教廷骑士真正的实力吧。” 他悬浮於半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31章 不留遗憾地去做吧 …… 夜风沉静,晚风掠过焦土,带著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气。 “唔……” 凝星落悠悠转醒。 后劲的钝痛感还未消散,她便猛地跳起来。 “罗德呢?罗德去哪儿了!!” 依娜坐在一旁地面上,低著头,沉重回答:“他回暮色镇了。” 紧接著,她將凝星落被打昏后,罗德离別时的每一句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这个傢伙……”凝星落的声音沉了下去。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猜不到,那张“帕迷拉”捲轴,根本和逃生没有半点关係。 什么安全保障,全都是罗德为了骗她们而编出来的。 不然,罗德何必费尽心思打晕她,独自转身奔赴那座险地。 他知道,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凝星落缓缓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焦土般的小山。 依娜以为她在惦记山上的伙伴,连忙解释:“你在看那座山吗?罗德大人说让我直接带你过去,但你身上有伤,我力气小,怕爬山碰疼你,就先带著你在这里休息了。” “不,我看的不是那座山。” 凝星落轻声说著,身边黑袍被夜风吹起一角,眼中是异常复杂的情绪。 “我在看,我的未来。” “唉?” 依娜满脸不解,怔怔地看著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这时,点点细碎的星光从地面缓缓升起。 凝星落猛地抬头,一脸惊讶。 坠落人间的星光,慢悠悠地縈绕在两人身边,梦幻而美丽。 “好漂亮的星光……”依娜看得有些入迷,隨即猛地回过神,满脸诧异,“不对,地上怎么会有星星?” 凝星落怔怔地看著半空中。 依娜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半空中,一只巨禽静静悬浮,它的身姿挺拔而威严,通体暗紫色的羽毛,羽毛上布满了细碎的银蓝色星纹。 它的羽翼宽大,展开时几乎遮蔽了半边夜空,尾羽拖曳著长长的星影,隨风轻动, 点点星光,其实是它羽毛上散落的微光。 “阿影——”凝星落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她怎么会认不出这只巨禽。 此刻的阿影,已然有了它前世巔峰风采的一角,不再是那只小巧灵动的小鸚鵡。 星影天凰落地。 它低下头,它的喙部尖锐而温润,泛著淡淡的银辉。 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睛温和地望著凝星落: “主人,我在。” 它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小鸚鵡状態时完全不一样。 “你……晋级到三阶妖兽了?”凝星落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熔岩豹和暗影恐狼的能量,最多只能支撑你突破到二阶,你怎么……” 话音未落,她突然反应过来。 熔岩豹和暗影恐狼的尸体確实在这附近,附近也只有这两头魔兽的尸体。 可如果不將范畴锁定在魔兽这个范围,这片战场上,的確有其他逝去的生灵。 “是哈默……和那个召唤兽师。”凝星落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把他们吃了?阿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语气里满是痛苦与急切。 前世,妖兽族群虽茹毛饮血,可凡是吃食人类的妖兽,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吃人的妖兽是要被清缴的。 而修士驯养的妖兽,更是被勒令绝对不能触碰人类的血肉,这是底线。 “你知道的!”凝星落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人类的血肉会激发你的野性,让你失去理智,趋向於走火入魔,最终万劫不復!” 星影天凰静静地看著她,没有辩解,只是轻声回答:“我知道。” “可是我更不想让你遗憾,主人。” 它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果我们就这么离开了,你一定会为今日的退缩,遗憾终生。” “你嘴上说著,你才不要去当送死的冤大头。” “可是主人,你的每个念头都在叫囂著,你要回头,去暮色镇。” “你想去赴约,去见证,去……与那位真正的战士並肩作战。” “主人,你现在还没有手握曾经那把强大的剑,阿影便做你的剑。” “更何况……”星影天凰低头,主动用温润的喙碰了碰凝星落的手。 “我会不会野化,因为——主人你就是我的理智,是我的定海神针。” 凝星落沉默不语。 晚风还在静静吹拂著。 她看著星影天凰深邃的眼眸,心中的痛苦和复杂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啊,她怎么会猜不到,阿影为何鋌而走险呢? 依娜看著两人,刚要开口劝说。 凝星落猛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星影天凰宽大的后背上。 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眼底再无半分犹豫。 “去他妈的权衡利弊!” 凝星落抬手,轻轻按在星影天凰的羽毛上,声音凌厉:“如果贪生怕死,我还当个屁的剑尊!” “我们走!杀回暮色镇!” “管他什么狗屁邪神,都给我死!” …… 暮色镇。 金色剑光与血色洪流轰然碰撞! 罗德持剑衝破漫天蛇影,罡气撕裂血海漩涡,剑刃直指半空的莱里特。 莱里特冷笑一声,血色长剑横扫,无数血刃从魔法阵中迸发,与罗德的金光交织廝杀。 “鐺!鐺!鐺!” 碰撞声震彻夜空,在寂静的暮色镇中炸开! 镇民们接二连三地被吵醒,或开窗或开门,看著低空颤抖的两人,看著这恐怖的战斗场景。 地面被两人的力量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夜空更是被染成一半金、一半红,与现实割裂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每个镇民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爽快!爽快!” 半空中,莱里特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確实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骑士,比我以往遇到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强上不止一倍。” “可惜,你终究是走到了穷途末路,无需我动手,你已经死了。”话音落,他猛地挥剑,血色魔法阵瞬间暴涨。 无数血刃如暴雨般,朝著罗德轰去。 罗德双目赤红,虽浑身浴血,光翼上布满裂痕,却依旧没有退缩。 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最重要的是,在他的心口,有一个小小的血洞。 血洞漆黑,丝丝缕缕猩红的血气在洞口繚绕。 这並不是莱里特造成的。 莱里特轻声笑道:“『帕迷拉』秘术捲轴,又名为『献祭』。” “所有魔法捲轴都需要魔能驱使激活,唯独『帕迷拉』不同,战士也可以使用。” “因为它消耗的是生命。” “这么珍惜的捲轴,如果能为我收藏就好了,可惜,它被你用掉了。” 他一边说著,感觉已经胜券在握。 “安心等待死亡吧,不过你不用担心自己走得太潦草,会有人给你陪葬的。” 第32章 帕迷拉,献祭 “为了表达我的尊敬,就用这一招来终结你吧。” 莱里特抬手,指尖縈绕著浓稠的血色光纹,语气中儘是傲慢。 他念起阴冷的咒语: “万物血灵,听从我的號令——” “这是……高级魔法咒语!”罗德紧紧握剑。 每个等级的魔法都有对应的不同前置祷词,而莱里特此刻念的,赫然便是一个高阶魔法。 莱里特是正统的高级魔法师,施展的魔法威力,绝对不是凝星落用魔法捲轴可以比擬的! “而且,他吟唱的是血魔法,是完全的邪恶魔法,必须阻止他!” 这世界上有十大正统魔法,以及五个被认定为禁术的邪恶魔法,莱里特的血魔法赫然在列。 这类魔法杀伤力大,启动的代价更是有伤天和! 罗德硬抗著漫天黑色蛇影,身形踉蹌却依旧奋力前冲,想要衝到莱里特面前打断吟唱。 可是除了血魔法外,莱里特还掌握著暗影魔法。 这类魔法以诡譎和速度著称,罗德虽然勉强能追上他,却始终无法给他造成有效伤害。 这也就意味著,莱里特的吟唱无法被阻止。 地面剧烈震颤,巨大的血色魔法阵在夜幕中轰然展开,覆盖了大半个暮色镇。 阵纹扭曲,宛如活物,阵中的邪异符文密密麻麻,泛著妖异的暗红光芒。 刺鼻血腥气瞬间充满整个暮色镇。 那些被战斗巨响惊醒的镇民,此刻纷纷麻木地走了出来。 他们眼神空洞,浑身僵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镇民们突然浑身抽搐,七窍流血,没有丝毫挣扎,便全部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瞬间陨命。 他们的身体,如同先前的汉森一样,全部被压瘪,血液形成一条一条的漩涡,飞向天空中。 “!!!!” 罗德双目赤红,心中杀意与悲痛交织。 空中那连成线的血雨,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莱里特已经完成了他最后的吟唱。 “血雨葬歌!” 漫天血线轰然炸开! 化作滔天血浪,腐蚀一切的邪异力量,朝著罗德倾泻而下。 它如同巨兽般张开巨口,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道,直直砸向罗德! 罗德毫不怀疑,自己会在血海下灰飞烟灭。 这记魔法,远远超越了高阶战士拼尽全力的一击! 在这片大陆上,魔法师之所以是最为尊贵的存在,就是因为,他们掌握的力量,要远远比另外两个流派强大。 可是,当这样的力量,没有与之匹配的品德,他们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祸害。 罗德直直地盯著天空中汹涌的血浪。 这一刻,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早在战斗进行到一半时,“帕迷拉”捲轴就已经彻底崩碎,能量化作血气,在他的胸口縈绕。 他自言自语地问:“暮色镇的镇民还剩下多少人存活?” 天空中的血线只有几十条,也就是说,还有大半人依旧在睡梦中存活著。 “足够了。” 他右手抬起,放在自己心口。 “邪神『帕迷拉』,除了生命以外,我愿意將灵魂也献祭给你。” “我需要,足以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里,也猛地诞生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血色与金光在他的身体表面交织。 血色属於“帕迷拉”,那是诡异的力量。 金光属於教廷,圣洁而凌厉。 两者纠缠,布满罗德的全身。 他抬手,一把巨大的,足以斩开夜幕的骑士剑在他的手中成型。 即使远在百米之外,莱里特依旧感觉,皮肤被远远传来的金光刺得生疼。 莱里特终於动容:“你在干什么?!” “你竟然將灵魂也献祭给邪神,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你的灵魂將被永远折磨,將永世不得超生!” 连他都不敢这么干。 罗德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我不在乎。” 莱里特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他是创建一个邪教的尊主,自以为自己已经够狠辣了。 可是,他突然发现,他的狠辣远不如罗德可怕。 因为他再癲狂,再狠毒,都怕死。 而罗德,却连生命、连灵魂都不在乎。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罗德握紧长剑,周身的金色纹路光芒暴涨,將血色雾气彻底压制。 他纵身一跃,金色巨剑直直衝向天空。 金色长剑与血色漩涡轰然碰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剑狠狠刺入漩涡核心,周遭空气被两股力量挤压得扭曲炸裂,连夜空都跟著震颤。 之后,血色消融了。 浓稠的血海漩涡,一点点被切割、瓦解。 鲜血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天地间最后只剩金色。 金色的光芒將暮色镇照耀得亮如白昼。 罡气与魔法碰撞的余波结束,一道血色身影从中心倒飞而出。 那道身影生命气息微弱,跌跌撞撞地快步前往城邦。 …… 夜空中无云。 “阿影,再快一点!”她焦急地拍了拍阿影的颈背。 阿影身化一道流星,在空中穿行。 暮色镇的影子终於出现在凝星落的视野中。 这座曾经灰白色的镇子,地面满是血渍。 凝星落心中一紧,让阿影降落下去。 暮色镇很安静,安静得可怕。 寻常来讲,现在是半夜三四点,安静是应该的。 可是现在的暮色镇,却是一阵没有生机的死寂。 阿影扇动翅膀的声音,在死寂中,大得可怕。 “罗德在那边!”阿影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尖锐。 “快,我们快过去!” 一人一鸟快速赶赴镇尾。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疲惫的战士以剑撑著身体,单膝跪地,浑身縈绕著血色雾气。 “罗德!”凝星落欣喜地从阿影背上跳下,向罗德跑去。 但她的步伐越来越慢。 她看到,罗德的心口有一个大大的,前后贯通的血洞。 罗德还有一丝气息,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凝星落,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但转瞬,他又看到了凝星落背后的星影天凰。 三阶魔兽? 罗德心里突然安心了。 足够保护她了。 “愚蠢!”凝星落面带悲伤,骂了他一声。 罗德微笑,对於突如其来的谩骂,並没有感到生气。 他现在的动作很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绸包裹。 “莱里特重伤,已经活不久了。” “如果你能到塔兰城,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一个人。” 凝星落咬著下唇:“我不!你自己站起来!不管什么东西,你自己带回去!” “小星落。”罗德苦笑,认真地看著她。“我回不去了……” “……”凝星落强忍著泪水,不语。 罗德將丝绸包裹递到凝星落面前,他的手指已经开始被血色腐蚀,指尖已经化作颗粒消散在风中。 “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 凝星落整顿情绪,终於接过丝绸包裹,紧紧攥在手里:“你要我,將它带给谁?” 罗德微笑著缓缓说:“她叫阿梨,是一位温柔又美丽的贵族小姐。” “请你帮我告诉她……” “对不起,罗德失约了。” “让她……忘记我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指尖的血色被金光压制,金色纹路开始在他皮肤上蔓延。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要与夜空融为一体。 金色的光点从他虚化的四肢、胸口不断溢出,缓缓升起。 光点在夜空中轻轻散开,最终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芒,隨风飘散,彻底消散无踪。 只留下一把染血的长剑,静静插在地上。 “罗德……罗德!” 不知何时,凝星落已经泣不成声。 前世飞升失败,她没有落泪; 被烈火焚烧,浑身剧痛难忍时,她也没有落泪。 可此刻,她却再也忍不住。 “这个世界这么多人渣和败类,大家只要管好自己,不就够了吗?”她哽咽著,喃喃自语。 “你为什么偏偏要去当英雄?” “主人……”星影天凰心里也很难受。 最开始,凝星落只是將罗德当工具人。 靠著他的庇佑赶路,藉助他的力量帮阿影打猎。 她以为,他们只是利用的关係。 她以为,他们只是在玩一场英雄保护落难者,然后获得称讚和满足自得感的游戏。 可是这一刻,凝星落陡然明白,不是的。 罗德是真正的无私者,他为了这些素未平生的人,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他留下的,只有凝星落等人心中的缅怀和哀歌。 “薇卡……恩迪……莱里特……还有那个血玉邪神……” “一个都不能放过!” 凝星落擦乾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凌厉。 她將丝绸包裹收好,从地上拔出罗德的配剑,握在手中。 她向著城中心的城堡走去。 这座灰白色的建筑现在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墙面布满裂痕,有著浓郁的邪异气息。 就在这时,星影天凰突然出声:“主人,城堡下面是空的!里面有非常多的弱小生命气息,还有一道非常诡异、非常阴冷的气息!” “地底下?” “嗯,有密密麻麻的弱小生命气息,和一道非常诡异的气息!” 凝星落皱眉:“莫非是莱里特?!” “不,不是人类,倒像是……魔兽!”阿影说著。 凝星落顿时一惊,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是……血玉邪神?!” 第33章 扭曲的邪神信徒们 星影天凰散开神识,在周遭细细探查。 很快,它便寻到了一条隱秘通路。 “跟我来,主人!” 一片星羽落到凝星落肩膀上,羽毛分解,化作浓重的黑暗包裹住她的身体,將她的气息隱藏。 阿影双翼一收,庞大的身躯骤然缩小,化作一道缀著星点的流光,朝前疾飞而去。 凝星落压低兜帽帽檐,紧跟阿影,往地底深处走去。 这是一条开凿在石壁间的小路,曲折蜿蜒,愈往深处,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愈重。 不多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腐朽气味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这噁心的气味,和前世那些邪修如出一辙。”凝星落眸色一冷。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阔。 她躲在突出的石壁后,悄然向前望去。 这竟然是一处巨大的地穴,地穴里的画面让她感到非常不適。 密密麻麻的人影挤满了这片地穴,男女老少皆有。 凝星落一眼便认出,全是暮色镇的镇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脚下的地面刻著繁复而诡异的纹路,像是一座祭坛。 镇民们跪坐在祭坛之上,神色惶恐不安。 其中还有几个孩子,正是他们初到暮色镇时在镇口遇见的。 一个小男孩缩在母亲怀里,小声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里?” 他的母亲低著头,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可……尊神会保佑我们的。” 凯瑞也缩在人群中,满脸惊惧。 人群的最前方,跪著的一个中年妇女,正是镇尾邻居的裁缝大娘。 “小恩迪啊,莱里特镇长和那位瀆神者交手,他怎么样啦?是不是伤得很重?” 她抬眼望向高台。 台上立著两道身影。 正是薇卡,以及身著红袍神父装束的恩迪。 恩迪面无表情:“放心吧,瀆神者罗德已死。请大家来这里,只是帮莱里特镇长一个忙。” “毕竟,大家都是我们血玉神教的栋樑之材,要为神教做出一番贡献才对。” 在他的口述中,罗德是冒犯血玉神的瀆神者,因此莱里特镇长才会与他殊死搏斗。 祭坛中的镇民们虽然心有疑惑,但作为信徒,他们还是选择相信了恩迪的话。 恩迪的背后,佇立著一根巨大的鏤空石碑。 碑中散出诡譎的红光,隔著厚重的光幕,能看见一道扭曲盘结的红色影子静静蛰伏。 恩迪抬起手:“祈祷吧,请大家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尊神的名讳,祂会保护大家的。” 眾人纷纷低头,闭目虔诚默念。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祈祷中的剎那,恩迪脸上的平静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扭曲而疯狂的笑。 他將手中权杖狠狠插入高台的孔眼。 这根权杖,是祭坛的钥匙,也是操控整座魔法阵的核心。 薇卡面色不忍:“真的要这么做吗,恩迪?” 她望著祭坛上密密麻麻的镇民,声音发颤:“阵法一旦开启,所有人都会成为尊神的祭品——他们都会死的。可是……” “从前被献祭的,只有我们骗来的外乡人。” “可现在这些,都是我们朝夕相处的邻居啊!” 薇卡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暮色镇,这里有许多人,都是看著她长大的。 她对外乡人是冷血无情,可对镇上的居民,她终究狠不下心。 “为了给尊主疗伤,就要牺牲我们的同伴吗?”薇卡脸色痛苦。 “我没有时间了,薇卡。”恩迪回答。 “怎么会没有时间呢?”薇卡不解:“恩迪,瀆神者已经死了!我们可以去抓更多的猎物,何必对自己人动手?” 恩迪轻声回答:“是啊,瀆神者罗德已经死了。可是——莱里特还没有死啊。” 薇卡一愣:“什么?尊主怎么会死呢?恩迪,你是不是说错了?” “我没有说错。” “我期盼著他死去。”恩迪转头看她,神色诡异:“我也没说过,我们献祭这么多镇民,是为了给莱里特疗伤。” 薇卡怔住了。 魔法阵彻底激活。 祭坛上的血色纹路光芒大盛。 阵中,一个瘦弱的女孩骤然爆体而亡。 她的鲜血顺著纹路,汩汩逆流,流向高台。 看到这一幕,薇卡著急地抓住他的领子,大声质问:“恩迪,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恩迪嘴角掀起扭曲的笑容:“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確吗?” “我要莱里特死!”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劈进薇卡脑海:“为什么?他是镇子的守护神,是我们的尊主啊。” “尊主?守护神?哈哈哈哈哈哈……”恩迪开始狂笑。 “他只不过是一个先得利者,利用的尊神的馈赠,才坐到尊主这个位置上!” “你说他是守护神?守护个屁!” “我已经听他的话,做了很多违背我本心的事了!” “可那个老不死的,还在用雪琳的性命,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挟我!” “我只想带雪琳远走高飞,我又有什么错!” 在薇卡惊恐的目光中,恩迪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祭坛中,又一人无声殞命。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不断…… 可恩迪的目光只落在地上流淌的鲜血上。 他推开薇卡,继续说:“在他和罗德两败俱伤时,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一直以来,我们都要听他的呢?” “我何必將莱里特想的那么恐怖吗?他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强大,他也远远不能做到操控一切的地步。” 恩迪冷笑:“他已经输给教廷骑士了,他已经失去了他作为尊主的所有顏面!” 薇卡下意识退后了两步,她感觉恩迪从未如此陌生。 恩迪转身,看著猩红石碑。 他展开手,让自己沐浴在红光中。 “薇卡,他就该在这个时候死去。” “而我,恩迪,將会是——新的尊主。” 祭坛中,裁缝大娘感觉到脸上一片温热,下意识睁眼,被眼前的画面嚇得呼吸一滯。 身旁的村民毫无徵兆地爆体而亡,他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裁缝大娘顿时感觉有一股力量,开始扼住她的喉咙,让她难以呼吸。 她也要死了吗? 她的眼前开始走马灯,想起过往平静的一生,想起近些日子暮色镇发生的一切。 好好的平静生活,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自黑暗中破空而出! 高台上,恩迪仍喃喃自语:“雪琳,等我获得强大的力量,就去找你。” “无论莱里特那个混蛋把你藏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杀了他,找到你!”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狂想之中。 黑影已然杀至。 一脚带著凛冽劲风,狠狠踹在他的脸上! “嘭——!!” 一声闷响,恩迪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鏤空石碑上! 他顺著石壁滚落,在祭坛地面上滑出数米。 他的口鼻鲜血狂涌,半边脸瞬间肿得发紫,原本周正的面容狼狈不堪。 “什么人!?”薇卡惊声转头,满眼惊恐与戒备。 即使到了现在,她依旧下意识挡在恩迪身前。 凝星落手提罗德的配剑,汹涌法力注入剑身。 她將长剑往底下一插,暗中的阿影也发动协同攻击。 剑光与紫色光羽轰然交织,凌厉力量席捲四方! 高台应声崩裂,碎石四溅! 魔法阵的血色纹路层层崩碎,肆虐的血祭之力溃散。 大阵彻底终止! 祭坛上倖存的镇民被巨响惊醒,茫然抬眼。 可当他们看清身旁惨死的同伴,恐惧瞬间衝上头顶,尖叫与哭喊此起彼伏,化作地底祭坛最刺耳的背景音。 “不!不要!”看到魔法阵被毁,恩迪瞪大眼睛,猛地向前扑去,想要阻止。 凝星落冷哼一声,提剑就要杀他。 “恩迪小心!”薇卡大喊。 她使用的武器是一把小匕首,快步衝上前,想要阻止凝星落这一剑。 凝星落是筑基境,相当於二阶实力。 而薇卡只是凡人。 两者碰撞,可想而知。 薇卡的匕首直接崩断,她的手也被利剑切断。 剑光没有被阻挡,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一道歪斜的深入骨髓的伤口。 凝星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都这么畜生了,你竟然还要救他?” “维斯不在了,我不希望恩迪也死去……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薇卡低头看向自己心口的伤口,一滴泪从眼角流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镇子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到最后,她的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 薇卡,彻底死去。 对於薇卡的死,凝星落没有半点惋惜。 薇卡將外乡人当成草芥,这一刻竟然心疼起伙伴来了? 拋开曾经的刽子手行为不谈,她是不是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值得称道的圣母行为? 凝星落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看向恩迪。 这个薇卡用最后的慈悲保护的人,此刻正在癲狂地趴在地上,抚摸著阵纹。 “为什么,为什么阵法不生效了!” “快生效啊!我要成为高级魔法师,我要去杀莱里特!我要去救雪琳!” 凝星落当然想直接杀掉它。 但魔法阵已经被破坏,倖存的镇民们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因此,凝星落停了下来。 她非常好奇恩迪的心路歷程,这才留他一命。 不过,恩迪似乎没有给她提问的机会。 他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向石碑。 他双膝一跪,重重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尊神,尊神在上!” “请您聆听我的祈祷,回应我吧!” “我需要力量!我需要力量!”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那面石碑中的光芒竟然真的越发强烈了! 妖异的红光几乎要衝破外层的光幕。 凝星落心头一凛,立刻做出防御姿態。 原来她之前的猜测没错。 血玉邪神並不是一个混沌的概念,而是真实存在的魔兽! 第34章 血玉邪神?弱智邪神! 石碑中的生物慢慢蠕动。 下一秒,一道邪恶又嘶哑的嗓音缓缓传开: “莱里特?” 得到回应,恩迪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尊神在上!我不是莱里特,我是您虔诚的信徒——恩迪!莱里特將死,而我是您新的侍奉者!” 他低著头,浑身颤抖,等待血玉邪神的回答。 “他要死了?” 血玉邪神的声音缓慢而沙哑。 凝星落和阿影竟然从它的声音中听到几分不解和错愕。 可恩迪早已陷入癲狂,对此毫无察觉:“是!他与瀆神者战斗,两败俱伤。” 血玉邪神沉默了一会儿,答:“如此甚好。” 对於莱里特的“身死”,它没有半分惋惜,也没有对所谓“瀆神者”流露半分怒意。 凝星落冷笑一声:“真就是邪神作態,对自己的信徒头子也满不在乎。” 阿影的声音在她心底轻轻响起:“主人,据我探查,这个所谓血玉邪神,根本不是什么强大存在,它最多是一头三阶魔兽!我们联手,镇压它轻而易举。” “好。”凝星落眼神一冷,“它若有半点异动,立刻斩杀。” “少年人,你来祈求,可为本尊带来了食物?”血玉邪神还在慢悠悠说著。 恩迪跪伏在地,“是,我给您带来了大量的食物!您看,祭坛上全都是血肉!” “只要您干掉她,所有的血肉都可以献给您!”他猛地指向凝星落。 这个时候,恩迪已经从她的声音辨认出来,她就是之前那个熊孩子。 凝星落微微仰头,直视石碑中那道扭曲影子。 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仿佛在打量什么物件。 “阿影,做好战斗准备。”凝星落低声道。 “好!” 一人一鸟蓄势待发,只要血玉邪神一有异动,他们就能做出反应。 可那道视线只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便重新落回恩迪身上。 “不好吃。换一个口味的来。”血玉邪神平静地说。 阿影撇嘴:“主人,它不喜欢烧烤味的。” “……”凝星落觉得,以后得让阿影少看点笑话。 恩迪愣了一下,指著祭坛中央:“您不喜欢,这里还有其他祭品……” 血玉邪神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怎么跟莱里特一个德行,我说,我要换个口味,听得懂吗?” “人肉又苦又涩又硬,我吃人肉做什么?我要吃鲜嫩的棕熊、肥硕的野猪、山鸡、河鱼……如果是魔兽就更好了。不过……看你的实力,想来也抓不到什么像样的魔兽。” 这话一出,凝星落与阿影同时愣住。 当然,他们的惊讶远不如恩迪。 恩迪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可是莱里特一直向您献祭的都是生人……” 血玉邪神的声音幸灾乐祸起来:“所以我说,他死的好啊。把我关在这里,还天天给我餵垃圾食品……咳咳咳,不好意思,失言了,你没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吧。” 它语气一正,故作肃穆:“我为莱里特的即將去世感到非常惋惜。所以,新的侍奉者,你可以给我献上两头美味魔兽吗?” “作为回报,我可以赏赐你晋升一阶的力量。” “怎么会呢?怎么会和莱里特说的不一样呢?”恩迪喃喃自语。 血玉邪神不耐烦地说:“当然是他骗了你们啊!这个老混蛋脑子有问题,自己茹毛饮血,也要別人跟他一样发疯,少年人,你不可向他学习。” 恩迪抓著脑袋:“不,怎么会是这样的?如果你不爱人肉,那薇卡他们一直以来做的算什么?我和雪琳承受的痛苦又算什么?” 血玉邪神认真地说:“算你们自作自受啊!” 它顿了一下,发觉自己这样说话不好:“好了,少年人,振作起来。既然莱里特死了,那你们那个血玉教就此解散吧。” “我们新建一个教派,就叫……美味食神教!” “你给我打猎美味的魔兽,我馈赠给你力量。” “你来当神教的神父、领路人。” “我们合力,一定將神教发扬光大!” 血玉邪神蛊惑著他:“到时候,我帮你晋升高级魔法师……不,奥术大法师、甚至是星枢法尊,岂不美哉!” “当然,你得先帮我一件事,把我从这个石头里放出去。不然,我在里面只能闻到血味,却尝不到美味的兽肉,多可惜啊。” “怎么会呢?”恩迪还处於自我怀疑的宕机中。 凝星落环抱双手,站在一旁。 按照血玉邪神的自述,它是个无害的吃货? 它乾的一切都是被莱里特逼的? “演技真好,我都要被你骗到了。”凝星落旁若无人地鼓起掌来。 “阿影,动手!” 戏已经看够了,凝星落决定动手干掉血玉邪神,再去找重伤的莱里特麻烦。 阿影顿时显出身形来,它的翼展打开足有二十米,浑身散发著星光和星空冰冷的气息。 怎料,血玉邪神兴奋起来:“这个鸟看起来好吃!可以给我尝尝吗!” “!!!” 三阶魔兽的威压一出,恩迪早就嚇得魂都飞了。 听到血玉邪神这话,他立刻疯了一般向外逃窜。 阿影懒得理会这个小东西,生气道:“百年以来,只有我吃別人的份,竟然还有魔兽把胃口打到我的头上来!” 它抬头,一口星辰吐息喷出! 星光凝聚成冰冷锐利的洪流,直直轰向那块鏤空石碑。 那洪流冰冷阴森,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扭曲。 血玉邪神似乎嚇了一跳:“开个玩笑嘛!不尝了!我不尝了!” “晚了,该死的邪神!” 阿影怒啸不止,星光羽翼狂振,一道道星刃密集如雨,接连劈砍在石碑之上。 眼看著石碑表面渐渐裂开细纹。 血玉邪神“咦”了一声:“喔!你居然能对这个石碑造成伤害?不错不错,再加把劲——” 这话一出,凝星落和阿影都有些不自信了。 这血玉邪神的弱智样子……不像演的。 它好像是真弱智。 第35章 血玉蛟求饶 在星辰灼烈的攻势之下,石碑轰然彻底崩碎。 暗红血水顺著碎石缝隙流淌一地,空气中瀰漫开淡淡的腥气。 凝星落与阿影瞬间绷紧身形,神色严肃,全神戒备著即將现身的存在。 可当烟尘散去,血玉邪神的真身显露而出时,两人同时一怔。 如果血玉邪神是一头庞大恐怖的魔兽,他俩也认了。 可实际上,映入两人眼帘的,只是一条两米长的四脚小蛇! 它浑身覆盖著光洁的淡红色鳞片,模样普通至极。 凝星落抬头,看了眼倒塌的石碑內壁。 原来,刚才血玉邪神的影子之所以大,是因为石碑內有一块发光的红色萤石,萤石將四脚蛇影子映射在光幕上,这才让它显得特別大。 一时间,凝星落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这就是他们一直防备著的幕后大反派——血玉邪神? 就这? “哇哈哈哈哈哈!二十多年了!我血玉蛟终於从这个该死的石头里脱困了!” 石碑一碎,它的声音也骤然变调。 不再是先前嘶哑邪恶的腔调,转而变得尖细又稚嫩,语气还透著股贱兮兮的得意。 它挥舞著短小的四肢,大摇大摆走到一人一兽面前,昂著小脑袋。 “嗯——本尊身陷囹圄,你们俩救驾有功。既然刚才那个少年人不爭气地跑了,那本尊就封你们两人为我神教新的尊主吧。” 凝星落面无表情,向前刺出一剑。 四脚蛇——或者说血玉蛟,瞪大眼睛,往后一跳:“你你你,你干什么呢?!我都封你为尊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哼!装疯卖傻!阿影,拿下它!”凝星落冷笑。 “是,主人!” 阿影吐息,满天星光向著血玉蛟喷薄而去。 “唉呀啊啊啊啊!” 血玉蛟被轰飞出去,身上的鳞片都被吐息吹掉好多片。 “这么弱?” 凝星落和阿影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 毕竟莱里特很强。 那他上头的邪神,理论上应该更强才对。 可结果根本不是这样,邪神血玉蛟弱得离谱。 ——弱到根本不像一头三阶魔兽。 “怎么办,主人?”阿影问道。 凝星落毫不犹豫地回答:“杀了它。” “就算莱里特才是邪教的主谋,那也改变不了,它助紂为虐的现实。” 血玉蛟被轰飞到角落里,此时正难过地舔著自己鳞片脱落的伤口。 听到这话,它一个激灵站起来,弓起背:“你,你们要杀我!?” “邪神,人人得而诛之。”凝星落提剑,向前走去。 她手中的剑是罗德的骑士剑,其上还散发著微弱的金光。 这是光,也是辉光圣主赐予座下骑士的神力,对邪恶元素具有非常强的克制。 “我先杀你,再去送莱里特和你陪葬。” ——用罗德的剑。 想到这里,凝星落心中生出一丝悲哀。 罗德本该不用战至最后一刻身死的。 阿影掌握著晋升三阶的契机,只要罗德等一会儿,己方就会有一位真正的三阶战力。 何须他燃儘自己的生命去迎敌? 可如果罗德没有独自赴死,阿影也不会下定决心,捨弃原则,用那种方式突破三阶。 “事已至此,我只能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你了。” 血玉蛟彻底慌了:“不,不要杀我呀!” “该死的莱里特,一直虐待我就算了,现在自己死了,还要拉我下水,我好命苦啊!” 凝星落挥剑,正要斩下它的头颅。 血玉蛟最后挣扎著说道:“不,不要杀我!我愿意当你的契约兽!” “我可是世界上最稀有的魔兽之一,可以帮人类提升修为!你不心动吗!?” 剑停在它脑袋上方。 “当我的契约兽?” “对啊对啊!”血玉蛟可怜巴巴地点头。 凝星落眉头一皱,想起一件事情来:“血玉教里那些个战士魔法师都是你培养的?” 薇卡曾经说过,他们镇子上的年轻人,只要够努力,就可以成为战士。 这应该是来自邪神的馈赠,只要他们带“猎物”给邪神,就可以获得超凡的力量。 她又想起哈默。 按理来讲,哈默是高阶战士,就算有高级魔法干扰,也不应该打不过罗德。 可实际情况是,他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远不如真正的高阶战士。 当时凝星落百思不得解,现在才知道答案。 ——他的境界,原来是被血玉蛟拔上来的。 “嗯嗯!”血玉蛟委屈地点头:“我有一项特殊的、所有魔兽都没有的天赋,可以传递力量给其他人,提升他们的实力。” “只要我吃饱,就可以发动这项能力。” 血玉蛟开始吧唧吧唧地掉眼泪:“二十多年前,我救了莱里特一命,谁知道他恩將仇报,把我关起来。” “这就算了。我说过我喜欢美味的魔兽肉,他从来不理会我,就按照他那个疯癲的爱好杀人,然后用人血餵养我。” “如果我不听他的话献出力量,他就饿我,还打我。” 血玉蛟似乎越想越委屈:“我也不想当坏魔兽呀,我也想和香香软软的活人贴贴。” “可是为了活命,我只能故作高深地去扮演莱里特背后的邪神。” “我的兽命好苦啊呜呜呜呜呜……” 说到最后,它好像已经忘记了现在正处於危险中,哭著在地上打起滚来。 凝星落听著它哭诉,冷眼道:“烦死了,我也不是召唤师,还是杀了你好了。” 血玉蛟一个激灵蹦起来:“我觉得你可以是,你等我一会儿!” 在一人一鸟探究的目光中,它向旁边跑去。 实力摆在这,凝星落也不怕它逃跑。 很快,血玉蛟就从崩塌的碎片中找出一本薄薄的书。 它小跑著跑到凝星落面前,直起身子,奉献珍宝一般,用两只小爪子將书籍托举到凝星落面前。 “《召唤师修行简册》?” 血玉蛟点头:“这是那个带著一个豹子和狼的傢伙留下的。莱里特曾经想把我收作召唤兽,但是考虑到魂压问题,一直犹豫不决。” 凝星落翻开简册,阿影也低下头,好奇观看。 这是一本很破旧的书,文字倒是整齐。 “召唤师的优势——以多打一,立於不败之地……” “召唤师的缺点——自身的脆弱性……魂压……” 这些凝星落都知晓。 很快,到了下一章,简册的內容来到了修行方法。 “召唤师与魔法师一样,都主要修行灵魂。” “召唤师必须修行的两个核心技法——” “其一:原始召唤术。” “眾所周知,除了主位面以外,我们的世界还有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次位面。” “空间尊神创造了一道魔法咒语,可以从次位面召唤异种魔兽为自己所用。” “这是最初的召唤术,也被称作原始召唤术。” “以下是原始召唤术的核心咒文……” 下附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咒文。 “原始召唤术最初被认定为魔法,甚至一度被归为第十一大魔法系別。” “后来人们发现,召唤而来的异种魔兽稀奇古怪,不確定性极高,战斗时间短,而且顺从性极低。” “因此,原始召唤术后续演化中被逐渐取代。” “取代它的,正是第二个核心技法:契约召唤术。” 凝星落目光一凝,接著往下看。 “伟大的万灵之母创造了契约召唤术。” “它让召唤术从此变得稳定而强大,让魔兽真正成为召唤师最忠心的附庸。” “召唤师这个流派,也彻底从魔法师中划分出来。” “强大的召唤师们都会修改独属於自己的咒文,但万变不离其宗,以下是最通用的核心咒文……” 下面也跟著一段段神秘咒文。 凝星落跟著咒文使用法力,细细品味了一番。 “我完全可以修行这个召唤术。”她很快得到结论。 她继续往下看。 “人们都说,召唤师的一身战斗力全在契约兽身上,自身实力羸弱,完全比不过魔法师。” “如果只按同阶对比,的確如此。但从长远来看,却不见得。” “因为召唤师的修行速度会远超魔法师。” 看到这里,凝星落眼神骤然一亮。 她想要早点修行到至高境界,早日飞升,修行速度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很快,下文就给出了原因。 “因为伟大的万灵之母,早就在她创造的契约召唤术中,留下了最天才的设计。” “契约达成后,召唤师的魔能会和契约兽的魔能形成对流,不仅能让召唤师使用契约兽的一部分能力,更能大大提升召唤师的修行速度。” “境界越高,对流的效率就越高……” 写到这里,后面就是一些低阶魔兽特徵介绍了。 凝星落眼中光芒愈盛。 她突然发现,为了加速修行,她似乎非修炼召唤术不可。 血玉蛟安静许久,现才问:“怎么样怎么样?我可以做你的契约兽,放过我好吗。” “我的確可以成为召唤师。”凝星落舒出一口气。 血玉蛟开心地蹦起来:“我可以不用死咯!” 可下一秒,它就听见凝星落愣愣地说:“可惜,我的功法要求我的法力必须吸收纯净的自然之力,血魔法污秽无比,不能为我用。” “所以,你还是去死吧。”凝星落侧头微笑。 “唉!!!”血玉蛟嚇得魂都要飞了。 正当凝星落想要动手时,一直沉默的阿影突然说话了。 “主人,我好像……也能修行这个法门。” “啊?”不仅是凝星落愣住了,血玉蛟也愣住了。 阿影兴奋地拍动翅膀:“让我试试吧!有这条四脚蛇辅助,我的修行速度一定会更快的。” “而且,如果它本性是坏的,刚才所说全都是装出来的,我作为契主,更是有一万种办法惩罚它,折磨它。” 血玉蛟张了张嘴,欲哭无泪。 不是,大家都是魔兽,凭什么你能当主人啊! 第36章 暴打莱里特 “主人,我要开始了。” 阿影收拢星羽,稳稳站在血玉蛟面前。 它周身星光微动,指尖凝起细碎的星芒。 浅紫色的契约魔法阵在它脚下亮起。 魔法阵的纹路繁复而神圣,它並不是一瞬间成型的,而是一条条纹路缓慢出现。 因为阿影完全是魔法外行,需要小心地去构建契约魔法。 血玉蛟脚下也开始凭空浮现浅紫色魔法阵,与阿影遥相呼应。 紧接著,血玉蛟脚下的魔法阵层层叠叠,一个接一个地变小,化作微芒锁链,缠缚在它的四肢与躯干上,逐渐消失不见。 血玉蛟浑身颤抖,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契约结成需要一定时间。 凝星落收起长剑,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望向祭坛。 对於祭坛上的镇民来讲,高台上是他们的视角盲区,他们全然不知上方发生的变故。 在魔法阵启动的时间內,已经有十分之一的镇民死去了。 剩下人则沉浸在失去同伴的悲痛与恐惧中,哭声与啜泣声交织,瀰漫在整个地底空间。 有人一直茫然地抬头,凝星落就正好闯入他的视野中。 他顿时又惊又怕地缩了缩身子。 “邪神已死,你们自由了。”凝星落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 凝星落不知道该拿这些镇民怎么办。 这些人都是血玉教的信徒,却又未尝不是被矇骗的受害者。 因为他们对血玉教高层的恶行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这座祭坛的真正用途。 所以才会乖乖被恩迪和薇卡带到这里,沦为待宰的祭品。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骚乱起来。 惊呼声、议论声、质疑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满脸震惊,有人惶恐不安,大部分人依旧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人群中,凯瑞不可思议地抬头:“这个声音……是那个小丫头?!” 凝星落髮现了他:“哦?你竟然还活著?” 凯瑞浑身一僵,紧张起来。 他怎么会不记得,自己和凝星落有著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现在,凝星落以如此强势的姿態出现在这里,他当然害怕凝星落秋后算帐。 可凝星落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理会他。 凯瑞能在献祭阵法中活下来,也算他命大。 现如今,她也不是很在意凯瑞的死活。 “邪神已死……是什么意思?”问话的是祭坛上的裁缝大娘。 听依娜说,在暮色镇的这几天,裁缝大娘帮过她不少,因此凝星落的声音也放柔了下来。 “字面意思。” 凝星落轻声道:“你们一直都被欺骗了。所谓的血玉神,是十足的邪神,而你们的镇长莱里特,谋害了无数外乡人,用他们的血肉餵养邪神,只为提升自己的实力。” “现在,辉光教廷的骑士將光明带来了暮色镇,终结了邪神的统治,你们应该感恩他。” “怎么会……”裁缝大娘瞪大眼睛,喃喃自语:“镇长说,伟大的血玉神是那位辉光圣主的胞弟,我们信仰祂,祂就会保护我们……” 闻言,凝星落面色古怪地转头,看向正缩在阿影脚边的血玉蛟。 血玉蛟连忙摇头:“不是我说的!我被关在这里二十多年,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嗡”声响起,最后一道契约魔法阵彻底消散。 这意味著,血玉蛟正式成为了阿影的契约兽,两者之间多了一层灵魂层面的联结。 “主人,我感觉到魂压了。”阿影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新奇。 “哦?压力大吗?会不会影响你?”凝星落关切地问道。 “我感觉……”阿影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如果我还有其他契约兽的话,就算再召唤五六只和它一样的三阶魔兽,也才刚达到我灵魂的承受上限。” “魂压的影响竟然这么小?”凝星落略微吃了一惊。 阿影是三阶,血玉蛟也是三阶,理论上不该这么轻鬆。 之前那个黑袍召唤师召唤了两头二阶魔兽,就像小丑一样狼狈不堪了。 不过凝星落很快反应过来。 她和阿影有前世余荫在,即便如今的灵魂强度只达到前世的一角,却也远比这个世界的同阶强大许多。 “我看看……”阿影感应片刻,嘆了口气,“可惜,我现在只剩两个契约名额。要是真能抓五六头魔兽当契约兽,那多好玩。” 它如今是三阶,按召唤师的规则,只能拥有三头契约兽。 唯有后续晋级,才能解锁更多契约名额。 “我再看看这个小东西有没有说谎……” 说著,它伸出爪子,將血玉蛟拎了起来,晃了晃。 过了一会儿,阿影惊讶地说:“主人,这傢伙刚才说的竟然全是真的,没有撒谎。” 成为契约兽后,阿影便能窥探到血玉蛟的部分心理活动,自然能分辨出它话语的真假。 “既然如此,你就留著它当你的契约兽吧。”事已至此,凝星落也放下了对血玉蛟的杀心。 她理了理黑袍,语气冷冽:“我们现在去找莱里特,算算总帐。” 阿影点点头,將血玉蛟揣进自己的星羽羽翼下,化作流星跟在凝星落身侧。 …… 幽暗环廊,恩迪扶著墙,跌跌撞撞地向上爬。 他的脸上还留著被凝星落殴打的淤青,嘴角血跡未乾,眼神却异常坚定。 终於,他走到顶层,用力推开房门。 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房间內,地面与墙壁上布满诡异的血色阵纹,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这是城堡最高层,也是莱里特修炼血魔法的地方。 “恩迪?” 高座上,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莱里特斜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我让你去为我准备祭品,你准备得如何了?” 恩迪无视了他的问话,慢慢向他走去:“雪琳在哪儿?” “嘖,你还在问我这个问题。” 莱里特嗤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我说过了,这是对你的考验。如果你连这点考验都通不过,又怎么配做我的继承者?” “我不要做你的继承者,我也不要你的力量。”恩迪停下脚步,直直地盯著莱里特,“把雪琳还给我。” 莱里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恩迪,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我的出生地並不是塔兰城,甚至,我並不是塞伦王国的原住民。”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悠远:“我出身西边的一个小国,从小就在暗影系魔法上展现出极高的天分,受到了不少贵族的青睞。” “后来,我与那个小国的一位贵族小姐相爱了。”莱里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我曾经觉得,为了她,我可以做到一切。为此,我给她的家族当牛做马。” “那时的我,心中有著自以为世界上最大的追求。” 说到这里,他甚至有些唏嘘。 “可是,有一天,我意外听到,她在和她的朋友说——” “莱里特啊……他还真以为自己几斤几两,魔法天分?一辈子成不了高级魔法师的货色,也就是在咱们这个小地方出出风头了。” 莱里特眼中带著诡异的光:“你知道吗,听到这句话后,我心中没有愤怒,只有解脱,和兴奋。” “於是,我亲手將她变成了我修行血魔法的第一个祭品。” “时至今日,我已经忘记她叫什么名字,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 “但是我很感谢她,是她让我走上血魔法的修行之路。” 莱里特语重心长地望著恩迪:“恩迪,你知道吗?在实力面前,爱情真的不值一提。” “你虽然还没有走上魔法修行之路,但你的魔法天赋很高。而且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和我相似的特质。” “放下雪琳吧,你一定能成为我最优秀的继承人。” 他的语速缓慢,语气带著刻意的诱导。 可恩迪的表情丝毫未变,依旧是那副麻木模样。 “所以,雪琳在哪儿?” “……”莱里特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你还不明白吗?” 他缓缓开口:“她已经死了。” “几天前,她和其他的祭品一起,被献祭给了血玉神。” “说起来,还真要感谢那一批祭品。” “如果不是將他们献祭,让我临时提升了一波实力,我可能就要死在罗德手下了。” “『帕迷拉』秘术的確恐怖,竟然能让一位中阶战士,拥有与我一战的实力……”他自顾自说著。 只见恩迪脸色麻木地向前走去。 “恩迪?”莱里特面带疑惑。 突然,他脸色一变。 “幽冥之影,请回应——” 莱里特快速念起咒语。 只是咒语还没念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门外窜了进来。 不等莱里特反应,一拳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嘭——!!!” 一声闷响,莱里特惨叫一声,倒飞而出。 他重重撞在身后布满血纹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幽冥之影,请——” 他挣扎著爬起来,想要继续念动咒语。 然而,咒语依旧没能念完。 凝星落身形一闪,再次衝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对著他的脸一顿捶打。 尤其是对著他那张还在念咒的嘴,短短几秒內,就扇了十几个大嘴巴子。 打得莱里特牙齿都掉了好几颗,脸颊瞬间肿成了猪头。 “喜欢魔法咒语?!” “我让你念!” 凶残的模样,让手拿匕首正准备行动的恩迪都怔住了。 第37章 再见了,罗德 其实莱里特施展魔法的速度本不该这么慢。 但是他和罗德死斗,两败俱伤,肉身和灵魂都受了重伤。 尤其是灵魂方面的伤势,让他根本无法快速催动魔法 刚才他释放的是一个二级魔法,按他高级魔法师的水准,本该两秒內就能吟唱完毕。 可此刻,却需要四五秒才能完成施法。 所以,即便他察觉到了凝星落的到来,也下意识做出了防备,却还是慢了一步,被凝星落一拳狠狠锤飞。 “喜欢用暗影魔法!喜欢用血魔法!喜欢装神弄鬼!” 凝星落怒火中烧,拳拳到肉。 每一拳都卯足了劲,狠狠砸在莱里特的脸上! 莱里特本来也算是个阴鬱美男子,这几拳邦邦下去,他的脸已经肿成猪头。 跟在后头的血玉蛟用小爪子捂著双眼,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偷观看:“好残暴的小丫头!” “什么小丫头!懂不懂自己什么地位,叫她大主人!”阿影不悦地给了它一爪子。 它们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暗影之力,完美融入周围的阴影中,莱里特和恩迪都无法察觉。 血玉蛟脑袋上被砸了一个小包,缩了缩身体,欲哭无泪。 谁让它现在是契约兽,没有兽权呢? 而莱里特终於反应过来,用出了一级魔法。 他是高级魔法师,使用低自己境界两级的魔法,不需要吟唱。 只见他身旁的暗影如同墨汁般流淌,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一招挡住了凝星落的攻势,也给他爭取到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他身化暗影,好不容易才穿过凝星落的攻势,闪身来到恩迪旁边。 “窝们肘,起……”他含糊不清地开口。 可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看著从心口刺穿而出的利刃。 “恩……迪?”莱里特不可思议地望著恩迪。 恩迪面无表情。 他的眼神空洞,可下手却没有丝毫留情。 他猛地拔出匕首,又狠狠捅了进去。 一刀、两刀、三刀…… “主人!他要抢你人头!”阿影急忙喊道。 “放心,莱里特的性命,只能由我收下!”凝星落冷笑。 黑袍飘动,她身影如鬼魅,瞬息来到两人中央。 她一掌拍飞恩迪,而后亮出明晃晃的骑士剑。 这一刻,杀意凛然。 “不,不要……”莱里特捂著心口,鲜血从他的指缝流出。 其实到这一刻,他已经必死无疑了。 可他不甘心! 他有血玉蛟这种顶级辅助魔兽在,未来前途无限。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死在一个无名小辈手里? “原来你也会怕死啊。”凝星落笑了。 视他人性命於玩物的时候,他不应该先做好自己殞命的准备吗? 下一秒,剑光闪过。 寒芒划破昏暗的房间。 莱里特的头颅应声飞起。 然后闷声落地。 邪教头子,莱里特,陨落! 至此,血玉教所有核心成员,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恩迪。 凝星落转向他。 “哐当。” 恩迪鬆手,匕首隨意地掉落在地上。 “不劳烦你动手了。”恩迪耷拉著肩膀,好像全部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布满灰尘的木窗。 窗外,是凌晨微凉的风。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中。 凝星落快速走到窗前。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恩迪以头抢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凝星落一阵恍惚。 他们一行人来到暮色镇,最初接触到的就是恩迪。 而暮色镇血玉邪教的终结,也以恩迪的死亡,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號。 看著地上那具扭曲的尸体,凝星落轻声嘆气:“可怜,但是更加可恨。” 隨后,她弯腰,一把抓住莱里特的头髮,將他的头颅提了起来,沿著幽暗的环廊,一步步向下走去。 环廊的楼梯上,还横七竖八地躺著其他黑袍人的尸体。 这些都是血玉教的底层成员,大多只有一阶实力,在凝星落赶来时,被她隨手斩杀。 凝星落拖著莱里特的头颅,一步步走出环廊,来到了暮色镇的大街上。 此刻,黑夜结束,东方既白。 凌晨的薄雾笼罩著整个小镇,露水的清洌衝散了血腥味。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屋檐的轻响,灰白的地面上,残留著淡淡的血痕。 凝星落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最后停在镇尾。 她將莱里特的头颅扔在地上。 手腕一扬,骑士剑狠狠贯穿头颅,將它钉在了地面上。 “阿影,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凝星落轻声问道。 阿影变回了小鸚鵡的模样,停在她肩头。 而血玉蛟早就被它扔回召唤空间里。 它与凝星落心有灵犀,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好像是——圣光长照,愿你安息……”阿影闷声回答。 “哦,对,差点忘了。”凝星落苦笑。 那是最初罗德送別加尔和利姆时说的。 她学著罗德当初在教堂里的模样,缓缓抬手,行了一个属於辉光教廷的礼仪。 她看著前方空荡荡的地面,苦涩道:“圣光长照,愿你安息,罗德骑士——”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金光突然划破天际! 那金光璀璨夺目,如同烈日坠落,瞬间驱散了凌晨的薄雾与昏暗! 凝星落猛地抬头,心臟怦怦狂跳,眼中瞬间燃起狂喜的光芒。 “难道,还有奇蹟?” “罗德的身体是化成金光消散的,他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教廷的后手,难道是他回来了?!” 阿影也瞪大了眼睛,紧紧盯著天空中的金光。 那道金光划破天际,带著呼啸的风声,迅速从高空降落,朝著镇尾的方向而来。 “罗德!”凝星落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很快,她心中的狂喜,就被一盆冷水狠狠浇灭。 金光缓缓落地,光芒渐渐散去。 率先显露出来的,是一匹高大雪白的骏马。 骏马身形矫健,头顶一支尖细的银角,背生一对洁白的羽翼,四足踏在金光之上,每一步都泛起细碎的金芒,神圣威严。 而骏马背上,坐著一个挺拔頎长的身影。 身著修身银白鎧甲,金色长髮披散在肩头,垂落腰际,湛金色的双眸深邃美丽,面容俊美得有些雌雄莫辨,气质清冷而威严。 凝星落怔怔地看著来人,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自嘲地喃喃:“我还以为,会有奇蹟呢……” 来人面色凝重,目光缓缓扫过地上莱里特的头颅,又落在那柄贯穿头颅、泛著金光的骑士剑上。 “罗德的剑?”他开口了,清冷的声音让凝星落確认了他的性別,是个男人。 “嗯。” “他人呢?” “他牺牲了。他为了保护大家,和邪教徒战斗到最后一刻,就在这个地方。”凝星落闷闷回答。 隨后她抬头问:“你是谁?” 金髮骑士从马背上跃下。 他走到凝星落身边,缓缓闭上双眼,默哀了三秒,仿佛在为逝去的战友送行。 隨后,他缓缓睁开双眼,轻声回答:“我是塔兰城辉光教廷,圣骑士团战斗一队队长……也是罗德的队长——” “凌尘。” 第38章 最后的——坏消息 “请问,该怎么称呼你?”凌尘平静有礼地问。 凝星落轻轻抬眼:“我吗?罗德骑士有一群无能的追隨者,我也是其中之一。叫我凝星落就好。” “好的,凝姑娘。”凌尘嘆气,“抱歉,我来得太晚了。” 凝星落一时茫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指责这位迟到的骑士队长? 还是替罗德原谅他? 不,无论哪个,她都没有资格。 塔兰城距离这里很远,普通人赶路需要五六天。 罗德也说过,骑士团来到暮色镇需要一天一夜,他们还需要调度和整备,更加会拉长时间。 凌尘孤身前来,说明他已经离队,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 “凝姑娘,你的手、和你脸上的烧伤……”这时,凌尘注意到凝星落身上的烧伤,问道。 凝星落虽然身披兜帽黑袍,但是手和小脸依旧露在外面。 她紧了紧黑袍:“只是在帮助罗德骑士对抗邪教徒时,受了点伤,算不得什么。” “这……”凌尘怔了怔,认真地说:“谢谢你。” “……” 话音落下,镇尾似乎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这位俊美的骑士队长,远不如他的队员罗德风趣健谈。 凝星落想,或许她应该像初遇罗德时那样,装出乖巧可怜的模样,以获得凌尘的同情心,为未来的日子铺路。 可她却只感觉身心俱疲,连一丝演戏的力气都没有。 似乎察觉到氛围尷尬,凌尘主动开口:“凝姑娘,这里是邪教的大本营,或许还有残余势力,你儘早离开……” “没有了。”凝星落摇头。 “没有了?” 凝星落点头,指著地上的莱里特头颅:“这就是血玉邪教的头目,莱里特,一个高级血魔法师。” “罗德骑士付出生命的代价,將他逼到濒死的境地。” “后来,莱里特逃回了自己的老巢,却和一个憎恨他的部下反目,两败俱伤。” “最后,我偷偷砍下了他的头颅,带到这里,祭奠罗德骑士。” 凝星落解释著,真真假假。 她没有刻意去编造,却也隱瞒了一部分。 莱里特的確与恩迪发生衝突,恩迪那几刀直刺要害。即便没有她那一剑,莱里特也活不成。 所以她这么说也没错。 听著听著,凌尘眉头皱起,疑惑地问:“可是,罗德他只是中阶战士,如何抗衡一位高级魔法师?” “我不知道。”凝星落苦笑摇头。 “等我回到暮色镇的时候,只见到了罗德的最后一面。或许是他的勇气得到了圣主青睞,让他短暂地拥有了那种力量吧。” “最后,他化作金光消失了。” “这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他没有被莱里特邪恶的血魔法折磨。” 她隱瞒了“帕迷拉”的存在。 她虽然没有听到罗德和莱里特对话,但是对这张魔法捲轴也有一些猜测了。 捲轴上暗红色的纹路与莱里特的魔法阵相似,它应该被划分为血魔法范畴。 而血魔法是教廷认定的邪恶魔法,凝星落不希望罗德离开后,他作为教廷骑士,名字还要沾染上污点。 说到这里,凝星落略微有些好奇:“骑士大人,您就不担心我也是暮色镇里的邪教徒?” “嗯……倒是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凌尘沉吟片刻,坦然道:“但是你这么敬重罗德,不会是一名邪教徒的所为。” 也是。 凝星落默然点头,指了指城堡的方向:“对了,那座城堡,就是镇子上邪教的大本营。” “它的一层是一座偽装的辉光教堂,顶层是莱里特的修炼室。” “城堡的地下,还关著一些暮色镇的原住民,您也可以去看看。” 凝星落慢慢说著自己知道的一切。 “谢谢提醒。”凌尘点头。 凝星落微微欠身:“我还要去寻找一位失散的同伴,不打扰您接下来的工作了,骑士大人。” 她提起罗德的剑,转身离开,凌尘没有阻止。 等她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后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好强横的气息。”凝星落回头。 只见一片浩荡金光轰然铺开,將整座暮色镇彻底笼罩。 金光所过之处,阴暗与血腥都被驱散,血魔法的气息更是一点都没有留下。 凝星落驻足回望,望著被染成鎏金的天空,心神微震。 “这个凌尘,估计要比使用了『帕迷拉』捲轴的罗德还要强上许多。” “他说的没错,如果他早点到就好了,罗德就不用和莱里特战斗到那么惨烈的地步了。” 她轻轻抚摸肩头阿影的翅膀:“你先飞高,到云层之中再变回原形,別被他察觉。” 阿影点头。 它振翅而起,直衝云层,才在高空舒展成星影天凰的模样。 它的眼神锐利,能从这个高度看清地面。 按照罗德的嘱咐,帕克与米拉姐妹理应一路向北。 可飞掠许久,阿影依旧没看到半个人影。 凝星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帕克……你现在在哪里?” 虽然阿影天天开玩笑说帕克是小舔狗,凝星落也说他是个有点麻烦的跟屁虫。 可实际上,这些都是玩笑话,在凝星落心中,帕克完全是被认可的朋友。 身边一道风吹过,溅起金光。 凝星落诧异抬头,原来是骑著独角天马的凌尘追了上来。 “你要找的人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徵?我帮你一起找吧。”凌尘说道。 “唉?您不需要去处理那些邪教残留的问题吗?”凝星落问。 “我並不擅长这些。”凌尘摇头:“邪教强者已除,剩下的交给后续抵达的其他人就可以。比起收集战后信息,我觉得生者的踪跡比较重要。” 凝星落心中一喜。 有凌尘相助,找到帕克的希望无疑大了许多。 “是一个叫帕克的少年,身边还有一对姐妹,名叫米拉、米亚……”她快速描述了三人的样貌。 “嗯,我明白了。”凌尘点头。 突然,他坐下的独角天马打了个圈,一口叼住凝星落的兜帽。 “!” 凝星落一惊,下意识想抬手推开天马的脑袋。 但想到凌尘的恐怖实力,她忍住了。 下一秒,天马脖颈一甩,便將她轻巧地拋到了马背之上。 “这傢伙,原来是想带我一起走?!”凝星落惊疑不定。 殊不知,凌尘心中更是纳闷,因为这並不是他的命令。 “追光平日里最爱乾净,一向喜欢纯净的事物,它为何会主动搭载这个满身灰尘和血跡的小女孩儿?” “罢了,她看起来像普通人,又受了重伤,留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想了想,凌尘没有否决独角天马自作主张的决定。 他轻拍马颈。 天马追光轻鸣一声,双翼展开,轻轻一拍,便载著两人化作金光飞上云霄。 凝星落则让阿影绕开,向另一个地方搜寻。 一是为了防止被凌尘发现,二是扩大搜寻范围。 “有他帮忙,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帕克了。”她心中稍安。 可怎料,眼见著太阳都升起来了,两人依旧没有发现帕克的影子。 “怎么会……”凝星落心头焦灼,“帕克只是个凡人,能跑到哪里去……” 前方,焦黑的山体渐渐映入眼帘。 山脚下的平地上,赫然聚集著一群人。 见到人烟,追光当即俯衝而下。 …… “唉……说起来,我们也是命运多舛啊,先是灰鸽城那边的浩劫,再之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適合落脚的地方,还发生了这样的事……”霍克大叔摇头嘆气。 他的身前,站著两个少女,正是米拉和米亚姐妹俩。 米拉低著头,眼圈泛红:“我们至少活下来了,可是帕克……” 天空中,一道金光骤降。 “米拉!米亚!” 凝星落一声呼喊,便想从马背上直接跃下。 只不过,她太著急,忘记这是十几米的高空。 凌尘嚇了一跳,迅速伸手抓住她的兜帽:“小心点!” 他以为凝星落只是普通人,这么高摔下去不得一命呜呼。 “……”凝星落只能尷尬地等著他落地,等天马落地才被轻轻放下。 霍克大叔和米拉等人惊疑,不知道这个“小煤球”是何许人,只是觉得她的声音有点熟悉。 隨后,他们注意到“小煤球”身后的天马,以及身披圣光的俊美骑士。 “这难道是天使吗?”米拉痴痴地看著他,喃喃道。 “天什么使!帕克呢?”凝星落哪管这的那的,快步走到米亚姐妹俩面前,瞪大眼睛看著她们:“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帕克呢?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米拉愣神地看著她:“你是……凝星落?” 她这会儿才认出来。 “你管我是谁,我问你们,帕克去哪儿了?!” 米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他……” 凝星落急死了,拽住她的衣领:“他什么他?!说话呀!” “我们怎么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呀!” 旁边的米亚不耐烦地喊了一声,眼泪往下落:“罗德大人让它的坐骑阿白载著帕克,跟我们走,可是半途阿白突然好像疯了一样,挣开马绳就往回跑,我们哪里追得上!” “怎么会?”凝星落鬆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米亚捂著脸,哭起来:“没有办法呀,我们就是这么软弱,为什么要指望我们能做到什么啊……” 凝星落望著她们。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捲而来,沉甸甸压在心头。 第39章 三號难民营 罗德不在了。 帕克也不在了。 凝星落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 可是醒过来却发现,这並不是梦。 而是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现实。 自从踏上修行之路,凝星落许久不曾真正入眠。 可或许是近期的经歷让她心力交瘁,她每到夜里,都会陷入浅眠,昏昏沉沉,不得安寧。 她是在马车的顛簸中醒来的。 依娜小心翼翼地抱著她,生怕路途的顛簸惊扰到她的睡梦。 马车里还坐著米拉与米亚姐妹,两人缩在角落,垂著头一言不发,气氛沉闷。 马车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紧接著车帘被一把掀开。 一个身著银色制式鎧甲的年轻骑士探进头来,语气不耐:“营地到了,都下车。” “真是的,浪费我们三天时间来保护你们。凌尘队长不知道怎么想的,这种杂活隨便派个人就够了,还用得著我们。”年轻的骑士一脸不耐烦,催促著几人下车。 距离暮色镇的惨剧落幕,已经过去了三天。 在当天中午,凝星落等人终於见到了姍姍来迟的战斗一队。 在凌尘的指挥下,他们大部分人留在了暮色镇,深挖血玉邪教的余孽与秘辛。 剩下的四人,则在附近的镇子买了三辆马车,用来护送凝星落等人。 掀开车帘的这名骑士,名叫多诺。 “赶紧下车。”多诺抬手,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米拉和米亚不敢多留,慌慌张张地跑下了马车。 依娜轻轻推了推凝星落,语气温柔:“小星落,醒一醒,我们到地方啦。” “嗯。”星落不愿与这陌生骑士多做爭执,默默跟在依娜身后走下马车。 “喂,你等等!”多诺突然喊住了她。 “怎么了,骑士大人?” “你抱著的剑,是罗德的?”多诺盯著她怀中的骑士剑,问道。 “是的。”凝星落点头。 多诺嘆了口气:“罗德那傢伙,一直以来都太热血和无私了。我们都觉得,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这样的性格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这个用语像一根细刺,扎得凝星落心头极不舒服。 可多诺没有察觉她的情绪,自顾自地说著:“那个傢伙临走之前,似乎还向他的小女友正式求婚了。也许等他回到塔兰城,两人就会结婚了吧。可惜,这傢伙一点都不负责,就这样死在了外面。” 说到这里,多诺嘆气。 “他的小女友是谁?”凝星落追问。 “不认识,只听他提过一嘴,连名字都不清楚。”多诺摇了摇头。 不等凝星落继续问,多诺伸出手:“罗德的骑士剑,给我。” “为什么?”黑袍下,凝星落已经皱起了眉头。 “骑士剑是配发的一阶魔具,不是罗德的私人物品。他身死,骑士剑是要收回教廷的。” “蛤?” 眼看著多诺理所当然地將剑从自己怀中夺走,凝星落只觉得一阵荒谬感涌上心头。 罗德用自己的性命,在她心中为“骑士”二字立下了至高的道德標杆。 她一度以为,教廷的骑士都如罗德一般热忱、善良、守护弱者。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伟大的从来不是骑士这个身份,而是罗德这个人。 凝星落对多诺的夺剑没有抗议,安静地跟在他后面,与其他伙伴会合。 感觉到凝星落心中的苦涩,阿影想安慰她:“主人……” “没事,让他拿去吧。”凝星落紧了紧黑袍,感受著罗德留给自己的丝绸包裹。 “只要留住这个东西就好了,这是罗德最后的请求,我一定会帮他办到的。” 她没有將这件事告诉多诺。 因为她並不信任这群骑士。 依娜稍微慢下步伐,落在凝星落身边:“小星落,你看,前面就是塔兰城啊……” 凝星落抬头,向前望去。 远处的塔兰城巍峨矗立,广袤恢弘。 厚重的青灰巨岩城墙绵延无尽。 城墙后高大的建筑整齐佇立,有些甚至高耸入云。 整座城池,如同一头蛰伏在大地之上的钢铁巨兽,透著森严、庄严与不容侵犯的威仪。 光是远远望去,便让人心生敬畏。 眾人皆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对著远方的城池嘖嘖称奇。 依娜开心地说道:“赶了这么远的路,总算到了,真不知道塔兰城里面是什么样子……” 凝星落摇头:“期望別太高,我们未必能进去。” 依娜愣了一下,迟疑地看著她。 很快,她就知道凝星落为什么这么说了。 塔兰城的城墙脚下並非空旷。 高耸的城墙下,百米范围內,密密麻麻立著数不清的帐篷,成千上万。 它们杂乱地散布在旷野之上,灰扑扑的布料在风里晃动。 远远望去,如同一片连绵的小型坟包,透著沉重的萧瑟与压抑。 多诺走在前面,隨口解释道:“看见了吧,灰鸽城那边逃来的难民多得数不清,全都想挤进塔兰城。 “可笑,塔兰城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塞伦王国最富饶的城邦,怎么可能隨便让这些人进去。” “不过城主萨沙家族的大小姐心软,不想寒了难民们的心,允许他们在塔兰城外逗留一段时间,去留自愿。” 帐篷群被分成了许多区域,每两块区域之间,都排著一条难民长队。 多诺隨便挑选了一个队伍。 这个队伍很长,从登记处蜿蜒而出,一直延续到远处的荒地。 人群之中老弱病残一应俱全。 衣衫襤褸的老人、抱著婴儿的女人、面黄肌瘦的青年,都在烈日下默默排队等候。 他们都是浩劫中流离失所的难民,看得依娜几人心中沉甸甸的。 多诺带著一行人,径直从长长的队伍旁横穿而过,完全无视了排队的规矩。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大帐篷,上面掛著牌子,写著“三號难民营管理处”几个字。 多诺大步走到最前方大帐篷前的长桌旁,一把推开了排在首位的矮小男人。 “谁啊!没看见大家都在排队吗!”被推开的矮小男人当即怒喝出声。 可当他看清多诺身上的鎧甲时,脸色瞬间煞白,连忙弯腰哈背,连连道歉:“对不起,骑士大人,是我眼拙没认出您……对不起,对不起!” “嘖,滚开,別挡著我的路。”多诺看都不看他一眼。 矮小男人立刻退到一边,给多诺让出位置来。 多诺敲了敲长桌,下巴一扬:“十一个难民,安排一下。” 长桌后的办事员连忙堆起諂媚的笑容:“马上,马上就办!” 他取了十几张表出来,分发给眾人:“你们在这里登记一下名字和出身地,就可以在我这里拿到身份牌了。” “凭藉身份牌,每天中午都可以来这里领取救济粮,所以一定要好好保管好哈。” “如果你们打算离开我们的营地,请先记得把身份牌归还回来。” 在多诺的注视下,一行人马上填完了表,得到了自己的身份牌。 “31號?”凝星落看著手里薄薄的铁块身份牌。 依娜扬了扬自己的身份牌,道:“我是782號。” 显然,这些身份牌並非新制,而是回收再利用的旧物,所以號码並不连贯。 身份牌分发完,办事员又从身后拿了三个大包裹出来。 “这里是三套新的帐篷工具,你们拿好,去找个空旷的地方搭起来,省的夜里著凉了。”他笑道。 队伍中有人听到这话,压低声音道:“十一个人三套帐篷?刚才他不是说让我们每十二个人挤一起吗?这也太偏心了!” 办事员瞪了他一眼,脸上再次堆上笑容,“骑士大人,不要听他们胡说哈哈哈……” 多诺也懒得理会这些,问:“还有別的需要注意的点吗?” 办事员连忙摇头。 “行,那就先这样吧。”多诺带著一行人离开长龙队伍。 “不过,我还是给你们一点建议。” 多诺环抱双手,一脸傲慢:“塔兰城不是谁都能进的,要么你是有天赋的魔法师战士,要么你们就儘早前往安居区的其他城镇,趁现在想通的人不多,你们先行离开,可以占到优势。” “不然到时候那些城镇人口饱和了,你们可就真没地方去了。” “我身为骑士,事情很多,没空和你们过家家,就先走了。”他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了。 米拉看著他的背影,撇嘴揪著衣袖:“什么骑士嘛,一点也不隨和,和罗德大人比差远了,也远远不如那个漂亮的骑士长……” “你就是吃的太饱了,才有力气在这里指责所有人。”黑袍下,凝星落冷笑。 米拉尷尬,却也不敢反驳。 办事员给的三套帐篷,现在正在霍克大叔手里。 凝星落从他手中拿过一套,拉著依娜就要离开队伍:“我和依娜一起,剩下两个帐篷你们自己分吧。” “唉?!你们俩人一套?”米亚著急了:“那我们怎么办?” “我哪管得著你们怎么办?”凝星落冷笑:“別来烦我,不然后果自负。” 黑色兜帽下,她的眼神冰冷。 脱离了之前可爱的外表,现在的凝星落冷下脸来,仿若厉鬼。 米拉姐妹顿时被嚇得不敢说话,只能任由她拉著依娜离开。 第40章 就叫你小粉吧 凝星落隨便找了处空旷地,三两下搭好帐篷。 正如之前排队那人所说,难民营里的帐篷大多挤著十几个人。 旁边几座帐篷的门帘敞开著,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人影。 汗餿味、脚臭味混著说不清的异味,直往外冲。 所以,帐篷一搭好,凝星落立刻拉上门帘,隔绝了外头探究的目光,帐篷里的气味也骤然淡了下去。 依娜正整理包裹,里面是匕首和她之前做的木头小玩意。 “你对未来一点都不担忧吗?”凝星落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淡地问。 “担忧啊。”依娜笑著抬头。 “但有你在,我觉得再难的事都能过去。而且我们离塔兰城这么近,再往前一步,就能完成旅途的目標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凝星落頷首。 依娜的乐观,总归不是坏事。 阿影从凝星落的肩膀上跳下来,脚下魔法阵亮起。 一道黑影闪过,血玉蛟被放了出来。 和之前不同,它现在体型更小了。 如果先前还有几分蛟龙模样,现在就完全是一条小蜥蜴了。 “这是什么呀?”依娜好奇地凑过来。 “新收服的契约兽。”凝星落含糊回答。 还真別说,血玉蛟此刻的模样並不丑。 它浑身鳞片是淡粉色,不像血色,反倒像枝头桃花。 一双金棕色的大眼睛像水晶般透亮,正呆萌地打量著帐篷里的一切。 突然,它一歪脑袋,双眼从警惕的竖瞳变成了放鬆的椭圆。 血玉蛟腾空跳起,扑到依娜身上:“香香软软的人类姐姐,贴贴!” 凝星落眼角一抽,伸手就把它揪回地面:“老实点!” “它会说话!”依娜惊讶,“它也和阿影一样会学人说话吗?可它只是小蜥蜴,不是鸚鵡啊……” “的確没有会学人说话的蜥蜴,但它是三阶魔兽,所以能说人话。”凝星落淡淡回答。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原来是三阶魔兽啊,怪不得会说……唉?!” 依娜话说到一半,猛然被嚇得跳起来:“三阶魔兽?!” 她刚意识到凝星落说了什么。 她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只小蜥蜴。 此时,粉红小蜥蜴正因为乱扑人,被阿影踩在脚下,物理静音。 这玩意是……三阶魔兽? 凝星落轻笑:“你別看它这么小一只,发起狠来,能把这个难民营里所有人全吃了。” 血玉蛟不干了,就算被按著嘴,也含糊辩解:“才不会呢!人肉又柴又难吃,我才不要吃人呢!” “有你说话的份?闭嘴!”阿影瞪了它一眼。 血玉蛟立刻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看到血玉蛟如此“柔弱可怜”,依娜对著头三阶魔兽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问道:“这是什么魔兽呀?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这话倒问住了凝星落——往后,她总不能一直直呼这东西为“血玉蛟”吧。 “我想想……”凝星落仔细观察了下血玉蛟的外形,开始认真思考。 “以后你就叫……” “小粉!” 这名字像惊雷砸在血玉蛟心上。 它愣了几秒,挣开阿影的爪子,在地上打起滚来:“不要不要,我不要叫这个名字!” “我可是三阶魔兽,要脸的!以后別人问起,我丟不起这个兽!” 阿影又轻轻弹了下它的脑袋:“不许胡闹!” 有契主的压制,血玉蛟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小粉”这个名字。 突然,帐篷外远远传来钟声,浑厚而绵长。 依娜眼前一亮:“这是12点的钟声,钟声响起,代表著要开饭了。” 她伸手:“小星落,你的身份牌给我吧。你身上的伤不太適合晒太阳,我去帮你把饭一起领回来。” 不等凝星落开口,她已经抽走了身份牌。 这让凝星落有点无奈。 “算了,你去吧。”凝星落摇头。 如果不让依娜为自己做点什么,她心中的內疚和纠结恐怕会让她一直多想,一直难受。 “但是,你把小粉带上吧。这里鱼龙混杂,你不要隨便和人起爭执。” “哦,好。” 依娜走后,凝星落也走出了帐篷。 旁边帐篷的中年大娘凑过来打招呼,眼神不住地往她帐篷里瞟:“姑娘,你们这新帐篷,就你和刚才走的那个姑娘,两个人住?” 凝星落一听便明白,她看自己这边人少,想挤进来。 但凝星落不想和陌生人共处,她身上的秘密太多,阿影和小粉更是不可暴露的三阶魔兽。 她摇了摇头:“不止我们呀,还有九个朋友,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过来。” 这种环境里,太过特殊只会招来记恨,因此她撒了个小谎。 “这样啊……”大娘满脸遗憾地嘆气,又看向凝星落的脸和手,“听你声音还是个小孩儿,怎么浑身都是烧伤?太可怜了。” 她顿了顿,又絮絮叨叨起来:“我以前隔壁家的娃儿,就是在城里被火烧死的。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偏偏是灰鸽城遭了那场浩劫……” 凝星落心中一动。 大娘言语中,提到了曾经灰鸽城的那场浩劫。 寧莘的记忆中,其实对此毫无印象。 她只记得,某个夜里,父母急急忙忙催她出城,送上了叔叔埃尔顿的车队,之后父母便折返灰鸽城,说是要去救剩下的资產。 她对浩劫的具体情形,一无所知。 凝星落本来还想通过这个大娘,旁敲侧击了解一下。 可看大娘的样子,似乎也不清楚內情,絮叨几句就转了话题。 “小孩儿,你是从哪儿来的?” 不等凝星落回答,她又自顾自往下说:“唉,这难民营啊,真是不好过,熬人得很。” “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想要进塔兰城,只能等著城里的老爷出来,挑选我们进去做家僕。” “我和我的儿子准备在这里,再等到明天。如果还是没能被选上,就趁早去最近的黑石镇安家,我有几个邻居已经过去了……” 凝星落眸光微闪,追问:“城里的老爷会出来挑家僕?” 大娘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招手:“你过来点,我跟你说。” 凝星落微微凑近。 “你一定不是城里人出身吧,我跟你讲,这城邦里的居民和我们这些外头村镇里的人不一样,人家都有身份证明的,我们这些难民都是黑户,是不被允许进城的。” 大娘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想进城,只能通过那些贵族老爷,等他们挑选我们。” “这难民营,说好听点是我们这些难民的避难所,说难听点……那不就是老爷们的奴役储备点吗?” 大娘苦笑:“运气好点的呢,被贵族家看上,可以得到临时身份证明,去给人打工,当杂役奴僕。” “运气不好的啊……”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就是去当奴隶的份。” “我儿子力气大,以前去灰鸽城给贵族帮过工,那家人出手阔绰,他赚了不少钱。所以他非要留在这里碰运气,想再遇上那样的好人家……” 大娘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还讲了难民营里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比如说,难民营的管理员一定不能得罪,他们可以把人赶出难民营暂且不说,管理员本身就是低阶战士,强得很。 再比如说,每个难民营的管理策略是不一样的,如果和其他地方的人待遇不一样,千万不要声张,不然会得罪管理员。 凝星落仔细听著。 “不过,这里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毕竟有战士压著,还经常有士兵来巡逻,没有人敢挑事。” 正说著,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怀里抱著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塞了一个给大娘:“妈,不是跟你说过,別跟来路不明的人说话吗?怎么又閒聊?” “这,你说我在这里也没个认识的人,没人说话也不得劲啊……”大娘小声辩解。 “说了再忍一天,进不去塔兰城我们就去黑石镇,別惹事。”男人皱著眉头说著。 他又打量了一下浑身裹在黑袍中的凝星落,以及站在她肩头的阿影:“都这种地步了,还养这玩意儿,浪费粮食。” 凝星落笑笑,並不理会。 第41章 两个大胃王 凝星落不动声色地退回帐篷。 和对方起衝突,毫无意义。 过了半小时,依娜也回来了。 她满头大汗地掀帘回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颊:“小星落,排队的人太多了,还好你没去,太阳快把人烤乾了。” 她怀里揣著张乾净帕子,包著两个馒头。 “这就是营地的口粮?” 凝星落瞥了一眼,馒头只有半个拳头大小,乾瘪又粗糙。 “嗯,我问过管理员了,一人一天就一个,是一整天的食物。” 依娜把其中一个递到她面前。 想了想,她又掰下自己馒头的一半,一併推过去,“你身上有伤,多吃点,好得快些。” 凝星落无奈失笑,把馒头全都推了回去:“我用不著,你自己吃。” 自从晋升筑基后,她就可以辟穀了。 为了防止依娜拒绝,她隨口解释:“我现在魔法师等级不低,像我们这样的强者,已经不需要吃饭了。” “真的吗?我怎么从没听过这种事……”依娜半信半疑,依旧担忧。 凝星落环抱双手:“难道你听说过,有哪个魔法师把自己饿死的吗?” “也没听过……” 依娜皱著秀气的眉毛:“不对,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逗我玩?” “呵呵呵……”凝星落轻笑摇头:“放心吧,我怎么会虐待自己呢?” 她倒是无所谓口粮问题。 可阿影和血玉蛟小粉就不一样了,两只小傢伙闹得一个比一个凶。 “不,我不要吃馒头,我想吃肉。”小粉缩在依娜衣兜里,小脑袋耷拉在外头,一摇一晃地抽噎。 阿影也萎靡地趴在地上:“不,你连馒头都不配吃,那是小甜心的。” “……” 忽然,小粉猛地精神起来:“我想起来一件事!” 它一声怪叫,让其他人全都被吸引。 小粉慢悠悠说:“我之前听莱里特说过,塔兰城的东边不是安居区,而是一片连绵无尽的魔兽山脉,里面魔兽可多了。” 阿影不解:“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塔兰城怎么会建立在魔兽山脉外面?” 小粉摇头晃脑:“这个我听莱里特说过。山脉靠近城池的几百里范围,只有一到三阶魔兽,再往深处,才有四阶魔兽存在。” 阿影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完全可以在外围狩猎?” “对的对的!”小粉点头:“我是三阶魔兽,你也是。你我二人合力,谁能是我们的对手?!” 阿影心动了。 小粉搓著小爪子:“这片山脉魔兽物种多,光图鑑就有厚厚的一本,想吃什么样的都有!” “按你这么说,魔兽山脉里的魔兽应该和平原里的不一样,他们野性足,一定很美味!”阿影瞬间来了兴致,一边嘰嘰喳喳说著,一边扑扇著翅膀在帐篷里打转。 眼看著一鸟一蜥蜴越聊越欢,甚至开始畅想怎么烹飪魔兽才更加美味了。 听得凝星落额角直跳。 糟了,一只阿影就够闹腾了,如今怎么又多了个吃货。 “好了,安静一下!”凝星落打断它们的交谈,带著两小只离开了帐篷。 她找了一处稍高的土坡,朝东望去。 这片密密麻麻的难民帐篷,並不在塔兰城主城墙正下方。 塔兰城南面城门林立,正中是百米宽的主南门,每隔三里,又有一座是十米宽的小门,难民营便设在最东侧的侧门附近,距离魔兽山脉不过十几里路。 想带阿影和小粉进山狩猎,並不算麻烦。 “只是依娜不能一起离开。”这是凝星落纠结的点。 这下轮到依娜无奈了:“小星落,你当我是小孩子,一会儿不见,就会出意外呢?” “但是这里人太多了,也不知道其他人的品性……” “放心吧。”依娜语气篤定,“刚才排队的时候我留意过,大家都很守规矩,连插队的人都没有。所有人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不会轻易生事的。” 小粉也点头:“刚才我跟在小甜心身边,她说的一点没错。” “等等,你这个称呼又是什么鬼?” “小主人这么喊她,我当然也跟著这么喊啊。”小粉理所当然地回答。 “……” 凝星落深吸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为了防止你俩『饿死』,现在就出发吧。” 但是,出於严谨,她还是提醒依娜:“如果有人非要找你麻烦,你就和她说,你是塔兰城的骑士多诺带来的人,这肯定会有一些帮助。” 虽然凝星落並不认可多诺的品性,但她也清晰地知道,在这片难民营里,多诺的身份很权威,从那个办事员和其他难民的態度就可以看出来。 扯虎皮作大旗而已,能用为什么不用呢。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安心去吧,不用担心我。”依娜无奈说著。 凝星落点头,在阿影的术法下,化作暗淡星光快速离去。 等她们离去,帐篷里也安静下来。 依娜开始计划著,自己有什么能为凝星落做的。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轻轻拍了拍门帘。 “你好?”依娜掀开门帘,认出外面的人是附近帐篷里住著的那个大娘。 大娘探头看了一眼:“那个黑不溜秋的小姑娘呢?” “她有事出去一会儿。大娘,您找我有事吗?” 大娘回答:“哦,是这样的,你知不知道,有些城里的贵族来咱们营地了。” 依娜疑惑地问:“城里的贵族,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挑人当僕役啊。”大娘解释,“若是被心善的贵族看上,就能跟著进塔兰城了。这群贵族出手阔绰,给的可多了呢。” “嗯?还有这种好事?” “是啊,我儿子已经过去了。我看你个子高,手脚应该勤快,被选上的概率不低呢,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听大娘这么说,依娜心动了。 “小星落是魔法师,进塔兰城应该轻而易举,但我只是普通人很难进去。” “而且我还想赚钱给小星落治病,如果现在就能找到一份给贵族干活的工作,金钱积攒起来,应该会快很多吧。” 想到这里,依娜问:“大娘,他们在哪个方向呀?” “就在之前登记的地方啊。” “好的,谢谢大娘。” 依娜笑道。 第41章 难民营的工作 依娜被隔壁大娘的一番话说动了心。 临行前,依娜特意擦乾净脸颊和双手,用手指粗略理顺了杂乱的头髮,期望给人留下好印象。 她攥著铁製身份牌,穿过嘈杂的帐篷群,向前走去。 “我不能一直依赖小星落,给她添麻烦。我也应该为她做点儿事。” 只要被贵族选中,就能进入塔兰城,还能赚钱给小星落治伤。 对她这样的普通难民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路。 大娘也按捺不住,跟了上来:“我也陪你一起去,正好打听打听我儿子的消息。” 两人还未靠近,远远就看见办事处排起的长队。 那是新难民的登记队伍,每日都有这么多人涌来,挤得水泄不通。 除了登记的大帐篷外,城墙底下还有另外几座大帐篷,很明显都属於难民营的管理人员。 那里正是贵族老爷们出来选拔僕从的地方。 帐篷前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个人都在祈祷自己被选中,人声和祈祷声搅在一起,喧闹得令人心慌。 忽然,一顶帐篷的门帘被人掀开。 两个衣著乾净体面的人走在前头,身后跟著几名邋里邋遢的难民。 其中一人隨手一指,便定下了人选。 剩下没被挑中的只能垂头丧气地退回人群。 大娘一眼就认出,那个被选中的人是自家儿子,当即喜不自胜:“他中了!他中了!” 大娘的儿子对著管事点头哈腰,连声道谢。 很快,他挤开人群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喜色。 “儿子,怎么样啦?”大娘急切地问。 “运气不错,那位老爷是城北开丝绸店的,他们家养马的小廝前两天得病死了。” 大娘儿子笑容满面,神色也没了之前的冰冷:“我之前在灰鸽城就是给人养马的,有经验,就得到了这份工作。” “我现在得去办事处登记一下,然后就要马上跟著那位老爷进城,不能让他久等。你早点去黑石镇吧,等我有空歇息了,再请假去看你。” “你先把人家老爷的马伺候好,那才是大事,我会自己在黑石镇好好过的,你別担心我……”大娘和儿子寒暄了几声,依依不捨地转身离开。 而大娘儿子兴奋地回到看中他的那位老爷旁边。 依娜看著他们的背影,攥紧衣角,鼓起勇气挤进人群。 帐篷前站著一个干练高挑的男人,手里捧著一叠登记表 他仔细看了一眼表,高声问:“下一位老爷要三名劳工,力气大、吃得少、干得多,包临时身份,周薪两枚银幣,能干的举手!” 话音刚落,人群里瞬间举起一片手臂。 有人甚至跳著高喊:“我!我来!” 依娜的旁边,站这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故意踮起脚,挺起胸膛,把胳膊上仅有的一点肌肉绷紧,就为了让管事的看到。 而依娜虽然身形高挑,可挤在一群壮年男人中间,更是不起眼。 很快,管事者隨便点了几个人出来,至於依娜自然是被忽略了。 “下一位,搬运砖瓦劳工,周薪一枚银幣加八十铜幣……” 依旧是体力活,依娜毫无优势。 “下一位老爷想要找两个女性,包吃包住……” 依娜心头一动,刚要抬手,就听见对方后半句: “没別的要求,愿意签卖身契就行。” 依娜的手停在半空中,急忙收回。 她当然知道卖身契是什么。 她出身在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非常贫苦,往往有人难活到活不下去了,就会自己把自己卖到灰鸽城里面去当奴隶,虽然苦是苦了点,却还能混一口饭吃。 但这样,也就等於从此失去人身自由,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她绝不愿意。 可愿意的人比比皆是。 比起在城外活活饿死,不少人甘愿沦为奴隶。 举手的不仅有女人,还有个满脸褶皱的老头,嘶哑著嗓子喊:“我能干活!我愿意签!” 这给依娜嚇了一跳。 管事者摇了摇头,挑了两个面容周正的女生,让她们进后面帐篷里。 “下一位老爷也是找四个劳工……” “下一位老爷想找两个小男孩……” “……” 依娜在人群中等呀等,却始终没有等到適合自己的。 下午的太阳很毒辣,依娜又是挤在人群中,脸热得通红,大汗淋漓。 突然,一道与眾不同的声音响起:“有没有人有照顾小孩的经验?手脚麻利,性子温顺的,站出来!” 依娜一个激灵,急忙往前挤。 这一次,喊话的並不是管事者,而是他旁边的其他人。 那是个细眼塌鼻的中年大叔,穿著乾净利落的丝绸衣服,一看就是管事模样。 依娜几乎是立刻举起了手。 或许是依娜太狼狈,反而让中年大叔先注意到她:“你能照顾好小孩吗?” 依娜连忙说:“我家里有好几个侄子侄女,我的哥哥嫂嫂出门干农活时,都是我一个人在家照顾他们好几个的!我有经验!” 中年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又挑了另外几个女孩问了许多句。 “行吧,进来让那位大人看看。”中年男人挥手,示意几人跟来。 眼看著其他几个女生已经跟著他走进了帐篷,依娜深吸一口气,也慌忙跟了上去。 …… 十几里外的山林间,林木葱鬱。 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道庞大的黑影在树下猛地直立起身。 这是一头二阶魔兽,外形是一头巨熊,通体棕黑,厚毛如铁,前胸一道血红斑纹,斑纹发亮,透著令人惊惧的气息。 它身躯重达千斤,力大无穷! 只是这一刻,它浑身伤痕。 “唰……” 一个矮小的黑袍身影立在树梢。 魔兽巨熊气息慌乱,如临大敌,正在寻找刚才击伤自己的敌人去了哪儿。 突然,它头顶感觉到一股冷意。 一道锐利无比的剑芒从天而降! 巨熊抬头,它双爪抬起,正要凝聚岩石挡住这一剑。 然而,凝星落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剑光径直贯穿巨熊的胸口。 隨后,剑光在它的体內爆发,直接搅碎了它的生机 “嘭——” 巨熊轰然倒下,尘土飞扬。 凝星落负手落下,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她鬆手,手中法力凝结的剑散去,黑袍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 除了巨熊尸体以外,旁边还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其他棕熊的尸体,这些都是刚才魔兽巨熊族群里的其它熊。 血腥味扩散出去,却无一头魔兽敢靠近。 “我滴个龟龟,大主人这么强?”小粉爬过来,大大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阿影扑扇著羽翼落在枝头,笑道:“那可不,像你这样的,主人一拳能打死三个。” “少贫嘴了,来考虑一下,这些熊要怎么吃。”凝星落道。 魔兽山脉物种眾多,为何偏偏要选择熊呢? 那当然是小粉的请求了。 在它的认知里,棕熊就是非常美味的野兽,所以凝星落专门挑了棕熊的聚集地。 一头二阶魔兽和它的小弟,应该够阿影和小粉填饱肚子了吧。 第42章 大口吃肉 “火诀!” 凝星落指尖捏诀,魔兽巨熊旁的地面骤然窜起烈焰。 “不拔毛?不切块?烤整只怎么啃啊?”小粉嘟噥著。 “你俩变回原形,都能一口把它整个熊吞了,还需要切块?”凝星落撇嘴。 话虽如此,她还是几剑下去,將这些棕熊切得整整齐齐。 火焰腾腾舔舐著肉块,从外头將热量逼进熊肉之中。 很快,这些凶狠的棕熊,就变成了香喷喷的熊肉。 浓郁的肉香瞬间瀰漫开来,在山林间飘出很远。 阿影从枝头俯衝而下,落在火旁边,准备大快朵颐。 小粉小脑袋一伸一缩,金棕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肥美的熊肉,尾巴轻轻晃动。 就在肉香最盛之时,天空忽然传来急促的振翅声。 一团灰白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俯衝而下! “谁!” 阿影一声锐鸣,周身星光与暗影翻涌,瞬间显露出星影天凰真身。 “不知死活!” 它的眼瞳燃著冷冽辉光,翼展铺开接近十米,紫色羽毛和墨色尾羽之上,星尘流淌。 风压席捲开来,草木齐齐弯折。 小粉同时身躯暴涨,褪去迷你蜥蜴模样,化作两米长的血玉蛟真身。 它竖瞳冷厉,龙口微张吐著腥红雾气。 “敢来抢我们的食物?!” 两头三阶魔兽的威压骤然炸开! 那道黑影猛地急停,像被无形的力量拽住,直直摔落在地,扑腾了几下才稳住身形。 一人两兽定睛一看,这居然是一只飞蛾。 飞蛾翼展近一米,口器尖锐如刺,看上去像是食肉动物,循著肉香味前来。 可哪知道,香肉旁边竟然蹲坐著这两头大神。 血玉蛟尾巴一甩,带著劲风抽在飞蛾身上。 “啪”的一声,飞蛾惨叫著撞在树干上,翅膀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小东西,你死不死!”血玉蛟得以昂首。 它虽在三阶魔兽中垫底,收拾这种一阶杂碎,却绰绰有余。 “这是什么生物?” 凝星落走到飞蛾的尸体旁边。 它的尸体非常完整,身上的粉尘是灰白色。 “奇怪,好香的味道。” 血玉蛟跑过去,用爪子挑开飞蛾的腹部,眼中满是惊奇:“噫?这是什么?” 它意外地发现,这食肉飞蛾的体內竟是分隔开来的。 上半部分是腥臭的內臟,下半部分却盛满了浓稠金黄的蜜液,透亮澄澈,甜香沁人,与它凶狠的模样截然不同。 “难道是花蜜吗?”星影天凰问道。 “你这么说来,它好像长得就挺像一个蜂巢的。”血玉蛟点头。 “喂!蜂巢根本就不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那怎么办?我从小就被莱里特关起来了,哪知道蜂巢长什么样子?” 眼看著两兽又在斗嘴,凝星落走上前,用指尖蘸了一点蜜液。 她运转法力仔细探查片刻,確认无毒素后,才送入口中。 “主要是各种花蜜的香甜,还有一点点脂肪的味道,看来这是一种杂食魔兽。” 她从一头棕熊身上割下皮,又用火诀和水诀处理一番,做成了简单的水兜,將这些蜜液小心收集起来。 “依娜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味道,带回去给她尝尝。” 旁边的星影天凰和血玉蛟已经在大口吃肉了。 凝星落却抬腿踢了血玉蛟一脚:“別光想著吃,展现一下你的能力。” 血玉蛟立刻会意。 它昂首挺胸,张开嘴吐出一团淡粉色的雾气。 雾气笼罩在一块熊肉上,不过瞬息之间,肉块开始融化,只剩下纯粹的、可以被人完全吸收的能量气息。 星影天凰凑过去感受了一番,顿时瞪大了眼睛:“居然有百分之五十的能量提取度!比我消化食物的利用度还要高!” “哼哼,那可不~”血玉蛟顿时得意起来,用小爪子趾高气扬地剔著牙:“我的天赋是吞噬、净化与提取能量,你们这些乡巴佬以前没听过吧?” 顿时惹得星影天凰一阵啄击。 烤肉的香气愈发浓郁。 两兽又变成了小动物模样,在旁边吃得欢快。 凝星落坐在岩石上,望著远处连绵的魔兽山脉,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从隔壁大娘口中听到的灰鸽城浩劫,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 寧莘的记忆里,对於那场毁掉整座城池的灾难,没有半分具体的印象。 这个世界的灾祸,究竟从何而来?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小粉啃著烤肉,含糊不清地开口:“小主人,这还不简单嘛,这个世界最大的危害,从来都是各种各样的邪神,还有那些信仰邪神的邪教徒。灰鸽城那样的浩劫,十有八九就是邪教搞的鬼。” 邪神,邪教。 凝星落默默记下这两个词。 在暮色镇,她已经见识到这些东西有多扭曲了。 而血玉邪教的头子莱里特甚至只是一位高级魔法师而已。 其他邪教,想来会更加可怕。 “阿影,一会儿返回营地,你悄悄去偷听一下其他难民的交谈。”凝星落吩咐道,“多留意关於灰鸽城浩劫的话题,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阿影点了点头,叼起一块烤肉,含糊应下。 凝星落心里清楚,难民营里多是流离失所的普通人,想从他们口中获取浩劫內情,难度极大。 若想得知真相,终究要接触塔兰城高层。 他们身居高位,定然知晓不少隱情。 但高层的消息往往带著遮掩与隱瞒,唯有结合各方线索,才能还原完整的真相。 所以底层民眾的信息不可忽视。 她並非要为原身报仇,而是要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等她境界提升,迟早要面对这个世界的阴暗面与敌人,提前摸清隱患,才能有备无患。 “说到邪教,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凝星落目光落在小粉身上的粉红色鳞片上。 “之前莱里特他们的血玉牌,是怎么来的?感觉和你的鳞片质地很像。”她隨口问道。 小粉歪著脑袋,理所当然地回答:“那都是我的指甲呀!” “?” 小粉笑道:“每次蜕皮长新甲,脱落的旧指甲就被他们拿走做成玉牌了。大主人要是想要,我以后都给你留著!我的指甲是玉质的,在人类城里可值钱了!” 凝星落嘴角抽了抽,满脸嫌弃:“不必了,你自己留著吧。” 用魔兽指甲做的牌子,想想都觉得膈应,她可没兴趣收藏这种东西。 火焰噼啪作响。 阿影差不多吃饱了,飞来她身边。 “主人,既然这里魔兽这么多,你要不要选一两头作为召唤兽?” 不用它说,凝星落自己也有这个打算。 但现在的情况,却並不乐观。 “一路走来,连一头三阶魔兽都没遇上。若非三阶,契约便没什么意义。” “更何况,我的功法你也清楚。” 凝星落前世修行的功法,是她根据自身情况修改了无数次的版本。 其本源名叫《一流仙心诀》,取“万流归一”之意。 这功法很强,但极为特殊,需吸纳最纯粹的灵气,容不得半分杂质。 偌大修仙界,谁修行不得嗑个丹、吃点药,甚至找个道侣双个修? 没人能忍受最原始且纯粹的修行。 如果做不到,还要强行修炼此功,那只会事倍功半。 所以考虑到召唤师和契约兽的法力对流,凝星落要找也只会找最为纯净的魔兽。 这般魔兽,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找到。 夕阳渐渐沉入天际,夜色开始笼罩大地。 凝星落不再耽搁,隨手抓了只路边探头的野兔,剥皮烤好,又收好装了蛾蜜的皮兜。 她带著阿影与小粉,朝著塔兰城外的难民营疾驰而去。 一人两兽速度极快。 衣袂翻飞间,山林飞速后退。 不过十几分钟,便抵达了那片密密麻麻的帐篷区。 凝星落径直走向自己与依娜的小帐篷,掀开帘门的那一刻,她心中一紧。 帐篷里空空荡荡! 依娜的包裹整齐地放在角落,可人却不见踪影。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第43章 寻找依娜踪跡。 “依娜!” 凝星落大声呼喊。 果然没有得到回应。 “难道说,她是去找霍克大叔他们了?”凝星落心中一紧。 这个猜想並非无的放矢。 依娜在这里又没有认识的人,如果她需要找人聊天或者商量事情,流民小队里的伙伴的確是最佳选择。 她脚步一抬便快步赶了过去。 现在已经入夜,光线暗淡,唯有城墙上那几簇暗淡的火把,將整片营地染成一片昏黄。 霍克大叔等人从暮色镇带出来的物资里,还藏著一支烛火。 此时点亮烛火,微弱的光照亮了帐篷,显得不那么冰冷。 帐篷內,流民小队的七人围著矮小的烛火,躺成一圈。 人人脸色惨澹,沉默不语。 “我好饿啊。”有人率先打破沉默。 “难道只有你饿?” 另一人肚子的抗议声更响,“前几天在骑士车队里我们就没吃饱,到了这儿更惨了,一天就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馒头,这怎么可能撑得住?我们岂不是要饿死在这里” “我听说,另一个营地的人,一天能吃三个馒头,凭什么我们就只有一个?”有人压低声音,悲愤地说。 霍克大叔是唯一坐著的人,他重重嘆了口气,满脸愁容地抬手按住眉心:“行了,別议论这些了。现在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若是得罪了营地管理者,我们连这点安稳都没了。” “可这还不如我们之前流浪的时候……那时候,还有罗德大人带回来的猎物,至少能吃饱。”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有人再次打破沉默:“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饿死在这里!我们总得想办法弄点吃的,或者儘早离开!” 突然“哗啦”一声,帐篷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冷风灌了进来,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 几人一惊,隨后发现来人是凝星落。 凝星落径直闯入,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见过依娜吗?她在哪?” 可是,所有人眼神都是茫然的。 “依娜?”霍克大叔怔了怔,皱眉摇头,“我们今天分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我们没离开过帐篷,真的没看到她。” “没见过……” 凝星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霍克大叔见她脸色不对,立刻站起身:“小星落,你別慌,我们一起帮你找!这么大活人,总不会凭空消失!” “对,我们一起去找!” “人多好找,我们都去!” 剩下几人也纷纷起身。 儘管他们个个虚弱不堪,却还是强撑著表態。 凝星落原来准备直接离开,闻言一怔。 她目光扫过这几个曾经的伙伴,他们有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但是也站起来想要帮忙。 她沉默几秒,从自己包裹里取出那只烤得喷香的野兔,轻轻放在人群中间。 温热的肉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们早已飢肠轆轆,此时闻到香味,不由得分泌唾液,肚子也不爭气地叫起来。 但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兔肉,就强行將目光移开。 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们怎么能只想著吃? 见状,凝星落解释道:“给你们的,不多,但足够你们垫一下肚子了,吃吧。” 这兔肉本是她特意带回来给依娜的,但她还有那包蛾蜜,所以兔肉分出去也无妨。 眾人又是一愣,隨即脸上都涌上尷尬与复杂的神色。 他们都是成年人,一路逃难互相扶持。 可到了最后,竟然要靠一个半大孩子分食救济。 羞愧、无力、心酸交织在一起,让几人都低下了头。 “你……你这肉是从哪来的?”有人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凝星落语气平淡,隨口编造:“我为了安静,將帐篷搭在最外围。帐篷旁边有棵大树,一只野兔跑得太急,撞树上死了,我顺手烤了。” 没人再多问,而是纷纷羡慕她的运气。 凝星落转身便要往外走:“我走了,你们先吃东西吧。” “我们跟你一起!”霍克大叔立刻跟上, 其余几人也互相搀扶著跟上。 “你们状態不太好,还是在这里待著吧,我自己去找依娜。”凝星落皱眉。 有人说:“你分给我们食物,我们帮你找人,这是应该的。受人恩惠,不能无动於衷。” “我不需要你们帮助,你们活下来就行了。”凝星落淡淡地说。 他们都是罗德曾经拼尽全力保护的人,所以她也真切地希望这些无辜的人能活下去。 她先前之所以和这些人分开,是因为不想看到米拉和米亚姐妹。 在凝星落的阻止下,几人这才留步。 但霍克大叔还是跟了上来。 “小星落,让我跟你一起吧。在我眼里,依娜就像我邻居家那些孩子一样……她失踪了,我也担心。你別担心我,我比他们状態好点,还能跑能动。” 既然霍克大叔这么说,凝星落也不再拒绝他的好意。 只是两人一圈圈地找下来,依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跡。 阿影在空中来回盘旋数次,最终落回凝星落肩头。 它轻轻摇头:“我也到处都找过了,別的营地也去过,根本没有依娜的身影。” 凝星落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她回到自己的小帐篷,掀开帘门。 空荡荡的帐內,只有依娜整齐放在角落的包裹,那是她唯一留下的痕跡。 凝星落心头又一次涌起一阵无力的烦躁。 “我明明和她说过,不要乱跑,不要轻信別人……” 就在她沉默皱眉时,隔壁帐篷的帘子一动,那位中年大娘揉著肩膀走出来伸懒腰,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样。 “咦,小孩儿你回来了?”借著微弱火光,大娘认出了穿著黑袍的凝星落。 凝星落抬眼,快步上前,急切地问:“大娘,你今天一直在这里吗?你知道,和我一起的那个姑娘去哪儿了吗?” 大娘先是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拍了下手:“哦——你说那个那个穿著白裙子的姑娘啊?她没回来吗?那多半已经进城了!” “进城?”凝星落惊疑,“她怎么会进城?” 大娘脸上立刻露出得意与炫耀,滔滔不绝起来:“下午我带她去办事处那边了! “贵族在挑僕人,我儿子被选中了,当马夫,直接进城了!我看那丫头老实勤快,就劝她也去碰碰运气……”大娘兴奋地讲述著白天发生的事。 “你让她去的?”凝星落瞳孔微缩。 “可不是嘛!”大娘浑然不觉她的语气不对,依旧自顾自炫耀,“她半夜都没回来,肯定是被选中了!能进城当差,那是天大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你就別担心啦!” 凝星落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继续问:“她是怎么进城的?是当人的僕从,还是……奴隶?” “这个我怎么知道,她被挑中的时候,我又没有看见!”大娘撇嘴。 “不过话说回来,僕从和奴隶有什么区別?城邦里的奴隶,吃得比我们这些难民好,住得也比旁边村子的村民强,有什么不好的?”她的语气中,全是无所谓。 “你!” 凝星落握紧拳头,又鬆开。 她意识到,和这个大娘置气是没有用的,因为她身处的环境就是这样,她做了自认为对的事。 霍克大叔想安慰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时,大娘又低声说道:“不过,你要是想知道那个小姑娘被谁带走了,去问问管事的老爷们就好啦,他们都有登记的。” 凝星落眼前一亮,立刻转身直奔办事处的大帐篷。 霍克大叔也连忙跟上。 第44章 米拉和米亚 办事处的大帐篷內,一个肥胖的办事员正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打盹。 看见凝星落进来,他眼皮都没抬,语气不耐烦:“干什么?没看见老子在歇著?” “找您打听一个被带进城的人。”凝星落直接问。 办事员这才慢悠悠抬眼,扫了凝星落和她身后的霍克大叔一眼。 他的目光在两人破旧的衣衫上停顿片刻,顿时露出鄙夷的笑容。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桌面上有一个钱袋子。 这个暗示极为明显——给钱。 凝星落脸色一冷。 霍克大叔脸色发白,却还是咬了咬牙,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银幣,紧紧攥在手里。 这是他一路逃难,仅剩的全部资產。 “我……我只有这么多了。”霍克大叔声音沙哑,不舍地將银幣放在桌面上。 办事员嫌弃地將银幣塞进钱袋里:“编號,登记的名字。” “782號,依娜。” 办事员找来旁边的本子,隨便翻了几下:“哦,是有这么个人,她运气还不错,获得了临时户籍。” “您能查到的,就只有这些?”凝星落皱起眉头,“她被哪位老爷带走了?在城里住在哪里?” 办事员嗤笑一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当然不止,但是你们给的钱就这么一点儿,还指望我能说多少信息……哦,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情来……” “这个叫依娜的丫头来登记的时候,还拜託我,说要给她的朋友留句话——那个朋友想来就是你了吧。”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確:“你想知道吗?” 霍克大叔尷尬地问:“要多少银幣?” “起码得两枚吧。” 这回答,让霍克大叔侷促地捏著裤带。 “不用了,我们走吧。”凝星落忽然伸手,一把拉住霍克大叔的胳膊,將人拽了回来。 她转身就走。 “这……这怎么行?”霍克大叔急了,低声说道,“要不我回去跟大伙说说,凑一凑,总能凑够两枚银幣的……” 等到离开办事帐篷,凝星落才淡淡开口:“用不著白费那个钱。依娜既然能给我留消息,就说明她不是被人强行带走的。” “她留下的消息,也多半是给我报平安,看与不看,意义不大。” 凝星落抬头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城。 “我听罗德说过,塔兰城的治安很好,要远远超过灰鸽城。她既然能拿到临时身份证明,就一定是安全的。等我找到进城的办法,过几日进去找她就好。” 听到她这么说,霍克大叔也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凝星落其实隨时可以进塔兰城。 多诺曾经提起过,在塔兰城,魔法师、战士或是召唤师,只要展露自身实力,就能轻鬆获得城籍,无需繁琐的手续。 也就是说,凝星落只要愿意,隨手展露一点力量,就能顺利进入塔兰城。 可这里,却有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凝星落是修士。 她体內的是纯粹的法力,而非这个世界的魔能。寻常的魔能检测手段,无法识別出她的力量,所以她不能假装魔法师。 她或许可以假装是低阶战士,靠著肉身力量矇混过关。 可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 战士的罡气,与魔法师、召唤师的魔能,是完全衝突的。 从没有人能同时修行两条途径。 而凝星落却是必须奔著召唤师途径而去的,她绝不可能为了一时的便捷,以战士的身份进城。 所以,她只能另寻他法。 “既然依娜的踪跡已经知晓,你先回去休息吧,霍克大叔。”凝星落侧头说道。 “好,你现在一个人,要小心点。”霍克大叔嘱託道。 “我知道。” 与霍克大叔告別后,凝星落转身准备返回自己的帐篷。 可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阴影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米拉?” 凝星落目光沉下去。 她对米拉和米亚姐妹的印象並不好。 从加入流民小队开始,这两个女孩虽然没有明著表现,但凝星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们的排斥与厌恶。 更何况,帕克为了保护她们,身受重伤。罗德临走前,特意拜託她们好好照顾帕克。 可她们却粗心大意,把帕克弄丟了,至今下落不明。 凝星落绝对无法原谅她们。 看到米拉鬼鬼祟祟的身影,凝星落立刻身化暗淡星光,跟隨上去。 米拉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人群,朝著营地深处的另一顶大帐篷走去。 那顶帐篷,与其他破旧的难民帐篷截然不同。 不仅规模更大,用来搭建的布匹也更加厚实华贵,將內里亮堂的灯光挡得严严实实。 凝星落悄无声息地绕到帐篷侧面,撩开一道布帘缝隙,往里望去。 帐篷里男男女女都有。 有几个穿著上好布料的男人,正是营地的管理者们。 他们躺在舒適的躺椅上,面前摆著大圆桌,桌子上摆放著美味的饭菜。 滋滋冒油的牛排、香气浓郁的鱼汤、金黄酥脆的苹果派,还有几壶醇香的葡萄酒,一应俱全。 饭菜香味四溢,但是却被帐篷门帘隔绝,没有一丁点香味飘出去。 几个年轻的女孩,站在他们的椅子旁边,低著头,小心翼翼地侍奉著,端茶倒酒,不敢有半分懈怠。 米拉也在其中。 她站在一个满脸横肉的管理者身边,双手捧著酒壶,微微弯腰,声音温顺:“大人,请喝酒。” “大人,请喝酒。” 可那个管理者的心思,却根本不在酒上。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捉住米拉的手腕,隨即又肆无忌惮地往她的胳膊上摸去,眼神里满是猥琐。 米拉浑身僵硬,指尖攥得发白,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这般煎熬,直到管理者们酒饱饭足,才终於结束。 几个管理者打著饱嗝,慢悠悠地站起身,隨手点了几个侍奉的女孩,语气隨意:“你、你,还有你,跟我们走。” 他们点的人中,没有米拉。 等他们带著被挑选的女孩离开,米拉像是鬆了口气,差点瘫倒在座椅上。 但是她没空感慨,马上又支撑起来,和其他被留下的女孩们,抢著餐桌上的剩饭残羹。 米拉带著一个布兜,她伸手抓起桌上的剩牛排、碎苹果派,一股脑地塞进布兜里。 直到桌上的剩饭被抢得一乾二净,米拉才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布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布兜,快步离开了帐篷。 暗中的凝星落眸色一冷,跟了上去。 只见米拉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她和霍克大叔一行人並没有住在一起,而是和妹妹米亚一起。 看来是霍克大叔等人心善,念著男女之防,將剩下的一顶帐篷让给了她们姐妹。 “米亚,我回来了!”拉掀开帐篷帘,轻声喊道。 “姐姐!”帐篷內,米亚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惊喜。 但看到她布兜里的食物时,立刻大吃一惊:“哪来这么多的食物?这里不是每个人一天只有一个馒头吗?” “我刚赚来的。”米拉尷尬地笑了笑,坐在她旁边说:“快点儿吃,不要剩下一点,不然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嗯嗯!”米亚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拿起一块剩下的苹果派,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姐妹俩沉默地吃著布兜里的剩饭。 只是吃著吃著,米亚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米拉连忙放下食物,问:“怎么了?是太难吃了吗?” “是,很难吃。” 米亚擦了一把眼泪,双眼通红,追问道:“姐姐,你和我说,这些饭菜到底是哪来的?你刚才到底去忙什么了?” “好了你不要问了。”米拉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只要你能吃饱,我做什么都无所谓的。” 已经没有人会照顾她们了。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所以米拉想,她必须好好照顾妹妹。 哪怕要受再多的委屈,哪怕要放下所有的尊严。 帐篷外,凝星落静静地站在暗影里。 她站了许久,终究嘆了口气。 “主人,你在想什么?”阿影站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问。 感受著夜间的凉风,凝星落拢了拢黑袍,转身远离。 “我在想,要怎么进城。” 第45章 凌尘的惦记 …… …… 两天后。 破晓的微光穿透云层,洒在塔兰城城墙之上,將整座城池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辉。 辉光教廷坐落於城池中央,白玉砌成的圣殿巍峨矗立。 尖顶的圣光十字架反射著朝阳,远远望去,神圣庄严,不可侵犯。 圣庭大殿內,宽宏大气的穹顶绘著辉光圣像,金色圣光纹路沿著殿柱蜿蜒而下。 数百名神职人员、圣骑士整齐列队。 身著洁白长袍的修女手持厚重的圣光典籍,站在殿首。 每日的集体晨祷,如期开始。 虔诚的祈祷声在大殿內迴荡,此起彼伏。 带著对辉光圣主的敬仰,也带著对未来的祈愿。 祈祷结束,那名修女上前一步。 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 “晨祷已毕,愿圣光永远庇护塔兰,庇护每一位心怀信仰的人。” 她手持圣光典籍,继续说道:“接下来,是上一周的圣事总结。” “首先,请大家永远记住圣骑士罗德。” “伟大的罗德骑士,为保护平民、抵御邪教徒的暴行,英勇牺牲,用生命践行了圣廷的誓言。” “请大家低头,为他祈祷。我们的祷告声,將化作明灯,为他神圣的灵魂,指引前往辉光神国的方向。” 修女的话音落下,眾人纷纷垂首,大殿內顿时一片肃穆。 凌尘站在圣骑士队列的前排,身姿挺拔。 他身上银白鎧甲映著晨光,金髮垂落在肩甲上,被曦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凌尘双手合十,只是双手指尖微微收紧。 他是罗德的队长,对於罗德离去,他始终心怀愧疚。 “罗德骑士的英勇与忠诚,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仰与学习。”修女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 “其次,就是暮色镇与血玉邪教。” 修女的声音转而变得严厉:“我们必须深刻反省——为何让一个邪恶的邪教,在塔兰的临近土地上潜伏许久,酿成如此惨剧。” 她继续说著,言语中谴责教廷成员们的失责,让许多人都尷尬地低下头。 训诫结束,修女看向凌尘:“凌尘圣骑士,暮色镇的后续清理工作,情况如何?” 凌尘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血玉邪教中的超凡者余孽已经全部清缴完毕,並无一人留下。他们留下的血玉牌和魔法祭坛也已经全部摧毁。” “超凡者余孽一个不留,那普通信徒呢?”西琳娜修女追问,目光锐利。 “这……”凌尘愣了一下。 这时,他身后另一个银甲骑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標准的骑士礼,开口道:“回西琳娜大人,暮色镇上下一共二百三十五人,均为邪教信徒,已经全部伏诛。” 凌尘一怔,眼神复杂。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些平民都是被血玉邪教蒙蔽的,杰特竟然一个都没有放过? 可是,按照圣廷的规矩来说,杰特並没有做错。 西琳娜修女满意地点头:“你做的很好,杰特圣骑士。邪教徒根本不该存在於圣光笼罩的土地上,他们必须被根除。” 她又略带不悦地看向凌尘:“凌尘圣骑士,你身为骑士一队队长,论果决与教廷礼仪,反倒不及你的副队长。不过你刚上任不久,尚有改进余地,往后需多向杰特学习。” 凌尘垂首頷首:“是,凌尘谨遵教诲。” 之后,西琳娜修女又陆续匯报了塔兰城近日的治安、教廷的日常教务等琐碎事宜。 枯燥而冗长的匯报过后,今日的教廷晨会,终於宣告结束。 神职人员和圣骑士陆续离场。 凌尘跟著人群走出圣庭大门,沿著洁白的长梯缓缓走下。 长梯两侧缀著盛放的纯白的雪桑花,香气清淡。 或许是突然经过的人太多,將原本落在阶梯上的白鸽群都惊得飞起。 凌尘停下脚步,望著飞过蓝天的白鸽,嘆了口气。 “凌尘队长,看来今天西琳娜大人的训斥,对您来讲打击不小啊。” 副队杰特走来,笑道:“您初来乍到,自然有很多事不清楚。比如说——西琳娜大人是一位非常注重礼仪的前辈,您匯报事务,竟然不先行骑士礼,这简直是对她的不尊重。” “……多谢提醒。”凌尘收回目光,浅浅点头。 杰特见状,愈发得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步伐轻快地越过他,向远方走去。 凌尘回头,向其他队员们问道:“这周也不是我们队执勤吗?” 多诺也在队伍中,他点头道:“是的,队长。上周是训练周,但是我们接到暮色镇的任务,临时离开了塔兰城,安排却没有变化。” 塔兰城骑士团一共被划分为二十四个小队,每个小队由三十名正式成员和见习骑士组成。 每个小队的行程安排三周一循环。 一周执勤,在塔兰城內巡逻,排查异端踪跡,杜绝邪恶滋生。 一周训练,集体拉练或者个人自行修炼,打磨技艺。 一周自由活动,也就是放假休整。 但儘管处於放假时间,骑士团成员每天的晨会也必须到场。 “既然如此,大家解散吧。注意纪律,不要惹事。”凌尘点头。 “是,队长!”队员们应道,纷纷散去。 唯独多诺,被凌尘单独叫住了。 “罗德的那些追隨者,你將他们安排到了哪里?” 多诺愣了一下,尷尬地回答:“他们现在,应该在城外的难民营地吧?” “难民营地?” “对!”多诺回答:“那边有萨沙家族派过去的人专门管理。据说营地里的难民,后续都会陆续安排进城,或者集体护送到安居区其他村镇去。” “这样吗?也好……”凌尘点了点头。 他向前走,突然又停下脚步。 他想起来那个被烧成煤球一样的小姑娘。 她身上的伤好了吗? 难民营地有完备的医疗条件吗? “不,我还是放心不下。”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凌尘皱紧眉头:“我得去看看。” “那队长,我跟你一起去吧!”多诺连忙说道。 凌尘想了想:“可以。” 与此同时,塔兰城外的三號难民营。 帐篷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空气中混杂著独特的气息——名为飢饿。 许多难民已经饿得开始昏头哀嚎了。 凝星落坐在帐篷里,双目微闭。 她周身縈绕著一层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法力波动,这是修炼冥想的徵兆。 突然,凝星落缓缓睁开眼睛,露出那双比宝石还要澄澈的蓝色双眼。 她指尖轻轻一动,周身的法力便悄然收敛,任所有人看她,都只会觉得是个凡人。 一夜的修行结束了。 凝星落起身掀开帐篷帘。 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帐篷內的沉闷。 她走出帐篷,发现旁边帐篷已经没了之前那个大娘的影子,估计是已经前往黑石镇了。 阿影突然出声提醒:“主人,霍克大叔他们在靠近。” “嗯?” 阿影从帐篷顶上飞下来,落在凝星落肩膀上。 很快,霍克大叔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凝星落的肉眼视野中。 “小星落,你醒了?”霍克大叔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凝星落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几人:“霍克大叔,你们找我,是因为食物吃完了?” 霍克大叔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这个原因。你这几天一直照顾我们,我们怎么能主动麻烦你呢?” 这两天,凝星落每天都会给他们带去一只烤兔子。 这解决了他们的飢饿问题,但也让他们又羞又怯。 “那是何事?” 霍克大叔搓了搓手:“依娜前两天不是进城了吗?我们也听说,不少难民也都顺利进城了。” “只是我们前两天一直在观望,一是不知道进城的规矩,二是也没什么信心。这两天看下来,才摸清了一些门道,也攒了点勇气,就想著一起去试试。”他缓缓说完。 凝星落轻声道:“你们不用这么著急的。在营地里,安全不是问题,有我在,食物也不是问题,你们可以多等几天看看。” “不不不,这怎么行呢。”霍克大叔连忙摆手,一脸尷尬:“我们都是成年人,有手有脚的,怎么能一直依靠你照顾呢?你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了!” “好吧,既然这样,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凝星落点头。 这些人虽身处绝境,却懂得知足、有羞耻心,不贪不懒,倒也难得。 正好凝星落也在为进城的事头疼,跟著霍克大叔他们前去查看,也算是寻找突破口。 第46章 齷齪 凝星落这两天在难民营待著,也渐渐摸清了这里的底细。 三號难民营一共有六个管理员,各自分管不同的事务。 其中地位最高的,名叫索伦。 索伦是一名中阶战士,实力不弱,平日里极少在外露面,行踪神秘,却掌控著难民营的所有大权。 难民营的粮食分配、难民登记、进城筛选,全由他说了算。 而此人,也是那日大帐篷中饮酒作乐的几人之一。 几人一路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办事处的帐篷区。 大部分城里的“老爷”估计都不太想和这群难民接近,因此都是坐在帐篷里,由难民营的管事者出来通报他们的要求。 远远望去,那顶最大的管理员帐篷依旧紧闭著。 其他帐篷前,已经围起了许多人,都是想碰碰运气,爭取进城机会的难民。 霍克大叔等人起初还很拘谨,不敢吱声也不敢隨意举手。 可看到一个一个难民被选中,他们著急了,生怕原本可能属於自己的机会被抢走,因此也活跃起来。 凝星落摇了摇头,从人群中离开。 其实不仅是今天,昨天她也来看过。 从她所见的情况来看,这些“老爷”里有八成是来找廉价劳动力的。 剩下两成,则是其他用途的奴隶。 她如果假装普通人,以她现在的矮小体型来讲,劳动力这条路算是完全走不通。 至於另一条路,也算了吧。 “阿影,你去帐篷里偷偷看看,切记,不要被人发现。” “我办事,你儘管放心!我又不是小粉那种小废物。”阿影化作暗影飞走,完全无视了小粉低声的叫囂。 一点暗淡的星子钻进大帐篷里。 这是阿影晋升二阶后可以使用的技能——幻星偽装。 既能化身为细碎的星尘,隱匿自身所有气息,也能为他人掩盖踪跡。 只要敌人的境界不超过阿影一个大境界,便绝无可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跡。 帐篷內,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正是中阶战士索伦。 旁边的座位上分別坐著几个穿著华丽、面色倨傲的男女,也就是城里来的“老爷”。 阿影粗略地打量著他们,突然一惊:“主人!我看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谁?” 阿影看著一个端坐著的,身穿褐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道:“你那个黑心叔叔,埃尔顿!” “埃尔顿?” 埃尔顿是原主寧莘的亲叔叔,在灰鸽城浩劫发生后,带了她一段路。 但在半途中,却將她扔在了路边,目的大概是霸占寧莘的家產。 因此,阿影才说他黑心。 凝星落目光一凝:“继续监视他们,將里面发生的一切,全部转达给我。” 帐篷內,埃尔顿端坐席间。 他虽然年过五十,但是看起来並不年迈,反而看起来非常睿智且儒雅。 这得益於他本身是一位中级魔法师。 这时,一名管事领著几个身强体壮的难民走进帐篷。 索伦问:“埃尔顿先生,您看看,这几个年轻人,可符合您的要求啊?” 埃尔顿抬眼,目光扫过那几个难民:“看著倒是还行,就是不知道实际体力如何,能不能扛事。” 说著,他开口问道:“你们每个人,能扛起多重的东西?” 他一发问,难民们纷纷开口:“我能扛起一百斤的东西。” “我能扛一百五十斤!力气大得很!” “我能扛两百斤!再多一点也没问题!” 眼见著几人吵闹起来,埃尔顿摇头。 他抬手,一根暗黄色法杖出现在他手中,杖头镶嵌著土系魔晶。 “忘了说了,我是一位擅长土元素魔法的魔法师。” 他轻轻挥动法杖:“大地精灵,请回应我的祷念——” “微量重力控制!” 魔法阵凝结完成。 在他的控制下,角落里一个石头飞起,悬浮在半空。 “现在,它是一百斤的东西了。”埃尔顿戏謔地看向难民们:“来,试试吧,让我看看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先前第一个喊著能扛一百斤的男人,立刻自信地走上前去,双手抱住石块,使劲一抬,就將石块扛了起来。 但他也仅仅坚持了几秒,就將石块重重扔回地上。 埃尔顿一笑,指向下一个人,“现在,它是一百五十斤了,你来。” 被指著的难民硬著头皮上前,可费劲了全身力气,石块也仅仅离地几厘米。 “这,我平常真能扛起一百五十斤的东西,但我现在实在是太饿了……”他慌忙解释道。 埃尔顿没有理会,而是指向下一个:“两百斤,你来。” 那个人当即慌了神,道:“其实……我平常能搬起两百斤的,但是现在我也很饿……” 埃尔顿皱起眉。 他突然抬手,操控著那石块猛地飞起,径直砸向那名难民的头顶。 “不要啊!!!” 男人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蹲下,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但是石头只是停在了离他脑袋十厘米的地方,並没有继续往下砸。 男人劫后余生,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埃尔顿见状,哈哈大笑:“放心,塔兰城是法治城市,我怎么可能动凶杀人呢?把你们都嚇到了?” 难民们脸色发白,只能尷尬地陪著笑。 索伦摇头:“埃尔顿先生,您这玩笑可开不得,您这要是一个没收住,上边儿可不好交代啊。” “交代?向谁交代,萨沙家族吗?”埃尔顿笑道。 “正是。萨沙家主如今是塔兰城城主,这座营地也是他们倡导建立的。”索伦说道。 埃尔顿闻言,脸上笑意淡去:“那倒是我冒犯了。” 他收起法杖,不再为难难民们,魔法阵也隨之消散。 索伦指向几个难民:“那么这几个人,你可有看中的?” 埃尔顿隨意地说:“其实都挺不错的,让我全带走吧。给他们办个临时户籍,对你们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哦,除了这个傢伙。” 他指了指之前被石头嚇到的男人:“居然敢骗我,这般不老实,就只配当奴隶。” 男人顿时面如土色。 索伦立刻挥手,让另一个办事员將他们领走,去办手续。 隨后,他又低声向埃尔顿说道:“埃尔顿先生,临时户籍手续可是需要一定费用的,这个价格嘛……” 埃尔顿瞪眼,故作惊讶:“居然还需要费用?” 索伦耐心解释:“启动圣光检测仪器、户籍署那边的手续,都需要一笔不小的开销……” “呵呵……” 埃尔顿靠近索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来我猜的没错,你在这难民营里,捞的油水可不少啊。” 索伦目光一凝:“埃尔顿先生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何来捞油水一说?” “哦?”埃尔顿换了个站姿,又扯了扯衣摆,不经意间露出腰间族徽。 那是一枚鐫刻著雄鹰纹样的族徽,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索伦目光一凝:“这是……萨沙家族的族徽?!” “哎呀?怎么不小心被你看到了?”埃尔顿呵呵一笑:“那么,要和我谈谈吗?索伦先生。” 索伦眯起眼睛:“哦——不好意思,埃尔顿先生,是我刚才声音太大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隨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