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魏延,必将三兴大汉!》 第一章 今日穿越而来,起步大头兵 汉,建安十三年。 荆州,南阳郡,新野。 八月,虽然已经中秋,但艷阳高照,暑气未消,新野城外的校场更是热火朝天。 曹操击败乌桓,厉兵秣马,隨时准备南下。 刘备三顾茅庐,拜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將,奉刘表之命,招募兵马一万,准备抵御。 其中五千步军,由诸葛亮负责训练。 此刻高台之上,羽扇纶巾,凝视军阵者,正是诸葛亮。 高台之下,是左將军部武卫营最精锐的一百將士,正整齐划一挥动长戟,每次动作都伴隨高亢喊声,气冲霄汉。 忽然,诸葛亮目光一停滯,落在了一个年轻人身上。 只见这年轻人忽然停滯操练,手里举著长戟,一脸茫然站在原地。 “魏延。” 诸葛亮能准確叫出武卫营每一个將士的名字。 这位军士叫魏延,一年前入伍,出身农户,却凭藉优异的武艺和进步速度,被选拔入武卫营,让人印象深刻。 这声呼唤让武卫营军士们停止了操练,一个个手持长戟,恢復站姿。 只有魏延,依旧保持持戟向前的姿势,仿佛根本没听见诸葛亮的呼唤。 “魏延,你过来一下,其余人继续操练。” 再次被呼喊姓名,魏延怔怔转头,看向木架高台,看向手持羽扇,一身素色长袍的诸葛亮。 此时的魏延脑子里一片混沌。 就在刚刚,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穿越而来,和魏延融合,此时正在融合记忆。 那灵魂前世正在看《三国演义》电视剧,看到了雨中丞相哀嘆:“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看到了秋风五丈原,七星灯幻灭。 更看到一代名將魏延,烧断栈道,坚持北伐,被马岱一刀斩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据说歷史上,魏延还被夷三族,下场极其悲惨。 没想到一觉醒来,那灵魂居然穿越到了汉末,和魏延融为一体。 此刻,那灵魂感受到的最大的不同是,这具身体充满力量,气息平稳,有一种难以掩盖的霸气。 英雄,果然与眾不同。 “魏延,军师叫你呢。”一旁的同袍小声提醒。 魏延这才如梦初醒,现在还不是想太多的时候,他必须先跟诸葛亮解释,刚刚为何停止操练。 魏延荷戟,脱离阵列,一路小跑走上高台。 诸葛亮对眾军士道:“继续操练。” 隨后转过身,看向魏延。 军士继续操练,呼喊声依旧。 魏延看向诸葛亮,此人身高九尺,面容俊逸,可谓一表人才。 没想到能如此近距看见诸葛亮,魏延难免心情激动,不过魏延倒是不怵,来自未来的他,有挥斥方遒的意气,倒是想问一问丞相:“汝看吾脑后有反骨否?” 当然,魏延清楚,魏延脑后生反骨是小说虚构。 看著魏延,诸葛亮的目光逐渐由直视变为了审视,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魏延,你刚刚为何不动?” 我刚刚穿越来......在融合记忆......魏延自然不能这么说。 不过既然有和诸葛亮对话的机会,魏延高低得说两句,反正是穿越而来,唯唯诺诺还不如不穿越。 魏延抱著长戟,拱手道:“军师,延有一些想法。” “哦?” 诸葛亮略显惊讶:“有何想法?” 魏延昂首道:“延思虑,来日我军与曹军作战,如此军阵训练,是否有用?” 闻言,诸葛亮沉吟片刻。 对於诸葛亮来说,现在最缺的就是实战经验,虽然他心中有构想,但如何与曹军作战,他心里其实没底。 诸葛亮的想法是,治军注重纪律,士兵武器熟练、军阵整齐、旗號严整、赏罚分明,让新兵迅速拥有战斗力。 可即便如此,五千新兵,难道真的能对抗曹操的精锐之师吗? 要知道曹操的精锐从诸侯討董起兵,一路南征北战,败袁绍、擒吕布、灭袁术、平乌桓。 曹军尤其擅长野战,据说曹操自军中精锐优中选优,编为虎豹骑,所向披靡。 以诸葛亮手中的五千新兵,一旦在旷野上遇到曹军,即便能迅速列阵,真的能抵御曹军的衝锋吗? 诸葛亮看著魏延,笑著问道:“魏延,你有何想法?” 魏延作为一个未来之人,自然有很多治军方面的见识,当然魏延只能提供思路,具体操作,诸葛亮自然更厉害。 就看丞相能不能从諫如流了。 魏延昂首道:“军师,延的想法是,我军不能总是练习军阵,应该化整为零,一对一练习刺杀,让军士们知道,实战如何打。” 实战! 两个字如一道雷电,射入诸葛亮的脑海,让诸葛亮不由眼前一亮。 魏延继续道:“伤点筋骨没关係,总比战场上送了命强。” 伤点筋骨没关係,总比战场上送了命强。 诸葛亮咀嚼著魏延的话。 “另外。” 魏延道:“军师也不能指望把每个军士都训练成刺杀高手,应该趁著刘景升需要新野,多向襄阳要弓弩,远程射杀总好过以命搏命,况且拼命咱们也拼不过曹军。” “嗯。” 诸葛亮缓缓点头,轻轻摇著羽扇,目光看向军阵。 魏延站了一会儿,只听诸葛亮缓缓道:“你的想法好,我再思索一番。” 诸葛亮正欲挥退魏延,忽见一行人骑马入营,正是刘备、关羽、张飞。 魏延视野好,也看得清楚,只见眾人骑马而来,其中三人操控战马的技术一看就不一般,看样子也是北方汉子,比荆州人要高大许多。 诸葛亮下台相迎,不多时,眾人走上高台。 魏延也是近距离看到了刘备、关羽、张飞。 刘备站到高台中央,看著眾军士操练,微微頷首,捋著鬍鬚道:“孔明,果然名不虚传,短短一年,竟能將军士训练至此。” 关羽、张飞则是一起发出了一声:“切!” 声音不大,却格外刺耳。 诸葛亮也是不动声色,抱著羽扇,对刘备拱手道:“主公过誉了,亮初出茅庐,多有不足之处,全凭一腔热血而已。” 关羽、张飞不屑,一腔热血能击退曹操吗? “哦,对了。” 刘备对著身后一伸手,一位亲兵上前,送上一顶斗笠。 刘备对诸葛亮道:“孔明,户外练兵,十分酷热,这是我亲手编的斗笠,送给孔明。” 魏延看向斗笠,不得不说,刘备的技术还真好,这斗笠竹篾细密匀称、锁边讲究,更像是一件工艺品。 这刘备要是到了后世,说什么也得被评为非遗传承大师。 不过,诸葛亮看著刘备手中的斗笠,却並没有接,脸上反而浮现慍色。 “主公,你该处理军政、运筹帷幄,仔细思虑將来如何与曹贼决战,而不是为亮编织斗笠。” 第二章 左將军部变一变 刘备赠诸葛亮斗笠,被诸葛亮婉拒,眾人不欢而散,关羽面色难看,张飞更是骂骂咧咧。 刘备和诸葛亮看样子关係並不好。 这与魏延印象中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刘备为了请诸葛亮出山,三顾茅庐吗? 不是说,刘备得到诸葛亮如鱼得水吗? 看来“尽信书不如无书”,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送走刘备,诸葛亮回到高台,长长嘆了一口气,忽然看到魏延。 “你怎么还在这里?” 魏延道:“军师没让延走,延不敢自作主张。” “也好。” 诸葛亮问道:“武卫营眾军士每晚读书识字,你这一年成效如何?” 魏延想了想,原主天赋出眾,学习刻苦,已经识得大部分常用字,军中使用的隶书和后世简体字很像,今后学会所有字也不难。 “尚可。” “嗯。” 诸葛亮自高台案几上拿出一卷竹简,递给魏延。 “你读一下。” 这是一卷关於是否批准对一军士处罚二十军棍的行文审批,读起来不难。 魏延读完,诸葛亮满意点头。 “魏延,汝天资不俗,当多加勉励。” 诸葛亮是个高人,眼界、胸怀都非常人可比。 魏延提出的策略实在,自然能得到诸葛亮的认同和重视,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魏延站在高台上,俯瞰军营,只见营帐相连,旗帜林立,一派生机勃发。 季汉草创团队,没有大公司的跃升壁垒,歷史上魏延正是从一介部曲兵,成为了封疆大吏、季汉上將。 说起部曲兵。 魏延的身份有两重,一是左將军部军士,二是刘备的部曲。 这並不衝突,汉末私兵部曲这种半奴隶性质的武装,算是战场主力。 所谓本部兵马,多为私兵部曲,一说让哪位將领领本部兵马作战,这场战役必然十分关键。 按照归属,魏延属於刘备部下,只不过现如今由诸葛亮训练。 ...... 到了午后,诸葛亮选拔了十余人,让他们披上鎧甲,以枪棒对练,魏延也在其中。 看了半天,诸葛亮直摇头。 眾人的对战,诸葛亮显然不太满意。 诸葛亮让眾人停下,起身来到眾人身前。 “诸位,你们觉得,你们的对战有什么问题吗?” 眾人一起摇头。 诸葛亮道:“我一个不怎么精通武艺之人都看出来了,你们一攻一防,招式平稳,如日间操练。”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眾人面面相覷。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人来贯彻军师的意志了,诸葛亮的目光移向魏延。 “魏延,你说说。” 魏延手持枪棒,昂首道:“军师,延以为,战场杀敌,当不择手段,不应该束手束脚。” “说的是。” 诸葛亮朗声道:“你们听到没有,要拼个你死我活。” “啊?” 眾人一脸茫然。 诸葛亮扫了一眼眾人,嘴角微微一勾:“在场一十六人,你们隨意打,最后站著的人,赏一斤酒、一斤肉。” “一炷香后,要是站著八人以上,所有人罚二十军棍。” 说完,诸葛亮回到远处案几,拿起一卷竹简,批阅起来,侍从点燃一炷燃香。 校场上一阵寂静,似乎能听到微风浮动之声。 魏延也不得不佩服,看来诸葛亮治军,首先靠的是规则。 简单几句话,就把此刻的规则说清了,站到最后的人贏家通吃。 可眾人並没有大动干戈。 香烧了三分之一,眾人依旧没有动。 诸葛亮似乎並不在意,而是喝了一口茶,继续批阅竹简。 这时候,该承相之手发力了,魏延扭了扭脖子,站到一边,操枪棒道:“诸位,今日不分出个胜负,咱们都要受罚,別怪延不客气。” 开玩笑,魏延拿的可是名將模板,而且一年来的训练成果,都已融会贯通。 更重要的是,魏延前世作为兴趣爱好,和一位老兵学习过刺刀术,正適合今日枪棒。 “来。” 魏延指向一人。 那人是魏延同袍,武艺不俗,被魏延挑衅,缓步上前。 眾军士还是没有乱动,只是在一旁观看。 “杀!” 枪棒相撞,只一瞬间,眾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见和魏延对战的军士已经飞出老远。 魏延依旧保持持枪棒姿態,前腿弓后腿蹬,枪棒上挑,眼神凌厉睥睨。 不远处的诸葛亮听到喊杀声,目光递来,面露意外之色。 诸葛亮知道魏延厉害,要不然也不会被选拔入武卫营,却不知他如此厉害。 “来,继续!” “杀!” 另一位军士上前,一枪棒刺来,眾人这才看清,魏延在对方枪棒刺来的一瞬间,只是一个拨挑动作,就將来袭枪棒打偏,隨即一枪棒回击,那人又被击飞。 “先击倒魏延!” 眾人发现,魏延是巨大威胁,纷纷上前挑战。 被连续击飞三人后,眾人也不讲武德了,直接一拥而上。 魏延一开始还能应对,后面完全招架不住,枪棒也被抓住,只能弃掉枪棒,用拳脚对敌。 “停。” 魏延迅速脱身,指著香,对著围堵上来、气势汹汹的同袍说道。 “香快烧完了,要先清理八个人,要不人全挨军棍,先把弱的击倒。” 诸葛亮微微一笑。 眾人看向燃香,果然只剩三分之一。 如果继续和魏延纠缠,显然不智,因为魏延的武艺显然更加出眾。 魏延余光一扫,见一同袍倒地,顺便补了一脚,捡起枪棒,站到校场一侧,做防御姿態。 “想挨军棍就来。” 眾人到底是军中优中选优的武卫营军士,都不傻,也知道这是淘汰赛。 “杀。” 一瞬间,校场开启乱战。 而诸葛亮也是合上竹简,缓缓起身,一边摇著羽扇,一边观察,嘴里念念有词。 “若是不结大阵,长枪大戟用处便不大,看魏延的战法,一人高的短枪或许更有用处; “还有,即便魏延武艺更加出眾,近战搏杀,依旧难以以一敌十,我军弓箭训练赶不上曹军,或许应该多找刘景升要些弓弩; “曹军多骑兵,我军军阵一旦被衝垮,士兵应如何继续结小阵与曹军缠斗?这是需要思虑的。” 第三章 弃守新野 新野,左將军府。 月上中天,夜深露重。 今夜轮到魏延值守,武卫营部曲在左將军府院內披甲执戟,昂首佇立。 厅堂內灯光久久不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厅堂房门打开,眾文武走出,依旧议论纷纷。 魏延目光看向眾人,有面如重枣的关羽、黑面虬髯的张飞、英武不凡的赵云,小將关平、刘封,还有一些认不出的文臣。 魏延是军旅中人,很少和文臣打交道。 走在最后的文臣步履缓慢,忽然顿住脚步,看向厅堂,嘆了一口气,又转身离去。 这人羽扇纶巾,正是诸葛亮。 看到诸葛亮一脸忧虑,魏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略显疲惫的身影出现在厅堂门口,他披著外衣,一边抬头望月,一边捋著本就不多的鬍子。 这人正是刘备。 看了一会月色,刘备走下台阶,在院中踱步,一边走,一边嘆息。 只见刘备隨意踱步,走到魏延跟前时忽然侧过脸。 “魏延。” 夜风微凉,刘备紧了紧外衣。 魏延抱戟拱手:“將军。” 刘备笑道:“听闻前几日军中操练,你枪法非凡,力挫诸位同袍。” 没想到刘备居然了解军中那次操练。 看来刘备把军队交给诸葛亮,也不是做甩手掌柜,他是清楚军中风吹草动的。 当然,最近军中变化很大。 诸葛亮做事雷厉风行,已经推行了新的训练策略,注重实战训练,在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魏延,为何参军啊?”刘备一边整理外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汉室衰微,皇纲不振,延只愿追隨將军,討灭逆贼,三兴大汉。” 刘备一下子愣住了。 三兴大汉? 大汉真的能三兴吗? 不过听到魏延这样的年轻人如此说,刘备的表情难掩愉悦。 刘备喜怒不形於色,但不包括听到真心想听的话。 魏延周围,其余部曲虽然没有转过脸,表情也都有些变化。 这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这是魏延能说的话吗? 接下来,让部曲们更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魏延拱手道:“將军,听闻成年男子当有表字,不知我这般出身微末之人,能否有表字?” 魏延刻意强调后半句。 刘备似乎被戳中內心,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吾二弟、三弟皆出身微末,都有表字,你为何不能有表字?” 魏延支支吾吾道:“在下不通经典,能否请將军赐予表字?” 眾部曲又是一愣,他……他居然在求表字。 表字一般由关係亲近的长辈或者师长赐予,魏延为了攀附將军,竟然无所不用其极。 “哈哈哈哈!” 让眾部曲没有想到的是,刘备朗声大笑。 这不是上位者的嘲笑,而是真正能让人共情的爽朗笑声。 “好,你名延,不如……不如字文长,如何?” 魏延听完,虽然心中已知,却依旧露出激动表情。 “多谢將军赐字,延有表字了,自今日起,延有表字了!” 刘备看著魏延,脸上笑容不断,仿佛在看一块璞玉。 魏延投军一年,刘备也在暗暗观察,此人体格不错,弓马骑射进步神速,是位可以培养的人才。 魏延自以为得到了刘备的重视,却不知刘备早已注视著他。 有句话说得好,不是刘备应该庆幸遇到了关羽、张飞,而是关羽、张飞应该庆幸遇到了刘备。 “魏延,汝可愿做吾之亲卫?” 夜色浓重,月光微亮。 刚刚给魏延赐表字的刘备,发出诚挚的邀请。 魏延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居然可以成为刘备的亲信。 此话一出,饶是一直目视前方的眾部曲,也难免投来目光。 魏延,一介平民,入伍一年便成了左將军的亲卫。 这……这种好事怎么没落到我等头上,实在可恨、可气、可悲。 不过能如魏延这般拉下脸皮、苦心钻营,又有几人能做到? 罢了,由他去吧。 刘备的队伍里,倒也没有太多性格过於狭隘之人,只能说什么样的將带出什么样的兵。 眼看刘备又紧了紧外衣,魏延道:“將军,外边冷,我送你回去吧,你得早些休息。” “也好。” 刘备应了一声,转身进屋,魏延赶紧跟上。 魏延感觉隨行刘备时拿著一把大戟不合適,於是將大戟交给同袍保管,自己只带了隨身佩刀。 同袍恨得牙痒痒。 魏延进屋,见侍者昏昏欲睡也没打扰,先在炉子上取来青铜釜,再將温热的茶汤倒入案几上的漆杯,隨后放好茶釜,侍立一旁。 刘备满意点头,到案几后坐下,缓缓拿起茶杯。 侍者惊醒,见刘备已在喝茶,面容尷尬。 刘备缓缓道:“侍者,去睡吧。” “將军。” 刘备摆了摆手,侍者只好退下。 一杯茶下肚,还未放下杯子,厅堂中出现一道拉长的人影。 刘备抬头一看,是诸葛亮。 魏延在一旁看到,对刘备拱手,示意迴避。 刘备轻声道:“文长,伺候茶水。” 诸葛亮手捧羽扇,缓缓进屋,对刘备拱手一礼。 刘备请诸葛亮落座。 魏延不知刘备是否有意让他长见识,见刘备命他伺候茶水,赶紧给诸葛亮倒茶。 诸葛亮看了看魏延,又看了看刘备,见刘备没有让魏延迴避的意思,也就不再纠结,说起正事。 “主公。” 刘备坐正身子,洗耳恭听。 诸葛亮道:“刘景升要把荆州託付主公,主公为何不同意?” 哦? 魏延听到这里,大概知道此时刘备刚刚从刘表处归来。 刘表將死,欲託付荆州,刘备不同意。 刘备沉声道:“孔明,刘景升乃吾兄长,於吾危难之时收留吾,待吾致诚,吾岂能夺其基业?此事万万不可!” 诸葛亮表情急切:“主公,亮之提议,非亮之意,乃是景升公之意,主公难道不信?” “孔明,此言差矣,吾得孔明,如鱼得水,岂有不信之理,只是……只是……不忍……” 刘备长嘆一声。 作为后世之人,魏延对当前的形势更加明了。 刘备寄人篱下七年。 刘表一开始委以重任,给兵给粮,刘备多次攻略曹魏领地,战绩斐然。 后来荆州士族进言,称刘备在汉水以北做大,必將威胁襄阳,刘表渐生忌惮。 不久后,刘备於襄阳赴宴时遭遇暗杀,刘表没有追查,刘备明白了刘表的態度。 至於之后削减刘备的兵力,便顺理成章了。 直到去年,刘备多年拜访的诸葛亮忽然答应出山,情况才有了转变。 诸葛亮被刘表抚养长大,其岳父和刘表是连襟,诸葛亮应该称呼刘表为姨夫。 诸葛亮出山帮助刘备,可视为刘表愿意亲近刘备的一种信號。 这也有现实考量。 曹操平定北方,隨时举兵南下,荆州存亡迫在眉睫,而要对付曹操,依靠蔡瑁、张允之流,显然是不行的。 还得起用刘备。 诸葛亮一来,刘备自然言听计从,因为诸葛亮的意思,代表刘表的意思。 自从最后一次和曹魏作战,七年的雪藏早已磨平了刘备的稜角。 诸葛亮提议招兵一万,刘备就招兵一万;诸葛亮提议营建樊城,刘备就营建樊城;诸葛亮提议训练水军,刘备就训练水军。 关羽、张飞看不下去,问刘备为何如提线木偶一般,刘备只说:“吾得孔明,如鱼得水。” 要知道,招兵需要刘表许可,所需兵马钱粮,都需要刘表供应,能有机会招兵买马就不错了。 如此说来,刘备对诸葛亮並没有完全信任,至少不是表面上那样。 诸葛亮也很奇怪,为什么一直言听计从的刘备,这次没有言听计从。 刘备相信,託付荆州是刘表的真实意愿,但诸葛亮毕竟年轻,不知人心险恶。 如果蔡瑁设下埋伏,刘备答应取荆州,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 魏延的位置看不到刘备正面,却正好看到诸葛亮,只见诸葛亮依旧眉头紧锁,不停摇著羽扇。 这位可不像呼风唤雨、算无遗策的大军师,看样子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谋士。 遇到困难时,他显得相当忧愁。 魏延有些想笑。 却见诸葛亮抱著羽扇,拱手道:“刘景升的意思是,主公需坚壁清野,集中兵力於樊城,此事已经议定。 “但若我军搜集粮草,南下樊城,曹军到来,见城中粮草已空,必加怒於百姓。 “可留下粮草,便是资敌,这……” 厅堂中一阵沉寂。 刘备慨然道:“吾刚刚思索良久,决议还是不搜集粮草,仅仅运走库粮和军粮,至於百姓,告知他们,愿隨吾者,便隨吾,不愿隨吾者,便投曹操。” “嗯。” 诸葛亮表情渐渐郑重,起身对刘备躬身拱手。 “就依主公。” 刘备表情略显惊讶。 “孔明刚刚还在犹豫,怎么听到我的决议,直接同意?” 诸葛亮站直身子,轻声道:“主公为何不信,我与主公同心,我並非目空一切的士族子弟,我也躬耕南阳,知百姓疾苦。” 闻言,刘备起身,对诸葛亮躬身行礼:“孔明,吾失言了。” 诸葛亮表情惶恐,忙搀扶刘备。 “主公不可行此大礼,亮只愿主公知亮之心。” 看到这一幕,魏延难免动容。 二人也许不知,明日告示一出,新野十万百姓甘愿追隨,这也將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第四章 告示一出,百姓相隨 “汉左將军告新野官民百姓,战事將启,新野城小,恐难坚守,左將军部欲移驻樊城……” 天还没亮,新野城四门高闕便已贴出告示。 告示一出,便有大批百姓前来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汉承秦制,官府张贴告示时,须有吏员在侧,为百姓答疑解惑,此时吏员也是被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弄得应接不暇。 “曹军来了,我们还能活吗?” “左將军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吏员也是早有预案,仔细回答疑问:“诸位,新野在平原之上,一旦被曹军围定,便是死地,樊城背靠汉水,有襄阳供给军需,才是久守之地。” 百姓不想捲入战爭,可战爭来了,不是百姓能阻挡的。 曹军所到之处,烧杀劫掠,可谓哀鸿遍野,被其屠杀的百姓、坑杀的降卒不计其数。 很多百姓都是从北方逃难而来,难免惧怕曹军铁蹄。 远处,一队骑兵靠近,並未打出旗帜。 为首之人正是刘备,此刻面容忧愁,大概是感觉无顏面对新野父老。 刘备身后,跟著眾亲卫,大多数是老兵,有两个新兵在队末,乃是魏延、傅肜。 傅肜是义阳人,魏延的同乡,早一步加入亲卫队,魏延便与他走得近些。 当然,魏延之所以愿意亲近他,不仅仅因为是同乡,更是因为傅肜见於史书。 刘备夷陵大败,傅肜断后被擒,吴军招降,傅肜大骂“吴狗”,被吴军斩杀。 这是一个忠肝义胆之人。 刘备的嘆息声清晰可闻,傅肜似乎听到了,摇了摇头,对一旁的魏延道:“曹操为丞相,若是能善待百姓,將军或许不会这么忧虑了。” “哼!” 魏延冷声道:“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当年诸侯討董,他便依附袁绍,为袁绍附庸,后来占据兗州,继续与天子为敌,虽然在机缘巧合下挟持天子,依旧是逆贼,所谓狼子野心,怎会善待百姓?” 听见魏延这么说,傅肜眼睛瞪得溜圆,似乎没想到魏延也能高谈阔论。 只见魏延望著高闕之下熙熙攘攘的百姓,眉头紧锁。 傅肜问道:“魏延,你在想什么?” 魏延嘆息道:“我还有家人在义阳,恐怕先一步遭遇曹贼,我心中难免担忧。” 所谓部曲,指的是家族成员都隶属於主人部下,包括以父母子女为主的直系亲属。 魏延的父母都在新野,但他是义阳人,在义阳肯定少不了亲人。 其实,魏延想的是,按照歷史发展,刘表快死了,刘琮继位后便开始与曹操媾和。 直到刘琮投降曹操,才通知刘备,导致刘备仓皇应对。 携民渡江这场惨烈的迁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缺乏准备。 魏延认为,刘琮不过是一傀儡,真正和曹操媾和的是荆州士族,而媾和不会一蹴而就,需要多次来往通信。 如果能让刘备提前知道荆州士族的谋划,以刘备之號召力,诸葛亮之智谋,或许能有变数。 义阳在新野东北,如果荆州士族要联络曹操,此处是必经之地。 过了刘备的新野领地,密探必定放鬆,在义阳设下埋伏,或许能抓捕密探,拿到通信。 不过魏延此时只是一个亲兵,想来想去也不知如何提议,只能设法先把事情做了。 正好魏延是义阳人,便可以接家人为由,前往义阳。 之所以和傅肜说起,也是因为孤掌难鸣,魏延想多个帮手。 傅肜闻言,眼眶一湿,嘆息道:“我也担心家人。” 魏延低声道:“不如我们求见將军,请將军允我们回义阳接回家人。” “这可行吗?”傅肜皱眉道。 魏延乾脆道:“你若不去说,我便自己去说,家人在义阳,我实在不放心。” “好,我们一起。” 二人说定,骑马上前,在刘备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一起拱手。 “將军。” 刘备一惊,沉声问道:“魏延,傅肜,何事?” 魏延抬头道:“將军,我二人还有家人在义阳,欲接回家人,请將军允准。” 刘备略一沉吟,低声道:“也是人之常情。” 此时,一亲卫靠近刘备,低声道:“將军,这二人怕不是惧怕曹军,要叛逃。” 刘备脸色一沉,低声怒道:“胡说,以后军中不得有此言!” “诺。” 刘备一勒韁绳,战马发出噗嗤一声,隨即对魏延、傅肜道:“给你二人三日之期,你二人速去速回。” “多谢將军。” …… 天色渐亮,马蹄声不断。 魏延、傅肜走上大路,只见沿途不少百姓正往樊城迁移,眾人扶老携幼,车声隆隆。 傅肜感嘆道:“没想到如此多百姓要迁往樊城。” 魏延道:“將军民心可用,必能转危为安。” “愿你言中。” 二人身穿便服,像是两个游侠,只是二人隨身携带的弓弩,不似游侠之物。 傅肜不太明白,为什么魏延一定要携带弓弩,魏延只说,义阳难免有曹军前出的细作,携带弓弩以防万一。 为提升战力,诸葛亮向刘表索要了大批弓弩,襄阳物资充盈,刘表和诸葛亮关係亲密,直接拨付两千张弓弩。 从弓弩很快运达,魏延得出一个猜测,便是蔡瑁还没有决心降曹。 蔡瑁为镇南將军军师,刘表病重时,由他实际处理军政。 如果蔡瑁决心与诸葛亮为难,军械不会这么快拨付。 曹操取得荆州后,蒯越任光禄勛,傅巽任散骑常侍,蔡瑁只被任命从事中郎,此事也可见一斑。 魏延猜测,和曹操联络的密探大概率是蒯越、傅巽的人。 如果能抓到二人的密探,便有可能拿到二人通曹的证据。 有了证据,不仅能提醒刘备,还能通知蔡瑁,分化荆州士族。 魏延、傅肜马不停蹄,终於在大路旁看到义阳界碑。 义阳相对平静,大路上静悄悄的。 魏延一勒韁绳,对傅肜道:“我有些不舒服,我们歇歇吧。” 傅肜急道:“只有三日之期,你不赶紧赶路?” 魏延压根没把三日之期当回事,既然出来了,便一定要伏击到密探,一日不行就五日,五日不行就十日。 魏延相信,蒯越、傅巽一定会和曹操频繁通信,他也一定能找到机会。 第五章 伏击襄阳密探 过了义阳界约莫十里,魏延面露苦色,翻身下马,捂著肚子牵马而行。 傅肜跟著下马,皱眉问道:“怎么了?” “腹中绞痛。”魏延咬牙道。 过义阳界时,魏延提出休息一下,傅肜坚决不同意,於是又往前走了十里。 眼看魏延撑不住了,傅肜也不知如何是好。 魏延早有观察,此处道路狭窄,周围树高林密,正是埋伏的好地方。 魏延牵马到道路一旁,捂著肚子道:“我也不知为何,只感觉腹中绞痛,怕是不能骑马了。” 傅肜一手牵马,一手搀扶魏延,嘆息道:“这该如何是好,將军只给三日,我们要通知家人,还要等家人收拾细软,恐怕来不及。” “不如这样。” 魏延握著傅肜的小臂,苦著脸道:“你去通知你我家人,我在此处休息,顺便接应你们。” “这……” 傅肜点头道:“好吧,你在此好好休息。” 魏延交代了一下自家地址,和傅肜告別。 等傅肜一走,魏延立马直起了腰,眼神也恢復了清明。 在周围转了转,绑好马匹。 魏延找了一个路边土丘,上面视野极佳,灌木茂盛。 魏延一头扎进灌木丛,备好弓弩,观察大路。 魏延前世只是一个普通人,並没有战斗经验。 好在前世玩过游戏,知道如何蹲在草丛里当老六。 大路还算平静,不时有人来往。 魏延认为,密探必有快马,骑马急速通行者,八成是密探。 到时候,直接一弩箭射出去。 別管会不会误伤人,魏延管不了这么多,误伤人也比错失良机好。 等了许久,一直到天黑,魏延也没见有人骑快马通行。 魏延吃了一口乾粮,趴在草丛里继续等,夜间露水下来,打湿衣襟,魏延也只能强忍著。 到了夜间,魏延便开始观察火光,倾听马蹄声,看看有没有快马通行。 呼…… 魏延一个激灵,发现天色微白,才发觉自己睡著了,浑身湿冷,被凌晨的夜风吹醒。 魏延心中懊悔,他怎么就这么不爭气,监视大路时也能睡著,这要是放过了密探,该如何实现接下来的谋划? 此时,魏延听到鐸声。 却见大路之上,出现一支车队,车队牛马混杂,男女老少都有,正在沿著大路往新野方向走。 这支车队过去后,又来了一支车队,紧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等到天色大亮,道路上已经满是百姓。 看来左將军撤离新野的消息传开了。 刘备占据新野,行使的是荆州牧刘表赋予的权力,能影响新野周围十几座县城。 这也是魏延作为义阳人,到新野投军的原因。 左將军南迁的消息,当然也能传达到周围县城,百姓前往投奔就不奇怪了。 曹操七月便已经自鄴城南下,现在主力差不多到达许昌,风雨欲来,百姓也能感受到。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魏延精神一震。 只见大路上,一行往东北方向前行,一共五人,都骑著高头骏马,游侠打扮。 来了? 魏延心头猛地一颤,忽然感觉心底一凉,对方要真是密探,一共五人,自己该如何下手? 別杀不了密探,反被密探杀了。 到时候自己占据魏延的位置,却莫名其妙死去,季汉岂不是痛失一臂。 南迁百姓占据道路,这五人有些寸步难行。 忽然,只见一人拿出背后的长条包裹,褪下幕布,露出一个白毦符节。 持节之人高声道:“荆州牧传递书信,閒杂人等速速让行。” 百姓看见符节,纷纷让开道路,这五人得以通行。 这密探演都不演了。 魏延还怕误伤好人,这下不用害怕了,这些人这时候持符节北上,定是与曹操媾和。 魏延半蹲,举起弓弩,准备先射杀一两个人,再行拼杀。 气定神閒,瞄准目標…… 嗖! 魏延射出一箭,正中持节之人,那人应声落马,周围百姓一阵躁动。 “敌袭!” 剩余密探一起抽刀,顺著箭矢来袭方向,看向魏延所处灌木丛。 魏延被四人的目光盯著,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一阵危机感袭来。 弓弩需要踏张,魏延赶紧躺下,踏张弓弩,搭上弩箭。 再次举起弩箭,却见大路上只剩下一个尸体,四个密探早已持符节离去。 魏延倒是没想到他们竟然逃走,不过也看出了四人的急迫。 魏延赶紧找到马匹,上大路追去。 密探一路驱赶人群,行动並不快,魏延很快便追上四人。 “杀!” 一声暴喝,两个密探调转马头杀来。 魏延抽刀应战,一时间兵器相撞,火花四溅。 魏延的马术还算不错,但和这两个密探比差了些,因而交手时险象环生。 周围百姓不明所以,纷纷围观。 眼看持符节者越跑越远,魏延心中焦急。 感觉不能与这二人纠缠,魏延便虚晃一刀,避开二人,骑马追击持符节者。 追上持符节者,魏延一刀劈去,那人回身,和魏延交战。 持符节者一旁有密探相助,加上追击而来的两个密探,四人围著魏延砍杀。 魏延左遮右挡,只恨少生两只手,不过倒是发现,持符节之人武艺不佳,马蹄慌乱,魏延便贴著他打。 战了一刻,魏延肩背上满是刀伤,依旧奋战,围观百姓倒是越来越多,逐渐水泄不通。 持节之人被魏延追著砍,一时著急,一手持节,一手持刀,对周围百姓道:“我乃荆州牧使者,路遇贼人截杀,尔等助我,速速杀了这个贼人,必有重赏!” 有些百姓想动。 魏延道:“诸位不要听信,我乃左將军部下,此人乃是曹军细作!” 这下百姓也不知道该帮谁了。 外围一人骑马而来,正是傅肜。 傅肜通知了家人,不放心魏延,便快马前来,见大路不通,便询问起百姓。 一老者只道:“荆州牧使者持节北行,遭遇截杀,正在前方交战。” 傅肜一想,截杀州牧使者的定是贼人,於是昂首道:“我乃左將军部下亲兵,诸位且让开道路,让我解救使者。” 老者一皱眉:“截杀使者的,正是左將军部下。” 傅肜一愣。 “且让开道路,我去查看。” 见傅肜背著军弩,虽然是游侠打扮,百姓也不怀疑他的身份,於是让开道路。 傅肜骑马上前,直接愣住了。 第六章 擒获密探,知刘景升归天 义阳县,官道。 傅肜拨开人群,只见大路之上,一人正和四人骑马拼杀,再仔细看,被围攻者正是魏延。 “不好!” 傅肜心中警铃大作,踏张弓弩,对准围攻魏延之人。 將要发射之时,傅肜顿住,急道:“我是左將军部下,速速停手!” 谁知一人听见喊话,劈手一刀,直接投掷武器而来。 傅肜心惊,一扣扳机,弩箭激发而出,同时赶紧闪身,堪堪躲开兵器投掷。 魏延被四人围殴,正感觉难有生路,忽然看到一人被弩箭射飞,顿觉压力骤减,继续和剩余三人缠斗起来。 傅肜眼看射杀一人,知道不能再犹豫,於是躺在马背上,踏张弓弩,再次瞄准一人。 嗖! 弩箭激射而出,又是一密探被射杀。 剩余两个密探心惊,无心再战,赶紧撤离,魏延哪能放过,追上去砍翻一人,只剩一个手持符节者。 傅肜踏张弓弩,骑马追上。 两人追著手持符节者,在官道上骑马狂奔,百姓只能让开道路。 终於,魏延接近手持符节者,一刀砍下,布帛撕裂声与金铁交鸣声同时传来,只见密探游侠外衣內,是一副贴身软甲。 魏延连砍几刀,只见火星,那人照样骑马逃窜,马匹反而在受惊之下,加快了速度,一时甩开魏延。 此时,傅肜跟了上来。 “魏延,你为何杀持节使者?” 魏延懒得和傅肜解释,只道:“別的你不用管,只需知道,我一切为了將军。” 傅肜一听,顿时眼神清明。 傅肜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有什么大作为,只知道作为部曲该服从主公,只要事情有利於刘备,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追!” 魏延大喝一声,骑马急追。 持符节者走了一阵,又被逃难车队堵住,回头一看,魏延、傅肜已经追上。 魏延正骑马上前,忽然看到持符节者扔下符节,手中似乎有动作。 魏延不明就里,本能伏下身子。 却见持符节者自腰间掏出一个摺叠手弩,先是瞄准魏延,见魏延伏下身子,又瞄准傅肜。 魏延想提醒傅肜,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嗖的一声,短小弩箭射出,直击傅肜,傅肜不慎中箭,翻身落马。 魏延趁机突进,直抵密探身前,借著战马冲势,一刀横劈。 密探虽有贴身软甲,却也被巨大的力道劈飞,整个人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魏延下马,上前几步,一脚踏在密探胸口,密探举起手弩,被魏延一刀扫飞。 魏延担心傅肜,却见傅肜吭哧吭哧跑来,肩头中了一箭。 魏延急道:“你没事吧。” “还好皮糙肉厚。”傅肜捂著肩头,可见肩膀上一支短小弩箭没入大半。 魏延心疼傅肜,脚下力道重了几分,踩得密探直咳嗽。 “这位……这位兄台……饶命。” 密探並未蒙面,可见是个二十多岁人物,虽说游侠打扮,却是细皮嫩肉。 傅肜还是不知道魏延为何追杀密探,急问道:“魏延,为何杀他们?” 魏延没说话,而是蹲身在密探身上摸了摸,果然摸出一封书信。 魏延看后,整个人愣住了。 傅肜凑到近前一起看,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了。 “景升公,归天了?” 这是章陵太守蒯越写给曹操的书信,言刘表已死,襄阳秘不发丧,眾人已经拥立刘表次子刘琮为主。 蒯越、傅巽私下面见刘琮,得到刘琮同意,命蒯越侄子蒯阳持刘表旧日符节面见曹操,希望曹操即刻发兵,夺取荆州。 难怪这密探武艺不精且一身宝贝,原来是蒯家族子。 蒯阳见魏延、傅肜吃惊,脸上露出得意表情。 “二位,曹丞相马上就要来了,凭刘备那点兵马是守不住的,识相的送我去曹营,我还……” 噗噗噗! 话音未落,蒯阳直接挨了几脚,不是魏延,而是傅肜踏的。 魏延赶紧拉住傅肜,感觉这傢伙对刘备的忠诚近乎狂热,还得让他冷静一下。 “魏延,別拦我,我杀了这人。” 魏延劝道:“傅肜,我们还是把他送到左將军部,请將军处置吧。” “嗯。” 傅肜也知活著的蒯阳更有价值,於是从马匹上拿来绳索,將蒯阳绑好。 周围百姓围观,魏延道:“这是曹军细作,我们捉去左將军部。” 蒯阳道:“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堆石子烂菜叶便铺天盖地而来。 蒯阳乾脆不说话了。 魏延押著蒯阳要走,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於是骑马四顾,只见大路上只有两个中弩箭的尸体,被他砍翻的密探不见了。 “不好。” 魏延对傅肜道:“传信之人跑了一个。” 傅肜一惊,前后一看確实只有两个尸体。 “我去追。” “別了。” 魏延道:“你我还有伤,我们还要押送蒯阳,再者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万一传信之人走小路,我们也难追上,当务之急是回左將军部。” …… “景升兄!景升兄!” 左將军部,中军帐。 眾人脸色肃穆,刘备抱著书信,捶胸顿足大哭,诸葛亮一边摇羽扇,一边嘆息。 诸葛亮看向魏延、傅肜,二人一人中箭,一人满身刀伤狼狈不堪。 诸葛亮嘆了一口气,问魏延道:“文长,你是如何发现传信之人的?” 魏延总不能说自己未卜先知,於是指著案上符节:“传信之人在义阳被难民堵路,展开符节,我感觉不对,上前询问,他们看见我携带军弩,直接发难。” 诸葛亮点了点头。 “你说他们有五人,定然是认为人多势眾,想杀人灭口。” 诸葛亮看了看刘备,见刘备还在痛哭,於是对赵云道:“子龙,带蒯阳来。” 赵云拱手而去,不多时带来蒯阳。 蒯阳看见诸葛亮,顿时两眼放光,整个人跪著挪到诸葛亮跟前。 “孔明兄长,救我!” 蒯阳的族兄蒯祺是诸葛亮的姐夫,他自然视诸葛亮为救命稻草。 诸葛亮后退一步,省得脏了衣摆,也算和蒯阳保持距离,隨后低头道:“要救你不难,蒯越如何指使你沟通曹操的,你如实说来。” 诸葛亮看向刘备,刘备哭声小了些,渐渐平復情绪。 “我说,我说。”蒯阳磕头如捣蒜。 诸葛亮来到刘备身侧,屈膝坐下,低声道:“主公,请节哀,先听听蒯越的谋划。” 第七章 他突袭,我也突袭! 左將军部,中军帐。 因为在商议要事,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等人都在,魏延、傅肜的到来打断了议事。 魏延送上的书信更是让眾人大为意外,刘备得知刘表已死更是痛哭不止。 魏延抓来蒯阳,交给刘备审问,刘备便收起悲伤,端正坐好。 蒯阳伏地叩拜,一副知无不言的架势,他被魏延追杀,早已嚇破了胆,又被傅肜重伤,不敢再反抗。 刘备手握绢帛书信,沉声问道:“蒯阳,你从实说来,景升公是何时亡故的?” 蒯阳颤颤巍巍道:“回玄德公,前日玄德公面见景升公,玄德公走后,景升公便不行了。” “嘶!” 刘备鼻子猛吸一口气,捶胸道:“景升兄,当年备走投无路,幸得你收留,你临终託付大事,足见信重,如今你魂归太虚,备何其孤零也?” 关羽、张飞见刘备痛哭,急忙上前劝说。 蒯阳急道:“请玄德公节哀。” 诸葛亮起身,问蒯阳道:“景升公亡故,尔等秘不发丧,拥立二公子便罢了,为何怂恿二公子投曹贼?” 蒯阳苦笑道:“兄长,你该知道,曹操拥百万之眾,奉皇詔以討不臣,荆襄之地,兵微將寡,且久疏战阵,怎能抗衡?” “你!” 听蒯阳这么说,帐中眾人怒目圆睁。 蒯阳倒是愈发有底气,对刘备拱手道:“玄德公,你有一万兵马,尚且有些价值,不如早降曹操,否则一战之下,兵危將孤,何以自处?” “大兄,我宰了他!省得他妖言惑眾!” 张飞欲拔刀上前,却被关羽拦住。 “三弟,不可鲁莽,他到底是军师的兄弟。” 关羽的话有些阴阳怪气,让人听著很不舒服。 诸葛亮脸色微微一变,紧接著摇了摇羽扇,恢復平静。 “呵呵呵呵!” 忽然,诸葛亮大笑起来,惹得帐中眾人满脸疑惑。 诸葛亮对蒯阳道:“蒯阳,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嗯?” 蒯阳抬眼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笑道:“襄阳军政在蔡瑁掌握,即便要和曹贼媾和,也该是蔡家人前往,为何派你北上,怕不是蒯越私下勾结曹操吧。” 蒯阳闻言,脸色一白。 魏延虽然身上伤痛,但心中一喜,诸葛亮果然智谋过人,看出了其中关键。 魏延作为穿越者,早知道蒯越的密谋,却不好直接说出来,由诸葛亮猜出来最好。 诸葛亮一挥羽扇,命人將蒯阳押下去,隨后抱著羽扇,对刘备道:“主公,亮愿乘一舟,携带蒯越书信去见蔡瑁,以离间蔡瑁、蒯越,为主公內应,主公当联络琦公子,隨时准备南下。” “嗯?” 刘备停止抽泣,看向诸葛亮。 “南下?” 诸葛亮確定道:“南下。” 刘备问道:“军师难道让备领兵拥立琦公子吗?” 诸葛亮頷首道:“蔡瑁拥立二公子,意欲掌控荆州,依亮看,他掌控荆州,並不会与曹操为敌,而是会待价而沽,故蔡瑁献荆州,乃早晚之事,主公真愿荆州掌控在蔡瑁手中吗?” 刘备摇头道:“拥立琦公子,毕竟同室操戈,恐为世人耻笑,此事万万不可。” “主公。” 诸葛亮有些急了,就差骂刘备迂腐了。 刘备心中有计较,此时和蔡瑁开战,必定两败俱伤,到时候还是便宜曹操。 只是眼下诸葛亮和刘备还没到交心的地步,两人说话,始终隔著一层。 魏延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將军,延还有话要说。” 刘备看向魏延:“讲。” 魏延拱手道:“延与傅肜力有不逮,蒯越派出密探共有五人,延与傅肜只斩杀三人,擒获一人,尚有一人下落不明。” 傅肜闻言,低下头。 “哦!” 刘备坐正身子,迅速收敛悲伤表情,皱眉沉声道:“若那人走脱,见到曹贼,曹贼必知刘景升归天,刘琮有意投降,以曹贼的性情……” 魏延抬眼观察刘备,沉声补充道:“此正是將军进退失据之时,曹贼得知,必会派出精锐,突袭新野。” 张飞摇头道:“仅仅一密探北上,没有书信,曹贼未必会信。” 魏延正色道:“三將军,曹贼精锐数不胜数,何妨一试?” “额!”张飞直接语塞。 关羽皱眉道:“曹贼真的会突袭新野吗?” 魏延道:“建安五年,將军守徐州,以为曹操不会在年节突袭,结果……” “咳!” 关羽被呛了一下,看向刘备,见刘备脸色难看。 徐州之败,犹在眼前,当时刘备自信曹操不会突袭,带著一队亲卫外出视察,结果被曹操打得来不及回城。 关羽为护刘备家小,被迫降曹。 曹操的机敏果决,不是刘备可以比的。 张飞回过味儿来,嘟囔道:“魏延,你一个小卒,怎知徐州之事?” 魏延道:“徐州之事乃过去之事,延知道很奇怪吗?” “不是,也没人研究这些啊。”张飞道。 魏延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你到底是谁?”张飞问道。 “好了。” 刘备打断张飞,对眾人道:“文长所言有理,我们得早做准备。” 诸葛亮闻言,拱手道:“主公,亮有一计。” 刘备问道:“军师有何计策?” 诸葛亮道:“既然蒯阳在我军中,不如用上一用,以蒯阳为主帅,伏击曹军……” “嗯?” 刘备仔细思虑,隨后放声大笑:“军师奇谋,若曹操知道蒯家设计陷害,必然记恨,如此便可断了蒯家与曹贼媾和之事。” 诸葛亮道:“最好能斩杀曹军大將,结下死仇。” “军师说得是。” 关羽、张飞、赵云闻言,一起上前:“大兄(將军),我愿领兵迎战。” “好。” 刘备表情满意,正欲点將,却见魏延拱手:“將军,延以为,此战极为关键,將军当亲自领兵。” 魏延认为,刘备显然不够自信,让他重拾信心极为重要;况且关键一战,主公亲自上阵,乃是兵家常事。 “放肆!” 张飞实在忍不住了。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关羽昂首,面带不屑道:“魏延,你已经立了大功,又有伤在身,还是快快休息去吧。” 第八章 迷惑曹军 “云长,益德,为兄以为,文长说得有道理。” 左將军部,中军帐。 作为一名穿越者,魏延有些意气,刚刚话密了些,引起了关羽、张飞的不满。 这也正常,这毕竟是古代,尊卑有別。 刘备则適时出言,制止了关羽、张飞的奚落,二人虽有不满,但绝不敢忤逆兄长。 言罢,刘备起身,看向兵器架上的长剑,缓缓伸手,握在手中,继而转身。 “此战极为关键,吾当亲临。” 眼下所有士卒都知道,曹操拥百万之眾,帐下名將如云,即便关羽、张飞、赵云不怕,也难免士卒恐惧。 而此时刘备亲自领兵,定然能提振士气。 关羽、张飞、赵云以及在场眾文武一起拱手。 “愿隨將军(兄长)死战。” 等场面稍稍沉淀,魏延忍不住又说话了。 “將军。” 刘备看向魏延,眼神中满是温和。 “文长,何事?” 魏延拱手道:“我和傅肜回来时,见百姓南迁,官道拥塞,如何行军,还得多多思虑。” “嗯。” 刘备贩马出身,自然不怕这个,走私得避开官道,因而刘备十分擅长走小路。 当年官渡之战,刘备为袁绍策反汝南诸县,在曹操领地穿梭自如。 刘备笑道:“这个文长不用担心,不过大批百姓南迁之事,倒是值得忧虑的。” 刘备看向诸葛亮。 “孔明。” 诸葛亮微微一拱手。 刘备对诸葛亮道:“樊城为要塞,不適宜百姓居住,而且曹军將至,百姓难保安稳,不知你可有计策?” 诸葛亮頷首道:“主公,我可与蔡瑁、琦公子说,让百姓暂迁襄阳、江夏。” “好。” 刘备点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主公。” 诸葛亮一皱眉:“亮愿隨主公与曹贼一战。” 诸葛亮太渴望实战经验了,和曹操第一战,他感觉必须得亲身参与,可不知刘备为何拒人千里。 刘备则是有盘算,之前让诸葛亮训练步军,是为了在军权上模糊处理,打消刘表疑虑,如今刘表已死,自然不用多此一举。 这正是將兵权取回的好时机。 诸葛亮毕竟初出茅庐,在权谋手腕上和刘备没法比,此时只是心中著急,却也没有办法。 张飞看向魏延,提议道:“兄长,魏延有伤,不如让他协助军师。” 嘿! 魏延恨不得揣黑面煞一脚,他也学著刘备,来一手敬而远之。 魏延哪能放过一战曹军之机,拱手道:“將军,延不过皮外伤,愿隨將军一战。” 傅肜肩头带箭,依旧跟上拱手:“將军,我二人是义阳人,熟悉地形,定能助將军。” 张飞道:“你二人有伤。” 噗! 只听噗的一声,傅肜直接把肩头弩箭拔了下来,飆出一道鲜血。 眾人皆是一惊,张飞、关羽则是面露敬重。 傅肜痛得齜牙咧嘴,魏延离得近,看得头皮发麻。 傅肜颤声道:“將军,区区箭伤,不过如此,肜愿隨將军死战!” 说完,傅肜差点晕过去。 刘备心中不忍,对左右道:“快带傅肜下去缝合伤口。” 傅肜不肯走。 “將军。” 刘备嘆了一口气:“你二人速速治伤,行军时跟上就是了。” 傅肜面露喜色,瞬间晕倒,魏延赶紧搀扶住,和侍者一起送往军医处。 …… 天还未亮,三军调动,人喊马嘶。 魏延稍稍处理伤势,便和傅肜一起,回到亲兵队。 刘备已经穿戴整齐,叫上数位亲卫,来到一处军帐。 帐帘打开,可见一文士模样之人正在用饭,样子有些狼狈,正是蒯阳。 蒯阳看见一身戎装的刘备,嚇了一跳,嘴里的饭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好似一只仓鼠。 只见刘备对蒯阳一拱手:“蒯先生,该上路了。” 蒯阳闻言,努力咽下一口饭,急道:“玄德公,你可不能这样啊,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我只是一个送信的。” 刘备给了魏延一个眼神。 魏延上前一步,拱手道:“州牧有意与曹操决战,命蒯先生为统帅,三军即將开拔,请蒯先生上路。” “嗯?” 蒯阳一愣,很快回过味来。 “玄德公,你……你这是要假称州牧之名,擅自与曹操开战,你这是弃荆州数十万百姓於不顾啊!” 刘备脸色一变。 魏延冷笑道:“曹贼杀戮无度,领兵拒曹,才是保荆州百姓,尔等降操,不过为一己私利,何曾想过百姓。” 说完,魏延上前,一把拎起蒯阳。 “不行啊,不行啊……”蒯阳苦苦哀求。 “少废话,若你不掛帅,当下便是死路一条。”魏延威胁道。 刘备在前,亲卫押著蒯阳,眾人一起来到中军帐。 张飞、赵云、陈到等將早已在等待。 刘备有一千北方老兵,由张飞、赵云、陈到统领,这是为数不多的精锐;另有五千新兵,可作为助力。 另外五千水军,需要协助诸葛亮迁徙难民,此次无法参战。 关羽统领水军,也无法参战。 此时中军帐灯火通明,大案地图展开,標註著行军路线。 刘备道:“大路难以通行,我军当走小路,分三路行军,由张飞、赵云、陈到领兵,吾隨张飞一行。” 眾將表情一凛。 刘备指向地图中一座县城。 “此为叶县,乃进出南阳之要地,我三路兵马走小路,速速抵达叶县;若曹军未至,我军当就地埋伏,若曹军已至,则趁其立足未稳,突袭之;曹军在宛城、许县有重兵,我军当一击远遁,不可恋战。” 眾將一起拱手。 “诺!” 魏延心中吃惊,按照歷史发展,曹操得知刘表已死,便听从荀彧的建议,轻装疾进突袭叶县。 刘备要打的也是叶县。 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难怪曹操会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 曹操轻装疾进,刘备也轻装疾进,两人算是能拉平战力,刘备还多一个出其不意。 此战胜算极大。 蒯阳看著大案上的地图,表情有些尷尬,这是我能听的吗? 只见刘备看向蒯阳,对眾將道:“此次作战,我军统帅便是蒯先生,三军都要打蒯字旗號。” “诺。” 蒯阳无语,心中已经明悟。 这一战过后,曹操会怎么看蒯家? 之前的阿諛奉承、伏低做小,只会被曹操认为是引诱他的计策,就是为了伏击他。 无论蒯家今后怎么解释,曹操也未必会再信。 第九章 曹军先输一阵 晨鼓一响,三军开拔,左將军部步军倾巢而出。 刘备、张飞领一路兵马共两千人,老兵较少,新兵较多。 刘备统御能力较强,因而把更多老兵分配给赵云、陈到。 老兵和新兵临时混编,由老兵担任伍长、什长,迅速动员起来。 兵马轻装疾进,只携带必要口粮装备,迅速开向小路。 刘备这边给士兵传达的是,为护百姓南迁,左將军部奉命断后,这其实也没错,战略意图没必要让士兵知道得很清楚。 魏延跟隨刘备行军,在小路穿梭,道路狭窄时,只能一条纵队通行。 小路上也有不少南迁的百姓,魏延有些担心拥堵,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兵马和一支百姓车队相遇,百姓听说左將军部北上拒曹,直接將车推到路边沟里。 “给左將军让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百姓牵著牛马,站在沟里,一身泥污,一边向军人招手,一边高声鼓励。 魏延心中发麻,这种场景,让人难免动容,回望军阵,所有士兵都加快了脚步。 “嘿呦!嘿呦!” 魏延等亲卫跟隨刘备骑马前行,速度不算慢,而步军竟然能跟上。 这多亏诸葛亮的精心训练,所有步军的体力都在及格线以上。 这一路行军相当顺畅,很快抵达叶县,探马来报,叶县一切如常。 刘备勒马,眉头一皱,朗声道:“前进!” 刘备亲自领兵,张飞在前,趁叶县城门开启,直接突入,沿著街道,往县府而去。 叶县守军急报县府,百姓一时慌乱不已。 刘备命士兵传达,荆州牧遣左將军部守备此地,所有官民百姓予以配合。 正行军时,忽然听到叶县东门方向一阵嘈杂。 刘备心中一惊。 探马来报:“將军,不好了,曹军轻装疾进,杀入了叶县。” 刘备深吸一口气,看向眾亲卫。 魏延拔出环首刀,对刘备道:“將军,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 刘备倏然瞪大眼睛。 “不错,狭路相逢勇者胜!” 刘备拔出长剑,对眾亲卫道:“后续步军隨后就到,眾人隨我杀退曹军!” “杀!” 眾亲卫一起拔刀。 张飞暴喝一声,举起长矛,骑著黑鬃马当先一步,领著一队骑兵朝东门杀去。 魏延和刘备跟上,却见大路之上,张飞已经和曹军交战。 张飞长矛挥舞,大杀四方,曹军纷纷落马。 魏延骑马上前,收割落马曹军。 眾人一路推进,来到东门。 魏延抬头一看,只见东门內侧,城墙之上立著华盖,一人身量不高,鬍鬚垂落,正在观阵,周围满是全副武装的战將。 曹操? 魏延第一反应,便是认为观阵者为曹操。 没有想到,曹操亲自领兵突袭叶县,要知道曹操已经是丞相,手下战將无数,为何要亲自领兵? 难道他也很重视与刘备这一战吗? 魏延看向刘备,只见刘备看著城楼,整个僵住了。 “曹……曹贼!” 刘备虽然勇武,但看见曹操,眼神里的恐惧是藏不住的,魏延可见刘备额头冒汗,战马四蹄乱颤。 毕竟刘备数次败於曹操,被曹操打得兵微將寡、东躲西藏,曹操此人说是刘备的噩梦也不为过。 城楼上,曹操微微眯眼,看向阵中刘备,脸上竟然露出喜色。 只见曹操缓缓捋须,气定神閒,对城墙上眾人下令道:“放箭!” 一时间箭矢如蝗。 张飞刚刚杀出的气势,被密集的箭雨迅速消灭,曹军士气大振,直接杀了回来,更是有源源不断的曹军自东门而入。 刘备的战马猛嘶一声,直接调头,左將军部眾军士跟著后退。 魏延一看情况不对,跟上刘备,一拽的卢马韁绳。 “將军,不能退!” 刘备一愣,瞬间镇定,当即调转马头,眾人也脱离了曹军的箭矢射程。 刘备立住战马,见步军跟上,朗声道:“援军已到!杀!” 张飞见刘备逃离,本能追上,得到刘备命令,又领兵杀回。 左將军部將士和曹军在街道上交战起来。 曹操方向,战旗舞动,进入叶县的曹军分散开来,沿著分支街巷行军,欲包抄刘备。 还好左將军部步军隨后杀来,双方在街巷中廝杀起来。 街巷之上,曹军骑兵难以施展,长枪大戟难以发挥,而左將军部军士手持短枪,挥动自如。 贴身近战,曹军竟然一时占不到上风。 左將军部还有不少弓弩兵,在暗处射杀,身经百战的曹军精锐,也难挡一弩之威。 眼看左將军部如此顽强,曹操眼神中多了些许急躁。 一旁曹洪道:“没想到刘备竟然来了叶县。” “呵呵呵!” 曹操自信道:“以往刘备总是慢一步,这些年倒是有些长进,不过无妨,他的兵马不及吾,此处必是他授首之地,倒省了吾一番周折。” 曹洪道:“丞相说的是。” 忽然,曹操一眯眼,看向左將军部的旗帜。 “蒯?” 曹洪顺著曹操的视线望去,跟著眉头一皱。 曹操问道:“刘备出战,为何打蒯字旗號。” “是啊。” 曹洪道:“蒯越早有意投降,多次派人联络,更是及时將刘表死讯告知……” “不好。” 曹操一拍城墙:“子廉,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蒯越智谋无双,此为诱敌之计。” “绝无这种可能。” 曹洪摇头道:“蒯越每次来信,言辞恳切……” 曹操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子廉,你说实话,蒯越的使者有没有贿赂你?” “这……” 曹洪感觉,贿赂很正常,不仅蒯越的使者贿赂他,哪个割据势力的使者不贿赂他,这都是人之常情。 谁让曹家势力最大,他曹洪又是曹操跟前的红人呢。 曹操见曹洪支吾,嘆了一口气:“子廉,你恐怕误了大事。” “嗯?” 曹洪问道:“丞相此话从何说起?” “报!” 正在此时,探马到来。 “丞相,一支荆州兵马忽然从叶县以南杀出,攻打我军后方。” 曹操还没说话,又一探马到来。 “报,丞相,一支荆州兵马自叶县以东杀来。” 曹操问探马道:“他们是否打蒯字旗號。” “正是。” 曹操对曹洪笑了笑。 “子廉,知道了吧,蒯越此人,不一般啊,呵呵呵!” “丞相,我回去就杀了蒯越使者。” “嗯。” 曹操看著左將军部眾兵將,好似看著一群螻蚁。 “此次是吾输了一阵,刘玄德倒是越来越有趣了,哈哈哈。” 曹操眼神里露出些许不甘,大手一挥:“先回许都。” 城楼之上,华盖撤去,曹军有序撤退,虽然战败,却依旧从容。 第十章 奇袭宛城 潁川郡,昆阳。 天色阴沉,旗帜半卷。 曹军骑兵排成纵队,有序通过渡口,虽然队列还算齐整,但每个人脸上都不太光彩。 昨日在叶县遭遇刘备,正面作战没占上风,又被连续伏击,曹军一日內伤亡一百多人。 这一百多人都是虎豹骑精锐,虽说人数不多,却足以挫伤士气。 曹操骑马通过渡口,回马立在一旁,华盖展开。 看著灰头土脸的虎豹骑,曹操呵呵一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想当年吾在丹阳募兵,遭遇譁变,仅以身免,尚且没有如此气馁,这虎豹骑还是败仗打得少,少了些锤炼。” 曹操身后,眾將一起附和。 “丞相所言有理。” “胜败乃兵家常事。” 曹操捋著鬍鬚,对眾將道:“荀文若给吾献计,让吾突袭新野,却没想到,他的计策被识破,回去我当对他罚酒三杯。” “哈哈哈哈!” 眾將笑著附和。 “是该罚酒三杯。” “嗯?” 曹操皱眉,对眾將道:“尔等只知附和,实在无趣,若奉孝在……” 谈及此处,曹操难掩悲伤,眾將也跟著一起面露悲伤。 看著河水,曹操忽然直了直身子,问曹洪道:“子廉,我记得这条河叫……” “滍水。” “不错。” 曹操问道:“此水上游为何处?” 曹洪略一思索,答道:“鲁阳。” 曹操面露得意:“子廉,若我领一支兵马,自滍水溯流而上,到鲁阳,取直道直达宛县,匯合宛县兵马,再攻新野,刘备当如何应对。” “呃……” 曹洪认为,曹军百万之眾,等主力南下可以隨时推平新野,没必要爭一时长短。 刚刚曹操说了,不喜欢他人总是附和。 曹洪於是道:“丞相,我军新败,士气不振,不如回许都。” 曹操笑著摆手:“子廉此言差矣,你知我军新败,刘备也知我军新败,此恰恰是用兵之时。” 曹洪算是发现了,现在曹操根本听不进去忠言,说什么喜欢有人反驳,完全是大言欺人。 曹洪觉得,试试无妨,万一打刘备一个措手不及,不还是丞相用兵如神吗? 曹洪拱手道:“丞相,洪不过一武夫,不通战略,丞相让洪如何打,洪便如何打。” 眾將闻言,一起拱手。 “愿隨丞相死战!” 曹操笑道:“虎豹骑听令,沿滍水西去,速速前往鲁阳。” 传令兵前去传令。 曹操对曹洪道:“曹洪。” 曹洪听令:“在。” “命你先行一步,到鲁阳安排粮草。” “诺。” 曹操就是家大业大,到处都是补给点,骑兵可以隨便跑。 …… 南阳郡,叶县。 刘备攻占叶县,击退曹操,赵云、陈到领著两路兵马匯合,二人领兵伏击曹操,各有斩获。 叶县令开仓放粮,供应刘备军粮草,眾人得以休整。 县府后堂,大釜中煮著粥食。 刘备坐在案几后,请眾將一起用饭,同时商议军情。 让人意外的是,刘备给魏延一席之地。 这次作战,多亏魏延提议,且在战事紧急时予以鼓励,让刘备镇定指挥,刘备甚为感激。 刘备是个慧眼识珠之人,一旦发现人才,便不会放过。 在刘备看来,魏延这般青年,正是左將军部需要培养的骨干,也许他还能担起左將军部的未来。 魏延坐在末座,和张飞、赵云、陈到同席,虽然有些侷促,却能保持镇定。 饭还未好。 刘备问道:“我军虽然夺取叶县,但此处远离襄阳,却靠近许县,非久守之地,接下来该如何办?” 张飞自顾自倒了一杯茶,笑著说道:“那还用说,把叶县府库清理一空,领著百姓撤离唄。” 赵云頷首:“三將军说的是,叶县非我军根基,確实难守。” 叶县虽然属於荆州,却远离襄阳,官民百姓心向曹操,自然不会协助守城。 接下来,眾將各抒己见,大体意思还是撤离,只是如何撤离,各有不同说法。 刘备觉得,眾將所言算是持重,虽然连连点头,脸色却也没有什么波澜。 最后,刘备看向魏延。 “文长。” 魏延面向刘备拱手。 “將军。” “你来说说。” 魏延正想说出心中计谋,於是拱手道:“將军,我军何不乘胜,攻取宛县,多掠取一些粮草军械,以备日后与曹军作战?” “啊?” 此言一出,如一道惊雷,劈在厅堂,眾將譁然。 “哈哈哈哈!” 张飞率先笑了出来。 “魏延,你这小子,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知道宛城城墙有多高吗?” 赵云頷首道:“文长,你有所不知,宛城乃重镇,虽然驻军不多,却也易守难攻。” 宛城在曹操实控之下,只是曹操之前全力北伐,为了不刺激荆州,並未派遣重兵驻守,不过宛城依旧是座大城。 眾將一起指责魏延。 刘备则是缓缓喝了一口茶,静静等著眾將说完,对於眾將的指责刘备浑不在意,倒是想听听魏延如何应对。 魏延等眾將说完,清了清嗓子。 “诸位,我说的攻打,並非你们认为的攻打。” 张飞笑道:“你有话直说,莫要故弄玄虚。” 魏延道:“我们此次战胜曹军,缴获了不少旌旗,我们可假扮曹军,诈开城门,万一不行,则假意围攻宛城,在周边劫掠富家庄园,速战速决,此计可行否?” 厅堂中一时沉默。 刘备军中谋士少,更无能提纲挈领之人,魏延此计,感觉无论怎样都不亏。 左將军部要和曹军长期作战,需要海量的物资,能多补充一些,日后便多一分胜算。 宛城富庶,多年未经战事,一旦攻下,將府库积蓄洗劫…… 眾人看向刘备,只等刘备决断。 刘备嘴角微微上挑,放下茶杯后,便恢復了严肃表情。 “赵云!” “在!” 赵云来到厅堂拱手。 刘备道:“命你领一百军士,假扮曹军,诈开宛城,我大军隨后跟上。” “诺!” 赵云转身便走。 张飞端著碗道:“还没吃饭呢?” 刘备起身道:“先吃乾粮吧,等那下宛城,我请你吃大宴。” “好嘞。” 张飞也起身准备。 眾將起身,饭也不吃了,紧急开拔。 一刻钟后,叶县令来到后堂,整个人都愣住了。 左將军部刚刚拿下叶县,便人去楼空,饭煮好了都没吃,这是干什么去了。 第十一章 旷野相遇,决战將起 南阳郡,宛城。 天蒙蒙亮,一支打著曹军旗號的兵马抵达东门。 守城將士远远望去,见兵马不少,足足有一军之多。 汉代军制,千人一营,五千人一军。 因为都属汉军,左將军部和曹军服饰差不多,区別只在旗帜和士兵身上的徽记。 天色昏暗之下根本看不清。 赵云记得,在叶县作战时看过曹洪旗號,於是朗声道:“我乃曹洪曹子廉,奉命增兵宛城,速速开启城门。” “將军稍等。” 曹操要南下,必须在宛城增兵,以保证雒阳的粮道,宛城守军认为曹军来增兵很正常,却並不知曹军在叶县战败。 而且来的兵马有五六千人,守军更加確信是曹军,因为刘备只有一个步军,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派一个军攻打宛城。 不多时宛城城门开启,赵云领骑兵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东门。 守军这才知道开错了门,但为时已晚。 赵云下令,只要宛城守军不加反抗,左將军部绝不滥杀。 东门已破,刘备领大军入城,迅速將守军缴械,並占领县府,俘虏了宛城一眾官员。 宛城不能久守。 刘备於是依魏延之计,清空府库,徵调民夫、车马,將城中物资、俘虏一併运走。 连续忙活了两日,刘备领兵撤离。 曹操紧跟著来到鲁阳。 之前曹操大手一挥,命虎豹骑沿滍水西去,本欲迅速抵达鲁阳,却因道路崎嶇,行军极其困难,耽误了时日。 好在眾人在鲁阳得到补充。 人得食、马得料,曹操便想著儘快到达宛城,如果刘备还在叶县或者在回军的路上,一样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曹操在县府用餐,刚刚端起饭碗,便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 只见曹洪匆匆忙忙赶来。 曹操端著饭碗道:“子廉,为何慌慌张张?” 曹洪拱手道:“丞相,不好了,刘备诈开宛城,洗劫了府库,將宛城官员兵將全部俘虏而去。” “嗯?” 曹操转为怒目,看著曹洪,半天没有说出话。 曹洪战战兢兢,低头不语。 “刘备还在宛城吗?” “已经撤离了。” 曹操放下碗筷,沉声道:“也就是说,我军再想突袭新野,便无法在宛城获取军需。” 曹洪点头:“正是。” 曹操起身道:“命虎豹骑开拔。” “嗯?” 曹洪一愣。 “丞相,虎豹骑连续行军,早已人困马乏,再行突袭,恐怕是强弩之末。” 曹操冷笑道:“你知道我军是强弩之末,刘备也知道我军是强弩之末,我偏偏要领兵突袭,虎豹骑一日一夜可行三百里,正是出其不意之时。” “可我军军需?” “刘备只是攻取了宛城,乡野尚且有庄园,他们心向於我,何愁军需?” 曹洪顿了顿,拱手道:“诺!” 曹操饭也没吃,命人准备盔甲马匹,曹洪下去传令,曹军眾將虽有不满,但无人敢忤逆,只能先吃乾粮。 虎豹骑出鲁阳,沿直道南下。 到了宛城,果然只剩一座空城,曹操自乡野紧急徵调了一批粮草,可作临时补充。 …… “报,曹军自宛城杀来,轻骑不下三千人。” 刘备领兵前行,探马传来消息,让刘备惊出一身冷汗。 曹军刚刚败於叶县,竟然能从宛城方向突袭,实在不可思议。 好在诸葛亮练兵,四平八稳,按照军规,军队无论前出还是撤退,都要留有足够探马,刘备才能及时得知消息。 现如今刘备面临抉择,是放弃物资及时撤退,还是掩护物资,与曹军一战。 按照刘备的想法,人比物资重要,不妨焚烧部分物资,堵住道路,以最少的伤亡结束这一战。 刘备看向魏延,魏延多次献计,堪称智谋过人,不知临机决断能力如何。 “文长,你过来。” 魏延骑马上前。 不远处张飞嗤笑一声:“这魏延倒成了大兄眼前的红人,大兄对他言听计从。” 赵云笑道:“益德,你可是嫉妒了?將军多一个助力不好吗?” 张飞正色道:“我没那么小心眼儿,只是……只是大兄以前总和我商议。” 赵云打趣道:“益德,我看魏延智谋过人,若非他献计,我们难以大胜曹军,你当多加爱护。” “说得是。”张飞笑道。 另一边,刘备问魏延道:“探马来报,曹军自宛城突袭而来,文长以为该如何应对?” 魏延回头一看,见车队绵长、行动迟缓。 魏延对刘备拱手道:“当列阵,迎击曹军。” 刘备面露惊讶。 “依我看,当烧毁輜重,堵住道路。” 魏延摇头:“曹军对將军势在必得,定会咬住不放,些许阻碍,恐怕难以甩开,况且一旦让曹军看到我军软弱,再派援军,我军危矣。” 刘备沉吟片刻,道:“我军若是在旷野和曹军对战,不知有几分胜算。” 魏延道:“军师练兵,早有思虑,有结小阵之法,可对抗骑兵。” 刘备也知道,诸葛亮革新了战法,可短短数日,能有多大成效,尚不可知。 不过魏延既然说要一战,刘备也得仔细评估。 此次对战曹军,魏延献计,算无遗策,这次决策是否也要採纳他的意见。 “报,曹军追上最末车队,击溃押送將士。” 探马继续来报。 没想到曹军这么快,眼下已经容不得犹豫了。 刘备拔出长剑,下令道:“三军听令,迎击曹军。” 刘备大军,除了一千新兵继续押送物资,其余全部在旷野之上列阵。 曹军隨即杀来,停住脚步。 华盖展开,曹操骑马上前,遥望左將军部军阵,眼神蔑视。 “刘备真是长进了,居然敢在旷野之上与我决战,之前在街巷难以施展,且看我军衝垮他的军阵。” 曹洪拱手道:“我军未携带重甲,恐怕……” 曹操笑道:“细作探查,刘备只有一千老兵,其余都是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此未经战阵之师,怎敌我虎豹骑?” “可……” “不要再说了,命虎豹骑迂迴骑射,消耗刘备军,待刘备军崩溃,再行掩杀。” 另一边。 魏延对刘备拱手道:“依军师之策,对抗骑兵当列小阵,各队之间留出空隙,以诱敌深入;以盾枪兵在外,弓弩手在內,骑兵骑射射程不如我方弓弩,便可应对曹军骑射。” 第十二章 插標卖首,一擒曹洪 “杀!” 旷野之上,两军交战,骑兵呼啸,战马嘶鸣。 曹军三千轻骑对战左將军部五千步骑。 八千人大规模作战,战线极其广阔,在旷野之上延绵十数里。 看著旌旗交织,兵马涌动,魏延也难免震撼,甚至有种天崩地倾之感。 左將军部兵马还算稳健,面对骑兵迂迴,直接结小阵,形成一个个小方块,给弓弩手最大的发挥空间。 弓弩手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弓弩上有望山,即便新兵也能保证准確度。 如此,曹军骑兵看见阵型缝隙,直接切入,靠近骑射,却迎上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弓弩。 这就好比界桥之战,名震天下的白马义从陷入埋伏,吃了弓弩的大亏。 魏延在刘备身旁,观看军阵,只见曹军骑兵接连落马。 虽然保护弓弩手的枪盾兵也在以命换命,但曹军显然损失不起。 虎豹骑优中选优,不少人都是军中百人將,怎经得起如此消耗。 眼看曹军出现颓势,魏延遥遥望去,见远处华盖晃动。 此非插標卖首乎? 魏延骑马,来到赵云身边,指著华盖道:“赵將军,你看那边!” 赵云远望,顺著魏延手指方向望去,眼睛定在了华盖方向。 魏延道:“华盖下便是曹操,赵將军可敢突袭之?” 赵云闻言,激动之情溢於言表,想当年关羽阵斩华雄,震动天下,若今日他斩了曹操,一样能威震寰宇。 没有哪个武將不希望建功立业。 赵云骑马靠近刘备,拱手道:“將军,云望见华盖,曹操当在其下,云愿领一百骑兵突袭之。” 之前商议军情时,刘备说过,在叶县见到了曹操亲临,当时眾將大多不信,张飞重复確认眾人才相信。 刘备远望,虽然眼神里有些杀意,但依旧踌躇。 曹操非比顏良,此人狡诈无比,周围猛將如云,不知赵云能不能突袭成功。 魏延適时跟上,对刘备拱手道:“將军,曹操前来突袭,足见其悍勇,但他亲临战阵,有一大弱点。” “哦?” 刘备问道:“有何弱点?” 魏延道:“曹操乃曹军首脑,一旦有失,曹军必乱,我军若突袭之,其帐下战將必会全力营救,无论事成与否,都能扰乱曹军。” “然也!” 刘备眼神终于坚定,下令道:“赵云!” “在!” “命你领一百骑兵,突袭曹军,斩杀曹贼!” “诺!” 张飞刚刚一直在旁听,认为刘备未必会同意突袭,此时听见刘备发令,上前抢话。 “大兄,小弟愿隨子龙前往。” 赵云欲言又止,看表情显然不愿意带上张飞,但因为有雅量,並未说出来。 只因此次突袭是以少打多的精细活儿,赵云怕张飞打开心了一时收不住,反而落入曹军包围。 刘备对张飞道:“益德,曹军一乱,自有你建功之时,为兄已经下令,还能收回成命不成?” “诺。” 赵云领命,点一百骑兵,寻找机会,突袭而去。 刘备看著赵云打著“蒯”字旗號消失在乱军之中,面露愁容,担忧溢於言表。 此时,一人探头探脑,正是蒯阳。 左右无事,魏延骑马靠近,对蒯阳道:“蒯先生,这次要是能斩杀曹操,你们蒯家也要一战成名了。” 蒯阳苦笑。 “只愿此战之后,左將军部能放我一条生路。” 另一边。 曹操正在指挥作战,眼看己方旗帜一个个倒下,不断倒吸凉气,擦拭额头汗珠。 忽然,曹洪指著前方高声道:“丞相,那儿有一支骑兵杀来,打著蒯字旗號。” “嗯?” 曹操个子矮,在布马蹬上站起身,方才看见蒯字旗,却见蒯字旗不断靠近,如入无人之境。 不等曹操发令,曹洪命一百亲卫骑兵迎敌,双方两百骑兵迅速交战起来。 曹洪刚刚鬆了一口气,却见十几个骑兵冲了出来,当先一將身穿扎甲,手持长枪,身后骑兵扛著蒯字大旗。 “丞相快走!” 曹洪一扯曹操韁绳,曹操一屁股坐在马背上。 “走!” 曹洪举起马鞭,猛地一抽曹操战马,战马长嘶一声,载著曹操疾驰而去。 此时,赵云杀来,曹洪迎上。 战马相交,兵器碰撞,只一瞬间,曹洪手中长矛被一下拨开,紧接著被一枪击中铁胄,直接落马。 赵云继续追击曹操,被曹军数位战將拦住去路,只能设法迂迴。 曹洪起身,正欲寻找战马,忽然见赵云回马而来。 赵云见一將站在地上,一枪刺下。 曹洪不退反进,直接抱住赵云的长枪,赵云抽不回枪,便弃枪拔刀,朝著曹洪劈砍而去。 此时,曹军围攻而来,赵云所领骑兵被团团包围,赵云急中生智,扔掉环首刀,俯身一把擒住曹洪,押在马上。 赵云欲以曹洪为人质,也不知管不管用,谁知周围曹军立马停止进攻,张弓搭箭的曹军也停止射击。 赵云感觉斩杀曹操已经不可能,於是打算撤退,命所领骑兵聚拢而来,一起突围。 眾人从侧翼突围,曹军骑兵只是远远跟著,不敢射箭也不敢强攻。 赵云心知捉到大鱼,赶紧去见刘备。 曹军在曹操逃离后,迅速脱离接触,在旷野上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烟尘、满地尸体和无主的战马。 “我们胜了!” 左將军部眾兵將齐声高呼。 刘备面露喜色,却很快转为忧愁,沉声道:“不知子龙如何?” 眾人一起看向烟尘四起的战场。 忽然,一阵高亢的声音传来。 “將军!主公!” 只见赵云骑马而来,刘备当即骑马迎上。 “子龙。” 赵云骑马来到刘备身前,扔下一將,对刘备道:“將军,云未能斩杀曹操,却擒获一將,请主公辨认。” 赵云不太认识曹操身边的人,刘备以前和曹操关係很好,曹操的亲信刘备大多认识。 刘备看著地上灰头土脸之人,仔细辨认,忽然笑出声来。 “子廉。” 曹洪隨意坐在地上,一拱手道:“玄德公,別来无恙啊。” “別来无恙,別来无恙。” 刘备笑道。 第十三章 年少自当轻狂 南阳郡,新野。 左將军部步军押送物资来到新野城,可见往日繁华的城池街巷空空,一片寥落,让人难免唏嘘。 看著这番景象,刘备忍不住落泪。 “都是我连累百姓,我罪莫大焉。” 张飞、赵云等將一起嘆息。 左將军部在新野城暂驻,稍稍休整,眾人总算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厅堂之中,魏延坐在末座,也不把自己当做战將,侍者来分发食物,魏延也跟著帮忙。 此举惹得眾位老將连连点头。 眾將早一些的,自黄巾之乱便隨刘备起兵,晚一些的有徐州的、河北的,跟隨刘备作战多年。 此时刘备四十七岁,张飞、赵云也都年过四旬,古代三十岁可自称老夫,眾將大多到了不惑之年,可称一个“老”字。 年轻一代將领,没有多少智勇双全者,显得有些青黄不接。 魏延的出现,让眾人看到了希望,感觉有了可以与曹操长期斗下去的底气。 眾人刚刚喝上粥,便有士兵来报。 “將军,曹洪嚷著要见你,说是愿意献上重金赎身。” 刘备停箸,看向赵云:“子龙,曹洪是你所擒,你怎么看?” 在刘备看来,曹洪不可杀,此为曹操族弟,一旦杀了,恐怕曹操震怒。 一来左將军部需要时间备战,二来若杀曹洪,曹操定会对未南迁的荆州百姓血腥屠戮。 赵云拱手道:“全凭將军做主。” 这话说得没问题,但不是刘备想要的答案,刘备希望有人解决问题,而不是把问题拋回来。 此时,张飞朗声道:“大兄,不如杀了祭旗。” 张飞的妻子是夏侯氏,和曹家有些亲戚,因此总是被人说閒话。 此时张飞义正言辞,也是为了亮出態度,实在无奈。 刘备见张飞眼神闪烁,隨即笑了笑,对眾將道:“诸位可各抒己见。” 眾將纷纷发言,有说杀的,有说关押的,意见不一。 等眾人说得差不多了,刘备看向魏延道:“文长怎么不说话?” 魏延不急著发表意见,此时不是战前议事,没有那么紧迫,也无关大局,魏延不想话太密。 既然刘备问了,魏延不妨说一说。 刘备要是想杀曹洪,不会让眾人来回商议,看他的意思,分明是不想杀。 魏延拱手道:“吾闻曹洪贪婪,家资鉅亿,我军缺少金银,不如书信一封,送往曹营,让曹操拿钱赎人。” 刘备頷首,问眾將道:“诸位的意思呢?” 眾人哪还看不出刘备的意思,陆续拱手。 “以曹洪换些金银可以。” “可以。” 张飞鬆了一口气,战场上刀剑无眼,杀了曹家人便罢了,曹洪毕竟是俘虏,杀了確实不好和妻子说。 魏延想到一计,进而拱手道:“將军,放曹洪之前,可否让蒯阳见一见曹洪,嘲讽他一番。” 眾人一愣。 刘备率先笑出声来。 “哈哈哈,文长啊文长,你是怕曹操记恨蒯家,记恨得不够啊。” 眾將一起笑出声来。 魏延道:“蒯家决意降曹,乃是一大隱患,若想与曹操长期对峙,必须断其后路。” 刘备顿了顿,笑著说道:“计是好计,只是蒯阳未必会按你说的办,万一他戳破计谋,得不偿失啊。” 魏延頷首:“是延考虑不周。” “无妨。” 刘备略一思忖,道:“蒯阳不能见曹洪,你魏延可以见,你和蒯阳年龄相仿,可假称蒯阳。” 张飞看向魏延。 “魏延五大三粗,哪里像是世家子弟?” 刘备摆手,对张飞道:“人靠衣装,我观文长有儒將之风,曹洪未必能认出他是一小卒。” “是吗?我看未必!”张飞摇头。 张飞仰慕世家,对於农户出身的魏延实在看不上,要不是魏延有勇有谋又忠於刘备,张飞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赵云对刘备拱手道:“將军,云还没有告知你,突袭曹操之计,正是文长所献,文长智谋过人,绝不像是寻常武夫。” 眾將闻言,议论纷纷,没想到赵云建功,也是魏延之计。 张飞知道,赵云在为魏延说话,当下也不多说了。 刘备下令道:“魏延。” 魏延离开坐席,在厅堂中央拱手。 “就命你假扮蒯阳,以我军统帅身份去见曹洪,商议一下赎金,让他写一封书信去曹营。” “诺。” …… 新野,原左將军府厢房。 房间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方桌,两个草蓆。 曹洪带著镣銬,坐著等待。 房门打开,一人穿著长袍进来,看样子是个文士。 曹洪皱眉道:“怎么来了个白面书生,刘玄德呢?” 魏延特地整理了一下鬍鬚,刮去络腮鬍,只留下唇上一行短须,这种须型表明他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 魏延今年二十四岁,也適合这一须型。 这么一打扮,魏延还真像是个文士。 只见魏延彬彬有礼,对曹洪道:“曹將军,在下蒯阳。” 曹洪一挑眉。 “你是蒯阳?蒯家人?蒯越多次书信,说要接应朝廷大军,又为何联合刘备,埋伏於我?” 魏延不慌不忙坐在对面,命侍者上茶。 等茶水备好,蒯阳道:“此不过是诱敌之计,曹操轻信,中了吾叔父之计策,还有何话说?” “你!” 曹洪怒道:“你可知你戏弄的是谁?待来日破了荆州,还有你蒯家的容身之地吗?” 魏延冷笑道:“曹將军,未免过於目中无人了,以为天下英雄都是奴顏婢膝之辈吗?” “你个孺子!”曹洪怒目而视。 魏延好整以暇道:“曹將军,吾乃三军统帅,岂容你言语不敬,你若是再这般无礼,我也只能不留情面了。” “嗯?” 曹洪一愣:“你是统帅?” 魏延冷笑道:“刘备虽然悍勇,若没有我荆州大族支持,怎能有一战之力?我们蒯家出钱出粮,难道我蒯家人当不得统帅?” 曹洪摇头道:“不是我说,刘备未必服你。” 魏延摇头道:“刘备若不听我计,安能大破曹军?今后你要记住荆州有蒯阳这位人物,你们曹军的败仗还在后头呢。” “嘶!” 曹洪深吸一口气,嗤笑道:“年少轻狂。” 魏延语气凛然道:“年少自当轻狂,吾懒得与你多说,听军士说你要见刘备,刘备並非统帅,不敢自专,吾便来了,你有何话说?” 第十四章 开价三千金 “刘备,织席贩履之徒,竟敢索要三千金,欺人太甚!” 许昌,丞相府。 相府后堂,曹操穿著锦袍,正在享受侍女揉肩捶背,以缓解连日行军的疲惫。 却不想左將军部送来曹洪书信,彻底破坏了曹操的心情。 曹操得知曹洪被擒,並不著急,猜测刘备不敢把曹洪怎样,今日便是商议如何赎回曹洪,却没想到刘备狮子大开口。 后堂之中,有夏侯惇、荀彧等人陪同,眾人传阅书信,也都摇头嘆息。 夏侯惇缓缓道:“兄长,先不要气恼,曹子廉总还是要救的,况且曹子廉在信中说了,不需要相府出钱,可由自家支取。” “自家支取和相府出钱有什么区別?”曹操隨意道。 荀彧听到这话,微微一凝眉。 如今的大汉朝廷,被曹家完全掌控,等曹操拿下荆州和东吴,天下再没有人能阻止他夺取汉祚。 不过只要曹操將来还以许县为都,荀彧便对潁川士族有了交代。 如此说来,曹操南下也有好处。 最近几年曹操借著北伐,一直经营鄴城,早已引起了许多老臣的不满。 隨曹操起兵之人大多生在河南,肯定不愿曹操在河北定都。 曹操南下,许都便能进一步发展,这也是潁川士族支持曹操南下的原因。 曹操见荀彧愁眉不展,也不知他在思索什么,清了清嗓子道:“文若,你怕是遇到对手了。前几日你献上突袭之策,荆州有高人,竟然能识破你的计策。” 荀彧收起愁容,拱手道:“丞相,刘备这次应对得当,彧也很意外,也不知他请到了哪位谋士。” “要知道不难。” 曹操沉声道:“左右,將送信之人带来。” “诺。” 侍从走出厅堂,不多时带进来一位小卒,正是送信的军士。 军士一进厅堂,看见曹操身后美姬,便是挪不动眼。 曹操见这人就是一小人物,一看就没见过什么世面,便笑著说道:“本相有几句话要问你,你从实说来,本相重重有赏。” 军士拱手道:“丞相,小人知无不言。” 这军士是魏延专门挑选的,目的就是向曹操泄露部分消息。 曹操问道:“刘备身旁,领衔的谋士是谁?” 军士道:“有军师中郎將,名曰诸葛亮。” 荀彧道:“丞相,诸葛亮乃琅琊人,前汉司隶校尉诸葛丰之后,在南阳居住,颇有几分才名。” 曹操頷首,问军士道:“此次作战,是否是诸葛亮为刘备出谋划策?” 军士顿了顿,摇头道:“军师並未参战。” “哦?” 曹操看向荀彧,荀彧也面露惊讶,脸上满是疑问。 曹操问道:“是谁辅佐刘备?” 军士道:“此战刘將军无人辅佐。” “不可能。” 曹操眯著眼道:“你休要誆我,小心我让侍卫割去你的耳鼻。” 军士道:“小人不敢欺瞒丞相,此次作战,刘將军只是在帐下听令,確实无人辅佐他。” 曹操问道:“刘备听谁的令?” 军士道:“此次作战,统帅为襄阳蒯阳,將军自然是听蒯阳之令。” “蒯阳是谁?” 曹操问荀彧,荀彧摇头。 荀彧拱手道:“此人名声不显,既然姓蒯,应该是襄阳蒯家人。” 军士道:“蒯阳乃蒯越族子。” “哼!” 曹操冷声道:“果然是蒯越,是他贿赂欺瞒曹子廉,曹子廉以为荆州將生內乱,本相这才领兵突袭。” 荀彧对侍从道:“请这位军士下去休息,丞相稍后便会赏赐。” 军士躬身道:“多谢丞相。” 待军士离开,荀彧淡淡道:“丞相,此乃刘玄德之离间计,彧以为,他许是得知蒯越有意投降,故而施以此计。” 曹操问道:“文若为何如此篤定?” 荀彧道:“蔡瑁为掌控荆州,拥立刘琮,刘琮並非蔡氏所生,和蔡家没有血缘,不愿做蔡瑁傀儡,因而联络蒯越、傅巽,想借朝廷之力摆脱蔡家。” “蒯越助刘琮投降,有诸多好处,更能助力蒯家超越蔡家,成荆州首望,他不会不顾家族利益,故意欺瞒丞相。” “刘玄德这等小儿之计,实在不足以入明公之目。” 曹操略一思忖,頷首道:“文若此言有理,吾险些中了刘玄德之计,吾当再派人联络蒯越,让他说明其中缘故。” “不过……” 曹操皱眉道:“即便这是离间之计,又是谁给刘备出的呢?” 荀彧笑道:“丞相,咱们不著急,以朝廷百万之眾,早晚必定拿下荆州,到时候必然生擒此人。” “呵呵。” 曹操举杯道:“说得是,喝酒,喝酒,赎回曹子廉,不过三千金,给刘备又如何?今日再不谈公事。” …… 荆州,襄阳,镇南將军府。 將军府气派异常,殿宇楼阁层层叠叠,台阶之上,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攀登,正是诸葛亮。 诸葛亮走进厅堂,只见主位上坐著一人,正是镇南將军军师蔡瑁。 诸葛亮抱著羽扇,拱手行礼:“舅父。” 蔡瑁是诸葛亮的妻舅,此次召见,厅堂中没有他人,诸葛亮便用了亲近的称呼。 “坐下吧。” 蔡瑁命人奉茶,隨后沉声道:“孔明,刘玄德送来战报,曹操来袭,被他击退,斩三百余虎豹骑,缴获战马百余匹,另有军械旗鼓无算,此战大胜,你可知晓?” 诸葛亮摇头道:“舅父,亮本就是景升公派去监视刘玄德的,他决议开战,便让亮安排百姓南迁,亮已然被疏远。” 蔡瑁冷笑道:“刘玄德终究不是寄人篱下之辈。” “舅父不得不防。”诸葛亮拱手道。 蔡瑁长长嘆息一声。 “防?防得住吗?若非你及时告知於我,我还不知刘琮与蒯越、傅巽之密谋,不过你也算聪慧,献计让刘备打出蒯字旗號,迎战曹操。” 蔡瑁喝了一口茶,道:“荆州肯定守不住,曹操记恨蒯越,只能和我谈了。” 诸葛亮问道:“该如何处置蒯越?” 蔡瑁嘆息:“蒯家根深蒂固,我可动不了,不过刘琮既然生了背离之心,便不能留他。” 诸葛亮缓缓点头。 蔡瑁忽然问道:“孔明,你和琦公子过从甚密,你说我若拥立琦公子,琦公子能念我的拥立之功吗?” 诸葛亮顿了顿,道:“琦公子忠厚,不过稍显平庸,景升公生前並不喜欢他,否则也不会让他去江夏。” 蔡瑁笑道:“平庸,平庸好啊。” 第十五章 迁民夺地 “近日来,已有数万百姓迁往襄阳,久而久之,主公或可得东州之利,亮盼主公早日南下。” 南阳郡,樊城,左將军府。 夜深人静,一灯如豆,刘备看著密信,眼中闪烁著晶莹泪光。 今日,刘备邀魏延侍读,魏延就在一旁。 刘备將密信交给魏延看。 “文长,孔明还在谋划。” 魏延看过密信,佯装疑惑问道:“將军,何为东州之利?” “哦。” 刘备解释道:“你有所不知,益州刘璋,以中原迁民为根基,进而掌控益州,这些中原迁民,被称作东州人,所谓东州之利,便是让我借新野迁民,掌控襄阳。” “军师果然深谋远虑。”魏延頷首。 刘备嘆息道:“只是荆州蔡瑁、蒯越,並非益州士族那般庸碌,孔明之谋划,未必能如愿。” 说完,刘备看向厅堂外。 “数日不见,我倒是有些思念孔明,此次大胜曹军,多亏孔明练兵有方,也不知他何时归来。” 魏延道:“將军莫要忧虑,总有相见之时。” 刘备起身,举著油灯,来到大案之前,观看地图,招手让魏延一起来。 “文长,你来分析一下南阳局势。” 魏延起身来到大案一侧,看著地图道:“如今新野周边十数县,百姓大多南迁,曹军若南下,难以获取军需,如此便能迟滯曹军攻势。” 刘备頷首,进而问道:“我军屯兵樊城,当如何坚守?” 魏延看著地图上的樊城,道:“樊城背靠汉水,易守难攻,荆州水军强势,若能源源不断送来军需,坚守三五年不成问题,曹操若死战襄樊,北方未必不会有变。” “不错。” 刘备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衣,看著地图道:“韩遂、公孙度、刘璋、张鲁,皆不臣服於曹操,若曹操久攻荆州不下,时局未必不会有变。” “不过……” 魏延还是决定给刘备浇一盆冷水。 “不过什么?”刘备问道。 魏延道:“荆州之患,不在曹贼,而在蔡瑁,他掌控水军,一旦降曹,樊城再难坚守。” 刘备深深嘆了一口气。 “正是。” 刘备问道:“文长,一旦到了那一天,左將军部该如何应对?” 魏延想了想,道:“將军,东州之利,在襄阳难以实现,却未必在他处无法实现。” “哦?” 刘备笑道:“说说看。” 魏延指向江夏。 “江夏乃渔米之乡,却屡屡被东吴侵扰,孙权曾破江夏,大肆屠戮,此地兵多民少,正是可迁民之处。” 刘备皱眉道:“我以江夏为基,恐怕被曹操、孙权夹击。” 魏延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孙权未必不知唇亡齿寒之理,或可成將军助力。” 魏延又指向房陵。 “此县为先秦所置,乃通汉中之要地,將军亦可在此布局,一旦荆州难守,可入西川暂避曹军。” 刘备看向房陵。 “吾倒是想起,军师高臥隆中之时,便於我说过三分天下之事,还说得了荆州、益州,可从荆州、益州一起出兵,北伐中原。” 闻言,魏延倒吸一口凉气。 不得不说,诸葛亮的谋划很大胆,不过魏延认为很难实现,刘备本来兵力就少还要兵分两路北伐。 除非有电台通信,否则两地相隔千里,一旦一路倾覆,另一路难以得知消息,根本来不及救援。 可惜古代没有电台,魏延也不是理科生,不知道如何製作电台。 这个分析不用验证,歷史上关羽倾覆,刘备来不及救援,就是因为蜀道难行,通信困难。 魏延道:“我军兵少,更应集中兵力,军师之谋,延不敢苟同。” “哈哈哈。” 刘备笑道:“文长,我就是欣赏你这般锐气。” 正说话间,侍从送上一封密信。 刘备展开,微微一嘆。 “文长,刘封来信,说百姓到了襄阳,蔡瑁便以土地不足,无法安置为由,让百姓继续南迁,去武陵、桂阳开荒。” 刘备离开大案,回到案几后坐下。 “这不是让百姓和山越爭土地吗?” 魏延为刘备倒茶,建议道:“不如让百姓往房陵、江夏去。” “然也。” 刘备提笔:“我这就写密信,让刘封策动百姓闹事,藉机离开襄阳。” …… 襄阳,渡口。 刚刚迁徙到襄阳的百姓和官吏衝突,气恼之下纷纷折返,渡口一时忙碌不堪。 此时,有一大船停靠,让本就拥挤的渡口更加拥塞。 只见大船掛著白幡,百姓纷纷侧目,渡口渐渐安静下来。 舢板放下,便有一披麻戴孝之人走下大船,身后隨从都穿著素衣。 百姓不明就里。 只听一隨从高声道:“荆州牧刘景升归天,琦公子前来奔丧,还请诸位让路。” “景升公归天了?” 百姓刚刚得知消息,极为震惊,隨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刘表保境安民,让荆州成为乱世中一处桃源,百姓大多感念,得知刘表归天,难免悲伤。 百姓让开,刘琦上马,离开渡口,朝襄阳疾驰而去。 走到襄阳城门口,便看到有一行人等待,为首之人正是蔡瑁。 刘琦和蔡瑁关係不好,见到蔡瑁自然没有好脸色,不过丧事为大,蔡瑁实际掌管襄阳,刘琦也不好发难。 翻身下马,刘琦上前,拱手道:“军师。” 蔡瑁跟著拱手,姿態更低:“大公子,瑁有罪!” 刘琦问道:“军师何罪之有?” 蔡瑁道:“主公归天数日,瑁秘不发丧。” 刘琦怒目:“什么?” 蔡瑁嘆息道:“公子勿怪,此前有人將主公归天消息透露曹操,以至於曹操突袭,为了稳定人心,瑁只能秘不发丧,命刘备先击退曹军。” 刘琦知道刘备大胜曹军之事,没想到这是蔡瑁的谋划,如此说来,蔡瑁倒是有功於荆州。 刘琦拱手:“军师深谋远虑,琦不敢治罪。” 蔡瑁嘆息:“要说勾结曹操之人,实在可恨,否则瑁也不至於秘不发丧。” 刘琦咬牙道:“是谁勾结曹操?” 蔡瑁低声道:“大公子有所不知,联络曹操,出卖荆州之人,正是二公子,枉费主公那般疼爱於他,舅父我也是看走了眼。” 刘琦怒目,手按剑柄:“什么?” 蔡瑁道:“此事千真万確,大公子若不信,到了灵堂,只管质问於他。” 第十六章 灵堂斥刘琮 襄阳,州府。 此处布置丧礼,白色、黄色旗幡铺天盖地,哭喊声此起彼伏。 隨著一阵马蹄声,刘琦、蔡瑁等人一起到来。 “琦公子到!” 门房高喊一声,立即有侍从前来牵马,却见刘琦一把將韁绳甩给侍从,健步如飞,怒气冲冲走上台阶。 蔡瑁笑了笑,在后边跟上。 刘琦手按剑柄一路快走,隨从险些跟不上,一路来到灵堂,只见荆州眾文武都在。 刘琮见刘琦到来,拱手相迎,刘琦却怒目而视。 “二弟。” 刘琦冷声道:“听闻父亲尸骨未寒,你便想著把父亲基业拱手相让,是也不是?” “兄长。” 刘琮支支吾吾:“荆州难保,小弟只是想臣服曹操,换取我们刘家永镇荆州。” 此时,蒯越上前,拱手道:“琦公子,这里是景升公灵堂,岂容你携剑上前,况且琮公子是荆州之主,你怎能如此质问?” “蒯异度。” 刘琦咬著牙,转向蒯越,一字一顿道:“我父亲对你信重有加,让你辅佐二弟,你却只知卖主求荣,曹孟德许了你什么官职?” “琦公子。” 蒯越站直身子,昂首道:“大汉朝廷乃是正统,曹操乃大汉丞相,荆州臣服朝廷合情合理。北上求和,非我蒯异度一人之谋,你是在指责荆州眾文武吗?” “是啊!” “琦公子未免太无理了!” 眾文武纷纷附和。 蒯家为荆州大族,有眾多家族为其附庸,这便是蒯越的底气。 况且当年若非蒯家全力支持,刘表也难在荆州立足,要说出卖荆州,换取荣华,蒯家也不过是拿回应得利益。 刘琦被蒯越气势压制,一时语塞,半天才道:“荆北刘玄德,算不算荆州文武,他可同意臣服曹操?我算不算荆州文武,我可同意臣服曹操? “刘玄德尚且有一万精锐,连虎豹骑都不是他的对手,我手中也有一万江夏水军,乃是一等一精锐,我们怕你不成?” 说起刘备,蒯越便心中气愤,只因刘备打著蒯家旗號与曹操作战,他正愁如何与曹操解释。 不过刘琦倒是有些长进,知道拿兵力威胁,这也是荆州士族最怕的。 荆州士族虽然能掌控大部分兵马,但大多数未经战阵,恐怕不是刘备、刘琦联军的对手。 厅堂之中眾文武,也有不愿臣服曹操的,纷纷站在刘琦身后,虽不说话,但能表明態度。 诸葛亮也在参加葬礼,见刘琦这般发怒,又看了看在刘琦身后的蔡瑁,便知道了大概。 蔡瑁適时上前,拍了拍刘琦肩膀:“琦公子,此处是景升公灵堂,听舅父一句劝,莫要爭吵,先行弔唁。” 在蔡瑁看来,刘琦亮明態度,给刘琮足够压力,这便够了。 只要两位公子交恶,他蔡瑁便可以游走於二人之间,无论是继续支持刘琮,还是转而支持刘琦,都游刃有余。 蔡瑁以为,刘琮的威胁大得多,之前只以为刘琮年少,却没想到他甫一上位,便背著蔡家与蒯越、傅巽密谋。 刘琦见蔡瑁调停,也不好再发作,只能先行弔唁。 趁著刘琦弔唁,蔡瑁靠近诸葛亮,低声交代:“孔明,一会儿你接待琦公子,说明我之態度,看看琦公子如何应对?” 诸葛亮頷首。 弔唁完毕,诸葛亮上前,请刘琦在州府厢房休息,交待接下来的丧礼仪程。 二人走进房间,刘琦见只有诸葛亮,便泣不成声。 诸葛亮由刘表抚养长大,和刘琦有兄弟之谊,二人亲近,刘琦便不再掩饰悲伤。 “孔明,吾父去也!” 诸葛亮请刘琦坐下,安慰道:“公子节哀,景升公年事已高,生老病死,在所难免,只可惜……” “可惜什么?”刘琦问道。 诸葛亮嘆息道:“景升公中意二公子,传位於他,二公子却一心降曹,只愿安享荣华。” 刘琦在江夏督军,自然有几分血性,攥拳咬牙道:“刘琮竖子,可惜家父留下之基业,要丧於他手,什么永镇荆州,那不过是蒯越大言欺人。” 诸葛亮頷首道:“公子能看破这一层,在江夏的歷练便没有白费。” 刘琦道:“多亏孔明教我,远离襄阳,否则蔡瑁、蒯越虎视眈眈,吾命休矣。” 诸葛亮看了看门外,见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在偷听,於是笑著说道:“公子错了。” “我哪儿错了?”刘琦问道。 诸葛亮道:“若蔡德珪真的有意害公子,为何公子执掌兵权,他未全力阻拦。” “这……”刘琦摇头。 诸葛亮道:“说到底,你和琮公子都是蔡德珪外甥,手心手背都是肉,蔡瑁也是不愿意你们兄弟相残。” 诸葛亮手蘸茶水,在案几上写下一行字:“襄阳危险,请公子速速离去,会合刘玄德。” 刘琦一惊,稍稍镇定后,倒了一杯茶水。 “孔明,我知道了,蔡瑁和我说了,我二人並无私怨,他若不与我为难,我自当顾念舅甥之情。” 诸葛亮已经知道,襄阳士族识破他迁民之计。 今日便思虑变计,以迁民夺取江夏。 此计倒是与魏延不谋而合。 只是有些对不起刘琦。 诸葛亮心有无奈,刘琦虽然忠厚,到底平庸,绝不是曹操之敌,辅佐他,三兴大汉无望。 也只能害一害刘琦了。 刘琦对诸葛亮言听计从,当夜便暗自离去,只留一封书信,说江夏有紧急军情,东吴来犯,必须回去。 …… 大船趁夜渡过汉水,刘备得知刘琦到来,亲自到渡口迎接。 刘琦见了刘备,便失声痛哭,刘备只能好生安慰。 来到左將军府,寒暄完毕,刘备说起正事:“琦公子,近来备有一事发愁。” “何事?”刘琦问道。 刘备嘆息道:“自左將军部南迁樊城,新野周边,十数万百姓相隨,如此一来,形同坚壁清野,便能迟滯曹军攻势。” “这是好事啊。”刘琦道。 刘备嘆息:“可惜襄阳不愿接纳,百姓折返,怨声载道,若这些百姓归家投奔曹操,来日必与荆州为敌。” 刘琦一拍案几,怒道:“襄阳士族,鼠目寸光,怎能如此对待百姓?” 刘备皱眉道:“不知琦公子能否接纳这些百姓。” 刘琦頷首道:“此荆州百姓,琦怎有不接纳之理,况且江夏兵多民少,正好迁民充实。” 正说话间,刘琦侍从送来一封书信。 “琦公子,襄阳公子住处收到书信,留守之人知公子离去,便连夜送来。” 刘琦看了,眉头一皱。 第十七章 兄弟离心 左將军部,厅堂。 刘备与刘琦正在商议迁民之事,却见军士送来襄阳书信,刘琦一看,脸色骤变。 刘备顿了顿,低声问道:“公子,何事?” 刘琦將书信递给侍从,传给刘备。 “玄德公,襄阳有人来信,说愿联合豪杰,拥立本公子,向刘琮发难,来信並未具名,也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刘备看过书信,见字跡工整,却也看不出是谁的笔跡。 “这倒是奇怪。” 刘琦道:“也不知是不是有人要栽赃本公子,孔明说襄阳有人要害本公子,本公子这才连夜离去。” “孔明。” 刘备没想到,在刘琦口中听到了诸葛亮的消息,也不知诸葛亮近况如何。 诸葛亮之前说愿意潜伏襄阳,辅佐刘备夺取襄阳,此时表面上与刘备疏远,刘备也不好过多提及。 刘琦嘆息道:“今日我在灵堂上质问刘琮、蒯越,问他们为何降曹,险些拔剑相向,想想確实有些后怕。” 刘琦擦了擦额头汗珠。 刘琦本性懦弱,三分血气用完,便露出本来面目。 “玄德公,接下来该如何做?孔明让我与你商议。” “呃……” 刘备顿了顿,道:“我有一將,名曰魏延,智谋过人,不如请来听他说说。” “魏延,没听说过。”刘琦摇头。 刘备笑道:“若非魏延献计,左將军部难以大胜虎豹骑,此人智谋过人,公子一见便知。” 刘琦頷首。 刘备命人找来魏延。 魏延立下大功,擢升百人將,如今可算得一名武將了,等魏延来到厅堂,刘琦见了连连点头。 “此人品貌不凡,不知出身何处?” 刘备並未说魏延出身农户,只说道:“这是我的……门生,魏延魏文长,出身不值一提,我只是看他聪慧,才收入门下。” 刘备曾为魏延赐表字,说是魏延的师长也不过分。 魏延没想到刘备如此介绍自己,对刘备一拱手。 刘备將刘琦处境告知,问魏延如何处置。 魏延建议道:“公子,蒯越在襄阳根深蒂固,即便有內应,也难顛覆,公子万万不可以轻信。” 刘备頷首,他也不赞成刘琦武力夺位,先不说胜算如何,荆州兵马两败俱伤,恐怕再难抵御曹操。 刘琦问道:“我当如何自保?” 魏延道:“可分庭抗礼。” “分庭抗礼?” 刘琦一惊,半起身道:“文长且坐下用茶,仔细说说。” 魏延一张口就是分庭抗礼,这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 魏延坐下,侍从奉上茶水。 魏延拱手道:“公子手中有兵马,江夏又极为富庶,公子何不割据,以求自保?” “此举不但能要挟襄阳,也不留下兄弟鬩墙的口实。” 刘琦问道:“具体如何做?” 魏延道:“第一步,在江夏为景升公设立灵堂,请荆州文武前来弔唁,迫使荆州文武亮明態度。” “第二步,以江夏水军巡迴江陵,表明可隨时切断荆南四郡,让荆州官民百姓看到公子实力。” “第三步,吸收荆北迁民,充实江夏,以为根基,如此不仅能自保,迁民实地,来日反客为主,未尝不可。” 刘琦听得直发呆,感觉这位武將比谋士还要厉害。 其计谋切中要害,而且极其实用。 没想到刘备手下有这般能人。 刘琦生起了爱才之心,恨不得立即向刘备索要此人,就怕刘备不肯割爱。 刘备也是听得心潮澎湃,感觉魏延之谋,比诸葛亮强兵夺权之计,更加稳妥。 魏延將迁民夺地之计杂糅其中,今后刘备便可先控江夏,再控江陵、南四郡,进而將荆州收入囊中。 魏延大才。 刘琦喝了一口茶,顿了顿,还是对刘备道:“玄德公,琦有不情之请。” 刘备道:“公子有话直说。” 刘琦道:“文长智谋过人,琦想多多请教,不知能否请文长去江夏做客。” “这……” 刘备面露为难:“樊城军务繁忙……” 刘琦拱手道:“玄德公放心,一旦曹操来袭,琦定亲自送文长回来。” 刘备看向魏延,魏延微微頷首。 魏延认为,迁民夺地之计需要有人实地实施,刘琦相邀,再好不过。 …… 襄阳,蒯越住处。 密室中一灯如豆,蒯越穿越密道进来,见一人正在等待。 来人亮明身份,乃是丞相府使者。 使者特来质问,刘备打蒯字旗號,伏击虎豹骑一事,是否是蒯越之计。 蒯越不敢怠慢,亲自为使者添茶,急道:“此乃刘玄德之离间计,蒯家心向丞相,从未背离。” 使者表情阴鷙,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沉声道:“蒯先生不会只让我带一句话回去吧?” 蒯越道:“请使者指点。” 使者冷笑道:“刘备决心抗曹,其背后支持之人便是刘琦,刘琦此时正在襄阳,丞相要刘琦的首级。” 曹操最擅长挑拨敌方宗室关係,当年对付袁家四子,便是拉一派打一派,对付荆州也不例外。 只要刘琮和刘琦不死不休,荆州便有机可乘。 蒯越顺手添茶,嘆息道:“使者有所不知,刘琦已经连夜离去。” “嗯?”使者猛一凝眉。 蒯越解释道:“我知刘琦断不可留,今夜设下计策,命人送去匿名书信,作为谋反罪证,准备发难,可信送到时,人已经走了。” 使者略一思忖,冷笑道:“既然杀不了刘琦,便请蒯先生暗中派人,纵火焚烧刘琦住处。” “这……” 蒯越皱眉道:“使者的意思是,让刘琦认为,刘琮要杀他,他及时离去,才躲过一劫。” “正是。”使者笑道。 蒯越皱眉道:“如此岂不是激怒刘琦,他手中可有重兵。” 使者淡然道:“丞相百万大军,不日即將南下,刘景升二子决裂,正好动摇人心。” “这……”蒯越面露犹豫。 使者冷声道:“蒯先生,你可知在明面上,你们蒯家可是犯了谋反大罪。” “要知道许昌还有蒯家子弟,若蒯先生不表態,丞相必杀之以平息眾怒。” “而若蒯先生有所作为,助丞相顺利拿下荆州,丞相承诺的九卿之位依旧,还可为先生封侯。” “哦?” 士族做官易,封侯难,蒯越难免心动。 第十八章 议弃樊城 许昌,丞相府。 厅堂中正举办宴席,乃是为曹洪接风洗尘。 不久前,曹洪被刘备所擒,曹操以三千金赎回,了却了一大心思。 曹洪举杯,面露愧色。 “洪战场被俘,实在无顏见兄长,洪有罪!” 曹操笑道:“子廉多次救我於危难,这次也是因为救我,才不慎被俘,子廉无需自责。” 曹洪也不知真哭还是假哭,抹了抹泪,举杯道:“谢兄长救我。” “不说了,来,一起举杯。”曹操笑道。 眾人喝下一杯酒,丝竹之声响起,舞姬献舞,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大宴过后,曹操又设小宴,邀请肱股重臣,在花园之中赏月饮酒。 小宴主要不是吃饭,而是谈事情。 曹操在小宴会上以畅谈形势问话,也算给足曹洪面子。 曹操喝了一杯酒,笑著问道:“子廉在左將军部盘桓,可曾有什么见闻,不如说说,也增长一下吾等见识。” 眾文武闻言,一起停箸,宴会瞬间安静下来。 曹洪急忙放下酒杯,拱手道:“兄长,洪不知从何说起,兄长有何疑问,直接问洪便是。” “你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曹操眯著眼睛问道:“我只想知道,刘备为何一反常態,临机决断,用兵如神,他是否有高人指点。” 眾人一起看向曹洪。 曹洪拱手道:“兄长猜的不错,刘备確实有高人指点,此人名叫蒯阳,乃是此次作战之统帅。” “这不可能。” 荀彧接过话头,笑著说道:“刘备只听命於刘表,和荆州士族关係不睦,怎会听从蒯家驱使。” “这倒未必。” 曹洪道:“新野小城,养一万余兵马,还有五千水军,急需襄阳供应,若蒯家提供军需,刘备未必不会服从。” 曹操也知养兵消耗巨大,尤其是水军,更是烧钱,以新野的赋税,根本负担不起。 不过此前荀彧曾经分析,蒯家心向朝廷,曹操不会因为曹洪的猜测,否定荀彧的推理。 “你说那个叫蒯阳的统帅,你可曾见过?”曹操问道。 曹洪頷首:“我特意要求见一见蒯阳,此子只有二十多岁,品貌不凡,气质过人,颇有儒將之风。” 曹洪不知,那日与他见面的是魏延,蒯阳其实只是个碌碌无为的世家子弟。 荀彧笑道:“既然有这般人物,为何不为人知?” 曹操抬手打断荀彧质疑,面露悲伤道:“我倒是想起了郭奉孝,当年奉孝也是那般年轻,腹有韜略,却声名不显。” 荀彧表情尷尬,曹操动不动就追忆郭奉孝,好似曹操能有这番成就全靠郭奉孝。 荀彧心中冷笑,若是没有潁川士族的钱粮支持,仅仅靠郭奉孝的计谋,你曹孟德能一统北方? 曹操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喃喃道:“都说刘备与荆州士族不睦,可这如果是荆州士族想让朝廷看到的呢?” 荀彧知曹操多疑,又开始胡思乱想,便拱手道:“丞相,你大可放心,荆州士族忧虑刘备反客为主,绝不会与刘备同心。” “而且荆州传来消息,刘琮纵火杀害刘琦,刘琦侥倖得脱,二人已然不睦,这都是蒯越之动作,蒯越还是心向朝廷的。” 曹操被荀彧提醒,眼神恢復清明。 “以文若之计,该当何为?” 荀彧拱手道:“先不管蒯家是否出了个逆子,丞相当行既定方略,大军攻占新野,威慑荆州,迫使荆州自乱阵脚。” 曹洪也道:“兄长,刘备不过一万兵马,定然无法阻挡我军,等我军兵临襄樊,他也只能授首。” 曹操笑道:“正是如此。” …… 南阳郡,新野。 曹军入城,却见城中空空荡荡,连窗欞和门板都拆得一乾二净,曹军生火做饭都难。 曹操紧隨其后,建立行营,等了半天,也没有热茶送来。 此时已经九月,天气渐凉,大帐之中,也不见有人生火。 曹操坐在案几后,搓了搓手,问侍从道:“怎么不生火?” 侍从低声道:“回丞相,军中正在调运木柴。” “嗯?” 曹操一凝眉:“传令下去,直接拆民房取木柴。” 侍从答道:“先锋兵马无柴可用,民房已拆得差不多了。” 曹操一拍案几。 “可恶!” 侍从猛一颤抖。 曹操怒道:“若不是刘备胜我一阵,新野百姓哪能从容撤离。” 忽然,曹操背后一凉,百姓为何甘愿追隨刘备,我才是大汉丞相。 “传曹洪!” “是。” 侍从通传,不多时曹洪到来。 曹操怒道:“曹洪,传令三军,立即南下樊城,我要与刘备决战。” 曹洪拱手道:“兄长,新野一带,百姓大多撤离,並且將钱粮木材等物一併带走,咱们大军用度,需要从许都、雒阳调运,此时非决战之机。” 曹操眯著眼道:“你觉得此时非决战之机,刘备也觉得此时非决战之机,吾便要兵临城下,军需之事,你来解决,大军断粮,先斩你头!” “是。” 曹洪只能勉为其难应承。 …… 南阳郡,樊城。 曹军大举南下,黑云压城,刘备紧急备战。 正在观阵,军士来报,魏延归来。 刘备大喜,命人传魏延。 魏延登上城楼,拜见刘备。 “將军。” 刘备笑道:“刘琦果然守诺,將你送回,不知这几日你过得如何?” 魏延道:“我没什么事,琦公子最近倒是身体不適,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刘备问道:“怎么了?” 魏延道:“琦公子那日离开襄阳,住处便被纵火,这必是有人加害,琦公子因此胆战心惊。” 刘备嘆息道:“可惜景升雄才,琦公子不能承其万一。” 魏延頷首道:“琦公子乃是忠厚之人,还请將军善待。” “那是自然。” “对了,琦公子在夏口设置灵堂,孙权派鲁肃前来弔唁。” “看来孙权有意结盟。” 刘备接著问道:“迁民之事如何?” 魏延道:“此事我亲自督促,十数万百姓大体安置,正在建设村聚,恢復耕种,迁民按五万户计,可招兵一万五千人,为主公助力。” “很好。” 刘备感嘆道:“多亏文长助我。” 看著城下曹军,刘备问道:“文长智谋过人,既然来了,便说说如何守城。” “守城?” 魏延反问道:“为何要守城?” 第十九章 奉命相亲 “文长,你难道建议我弃城?樊城乃襄阳屏障,一旦弃城,曹军必长驱直入。” “將军为何不让曹军长驱直入?” 樊城城头,曹军兵临城下。 刘备本欲让魏延献上守城之策,却没想到魏延建议弃城。 刘备呼吸明显急促,脸上露出些许慍色。 魏延正色拱手道:“將军,请听我一言,將军只有一万兵马,若是在樊城拼光,曹军岂不是一样长驱直入?那时谁来守荆州?” 刘备深吸一口气,也知敌我力量悬殊,於是问魏延道:“文长,我知你有长远谋划,你需要全部说出来,让我知晓。” 魏延也知,这不是演绎小说,战略绝不能故弄玄虚,反而要说出来,多方参谋。 魏延於是说出了心中战略。 “如今曹军运粮困难,將军不如再添一把火,拉长曹军的粮道,伺机而动。” “具体战略,便是暂时让出樊城,引曹操大军南下。” 刘备摇头道:“你刚说了曹军运粮困难,可曹军一旦夺取襄阳,便能获取军需。” 魏延摇头道:“襄阳人口眾多,需要从荆南四郡调运粮米,而其钱粮集结於江陵。” “曹操一旦驻扎襄阳,便要与襄阳百姓夺食,其后方运粮困难,则不得不儘快夺取江陵。” “將军则可趁著曹军急於夺取江陵,於半路伏击,再胜曹军。” 刘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兵行险招啊!” “这是第一步。” 魏延笑道:“之前將军打蒯字旗號,曹操恐怕並未確信蒯家背离他,此次伏击,將军可再打蒯字旗號,让降曹之人自乱。” “襄阳混乱之时,將军可命关將军前往夏口,会合江夏水军,与將军水陆並进,夺取江陵。” “彩!” 刘备一拍城墙:“一旦取了江陵,便能控荆南四郡,荆州便可大半落入我手。” 此刻,刘备方显梟雄本色,满眼是对地盘的渴望。 魏延则提前浇一盆凉水。 “將军,先不要著急,延以为,取了江陵还是要弃,只取钱粮,不守城池。” “为何?”刘备皱眉。 魏延道:“曹军夺取江陵,便能威胁东吴,联吴抗曹,乃是长久之计,將军不可不虑。” “嗯。” 刘备稍稍沉淀思绪,才知道自己还很弱小,不能妄图一步列土封疆,快速崛起只会遭遇夹击。 “文长思虑周全,此乃天赐文长於吾。” 刘备看向远方,隨后轻声道:“文长心向於我,我无以为报。” 魏延拱手道:“將军对延有知遇之恩,何谈报答?” 刘备抬手道:“助我之人,我愿与之共享天下,云长、益德、子龙等人,我视之为兄弟,至於你文长,我当视为子侄。” 魏延眉头一皱,也不知刘备是什么意思,难道让我拜他为义父? 我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魏延赶紧摇了摇头,將奇奇怪怪的东西甩出去。 刘备见魏延发愣,笑著说道:“我有二女,算得贤良,可择一许配给你,你可愿意?” 刘备这时候確实有两个女儿,歷史上当阳战败,女儿被曹纯掳走,从此下落不明。 魏延知道,刘备要和自己建立姻亲关係,这在古代分量极重。 魏延当然要推辞一下,毕竟身份悬殊。 “將军,延出身卑微,怎能配上將军之女?” “我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 刘备长嘆一口气,沉声道:“接下来是一番苦战,你也许需要发號施令,我恐眾將不服,你必须有这层身份。” 魏延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屈膝下拜,顿首道:“多谢將军。” 刘备点头,扶起魏延:“即便弃城,也不在这一两日,文长可先见见小女,看重哪个,便与之交往,现於大眾之前。” 这是要奉命谈恋爱。 魏延无语,只能点头。 古代婚姻政治意义大於实际,若是能作为刘备女婿,便能得到季汉集团的极大信任,也有助於三兴大汉。 魏延其实对穿越到古代,娶一位古代女子为妻,並没有报多大兴趣。 对三兴大汉而言,个人幸福不值一提。 等魏延见到刘备两位女儿,忽然改变了想法,真想开后宫啊。 不得不说,刘备的两个女儿都相貌出眾,儘管只遗传了刘备八分,已然惊为天人。 当然,魏延不能都娶。 询问之下,魏延得知,刘备的两位女儿是刘备在平原时,娶妻所生,虽然其母早丧,二人也算是嫡女。 两个女儿出生时,便遇到袁谭来袭,险些死於乱军,好不容易才长大。 在刘备身边时,二女又先后被吕布擒获、被曹操关押,后来才跟著关羽回到刘备身边。 魏延喜欢吃过苦的女孩,问了一下,姐姐叫安贞,妹妹叫柔贞。 魏延也不知如何选择,於是拱手道:“二位娘子,將军要重用於我,恐军中人心不服,因而让我与二位其中一人交往,不知谁愿与我一起。” 柔贞掩嘴一笑,对姐姐道:“这人人长得俊俏,可惜是个木头。” 安贞上前道:“父亲和我们二人说了,我二人知大局为重,我是姐姐,不如由我来与郎君交往。” 魏延总感觉安贞有些不情不愿,不过古代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她也只能勉为其难。 …… 荆州,襄阳郡。 曹军攻占新野,消息传来,引起一阵人心浮动。 蔡瑁携刘琮,召集眾文武议事。 厅堂之中,气氛异常。 蒯越出列,对刘琮拱手:“將军,曹操大军压境,是战是降,还请决断。” 刘琮哪里敢战,於是颤颤巍巍道:“先生以为如何?” 蒯越大手一挥:“不如听听眾人想法。” 紧接著,傅巽、王粲出列。 “將军,曹操是大汉丞相,与之对抗,形同谋逆。” “將军,不可弃荆州百姓於不顾。” 隨后,眾文武一起拱手。 “请將军降曹。” 刘琮见眾口一词,只能頷首。 蔡瑁也是无奈,刘琦在江夏分庭抗礼,有意抗曹者大多投奔而去,厅堂中只剩下降曹一派。 蒯越又来发难,问蔡瑁道:“军师,你以为该当如何?” 蔡瑁有什么办法,若是反对,便是与在场诸公为敌。 蔡瑁只能点头。 “某附议。” 蒯越昂首道:“如此,军师便下令水军,自今日起切断对刘备之供给,我当派使者联络丞相。” 蔡瑁看著蒯越盛气凌人的模样,只能暗暗咬牙。 “就依蒯府君。” 第二十章 襄阳购粮 南阳郡,樊城。 傍晚时分,一行人快步穿行城中,为首者乃是左將军部从事中郎麋竺。 樊城乃是一座要塞,城中並无百姓居住,目之所及,皆是肃杀之气。 忽然,麋竺眼前一亮,只见街巷之中,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漫步,一下子冲淡了要塞的肃穆。 两人身穿武服,佩著刀剑,缓缓前行,女子是刘备长女安贞,男子正是百人將魏延。 安贞看见麋竺,上前拱手一拜:“舅父。” 麋竺之妹麋氏乃是刘备正妻,也是安贞的嫡母,麋竺便是安贞之舅父。 魏延跟著拱手:“麋中郎。” 麋竺脸色焦急,见二人拜见,便深深吸了一口气,以长辈姿態问道:“你二人为何在此?” 安贞抬头道:“战事临近,父亲让我学习兵击之术以自保,正好由魏延教我。” “也好。” 说完,麋竺转向魏延:“若是形势危急,一定要保护好安贞。” “是。” 交代完毕,麋竺便领著一行人离去,脚步极快。 魏延看向麋竺,见他行色匆匆,也不知有什么紧急军情。 麋竺在前面走,一旁谋士道:“中郎,我看安贞娘子和魏延……难道……” 麋竺没好气道:“此时军情紧急,你还关心这事。” 眾人来到左將军府大堂,拜见刘备,来不及落座,麋竺便拱手道:“將军,今日等到黄昏,也不见襄阳粮草送来,恐怕形势有变。” 刘备请麋竺坐下,屏退左右。 “子仲,军中还有多少存粮?” 麋竺道:“尚可支取十日。” 古代君主限制武將,最好的手段便是限制军粮供应。 刘备养兵一万,军粮全靠襄阳供应,这便是对刘备的限制。 之前刘表下令让刘备搜集粮草,说白了就是从百姓手中抢粮,刘备没有照做,所以军粮没有得到补充。 眼下曹军大兵压境,襄阳不送粮草,恐怕已经生了背离之心。 前几日魏延建议弃城,刘备还不捨得,眼下看来,樊城不得不弃。 樊城之固、汉水之险、襄阳之富,堪称完美屏障,只可惜打败荆州的不是曹军,而是人心思变。 刘备请麋竺坐下,嘆息道:“文长早有预言,说襄阳不可依靠,如今襄阳断我军需,恐怕要与曹操媾和。” 麋竺皱眉,面露苦色:“如此该如何应对?纵然我军携胜利之威,士卒用命,但若没有粮草,也难与曹军久战。” 刘备思索片刻,呼唤侍从。 “传魏延。” 麋竺一听魏延,顿时眼光一闪,正色问道:“將军,近日常见魏文长与安贞娘子在一起,可是……” 刘备顿了顿,道:“子仲以为如何?” “这……” 麋竺捋了捋鬍鬚,摇头道:“安贞乃是將军嫡女,魏文长不过一部曲出身,恐怕门不当户不对……” 刘备笑道:“子仲想太多了,我半生戎马,顛沛流离,亏欠安贞许多,只要安贞喜欢,我也不愿多言。” 麋竺心思玲瓏,已经明白了刘备的意思,隨即附和道:“是啊,眼下军情紧急,无暇顾及,由他们去吧。” 不多时,魏延到来,对刘备一拱手,隨后对麋竺行了一礼。 刘备道:“文长,今日襄阳断了我军粮草,当如何应对?” 魏延拱手道:“將军,此事早有预料,不足为奇,至於应对之法……將军可派人前去质问,另派人重金购买粮草,咱们手中不是还有金子吗?” 之前生擒曹洪,换了三千金,乃是一笔巨款,足以购置大量粮草。 麋竺頷首道:“此计虽然可行,只是恐怕襄阳阻挠。” 魏延道:“当请关將军率领五千水军靠近汉水南岸,为我商人提供庇护,襄阳只是断了我军粮草,並未决裂,见我大军南下,必然不敢阻拦。” 麋竺看向刘备。 刘备点头道:“文长此计可行。” 魏延提醒:“中郎高价收粮,当留一日之期兑现钱款,不可当场兑付。” 刘备问道:“为何?” 麋竺笑道:“文长真是狡诈。” 刘备似乎明白了什么。 麋竺解释:“如此便可在我军金银用尽之时,多收一笔粮草,只是这笔欠款难以兑付,削弱我军信誉。” 魏延道:“以信誉换取粮草,也是无奈之举。” 刘备嘆息一声,写下军令,交给麋竺。 “子仲可携我军令,面见云长,让云长协助你购置粮草,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左將军部积攒之金银,不如全部换成粮草。” “诺。” 麋竺接令,快步离开。 刘备送走麋竺,看向魏延:“文长,你让麋竺购粮,是否有深远谋划。” “將军看出来了。” 魏延笑道:“襄阳富庶,百姓多有存粮,若我军此时不重金购买,以后便是曹军军资,如此便能削减一分曹军的补军需。” “而且……我军亏欠百姓钱款,百姓反而不愿看到我军覆灭,將军夺了江陵,將欠款还上便是。” “是该还上,百姓不易。”刘备頷首道。 魏延继续说道:“將军,襄阳有意降曹,消息瞒不住,尤其襄阳军中,肯定人心思变,我们的商人,也可重金购入襄阳军粮。” …… 襄阳,汉水南岸。 左將军部开启商栈,收取粮草,价格比市价高上五成。 少数百姓出售粮草,果然获利。 第二日开盘,南岸百姓纷纷前来输粮。 襄阳派兵阻挡,百姓则抄小路送粮,军士追击,却见左將军部水军靠岸,只能折返。 这一日,一行百姓扛著粮食走小路,被襄阳军士堵住。 军士直接抢夺粮草,將百姓驱离。 查获了粮草,一军士道:“我们要上交军中吗?” 另一军士道:“上交军中做什么,不如卖给左將军部。” 眾军士一愣。 这军士道:“诸位有所不知,小州牧已经决心降曹,因而断了左將军部粮草,左將军部这才重金筹粮。” 一军士摇头道:“小州牧要弃了左將军吗?” “唉。” 这军士道:“等曹操来了,咱们便是朝廷军,自有朝廷供应粮草,不少军官等著吃皇粮,把军中存粮都卖了,我们上交这批粮草,无非是助官长发財,还不如直接卖给左將军部。”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以后天下太平了,最不需要的便是军士,咱们以后都没著落,不如存些钱財。” “再说了,左將军到底是忠义之士,到这般情景,还想著护卫荆州,咱们把粮卖给他,也算一番助力。” 眾军士商议一阵,一起定下约定,买了粮食,钱眾人一起分了,谁也不能乱说。 第二十一章 泄密 南阳郡,樊城。 自襄阳前来的舟船靠岸,看旗帜是州府官船,一行人下船,为首之人乃是从事宋忠。 刘备得知宋忠到来,亲自前来迎接,左將军部眾文武一起相隨。 双方在渡口相见,宋忠拱手道:“玄德公,许久未见。” 刘备回礼:“拜见宋公。” 队伍末,魏延隨行,听前方官员说道,宋忠乃是当世大儒,德高望重,故而刘备隆重相迎。 刘备將宋忠迎入左將军府厅堂,命人奉茶。 宋忠喝了一口茶,嘆息道:“吾闻玄德公正重金购粮,可是军中存粮不足?” “还用说?我军中断粮,你们州府不知?”张飞嘟囔道。 刘备看向张飞,清了清嗓子,张飞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刘备对宋忠道:“襄阳多日未送粮草,不知为何?我派人前去询问,尚未答覆。” 宋忠嘆息道:“我便是来答覆玄德的。” “宋公请讲。”刘备道。 宋忠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州牧已经同意归顺朝廷,玄德在州牧帐下,州牧特派我来告知,请玄德一併归顺。” “什么?” 厅堂之中,眾文武纷纷起身。 张飞更是站起来破口大骂:“好个刘琮,他父尸骨未寒,他就拱手送出基业,他也不怕他父泉下有知!” 宋忠低头不语,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不过他也没有办法,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不过是个传话的。 歷史上刘备对刘琮投降毫无准备,因此极其愤怒,不过此时的刘备倒是看得开。 襄阳必定投降,魏延已经分析多次,也没什么意外的。 况且百姓已经迁往江夏,左將军部也已经有所准备,刘备心中十分安定。 等眾人骂完,刘备缓缓道:“诸位稍安勿躁,宋公只不过是使者,此番到来乃是奉命行事,诸位不必过多指责。” 宋忠面露感激,拱手道:“玄德公高见。” 刘备正色道:“宋公也知,琦公子在江夏,决心抗曹,我愿投江夏琦公子,从而弃守樊城,这算是对襄阳仁至义尽了。” 宋忠頷首:“玄德公之言,我当告知州牧。” 说完正事,宋忠道:“还有一事,章陵太守蒯越族子蒯阳被將军扣留,还请玄德公释放。” 蒯阳知道诸多军情,刘备面露犹豫,看向末座魏延,只见魏延微微頷首,刘备笑道:“我与州牧好聚好散,蒯阳自当释放。” “多谢玄德公。” 刘备请宋忠休息,隨即单独召见魏延,问魏延答应释放蒯阳,有没有什么深意。 魏延说出心中计策。 “將军,延有一计。” “讲。” 魏延道:“延以为,我军撤出樊城之后,可佯装会合琦公子,大军中途下船,在通往江陵的道路上设伏。” 魏延引刘备来到大案前,在地图上指出方位。 “樊城和江陵之间水路不直接连通,但可走水路,从江夏中转前往江陵。” “水路虽然运输便利,但需要绕道,不如陆路直插江陵快。” “我们需要一个人,告知曹操,我们要从水路进攻江陵,曹操得知,夺取襄阳后,必紧急自陆路增兵江陵。” “而我们要的就是一个急字。” 刘备看著地图,凝眉思索,隨后缓缓道:“急中生乱,乱中出错,曹操一旦著急,便会忽略一些细枝末节,从而更容易落入彀中。” “將军说得是。” 魏延道:“蒯阳是我们的敌人,他的话曹操自然会更加信上几分,况且一旦我军夺取江陵,荆州大半入得我军之手,曹操不得不救。” 刘备頷首道:“兵法有云,攻其必救,文长之计,暗合兵法,只是快速行军,我军能否做到?” “自然能做到。” 魏延道:“军师练兵有方,士卒精炼,纪律严明,之前与虎豹骑作战,皆是步行,却处处抢占先机,將军当信任我军士卒。” “嗯。” 刘备頷首,感嘆道:“孔明大才,望他能早日归来。” “快了。” 魏延道:“军师潜伏襄阳,意在助將军强兵夺权,曹军一到,则再无机会,军师必来江夏寻將军。” “但愿如此。”刘备长舒一口气。 …… 樊城,监牢。 一阵脚步声传来,狱卒来到囚室门口,打开门锁,发出一阵哗啦声。 蒯阳一身狼狈,见狱卒到来,本能往后缩了缩。 狱卒进门道:“蒯郎君,你走吧?” “走?去哪儿?” “当然是回襄阳了。” 蒯阳一愣,起身问道:“刘玄德答应放我了?” 狱卒道:“荆州牧已经降曹,左將军部要前往江夏,州府使者宋忠求左將军放你,你可以走了。” 蒯阳闻言,顿时面露喜色。 “多谢。” 蒯阳心中冷笑,刘备果然不是曹操的对手,纵然刘备大胜虎豹骑,还不是要弃掉樊城。 笑了笑,蒯阳昂首挺胸,走出囚室。 狱卒指著渡口方向道:“使者宋忠等著你呢,自己去吧。” “你不送送?” 蒯阳回头,见狱卒已经转身离去。 整理了一下头髮,蒯阳缓步往渡口去。 正行间,忽然有一人拦住蒯阳,拱手拜见,此人乃是一军士。 “你可是蒯郎君?” 蒯阳道:“正是。” 军士道:“蒯郎君,我是章陵襄阳人,我不愿隨左將军去江夏,郎君可否带我去襄阳。” 蒯阳道:“这……这不好吧。” 军士道:“我有紧急军情告知,若郎君不听,荆州將大半落於左將军之手,到时郎君悔之晚矣!” 蒯阳一听,猛一皱眉,四下一看,见周围无人,便问道:“有何军情,你速速告知,我定保你。” 忽然,伴隨一阵鏗鏘声,一队巡逻军士前来。 军官见有军士和蒯阳说话,指著那军士朗声道:“你和蒯家人交谈什么?” 和蒯阳交谈的军士一见有人盘问,拔腿就跑,巡逻军士一起追赶而去。 蒯阳闪开,却见眾人你追我赶,消失不见,紧接著传来求饶声和惨叫声。 蒯阳脸色苍白,赶紧离开,到了渡口,果然看见宋忠在等待。 “宋公。” 宋忠好整以暇道:“郎君,你来了,怎么无人护送,咱们上船吧。” 蒯阳则是上气不接下气,对宋忠道:“速速到襄阳去,我有紧急军情,要……要告知我叔父。” 第二十二章 刘琮束手 荆州,襄阳。 这一日的襄阳,张灯结彩,鼓乐齐鸣,蔡瑁、蒯越携眾文武,隆重迎接曹操驾临。 曹操骑著高头大马,昂首挺胸,向前来迎接的官民百姓招手。 官民百姓齐声高呼:“丞相威武!” 仪仗绵延,一片盛世华景。 曹操来到州府,到主位坐下,刘琮前来拜见。 曹操笑道:“可惜刘景升一代梟雄,竟有如公子一般的子嗣。” 曹军眾將一起哈哈大笑。 刘琮脸色难看,却不敢抬头,蔡瑁、蒯越等人也脸上无光。 曹操对刘琮道:“刘琮,我已表奏天子,任命你为青州刺史,你去上任吧。” 刘琮猛一抬头,看向蒯越,不是说好了让我永镇荆州吗?为何让我去青州做刺史? 蒯越则是迴避刘琮眼神,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刘琮方知被骗,悔之晚矣。 荆州眾文武也知刘琮被骗,有人为刘琮惋惜,有人则是嘲笑刘琮如豚犬一般。 刘琮浑身无力,只能拱手道:“多谢丞相。” 曹操一挥手,刘琮告退。 曹操看向蒯越。 “蒯异度。” 蒯越出列,拜见曹操。 曹操笑道:“早闻先生大名,你对於刘景升,如同荀文若对於我。” 荀彧在曹操一侧,听到这话,正了正身子。 曹操指著蒯越,一脸不屑:“只是你晚节不保,不如荀文若对我忠心不二。” “呃……”荀彧表情尷尬。 蒯越闻言,面露慍色。 曹操则是一副逗弄人的表情,笑著说道:“异度不要生气,本相答应你的,一定兑现,我已表奏天子,任命你为光禄勛,封樊亭侯。” 蒯越闻言,立即收起脸上不满,躬身拱手道:“多谢丞相。” “蔡德珪。”曹操朗声道。 蔡瑁出列,拱手道:“拜见丞相。” 曹操冷声道:“德珪,你我是昔日好友,我本以为你会走在异度前面,你为何不早早与我联络?” 蔡瑁不敢抬头,拱手道:“瑁有罪。” 曹操淡淡道:“你是有罪,自今日起,你便在我部下做一名从事中郎吧。” “呃……” 蔡瑁倒吸一口凉气,他从镇南將军军师,荆州实际掌控者,沦为小小从事中郎,心中难免有落差。 曹操起身道:“德珪,此处无趣,听说你有豪宅四十座,奢华无比,內藏娇妻美妾无数,领本相到你家中转转。” 说完,曹操便自顾自起身,蔡瑁只能跟上。 临走,曹操看向蒯越:“蒯异度,听闻你侄子蒯阳已经归家,让他来见我。” 等曹操离去,眾人前来恭贺蒯越。 蒯越则是面露愁容。 等蒯越离开,傅巽跟上问道:“樊侯为何忧愁。” 蒯越道:“你难道没看出来?丞相虽然给我高官,却有意疏远於我,虽然苛待蔡德珪,却有意拉拢。” 傅巽嘆息:“该是因为蒯阳之事。” 蒯越道:“我已经问了,蒯阳根本没有帮刘备胜虎豹骑,这是刘备的离间之计。” “为何不与丞相解释?”傅巽问道。 蒯越摇头道:“即便知道是离间计,丞相大败,依旧心存恨意,我蒯家毕竟泄露了密谋,难免被丞相记恨。” “那该如何应对。”傅巽急问道。 蒯越笑了笑:“不著急,丞相不是要见蒯阳吗?就让蒯阳把打听到的军情告诉他,看他还能和蔡德珪谈笑风生否?” …… 襄阳,蔡瑁住处。 此处果然雕樑画栋,奢华无比,更是有无数娇艷美人,惹得人垂涎三尺。 曹操和蔡瑁一路说笑,来到花园凉亭,立即有美女侍奉茶水。 曹操笑道:“德珪,我不如你,我半生戎马,还未曾如此穷奢极欲,不过我在漳水也建了一座宫殿,正在收集天下美人,等平定南方,我便可以一享清閒了。” 蔡瑁笑道:“我家中妻妾,但凡丞相看得上,今夜便送往丞相住处。” “德珪懂我啊。”曹操眯著眼一直笑。 此时,侍从来报。 “丞相,蒯阳来了。” “哦?” 曹操正色道:“让他过来。” 不多时,蒯阳到来。 曹洪看见,立即凑近曹操,低声道:“这不是蒯阳,我在刘备军中见过蒯阳,不是他。” 曹操凝眉,沉声问道:“你可是蒯阳?” 蒯阳道:“我就是蒯阳。” 曹操看向曹洪。 曹洪质问道:“我在刘备军中见过蒯阳,不是你。” 蒯阳道:“定是有人假扮,我是不是蒯阳,我家叔父难道不知道?荆州眾文武难道不知道?” 蔡瑁道:“丞相,他就是蒯阳,我看著长大的。” 曹操眯著眼睛问道:“也就是说,刘备身边谋士,不是你。” 蒯阳摇头。 “那是谁?” “刘备手下谋士很多,有麋竺、简雍、孙乾……” 曹操问道:“可有新谋士?” 蒯阳摇头。 曹操表情有些不耐烦:“退下吧。” 蒯阳並未离开,而是拱手道:“丞相,在下打探到了紧急军情。” 曹操眯著眼道:“什么紧急军情?” 蒯阳道:“我在刘备军中听到,刘备正在谋划夺取荆南五郡,叔父猜测,刘备正走水路夺取江陵,荆州钱粮,大半存於江陵,丞相不可不察。” “我知道了。”曹操没好气道。 蒯阳接著说道:“丞相,请问你军中粮草可用几日?” 曹操直接答道:“尚可支用一年。” 蒯阳摇头:“丞相莫要欺人,我家叔父要为丞相调运粮草,故而让我相问。” 曹操顿了顿。 “我军中粮草尚可支用一月,让蒯异度速速筹粮。” 蒯阳笑道:“丞相还要骗我?新野周边十数县已经无粮,丞相大军南下,沿途无法补给,还要自中原调粮。” 曹操冷声道:“你到底有何话说?” 蒯阳道:“丞相不知,你到来之前,刘备已经在襄阳大肆购粮,襄阳存粮已然不多,丞相若不南下江陵,便有断粮之危。” 曹操脸色骤变,质问蔡瑁道:“德珪,你为何不阻止刘备购粮。” 蒯阳抢话道:“莫说阻止,还有军官出售军粮给刘备。” “啪!” 曹操一拍案几,蔡瑁赶紧跪下。 曹操一脸怒意,呼呼喘了几口气,却逐渐化开,上前搀扶蔡瑁。 “德珪,你这是做什么,你我是旧识,我还能怪罪於你吗?我得增兵江陵,襄阳还得靠你守备。” 第二十三章 当阳设伏 荆州,汉水。 秋季多雨,汉水水量暴涨,刘备的船队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往江夏的水路行过半程,见一座高山横亘汉水之上,船队不得不急促绕行。 这座高山,便是章山。 魏延手持地图找到刘备,展开地图,指著章山道:“此山以西,有一座县城名曰当阳,襄阳往江陵的直道通行此处,曹操若增兵江陵,到此已过半程,其大军人困马乏,正是我军设伏之处。” 刘备仔细看地图,眉头微微皱起,疑惑问道:“文长不是荆南人,为何熟知此处地理。” 魏延当然不能说,歷史上刘备领兵走陆路攻打江陵,在当阳被曹操追上,遭遇惨败。 因而魏延选择在当阳与曹操决战。 魏延只是淡淡道:“此事早有谋划,故而我在江夏时,便开始搜集荆南地理,有不少刘景升旧臣投奔琦公子,我便多方打听,仔细印证。” “文长心思縝密,我不如也。”刘备感嘆道。 魏延谦虚道:“將军总揽全局,肩负重任,若是探查地理之事,也让將军费心,要我等臣下何用?” “你呀你。” 刘备於是叫来关羽,交代命令。 “云长,你拨四千水军给我,我带上六千步军,合计万人,在章山以南下船,迎击曹军,你领剩余水军,会合琦公子,前往江陵,我们在江陵会合。” 关羽拱手道:“诺。” 不过,关羽还是建议道:“大兄,曹军兵力强盛,又得襄阳之兵,恐怕不在少数,大兄以一万兵马与之决战,未必稳妥……” “况且……况且江陵为重镇,兵力不少,万一相助曹操,兄长將腹背受敌,此举十分凶险。” 关羽又看向魏延,眼神轻蔑道:“大兄,魏延毕竟年轻,虽助大兄胜曹军一阵,大兄也不可对其言听计从。” 上次大战虎豹骑,关羽未参战,也不知魏延具体发挥的作用,因而並不十分相信魏延。 对於关羽的看法,魏延並不气恼,关羽威震天下,难免有些傲气。 不过,魏延也不是甘於被蔑视之人,当下便朗声道:“关將军之虑,不算高见。” 关羽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魏延冷笑道:“伏击曹军之事,我军早早布局,多方谋划,反覆推演,怎么能说不稳妥?” “江陵虽然有重兵,不过是负责地方治安、押送税款之兵,安敢捲入我军与曹军之决战?” “此时决战,当有锐气,正是將军决断之时,关將军犹豫再三,只能说不復当年之勇。” “你!” 关羽並指如剑,指向魏延。 刘备也训斥道:“文长,你的言语,过於偏激了。” 魏延笑道:“有何偏激,我倒是奇怪,关將军虽有阵斩顏良之功,却已经过去多年,延从军以来,未见关將军再立新功。” “魏延,你欺人太甚。”关羽收回剑指,几欲拔刀。 刘备怒斥魏延:“文长不得无礼。” 魏延冷声道:“若是关將军真的勇猛,就赶紧会合琦公子,等我军大胜曹军,一起夺取江陵,否则休怪我魏文长不服!” “好,我们看谁先到江陵!” 关羽也知,此时不能斩了魏延,只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其步伐急促,以至於战袍飞扬。 刘备对魏延道:“文长直言,有些过了。” 魏延急忙拱手:“將军勿怪,此为激將之法。” “激將之法?”刘备重复道。 “正是。” 魏延道:“琦公子毕竟优柔寡断,虽然答应相助,难免出兵有些犹豫,只有让关將军急於建功,关將军才能拿出態度,迫使琦公子早下决断。” “与曹军决战之事,將军也不必忧心,即便我军不能速胜,也可得到江夏水军接应,得到援军,再战曹军,江陵势在必得。” 刘备深吸一口气,頷首道:“文长所言有理,凡事都要紧迫起来,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刘备於是召集眾將。 “传令三军,即刻下船,轻装上阵,携带七日口粮,奔袭当阳。” “诺。” 船队靠岸,眾將各自领兵下船。 魏延正准备兵器口粮,刚要下船,却见一人前来相送,正是刘备长女安贞。 刘备的家眷要隨关羽去江夏,正好在此处分別。 大庭广眾之下,安贞为魏延整理衣襟,眼神柔媚,满是浓浓爱意。 “娘子不必如此。”魏延低声道。 安贞凑近魏延道:“郎君,你我虽是父母之命,但几日相处下来,安贞已然心悦郎君,郎君一定要安然归来。” 魏延闻言,默默心动,没想到穿越古代,也能收穫如此爱情,以后三兴大汉的道路上,便不再孤单。 魏延握紧安贞素手:“娘子放心,延一定击退曹军。” 想到歷史上,如此贤惠的女子,竟然被曹军俘虏,下落不明,魏延便难免心痛。 此生有机会,便要尽一切可能,守护老弱妇孺,让他们免受战乱之苦。 二人告別,魏延下船,骑上马匹,向安贞遥遥招手。 安贞含泪,向魏延挥手告別。 等魏延远去,安贞擦了擦眼泪,回过头去,却见一九尺之人站在身后,正是关羽。 “安贞。” “二叔。” 关羽冷声道:“你和魏延这小子在一起,二叔不同意。” “二叔,为何如此说?”安贞眨著大眼睛问道。 关羽道:“此子无礼,竟敢羞辱於我,我心中气愤。” 安贞昂首道:“那二叔便该在战场上与文长爭个长短,干涉侄女婚事算什么?” “你这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是二叔千里护送,你才得以周全。”关羽冷声道。 安贞撅著嘴道:“胳膊肘本来就往外拐。” “嘿!” …… 另一边,曹操得知刘备要夺江陵,便再也不能安坐,立即点齐五千虎豹骑,增兵江陵。 大军走上直道一路疾驰。 曹操亲自领兵,可怜五十三岁的他,一路鞍马劳顿,骨头都快散架了。 连续跑了六十余里,战马也要歇歇了。 曹操命眾人不得下马,以缓步行军,以隨身乾粮在马背上果腹。 虎豹骑苦闷不堪,上次连续行军,还没有缓过来,这次又要急行军。 不过曹操的命令,没人敢违抗。 曹洪追上曹操,递上食水。 “丞相,何必如此著急,刘备走水路,肯定没有咱们快。” 曹操冷声道:“子廉,你忘了袁本初如何输了官渡之战吗?” 曹洪道:“乃是因为断粮。” 曹操道:“我大军军粮不足,本以为在襄阳可以补充,谁知刘备大肆购粮而去,若再被他夺了江陵,我军便要劫掠百姓了。” “劫掠便劫掠。”曹洪理所当然道。 曹操摇头:“刘琦在江夏分庭抗礼,我军劫掠百姓,百姓必逃亡江夏,荆州局面必然难以收拾,我们还是速速行军吧。” 第二十四章 伏击虎豹骑 荆州,章山南麓。 此处为山区,人烟相对稀少,南麓地势平缓,有大路直通当阳。 这一日,大路之上,发出雷鸣之声,上万士兵,奔行於大路之上。 刘备、魏延、张飞、赵云领百余骑兵先行,步军紧隨其后。 古代信息传递不畅,虽然不利於军队协同,但秘密行军也不容易泄露消息。 左將军部一万兵马以步兵为主,徒步前进,要伏击虎豹骑,显然有难度,却也容易打曹军一个出其不意。 步兵相对骑兵有一个好处,便是可以昼夜行军,保持相当的行军速度。 骑兵则需要切换疾步和缓步,交替速度行军,否则战马很容易跑死,光照不足时,骑兵也难以行军。 骑兵快速行军,依赖粮草先行,而荆州刚刚投降,曹军增兵江陵,显然不会有充足的准备。 那么左將军部遭遇的曹军,很可能是人困马乏的曹军。 灰律律—— 战马嘶鸣。 百人骑兵打蒯字旗號,自东门突入当阳县城,可见县城之中,架起无数大锅,百姓正在烹煮粥食。 县令见兵马到来,上前询问:“诸位,可是蒯府君的兵马?” 刘备见县令没有认出自己,心中一喜,急忙闪开,介绍身后魏延:“此乃蒯越族子,率领兵马接应曹军。” 魏延拱手道:“在下蒯阳。” 县令諂媚行礼道:“郎君,在下已经奉蒯光禄之命,备好粮草,接应朝廷大军,请郎君查验。” “啊!” 张飞一怒,直接骑马上前,一矛挑了县令。 “他奶奶的,蒯越卖主求荣,做了光禄勛,还要给曹军准备粮草。” 话音落下时,县令已然倒地,没了气息。 县令一死,城中立即乱了起来。 刘备皱眉怒斥道:“益德,你怎如此鲁莽,县令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何故杀之?” 魏延急忙策马上前,朗声道:“诸位莫怕,我们是琦公子兵马,只杀卖主求荣之辈,决不滥杀无辜。” 城中士兵百姓这才稍稍安定。 少顷,陈到领步军跟上,接管四门,封锁城池,彻底控制住当阳城。 张飞看著满眼的大锅,笑著说道:“蒯越给咱们准备好了热饭,正好吃了,和曹军决战。” 此时,魏延对刘备道:“將军,丹阳以北有条小河,上有一桥,名曰当阳桥,我去封锁桥樑,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刘备面露慍色道:“文长不必去,让益德跑一趟。” 张飞正要吃饭,闻言一愣。 “兄长。” 刘备沉声道:“你过於鲁莽,隨意杀戮,便让你空著肚子封锁桥樑,也好长个教训。” 魏延正色道:“將军,封锁桥樑既要堵住通风报信者,又要不惊扰曹军,极为关键,还是我去。” 刘备看了看张飞,嘆了一口气:“益德有失稳妥,就劳烦文长了。” 魏延领命,点五十骑兵。 张飞问道:“五十骑兵可够?” 魏延道:“三將军难道不知?大汉桥樑稀少,百姓过河多用渡口,而桥樑一旦建成,五十里內,渡口便没了买卖,所以桥樑便是过河的必经之地。” “当年公孙瓚与袁绍作战,袁绍便是派兵埋伏在界桥,此为公孙瓚西进的必经之地。” 张飞笑道:“文长,你说你一个农户出身的小子,怎么懂这么多,我真是服了。” 魏延不知如何回答,对张飞一拱手,自北门出发,往当阳桥而去。 张飞正好用饭,刘备忽然发话。 “三军听令,先吃乾粮,立即北上。” 张飞皱眉道:“兄长,为何等不了一刻,咱们连日行军,都未生火,有现成的饭食,何不吃了?” 刘备沉声道:“文长所言,让我想起了界桥往事,这也许是我军大创虎豹骑的唯一机会,万万不可延误军情,不能等了。” 张飞见刘备一脸正色,便不再多言。 左將军部仅留陈到及五百兵马守城,九千五百兵马离城而去。 另一边,魏延领兵来到当阳桥,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曹军转眼即至。 魏延暗自嘆息,自己还是慢了一步,没想到曹军行动如此之快。 也不知道现在通知刘备埋伏,来不来得及。 魏延下令,骑兵后退,远远监视曹军,自己骑马回去,通知刘备。 军情如火,魏延心急如焚。 正行路间,路边突然衝出一人,骑马持矛,嚇了魏延一跳。 “文长!” 来人声如雷震,正是张飞。 张飞没有直呼魏延姓名,而是称呼表字,显然多了几分敬重。 魏延来不及多想,勒马道:“三將军,速速通知將军,曹军杀来了。” “不急。” 张飞倒是淡定。 魏延问道:“为何不急?” 张飞指著大路两侧道:“左將军部已经埋伏,文长难道没有看出来?” 魏延一看,大路两侧果然隱隱有草木晃动,还能看到伏兵旗帜一角,可见伏兵正在隱藏,只是刚刚心中焦急,没有发现。 “隨我来!” 张飞引魏延来见刘备,只见刘备战马伏在草丛之中,整个人趴在地上。 魏延下马,藏好马匹。 “將军,曹军来得快,多亏你及时出兵,否则恐怕错过伏击之最佳时机。” 刘备让出一些空间,示意魏延趴下。 “文长,我也是闻到猎物的味道了,我年少时喜欢游猎,每每將要寻到猎物,鼻子里总会有些血腥味。” 魏延猜测,这应该是条件反射,就像人一听“青梅”这个词,便会回忆起酸甜,因而口齿生津。 两人还未及交谈,却见监视曹军的骑兵归来,张飞上前接引,让骑兵藏好。 前来的骑兵道:“曹军骑兵疾驰而来,应该是知道当阳有饭食,迫不及待。” 此时,有两名曹军探马疾驰而来。 张飞问道:“要不要杀了?” 刘备摇头道:“杀了探马,曹军必退,当阳有陈到在,又打著蒯字旗帜,探马未必分辨出来。” 两名探马来到当阳城下,见蒯字旗,一名探马询问道:“当阳县令可准备了饭食?” 陈到站在城头道:“已经准备好饭食,请丞相速来。” 忽然,另一名探马道:“守將为何河南口音?” 第二十五章 断桥阻曹贼 荆州,当阳县城。 左將军部攻占当阳,在城外伏击曹军,却遇到曹军探马前来探查。 陈到一张嘴便是河南口音,探马立即警觉。 陈到笑道:“我乃此地县令,本就是流官,当然是外地口音,我乃河南人。” 探马一听是家乡人,顿时放鬆。 此时城门大开,粥米香气扑鼻而来,探马进城稍稍一看,见米粥已经煮好,便一起点头。 陈到走下城楼,拱手道:“二位,要不要先吃口饭?” 一探马道:“不了,我们需儘快告知丞相。” 另一探马翻身下马:“你先回去,我在此地盯著。” “你是想吃饱饭吧。” 先说话的探马也未计较,骑马出城而去。 留下的探马颐指气使:“还不为我盛米粥,连日行军,我快饿死了。” “来,为这位兄弟盛粥。” 士兵为探马盛粥,探马看著米粥两眼放光,却不知身后的陈到眼神逐渐阴鷙。 “噗嗤!” 只见陈到悄悄拔出削刀,上前一步,一手捂住探马的口鼻,一削刀插入探马的脖颈。 只一刀,乾脆利落。 另一探马沿著大路疾驰而回,刘备见了命各部兵马准备。 不多时,曹军到来,曹操在大军中部,远远望见城池,下令道:“前面便是当阳城,命仪仗队展开华盖。” 曹洪听得一惊,跟上曹操道:“丞相,不可再举华盖了,上次举华盖,便被赵云突袭,十分凶险,万不可再举华盖。” 曹操笑道:“此处是荆州腹地,我不信赵云凭空到来,我朝廷大军当有威仪,大汉丞相亲临,也该当让眾人知晓。” 曹洪不知说什么好,不过探马也说了,前方当阳城,已经备好米粥,大军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曹洪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忽然,曹操提醒道:“传令各部,进了当阳城,要有序用饭,不要爭抢,不可失了朝廷大军身份。” “诺。” 曹洪接令,骑马传令。 正传令时,忽然听到嗡嗡声,曹洪一看,只见无数箭矢铺天盖地袭来。 曹军轻装行军,都是骑兵,大路上无遮无拦,直接倒下一片。 紧接著传来一阵鼓声,只见两侧草丛竖起旗帜,不计其数,能清晰地看到,旗帜上写著蒯字。 “不好!” 曹洪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去寻曹操,却见曹操正在避箭,华盖上满是箭矢。 曹操见了曹洪,急问道:“谁在放箭?” 曹洪道:“兵马打蒯字旗號。” “蒯越?” 曹操不相信,刚刚封侯的蒯越会忽然造反,但陷入重围,骑兵难以机动,终究不是办法,当即下令各部后退。 另一边,刘备远远望见华盖,便下令弓弩手齐射。 箭矢耗尽后,刘备看向赵云。 “子龙,命你……” 张飞抢话道:“大兄,上次突袭曹操便是子龙上阵,这次该我了。” 说完,张飞上马,大吼一声:“所有骑兵,隨我突袭曹军,曹操就在华盖之下,隨我斩杀曹贼!” 张飞一马当先,骑兵隨张飞而去。 赵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中透著不甘。 刘备无奈道:“这个张益德。” 魏延来到刘备一侧,拱手道:“將军,有一事可由赵將军来做,一样能立下大功。” 赵云眼睛一亮,急问道:“文长,有什么事可以做?” 魏延指著北方道:“北边有座当阳桥,我军可突袭此处,拆毁桥樑。桥下河坡陡峭,曹军若渡水逃离,难以携带马匹,我军可顺势缴获。” “好,交给我。”赵云笑道。 刘备頷首道:“文长,你知道当阳桥在何处,陪子龙同去。” 魏延拱手:“诺。” 二人骑马,领步军突袭当阳桥,走到一半,赵云低声道:“文长,我得谢谢你。” 魏延问道:“为何谢我?” 赵云这才回过味儿来,刘备让魏延一起来,还说魏延知道桥在哪儿,正是在提醒他,魏延可自请拆桥,这是让功劳给他。 赵云道:“我不多说,都在心里。” 说完,赵云骑马持枪,快步前行,魏延淡淡一笑,隨后跟上。 眾人来到当阳桥,见有曹军驻守,兵力还不少。 当下也不能犹豫,赵云决定迎难而上。 魏延拦住赵云,道:“赵將军,我们打著蒯字旗號,正好做些文章。” 魏延下令,全军不要著急,匀速靠近当阳桥。 守桥曹军將领见兵马靠近,果然上前询问。 魏延骑马上前道:“我是当阳县尉蒯阳,光禄勛蒯越是我家叔父,我正在领兵在此处巡逻,却不知朝廷大军为何廝杀,许是刘琦的小股残兵。” 曹军守將道:“原来是蒯家郎君,別来无恙。” 话音一落,守將便看到一阵刀光,魏延倏然拔刀,手起刀落,將守將斩杀。 赵云更是催马上前,突入桥上,左將军部步军隨后跟上。 曹军被突袭,竟然不敌,被打得退出桥樑。 赵云下令:“拆桥!” 左將军部步军隨即开始刀劈斧斫,奋力拆桥,当阳桥乃是一座木桥,以绳索固定,哪里经得起兵刃相加,不多时,桥樑坍塌。 任务完成,魏延、赵云接应拆桥步军,迅速撤离。 曹军隨后杀来,却见桥樑已经损毁。 增援的將领冒出一阵冷汗,骑兵极其依赖桥樑,也不知蒯家兵马拆除桥樑,意欲何为。 曹军中有工兵可修復桥樑,可此次虎豹骑轻装上阵,根本没有携带修復工具,要调工兵需去襄阳。 另一边。 曹操正指挥突围,曹洪在一旁提醒道:“丞相,快收了华盖吧,万一有人突袭,丞相危矣!” 曹操不屑一顾,淡淡道:“想是支持刘琦的散兵游勇骤然发难,不足为虑,我不信赵云再来。” 正说话间,只听一声暴喝,前方杀出一人,黑面虬髯,手持一丈八的长矛,正是张飞。 曹操哪里不认得张飞,顿时魂飞魄散。 “张益德!”曹操指著张飞,暴喝道。 张飞大喝道:“曹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丞相快走。” 曹洪大喝一声,迎上张飞。 两马一交,张飞刺中曹洪铁胄,曹洪翻身落马,被左將军部骑兵生擒。 张飞本欲杀曹操,却见曹操华盖远去,曹军骑兵围杀而来。 却说曹操一路奔逃,华盖依旧在后,来到当阳桥,曹操赶紧勒马,险些栽下去。 后面曹军呼喊:“丞相快走,张益德杀来了。” 曹操回望身后,见兵荒马乱,旗帜倾倒,正是前路被阻,后有追兵。 第二十六章 一擒许褚,二擒曹洪 当阳桥。 却说曹操增兵江陵,在当阳县以北遭遇埋伏,混乱之中,张飞杀来,擒了曹洪,继续追击曹操。 曹操来到当阳桥,却见当阳桥已经被拆毁,他疾驰之下,险些掉入河中。 正当曹操愁眉不展时,张飞突袭而来,直衝曹操。 曹操身旁杀出一將,迎战张飞,乃是相府武卫將军许褚。 许褚是曹操的同乡,贴身护卫。 上次赵云来袭,曹操逃跑,许褚在一旁跟著,没有和赵云一战。 这次张飞来袭,曹操又没了退路,许褚只能迎战张飞。 两人交战之时,左將军部眾兵將围杀而来。 曹操虽然有五千骑兵,但前锋、中军不过三千人,另有两千后军,被堵在当阳桥北。 於是曹军三千骑兵,对上了刘备九千步军,照理说三千骑兵很容易打垮九千步军,可曹操的骑兵被包围,无法机动,战力大损。 眼看前方许褚与张飞交战,曹操便思虑如何过河。 此时一人领兵救援而来,正是曹操的侄儿曹纯。 曹纯观望断桥,对曹操道:“叔父,你的马好,先后退一些,再催马上前,兴许能越过断桥。” 曹操將信將疑,却见赵云杀来,许褚急忙迎战赵云,慌乱之下,肩膀中了张飞一矛,翻身落马,生死不知。 曹操嚇出一身冷汗。 “叔父,莫再犹豫。”曹纯提醒道。 曹操依言,骑马后退几步,隨即一夹马腹,快马加鞭,朝著断桥疾驰而去。 只听噹噹当几声,战马踩踏木板,隨即一跃而起,紧接著是啪嗒两声,曹操连人带马已然落在对岸。 曹操总算鬆了一口气。 曹纯也按照同样方法,骑马疾驰,越过断桥。 曹军眾將紧隨其后。 虎豹骑马好的能越过断桥,马差一些的只是逡巡而不敢尝试。 眼看左將军部兵马杀来,眾人只能牵马渡河,这条河虽然不宽,但两岸湿滑陡峭。 即便骑兵能爬上岸,也无法把战马拉到对岸。 曹操看著满河的战马,下令道:“放箭,將无法渡河的战马全部射杀。” 曹军闻言,只能含泪射杀马匹,一时间河中满是战马惨叫,整条河水都被染成了鲜红色。 曹操虽然心痛,却也绝不愿这些战马流入刘备手中。 正思索间,只见一人骑马立在对岸断桥之上,身后旗帜上写著“蒯”字。 魏延决定再一次假扮蒯阳,让曹操的疑心病再犯一犯。 曹操见来將年轻俊逸,英武不凡,便立马问道:“来將何人?” 魏延笑道:“丞相,被我大败两次,还不识得我蒯阳吗?你又中了我叔父之计也!” “蒯阳?” 曹操皱眉,冷声道:“蒯阳在襄阳,我亲眼见过。” 魏延道:“那是假的。” “不对。” 曹操道:“荆州眾文武都识得蒯阳,怎能有假?” “不然怎么骗你?” 魏延笑道:“曹孟德,荆州已经落入我叔父之手,你曹军早已被四面包围,看你还能否回中原,哈哈哈!” 曹操大惊失色,一时间陷入沉思,难道蒯越的卑微、蔡瑁的諂媚、刘琮的屈服,都是计谋? 如果荆州眾文武都在骗他,那將是一件何等恐怖之事。 虽然曹操有大军在襄阳,但曹操水军不行,需要依赖蔡瑁辅佐,若蔡瑁动用荆州水军切断汉水,曹军便成了一支孤军,存亡只在旦夕之间。 “不好!不好!” 曹操一扯韁绳,调转马头道:“所有兵马立即回襄阳,先稳住襄阳局势。” 说完,曹操骑马离去,眾將並剩余虎豹骑一起跟上。 如此南岸的虎豹骑彻底被放弃,左將军部从容围杀,战了一天,终於收拾乾净。 黄昏,左將军部收拾战场,到当阳城休整。 曹军虎豹骑被俘虏者眾多,其中不乏战將,另有曹洪、许褚被擒,一起押在当阳城。 刘备命眾兵將好好休息,准备接下来夺取江陵。 张飞来报:“大兄,此次作战,缴获战马一千五百余匹,斩杀虎豹骑七百余人,俘虏九百余人,我军大胜啊!” 刘备和曹操作战,从未有如此战绩,说起来真是扬眉吐气。 刘备感嘆道:“此战多亏魏文长之谋,文长呢?” 张飞道:“在不远处,我叫他来。” 张飞离去,不多时叫来魏延,大老粗和魏延一路谈笑风生,好似忘年之交。 “文长奇谋,我真是服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韩信转世,或者有名师指点。” 魏延摇头道:“我非兵仙转世,老师只有一个,便是將军。” “那你怎么如此厉害。”张飞问道。 “我也不知道。”魏延含糊道。 刘备见魏延到来,上前一步,拍了一下魏延的肩膀。 “文长厉害,你的谋划果然实现,曹军大败,这次我军缴获战马一千五百匹,便能建立一营骑兵,我倒要让曹操看看,我刘玄德的骑兵是否能胜过虎豹骑。” 刘备虽有万余兵马,却只有一百多骑兵,只因曹军封锁,战马难以引进。 其实刘备更擅长骑射,也擅长率领骑兵,只可惜南方马少。 仅有的战马要拿来训练,以至於刘备多年未曾骑马游猎。 刘备经常抱怨,常年不骑马,大腿上的赘肉都长多了。 魏延頷首道:“我曾听过一首诗,云,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颯踏如流星。想必我军日后重建骑兵,这便是写照。” “好诗啊!” 刘备讚嘆道:“骑兵以簪缨装饰马匹,乃是一种荣耀,我的骑兵便要以白毦装饰,便称作白毦兵,正好对標虎豹骑。” 魏延建议道:“將军,想要以骑兵驰骋天下,与曹孟德爭锋,单单靠缴获恐怕不够。” “嗯。” 刘备頷首:“文长说的是。” 魏延接著说道:“所以说,將军未来还得往北方打,仅仅靠南方兵马,最多自保,不足爭天下。” 刘备望著北方,感嘆道:“往北方打,何其难也!” 刘备望的方向是东北,那里有曹操的重兵,有支持曹操的河南、河北士族,自然难打。 魏延拱手道:“將军当联吴抗曹,击退曹军后夺取西川,復高帝之故事而定三秦,从而连通西域,到时候战马自然不缺。” “嗯?” 刘备转而望向西北,又看向魏延道:“文长,你真的是农户吗?我怎么感觉,整个天下都在你的胸腹之中?” 第二十七章 会师破江陵 荆州,当阳县。 左將军部大胜而归,正好享用当阳县为曹军准备的食物,大军得以喘息休整。 正在眾人享受喜悦之时,刘备召见魏延。 说起建立骑兵,魏延便说出了心中战略,便是入川、夺秦、通西域。 这种战略显然不是农户出身的魏延能说出来的,刘备也为之震惊。 面对刘备质问,魏延拱手道:“將军,延平日里读书识字,也会向文士请教常识,以上战略不过是高帝故事,也算不得新鲜。” 刘备摇头道:“不对,我总感觉,你不是凡人,你定是上天赐予我的。” 后汉玄学兴盛,遇到解释不了的事情,难免想到玄学。 魏延倒是感觉,刘备往玄学方面想更好,玄学其实比穿越容易理解。 魏延怕刘备越想越多,於是出言打断刘备思绪,对刘备道:“曹洪又被我军所擒,这回如何处置?” 刘备顿了顿:“要不再换三千金?” 魏延笑道:“还有个许褚,乃是曹操同乡,要不一起要个五千金。” “哈哈哈。” 刘备笑道:“此话有理。” 魏延拱手道:“我去见见曹洪,让他写一封书信。” “好。”刘备含笑道。 魏延告辞,来到监牢,见一囚室內,曹洪坐在地上,一脸落寞,身旁坐著许褚,肩膀上扎著绷带。 魏延命狱卒开门。 曹洪看见魏延,倏然起身,身上镣銬哗哗作响。 “你!蒯阳?” 魏延曾以蒯阳的身份见过曹洪,曹洪清楚记得。 魏延笑道:“曹子廉,我说过,你们曹军再遇到我的时候,会败得更惨,此话可否应验?” 曹洪皱眉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蒯阳啊,你刚刚不是直呼我的名字了吗?”魏延冷笑道。 曹洪道:“蒯阳在襄阳,他们都说那是真的,你是假扮的。” 魏延道:“要不怎么骗你们?那都是我叔父的计谋。左將军部攻打江陵的消息,是不是那个假蒯阳透露的?” 曹洪低头道:“正是。” “那不就对了?” 魏延问道:“曹將军,这次你又被擒,怎么个说法?” 曹洪昂首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你们还要钱,也……也不是不能商量。” 许褚闻言,冷哼一声。 魏延頷首道:“既然是老熟人,我也不多要,你三千金,许褚两千金,少一金我便活颳了你们。” “嘶。” 曹洪深吸一口气。 “罢了,不过五千金,你且拿笔墨绢帛,我写信便是。” 许褚道:“曹將军,你这不是资敌吗?” 曹洪不屑道:“蒯郎君,劳烦你活颳了许褚。” “你!” 许褚一脸愤懣,看向曹洪。 曹洪冷笑道:“怕死就別装清高,你要是真的视死如归,也不会被生擒,你到底要不要被赎回?” “我……” 许褚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我还得护卫丞相。” “这就对了。” 曹洪没好气道:“你许仲康也有妻儿老小,我曹子廉也有妻儿老小,谁也別说谁贪生怕死。” 曹洪写完书信,签上姓名,把书信交给许褚签字,许褚不情不愿,还是签了字。 “多谢曹將军相助。”魏延收起书信道。 魏延走后,曹洪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面如死灰。 “想我曹子廉戎马半生,南征北战,哪里受过这般屈辱,蒯阳这小子,设计生擒我两次,实在欺人太甚。” 许褚没好气道:“此事都怪丞相,好好的非要撑华盖,忘记顏良是怎么被斩的了吗?” 曹洪笑道:“我记下了,许仲康言,丞相撑华盖,如插標卖首。” “你!” 许褚低声道:“莫要胡闹。” 曹洪冷声道:“谁让你清高?” 魏延拿了曹洪的书信,又去见九百虎豹骑俘虏,命眾人写信,每人赎金一百金,让曹丞相拿钱。 午夜时分,魏延终於忙完,拿著一堆书信去见刘备。 刘备看了看书信,赎金总共一万四千多金,凑了个整要了一万五,不觉深吸一口气。 “文长,怎么这些虎豹骑也交赎金放人?” 魏延解释道:“將军,这些虎豹骑大多出身名门,战场上杀了也就罢了,作为俘虏杀了难免激怒北方大族。” “左將军部和曹军不死不休,並非上策,最好的局面是让曹军吃不下我军,长期驻守荆州。” “一来可以消耗曹军,二来也让东吴畏惧,如此才有联吴抗曹的可能。” “否则单靠我们一家,即便使出浑身力气,终究也不是曹军的对手。” “再者,明日大军便要攻打江陵,虎豹骑俘虏是个麻烦,让他们写了赎金书信,他们便有了盼头,不会轻易作乱。” 刘备頷首:“文长深谋远虑,便依此行事吧。” …… 南郡,江陵城外。 左將军部兵马自北面而来,浩浩荡荡开往江陵,江陵守军见了,立即严阵以待。 只因昨日有虎豹骑突围而来,说左將军部在当阳设伏,阻击曹军,请江陵守军严加防备。 刘备来到城下,朗声道:“江陵守將,我奉刘琦公子之命,前来接管,请速速开门。” 虎豹骑站在城楼上,对江陵守將道:“左將军部急行军伏击朝廷军,並未携带攻城器械,只要咱们坚守,定能等到朝廷大军增援。” 江陵守將深以为然,此时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若能阻挡刘备,助曹操反败为胜,日后定能平步青云。 守將对於刘备的喊话,选择不回应。 忽然,有士兵来报。 “將军,长江之上,有水军逆流而来,乃是琦公子的兵马。” 守將急忙转向东门,果然看见江夏战船靠近,旗帜上写著关字。 副將道:“將军,是关羽领江夏水军而来,江夏水军一旦突入城南,我军將腹背受敌。” 守將道:“那该如何是好?” 副將摇头道:“江陵在荆州腹地,军士久疏战阵,刘备、刘琦兵马精锐,曹军引以为傲的虎豹骑,尚且不是刘备对手,我们如果顽抗,恐怕……” “先守一守再说。”守將道。 江陵守军居高临下,严密监视刘备、刘琦的兵马。 却见战船之上,不断有东西卸下,仔细一看,乃是攻城器械的零部件。 守將得知,心凉了半截。 刚刚还说左將军部轻装,难以攻城,江夏却立马送来了攻城器械。 趁著组建攻城器械,张飞骑马上前,手里提著一个包裹,声如雷震:“守將听著,当阳县令冥顽不灵,便是被我斩杀,曹操也被我杀退,现在开成还来得及,一会儿破城,休怪我张益德无情。” 闻言,守將脸色苍白。 副將劝说:“將军,关羽、张飞都来了,他们可是万人难敌的猛將,我们不是对手。” 眾文武一起劝说。 “开城吧,到底是琦公子的兵马,以往都是一家人,不必斗个你死我活。” 第二十八章 曹军钱粮两缺 荆州,襄阳城外。 却说曹操亲自率领五千虎豹骑增援襄阳,遭遇左將军埋伏,折损不小。 后续兵马跟上,本可追击刘备。 却遇到魏延假扮蒯阳,说襄阳眾文武有谋反之心。 曹操本就多疑,便命后续兵马掉头,一起杀回襄阳。 得知曹操杀来,襄阳眾文武大惊,蔡瑁、蒯越更是卸去兵刃,徒步出城,来见曹操,以示忠诚。 荀彧留守襄阳,一同出来,见了曹操,便嘆息道:“丞相恐中了刘备之计,襄阳无事,丞相却半路折返,恐怕江陵已落入刘备之手。” “嘶!” 曹操深吸一口气,方才感觉中计,此时前锋刚刚遭遇大败,人困马乏,再想杀回江陵已不可能。 曹操只好下马,却也不进襄阳城,而是在城外军营休息,隨后命襄阳蔡瑁、蒯越等人,一起军中议事。 中军升帐,曹操坐在主位,难掩疲惫,却也强打精神。 荀彧看向曹操身旁,未见曹洪与许褚,拱手问道:“丞相,子廉、仲康何在?” “唉。” 曹操嘆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曹纯道:“文若先生有所不知,左將军部居然在当阳设伏,子廉叔父与许仲康为了护卫丞相,恐怕凶多吉少。” 闻言,蔡瑁、蒯越等人议论纷纷。 大概意思是,曹操何等厉害,亲自领兵,居然遭遇刘备伏击,实乃出人意料。 另外,刘备不是去了夏口吗?怎么忽然出现在当阳? 曹操见荆州眾文武交头接耳,立即面露不悦,沉声问道:“你们和刘备相处了七年,可知他的用兵韜略,有何不同之处?” 营帐中一阵寂静。 见无人回答,蔡瑁拱手道:“刘备悍勇,常常身先士卒,军士大多心服,愿为之死战,至於其韜略,瑁以为没有过人之处。” “那就奇怪了。” 曹操皱眉道:“自吾南下以来,刘备屡屡伏击,简直用兵如神,我昔年曾与之交战,也觉得他的韜略稀鬆平常,如今为何如同变了一个人?刘备身边,到底是谁在为他出谋划策?” 荆州眾文武被曹操质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曹操对此並不意外,卖主求荣之人往往就是这样,趋炎附势可以,务实做事不行。 曹操沉声道:“诸位不要忧心,刘备夺取了江陵也不怕,我有百万之眾,拿下区区江陵不成问题,眼下我发愁的是粮草,中原粮草充足,可远水解不了近渴,还得靠荆州眾文武协力。” 闻言,荆州眾文武面面相覷,曹操的意思,是让他们出粮草。 眾人投降曹操,是为了获取利益,而不是为了贡献利益,自然不情不愿。 蒯越也不能轻易答应曹操,否则便是得罪了所有荆州豪族,於是拱手道:“丞相,襄阳人口眾多,粮草消耗极大,本就入不敷出,前几日又被刘备购去许多粮草,恐怕难以供应丞相百万大军所需。” 曹操闻言,深吸一口气,隱隱能听到牙齿咬合之声。 “曹纯!” 曹纯出列拱手:“在!” “命你领兵马下乡,掠取粮草,补充军需。” “诺!” 蒯越急道:“丞相,不可如此。” 曹操怒道:“蒯异度,我为你求取官爵,是让你助力於我,不是让你与我虚与委蛇,若不想我大军掠粮,你便好好为我征粮。” 蒯越也知道,若是等曹操自行掠取,荆州豪族百姓损失的就不只是粮草了,只能点头应承。 “丞相放心,我定为丞相徵集粮草,助丞相夺取江陵。” 蔡瑁在一旁冷笑,蒯越想要依附曹操,又想两边不得罪,他蒯异度想得美。 得知蒯越征粮,蔡瑁倒是有些想法,便是让诸葛亮鼓动百姓逃亡,看蒯越如何行事。 到时候他蒯家还不得倾家荡產,填曹操的窟窿。 真是想想就让人高兴。 此时军士前来上报。 “丞相,左將军部军士前来送信。” 曹操眉头皱成一团,看样子是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一拍案几道:“送什么信,给我把那士卒杀了。” 军士面露苦色道:“丞相,真的要杀了吗?这军士是来索要赎金的,要是杀了他,恐怕……” “索要什么赎金?”曹操没好气道。 军士拱手道:“左將军言,可將俘虏的曹洪、许褚,並九百虎豹骑一併归还,只需丞相支付一万五千金。” “岂有此理!” 曹操一拍案几:“给我把送信之人大卸八块。” 曹纯急忙拱手:“丞相不可,咱们杀了送信之人,万一刘备对我军俘虏下毒手,如何是好?” 曹操深吸一口气,怒道:“你说怎么办?” 曹纯拱手道:“金银乃可再生之物,两位將军与虎豹骑却只有一条性命,孰轻孰重,还请丞相多多思虑。” 荀彧拱手道:“丞相,虎豹骑多为大族子弟,一旦丞相吝嗇金银,不將他们赎回,恐怕有失人心。” 曹操皱眉,心中也是苦闷,殊不知战事一起,日损千金,纵然曹家富裕,也经不起如此挥霍。 曹操看向蒯越。 “蒯异度。” “在。” 曹操笑道:“我派遣大军剿灭刘备,说到底也是为了稳固荆州,虎豹骑乃我军精华,不容有失。” “不如这样,你来出这笔赎金,就当是本相借的,等来日剿灭刘备,一併还你。” “这……” 蒯越已经额头冒汗,当初卖主求荣是为了高官厚禄,可不是为了倾家荡產。 想到这里,蒯越觉得这事不能自己扛,於是正色道:“丞相此言差矣,营救虎豹骑乃是公事,丞相不需要借钱,我蒯异度也不需要出钱,只需增加税赋,摊派下去便可。” 蒯越认为,得先保住蒯家,向百姓摊派税赋,只不过是让曹操担一担骂名,总比自家倾家荡產要好得多。 “哈哈。” 蔡瑁深吸一口气,心中暗笑,越来越觉得自己精明。 若是让诸葛亮鼓动百姓逃亡,蒯越不仅征不到粮,而且征不到税。 到时候,与蒯家关係好的大家族,都要出钱出粮。 他们出钱出粮,实力便会削弱,蔡家置身事外,此消彼长之下,便能拥有更大的势力。 到时候曹操还得依赖他蔡瑁。 如今曹操给了蒯越光禄勛,却只给他小小从事中郎,来日曹操有求於他,不给个三公之位,他绝不答应。 第二十九章 江夏归来见孔明 曹营,中军帐外。 据说曹操急於用兵,不仅中计大败,折损了两营虎豹骑,而且一时间陷入钱粮两缺的境地。 曹操让蒯越筹集钱粮。 散帐后,眾人陆续离去,蔡瑁步伐轻快走在前面,却被蒯越追上。 “德珪。” 蒯越语气恭敬,加快脚步追上蔡瑁,轻声道:“德珪,且慢些走。” 蔡瑁停住脚步,对蒯越一拱手:“蒯光禄,在下不过是小小从事中郎,光禄有事,不该找蔡某商议。” 蒯越闻言,皮笑肉不笑道:“此言差矣,德珪德高望重……” 话没说完,蔡瑁已经转身离去。 “你!” 蒯越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毫无办法,谁让蔡家是荆州第一大族,蔡瑁又是蔡家家主。 荆州有八大家族,乃是蔡、蒯、庞、黄、杨、习、马、向,其中以蔡家为首。 蒯越此次密谋降曹,並没有和蔡瑁商议,也没有完全获取眾大族支持,联络的主要是寄居荆州的傅巽、王粲等人。 荆州落入曹操之手,刘琮被赶到青州,蒯越得了光禄勛、樊亭侯,与其密谋的一十五人都得了高官厚禄,荆州其余大族却没什么获利。 如蔡瑁这等首望之家的家主,直接从镇南將军军师,降到了从事中郎。 各大家族对蒯家的不满,都在心里。 …… 蔡瑁回到住处,便有侍从前来迎接,帮忙更换宽鬆衣物,进了內屋,更是有人送上果品,娇妻美妾揉肩捶背。 想到曹操的狼狈,蔡瑁感觉好不愜意。 想到正事,蔡瑁命人请诸葛亮来。 休息一会儿,诸葛亮前来拜见,蔡瑁命左右退下。 诸葛亮拱手:“舅父,召亮何事?” 蔡瑁请诸葛亮坐下,整理了一下衣服,坐正了道:“孔明,听闻你在收拾细软,告別亲眷,不知为何?” 蔡瑁知道,诸葛亮要离开襄阳,这不是什么秘密,作为诸葛亮的亲属,蔡瑁也没被瞒著。 诸葛亮拱手道:“舅父,你也知道我是琅琊人,当年我投奔叔父时,正是徐州战乱,亮一路目之所及,皆是曹军屠戮后的惨相,亮实在无法在曹操治下为官。” “嗯。” 蔡瑁问道:“孔明要去何方?” 诸葛亮道:“舅父,亮不是告知了吗?要去南海,投奔交州吴巨。” “孔明,你瞒不过我。” 蔡瑁摆手笑道:“你恐怕是要去江夏,投奔刘琦。” “嗯?” 诸葛亮佯装惊讶。 “舅父猜出来了?” 蔡瑁笑道:“孔明,吾到底主政荆州多年,荆州地方之事,我能猜不出来吗?你与刘琦要好,如今刘琦成了气候,你去投奔,自在情理之中。” 诸葛亮微微一嘆:“恐怕亮要与舅父为敌了。” “哪里的话。” 蔡瑁笑著说道:“我不过是曹军之中,一个小小从事中郎,你与曹军为敌,与我何干?” “多谢舅父体谅。”诸葛亮頷首道。 “不过,你走之前,舅父劳烦你再办一件事,希望你不要推辞。” “舅父请讲。” 蔡瑁嘴角一勾,隨即哀嘆道:“曹操已经下令,襄阳增加赋税,恐怕不是小数目,你当告知黄、庞两家,儘早应对。” 诸葛亮的岳父是黄家黄承彦,二姐夫是庞家庞山民,他又反对曹操,是鼓动两家反曹的最佳人选。 “亮知道了。”诸葛亮頷首道。 蔡瑁问道:“孔明有何对策?黄、庞两家恐怕不敢公开反曹。” 诸葛亮笑道:“公开反曹自然不行,但若百姓逃亡,无法交税,也不是两家能左右的。” 蔡瑁朗声大笑:“孔明聪慧,我无忧矣!” …… 却说曹操要在襄阳大肆徵税,消息提前泄露,襄阳百姓大批逃亡,数日之间,已经有十几万百姓离家,弄得曹操焦头烂额。 且不说曹操如何应对。 刘备击退曹操后,与江夏水军会师,攻打江陵。 攻城器械准备好,正要下令攻城,却见吊桥落下,城门大开。 刘备於是从容占据江陵,便依魏延之计,收拾府库,迁移江陵之钱粮。 正忙碌时,侍从来报,江东鲁肃前来拜访。 刘备有些意外,请魏延陪同,一起接见鲁肃。 眾人相聚於南郡郡府。 落座饮茶后,鲁肃拱手笑道:“玄德公,我本欲在江夏等你,没想到你已经攻取江陵,我便轻舟前来,正好遇见了你。” 刘备回礼:“不知子敬所来何事?” 鲁肃捋了捋鬍鬚,表情严肃道:“曹操大举南下,不仅进兵荆州,也在淮泗增兵,还连番策动江东文武倒戈,害死了孙翊郎君,吾主甚为担忧。” 曹操对付江东,和对付荆州手段一致,也是招降纳叛。 不过孙权不是刘琦、刘琮,很快便压制叛逆,稳住了江东局势。 刘备看向魏延,隨后喝了一口茶。 魏延便对鲁肃自我介绍:“子敬先生,我是左將军弟子,义阳魏延魏文长。” “哦,失敬失敬。” 鲁肃表面上客气,心中却也疑惑,不知魏延何许人也,竟然能代替刘备发言。 只因联吴抗曹,魏延早有谋划,因而刘备让魏延与鲁肃说话。 魏延拱手道:“不知吴主派先生前来,是要做什么?” 鲁肃正色道:“我主曾言,天下之大,能对付曹操之人,非玄德公莫属,听闻荆州倾覆,我主自然是想要招揽。” 魏延摇头道:“先生为何说荆州倾覆?琦公子在江夏,坐领荆州,百姓归附,已经聚集数万兵马,我家將军为琦公子肱骨,又怎会接受吴主招揽。” 鲁肃笑道:“肃失言了,肃来时,我主召重臣议论,都说左將军独木难支,却没想到左將军竟然反败为胜,还夺取了江陵。” 刘备夺取江陵,完全在鲁肃的意料之外,那么鲁肃只能拿出备用策略,改招揽为结盟。 鲁肃对刘备拱手:“若將军愿意与我主同盟,可派遣一亲信之人,前往江东,与我主商议结盟之事,从而共拒曹操。” 刘备頷首道:“容我思虑一番。” “可以。” 鲁肃语气严肃:“但玄德公要儘快决断,依肃看来,玄德公纵然一时大胜,江陵未必能久守,若无强援,玄德公恐非曹操之敌手。” 刘备拱手道:“子敬所言中肯,只是我在刘琦帐下,此事不能不与公子商议,我不日便回江夏,面见公子。” 鲁肃頷首:“也好。” …… 江夏,夏口。 这一日,大批舟船靠岸,民夫搬运,往来不息。 江陵钱粮已经陆续运来。 刘备下船,见除了江陵船只,还有不少渡船往返,使得夏口港倍加繁忙。 一打听才知道,曹操在襄阳徵税,襄阳十数万百姓逃亡,不少来了江夏。 刘备正在欣喜,忽见一人羽扇纶巾,正在前方等待,正是诸葛亮。 “孔明。” 刘备快步上前。 诸葛亮见了刘备,抱著羽扇,笑著说道:“將军,亮回来了,对了,左將军部欠了襄阳百姓一笔粮款,亮携百姓前来討回,还请將军兑现。” 刘备朗声大笑:“哈哈哈哈!自然要还!快请!” 第三十章 甘氏要见魏延 江夏,夏口。 却说刘备自江陵返回,得知诸葛亮归来,心中大喜。 此时正要与刘琦商议结盟之事,便邀请诸葛亮、魏延一同前往。 在等待刘琦时,刘备对诸葛亮详细说了两次大败曹军之事,这都多亏了魏延的奇谋。 诸葛亮感慨道:“主公,亮自以为能为主公经营领地,让主公足兵足粮,唯独战略不足,今主公得魏文长相助,实乃大幸。” 诸葛亮总想著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一方面是重视责任,另一方面是左將军部人才不多。 没想到左將军部能出一位战略奇才,诸葛亮感觉可继续观察,如果魏延確实可以,便可全力支持他掌控战略。 刘备问诸葛亮道:“孔明是只身前来吗?” 这问题有隱含意思,如果诸葛亮愿意长期追隨,必然携带家眷。 诸葛亮抱著羽扇,拱手道:“拙荆黄氏,还有小弟诸葛均,一起隨亮前来,还望主公安置。” “好,好,好。” 刘备喜笑顏开,隨即答应道:“黄氏我嘱咐甘氏安置,汝弟均儿,可在左將军部,任职郎官。” 诸葛亮含笑行礼:“多谢主公。” 正说话间,刘琦到来。 却见刘琦精神不振,眼圈深黑,好似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眾人起身行礼。 刘琦来到主位,请眾人坐下,自己隨后坐好,面露哀戚之色。 “玄德,吾弟被流放青州,我刘家成了笑话,外人都笑我与弟弟如同豚犬。” 眾人闻言,也不知说什么好。 刘琮被蒯越欺骗,轻信曹操,以至於荆州大好基业拱手相让,官民百姓谩骂之声不绝於耳。 不过刘琦精神不振还有另外原因,便是忧虑曹操攻破江夏。 刘琮已经投降,曹操不需要再收一个刘表之子,那么一旦战败,刘琦便是死路一条。 曹操毕竟有百万之眾,江夏恐难久守。 刘备宽慰道:“公子,不要过於忧虑,荆州之事,还得公子主持。” “唉。” 刘琦摆了摆手:“我心力交瘁,难以自持,荆州大事,还请左將军主持。” 近日来,刘琦身边近臣屡屡进言,说刘备权势威望已经势不可挡,请刘琦平衡。 刘琦哪里看不出来。 只是刘琦自知绝不是刘备的对手,也明白打压下去刘备,再无人可对抗曹操。 荆州二子纷爭,已经便宜了曹操,刘琦认为不能重蹈覆辙。 与其把控权力,倒不如把权力交给可用之人。 刘备顿了顿,拱手道:“公子,近日鲁肃来访,说要与我军结盟,共抗东吴,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刘琦皱眉,孙权毕竟与刘家有血仇,真的能与之结盟吗? 正好诸葛亮在场,刘琦与诸葛亮关係亲密,便看向诸葛亮:“孔明,你的看法呢?” 诸葛亮拱手道:“公子,曹操拥百万之眾,江夏独木难支,当与东吴结盟。” “嗯。” 刘琦頷首,又看见魏延坐在末座,魏延曾献计让刘琦分领抗礼,助刘琦稳住江夏局势,刘琦对魏延也信任有加。 “文长,你的意思呢?” 魏延拱手道:“联吴抗曹,乃长远之计。” 刘琦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去东吴商议吧。” 刘备问道:“鲁肃请公子派遣一信任之人前往东吴,不知公子有何人选?” 刘琦看向诸葛亮:“吾与孔明有兄弟之谊,孔明又是左將军部下,正是最合適之人选。” 诸葛亮拱手行礼:“亮一定不负所托。” 刘琦又看向魏延:“文长智谋过人,又是武將出身,可隨孔明一行,为孔明之助力。” 魏延拱手道:“延领命。” 诸葛亮看向魏延,饱含欣赏一笑,微微頷首。 诸葛亮在襄阳时,便知魏延的分庭抗礼之策,当时有不少支持刘琦的名士投身江夏。 此次襄阳百姓逃亡,大批投往江夏,也是因为刘琦在江夏统治稳固。 说完正事,请刘琦多多注意身体,眾人告辞。 …… 午后,眾人一起视察迁民落户之事,游走於乡野之间,却见一片生机盎然,四处是正在兴建的村聚。 男子奋力夯土,女子烹煮粥食,孩童嬉戏打闹。 不过也有许多流民,尚且得不到安置,聚集於郡府开放的粥棚。 诸葛亮感嘆道:“江夏平白多了三十万百姓,亮本想好好治理,可惜要远去江东。” 刘备笑道:“军师有何治理想法,不如告诉我,我也通治理之法。” 诸葛亮道:“无非是安定庶民,兴修水利,劝课农桑。” 刘备道:“我一定不负军师所託。” 诸葛亮面露忧虑道:“只可惜土地恐怕不足。” 此时,魏延拱手道:“將军,江夏迁民过多,一时无法安置,延以为將军可奖励精干之民,往信陵山脉开进,占据此山,便能进而威胁河南,我军將不再是守势。” 刘备一愣,確实没想到魏延还有这般策略。 信陵山脉是江夏北方屏障,隔绝河南与荆州,反过来说,一旦经营好信陵山脉,便能居高临下,威胁中原。 魏延果然有奇思妙想。 诸葛亮也是一时陷入沉思,仔细分析魏延的建议,只可惜手边没有地图,无法好好研究。 只是,诸葛亮有些忧虑。 “百姓进山,难以辖制,万一为贼,恐怕反受其害。” 魏延道:“延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刘备问道:“何计?” 魏延道:“延听闻昔日將军在袁绍军中,以赵云將军招募从属,號左將军部下,以结其心。” “如果將进山之民,编入左將军部下,为左將军部曲,他们便多了一层身份,自然效忠將军。” “日后即便將军入川,远离江夏,左將军部眾人也可游走於信陵山脉,时刻袭扰曹军。” “即便疥癣之疾,也足以扰人。” 听到这里,诸葛亮又是一惊,眼下还在江夏,魏延已经为刘备谋划入川了,此人智谋何其过人? 正在此时,有一女子前来,寻找魏延。 刘备认出是甘氏婢女,於是相问:“何事?” 刘备正妻为麋氏,已经去世,现由妾甘氏管理家务。 之前刘备撮合魏延与长女安贞,此为家务,甘氏派人来,应该是想见见魏延。 婢女果然说道:“甘夫人听闻魏文长来了,邀请一见。” 第三十一章 婚事嚇坏魏父 江夏,左將军府,后宅。 此处为临时徵用的宅院,没有雕樑画栋,却也格外整洁。 魏延跟著婢女一路向前,穿过廊道,来到后宅厅堂之前。 作为后世之人,魏延知道不能空著手见未来岳母。 此次夺取江陵,参战兵將都有赏赐,魏延更是得了十金,绢五匹。 魏延於是置办了一些礼物,带上绢帛,由军士帮忙搬运。 婢女前去通报,不多时请魏延进去。 魏延走进厅堂,军士將礼物摆好,魏延上前行礼。 厅堂之中,可见数位妇人齐聚,大概是刘备的妻妾。 主位坐著的,乃是一位面容白皙的女子,看样子不过二三十岁,生得十分美貌。 不过,这女子白得有些过分,好似没什么血色,观其眉宇,有些哀慟之色,让人看著忧心。 此时,由甘氏主持家务,想必这位就是甘氏。 按照歷史,甘氏不久便会病故,看样子身体確实不好。 魏延觉得可惜,却也干预不了,只能拱手行礼:“百人將魏延,拜见甘夫人。” “咳!咳!” 主位传来几声轻咳,甘氏掩口,目光投向魏延,看了良久,才点头道:“魏文长,果然青年俊逸,难怪安贞心悦於你。” 魏延拱手:“我与安贞娘子两情相悦,还请夫人成全。” “嗯。” 甘夫人道:“婚姻总是父母之命,你还需告知父母,定下一个日子,我与將军安排会面。” 魏延一想,自己穿越而来,一直在军中还未回家,也不知道父母得知要和刘备联姻,作何感想。 “延遵命。” 说完,魏延告辞。 待魏延离去,一个轻灵的身影自屏风后跳出来,乃是安贞的妹妹柔贞,正看向魏延送来的礼物。 礼物用漆盒装著,上面还扎著红花,看著十分喜庆。 “姐姐要嫁人了,这是聘礼吗?” 安贞在后面出来,面色緋红,提醒妹妹道:“婚事还没说好,哪来的聘礼,这是文长送给夫人的。” “哦……” 柔贞来到甘氏身旁,跪坐一侧,眨巴眼睛问道:“夫人觉得魏延如何?” “柔贞。” 安贞还是感觉妹妹过於跳脱了。 甘氏轻轻咳了一声,道:“出身差了些,魏文长只是一个农户之子,不过百人將。” 安贞頷首道:“只是父亲看重於他。” “我也打听了。” 甘氏道:“將军连连大胜曹军,全靠魏文长出谋划策,他虽出身寒微,却能助力將军。” “再者,乱世之中,寻一武人为夫婿,也不是什么坏事,文长出身寒微,更能珍惜安贞。” 闻言,安贞面生红晕,頷首道:“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到。” …… 却说魏延离开左將军府,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父母已经搬迁到江夏。 魏延身为百人將,有了一队部下,便点了两人,买了些粟米作为礼物,一起骑马回家。 迁民的房子还没有建好,都居住在临时的营地里,魏家人不少从义阳迁徙而来,几十口人住在一起。 眾人衣衫襤褸,补丁套著补丁,好似乞丐一般,妇人们有裙无裤,几个小孩更是赤著屁股蛋儿。 魏延知道古代平民百姓穷,却也没有想到穷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也符合原主的记忆。 大汉末年,黄巾四起,贼寇丛生,南阳更是屡屡遭遇大战,百姓难以喘息。 魏延为百人將,扎著整齐的髮髻,穿著一身红袍,骑著骏马,便是有种鹤立鸡群的样子。 很快便有人认出魏延,上前搭话。 “延儿,是你吗?” 魏延见一五十岁左右男子上前,脸上布满沧桑,衣服却较为规整,这便是魏延的父亲。 魏延父亲算是村中能人,有著自己的土地,在古代属於自耕农。 自幼魏父便能教魏延一些做人的道理,还教魏延一些粗浅功夫,给魏延打了挺好的底子。 后来听说刘备招募部曲,魏父便卖了土地,一家人来投奔刘备。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世家大族隱匿土地,官府收不上来的税赋,要由自耕农负担。 魏父也是苦苦支撑,终於撑不下去了。 部曲属於半奴隶,与其投身到其他大户门下,还不如投奔刘备,至少刘备名声很好。 记得上次见面,还是魏延被选入武卫营时,魏父弄了半斤浊酒,给魏延庆贺。 见魏延骑著高头大马来,魏父满脸欣慰,竟然不自觉地要来牵马。 魏延赶紧翻身下马,托住父亲的手。 “父亲,孩儿来了。” 魏父急问道:“听闻左將军部两次大战虎豹骑,我儿参战了吗?” 魏延道:“参战了,斩了一將,荣升百人將了。” “哎呦!” 魏父顿了顿,瞬间开始左顾右盼,看样子恨不得让全家人知道。 魏延让部下牵马,隨后与父亲往营地里走。 魏父见家人便说:“延儿不得了了,升百人將了。” 家人们纷纷上前,渐渐把魏延围了起来,讚扬之声不绝於耳。 部下送上粟米,魏父更是豪言,今晚要让家人都吃个饱。 魏延拉著父亲道:“父亲,有些话我要对你说,你得叫上母亲。” “什么话?”魏父疑惑问道。 “总之只能咱们一家三口知道,不得声张。”魏延神秘道。 此时和安贞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也不好声张。 魏父不是糊涂人,见魏延一脸正色,便找机会叫来魏母,三人找个僻静处坐下。 魏延说了要和安贞定亲一事,魏父、魏母直接呆坐当场。 魏父急问道:“左將军难不成让你入赘?” 魏延摆手:“不是入赘,是安贞嫁到咱们魏家。” 魏父倒吸一口气,当即起身,对著魏家祖坟方向拜了又拜。 “这真是祖宗显灵,安贞娘子能看上我家儿子。” 魏母则確认问道:“延儿,你不是说笑吧。” 魏延道:“孩儿不是爱说笑的人,甘夫人今天见我,让我和你们商议,定个日子,她和左將军安排会面。” “什么?” 魏父倏然转身,惊呼道:“和左將军会面?延儿啊,你父亲我只是一个农户,半辈子只和黄土打交道,你可不要嚇为父。” 魏延语气平缓道:“婚姻乃是平等之事,左將军也是为人父母,要求会面,你好好应对就是了。” “胡说。” 魏父怒道:“左將军是一般人吗?你父亲我只不过是他的部曲,你知道部曲是什么吗?” 魏延语气平静道:“这我就不管了,近日我要隨军师出使东吴,婚事你们看著准备就行了。” 魏父顿了顿,悠悠道:“延儿啊,你给了为父这么大一个喜事,为父该怎么接啊?” 第三十二章 柴桑遇孙权 荆州,襄阳。 烟尘滚滚,战马嘶鸣。 却说曹操以一万五千金赎回曹洪、许褚並九百虎豹骑,起兵五万,再战江陵。 此番出兵,旗帜接天连地,一眼望不到边。 之前被拆毁的当阳桥,只一个时辰便修復完好,大军从容进抵当阳。 曹操在后方督军,得到回报,当阳城已无左將军兵马,官民百姓大多逃亡。 曹操心头一凉,恐怕江陵也是这般光景,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难免气愤。 说起来刘备甚是可恶,全军一直围绕粮草做文章,先是迁走了新野周边之民,又购取襄阳之粮,紧接著夺取江陵,断了襄阳的供应。 曹操下令徵税,更是嚇跑了襄阳十几万百姓,税也没徵到多少。 曹操这边號称百万,实际作战军队也就二十余万,要保障这二十万人军需,便要从中原运输。 中原调粮,粮道漫长,损耗颇多,偏偏还无法就地补充。 曹操只能让荀彧儘快安排运粮,否则大军便要断粮。 取了当阳之后,只一日,曹军先锋便来到江陵城下,却见城门大开,进城一看,官民百姓走的走,逃的逃,街巷冷落,一片狼藉。 曹操还是命仪仗队展开华盖,风风光光进了江陵城,隨即在郡府召眾文武议事。 主位之上,曹操眉头不展,满脸忧愁,起身踱步,看著门外问道:“如今我军夺取了江陵,便是控住了荆州的命脉,荆南四郡可传檄而定,唯独忧虑的是盘踞江夏的刘备。” 闻言,眾文武也都眉头不展。 此战曹军虽然一路高歌,遇到刘备时却总是吃亏,到现在钱粮皆不足,都快陷入绝境了。 曹操也知道,一旦撤兵,刘备会很快占据荆州,因此也只能坚持。 “此战本欲取荆州之粮供给全军,却被刘备抢先一步,待中原军粮运来,还得一月有余,如何对付,诸位可有计策?” 见曹操问计,眾文武沉默不语,只因眼下大军屯驻荆州很危险,最好的策略便是撤军,可眾人谁也不敢说。 荀彧不在身边,曹操看向娄圭。 “子伯,你说说。” 娄圭闻言,出列拱手道:“眼下我军需要等待粮草,何不写一封书信给江东孙权,邀请他共伐刘备,也算有些动作。” 闻言,眾文武沉默一阵,陆续拱手道:“丞相,此计可行。” 曹操微微眯眼,心中嘆息,此计可不可行,曹操心里清楚。 孙权不是刘琮,没那么好骗。 况且数年前,曹操命刘馥策反丹阳文武,害死了孙权的三弟孙翊,孙权和曹操算是有血仇。 更重要的是,刘琮、刘备对於荆州豪族来说都是外人,更容易离间。 而孙家本就是江东豪族,有大批江东大族支持孙家。 要说可策反者,无非迁居到江东的淮泗一派。 可淮泗派张昭不掌兵,策反没有意义,周瑜那边,曹操也派人试探过,绝无策反之可能。 曹操无奈,当下也只能採纳娄圭的建议,写一封信去江东试探。 …… 豫章郡,柴桑。 舟船行驶在长江之上,两侧是绵延的高山,过了一片狭窄处,豁然开朗,便来到了柴桑地界。 魏延和诸葛亮一起出使东吴,一路上畅谈天地人生,好不快哉。 诸葛亮感觉魏延懂得挺多,不似寻常农户之子,心中愈发疑惑。 二人站在船头,看著江景。 诸葛亮笑著问道:“文长可否有名师指点,为何通晓天文地理,好似无所不知。” 魏延笑著回应:“也许真的如將军所说,我是上天赐予他的吧。” 诸葛亮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长江。 “曹操已经南下,江陵无兵,恐怕已经落入曹操之手。” 魏延頷首道:“江陵丟了也好,我军兵少,当集中坚守江夏,曹操攻打江陵,可用步骑,攻打江夏则必须以水军为主,水战恰恰是我军擅长的。” 诸葛亮谦虚道:“论战略,我不如你,你在当阳伏击曹军,堪称神来之笔,让人佩服至极。” “这其实也有军师的功劳。”魏延道。 “哦?” 诸葛亮摇头道:“我並未参战。” 魏延正色道:“军师练的兵极好,体能充沛,纪律严明,指挥起来如臂使指,有这样的兵才能尽情发挥战略,这都多亏了军师。” “原来如此。” 诸葛亮笑道:“看来我对將军来说,还是有些用处的。” “那是当然。” 魏延道:“军师潜伏襄阳之时,將军常常思念,不断提起。” 忽然,诸葛亮眼中泛起莹莹泪光。 诸葛亮的本职任务是为刘表督军,因此和刘备之间,一直有些隔阂。 虽然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诸葛亮愈发甘心追隨刘备,但两人並未把话说开。 此时听魏延这么说,诸葛亮的內心难免被触动。 此时,江面之上,有船只接引,传鲁肃之言,请诸葛亮、魏延於柴桑停船,不知是何用意。 舟船很快靠岸,便能看到有人在渡口迎接,正是鲁肃。 此处为东吴门户,驻军万人,营寨相连。 江面寒风阵阵,旗帜猎猎作响。 诸葛亮和魏延下船,拜见鲁肃。 鲁肃拱手道:“孔明与文长到来,肃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诸葛亮抱著羽扇,笑道:“我二人本欲直抵江东,却接到子敬告知,让我二人在柴桑下船,不知有何深意。” 鲁肃低声道:“我主亲自来柴桑,只为先见见使者。” “哦?孙將军亲自来了?” 诸葛亮问道:“这恐怕不合礼仪吧。” 鲁肃摇头道:“孔明有所不知,曹操此次南下,號称百万,江东眾文武无不惊恐。” “尤其是张昭张子布,他在江东威望极高,一提起来曹操,张子布便认为无力阻挡,恐怕江东重蹈徐州覆辙,百姓惨遭屠戮。” 诸葛亮笑道:“怕曹操屠戮,更应该拥兵据守,哪里有屈服的道理?” 鲁肃嘆息道:“有些事不能说,曹操自有手段,如那蒯异度,乃刘表肱骨重臣,还不是因为被许了九卿之位,便一心卖主求荣。” “刘琮的下场,吴主不知吗?还能姑息养奸?”诸葛亮问道。 鲁肃道:“有些人满嘴仁义道德,张口天下,闭口百姓,所谓大奸似忠,我主也难处置。” “我主先来见使者,乃是表明结盟诚意,又不想让张昭过早知道態度,孔明勿怪。” 第三十三章 鲁子敬泄密了? 豫章郡,柴桑。 却说刘备大胜曹军后,並未志得意满,而是听从魏延建议,放弃江陵,迁移钱粮,集中兵力於江夏。 吴主孙权派鲁肃面见刘备,请刘备派人商议结盟之事。 刘备於是派遣诸葛亮、魏延,一同面见吴主。 鲁肃於渡口迎上诸葛亮、魏延二人,便说出了孙权之担忧。 虽然孙权有心与曹操一战,但江东主降之人也不少。 说话间,眾人来到行营。 鲁肃安排诸葛亮道:“孔明、文长,一会儿见了我主,他恐怕会以主降之人口吻与你二人议事,二位还请见谅。” 诸葛亮微微頷首:“子敬,吾知晓了。” 魏延跟著点头。 侍从通传,请眾人进去,诸葛亮、魏延在鲁肃的引领下,进入行营大帐。 此时已经十月,算是入了冬,行营寒凉,大帐燃著火盆。 主位之上坐著一人,方额大口,鬍鬚黑亮,正是吴主孙权。 此时的孙权不过二十六岁,也就比魏延大两岁。 孙权见二人进来,隨即起身,伸手请二人坐下。 “请。” “多谢孙將军。” 此时孙权的官爵是討虏將军,领会稽太守,故二人称呼孙权为“孙將军”。 诸葛亮、魏延一起行礼,隨后分別坐在孙权左手边的首座和三座,鲁肃则坐在孙权右手边的次座。 孙权看著诸葛亮、魏延,面露笑意,却如同一只笑面猛虎,带著一股凛然。 魏延知道孙权此人,他的手段相当狠辣,尤其擅长御人之术,並且相当能隱忍,而且睚眥必报。 这种人十分可怕。 侍从奉茶,孙权请眾人用茶。 “请。” “请。” 喝完茶,放下茶杯,孙权整理了一下衣袖,笑著说道:“孔明,你的大名,本侯早已知晓,听闻你高臥隆中之时,常自比於管仲、乐毅,可有此乎?” 诸葛亮摇著羽扇,頷首道:“这只不过是亮寻常之比喻。” “呵呵呵。” 孙权笑道:“可我听说,刘玄德虽然多次拜访你,却未招揽,是你亲自到樊城求官,刘玄德才收留,可见刘玄德也不是慧眼识珠之人。” 魏延闻言,眉头一皱,不是说三顾茅庐吗?怎么还有其他版本? 不过想想也是,诸葛亮和刘表亲近,刘表打压刘备时,诸葛亮自然不好效力刘备帐下。 曹操平定北方,准备南下时,刘表又开始重用刘备,诸葛亮隨之出山。 诸葛亮奉刘表之命,到樊城找刘备也很正常,这也不能否定刘备三顾茅庐的招揽之心。 看来孙权是有意数落诸葛亮,不过更让魏延惊讶的是,孙权获取消息的能力。 诸葛亮求官,这种细节,很少有人知道,眾人所知的还是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 只见诸葛亮笑道:“將军三顾茅庐,亮不过是去樊城回拜,算不上求官,至於官职,不过是为了做事,算不得什么。” “哦。” 孙权笑道:“看来孔明是淡泊名利之人,那为何不隱居山林,逍遥度日呢?” 诸葛亮摇头:“谁不想安享太平,昔日有一懵懂稚童问我为何出山,我答曰,忧国忧民。” 孙权笑容顿时尷尬。 “呵呵呵。” 孙权笑道:“只可惜刘玄德得了先生,不仅没有扩充领地,反而丟了樊城,困於江夏,若是管仲、乐毅在,断然不会如此。” “哈哈哈。” 诸葛亮也笑了起来:“孙將军此言差矣,管仲辅佐齐公,乐毅辅佐燕王,二主本就是一方诸侯,锦上添花,所以纵横天下。” “刘將军不过坐拥新野一县,兵不满千,將不过十人。” “我自入將军帐下,经营一年,便有了万余兵马,这难道不能比肩管仲、乐毅吗?” “听闻孙將军座下人才济济,孙將军为江东之主时多少兵力,现如今多少兵力,可曾有人让孙將军的兵力增加十倍?” “呃……” 孙权一时语塞,诸葛亮这是把江东眾文武都贬低了,可见牙尖嘴利。 孙权喝了一口茶,决定不和诸葛亮说话了。 孙权看向魏延,笑著问道:“魏文长?” “正是在下。”魏延恭敬拱手。 孙权笑道:“我听闻你是部曲出身,刘玄德倒是用人不拘一格。” “孙將军说得是。” 魏延缓缓道:“关云长、张益德皆出身微末,被我主慧眼识珠,皆大放异彩,想必孙將军也慧眼识珠,不知江东可有出身微末之大才?” “咳咳咳!” 江东士族林立,微末之人很难出头,即便有一两个可用之人,也难成气候。 孙权暗暗咬牙,心想刘备手下之人,倒是一个个能说会道。 鲁肃接话道:“出身微末之人还是有的,如甘寧、陈武、蒋钦、周泰,只是没有云长那般威震天下。” 孙权如释重负,頷首道:“本侯向来重视人才,前几日还想招揽刘玄德。” 魏延笑道:“可惜我家將军並未兵败势孤,而是二胜曹军,威震荆州,又在江夏立足,无法屈身孙將军帐下。” 顿了顿,孙权摆手道:“这事都过去了,本侯也是好意。” 孙权话题一转:“听闻刘玄德二胜曹操,全靠文长出谋划策,文长曾亲临战场,不知曹军战力如何?” 魏延道:“曹操拥百万之眾,自然威震天下,否则刘琮、蒯越、蔡瑁等人,也不会望风而降。” “刘玄德为何不降?”孙权问道。 魏延理所应当道:“我家將军能胜曹操,为何要降?” “呃……” 孙权语塞,顿了顿道:“一时之胜,未必长久,曹操不是刚刚夺取了江陵吗?” “江陵一座空城而已,给曹操又何妨?如今我家將军坐拥数十万百姓,兵精粮足,比之在樊城之时,更加强盛,何惧曹操?”魏延不急不慢道。 诸葛亮在一旁微微含笑,他还想著可从气节层面回答,应对孙权的提问,没想到魏延这么狂。 孙权依旧面带忧虑,摇头道:“可是曹操毕竟坐拥百万之眾,又得了荆州之兵。” 魏延问道:“孙將军有多少精兵?” 孙权道:“十万精兵。” 魏延笑道:“延以为,孙將军只有五万精兵,可战之兵不足三万。” 孙权脸色一变,急忙看向鲁肃,鲁肃也是一脸茫然,看向孙权。 两人眼神交流。 “是你泄密了吗?” “不是我!我没有!” 第三十四章 细作之王孙小妹 豫章郡,柴桑。 却说诸葛亮、魏延奉命与东吴商议结盟之事,路过东吴边境柴桑县,孙权邀请先行会面。 一番言语交锋,说到东吴兵力,孙权称东吴有十万精兵,却被魏延戳破。 孙权面露慍怒,沉声问道:“魏文长怎知我兵力几何?” 魏延拱手道:“孙將军,我只知我大汉疆域內,大郡可练精兵两万,小郡可练精兵一万;孙將军坐拥江东六郡尚不完整,五万精兵乃是极限。” “江东远离中原,山越眾多,需要分兵防御,以维持治理,又要防备淮泗曹军,故孙將军可战之兵不过三万。” “哦。” 孙权捋了捋鬍鬚,轻轻点头。 “既然文长知道我兵力不足,恐怕也知道,我与曹操交战,胜算不大,我到底该不该押上东吴军力。” 魏延笑道:“孙將军,延先不急著回答,不如咱们一起算算曹操兵力,曹操实际下辖六十余郡,征精兵八十万乃是极限。” “北方仍有羌人、鲜卑、匈奴等虎视眈眈,他又不能尽调北方之兵,因此南下兵力,不过二十万。” “至於荆州兵马,精华都在江夏,远不足作为曹操之助力。” 孙权道:“刘玄德有多少兵力?” 魏延道:“三万精兵。” 孙权摇头道:“如此说来,我们两边可战之兵,尚且不足曹操兵力之三分之一,如何能战?” 魏延答道:“因为不得不战。” “哦?” 孙权笑道:“文长倒是颇有胆识,你的理由,不如说来听听,为何不得不战?” 诸葛亮和鲁肃也都不约而同端起茶杯,虽然在喝茶,但都是仔细倾听的状態。 魏延道:“我家將军立志匡扶汉室,曹贼窃据高位,不敢更近一步,便是惧怕我家將军,故而曹贼必杀我家將军。” “嗯。”孙权頷首。 “至於孙將军。” 魏延笑道:“江东眾人皆可降曹,唯独孙將军不可降曹。” 孙权猛一抬头,目光凛然看向魏延,只因魏延这番言论,和鲁肃之前劝自己抗曹的言论颇为相似。 “本侯为何不可降曹?” 孙权不自觉看了一眼鲁肃,却见鲁肃端著茶杯,悬在半空,目光呆滯地看著魏延。 诸葛亮却露出笑容,放下茶杯,轻轻摇了摇羽扇。 魏延缓缓道:“江夏眾文武降曹,尚不失州郡之官位,孙將军降曹,生杀予夺,便在曹贼一念之间,孙將军能降否?” 孙权頷首回应,再次和鲁肃眼神交流。 “你又泄密了。” 鲁肃眼神无辜:“没有,没有啊!” 孙权转而请魏延继续喝茶,笑道:“文长之言,切中要害,不知若江东重臣执意降曹,劝说本侯,本侯如何应对?” 魏延答道:“曹操以劫掠自肥,可此番南下,在新野、襄阳、江陵都没劫掠到多少钱粮,故曹操得江东,必如狼似虎掠取財富,吴越大族,想必十分忌惮。” 孙权並未否认,只是静听。 魏延继续说道:“执意降曹者,多是淮泗文武,而淮泗文武中,又以周公瑾掌兵,因此孙將军只要和周公瑾达成一致,降曹一派,不足为虑也。” “呃……” 孙权感觉,要是没细作告知魏延江东內情,魏延不可能知道得如此细致。 孙权陷入沉思,鲁肃也在琢磨,这魏延怎么把江东底细摸得一清二楚,难不成有细作? 大帐一时陷入寂静,唯能听见火盆噼啪之声。 良久,孙权笑道:“孔明,文长,本侯一心抗曹,绝无犹疑,刚刚只不过是言语试探,请二位见谅。” 诸葛亮、魏延一起拱手。 诸葛亮道:“我二人携刘將军诚心而来,若有言语不当之处,也请孙將军见谅。” 鲁肃笑道:“稍事休息,还请二位乘船前往京口,与荆州文武商议结盟之事。” …… 长江下游,东吴官船。 西北风正劲,大船立起七面大帆,顺流而下,前往京口。 孙权立在船头,衣袍鼓盪,身旁鲁肃欲言又止。 “子敬,我是信你的,你当然不会为了促成结盟,而透露东吴底细,那么,魏文长如何知晓如此多內情?” 鲁肃嘆息一声,摇头道:“將军,肃也不知啊。” “啪!” 孙权拍了一下护栏,沉声道:“本侯有的是办法知道,若是找不出细作,本侯必严加斥责小妹。” 孙家以兵圣孙武为先祖,孙武辅佐吴王时,曾索取宫人,建立以女子为主的细作队伍。 这支队伍探查消息、谋杀敌对高官,助吴国攻下楚都。 此为兵法中的“用间”。 孙家早已重建这样一支队伍,以女子监察百官,探听內外消息,负责这支队伍的便是孙权小妹孙仁。 大船来到京口。 孙权依旧低调,轻车简从回到將军府,隨即召见孙仁。 不多时,孙仁前来拜见,乃是一位年方二八的妙龄女子。 只因女子细作需由宗室负责,孙仁虽年轻,却勇不输男儿,更有大丈夫之志,故而孙权將女子细作交给她。 两人见面,寒暄几句,便说起柴桑会面之事。 孙权说起魏延了解江东底细,孙仁不以为然。 “兄长忘了?诸葛子瑜乃是诸葛孔明之兄,刘备以诸葛孔明为军师,了解江东局势不难,况且子敬立主合纵,难道不会帮助刘备吗?” 孙权脸色一沉:“小妹,你莫要忘了职责,为兄要的不是凭空猜测,而是来往证据。” “小妹知错。” 见孙权动了怒,孙仁赶紧低头拱手。 “小妹立即著手探查。” 孙权没好气道:“听闻你常常携女婢百人,外出游猎,或为仪仗,细作是来给你撑排面的吗?若你不是我小妹,我能容你?” 孙仁闻言,屈膝跪下,顿首道:“小妹知错。” “退下吧。”孙权语气冰冷。 孙仁起身躬身后退,一直退出厅堂,才终於鬆了一口气,冷风一吹,方觉一身冷汗。 害怕,二兄太让人害怕了。 孙仁顿了顿,恢復趾高气昂姿態,一出侯府,便有仪仗迎接。 孙仁尷尬回到住处,召集精干细作,眾人进入內室,见孙仁面容阴鷙。 “砰!” 孙仁一拍案几,眾人立即站直身子。 孙仁怒道:“今日二兄训斥於我,说江东有细作,沟通刘备,我等竟然毫不知情。” “这?” 一女子细作上前道:“我们一直仔细探查,未见刘备派遣细作。” 孙仁冷声道:“未见不是没有,自今日起,严密监视刘备使者,並诸葛瑾、鲁肃等人,找不到细作,提头来见。” 第三十五章 等待周公瑾 京口,討虏將军府。 却说孙权自柴桑归来,刚刚休息片刻,便有侍从通报,说长史张昭求见。 张昭署將军府事,今日將军府接到曹操书信,说要与孙权一同攻打刘备。 张昭以为此事不小,於是前来商议。 孙权於內室接待张昭。 鬍鬚斑白的张昭走进內室,將书信展开,呈现在孙权面前,隨后后退,躬身拱手。 “孙將军,有曹丞相书信在此。” 孙权未看信,便已经知道了张昭的態度,他口称曹操为“丞相”,语气中满是敬畏,看来早已有降曹之心。 孙权並未表现態度,而是拿起书信,仔细阅读。 张昭见孙权看个没完,於是拱手:“將军,是何意见?” 孙权手持书信,反问道:“长史是何意见?” 张昭听孙权语气冰冷,心中一凛,但他代表淮泗文武,不能不说出眾人意见。 “將军,曹操信中说,他有水军八十余万,不日便要水陆並进,攻打江夏,江夏一失,江东难以久守,依老臣看,不如早降。” 孙权问道:“如何降法?” 张昭急道:“当然是以朝廷为尊,奉天子为正朔,要求朝廷下詔,孙氏永镇江东,从而止息兵戈。” “唉。” 孙权道:“我也有此意,不过此事还未共议,也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定下的,我已召公瑾,等他来了一起商议吧。” 张昭闻言,稍稍鬆了一口气,隨后告辞离去。 “张子布,你是让我学刘琮啊!你看我像豚犬吗?” 孙权合上书信,揉了揉眉心,命侍从召来鲁肃。 片刻后,鲁肃到来。 孙权没有转身,让鲁肃看信,隨后说出张昭之议。 鲁肃看完书信,恭敬放回案几,拱手道:“孙將军,还有犹疑吗?” 孙权转身,坐下道:“江东能战之士,多为淮泗迁民,若我降曹,他们便能回家,你说他们能为我死战吗?” “將军多虑了。” 鲁肃正色道:“张子布未必知军士如何想。” “哦?” 孙权面露疑惑:“子敬为何这样说?” 鲁肃拱手道:“將军,与张子布来往的多为大族子弟,他们在当年曹操入侵徐州之时,大多已经举家逃离,並未亲身经歷曹操屠戮徐州。” “而诸多平民百姓却惨遭曹操屠戮,逃离至江东的,多与曹操有血海深仇。” “这些百姓进入江东庄园后沦为部曲,其中青壮被选拔从军,成为我军中根基。” “试问这些军士,甘心重回曹操治下,为曹操之民吗?” “公瑾久在军中,所见之人,多是与曹操有血海深仇之人,他又怎么会不顾及军士们的想法呢?” “嗯。” 孙权沉思一阵,嘆息一声,頷首道:“子敬所言有理,我也是闭目塞听,险些被张昭所误,若我背离军士,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也。” “將军高见。” 鲁肃正色道:“乱世之中,兵马乃立身之本,將军不可不知兵,也不可不顾及军士所思所虑。” 孙权陷入沉思,隨后笑道:“如此说来,淮泗一派有公瑾,我无忧矣。” …… 京口港。 左將军部舟船没有孙权船快,晚一日到达京口。 诸葛亮、魏延下船,便遇到鲁肃前来迎接,二人及隨行人员,一起前往驛馆休息。 进了驛馆厅堂,诸葛亮见布置得体,四下整洁,便回身道谢。 “子敬,多谢安排。” 魏延则是看向门外,见一侍女往这边张望,迎上魏延目光,又赶紧別过头去,看似打扫驛馆,脚步却往这边靠近。 魏延觉得奇怪,只因这侍女太年轻了,长相也不错。 驛馆迎来送往,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这般年轻美貌的女子做打扫,有些奇怪。 旁边,诸葛亮问道:“子敬,我二人已到京口,何时商议结盟之事?” 鲁肃道:“还请孔明稍安勿躁,我主还在等一人。” “嗯,亮知道了。” 鲁肃正要告辞,却见魏延正观察侍女,於是低声问道:“文长,可是有什么需要?” 魏延急忙回身,拱手道:“先生,延没什么需要。” 鲁肃看向那侍女,嘆了一口气,隨后问道:“文长对江东了解甚多,不知可有朋友在江东?” 魏延摇头:“没有。” 鲁肃頷首:“没有最好,即便有也应该以结盟之事为重,不要来往。” “好。”魏延道。 鲁肃又对诸葛亮道:“孔明,子瑜署淮泗一派,隨张子布主和,还请孔明稍忍手足之思,不必让子瑜为难。” “多谢子敬提醒。”诸葛亮道。 鲁肃告辞,昂首阔步离开驛馆厅堂,背影挺拔。 诸葛亮和魏延閒聊几句,便引魏延进入內室。 “文长,可曾发现异样?” 魏延拱手道:“军师,我见有人似乎在监视使团。” 诸葛亮微微一嘆:“恐怕是你在柴桑初露锋芒,嚇到了孙將军。” “嗯。” 魏延点头道:“不过,如今將军尚在危机之中,需要锋芒毕露之人,延不惧险阻。” “然也。” 诸葛亮道:“曹操已经占据江陵,顺流而下便能攻打江夏,主公需要后援。” 魏延问道:“军师不好奇,我为何熟知江东內情?” “有何好奇,你必有自己的消息路径,我虽然有军师之名,却不如你与將军亲近。” 诸葛亮的话有些微微醋意。 魏延猜想,诸葛亮八成以为刘备有自己的细作队伍,却没有告知於他这位军师。 魏延也不多说,就让诸葛亮自行猜测吧,否则以诸葛亮的智慧,早晚猜出自己是穿越者。 魏延淡淡道:“我是帮左將军打探消息,但左將军並未有隱瞒军师之意,只是……” “好了。” 诸葛亮摆手道:“我知將军並非狭隘之人,所谓事以密成,我也並不介意。” 魏延点头,说起正事:“我以为驛馆之中有细作,我等平日里说话,还需要小心。” 诸葛亮頷首:“正是。” …… 驛馆所在。 此处乃是繁华地界,人来人往,驛馆不远处便是一家酒馆,二楼雅间坐著一位“公子”。 这“公子”眉清目秀,没有喉结,正是孙仁女扮男装。 孙仁身后,侍立著数位女子密探,也都女扮男装。 孙仁正喝茶,只听“噔噔噔”几声,紧接著是一阵敲门声,清脆並且有特殊韵律。 “进。” 房门打开,一女子密探进门。 “娘子。” 孙仁问道:“可曾探听到消息?” 女子摇头:“他们只说閒话,不多时便进了內室。” “进內室说什么了?”孙仁问道。 “奴婢不知。” “无能!” 孙仁柳眉倒竖:“孙家养你,不是让你白吃米粮的,你得想办法接近诸葛亮、魏延,不择手段,你白长了好皮囊。” “可是主人,听闻诸葛亮宠妻,恐怕难以得手。” “魏延呢?他成亲了吗?” “尚未成亲,不过正在和刘备长女谈婚论嫁。” 孙仁冷笑道:“魏延不过是低贱部曲出身,哪里见识过吴儂软语、温香软玉,我心中已有一计,必能离间魏延与刘备。” 第三十六章 孙小妹赋閒 京口,驛馆。 入冬天气寒凉,这一日又下了雨,更是让人不適。 诸葛亮和魏延在厅堂看书,却见诸葛亮不断搓手,收紧领口。 魏延问道:“军师,可是冷了?” 诸葛亮微微頷首:“都说南方气候適宜,冬季之寒凉,好似胜过北方。” 魏延於是起身,吩咐侍从:“让管事送来火盆。” 侍从领命而去,不多时折返,面带苦色。 “郎君,管事说了,江南温热,冬季不生火,所以没有火盆,若是使者需要,可自行购买。” “下去吧。” 魏延摆了摆手。 侍从退下后,魏延回到座位。 诸葛亮微微一嘆:“前几日我等与孙將军会面,分明是有火盆的,管事这么说,恐怕另有蹊蹺。” 魏延问道:“军师以为如何?” 诸葛亮放下竹简,又紧了紧衣服,笑道:“恐怕有人想让我们出去,今日是火盆,明日或许是茶叶,或许是其他必须之物。” 魏延也是这么想的,接著问道:“若我们只派隨从去呢?” “呵呵。” 诸葛亮笑著说道:“隨从恐怕会出事,到时候还是让你我二人出面。” 魏延点头道:“既然如此,军师,我便出去买火盆与木炭。” “你不怕有人设计,陷害於你?”诸葛亮问道。 “不怕。” 魏延笑道:“正好让孙將军解决。” 诸葛亮拾起书本,頷首道:“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便去吧。” 魏延领命,领了一位隨从,一起出了驛馆。 却说魏延这边刚出门,便有人通风报信,孙仁在酒馆等待消息,得知魏延出来,面露喜色。 且不说孙仁如何谋划。 魏延出了驛馆,便打听何处购买木炭,走到集市上,忽然见到人群聚集,有喧闹之声。 魏延感觉不妙,却见一道人影窜入身后,魏延回头一看,是个妙龄女子。 女子头上插著一根草,这是卖身的意思。 此时,又见一老者气喘吁吁而来,就要来抓女子。 “你个赔钱的,还不速速跟我回去?” 女子拽著魏延衣服,哭喊道:“郎君救我!” 老者道:“这位郎君,这女子是老朽的女儿,老朽身患重病,需要药钱,便要把她卖了,她却不从。” 魏延的隨从面露怜悯,不知魏延如何处置,却见魏延一把揪住女子,扔给老者。 “你的女儿,该你处置。” 古代,父母大於天,这是有法律规定的,魏延虽然不赞同这种做法,却选择尊重。 老者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女子忽然上前,给魏延跪下:“郎君,父亲要把我卖给一个瘫子,请郎君救我,小女子愿为奴为婢。” “我不缺奴婢,再劝娘子一句,孝道大於天。” 说完,魏延叫上隨从,转身离去。 隨从问道:“郎君,为何不救人?” 魏延笑道:“我自江夏来,奉刘將军之命,与江东商议结盟之事,使团怎能容留外人?万一是细作呢!” 这话说得大声,周围人都能听见,惹得百姓议论纷纷。 老者和女子自然也能听到,眼神立即闪烁起来。 魏延见眾人都看来,便朝一中年男子走去,笑著问道:“不知京口有没有火盆卖。” 中年男子一愣,笑道:“京口乃是都会,怎能没有火盆。” 魏延朗声道:“我从江夏来,听驛馆管事说,江南温热,冬季从不生火。” “胡说。” 中年男子道:“江南也有冷的时候,能凉到骨子里,要是钱够,谁家不生火,你是被管事骗了。” “哎呀,驛馆是孙將军建立,管事怎么能骗人呢?我得找他理论。”魏延笑著说道。 中年男子问道:“郎君,还买火盆吗?我给你指路。” “不必了。” 魏延拱手行礼,隨后呼唤隨从离去。 …… 討虏將军府,厅堂。 厅堂中燃著火盆,却瀰漫著森森寒意。 孙权坐在主位,脸色冰冷,孙仁立在下方,低头不语。 良久,孙权才道:“小妹,为兄看出来了,你不是执棋之人,交出细作,回家赋閒,待字闺中吧。” 孙仁沉默一阵,低头拱手道:“二兄,小妹只是想安插细作。” “唉。” 孙权嘆息道:“现在已经有传言,说本侯故意刁难使者,无意与刘备结盟,刁难便罢了,手段还如此……” 孙权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关键机构必须交给宗室才放心,而宗室的能力参差不齐,这是每个君主都会遇到的难题。 正说话间,侍从来报,周瑜到了,已经进了將军府。 孙权大喜,派人急召周瑜。 “小妹,你先退下。” “诺。” 孙仁一脸沮丧离开,走下台阶时,正好遇到周瑜。 今年周瑜三十三岁,却如青年一般,面容俊美,英姿勃发。 他今日穿著一身絳红色武官官服,头戴武弁,两侧雉尾翎羽微微颤动,更显威仪。 “小妹。” 周瑜迎上孙仁。 周瑜和孙策是连襟,叫孙仁小妹也不为过。 孙仁抹了抹眼角泪痕,拱手道:“拜见兄长。” “还是一副男儿打扮。” 周瑜笑道:“小妹倒是有几分英雄气,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孙仁泪水有些止不住。 周瑜问道:“谁欺负你了,跟为兄说,为兄定为你討回公道。” 侍从见周瑜在台阶上和孙仁说起了话,面露焦急,上前几步道:“中护军,將军急召你见面。” 周瑜一抬手,语气冰冷:“不急。” 说完,周瑜自袖口拿出手帕,递给孙仁。 “先擦擦泪,在为兄心中,小妹可不是爱哭的人。” 孙仁终於忍不住,哭得更厉害,接过手帕,擦拭泪水。 “不就是让我赋閒吗?赋閒便赋閒,瑜兄去辅佐將军吧,小妹不伺候了。” 侍从见周瑜还在和孙仁说话,愈发著急了,不自觉搓手跺脚,终於忍不住了,急道:“中护军,请吧。” “知道了。” 周瑜又整理衣襟,正武弁,摆弄削刀、锦囊、官印等掛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步上台阶。 却说半刻钟前。 孙权早知周瑜进了將军府,便派人召见,却一直等不来,便问侍从:“周瑜怎么还不来?” 侍从看后回报:“中护军在厅堂外,与仁娘子说话。” 孙权当即喘气粗了几分。 不过,孙权还不能说什么,现在周瑜做什么,孙权都得忍著,因为是战是和,周瑜的话分量极重。 第三十七章 閒来蹴鞠 京口,討虏將军府。 却说孙权决心抗曹,只是淮泗一派阻力较大。 孙坚討黄巾时,自淮泗起兵,孙策立江东时,依靠淮泗文武。 如今要和曹操决战,自然也不能绕开淮泗一派。 而其中关键,便是周瑜。 此时,周瑜接受孙权召见,进入將军府厅堂,却见孙权正在厅堂中央迎接。 周瑜拱手道:“中护军周瑜,拜见將军。” “公瑾。” 孙权上前虚扶,请周瑜坐下,隨后坐上主位,让侍从奉茶,送上曹操书信,给周瑜看。 周瑜看过书信,面露不屑:“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其之所以不敢篡位,乃是因为天下还有英雄与之为敌。” “將军坐领江东,下辖六郡,地扩千里,兵精粮足,天下英雄无不以將军为可报效之人。” “將军万不可学荆州刘琮,迎曹贼而貽笑大方。” 孙权心中大喜,面上却依然忧虑:“曹操拥百万之眾,江东如何与之对敌?” 周瑜摆手笑道:“曹操號称百万,可战之兵不足二十万,而且弃鞍马而取舟船,战力必然折损。” “北方士族不適南方水土,冬季必生疫病,其战力又要折损。” 周瑜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多了不服,隨后说道:“刘玄德又大取新野、襄阳、江陵之钱粮,曹贼坐拥二十万大军,反而受钱粮所困。” 孙权頷首:“鲁肃也是这般说,已经请刘玄德派使者到来,商议结盟之事。” 周瑜喝了一口茶,眼神中多了些孤傲之气。 “將军,结盟可以,但要分清主次,这关乎將军日后是否能夺取荆州。” “嗯?” 孙权有些意外,他只想击退曹操,却没想到周瑜要进一步谋划荆州,难道周瑜认定此战必胜吗? 周瑜冷笑道:“刘备不过江夏一郡之地,我江东以六郡之地为其同盟,若是击退曹贼,他以刘琦之名收取荆州,江东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孙权道:“公瑾的意思是?” 周瑜拱手道:“將军,结盟之时,当约定瑜为主帅,统领刘玄德之兵马,瑜便可为將军谋取荆州,到时江夏孤悬,刘玄德也只能为將军附庸。” “这……” 孙权道:“江东可战之兵不过三万,刘玄德可战之兵也是三万,而且江夏钱粮充足,刘玄德怎会听公瑾调遣。” 周瑜笑道:“將军不要忘了,曹贼要打江东,得先破江夏,这便是我们的依仗。” “说起可战之兵,刘玄德敢孤注一掷,將军为何不敢孤注一掷,难道败於曹贼,將军还有退路吗?” “至於山越,我们若能战胜曹贼,他们自然不敢作乱,我们若是败於曹贼,他们必然群起攻之,何须分兵防御。” “主公当以全部五万精兵出战曹贼,瑜之浅见,说於將军,还请將军决断。” …… 驛馆。 四下寂静,隨从们昏昏欲睡。 诸葛亮、魏延到来多日,却也没有人安排商议结盟,二人只能在驛馆空耗时日。 此时,有一隨从前来,脚步轻快。 诸葛亮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起身迎上,问道:“可有消息?” 隨从道:“在下打听到,东吴討虏將军府议事,周瑜力排眾议,建议孙权抗曹,江东已经开始备战。” “好。” 诸葛亮笑道:“如此,结盟之事不远了。” 此时,魏延走入厅堂,穿著短装,手里托著一个圆球。 诸葛亮一愣,皱眉问道:“文长,这是做什么?” “蹴鞠啊。” 魏延指著廊下隨从道:“军师你看,使团隨从一个个精神不振,我领著他们练练。” 诸葛亮看了看隨从,頷首道:“也好。” “军师要不要一起?”魏延问道。 诸葛亮摆手:“我不喜蹴鞠。” “那军师做监督。”魏延笑道。 “监督?”诸葛亮问道。 魏延道:“蹴鞠当有规则,有规则便需要人监督,惩罚违规之人,以保障规则运转。” “有意思。” 诸葛亮对制定规则、执行规则、维护规则非常感兴趣。 魏延於是叫上隨从,分了两组,定好规则,请诸葛亮监督。 驛馆后院,一阵嬉闹,隨从们打著蹴鞠,精神果然提振了几分。 此时,侍从来报,鲁肃到来。 诸葛亮问魏延要不要一起去见,魏延道:“军师先去吧,我正玩得尽兴。” 诸葛亮摇了摇头,来厅堂见鲁肃,却见鲁肃一脸苦色。 诸葛亮相迎,请鲁肃坐下。 “子敬,何事忧愁?”诸葛亮问道。 却见鲁肃嘆息。 “孔明,今日我主和周公瑾商议结盟之事,公瑾提出,要为盟军统帅,否则便不同意结盟。” 诸葛亮沉声问道:“这是何意?” 鲁肃有些难为情,顿了顿,还是说了:“便是刘玄德要服从周公瑾的军令,听从调度。” “这……恐怕不行。”诸葛亮摇头道。 歷史上,刘备被曹操打得丟盔弃甲,寄居江夏,结盟后確实服从周瑜指挥。 可此时的刘备,两次大胜曹操,兵精粮足。 作为刘备的使者,诸葛亮首先要考虑刘备的利益,服从周瑜军令,便等於失去了主导之权。 鲁肃道:“如此,恐难结盟。” 此时,后院传来喧闹之声。 鲁肃问道:“何人喧譁?” 诸葛亮笑道:“是魏文长领著人蹴鞠。” 鲁肃嘆息道:“魏文长倒是悠閒,我等却在为结盟之事耗尽心神。” 诸葛亮听著喧闹之声,眼神逐渐清明。 凡事都是制定规则之人获利最大,听从他人军令,便等於让出规则制定之权,必然陷入被动。 诸葛亮看向鲁肃,笑著说道:“劳烦子敬转告孙將军,若要结盟,便两军协同,以周瑜为统帅,我方断然不能同意。” …… 江陵,曹营。 士兵面黄肌瘦,都在等待粮草,一个个怨声载道。 忽然,中军传来喧闹之声。 眾兵將议论纷纷。 “听闻今日丞相命军中眾將蹴鞠,故而中军十分热闹。” “军粮都快断了,丞相还有心蹴鞠?” “谁说军粮快断了,丞相都不怕,我等怕什么?” 中军营中,曹操在高处观看蹴鞠,面露笑意,荀彧等人在一旁陪同。 荀彧低声道:“丞相,军中快断粮了,若是等到中原军粮运来,恐怕还要缩减军士口粮。” 曹操眯著眼笑道:“这正是我的用意,昔日冠军侯每逢军中缺粮,便蹴鞠玩乐,以稳定军心。” “另外,还得让军中文武都动起来,告诉军士,军粮不会断,让军士们安心。” 第三十八章 周公瑾不过一棋子 京口,驛馆。 却说鲁肃前来拜见,告知诸葛亮若两方结盟,当以周瑜为统帅,诸葛亮自然不能同意,请鲁肃回报孙权。 送走鲁肃,诸葛亮一脸忧虑,踱步来到后院,却见魏延正和隨从蹴鞠,玩儿得热火朝天。 诸葛亮手持羽扇,向魏延招了招手,魏延將球扔给隨从,快步跑来。 却见魏延脸色虽红,气息却均匀,只是头上有些细汗。 魏延寻了一块布帕,擦了擦汗,来到诸葛亮身边。 “军师。” 诸葛亮请魏延一旁说话。 “文长,刚刚鲁子敬来访,说结盟之事有了变化,周公瑾要求统帅盟军,否则便不同意结盟。” 魏延泰然自若:“此乃预料之中,当是周瑜要藉此战谋夺荆州。” “嗯。”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道:“我刚刚思虑一番,最担心的便是如此,周瑜若统领三军,便可藉机获取最大战功,战后他也可藉此索要荆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军师勿虑。” 魏延宽慰道:“军师只要亮明態度,孙討虏自然权衡。” “嗯。” 诸葛亮嘆息一声,沉声问道:“文长以为结果如何?” 魏延跟著一嘆,道:“江夏直面曹军,结盟之事,我方天然劣势,恐怕最后不得不取一个折中的法子。” “你详细说说。” 诸葛亮愈发把魏延看做知心谋士,不吝下问。 虽然诸葛亮是军师中郎將,而魏延只是一个百人將。 魏延邀请诸葛亮边走边说,两人漫步廊下,魏延缓缓道:“以周瑜为统帅也没有问题,但我军需要求编制完整,军法自决,只在战略上服从周瑜。” 诸葛亮微微頷首。 魏延继续说道:“周瑜若要大功,必定要攻坚克难,而让我军做些袭扰之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军反而能保存实力。” “曹操虽然两次大败,但未伤筋动骨,其战力依旧强劲,周瑜以为,我军能胜曹军,他也能胜曹军,乃是自以为是。” “即便周瑜能胜曹军一两阵,也不能一举打垮曹军,到时候我军还能坐收渔利。” “嗯。” 诸葛亮道:“文长所言有理,可如果周瑜让我军攻坚克难,他坐收渔利呢?” “呵呵呵。” 魏延笑了笑:“不会,此乃性格使然,周公瑾绝不是甘居幕后之人,他要的是意气风发,是光芒万丈。” “哈哈哈。” 诸葛亮笑道:“没想到文长未见周公瑾,却能猜出八分,依照我的探查,周公瑾正是此人。” “而且。” 魏延低声道:“我猜周瑜出战,孙权必定紧隨督战。若周瑜硬拼,孙討虏必紧急要求其撤回,周瑜定然无法建立大功。” “哦?” 诸葛亮眉头微微一皱。 “你说孙討虏猜忌周公瑾?” 魏延正色道:“听闻周公瑾每次出战,副將必然是孙家子弟,乱世之中以兵马为本,孙討虏怎会放手?东吴兵马全部押上,孙討虏不会放心。” 诸葛亮沉默良久,微微一嘆:“可惜周公瑾自恃才干,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正说话间,忽见一队穿短衣之人走来,为首一人穿著花哨,裹著头巾,手里托著一个圆球。 诸葛亮不认识这伙人,便让侍从询问。 侍从回报:“他们说是京口少年,听闻驛馆有人蹴鞠,所以前来比试。” 诸葛亮遥遥望去,见来人都是眉清目秀、皮肤白嫩之人,倒更像是一群女扮男装之人。 魏延在诸葛亮身旁道:“军师,来者是客,蹴鞠之事我来应对,请你写书信,告知將军结盟之变。” 诸葛亮吩咐道:“敢惊扰使团,可见来者不善,文长需仔细应对。” …… 后院球场。 新来的蹴鞠队伍和使团隨从比试蹴鞠,你爭我夺,好不热闹。 这支蹴鞠队伍不一般,都是箇中好手,使团隨从业余,自然不是对手,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侍从送来茶水。 领头之人到一旁休息,自顾自喝起茶来。 魏延跟上,笑著说道:“郎君精通蹴鞠,我等不如也。” 比试开始前,来者並未详细自我介绍,只说是京口大族子弟。 “蹴鞠你不如我,探听消息我不如你。”领头人悠悠然道。 魏延微微一笑:“我听不懂郎君在说什么。” “坐。” 领头人邀请魏延坐下,看著球场道:“我平日里也不閒著,帮討虏將军府探听消息,前几日討虏將军府说,你魏文长过於了解江东底细,让我探查一下,我也不知如何探查,这不找你来商量一下。” 魏延泰然自若道:“商量什么?” 领头人看向魏延,目光狡黠:“魏文长,你开个价,隨便说点什么,我好向討虏將军府交代。” “说实话。” 魏延摇头道:“左將军部在江东並无细作,郎君也不必费心。” “不可能。”来者蹙眉道。 魏延正色道:“郎君可想一想,细作铺开需要长期布置,左將军部原本在新野,兵马又不多,怎会在江东布置细作。” “也对。” 来者面露不解:“可你为何熟知江东內情?难不成是鲁子敬?” 魏延笑道:“江东多徐州迁民,他们与曹操有血海深仇,又有不少是左將军故人,左將军兴大义联结江东,还愁无人告知內情吗?此为得道多助也。” “原来如此。” 来者低头琢磨起来。 魏延看了一下日头,对来者问道:“郎君,时至正午,你要不要在我处用饭?” 来者摆手:“不必了。” 喝了一口茶,来者道:“听闻前几日有一女子请求魏郎搭救,魏郎却不理睬,还反诬人是细作,魏郎果真如此铁石心肠乎?” 魏延笑道:“延听闻江淮一带最重孝道,那老者为了治病卖女儿,我如何干涉,使团又不能收留外人,我难道还能出钱买了?” “可以养在外边啊。”来者道。 魏延沉声道:“延乃光明磊落之人,决不会养外室。” …… 孙仁住处。 孙仁领著一眾部下进门,托著球扔给侍女,摘下头巾,方见青丝如瀑。 “魏文长还真是个正人君子,早知道我就不派女子接近他了。” 女子部下道:“娘子也不可这么说,和魏延谈婚论嫁的是刘备长女,他自然不敢见异思迁。” 孙仁摆手:“这不对劲,魏文长不过一农户之子,与左將军长女身份悬殊。” 部下答道:“此事千真万確,听闻刘备、甘夫人还要和魏延父母会面,很快便会定下婚期。” 第三十九章 亲家见面,魏父惶恐 江夏,夏口。 左將军府在一处临时徵用的宅院之中,府门虽不大,却也颇有威严。 两侧侍卫的军士披甲持矛,更是让人心中畏惧。 魏延之父站在將军府门口,只感觉两腿发颤,浑身发软。 魏母急忙搀扶,魏父才勉强站住。 魏父下巴颤抖,能听见牙齿敲击声,半天挪不动脚步。 军士见魏父、魏母佇立,於是前来询问。 “二位是?” 魏父递上拜帖,手指依旧颤抖:“犬子魏延……和安贞娘子……谈婚论嫁,本该魏家安排宴请左將军,可左將军军务繁忙,说让我二人来將军府一见。” 递上拜帖时,魏母一直挽著魏父的胳膊,显然也嚇得不轻。 军士接过拜帖,温声道:“二位稍等,我去通报。” 魏父为了见面,颇费了一番劳累,先是问三老见面礼节,又请文人写了拜帖,最后找富商借贷,买了一身直裾长袍,顺便沐浴束髮。 魏母也涂脂抹粉,借来绸缎衣裙,以最好的姿態来见面。 二人毕竟是农户,要见的是左將军,还是紧张不已。 正颤抖间,忽然见军士行礼,抬头望去,將军府门前站著二人。 男子四十来岁,身穿红袍,內衬黄色直裾,光彩照人;女子穿著淡红色长裙,妆容简约,白皙如玉人。 魏父直接傻了眼。 魏父见过左將军刘备,只是远观见过,却没想到左將军亲自迎接。 刘备和甘氏走下台阶,刘备一把拉住魏父的手:“魏兄,请。” 魏父险些瘫倒,额头直冒汗,魏母赶紧靠近,好让魏父借力。 “请。” 刘备又说了一次,魏父才恍然,点头应是,拉著魏母一起进门。 眾人一路前行。 廊下有一护卫什长驻足,看向四人。 身旁护卫问道:“什长,你看什么?” 那什长正是傅肜,看著魏父、魏母道:“你说魏延这人有何过人之处,为何一朝得志,竟然成了百人將,还和安贞娘子相好?” 护卫嘆了一口气道:“听闻魏延还入了使团,护送军师去东吴,真是羡煞旁人。” 傅肜对护卫道:“其实我和魏延是同乡,我们一同从军,一同入选武卫营,我也不比他差,你说他怎么就能一飞冲天呢?” 护卫看向傅肜,半天没有说话。 傅肜摸了摸脸颊:“你说实话,我的长相不差吧。” 护卫欲言又止,良久才缓缓道:“什长和魏延不一样,魏延属於一看就让人记住的俊俏,什长是看久了让人舒坦。” “咳。” 傅肜自嘲道:“也许长得俊俏还真有用啊。” 先不说今日魏父、魏母到来,將军府如何议论纷纷,刘备、甘氏、魏父、魏母一起来到后堂。 刘备和甘氏坐上主位,侍从请魏父、魏母一起坐在首座。 侍从奉茶。 魏父依旧颤抖,死死盯著茶水,魏母却已经渐渐適应,连连向侍从道谢。 “魏兄。”刘备笑道。 魏父半天没有反应,魏母急著掐了魏父一下,又出言提醒,魏父才如梦初醒。 “將军。” 刘备请魏父喝茶,隨后说道:“魏文长是我的门生,才干出眾,我也欣赏他的为人。” “魏文长是谁?”魏父茫然道。 “哦。” 刘备解释道:“是延儿的表字。” “延儿有表字了?”魏父一脸震惊。 刘备笑道:“是我赐予的。” “咳!” 魏父被呛了一下,急忙起身,拱手道:“多谢將军看重,收延儿为门生,我儿一定为將军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好了。” 刘备对魏父道:“今日我们不是將军和部曲,而是说婚事的儿女亲家,魏兄再不可如此。” “將军。” 魏父走下首座,在厅堂中恭敬行礼。 “將军於延儿有再造之恩,若是延儿今后背离將军,老朽定请官府治其不孝之罪。” “好了。” 刘备抬手,温声细语道:“魏兄之意,本將军知晓了,你先回座位。” “遵命。” 魏父退到首座,颤颤巍巍坐下。 甘氏笑眯眯道:“二位还未见过安贞吧。” 魏父、魏母只是发笑,不敢答话。 甘氏对侍女道:“请安贞来。” 侍女柔声应是,退出厅堂,不多时请来一位妙龄女子。 刘安贞身穿曲裾,妆容精致,仿佛画中玉人,又如神女降临。 魏父、魏母直接看呆。 二人还想著,安贞或许奇丑无比,或许身有残疾,才会选择魏延。 却没想到,刘安贞生得这般美艷动人,简直可以用惊艷来形容。 魏父、魏母连连点头。 刘备对安贞道:“安贞,为魏延父母添茶。” “是。” 侍女准备好坐席和茶具。 安贞跪坐在魏父、魏母面前,手挽长袖,露出藕臂,为二人添茶。 这是让魏父、魏母离近了看未来儿媳。 魏父依旧惶恐不已,魏母则是努力看清每一个细节。 安贞添完茶,端起给魏父。 魏父急忙拱手:“安贞娘子,莫要这般,放在案几上,老朽自取便是。” 安贞看向刘备,见刘备点头,便將茶杯放在案几上,起身退后,侍女跟著收起坐席。 “伯父、伯母,要是无事,安贞便退下了。” 魏父依旧拱手不答,魏母急道:“娘子慢走。” 等刘安贞离去,魏父才鬆了一口气,恢復坐姿。 主位之上,甘氏在刘备身旁道:“將军,魏延父母都是老实农户,想必魏延也十分可靠。” 刘备笑著低声道:“我看人不会错。” …… 吴郡,京口,孙仁住处。 校场肃穆,箭靶林立。 孙仁正在射箭,身旁服侍的侍女道:“细作传来消息,魏文长婚事已定,十二月便结亲。” “唉。” 孙仁伸展一下筋骨,道:“刘备还真是礼贤下士,为了拉拢农户之子,甘愿嫁出女儿。” 侍女道:“难道真是两情相悦?” “怎么可能?” 孙仁冷声道:“君侯儿女婚事,哪有两情相悦之事,曹操昔日为了拉拢袁谭,以曹整娶袁谭之女,待袁尚一灭,便送回子妇攻灭袁谭,种种例子,不一而足。” 侍女献上箭矢。 孙仁拉弓、射箭,稳稳命中靶心,箭矢尾羽轻轻颤抖。 看著箭靶,孙仁默默嘆了一口气。 第四十章 庐江雷绪 吴郡,京口。 却说孙权提出,盟军当以周瑜为统帅,诸葛亮以书信告知刘备,並附上魏延的建议。 此后数日,诸葛亮、魏延便在驛馆等待回信。 这一日有人前来拜见,递上拜帖,言乃是庐江人雷绪之弟雷豹。 诸葛亮看到拜帖,一脸疑惑,正好魏延在身边,便问魏延道:“文长可知雷绪何许人也。” 魏延佯装思索片刻,隨后答道:“此人为庐江豪强,拥部曲数万,昔日与袁术部下陈兰合兵,后被夏侯渊所败,流落庐江一带。” 诸葛亮问道:“我们见不见。” “应该得见。” 魏延道:“先听听他要说什么,再想如何应对。” 诸葛亮頷首,请侍从將雷豹请来。 诸葛亮坐在主位,让魏延坐在次座,让出首座等著。 不多时,侍从引来一位五大三粗之人,见了诸葛亮,便拱手一拜:“庐江雷豹,拜见诸葛军师。” 魏延看著雷豹,光听这个名字,就觉得挺霸气,再看他身形,好似一员猛將。 “请坐。”诸葛亮一挥羽扇。 雷豹坐在首座,侍从奉茶。 诸葛亮问道:“郎君因何而来?” 雷豹拱手道:“我家兄长听说左將军雄踞江夏,正在招兵买马,可惜江夏太远,后来听说诸葛军师在京口,便派我前来。” “你们要投奔左將军部?”诸葛亮问道。 雷豹頷首:“正是。” 诸葛亮看向魏延。 魏延对雷豹一拱手,笑著说道:“我是左將军弟子魏延魏文长,有几句话想问郎君。” 雷豹拱手:“郎君但问无妨。” 魏延问道:“听闻庐江雷家有部曲数万,兵力在万人以上,想必曹操、孙权都有所拉拢,尔等为何偏偏要投左將军?” “唉。” 雷豹沉默一阵,缓缓道:“无论曹操还是孙权,皆对百姓涸泽而渔,殊不知苛捐杂税之下,庐江生子多不养,我家兄长也是为数万百姓考虑。” 庐江郡南北分治,是曹、孙边界,双方皆布置兵力,修建要塞,百姓面临沉重负担。 雷豹继续道:“听闻新野、襄阳,三十万百姓扶老携幼投奔左將军,我家兄长以为,左將军必是可託付之人。” “託付?” 诸葛亮问道:“雷將军为何如此说?” 雷豹嘆息一声:“不瞒二位,我家兄长旧伤沉重,医者说活不过三载,兄长怕今后无人照看治下百姓。” 闻言,诸葛亮面露怜悯之色,却依旧显得犹疑。 按照雷豹说法,雷绪是游走於曹操、孙权治理之外的,他治下的百姓说好听一些是流民,说难听一些便是贼寇。 如此数万百姓,要迁移江夏,又在联吴抗曹的关键时期,恐怕牵扯不小。 魏延也在思索,他回忆了一下,雷绪在歷史上確实携数万部曲投奔刘备,但时间是在刘备占领荆南四郡时。 事件之所以提前发生。 应该是刘备没有如歷史上一般,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而是从容收取荆州钱粮,携百姓迁往江夏。 如今的刘备,形势更加有利,因而吸引了雷绪。 诸葛亮见魏延沉思,並未打扰,而是和雷豹寒暄几句,命侍从安排房间休息,约定一会儿一起用饭,再细说接纳之事。 等雷豹走了一会儿,诸葛亮才问魏延道:“文长,你以为如何?” 魏延拱手道:“军师,雷绪既然能游离於曹操、孙权之间,必有其实力,其不愿归降曹、孙,也许確实为了百姓,毕竟他若是放弃百姓,高官厚禄便在眼前。” 诸葛亮问道:“雷绪治下数万百姓不为曹、孙所用,难道会为左將军所用吗?我还是担心流民散漫,难以约束。” “可是,军师。” 魏延提出自己的意见:“既然雷绪找到我等,我等当有回应,此时正是將军扩充实力之时,总不好寒了人心。” “也是。” 诸葛亮轻轻摇动羽扇:“只是该如何回应。” “不如这样。” 魏延正色道:“我去庐江一趟,以將军弟子身份,见见雷绪,算是左將军部之回应。” 诸葛亮皱眉道:“可是还要商议结盟之事。” 魏延道:“结盟之事,变数不大,而雷绪投奔之事,不可错失。” “好。” 诸葛亮頷首:“你便隨雷豹去一趟庐江吧。” …… 京口,渡口。 江上风大,水波翻滚。 魏延与雷绪乘车而来,换船北上。 两人上船,船夫划桨,走舸缓缓离港。 走了不远,却见一走舸靠近。 侧面船上站著一人,游侠打扮,朝魏延招手。 “这不是魏文长吗?你也要北上吗?” 魏延一看,是女扮男装和自己踢过蹴鞠的“公子”,便拱手道:“我有事北上。” 孙仁朝船夫招了招手,走舸贴上,她直接一个健步跃来,落在魏延所在走舸之上。 “在下任非,字子异,见过文长兄。”孙仁拱手道。 走舸一晃,孙仁跟著一晃,魏延赶紧扶住。 “任郎,你为何来我船上?” 孙仁笑道:“我正好北上,不知魏郎要去何处,我们同乘一艘船,不就能省些船费吗?” 魏延道:“我去江夏。” 孙仁道:“我也去江夏。” 魏延笑道:“我记错了,我去广陵。” 孙仁道:“我也记错了,我也去广陵。” 魏延笑著问道:“任郎莫不是要监视我?” “正是。” 孙仁低声道:“文长忘了,我为討虏將军府打探消息,你的消息值大价钱。” “討虏將军府?” 雷豹一直旁听,听见孙仁自报家门,立即目露凶光,手按佩刀。 “孙贼!” “雷豹。” 孙仁叫出姓名:“你一贼寇,敢来京口,本公子不抓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你可別不知好歹。” 雷豹怒道:“討虏將军府没一个好东西,我雷豹不领你的情。” “怎么了?” 孙仁问道:“討虏將军府欠你了?” 雷豹笑道:“说我是贼寇,孙家以强兵驱离朝廷刺史,割据江东六郡,又算不算贼寇呢?” 孙仁冷声道:“你口称朝廷,莫不是心向曹贼?” 雷豹答道:“孙贼是贼,曹贼也是贼,在我雷豹眼里並无区別。” 孙仁嘆了一口气:“雷豹,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头,你不要以为跟了刘备就万事大吉,刘备也是要徵税赋的,到头来还不是一样?” 第四十一章 孔雀东南飞 京口,长江江面。 却说雷绪得知诸葛亮在京口,便派遣弟弟雷豹前来,商议投奔刘备之事。 诸葛亮与魏延商议后,决定派魏延作为使者面见雷绪,以此作为回应。 魏延和雷豹过江,却遇到隱匿身份的孙仁跟上,孙仁更是直接跳上了魏延的船。 雷豹对孙仁不太友好,几欲拔刀。 孙仁这边又从邻船跳过来两名隨从,都携带兵器,一时剑拔弩张。 孙仁倒是泰然自若,对雷豹道:“雷兄,你倒也不用横眉冷对,我在討虏將军府也能说上话,若是尔等愿投奔孙家,要求你隨意说,我定为尔等促成。” 雷豹一愣,眉头皱起。 魏延拦在孙仁身前,笑著说道:“任兄,这样不好吧,雷家正和左將军部商议归附之事。” 孙仁摆手道:“这不打紧,孙、刘两家结盟在即,何分你我,况且雷家在庐江郡,投奔孙家更加有利,雷绪曾与袁术旧部陈兰合兵,孙家也是袁术旧部,关係也不远。” 此时,部下小声提醒道:“主人,袁术乃是叛逆,此乃禁忌,不可多言。” “多话!” 孙仁对部下不假辞色,直接训斥。 雷豹沉默一阵,冷声道:“汝休要多言,若是兄长愿投孙氏,早就投了,何必等到现在。” 孙仁摆手笑道:“那不一样的,以前孙家视尔等为流民,只想编户齐民,让你们承担税赋。” “如今曹军大举压境,你们手里有一万兵马,这可就不一样了,孙家正愁兵力不足,你们可待价而沽。” 雷豹还要再说,孙仁直接抬手。 “雷兄,我不和你说,你带我去见雷將军,我自与他分说,总之肯定比你们投奔刘备待遇更加优渥,包括你们治下之民,也可划拨土地,分发农具,减免赋税。” 对於江东来说,土地是相当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江东有大量山越领地,降服山越便能获得土地,这些年江东也一直在这么做。 雷豹闻言,一时无语,悠悠看向魏延。 魏延则是淡然笑道:“雷兄,左將军自然想百姓过得更好,而不是臣服於谁,如果真如任兄所说,投奔孙家未必不可。” 雷豹感嘆一声,拱手道:“魏兄,这事我不能做主,当请我家兄长决断,魏兄既然说好去见我家兄长,还是一起去,至於任郎……” 孙仁朗声道:“买卖也有个竞价,我可与魏兄同见雷將军,不管雷將军如何抉择,都是提升孙、刘实力,在下並不介意。” 雷豹点头:“那便好,诸位先入船舱休息,咱们儘快去庐江。” 魏延和孙仁先后进入船舱,在狭窄的船舱找地方坐下,便能透过窗户看到江景。 此时江上传来歌声。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魏延一时被吸引,倾听起来。 孙仁有些不耐烦,对部下道:“这是禁曲,那些歌女不敢在京口唱,便在这江面上唱,你去记下,来日举报。” “是。” “哎!” 魏延拦住孙仁,笑著说道:“任兄,这可是名曲,好不容易能听到,为何是禁曲。” 孙仁没好气道:“此曲祸乱人心,实不该留。” 魏延冷笑道:“任兄不认同此曲,恐怕此去庐江,未必能有好结果。” “哦?” 孙仁问道:“为何?” 魏延见舟船平稳,便为孙仁倒了一碗水。 “此曲正是说的庐江之事,府吏与妻子相爱,却被母亲硬生生拆散,最后二人以死明志。” 孙仁蹙眉道:“婚姻本是父母之命,二人违背母亲意愿,还寻死,乃是不孝之举,竟然……竟然还被人传唱。” 魏延请孙仁先喝口水。 “任兄,你当知道,官府推崇一事,必有其用意,这便是政略,就比如孝道,本是人之常情,官府强行以法治约束,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 孙仁支支吾吾。 “我替任兄说了吧,我也记不很清楚了,儒家经典是否曾言,孝者不敢犯上,不犯上者不敢作乱,不作乱者不敢谋反。” “是又如何?”孙仁问道。 魏延道:“那么官府推崇孝道,目的也很明確,便是可以更好地约束百姓。” “约束百姓不对吗?”孙仁又问道。 魏延继续给孙仁倒水:“上面想著是约束,往往到了下面就变了味儿,如庐江小吏之母,便是一种对青年男女的压榨。” “子妇织布,三日断五匹,勤劳无比,只因与母亲抱怨几句,母亲便以为子妇犯上,命令儿子休妻,这真的对吗?” 孙仁一时语塞。 魏延道:“若是百姓辛苦劳作,到头来因为赋税繁重,要把初生的孩子杀死,你认为百姓心中会没有怨言吗?” “以任兄之念,恐怕只会把百姓当做牛马,即便一时善待百姓,也只是权衡利弊,百姓怎能同心?” “那……那还有如此多百姓追隨孙家。”孙仁急道。 魏延冷笑道:“那不过是乱世中的无奈之举,百姓在曹操那里更加不堪,才迁往江东,若不是乱世,谁愿意背井离乡。” 孙仁冷声道:“牙尖嘴利。” 此时,只见一人蹲在船舱门口,正是雷豹。 雷豹一手拉著门框,一手按著刀柄,面色如铁。 不是雷豹有意偷听,走舸不大,很容易便能听到舱中谈话。 “二位,你们所论之事,豹都听到了,魏兄不愧是左將军门生,知道百姓所思所虑,至於任郎,我看你不必去庐江了……” “你!” 孙仁一横眉,雷豹直接把长刀拔出一寸:“速速下船,否则休怪我无情。” 魏延自顾自倒了一碗水,悠悠然喝著,也不看孙仁。 孙仁方知中计,刚刚魏延与她的爭论,是说给雷豹听的。 “魏兄,好手段,今日我算是领教了。” 说完,孙仁来到船舱门口,对雷豹冷声道:“闪开,我要下船。” 雷豹冷哼一声,让开道路。 孙仁来到船舱外,命部下招来自家走舸,跳了上去,两船远离。 孙仁回到自家船舱,一脸愤恨。 部下连忙倒茶:“主人,幸亏你没去庐江,你要是去了贼巢,不知该如何与將军交代。” 孙仁怒道:“魏文长,气煞我也!” 部下问道:“还举报歌女吗?” 孙仁一瞪眼,看向部下:“你是不是蠢?你想让討虏將军府,被百姓谩骂吗?” “我要告知二兄,严查治下滥用孝道之事,庐江小吏夫妻恩爱,主母凭什么拆散?” “此为违背民心之举,官府断不可助长气焰!” 第四十二章 魏延归来 吴郡,京口。 十月末,寒风阵阵。 这几日经过连番商议,刘备、孙权达成盟约,双方联军,共抗曹操。 孙权要求周瑜为联军统帅,刘备让一步,同意战略之上服从周瑜。 诸葛亮作为使者,签订完盟约,便留在京口,作为联络之人。 这一日,诸葛亮站在驛馆厅堂门口,看著阴沉沉的天空,依旧满腹忧虑。 虽然盟约达成,但战事如何进展,依旧充满变数,也不知左將军部接下来还会面临何种危机。 正在此时,只见院子里出现一人,人高马大,面容俊逸,背著行囊,风尘僕僕。 “文长。” 诸葛亮面露喜色,手持羽扇,迎上魏延。 魏延拱手:“军师,这都十月末了,你还捧著羽扇呢。” “哈哈哈,习惯了。” 诸葛亮做了一个邀请姿势:“快进屋休息一下。” 魏延身后,隨从跟上。 魏延把行囊扔给隨从,整理了一下衣服,隨诸葛亮进屋。 诸葛亮命侍从奉上热茶,等魏延喝了一杯茶,便急切问道:“此去庐江一行,可曾见到了雷绪?” 魏延頷首:“见到了,雷绪腰部有伤,常年臥床,恐怕时日无多,他急著託付治下百姓,甘愿追隨將军。” “嗯。” 诸葛亮頷首。 魏延继续说道:“我也了解了一下当地地方风评,百姓大多心向將军,此事应该不假。” 诸葛亮只是嘆息道:“只可惜江夏新近增加了三十万百姓,恐怕难有土地给他们耕种,不知如何招揽。” 魏延命侍从取来地图,拿著地图来到诸葛亮身旁,诸葛亮让开一些,让魏延跪坐一侧。 魏延指著地图道:“庐江雷绪治下之民,居於山地之中,这片山脉与江夏信陵山脉连成一片,其地理地貌相差无几,江夏那边甚至还暖和一些。” 诸葛亮眼睛一亮,笑著说道:“之前文长提出经营信陵山脉,若是將雷绪之民安置在信陵,便可更快施行。” “只是有些事情我还忧虑。”魏延缓缓说道。 “有何忧虑?”诸葛亮问道。 魏延嘆息一声:“雷绪之民之所以投奔左將军,就是不愿意在山中居住,让他们继续经营山脉,恐怕他们心中不愿。” “那不难。” 诸葛亮笑道:“凡进山之民,不仅免其税赋,而且要发放钱粮,左將军部还可施以教化,选拔精干之人为官从军,以结其心。” “军师高见。” 魏延起身,回到自己座位,喝了一口茶道:“只不过此事还得和將军商议,雷豹之弟雷绪已经走山路去了江夏,我也去江夏,面见將军。” 诸葛亮点头道:“想必来时路上你也听说了,孙、刘盟约已定,我也想早些见到將军,可惜隨时要应付孙权召见。” “军师未必不能见到將军。” “哦?” 魏延笑道:“军师忘了,延推测孙权必定前往督战,柴桑是他首选之所,距离江夏可以说咫尺之遥。” “是也。” 诸葛亮頷首道:“若真如文长所言,也许孙权会与將军会面,亮也能见到將军。” 此时,侍从来报:“军师,有人来访,自称诸葛子瑜。” 诸葛亮急忙起身:“快快有请。” 诸葛亮对魏延道:“文长,盟约未立之时,我兄弟不宜见面,如今盟约既立,没想到兄长先来看我。” 魏延起身,拱手道:“军师兄弟见面,延就不打扰了,既然盟约已立,也当有人回復將军,延收拾一下,便回江夏了。” “嗯。” 诸葛亮道:“走时知会一声,我送你去渡口。” “那便劳烦军师。”魏延拱手退去。 …… 驛馆院內,诸葛瑾在侍从引领下,快步行走,却忽然停住脚步。 只见魏延在廊下穿行,身影很快消失。 诸葛瑾站在院中,看著魏延消失的方向,问侍从道:“这是何人?” 侍从答道:“百人將,魏延。” “莫不是助刘玄德两胜曹操的魏文长?” “正是。” 诸葛瑾頷首,最近魏延的名字经常被提及,原因是其北上接触雷绪,据说要招揽之。 雷绪素来桀驁不驯,孙、曹两家都予以招揽,他都不从。 若是被刘备招揽了去,恐怕天下英雄之心,都会倾向刘备。 此子身在江东,敢行招揽之事,果然不简单。 …… 却说魏延来后院收拾行装,想到要给甘夫人、安贞娘子买些礼物,便出门而去。 刚走到街上,便有一人跟上,正是假扮男装的孙仁。 “任兄。”魏延拱手行礼。 孙仁大大咧咧道:“魏兄北上招揽雷绪,谈得如何?” 魏延笑道:“此事涉及机密,不好对任兄讲。” “孙、刘两家已然是盟友,有什么机密可言?” “那破虏將军府的府库,左將军部可以共享吗?” “那不行。” 魏延笑道:“任兄既然知道这道理,何必多问?” “呃……” 孙仁笑道:“先不说这个,最近你不在京口,我倒是有些想念,你既归来,不如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魏延拱手:“多谢任兄相邀,可盟约已立,我当回復將军,即刻便要回江夏了。” “你不差这一刻吧。”孙仁噘著嘴道。 “军情紧急。”魏延道。 孙仁愤愤道:“那你出来做什么,不赶紧走!” 魏延看著人来人往的街道,道:“京口到底是江东都匯,此处繁华,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要给安贞娘子买些礼物。” 孙仁深吸一口气:“那不过是刘玄德为拉拢你,安排的婚姻,你还挺珍惜。” 魏延笑道:“我一出身微末之人,得將军赏识,赐婚长女,我为何不珍惜?我还有事,告辞!” 魏延迈步便走。 孙仁跟上道:“按你这么说,若曹操嫁女儿给你,你也效忠曹操了。” 魏延不耐烦道:“任兄,我很忙,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没事,我不忙。” 孙仁笑眯眯道:“我可以陪你逛集市,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魏延微笑道:“首先,你这问题便不成立,曹操虽有不拘一格降人才之名,可你看他帐下,哪有真正出身微末之人?” “他父亲官至太尉,他一入仕便是雒阳北部尉,他的身边都是名门望族子弟,他的眼里,我这般人不过是一草芥。” 第四十三章 关羽之赌约 江夏,夏口。 冬十一月,寒风凛冽。 走舸靠岸,魏延沿著舢板走下,隨从捧著一盒盒礼物。 下船换马,眾人来到左將军府。 魏延下马。 守卫见了,言道:“军师书信早一步送达,將军说魏文长来了,直接进府便可。” 魏延向守卫道谢,对守卫道:“我给甘夫人及安贞娘子带了一些礼物,劳烦帮忙送到后院。” “交给我吧。”守卫道。 魏延快步进门,绕过影壁,便见左將军府守卫森严。 “来者何人?”一守卫什长问道。 魏延一看,原来是傅肜,便笑著说道:“百人將魏延,前来復命,劳烦通报。” 傅肜笑道:“你小子又立了大功,听闻你为將军招揽雷绪,实在厉害,快进去吧,將军说了不必通报。” “多谢。” 魏延对傅肜道:“我给你带了江东好酒,已经派人送到你住处,还有给傅伯父的茶叶,別忘了转交。” 傅肜闻言,面露喜色,隨即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先办正事。” “嗯。” 魏延进入厅堂,便看见厅堂一侧,刘备和眾將正围著大案议事。 见魏延进门,眾將目光齐刷刷投来。 魏延眼看关羽、张飞、赵云这等名將,都在看著自己,不禁背后一冷。 刘备笑道:“文长回来了。” 魏延拱手,拜见刘备。 “將军,与江东协约已成,魏延前来復命。” “过来吧。” 刘备招了招手。 魏延站在大案一旁,刘备便对眾人介绍形势:“军师来信时,附上了文长的分析,此战周瑜极有可能亲自攻打曹军重兵云集的江陵,命我军袭扰襄阳至江陵的粮道。” 关羽眼神蔑视,傲然道:“文长所言也未必对,如果周瑜派我军攻打江陵,意图消耗我军,该当如何?” 关羽显然是不太服气。 当初一攻江陵时,关羽与魏延打赌,看谁先到江陵。 结果魏延走陆路绕道,打了一场硬仗,还是先一步到达江陵。 说来都怪刘琦,说什么也不肯交出兵符,怕打不过曹操,关羽苦口劝说,才借来江夏之兵。 眾人看向魏延。 魏延笑道:“战前谋划,无非是推测,既然是推测,则未必实现,若周瑜以我军为先锋,我军有威震天下的关將军,难道不敢应战?” “魏文长。” 关羽冷眼看向魏延:“某不是畏战之人,你也不必阴阳怪气。” 关羽对魏延是有气的,当初认为魏延出身低微,劝刘备长女安贞远离他,却被刘安贞反驳一通。 听闻魏延和刘安贞婚事进展顺利,已经定下婚期,关羽更是气上加气。 关羽感觉,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好了。” 刘备训斥魏延道:“文长,不得无礼,云长是你的长辈。” 魏延对刘备拱手:“延知错。” 关羽冷哼一声。 魏延放下手,继续说道:“我来回答关將军的问题,若是周瑜让我军主攻江陵,我军便要求周瑜走水路攻打襄阳,一样是袭扰曹军粮道。” 刘备頷首:“之前两次作战,我军尽收新野、江陵钱粮,细作探查,曹军正紧急自中原调粮,此正是出击之时。” 魏延頷首:“曹操刚平定乌桓一年,便南下荆州,其实准备並不充分。” “之所以这时南下,是因为景升公之变故及荆州有內应。” “曹操本欲借荆州之积蓄占据荆州,如今已然落空,他的二十万大军,便成了负担。” “延以为,此战必胜。” 魏延一说这话,立即提振士气,眾將也都直了直身子。 关羽依旧脸色难看,冷笑一声,对魏延道:“文长,上次打赌,算你贏了,但没有彩头,终不尽兴,你敢不敢与某再赌一次?” “云长。”刘备抬手。 关羽摆手道:“兄长,关某无非是和自家子侄玩儿玩儿,还请兄长不要干涉。” 魏延点头道:“既然关將军有兴致,在下便奉陪,赌什么?” 关羽自腰间拿出一块马蹄金。 “若果真如文长所说,周瑜亲自领兵攻打江陵,我便给你这块金子,若不是如文长所说,文长便为我牵马三日。” “这……” 眾將也感觉关羽有些过分,魏延正是年少风光之时,如此打压,恐怕消磨其意志。 张飞劝说道:“二兄,不如换个赌注。” 刘备也是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却见魏延对关羽拱手:“关將军威震天下,能为关將军牵马,是延的荣幸,只是关將军贏不了。” “你!” 关羽手握马蹄金,怒指魏延。 魏延则是昂首道:“战前推测不是凭空猜想,等周瑜来了,可听他军令,关將军亦可请战,且看周瑜决断。” …… 议事过后,魏延便回去休息,刚收拾停当,便见一侍女前来,说安贞娘子要见。 魏延急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跟隨侍女来到左將军府后院。 刘安贞正在等待,见了魏延,便请魏延花园漫步。 今日安贞妆容简单,显得皮肤白里透红,身穿粉色长裙,尽显美人姿態。 魏延身姿挺拔,比安贞高出许多,两人在一起,反而更加协调。 安贞轻声道:“文长,此去江东,是否辛苦?” “为將军做事,不敢言苦。”魏延答道。 “只是你还是锋芒太露。” 安贞请魏延入凉亭坐下,柔声道:“我听说了,今日议事,你和关二叔起了爭执,关二叔十分气愤。” 魏延頷首道:“让娘子担心了,我也不想和关將军爭执,只是他步步紧逼,我也没有办法。” “嗯。” 安贞和魏延坐近了一些:“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关二叔让你牵马,我也生气,若是你输了,我定去分说,决不让你受屈辱。” “娘子多虑了。” 魏延道:“就谋略而言,关將军只能说寻常,当年能斩顏良,多亏荀彧之谋,他自己作战,还是输多贏少。” “你看你。” 安贞娇嗔道:“又这样说。” 魏延正色道:“娘子,人贵有自知之明,若是不能认清自己,终將招来大祸。关將军自有其傲气,但为將之人最忌傲气。我如此行事,也是为了关將军好。” “你说,你是为了二叔好?”安贞问道。 魏延笑道:“不久,江夏便会迎来周瑜,此人之傲气,比关將军不遑多让,娘子可静静观之,看他如何兵败势孤,落寞退场。” 第四十四章 关羽请战不成,赌约失败 江夏,夏口。 七桅楼船行驶於江面,一船可载五百精兵,如此大船竟有十艘,更有艨艟、斗舰、走舸不计其数。 东吴大军来援,江夏百姓纷纷在江边驻足观看。 楼船来到渡口,周瑜下船,便见到关羽前来迎接。 此时的周瑜身穿扎甲,內衬红袍,意气风发。 关羽上前拱手:“拜见左督。” 周瑜此时军职为討虏將军府左督,程普为右督,鲁肃为赞军校尉,都在军中。 周瑜拱手:“早闻关將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程普问道:“怎不见左將军?” 关羽捋了捋鬍鬚,眼神轻蔑,看向程普道:“若孙討虏来了,我兄长尚可拨冗一见,至於左督……” 鲁肃在一旁笑道:“左將军信誉著於四海,是该我等去拜见。” 周瑜冷笑:“先不急,大军需要安置,军务繁忙,一会儿还要升帐议事,告知左將军前来便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双方约定,周瑜为联军统帅,按理说刘备也得听令。 关羽则是笑著说道:“左督勿怪,我家兄长身体不適,无法议事。” “哎呀。” 周瑜佯装恍然道:“可惜我军务缠身,否则定要看望玄德公。” 说完,周瑜便与鲁肃商议建设军营之事,不再和关羽说话。 关羽被晾在一边,只感觉周瑜过於狂妄,心中甚是不快。 …… 入夜,中军鼓响,眾將前往议事。 关羽在营外等待,见张飞、赵云、魏延等人一起到来。 见了张飞,关羽便一脸不快。 “益德,周瑜此人十分无礼,来我江夏,不说先拜见兄长,反而想让兄长到帐下听令。” 张飞嘆息一声:“二兄,此事我听说了,依三弟我的脾气,便想掀了他的帅案,可惜兄长交代了,一定要隱忍。” 咯吱—— 关羽猛一咬牙。 看见魏延,关羽又想起赌约之事,魏延说周瑜必定亲自领兵主攻,也不知是否被他言中。 想到魏延也是十分狂妄,关羽又是隱隱咬牙。 眾人没再说话,一起前往中军。 中军帐灯火通明,周瑜身穿戎装,摘下铁胄,束著髮髻,更显俊逸。 此刻周瑜手捧一卷竹简观看,並未直视前方。 左將军部眾將拜见,周瑜只是微微頷首,甚至连欢迎的虚礼都不愿做。 关羽更是气愤,呼吸愈发粗重。 “眾將都到了吗?”周瑜问道。 鲁肃起身道:“都到了。” 周瑜这才放下竹简,起身移步大案,眾將一起跟上。 侍从送来一支精心打磨的竹棍,周瑜握在手心,一手拿著棍尾,將竹棍在另一支手掌心敲击,眼睛看著大案上的地图。 敲什么敲,信不信把你那竹棍撅了? 左將军部眾將皆心中腹誹。 周瑜冷声道:“军中无虚言,本督便有话直说,依本督看,左將军部號称数万兵马,其实不过是流民聚集,把守关口,打个伏击还行,与曹军正面作战,还需江东兵马为主。” 关羽拳头握紧,目眥欲裂,终於忍不住。 “左督之言,羽不敢苟同,羽愿为先锋,迎战曹军。” 左將军部眾將也都义愤填膺,正要请战。 “呵呵呵。” 周瑜笑道:“孙、刘两家既然为联军,本督就要为两家兵马负责,怎能看左將军部兵马送死?” “你!” 关羽质问道:“左督怎知左將军部不能胜曹军?” 周瑜摇头,语气依旧傲慢。 “我知道左將军部打了两次胜仗,可那都是因为曹贼轻敌冒进,被尔等找到了机会,如今曹操重兵已至,就不是打打伏击就可以战胜的了。” 关羽拱手道:“关某再请战,如若不胜,可斩我。” 周瑜眼神冰冷。 鲁肃笑道:“关將军,结盟时说了,左將军部军法自决,左督哪能斩你?” 想到这里周瑜就生气,鲁肃这老好人只知斡旋,弄得他虽然有统帅之位,却无生杀大权。 还有孙仲谋,实在优柔寡断,说好给五万精兵,最后还是拨付三万。 自己明明可以以无上威严號令三军、横扫曹贼,却总被牵制。 周瑜清了清嗓子,语气冰冷道:“本督號令三军,尔等只需听令,不得再有异议。” 关羽还要说话,却被张飞死死拉住。 “二兄,莫要再生事端。” 张飞虽然也莽撞,但是不傻,知道左將军部主攻会消耗实力。 周瑜愿意主攻,便由他去。 待中军帐安静下来,周瑜以竹棍指著江陵,沉声道:“我意已决,我以水军三万主攻江陵,左將军部沿汉水前进,伺机而动,袭扰曹军粮道。” 关羽恍然,周瑜的战略和魏延猜测的一致。 周瑜又道:“张飞!赵云!” 张飞、赵云拱手:“在。” 周瑜道:“你二人携左將军部一万精兵,与我协同。” “诺。” 张飞、赵云对视一眼,心中难免担忧,袭扰粮道职责不轻,周瑜又抽调兵马,显然不想让左將军部建功。 不过刘备已经交代,不可与周瑜硬来,有事回左將军府商议。 散帐后,眾將离营。 关羽一脸不快,自腰间掏出马蹄金,扔给魏延,魏延一把接住。 “你小子,又让你猜对了。”关羽没好气道。 魏延手握金子,拱手道:“多谢关將军赠金。” 张飞骑马靠近关羽,劝说道:“二兄,你得承认,你的谋略確实不如文长,不可再赌气了。” 关羽横眉冷对:“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 张飞嘿嘿笑道:“小弟哪里敢教训二哥,只是等文长娶了安贞侄女,便是一家人,自家子侄还需爱护。” 关羽没有答话,而是冷声道:“我等需见兄长商议军情,莫要耽误了。” …… 眾將来到左將军府,刘备正在等待,眾將一起行礼。 关羽一脸不快,对刘备说话时甚至有些委屈:“兄长,果然被文长言中,周瑜要亲领重兵,攻打江陵,还让益德、子龙领一万精兵相隨。” “这是好事。” 刘备笑道:“周瑜攻打江陵正好,曹军势大,正好由他攻坚克难,我军袭扰粮道,未必没有斩获,还能补充军资。” 关羽恍然,才知他虽然请战不成,却不是坏事。 张飞在一旁嘿嘿直笑。 刘备对关羽道:“云长,你也见识到了文长的谋略,可谓算无遗策,你可心服?” 关羽看向魏延,嘆了一口气。 “他一个小辈。” “哈哈哈。” 刘备笑完,正色道:“云长,益德、子龙被调去,袭扰粮道之事便由你来办,文长做你副將,你必要多多纳諫。” 关羽拱手:“小弟遵命。” 第四十五章 不速之客 江夏,军屯。 却说周瑜亲领三万精兵增援江夏,大战將起。 左將军部轮休数日,让兵將归家,和家人告別。 魏延便骑马来到军屯,面见父母。 魏父借魏延之势,成了一屯之长,房屋建成,也算有了落脚之地。 灰律律—— 战马嘶鸣。 魏延翻身下马,背著行囊,来到家门口,见家门敞开,魏父正在院中晒粮。 “父亲。”魏延呼喊道。 魏父一见魏延,急忙放下耙子,快步迎来。 “延儿归来了。” 听到魏父叫喊,魏母也从厨房出来,身上还带著粟米香气。 “我再多做些米粥。”魏母笑眯眯道。 魏延栓好马,將行囊交给父亲。 “这是江东富春茶叶,天下闻名,都是王公贵族喝,孩儿带回来些,给父亲尝尝。” “延儿有心了。”魏父笑眯眯道。 魏父看著魏延,表情喜悦,只是眼神里透著异样,许是最近魏延变化有些大,他都快认不出了。 魏父领著魏延进屋,从行囊中拿出漆盒,小心翼翼將茶叶放好。 等到坐下,魏父看著简陋的新家,长嘆一声道:“可惜为父积蓄不多,建不了大宅,否则定让你和安贞娘子住得好些。” “砰!” 只见魏延將一块马蹄金放在魏父前面,魏父眼睛被晃了一下。 “之前孩儿得了十金赏赐,迎来送往都花了,正愁没钱,又得关將军赠送一块金子。” “关將军?” 魏父惊呼道:“是白马斩顏良,威震天下的关將军?他为何赠你金子?” 魏延笑道:“我俩打赌,他输了。” “咳咳咳!” 魏父被呛了一下,急道:“儿子啊!你糊涂啊!你和关將军打赌,怎么能贏呢?即便贏了,也不该要关將军的金子!” 魏延摆手道:“父亲放心,关將军不会计较,大战將起,將军命我担任他的副將,同僚之间小小赌约,无伤大雅。” “咳咳咳!” 魏父快喘不上气了。 “你!你为关將军副將!” 魏母端来茶水,见魏父咳嗽不停,急忙过来帮忙顺气。 魏延也来帮忙,笑著说道:“父亲,你看你,要是再这样,咱们父子俩就没法说话了。” 魏母问道:“你俩说什么了?” 魏父摆手:“没什么。” 说完,魏父长嘆一声:“延儿,你长大了,为父也没什么可以教导你的了,以后的路,靠你自己了。” “呸!” 魏母斥道:“你说什么丧气话?好像要生离死別。” 魏父摆手道:“不是……是……延儿已经官至关將军副將。” “哪个关將军。” “汉寿亭侯,关羽。” 魏母沉默,眼泪簌簌落下,看向魏延时,眼神里满是自豪。 魏延退后,顿首一拜,正色道:“孩儿能为副將,离不开父母教导。” 魏父接受魏延一拜,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魏延让父亲收好金子,扩建一下房屋,新房也不能太寒酸。 魏父刚刚放好金子,只听外边门框响动。 一家三口看向门外,只见一位秀气军士站在门口。 魏延起身,皱眉道:“任兄。” 孙仁进门,身后跟著两位女扮男装的军士,拱手拜见:“魏兄。” 见魏父、魏母隱隱有泪痕,孙仁问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那还用说?” 魏延问道:“你怎么来了?” 孙仁道:“我不是帮討虏將军府做事吗?如今江东大军来了江夏,自然需要眼线,我就被派来了。” 部下们表情无奈,明明是娘子偷偷跑来的,对周瑜假称有討虏將军府军令。 孙权到了柴桑,便派人来寻回娘子,娘子又推说要监察三军,说什么也不回去。 没想到娘子先打听魏延何在,得知魏延归家,便直奔魏家。 魏延对孙仁道:“有事军营说。” 孙仁瞧了一眼厨房,笑著说道:“我自京口远道而来,你这是要送客,这都午后了,不留我家中用饭?” “农家米粥粗糲。” “我就喜欢农家米粥。” 魏母不知孙仁是谁,一脸疑惑,看向魏父,却见魏父呼呼喘气。 “怎么了?”魏母低声问道。 魏父冷声道:“这个不孝之子,定是在江东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人家都找上门了,这如何对得起左將军?” “你的话我听不懂。”魏母道。 魏父轻声道:“你看那军士,身材娇小,面容白净,分明是个女子。” 魏母再看,连连点头。 却见魏延送客。 “此处不是军营,不接待军士,你还是快回去。” “我还没拜见你父母。” 孙仁直接绕过魏延,来到魏父、魏母面前,拱手道:“伯父、伯母,我是任非,吴郡富春人,是魏延在江东的好友。” 魏父缓缓点头:“郎君,为何来寻延儿?” 孙仁放下手道:“我与魏延要好,在京口一起蹴鞠,一起乘船赏江景,好不快哉。” “延儿!” 魏父语气沉重,身体隱隱发抖,指著孙仁,一字一顿道:“延儿,你可知她是女子?” 魏延点头:“知道。” 孙仁一蹙眉。 “那你为何与她来往?” 魏延正色道:“父亲有所不知,她的身份是江东密探,接近我是为了探查消息,孩儿身负结盟之责,也不好拒绝她的探查。” 魏父盯著孙仁,昂首道:“这位……密探,你若是例行探查,老夫不拦著,但你若是对我儿有非分之想,还请远离。” 孙仁脸色发白,部下却忍不了,指著魏父道:“你这老者真是无理,我家娘子何等尊贵,能看上你家儿子?你也不看看你家,穷困不堪,家徒四壁。” 孙仁瞪了一眼部下,急忙笑道:“没那回事,我不嫌魏家穷。” 魏父昂首道:“既然如此,还请诸位回去吧,有事军营说,莫要打扰我儿。” 魏延跟著说道:“任兄,还请回吧。” 孙仁轻轻咬了一下门牙,眼眶略红,拱手道:“既如此,那就告辞了。” 孙仁出了魏家门,便开始擦泪,一边快步走,一边嘟囔道:“这个魏延实在可恨,若不是二兄让我探查他,我懒得接近他。” 部下劝说道:“娘子,还是回去吧,將军已经解除了你的职务,你不过是赋閒之人,何必紧盯著魏延不放?” “你懂什么?” 孙仁道:“魏延此人不简单,身上有重大秘密,我一定要探查出来,否则决不罢休!” 第四十六章 得一营精兵 江夏,军屯。 时值午后,魏延在家中用饭,魏父再三叮嘱,珍惜刘备赐婚,万不可负了安贞娘子。 魏延一心復兴大汉,本就不在意儿女情长,更不会为了来歷不明的女子,妨碍大业。 见魏父一直嘮叨,魏延便道:“父亲不必多说,孩儿心里有数。” “嗯。” 魏父还是说道:“都说烈女怕缠郎,殊不知女子情谊炽烈起来,男子更难抵御。” 魏延笑道:“父亲多虑,任娘子是大族之女,根本看不上我这农户之子,不过是一时觉得有趣,我敬而远之就好。” 魏父还要再说,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紧接著一人闯进家门,乃是同乡傅肜。 傅肜进屋,先拜见魏父,隨后对魏延道:“庐江雷绪之弟雷豹到了,將军正在接待,让我召你。” 魏延正好脱身,起身对父亲道:“父亲,我回將军府。” 魏父起身相送,又叮嘱魏延:“一定要珍惜安贞娘子。” 出了门,魏延上马,和傅肜一起骑马赶路。 傅肜问道:“魏延,你父为何说让你珍惜安贞娘子,你小子不是见异思迁了吧?” 魏延没好气道:“没有的事。” “我看有事。” 傅肜哼了一声:“听闻京口繁华,美女如云,你去了一趟莫不是心乱了,要是让我知道你行为不检,休怪我不念同乡之情,告发於你。” “你隨意。” 魏延昂首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驾!” 二人来到將军府,魏延下马,快步走上台阶,直奔厅堂。 魏延在厅堂外稍等,侍从通报后,便请他进去。 此时厅堂正在饮宴,刘备坐在主位,雷豹坐在首座。 雷豹衣服不算光鲜,侧后更是有十位衣著破旧之人。 对面是左將军部將领。 见了魏延,雷豹起身拜见:“魏兄,咱们又见面了。” 魏延拱手回礼:“没想到雷兄这么快就到了江夏。” 刘备笑道:“雷郎此次前来,携雷將军之诚意,助我军一千精兵。” 所谓精兵,乃是身披甲冑的士兵。 雷绪虽然有兵马一万,但身居山区,难养精兵,一千精兵恐怕是他最大的诚意。 雷豹对面,便有左將军部將领议论。 “周瑜自左將军部抽调一万精兵,又带走张、赵二位將军,左將军部正缺兵马,这支兵马来得好。” “雷绪也是个人物,被孙、曹夹击,还能稳住地盘,他的兵马一定能战。” 雷豹对刘备道:“左將军,这一营精兵,可归你调遣,正好助將军击退曹贼。” 刘备请雷豹坐下,又让魏延坐下,隨后说道:“文长用兵如神,雷郎若是信任,便將这一营兵马交给文长统领,可否?” 雷豹頷首道:“將军说了,两次大胜曹贼,都是魏兄之谋,將军有令,豹安敢不从?” “好,这便说定了。” 刘备主持宴会,眾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 刘备让眾人安静,对雷豹笑著说道:“你的兵马只需奋力作战,待退曹之后论功行赏,定为你雷家部曲找一块土地安置。” 魏延来得晚,一旁关平搭话道:“文长,你来之前,雷豹提出要求,说治下百姓想远离战乱,请將军把他们安置在腹地,专心为左將军部种粮。” “嗯。” 魏延沉默一阵。 之前魏延建议的是,以雷绪部经营信陵山脉,以威胁曹操的中原领地,如今看来,雷绪並不想让部曲继续居住山地。 这次雷绪拿出家底,帮助左將军部,就是为了部曲能有个安稳。 只能说人各有志。 不过让魏延高兴的是,雷家这一千精兵必定勇於作战,毕竟他们肩负使命,这种兵將是有信念的。 有了这一千兵马,魏延这个关羽副將的职位便不是虚职,这也算手握兵权了。 “还有一件喜事。” 刘备当眾宣布:“我与麋竺、甘氏商议,吾长女安贞与魏文长的婚事,便定在十二月。” 闻言,眾將一起向魏延道贺。 其实这事眾人早就知道,刘备当眾再次提及,也是给雷豹吃一颗定心丸。 魏延是左將军亲近之人,听他指挥,军功绝对不会被剋扣,粮草军械也能优先划拨。 …… 次日清晨,魏延前去点兵。 进了军营,正好卯时,三通鼓毕,一营兵马齐聚。 魏延不觉咋舌。 这一营兵马,衣服和盔甲实在破旧,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魏延感觉,让他们裹一块黄巾,和黄巾军没什么两样。 不过让魏延高兴的是,这些兵將一看就是穷苦出身,这样的兵更耐苦战。 魏延也没有领兵经验,以往都是动动嘴皮子,出谋划策,此刻手握一营兵马,还是难免紧张。 雷豹上前拜见:“將军,以后这营兵马,就是你的部下了。” 魏延点头。 “雷郎,这支兵马脚力如何?” 雷豹道:“將军,不是我夸口,这支兵马经常上山下山,最不缺的就是脚力。” “那乘舟船呢?”魏延问道。 “也行啊,江淮水网纵横,兵將们有时下山搜集粮草,还是要乘船的。” 闻言,魏延心中有了想法,该怎么用好这支兵马。 便是以舟船载军资兵员,以步战、水战灵活切换,游走於长江、汉水攻击敌军薄弱之处。 不过,这都是后话。 现在最重要的是获取这支军队的支持。 魏延来到一位百人將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即五指一抓。 “太单薄了,现在十一月,怎能穿如此单薄的衣服。” 百人將低头不语。 雷豹道:“眾人久居山中,实在艰难。” 魏延也感觉自己之前有些一厢情愿,想让百姓经营山脉,却没仔细想过百姓之难。 精兵百人將尚且穿单薄衣服,也不知雷绪治下百姓是何种贫困。 之前左將军部搬空了江陵府库,肯定还有冬装,魏延决定帮忙要些。 “雷兄,你统计一下,军中有多少人需要冬装,我来解决。” “另外,破损的盔甲和兵器也一併统计一下,当及时更换,此关乎性命,不是小事。” “將军。” 雷豹的声音有些沙哑。 “雷郎,怎么了?”魏延问道。 雷豹抹了抹泪,拱手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將军知兵將所需,心中感激。” “这倒不必……” 魏延话没说完,只见雷豹拱手道:“豹愿誓死追隨將军。” 第四十七章 与关羽不谋而合 江夏,夏口。 冬季芦苇乾枯发黄,芦花为保暖材料,早被百姓採摘,只留下细密的芦苇杆。 重重芦苇杆之中,隱隱发出喊杀之声。 水中,数艘舟船靠岸,舢板搭好,便有军士下船,手持短枪,身背弓弩,疾奔而下。 军士快速行军,来到一处场地,场地上扎著草人,还有一些帐篷。 军士慢慢靠近,弓弩上弦。 “放箭。” 军官一声令下,军士齐射,只听嗖嗖数声,草人之上已经插满箭矢。 “杀。” 紧接著,军士衝杀出来,以短枪刺击剩余草人,又有军士生火,佯装点燃帐篷,却不真的烧。 不多时,远处出现“曹军”旗帜。 军官见了,命军士立即撤退。 “曹军”来到,便追击来袭军士,一直追到河岸边,却见军士们已经上船。 “曹军”站在岸边,只能干著急,却也毫无办法。 远处高地之上,竖著“关”字大旗,关羽看著军士演练,颇有几分得意。 一旁关平恭维道:“父亲,你独创的水步协同之法,十分精妙,定能在袭扰曹军粮道时,大显神威。” 关羽笑道:“为父便要让天下人知道,为父不仅是阵斩顏良之將,也是精通战法之將。” “父亲说得是,只是……” 关平眉头一皱,低声道:“父亲,將军让魏延做你的副將,今日演练,为何不告知魏延,让他一起观摩。” 关羽笑道:“魏延虽有谋略,到底未带过兵,就战法而言,他是外行,不必请他。” 关平知道父亲孤傲,却也不好说什么。 关羽看著操练的军士,笑著说道:“大兄给了魏延一千精兵,为父倒是好奇他如何练兵,你去帮我打探一下,若魏延练兵有什么不当之处,即刻告知为父。” “呃……” 关平拱手道:“父亲,当以大局为重,你难道是让我探查魏延错处,好问罪於他吗?” 关平也知道魏延没带过兵,还知道关羽和魏延关係不睦,於是劝说关羽。 关羽侧目看向关平,语气威严:“为父是那般小人吗?魏延与刘安贞婚事已然定下,便如同子侄一般,他有错处,问罪谈不上,教导他一下,总是没错的。” “父亲大义。”关平急忙恭维。 关羽微微頷首:“去吧,仔细探查。” 关平领命,点了两名部下,骑马去见魏延。 到了魏延驻军之处,便听到了喊杀之声。 关平见“魏”字大旗正在高处,便骑马过去。 “御~~” 关平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魏延手按刀柄,一旁站著雷豹,看见关平,便上前行礼。 “关兄。” 关平今年三十岁,长魏延六岁,人也显得老成持重。 关平拱手回礼:“文长。” 放下手,关平便看向高地之下,只见魏延部正在练兵。 一样的舟船载兵,一样的突袭敌营,一样的水路撤退。 这……这不是家父独创的水步协同之法吗? “文长!” 关平语气中隱隱透著怒意:“你可是探查了家父的练兵之法?” 魏延顿了顿,笑道:“关兄,此话从何说起?关將军何时练兵了,我並不知晓啊。” “呃……” 关平眼神闪烁,关羽秘密练兵,连魏延都瞒著,確实不容易泄密。 而且魏延为副將,练兵之事瞒著他,关平也有些难为情。 “关兄?” 魏延见关平发愣,便呼喊一声。 “哦。” 关平恍然,一边观看练兵,一边点头道:“文长练兵之法甚为精妙,家父也提出如此练兵,以袭扰曹军粮道。” 魏延解释道:“荆州水网纵横,延以为此法最为適用,便与部下雷豹商议,以此法练兵。” 雷豹跟著说道:“没错,我们之前对战孙、曹兵马时,也是如此作战,只是没有形成战法。” 歷史上,关羽曾以水步协同战法,不断袭扰曹军粮道,迫使曹军在赤壁之战后放弃江陵。 魏延提前知晓,做了借鑑。 关平自然不明就里,只感觉英雄所见略同。 看了一会儿,关平便告辞离去,快马加鞭去见关羽。 关羽已经回营,正悠閒喝茶,见关平慌慌张张跑来,心中不悦。 “平儿,你已经是而立之年,何事如此慌张,竟让你面红耳赤?” 关平站好,拱手道:“父亲,孩儿今日见魏延练兵,与父亲练兵之法一般无二。” “咳!” 关羽直接被茶水呛住了。 “怎会如此?可是军中出了细作?”关羽怒道。 “应该不是。” 关平道:“魏延率领的是庐江雷绪赠予的兵马,据雷绪之弟所说,他们以前就这么作战,只是未形成战法。” “哦?” 关羽清了清嗓子,悠然道:“本以为我在战法上有独到见解,没想到魏延也能想到此等战法,也许兄长真是慧眼识珠。” 顿了顿,关羽对关平道:“平儿,你去请魏延前来议事。” “父亲。” 关平小心问道:“父亲意欲何为?” 关羽慨然长嘆:“是为父小人之心了,竟然提防自家人,既然魏延在战法上见解不差,不如一起练兵,也好互相补益。” “是。” 关平总算鬆了一口气。 …… 南郡,江陵。 却说曹操在江陵苦等一月,终於得到中原粮草,大军得到补充,曹操便再也按捺不住。 这一日,曹操召眾文武议事,直接移步大案,展开地图,商议如何攻取江夏。 荆州有大將文聘,熟悉地理,曹操便让文聘提出战法。 文聘指著地图,直言道:“朝廷大军若要攻取江夏,可从西面强攻,优势是地势平缓,適合大军展开,至於劣势,便是水网纵横,需要水军协同,且进军缓慢。” 闻言,营帐中微微骚动。 文聘不知,虽然曹军补充了军需,却仍然不利於久战。 只因冬季征粮本就困难,粮道上更是少了三十万百姓,民夫都不好徵调。 曹操还是立足於速战速决。 曹操沉声道:“此法虽然稳妥,但过於寻常,况且刘备、周瑜水军不差,恐怕不妥。” 文聘思虑一阵,指著地图,提出另一套战略。 “丞相想要速战速决,可派遣精锐,自赤壁渡江,直插江夏以南。” “此处虽然绕行,过了长江之后,却只有两条小河,行军更加便捷。” “不过兵行险招之前,朝廷大军还要在江夏以西摆出大军云集之势,以牵制孙、刘联军。” 曹操闻言,含笑頷首道:“所谓用兵之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文聘之言,甚合我意。” 第四十八章 偏只一路攻江陵 江夏,吴营。 寒风凛冽,捲动旌旗。 號角声轰鸣,传令兵骑马四散,召集眾將。 不多时,眾將云集而来,直奔中军帐。 周瑜命眾將移步大案,介绍紧急军情,只见大案地图上,小旗帜密密麻麻,让人看著便揪心。 周瑜指著地图道:“前方军报,曹操以二十万兵马东进,以曹仁、乐进、徐晃、文聘为將,分四路攻打江夏。” 周瑜手持打磨精细的竹棍,分別指出四路大军的位置,可见曹操的进攻方向是江夏以西,阵仗颇大。 程普嘆息道:“曹操如此进攻,四路大军二十万人,每一路兵马五万上下,还能互相协同,我军但凡一个不慎,让曹军大军攻入江夏,危在旦夕。” 程普所言,正是眾人所担忧的,营帐中一时寂静,眾將皱眉。 周瑜却是气定神閒,好似並不慌张。 不多时,眾將开始议论。 关羽看著地图,眉头紧皱,忽然想到魏延在身边,便低声问魏延道:“文长有何看法?” 魏延对关羽低声道:“纵然曹军四路来,目的也是江夏,延以为我军以水军防守江夏便是,莫要分兵。” 关羽頷首。 周瑜知道魏延足智多谋,刚刚虽然目光不在魏延身上,却是静静倾听。 听到魏延如此分析,周瑜嘴角一挑,更显孤傲。 见眾將议论得差不多了,周瑜冷笑一声,道:“诸位或许各有战略,某先不听,请诸位听听某的战略。” 眾將禁声。 周瑜指著长江道:“別管曹操几路来攻江夏,我自以精兵四万,直取江陵。” “啊?” 眾將一个个瞠目结舌,难道江夏便不防守了? 周瑜见眾將震惊,更是得意,便笑著说道:“诸位当知,兵法有云,久守必失,曹军兵力是我军数倍,防是防不住的,要胜曹军,唯有进攻。” “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眾將又开始议论,大体意思是周瑜要和曹操互攻本阵,以攻为守。 此举虽然大胆,但风险极大,左將军部眾將,颇有异议。 张飞急道:“左督,你敢领兵攻打江陵,確实出人意料,可万一被曹军攻破江夏,左將军部如何面对数十万父老?” 左將军部眾將附和。 “此略万万不可。” 周瑜冷笑,眼神愈发轻蔑,好似根本看不上左將军部眾將。 关羽倒是没有往事那般急躁,低声问身旁魏延:“文长,此略可行否?” 魏延摇头道:“我也不知。” 关羽表情苦闷,没想到足智多谋的魏延,竟然看不出周瑜的用意,这分明是致江夏於险地。 周瑜见左將军部眾將都不同意,这才冷声解释。 “诸位当知,江夏以西水网纵横,遍布滩涂,又赶上冬季多雨,曹军进军必然缓慢。” “而我的四万精兵乘舟船而行,可速速抵达江陵。” “一旦我军攻破江陵,曹军则无心再战,即便江夏危急,我亦可分兵顺流驰援。” “此便是我心中战略,说与眾人听,还请指正。” “哦。” 眾將恍然大悟,原来周瑜早有谋划,其战略看似兵行险招,却能应对当下危局。 “关羽。”周瑜呼喊道。 “在。”关羽拱手。 “你负责统领剩余兵马,抵御曹军。”周瑜下令道。 “诺。”关羽皱眉答应。 周瑜笑道:“不知关將军手中还有多少精兵?” “两万。”关羽道。 “是一万。” 周瑜冷声道:“结盟时魏延说江夏有精兵三万,如今大战在即,还要虚言吗?” 眾人看向魏延。 魏延则是淡然道:“结盟时,孙將军还说有精兵十万呢,这不过是话术,诸位不必当真。” “呵呵呵。” 周瑜笑道:“无妨,江夏兵力虽少,但关將军威震天下,魏將军智谋无双,定然能挡住曹操二十万大军,此不足为虑也。” 张飞忍不住了,震声道:“左督,给你一万兵马,你能挡住二十万大军吗?” 周瑜看向张飞,笑著说道:“张將军,要不你来做主帅?” “做就做。”张飞呼喊道。 “益德。” 关羽按住张飞:“不得无礼。” 关羽也知道,孙权有精兵五万,江夏只有精兵两万,周瑜点出兵力,正是为了压制江夏。 “欺人太甚。”张飞指著周瑜道。 关羽按著张飞道:“大战总要有主攻方向,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等回去商议。” …… 出了军营,张飞依旧骂骂咧咧。 关羽则领著眾將与张飞、赵云分別。 “益德,子龙,尔等隨周瑜作战,一定要万分小心,益德要多听子龙之言,莫要自作主张。” “放心吧,二兄。” 张飞语气哽咽:“我更担心二兄,周瑜小儿不当人子,竟然让二兄领一万精兵面对二十万曹军,我真怕二兄有什么闪失。” 关羽无奈道:“周瑜兵多將广,我们也只能听从號令。” 张飞又看向魏延:“文长,你在营帐中也不说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魏延听张飞问话,这才说道:“张將军只需协同周瑜作战便可,我与关將军这一路,定然无忧。” 张飞更加不明白了。 “这……” 关羽笑道:“益德、子龙回去吧,我等要面见將军,商议战法。” “嗯。” 张飞嘆息道:“有文长在,我就不担心了,二兄保重。” 待张飞、赵云回营,关羽上马,叫上眾將一起回左將军府。 路上,关羽放慢马速,让魏延跟上,沉声道:“文长,你方才在周瑜面前似乎有话不便说,此时还要藏锋吗?” “关將军明见。” 魏延笑道:“曹操用兵,向来虚虚实实,江夏以西看似大军齐聚,兵將云集,却未必是曹操的主攻方向,我军当可从容应对。” “哦?” 关羽面露疑惑,沉声问道:“既然西面不是主攻方向,曹操意欲何为?” 魏延沉思片刻道:“我若是曹操,或许会虚张声势,以牵制孙、刘兵马,另遣大军沿长江前进,在江水北折之处渡江,直插江夏以南。” “嘶!” 关羽深吸一口气。 “江夏以南只有两条小河,不足以阻挡曹军,我军若是没有防备,岂不是让曹军围住了江夏?如此,我大军恐怕要入信陵山了。” “关將军勿虑。” 魏延笑道:“你忘了,周瑜领大军走水路攻打江陵,也许曹军渡江之时,双方正好遇上。” 第四十九章 小妹,请为我探查消息 夏口,左將军府。 曹操二十万大军分四路攻打江夏,刘备得知,甚为担忧。 正好眾將在周瑜处商议完军情,刘备便召见眾將。 “诸位,曹操以二十万大军攻打江夏,周瑜如何应对?” 关羽道:“周瑜已经定下战略,他以四万精兵逆击江陵,命我军以一万兵马阻挡曹操二十万大军。” “什么?” 听到这话,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刘备,眼神里透著难以掩盖的惶恐与震惊。 同等兵力之下,刘备不惧怕曹操,但以一万兵马对战二十万大军,他认为断不可行。 眾將也跟著议论纷纷,认为周瑜用心险恶,完全不顾及江夏安危。 关羽对魏延道:“文长,你来说说。” 刘备看向魏延。 魏延拱手,对刘备道:“延只是猜测,曹操用兵虚虚实实,所来兵马未必是二十万。” 刘备沉声道:“此事不能全靠猜测,需要细作仔细探查。” 关羽愁眉不展,道:“兄长,派去的细作只能看个大概,至於曹操的具体布置,恐怕不好探查。” 左將军部,並不擅长安插细作。 要不然歷史上,也不会出现刘琮投降、曹操打到家门口时,刘备这边还浑然不知的情况。 魏延道:“我倒是想到一人,他是討虏將军府密探,或许能用江东细作,探查內情。” 关羽摇头道:“江东细作,真有这般厉害?咱们探查不到的消息,他们偏偏能探查到?” “不瞒关將军。” 魏延嘆息道:“此次我和军师去江东商议结盟之事,才知江东对我左將军部內情一清二楚,用间之术,江东远胜我军。” “是了。” 关羽仿佛想到了什么,这才悠悠道:“怪不得周瑜能直接点破我军兵力,难道左將军部有江东细作不成。” 闻言,眾將面面相覷。 魏延笑道:“中原战乱,江东收纳许多富户,因而商贸繁荣,本就不缺金银,他们又擅长以女子为细作,烟视媚行,可谓防不胜防。” 眾將闻言,皆倒吸凉气。 关羽看向眾人,眼神冰冷,沉声问道:“尔等可有人收取江东金银美女?” “呃……” 不少將领低头。 关羽怒道:“有谁出卖左將军部,从实招来,关某尚能留一条性命,否则日后查出来,休怪关某无情。” 刘备闻言,眉头一皱,如今大战在即,还不是揪出东吴细作之时。 魏延对关羽拱手道:“关將军,此时还不宜大动干戈,孙、刘两家毕竟是盟友,將领们礼尚往来实属正常。” 刘备顺著说道:“確实如此,我还想准备一些礼物送给周瑜,礼尚往来而已。” 听刘备这么说,不少將领鬆了一口气。 关羽依旧不依不饶。 “尔等当自重,別战场上曹军打不垮尔等,却被金银美女打垮。” 將领们一起沉默。 刘备凝了凝眉,对魏延道:“文长,说正事,你说你认识討虏將军府密探,可能动用人脉,让他帮忙打探一下曹军虚实。” 魏延頷首:“没问题。” 刘备对眾將道:“我军如何应对曹操,等收到详细军情再说,尔等先回去休息,隨时等候召见。” 眾將如蒙大赦,一起拱手应道。 “诺!” 待眾將走后,刘备坐在主位,眉宇间透著凝重。 “召傅肜。” 不多时,傅肜到来,拱手拜见。 “將军。” 刘备沉声道:“傅肜,你是魏延同乡,近日跟著魏延,看他与何人见面,如实上报。” “將军知道了?”傅肜问道。 “知道什么?”刘备问道。 傅肜答道:“前几日我见魏父劝魏延莫要见异思迁,恐怕他在京口认识了什么女子,不过將军放心,魏延保证了,绝对没有对不起安贞娘子。” “哦?” 刘备凝眉思索,怪不得魏延知道江东以金银美女收买將领,估计魏延也遭遇了此等手段。 魏延若是被收买,不会公开说出江东收买將领的手段。 若是魏延没被收买,还能反过来利用江东细作,他又给了江东什么呢? 刘备还是立足於相信魏延,但他多年顛沛流离,见惯了尔虞我诈,便也不会如此轻信。 有些东西,还得仔细探查。 刘备沉声道:“你盯著魏延便是,事无巨细,时时回报。” “诺。”傅肜拱手道。 …… 吴营。 却说將军府议事完毕,魏延骑马来到军营,傅肜一路相隨,魏延却不知为何。 “傅肜,你跟著我作甚。” 傅肜直言道:“魏伯父让我盯著你,莫要对不起安贞娘子。” 傅肜想提醒魏延,刘备怀疑他了,却不好直说。 魏延冷声道:“我是何人?你能不知?” 傅肜直言道:“你要是行得正,做得端,就莫赶我走。” “隨你。” 魏延骑马进入军营,便打听任非何在,可打听来打听去,也没人知道谁是任非。 正踌躇间,有一人身穿鎧甲,按剑立在魏延身后,正是孙仁。 “魏延。” 魏延回头,见正是任非,便急著说道:“任兄,我找你有事。” 孙仁脸色不快:“你不是很討厌我吗?在你家吃个饭都不行,非要赶我走,今日又在营中打听我,是何用意?” 傅肜见魏延和江东军士说话,便靠近了一些。 魏延道:“我想让你帮我打探曹军军情。” 孙仁吸了吸鼻子。 “凭什么?” 魏延道:“孙刘联军,共抗曹贼,打探军情,当然是为了获胜。” “好,我帮了你,你便不能再如上次那般对待我。”孙仁昂首道。 “好。” 魏延道:“我想问问,曹军以二十万大军攻打江夏,这数目对吗?” 孙仁頷首:“我方细作仔细探查了,军需、灶火、营帐,確实是二十万大军所需,人数也差不多。” “哦。” 魏延继续问道:“能不能详细探查一下,曹军的领兵將领,是不是曹仁、乐进、文聘、徐晃?” 说实话,要是这四人领兵,魏延感觉,还是劝刘备去信陵山脉躲一躲吧。 这四位用兵相当稳重,要是互相配合,步步为营,早晚能攻破江夏。 孙仁道:“我只知曹操中军议事,命这四位大將,统领二十万大军,这四位是否到任,还需探查。” 魏延拱手:“那就拜託任兄了。” 孙仁咬牙道:“你都知道我是女子了,还一口一个任兄?” 魏延道:“我一直把任兄当兄弟。” “哼。” 孙仁转身离去。 傅肜跟上魏延,沉声道:“魏延,你莫要被乱了心智,江东密探你可以用,决不可付出真心,我可盯著你呢。” 第五十章 又是曹洪,老熟人 “將军,魏延见的人叫任非,军士打扮,確是一女子,二人所说,也都是当下军情。” 左將军府,书房。 却说刘备让傅肜跟著魏延,看看魏延见的江东密探到底是谁,傅肜如实上报。 刘备问道:“他二人关係如何?” “嘿。” 傅肜摇头道:“说好吧,上次任非去魏延家中拜访,被魏延直接赶走,连饭都不给吃。” “说不好吧,魏延要求她探听军情,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是要求魏延不能再冷淡她。” “我知道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以他的直觉便以为这事不对劲,莫不是魏延让这女子细作动心了。 刘备倒是不怕魏延背叛,魏延如果背叛,便是与当下一切人脉为敌,从此再无前途可言。 但是江东的手段,不得不防。 此时,侍女来报,甘夫人病重。 刘备闻言,脸色一沉,当即挥退傅肜,起身去见甘氏。 后院寢室门口围满了人,有刘备的其他妾室、两位女儿,以及家中侍女。 刘备到来,眾人一起拜见。 “將军(父亲)。” 刘备问长女安贞:“甘氏怎样了?” 安贞含泪道:“刚刚女儿听医者说,夫人沉疴旧疾交织,已经药石无用,最多也就一月。” 说完,安贞便抽泣起来。 麋氏亡故后,甘氏便掌管家务,虽然因为身份低微难做正妻,但尽责行主母之事,对安贞、柔贞姐妹也关爱有加。 再加上当年被吕布、曹操连番扣押,安贞、柔贞与甘氏一路走来,感情很深。 刘备自责道:“近日军务繁忙,我对夫人关心不够,我之过也。” 正说话间,医者出门,见了刘备,拱手行礼。 刘备托住医者手臂,急问道:“如何了?” 医者道:“刚刚用了药,一时应当无碍,只是……只是最多还能支撑一月。” 医者说的,如刚刚安贞说得一样。 刘备听到,如同一柄重锤,再次锤向胸口,安贞、柔贞,眾妾室、侍女,也都一起抽泣。 “好了。” 刘备擦了一下眼角泪痕:“甘氏需要休息,你们莫要吵闹,离远些。” 说完,刘备进入寢室。 寢室中还有数位医者,见刘备进来,便一一行礼,退出房间。 刘备来到甘氏床边,见甘氏半臥,一旁案几上摆著一碗药,便坐下拿起药碗。 甘氏虽然有些病態,在刘备眼里,却依旧是绝世美人之姿。 此情此景看得刘备心痛,只感觉红顏薄命。 盛满药汤的勺子凑到甘氏面前,甘氏笑了笑,赶紧喝了。 “將军军务繁忙,还来看望妾,是妾让將军分心了。” “夫人莫要如此说。” 刘备含泪道:“是备对不起夫人,让夫人饱受顛沛流离之苦,以至於落下病症。” “妾从不怪將军。” 甘氏轻咳一声,低声道:“將军先放下药碗,妾有话要说。” 刘备頷首,依甘氏之言而行,又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泪痕。 甘氏嘴唇发白,囁嚅道:“阿斗还小,我不在后,將军当寻可託付之人,悉心抚养。” “夫人,医者说你已无大碍。” “將军,妾的身体,妾清楚,让妾说完可好?” 刘备轻轻点头。 甘氏努力微笑,道:“安贞的婚事定在十二月,不知能否提前,妾想……妾想与將军主持安贞婚礼。” 刘备无不应允。 “好,就依夫人。” 两人一直说话,直到医者进来劝说,让甘氏多休息,刘备才离开。 出了甘氏寢室,刘备来到廊下,命人召长女安贞。 安贞快步前来,对刘备行礼。 “父亲。” 刘备负手,看著廊道以外,並未转身,而是悠悠道:“为父即將半百,膝下只有过继子刘封,幼子阿斗,你为长女,当多加勉励。” 刘安贞问道:“父亲有何安排?” 刘备嘆息一声,道:“准备一下,提前与魏延大婚,这是甘氏之意。” “是。” 刘安贞脸上浮现短暂笑容,想到甘氏病情,便又低声不语。 刘备顿了顿,转身看向刘安贞。 “安贞。” “女儿在。” 刘备问道:“若是给你一批人,让你培养成密探,帮助为父打探军情,监察文武,你可能做到?” 江东安插细作之事,让刘备警觉。 关羽当眾点破后,许多將领脸色奇怪,这让刘备更为担忧。 现在孙刘联盟共同抗曹不假,一旦將来形势有变,这些被腐化的將领,便是一把把利刃,隨时肢解左將军部。 安贞沉默一阵,一抬头,见刘备正盯著自己,又赶紧低下了头。 “父亲,女儿……女儿愿为父亲分忧。” “如此便好。” 刘备正色道:“我大汉民风开化,你倒也不必拘泥还未成婚,多和魏延见面,定然有助於你。” “是。” 刘备深知,自己是左將军部的绝对核心,可自己毕竟接近半百,又经常作战,一旦有失,左將军部危矣。 刘备接收过继子刘封,正是为了应对危机,好让左將军部有后继之人。 可后来观察,刘封性情莽撞,不通人情世故,实在不適合作为储君。 若是刘安贞和魏延婚事顺利,或可逐步提升魏延之威望,以代替刘封。 魏延没有根基,还得依附左將军部老將,又有刘安贞在侧,如此或可把权力慢慢过渡到刘禪身上,这边是长远打算。 …… 江夏,关羽部,营帐。 关羽、魏延並眾將正在商议如何部署,商议来商议去也没有结果,只因不知具体军情。 此时,士兵来报,吴营军士任非求见魏延。 魏延对关羽道:“我请吴营帮忙打听军情,应该是有所回应。” 关羽頷首:“快快有请。” 不多时,孙仁走进营帐,见满满都是人,不觉脸颊一红。 还以为会和魏延单独见面,没想到这么多人。 魏延介绍:“任兄,这是关將军。” 孙仁拱手道:“拜见关將军。” 关羽皱眉看著孙仁,他身材娇小,根本不到从军资格,不过想到他是密探,便不奇怪了。 “任军士,可是有军情?”关羽问道。 孙仁道:“魏兄让我打探军情,特来回报。” 孙仁撇了一眼魏延。 魏延上前问道:“曹军將领如何安排?” 孙仁笑道:“果然被魏兄言中,四將並未离开曹操中军,只是曹洪和眾曹氏、夏侯氏年轻將领统军。” 关羽深吸一口气,看向魏延。 “果然被文长言中,曹军在西面进攻,只是虚张声势。” 孙仁对魏延一拱手。 “我得谢谢魏兄,经过你提醒,我探查到军情便告知了左督,左督以为,曹军必定会伺机渡江突袭江夏,已经前去伏击了。” 第五十一章 人生第一次修罗场 江夏,关羽部,军营。 却说关羽、魏延正在等待详细军情,不想孙仁到来,说出曹操之布局。 关羽立即著手准备战略。 此处为刘营,孙仁不便久留,便拱手告辞,临走时要求魏延相送。 魏延却道:“这里离孙营不算远,你又常常携带护卫,还用我送?” “誒!” 关羽一听,便吩咐道:“文长,你就送送任小兄弟吧,他提供了如此关键的军情,送送是应该的。” “诺。” 魏延领命,按刀来到营帐门口,伸手道:“请。” 孙仁面容一喜,脚步轻盈来到营帐门口,在魏延面前昂了一下头,显得有些俏皮。 魏延无奈,对关羽一拱手,便跟在后面。 孙仁问道:“魏延,你说你,怎么老是拒人千里呢,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魏延直言:“男女有別,相处多了,难免非议。” “哎!” 孙仁停下脚步:“我,吴郡富春大族之女,你,一个乡野村夫,我能和你有什么非议?” “你不觉得,身份越是悬殊,越容易惹人非议吗?”魏延反问道。 孙仁蹙眉问道:“你觉得身份重要吗?” 魏延悠悠道:“我们乡间有一故事,说有一方池水极为有灵,天上神女下凡沐浴,人间一放牛郎私藏了神女的衣服,迫使神女失去神力,只能委身於他。” 孙仁听得有些痴迷:“后来呢。” 魏延冷声道:“后来神女和放牛郎相爱,生下一儿一女,神母得知,勃然大怒,將放牛郎斩首,把神女幽禁,那一双儿女只能流浪。” “嘶!” 孙仁一咬牙,怒道:“这什么结局?” “故事都是现实所化,世家大族之女和出身微末之子一旦相爱,必受家族制约,往往下场悽惨。”魏延挑眉道。 “咳!咳!” 孙仁清了清嗓子:“魏兄,你多想了,我只是把你当兄弟,你就是爱胡思乱想。” 两人走到营门口,忽然见到一辆马车驶来。 马车停下,一人下车,直呼魏文长,正是魏延的未婚妻安贞娘子。 魏延快步上前:“安贞娘子,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军营。” 刘安贞穿著朴素衣裙,妆容简单,却不失得体,一伸手,侍女下车,送上一个食盒。 “文长,今日家中做了一些糕点,想著你备战辛苦,便送了些。” 孙仁听见魏延呼唤安贞娘子,当即眉头一蹙,上前问魏延道:“你说得不对,安贞娘子乃左將军长女,你不过农户之子,你们为何可以结亲?” “呃……” 魏延感觉,孙仁这问题问得有些突兀,想到刚刚讲的故事,便不奇怪了。 只是孙仁这么一问,还真有些尷尬。 刘安贞看向孙仁,沉声道:“这位军士,似乎对我和文长的婚事不满。” “也不是……” 孙仁眉头皱成一团,咬著下唇,半天没有说出话。 此时,刘安贞的侍女小声提醒:“娘子,这军士好似女子,为何与魏郎君在一起?” “女子?”刘安贞重复道。 仔细一看,孙仁相貌白净,表情动作间確有女子姿態。 魏延听到,便解释道:“这位军士確实是女子,江东富春人,孙討虏的同乡。” 刘安贞问道:“吴营为何有女子?” 侍女道:“莫不是营姬?” “何为营姬?”刘安贞目光微凝,眼神扫过孙仁,沉声问道。 侍女在刘安贞耳边小声耳语,刘安贞缓缓点头,看孙仁的眼神变得异样。 “你莫要污人清白。”孙仁指著侍女,银牙紧咬。 刘安贞问道:“难道不是?” 魏延一瞬间便感觉刘安贞不简单,她是刘备的长女,能不知道营姬,分明是故意问的。 魏延只好解释:“安贞娘子,你误会了,这位是吴营密探,刚刚来通报军情,关將军让我相送。” 安贞点头,身旁侍女却道:“郎君,关將军为何不让別人送,偏偏让你送?” 魏延道:“因为打探军情之事,是我拜託任娘子的,她来通报,关將军便让我相送。” 魏延对孙仁道:“任娘子,我的未婚妻子来看我,就不远送了,多谢任娘子告知军情,延感激不尽。” 孙仁却是不依不饶:“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左將军之女肯下嫁於你,你们身份难道不悬殊吗?” “呃……” 这话魏延也不好说,总不能说自己很优秀吧。 此时,刘安贞走近魏延,对孙仁道:“因为家父爱惜人才,文长助家父两败虎豹骑,立下大功,父亲对於有用之人,不吝恩惠。” “哦。” 孙仁笑道:“原来安贞娘子只是左將军赐下的恩惠,难怪都说左將军有高帝之风,如此不珍惜子女,確实似高帝一般。” “你!” 刘安贞只是深吸一口气,侍女却忍不住了,直接喊出声来。 魏延忽然一把握住刘安贞的手,对孙仁淡然道:“任娘子,我视左將军为君父,左將军视我为子侄,才赐予其珍爱之长女,没有不珍惜一说。” 刘安贞看向魏延,又和魏延靠近了几分。 “魏文长,你了不起,我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 孙仁一拱手,转身离去。 魏延也是鬆了一口气。 却说孙仁气呼呼离开,走了不多远,便有女子部下迎接,一起去吴营。 “娘子,怎么了?”部下问道。 “没什么。” 孙仁冷声道:“这魏文长欺人太甚,还有那个刘安贞,也不是好相处之人。” 部下道:“娘子,属下觉得你与魏延走得太近了,在下打听到,甘夫人病重,魏延和刘安贞的婚期提前,魏延都要成亲了,你总和他接近不好。” “是吗?成亲好啊!” 孙仁抹了抹泪,沉声问道:“你说左將军之女为何就能下嫁农户之子呢?” …… 却说孙仁回到吴营,便看见军士调动,战船划动,竟是要连夜拔营。 孙仁急忙去见周瑜。 周瑜刚刚主持完议事,见孙仁前来,便招呼道:“小妹来了。” 孙仁问道:“兄长拔营如此著急?” “时不我待啊。” 周瑜道:“曹军一旦突袭,最好的渡江地点,便是长江北折之赤壁,我当早做埋伏,好半渡而击。” 周瑜见孙仁隱隱有泪痕,便笑著问道:“小妹,怎么了?” 孙仁问道:“兄长博学,可曾听过放牛郎和神女的故事?” 周瑜轻嘆道:“倒是有诗文记载,这是一个悽惨故事。” 孙仁问道:“神母是否將放牛郎斩首?將神女幽禁?” “怎么可能?” 周瑜笑道:“到底是亲生女儿,神母顾及礼法,禁止两人延续婚姻,却还是允许两人私会的。” 孙仁暗暗咬牙。 魏文长……又骗我! 第五十二章 逆击曹贼 夏口,关羽部,军营。 却说曹操虚张声势,以號称二十万大军进攻江夏,关羽得知內情,便决议先发制人。 正要拔营进军,却见陈到前来,送来三百骑兵。 关羽大喜,与魏延、关平一同前来迎接。 陈到见了关羽,便拱手道:“上次战胜曹军,得一千五百匹战马,將军命我训练骑兵,仓促之下,只练出三百骑兵,將军让我先行交给关將军。” 关羽见骑兵旗帜鲜明,战马雄壮,不觉捋须大笑:“叔至,你来得及时,我部下一万精兵,有水有步,唯缺骑兵。” 见骑兵铁胄皆以白毦装饰,关羽问道:“白毦乃御用之物,骑兵为何以此装饰?” 陈到拱手:“关將军,左將军的意思是,我军不是逆贼,更不是流寇,当自称天子之师,而迎击曹贼,此兵马乃我军精华,也叫白毦兵。” “好一个白毦兵。”关羽慨然道。 陈到又看向魏延:“文长,多亏你用计,大创虎豹骑,否则左將军部也不能添得这许多战马。” 魏延摆手道:“是诸位將士戮力同心,才有这般大胜,虽然三百骑兵不多,但若应用得当,必有战果。” 陈到见关羽部正在收拾营帐,將粮草军械装船,便问道:“诸位可是要进军?” 关羽道:“先去试试曹军虚实,曹军二十万,一拥而上更难应对,不如先行进攻。” “愿关將军旗开得胜。” 关羽接手骑兵之后,便送上大船,一起出兵。 一万大军乘船,行驶在汉水之上,往襄阳方向推进。 一路行军,可见汉水两岸,草木繁多,纵然是冬季,枯枝败叶依旧遮蔽视野。 舟船行了数日,也不见曹军,这一日眼看天色已晚,是否继续推进,关羽踌躇不定。 此时魏延来寻关羽,拱手道:“关將军,延愿领本部一千兵马,趁夜继续前行。” 魏延所说本部兵马,便是雷绪赠送的一千庐江兵,这些人是草寇出身,不怕辛苦,更擅长夜战。 关羽问道:“文长为何如此著急?” 魏延道:“白日行军,寻曹军不易,夜晚只要看见火光,便知曹军所在,火光密集处更有將官。” 关平在一旁,皱眉道:“有將官之处,必有重兵把守,文长可有必胜把握?” 魏延道:“有无必胜把握,延都愿轻身死战,敌眾我寡,我军更应该打出气势。” 关羽頷首,沉声道:“文长既愿死战,我便允你领兵先行。” “诺。”魏延拱手。 “关平。”关羽喝道。 关平自关羽身后绕到案几前,对关羽一拱手。 “命你率领一千水军,接应文长,万不可有失。” “诺。” 关羽起身,来到魏延面前,轻声道:“文长,定要小心谨慎。” “是。” 魏延领命退出营帐,关平紧隨其后。 走到大船边缘,魏延对关平一拱手:“有劳坦之隨行。” “文长保重。” 雷豹率领走舸在大船下等待,大船上军士放下绳索,魏延一手拉著绳索,纵身跃下,落在走舸之上。 走舸穿行,来到魏延部船队。 魏延上大船,便指挥船队前进,船队不点灯火,只靠月光照明,在汉水之上缓缓前行。 走了许久,也不见曹军。 接近子时。 忽然,一阵阵鼓点之声传来。 魏延听到,来到甲板之上,寻著声音望去,却见隱隱火光。 雷豹跟上来,一起察看。 “將军,这大半夜怎么有人敲鼓。” 魏延抬手,让雷豹安静,仔细倾听。 良久,魏延问道:“雷兄,你可听出这鼓声有什么不同?” 雷豹又听了一阵,道:“感觉韵律不错。” 魏延道:“我听闻,曹操好鼓上舞,便是让歌姬在鼓上跳舞,舞动之时踩踏鼓点。” 雷豹冷声道:“曹贼果然是好色之徒。” 魏延笑道:“曹贼有这般喜好,部下未必不会效仿。” 雷豹眼睛猛然睁大:“將军,你是说前方营地必有曹军大將?” “敢如此肆意妄为,八成是曹操亲近宗室。” 魏延猜道:“不是说二十万大军由曹洪领兵吗?我们进攻此营地,当有所斩获。” 闻言,雷豹眼神立即炽热起来。 “我庐江军士投靠左將军部,正愁无军功立足,请將军领我等出战。” 魏延抬手道:“不急。” 见雷豹身体止不住颤抖,好似压抑不住心中战意。 魏延道:“且等待两个时辰,待曹军疲惫,让眾人休息,另外通知关平,隨时接应。” “是。”雷豹道。 见魏延依旧站在船头,雷豹问道:“將军不休息吗?” 魏延摆手:“我要监视曹营,你不用管我。” “嗯。” 雷豹立即下去传令。 曹营那边灯火不息,鼓声一直到了丑时才停止。 等到寅时,魏延命八百军士下船,携带短兵、弓弩、未点燃的火把,往曹营方向前进。 一路上有诸多曹军岗哨,亮著火光。 好在天色昏暗、草木旺盛,足以遮蔽军士,魏延命军士按照往日战法,接近岗哨,刺杀哨兵,步步推进。 军士初始行动缓慢,隨著天色渐渐放亮,行动愈发迅捷。 拂晓时分,八百军士便靠近曹营。 魏延下令道:“全军听令,依照往日训练之战法,进攻。” 一声令下,军士以百人为一队,分开行动。 趁著曹军拂晓精神不佳,先射杀守卫,再夺取营门,隨后冲入营地。 军士將隨身携带火把点燃,见营帐便烧,隨后趁乱杀敌。 曹营一时大乱。 魏延亲领一百人突入曹营,便开始寻找中军,可营地混乱,还真不好找。 此时,曹军也逐渐反应过来,便有將领组织兵马,驱逐左將军部军士。 魏延只有八百军士,此处曹军不下万人,拖下去必败无疑。 眾人正要撤离。 忽然,魏延见有一行女子慌乱逃跑,立即命雷豹拿下。 “將军,饶命!” 女子们走得慢,被军士包围。 雷豹怒道:“一群歌姬,不知廉耻服侍曹贼,实在可恶,杀了!” 军士们纷纷举刀。 “慢!” 魏延赶紧拦住,对雷豹道:“雷兄且慢动手!” 雷豹收刀。 “將军,留这些人何用?” 魏延道:“她们都是苦命之人,乱世浮萍而已,留她们一命吧。” 魏延伸手扶起一人。 那女子眼中布满泪痕,身上满是泥污,浑身颤抖不已。 “將军,饶了我吧。” 魏延低声道:“你告诉我曹贼中军在何处,我便放了你。” “將军,婢子不敢……”女子含泪摇头。 魏延扯了一面军旗,递给女子道:“拿著这面军旗,往江岸方向走,自有兵马护你周全。” 女子依旧颤抖,却缓缓指向一处营地。 魏延目光一凝,挥手道:“快,速速进攻,定要擒获曹军大將。” 第五十三章 曹洪遇关羽 汉水边,曹营。 却说魏延趁夜行军,发现曹营,便领兵突袭,得知中军所在,魏延更是下令加紧进攻。 八百左將军部军士分头行动,处处点火,曹营一片混乱。 魏延趁乱进攻,一开始打得还好,后来发现曹军越来越多。 “杀!” 又一股曹军衝杀而来。 部將雷豹持刀,反衝而去,与曹军廝杀起来。 魏延阵战经验不足,只是提刀,在后方指挥,却见雷豹陷入血战,却再难推进。 不多时,部下来报:“將军,曹军反击,各队军士已经撤退,將军也快走吧。” 魏延微微頷首。 却见前方竖起旗帜,有一人出现,骑马领兵杀来。 来將不是別人,正是曹洪。 曹洪看向魏延,笑道:“魏文长,你骗得我好苦。” 魏延设计二擒曹洪,得了六千金赎金,见曹洪前来,便笑著说道:“多谢曹將军两次赠金。” 曹洪冷笑道:“魏文长你果然厉害,我率军刚刚起行,你便能杀上门来,可你只有数百兵马,我有大军万人,你如何能胜我?” 魏延呼唤雷豹:“雷兄,今日难以建功,退兵。” 雷豹砍死一名曹军,看著前方精兵护卫的曹洪,猛一咬牙,便持刀后退。 曹洪笑道:“想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传我军令,全军压上,定要生擒魏延。” “诺!” 曹军齐声大喝,声如雷震。 魏延命弓弩手列阵。 “放箭!” 箭矢射出,曹军举起盾牌,从容格挡。 “退兵。” 魏延隨即领兵后退。 曹洪冷冷一笑,一挥手,曹军跟著掩杀。 曹洪也一夹马腹,领著骑兵跟上,以多打少,更显从容有度。 “將军快走!” 十位负伤军士断后,杀向曹军,很快淹没在曹军之中。 魏延含泪告別,领著军士继续撤退。 曹洪下令:“传令,骑兵两翼行军,將这数百军士一併拿下,首级悬於营门。” 曹军骑兵不下千人,以六百人分开两队,朝著魏延部撤退方向围杀,如捕杀猎物一般,迅猛异常。 接近魏延部军士,曹军便放箭,箭矢嗖嗖飞来,魏延部军士不断倒地。 好在江边多滩涂,不时有骑兵陷入沼泽,或被灌木纠缠,魏延部损失並不算大。 魏延急令道:“加快行军,前方自有关平接应。” “诺!” 军士加快脚步,轻伤之人有人搀扶,重伤之人直接反衝锋,与曹军做最后一搏。 曹洪皱眉:“魏延部下,竟然如此悍勇,这人果然是个人才。” 曹洪身后將领腹誹,魏延当然厉害,否则也不会生擒你两次。 曹洪学著曹操姿態,眯著眼睛道:“如此大才,当擒下献给丞相,命令全军,不得放箭,只许堵截。” 传令兵急忙下令:“將军有令,全军不得放箭,必要生擒魏延。” 如此,箭矢停下。 魏延急忙收拢军士,往江岸撤离。 曹洪则是骑马追上,脸上笑意更浓。 “魏文长,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你们能跑过骑兵不成?” 话音一落,只听嗖嗖箭矢破空之声,不少骑兵应声倒下。 曹洪一惊,却见前面竖起大旗。 “关!” “莫非是关云长?” 曹洪心中不定,战马也跟著颤抖,不过关羽手中只有一万兵马,曹洪手中也有一万兵马,更有数万兵马在附近。 曹洪倒是不怕,命探马前去探查敌军数量。 不多时,探马回报:“將军,接应魏延的兵马,大约八百余人。” “八百?” 曹洪大笑道:“区区八百人,即便关羽在此,我也不怕,杀!” 曹洪命骑兵缠住左將军部兵马,又命步军速速跟上,一定不能让魏延走脱。 魏延见关平到来,心中大喜,正要相迎,忽然有一曹军骑兵杀来,直插两人之间。 关平骑著马,先是拉动韁绳,控制战马闪开曹军骑兵衝锋,紧接著策马衝击而去,一枪挑了那名曹军骑兵。 关平对部下一骑兵下令:“把马让给魏將军。” 骑兵隨即下马,让出坐骑。 关平道:“文长先行撤离,我领兵断后。” 魏延上马,却並未后退。 “坦之兄,我怎能独自撤离,你我且战且退,到了江岸,便有船只接应。” “好。” 关平也不囉嗦,指挥军士缓缓后退。 曹洪见“关”字大旗下,领兵的是个年轻人,並非关羽,更是得意。 “听闻关羽部下有子关平,想必就是这位,没想到今日不仅能擒魏延、还能擒关平,魏延两次擒我,我若擒回二將,丞相再不敢小视於我。” 这次曹操率领精锐自赤壁绕行,突袭江夏,只留一万精兵,以及老弱病残並一眾民夫,充起二十万大军佯攻正面。 曹洪为佯攻兵马主帅,佯攻本难以立功,却没想到功劳送到眼前。 “进攻!”曹洪愈发大声呼喊,嗓子似乎要撕裂了。 却说曹军大军压上,疯狂追击魏延、关平,二人只能且战且退。 正在这时,忽然见到一部兵马前来,正是关羽部下。 只是这部兵马都背著柴草,十分奇怪。 关平上前问道:“尔等为何来此,是我父让尔等前来接应吗?” 来將道:“关將军昨晚听到少將军回报,立即驱大军前来,得知曹营所在,关將军便让我等以柴草铺路。” “柴草铺路?”关平还在思索。 魏延骑马上前道:“坦之兄,你忘了关將军刚刚接了三百白毦兵,他命部下铺路,或许是为了骑兵行军。” “我父要来?”关平惊喜。 话音一落,只见关羽旗帜迎风飘扬,三百白毦兵鎧甲闪亮,铁胄上的白毦极为醒目。 几乎只一瞬间,关羽便骑马赶到。 见到魏延,关羽问道:“战事如何?” “关將军来得好!” 魏延指著前方“曹”字大旗:“大旗之下,便是曹军主帅曹洪,擒了他,击退曹军便事半功倍。” “且看我擒贼!” 关羽朗声大喝:“杀!” 其人一马当先,白毦兵紧隨其后,魏延、关平部军士纷纷让道。 …… 曹洪正在领兵追击,却见一將迎面杀来,顿时心惊胆寒,只因这將不是別人,正是白马斩顏良的关羽。 “拦住他!” 曹洪命亲卫布阵,却只一瞬间,关羽便衝破阵型,白毦兵更是从缺口鱼贯而入。 眼看关羽杀来,曹洪心中警铃大作,手脚却不听使唤,更有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感。 第五十四章 赤壁伏击 汉水南岸。 战马嘶鸣,杀声震天。 却说曹洪遭遇魏延突袭,正在反击,不料关羽领三百骑兵杀来。 曹洪再一次感受到了正统燕幽骑兵的威力。 白毦兵虽然甲冑不全,但有铁胄胸甲,加之战马有前马鎧,重量充足。 所有白毦兵手持一丈八尺长矛,配合重甲,產生极其强大的衝击力。 骑兵衝锋,如一柄尖刀,直接刺穿曹军的防御。 关羽更是一马当先,直接杀到曹洪面前。 曹洪只觉迎面一道劲风,完全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脑袋一沉,铁胄发出一声巨响。 关羽一矛摘盔,打得曹洪髮髻散乱,眼神茫然。 巨大的衝击力让曹洪身体后仰,猛地一扯韁绳才堪堪稳住。 可还没坐稳,便有一白毦兵衝来,长矛一横,將曹洪打落下马。 曹洪慌忙起身,却见一道寒芒抵住眉心,抬头一看,关羽眼神睥睨。 “云……云长,別来无恙。” 关羽冷笑道:“曹子廉,子龙、益德各擒你一次,以为大功,今日这功劳便落在了我的头上。” 曹洪拱手道:“被云长所擒,不算屈辱,洪甘愿受缚,只愿云长念昔日同袍之情。” “不念旧情,吾早一矛刺死你,拿下。” 闻言,一白毦兵下马,以绳索束缚曹洪,押在马上。 白毦兵仅一次衝锋,便把曹军打得七零八落,骑兵们擒斩曹军將领无数,將他们一起押在马上。 曹军得知主帅被擒,急忙来救,关羽下令全军撤退。 曹军追到汉水岸边,却见关羽已经上船,眾曹军只能望洋兴嘆。 关羽上了大船,便召来魏延。 “文长,可还好?” 魏延倒是没有受伤,只是被曹洪追杀有些惊险,出战的八百军士,折损近百人,更是让魏延心痛。 魏延嘆息道:“我这次有些冒进,若是烧了营帐便走,不想著突袭曹洪中军,也不会折损如此多部下。” 作为穿越之人,魏延本能把人命看得很重,要知道未来战爭,一次战斗死伤百人,必將引起极大轰动。 可这是冷兵器时代,拼的就是人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关羽嘆息道:“若我是你,恐怕也会尝试突袭中军,你的想法没错,错的是以步军突袭。” 是啊。 魏延今日见白毦兵的威力,才更直观意识到骑兵的厉害,三百重骑,衝杀曹军,如入无人之境。 关羽笑道:“文长,好好学学如何运用骑兵,你的前途才不可限量。” 魏延闻言,对关羽拱手一拜:“延愿奉关將军为师,学习骑兵战法。” 关羽皱眉道:“你不是有老师了吗?” 魏延道:“孔子为圣人,尚且以老聃、郯子、萇弘、师襄为师,延一后进之辈,更应多拜名师。” “懂得还挺多。” 关羽捋著鬍鬚道:“如你不是出身农户,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士子。” “不敢。”魏延拱手道。 “好。” 关羽朗声道:“我便收你为弟子。” 魏延对一旁军士道:“请倒一碗茶水。” 军士很快送来茶水。 魏延向关羽奉茶。 “好。” 关羽取来茶碗,一饮而尽。 关平在一旁看了,笑道:“恭喜父亲有了一位弟子。” 关羽对魏延道:“文长,你先隨我作战,待你对骑兵更加了解,我便拨给你一百骑兵,算是补充你的部下。” “多谢。” 魏延又道:“將军既然抓了曹洪,当即刻审问,探听曹军虚实。” “嗯。” 关羽领魏延、关平来到船舱,命人带来曹洪。 魏延对曹洪道:“曹將军,我们又见面了。” 曹洪笑道:“魏延,我不明白,你是如何知道我驻军之处,竟然趁夜突袭。” 魏延笑道:“我只是在江上听到了歌舞之声,没想到曹將军出征在外,依旧逍遥自在。” 曹洪没好气道:“本以为你们会在夏口布防,谁知你半夜杀来。” 魏延问道:“曹丞相何在?” 曹洪道:“正在军中,你擒了我也没用,丞相依旧会踏平江夏。” 魏延继续问道:“在哪个军中?” 曹洪冷笑:“还能哪个军中,朝廷以二十万大军进攻江夏,丞相自然在大军之中。” 魏延对关羽拱手道:“关將军,此人满口谎言,不如斩了。” 关羽頷首。 “慢!” 曹洪急道:“为何说我满口谎言?” 魏延冷声道:“我军早已探明虚实,曹操佯攻江夏以西,实际图谋江夏以南,是也不是?” “这……” 曹洪一愣。 看曹洪表情,魏延已经確定,曹洪所领二十万大军,根本不是曹军精锐,於是对关羽道:“关將军,当继续进攻,乘胜追击,扫灭曹军。” 曹洪面色焦急,却只能沉默。 关羽一直在观察曹洪,感觉魏延推测应该不假,命人带下曹洪,隨后下令。 “关平。” “在。” “命我部军士,以千人为一部,在汉水及其支流,分散开来,按照往日战法,攻打靠近河流的曹军,儘量掠取粮草,带不走的就地焚毁。” “诺。” …… 却说关羽得知曹洪领的兵马多老弱,便下令兵马四散,四处进攻。 曹军处处遭袭,又因为失去主帅,一片混乱。 更有不少曹军在穷追猛打之下误入沼泽,埋骨滩涂。 曹军只好远离河道,慌忙撤回当阳,曹操得知消息,派出乐进收拢残兵,才堪堪稳住局势。 …… 长江,赤壁段。 却说曹军沿长江前进,在赤壁遇到长江北折,便以水军掩护,在此渡江。 曹操得知北线溃败,脸上满是愁容。 荀彧隨军,建议道:“丞相,孙刘联军既然识破我军谋划,未必不会堵截我军,我军还要渡江吗?” 曹操看著江面,嘆息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不克日破敌,我军粮草恐难以支撑。” “渡江。” 曹操下令之时,声音甚至有些沙哑,只盼孙刘联军在北线进攻,忽略南线之防御,好让己方大军突入江夏。 江夏多迁民,刘备又收拢聚集了大量粮草,进入江夏便能大肆掠夺,以战养战。 正渡江时,忽然听到战鼓响起。 长江东岸喊杀声四起。 曹操顿感不妙,立即登船,见东岸满是吴军旗帜。 曹操怒道:“孙刘联军在汉水大举进攻,怎么在赤壁还有伏兵。” 荀彧急道:“丞相,快撤吧。” “不!” 曹操咬牙道:“我有精锐大军十五万,就是堆也能把伏兵堆死,命令全军,加紧渡江。” 曹军隨即响应,舟船在江面上往返不息。 就在曹操以为可在东岸立足之时,忽然听到有士兵叫喊。 “看那边,江东水军逆流而来,战船不计其数。” 第五十五章 对峙 夏口,左將军府。 府邸威严,侍卫林立。 却说关羽得胜而归,领魏延、关平诸將拜见刘备。 “兄长,小弟幸不辱命,已经击退曹军,擒获主帅曹洪並一眾將官百余人,斩首五千余。” “此乃大胜。” 刘备早一步接到军报,却依旧錶现出惊喜,亲自走下主位,扶关羽落座,又命眾將一起落座。 关羽还没到座位上,便向刘备交代:“兄长,文长是你的弟子,可小弟愿教导文长骑兵战法,也將他收为弟子,兄长勿怪。” “哦?” 刘备笑道:“云长不是对文长並不看好吗?” “都过去了。” 关羽来到座位,並未坐下,便介绍道:“这次大胜曹军,多亏文长之谋,其人悍勇,敢领一百步军,突袭曹洪中军,实在令人佩服。” 关羽今年四十八岁,虽然战力依旧强劲,却也难免感受到岁月不饶人。 自己再能打,还能再打十年、二十年吗? 关平虽然年轻,但谋略不足,战力更是不可与年轻时的自己同日而语。 张飞长子早夭,幼子还小,赵云更是无成年子嗣。 刘封等辈,虽然有武勇,却莽撞有余,谈不上通晓战略。 左將军部若不及时培养年轻將领,恐怕青黄不接。 刘备能听出关羽的意思,頷首道:“云长所言极是,先坐。” 眾人坐下,刘备回到主位。 “诸位还不知晓,周瑜领四万精兵,於赤壁伏击曹军,趁曹军半渡,全军出击,正在激战。” 刘备將军报交给侍从,侍从拿给关羽,眾將一一传阅。 等魏延看完军报,刘备看向魏延:“文长,你以为如何?” 魏延放下军报,拱手道:“延以为,周瑜虽然伏击,但不足以击败曹军,双方会在赤壁长期对峙。” “哦?”刘备讶异。 正在此时,一声高亢喊声传来。 “报!” 只见一军士手托军报,快步跑来,在厅堂中单膝跪地。 “紧急军报。” 侍从取来军报。 军报到了刘备手中,刘备展开察看,隨后交眾將传阅。 “文长说得不错,周瑜虽然在长江东岸伏击曹军,但曹军悍勇,竟然在舟船接应下从容撤走,水军遭遇周瑜突袭,便以大船横亘江面,以弓弩还击,终击退周瑜。” 关羽看完军报,捋著鬍鬚道:“曹操在西面佯攻,精锐都在赤壁,难怪周公瑾受挫。” 此时,又有一名军士到来。 “报,有左督周瑜书信在此。” 侍从快步上前,將书信转交刘备。 这军士是吴营的,拱手道:“左督决议,与曹军对峙,请左將军部相助粮草。” 刘备頷首:“请军士先行休息,左將军部即刻筹集粮草。” “多谢左將军。” 关羽眯著眼睛道:“周瑜小儿过於狂妄,求我军助粮,只派来一军士。” 话音一落,左將军府军士来报。 “討虏將军部,赞军校尉,鲁肃,前来拜见。” 刘备笑道:“云长,你看看,江东还是有明白人的,快快有请!” 片刻后,鲁肃进门,风尘僕僕。 “左將军,周公瑾在赤壁与曹军对峙,请前往相助。” 刘备一皱眉。 “公瑾不是仅仅需要粮草吗?” 鲁肃呼呼喘息道:“非也!非也!曹操大军压上,公瑾屡次被击退,形势危急。” 关羽道:“不对,周公瑾善水战,如何不能破曹军?” 鲁肃道:“曹军虽然不善水战,但有荆州文武相助,曹军大船首尾相衔,只以弓弩射击,我军箭矢数量如何比得过曹军?” 关平问道:“既然胜不过曹军,莫若退兵?曹军声东击西之策既然已被识破,可稍避锋芒,延长曹军粮道,伺机而动。” 关平最近作战,也有了一些心得,便是在粮道上做文章。 “平儿。” 关羽沉声道:“且不说周公瑾是否愿意退兵,若此时退兵,曹军顺流而进,周公瑾大军有溃败之虞,曹军若占据长江,粮道便畅通无阻,江面宽阔,更不能袭扰。” 关平闻言,低下了头。 鲁肃对关羽拱手:“关將军此言,切中要害,听闻左將军部已经击退佯攻曹军,请速速发兵救援。” 刘备頷首:“公瑾之难,我已知晓,子敬且回报公瑾,援军隨后便到。” “多谢左將军。” 鲁肃拱手告退,依旧步履匆匆。 待鲁肃背影消失,刘备问道:“诸位,该如何应对?” 魏延当即拱手:“將军勿忧。” 刘备问道:“文长,为何这样说?” 魏延笑道:“將军不觉得奇怪吗?周公瑾先行设伏,又有张益德、赵子龙相助,怎会陷入如此劣势?” “你是说?” 刘备凝眉思索:“这是周公瑾有意为之。” “无非是用计而已。” 魏延继续说道:“曹操此战,自中原调粮,粮道漫长,我军知道,吴军未必不知,周公瑾定然是想將曹操钉在赤壁,不给曹操一些战果,曹操怎会入彀。” “嗯。” 刘备思索一阵,沉声问道:“我军是否要驰援周公瑾。” “自然要驰援。” 魏延笑道:“不过不用精兵,將军可虚张声势,援军最好败给曹军,以壮曹军声势。” 刘备问道:“我精兵何往?” 魏延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还请將军號令江夏百姓,男子当战,女子当运,我军当以足够兵力,以待破曹良机。” 关羽笑道:“兄长,听文长这么说,便知有大仗要打,请兄长下令吧。” …… 长江,赤壁段。 建安十三年,十二月。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 曹操与周瑜一番交锋,互有胜负,在赤壁僵持起来。 这一日,曹操召眾文武议事,说出近期细作打探的消息。 “周瑜已经向刘备、孙权求援,看样子要一直对峙,如今我军粮草短缺,不宜久战,退兵又恐周瑜追击,该如何是好?” 荀彧建议道:“丞相,是时候抬举一下蔡德珪了。” “详细说说。”曹操沉声道。 荀彧道:“之前蒯越迎丞相,多依赖北方士人支持,丞相论功行赏,封侯一十五人,蔡德珪为本地首望,却只为从事中郎,故而荆州士族人心不附。” 曹操頷首道:“如今两军对峙,是该做长远打算。” 荀彧继续道:“周瑜连番求援,可见其无必胜把握,帐下將帅难免犹疑,丞相表奏天子,封赏蔡瑁,正可以动摇周瑜將士之心。” “依你看……” 曹操问道:“给蔡瑁什么官职合適?” 荀彧拱手道:“三公之位不为过。” 第五十六章 浴室刺杀 夏口,左將军府。 厅堂之中,传来微微嘆息之声。 刘备站在厅堂中央,面朝东厢,看著帷幕,眉头紧锁,身侧是漆盒包装的礼物。 “周瑜此人,过於不近人情。” 这本是一件小事,刘备觉得周瑜来江夏有一段时间了,又在赤壁与曹操对峙,加之天气寒凉,便赠予几件冬装,没想到周瑜不收。 侍从道:“將军,周公瑾说,他的四时衣物,都有吴主赠予,將军私下馈赠,他不好收。” 刘备问道:“使者也是不懂变通,可以说是军需啊。” “说了。” 侍从道:“周公瑾说,若是军需,便交给赞军校尉鲁肃,放入军库,来日分发军士。” “这些都是上等锦缎做的冬装,使者怕在军库蒙尘,只好带了回来。” 刘备深吸一口气,摆手道:“行了,都下去吧。” 眾人告退,刘备坐上主位,任凭礼物在厅堂中放著,隨意拿起竹简批阅。 此时,门外现出一人,乃是刘备之长女安贞。 “父亲。” “是安贞啊。” 刘备放下竹简,露出慈父笑容。 “你有何事?” 刘安贞上前,绕过礼物,来到刘备面前:“父亲头髮又白了许多,不要过於操劳。” “为父没事。”刘备笑道。 刘安贞又道:“这次关二叔大破曹军,掳回曹营百余歌姬,父亲打算如何处置?” 这个刘备还真没想过,以往都是自己打败仗,將士的妻女被掳掠。 刘安贞便是被吕布、曹操掳走两次,可谓命途多舛。 “你说呢?” 刘安贞道:“女儿深知阶下囚之苦,父亲放了她们,让她们作为细作,为左將军部打探消息可好?” 刘备倒是提过,说东吴常以美女打探消息,让刘安贞试著培养细作,没想到刘安贞用心在办。 “好啊。” 刘备道:“不过还是要笼络她们的人心,为父以为,你可先把她们收做侍女,施以恩义,慢慢培养可用之人。” 刘安贞道:“只是女儿还不懂,如何使用细作。” “你可以先挑几人,为父將她们赐婚有功將士,先让她们监察自己人,给你练手,也无甚危险。”刘备道。 “行,就依父亲。”刘安贞笑眯眯道。 正在此时,侍从进屋。 “將军。” 刘备没有驱赶刘安贞的意思,沉声道:“有话直说。” 侍从拱手道:“周公瑾派人前来,说要请魏延到赤壁做客,只是来人十分狂妄,他说……他说……” 刘备凝眉问道:“他说什么?” 侍从语气略显义愤,抬头道:“他说周公瑾言,左將军部眾將,无甚將略,唯魏文长可用。” “大胆!” 刘安贞柳眉倒竖。 刘备按住刘安贞的手,对侍从挥手道:“你去传魏延。” 刘安贞气鼓鼓道:“周瑜竟然如此无理。” “哈哈哈哈。” 刘备笑道:“此不过离间计而已,若是生气,便真上了他的当了。” 闻言,刘安贞恍然,眼神逐渐清明。 刘备对刘安贞道:“女儿,你当会察言观色,听其言,而观其行,你不觉得那侍从话有些多了吗?” 刘安贞瞪大眼睛。 “父亲说他故意这么说,莫不是得了东吴什么好处?” “吾儿有长进。” 刘备缓缓道:“至於他有没有沟通东吴,还需要佐证,不过你既然想监察一人,便要假定他有罪,才能確保没有疏漏。” 刘安贞低声道:“女儿这便探查,若那侍从沟通东吴,女儿请求父亲斩他。” “你错了。” 刘备道:“即便他沟通东吴,你也不要急著打草惊蛇,毕竟孙刘两家还是联盟,这是大局。” “父亲,女儿知道了。”刘安贞点头。 不多时,侍从引来魏延。 “將军。” 魏延拱手:“安贞娘子也在。” 刘安贞道:“文长,周公瑾请你去赤壁做客,要与你把酒言欢呢。” 魏延见刘安贞面带慍色,便笑著说道:“若是娘子不愿意我去,我回绝了便是。” 刘安贞一撅嘴。 刘备笑道:“文长,莫要听安贞胡说,周公瑾为联军统帅,他的邀请也算半道军令,你去便是。” “诺。”魏延答道。 刘备对刘安贞道:“公瑾是风雅之人,你帮文长安排沐浴,整理一下衣著,看看有无疏漏之处。” “是。” 刘安贞和魏延一同离开,漫步廊道。 冷风阵阵。 魏延將外袍脱了,直接给安贞披上。 安贞哪里被男子这般对待过,顿时脸颊緋红:“我不冷。” 说话时,手却抓紧了衣袍。 魏延笑道:“我是行伍之人,身强体壮,不惧严寒,娘子要多保重身体。” 刘安贞低头道:“隨我来吧。” 进入后院,刘安贞给魏延安排了一间厢房。 “进去吧。” 魏延走进去,见房间中有一澡盆,几位侍女。 侍女道:“我等服侍郎君沐浴更衣。” 魏延可是刘安贞的未来夫婿,自然不能让侍女服侍。 “你们弄些热水,换洗衣物,在外边伺候便好。” 刘安贞果然面露喜色。 “如此,我先回去,魏郎沐浴完毕,派人知会我。” …… 少顷,热水弄好。 魏延看著热气腾腾的水,不觉感慨,终於可以洗澡了。 最近,魏延没怎么洗过澡,一来战事繁忙,二来冬季洗澡,不是一般人能享受起的。 且不说柴薪昂贵,烧一盆热水要不少钱,而且冬季洗澡,一个不小心便会患病,所以古人冬季儘量不洗澡。 这也就是要见周瑜,刘备特批,魏延必须得沐浴。 將侍女赶出去,魏延便脱下衣服,跳入澡盆,感受热水带来的快乐。 这种舒爽让人昏昏欲睡。 忽然,房门一响。 “谁?”魏延警觉。 “郎君。” 只见两位侍女绕过屏风,带著襻膊,长袖被固定在大臂,露出两根藕臂,手里拿著布帕。 魏延拿了一块布帕,盖在身前,沉声道:“不是说了,不需要你们伺候吗?” “娘子吩咐的,我们哪敢怠慢。”两位侍女语气冰冷。 魏延心想,刘安贞是他的未婚妻子,他执意不让侍女服侍,安贞还能硬派不成。 说话间,魏延身体一沉,多了一丝防备。 “魏文长,你可知得罪了何人?” 忽然,一位侍女抖开布帕,竟然是一丈长的白练,另一位侍女接住,两人一起上前,左右换位,白练在魏延脖颈上绕了一圈。 说时迟,那时快,魏延没等两位侍女发力,便先发制人,左右一挣,紧接著传来哗哗水声。 第五十七章 做客吴营 左將军府后院,厢房。 却说魏延正在洗澡,忽然有两位侍女前来刺杀,好在魏延有所防备,硬是將两人按在澡盆里。 “来人!” 魏延暴喝一声,不多时,便有侍女冲入厢房。 场面有些尷尬。 魏延赶紧穿好衣服,命侍女將两个刺客捞出来按住。 刘安贞听说有刺客,急忙赶来,见了魏延,便急著问有没有受伤。 魏延笑道:“这两个刺客行凶时用的是白练,倒是没有伤到我。” 刘安贞见两名刺客浑身湿透,不断颤抖,便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两名刺客不说话。 刘安贞召来府中女管事,问道:“这二人从何而来?” 女管事仔细辨认道:“是新进入府的,都是良家。” 女管事眼神闪烁,这两人自称流民,给她塞了钱,请求进左將军府,只为一口饭食。 却没想到两人是刺客。 “身份可以造假,以后招人时,留心一些。”刘安贞吩咐道。 “是。”老侍女答道。 刘安贞又问魏延:“如何处置这二人?” 魏延反问道:“要不杀了?” 两名刺客闻言,一起抬头,眼神恐惧。 此时,有侍女来报。 “郎君,吴营那边来人,接你去赴宴。” “这么快。” 侍女手里拿著一张木片,递给魏延:“这是来人送的,说要亲手交给郎君。” 魏延接过木片,见上面写著一行字:“魏郎,略施惩戒,还望勿怪,任非。” 魏延对刘安贞道:“我知道这两个细作是谁的人了。” “谁的人?”刘安贞问道。 魏延道:“这两个是东吴细作,受任非之命,专门来对付我的,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任非。” “这任非如此放肆,定要让周瑜惩治她。”刘安贞愤愤道。 刘安贞和任非见过一面,知道这是个东吴女子细作,经常纠缠魏延。 同是女子,刘安贞能感受到对方对魏延有了情愫。 不过刘安贞知道,魏延对任非並无感情。 但是,俗话说,好女怕缠郎,好男儿也未必抵得住女子的刻意纠缠。 刘安贞对女管事道:“將这两人带下去,更换乾净衣物,放她们离去。” “娘子,就这么放了他们?”女管事问道。 “听魏郎的。”刘安贞柔声道。 “是。”女管事连忙应承。 刘安贞吩咐侍女:“赶紧给魏郎更衣。” 紧接著她又吩咐侍女。 “告诉任非,魏延正在准备,请她到厅堂喝杯茶。” “是。” 侍女帮魏延更衣,掛上香囊、削刀、玉佩等物,又整理髮髻,带上巾幘。 魏延这么一打扮,加之他本来就相貌堂堂,便凭空多了几分贵气。 刘安贞欣喜,平日里只见魏延一身戎装,却不住魏郎还有这般风采。 隨即,便拉著魏延一起走。 “咱们一起去见任非。” 魏延心中暗嘆,刘安贞又要和他展示恩爱,刺激任非了,女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 两人漫步廊下,郎情妾意。 拐角时忽然遇到一位侍女,侍女见了魏延,便屈膝下拜。 “將军。” 魏延疑惑:“为何下拜?” 侍女道:“我是曹营歌姬,曾为將军指路,將军给了我一面军旗。” 魏延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刘安贞道:“今日魏郎还有事,你先下去吧。” “是!” …… 两人来到厅堂,见一身戎装的任非正在喝茶。 刘安贞便是拉著魏延,一起坐上主位,好似夫妇二人接待客人。 化名任非的孙仁果然被刺激到,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刘安贞道:“任娘子,公瑾邀请文长赴宴,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孙仁放下茶杯,笑著说道:“之前魏文长欺骗於我,我的两个部下看不下去,非要报復,我约束不了,便紧急赶来,也是怕文长出事。” 刘安贞笑眯眯道:“不知文长哪里得罪娘子了。” 说著话,刘安贞掐了一下魏延,魏延一把握住刘安贞的手,刘安贞抽不回手,脸颊一红。 这种亲密动作,孙仁看在眼里,两个眼睛直冒火。 孙仁冷声道:“魏延將牛郎神女之说刻意篡改结局,岂不是有意欺骗我?” 之前魏延为了拒绝孙仁接近,改编了一下牛郎织女的故事,说牛郎被斩首,神女被幽禁,儿女流浪。 意思是孙仁是大族之女,不应当纠缠魏延这般农户之子,否则不会有好结果。 魏延依旧泰然自若,笑著说道:“民间传说,结局不一,我只是说出我所知结局,怎么能说欺骗你呢?” “行了。” 孙仁抬手道:“我不跟你多说,你存的什么心思,我心里清楚,枉我为你打探军情,助你破曹,你倒是敬而远之。” 魏延嘆息道:“任娘子的恩情,在下铭记,只有多杀曹兵,报答娘子了。” 孙仁面色阴沉,起身道:“走吧,周公瑾还等著呢。” …… 一路无话,魏延跟隨孙仁来到赤壁,隨魏延同行的有傅肜、雷豹。 到了地方,孙仁骑马去通报。 不多时,鼓乐齐鸣。 吴兵出营,摆开仪仗,周瑜骑马出来,亲自迎接。 见如此仪仗,傅肜骑马跟上魏延。 “文长,你和周瑜很亲近吗?” 魏延答道:“只是议事时见过,並无私交。” 傅肜问道:“他为何对你如此礼遇?” “你猜。”魏延笑道。 “我?” 傅肜摇了摇头,问雷豹道:“雷兄,你知道为何吗?” 雷豹昂首道:“周公瑾当然是看重魏將军之才华,左將军部得魏將军之前,屡屡败於曹贼,得魏將军之后,三次大败曹军,这难道不是魏將军的谋略吗?” 傅肜点头。 魏延嘆息,这两人难道看不出周瑜这是用计,故意抬举他,好让刘备容不下他吗。 魏延冷笑。 只能说周瑜在江东待的时间太长,君臣猜忌习惯了,便以己度人,想左將军部之风气也是如此。 左將军部不能说没有君臣猜忌,至少没有江东那么严重。 因为刘备一直在败,而且一败再败,稍微有异心的臣下根本坚持不下去,能跑的早跑了。 剩下这些人,都是跟著刘备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自然多了许多信任。 对於周瑜的小手段,魏延也是一笑置之。 周瑜虽然惊才绝艷,军事上极有天赋,但政治手腕和心胸气度不足,至少和刘备比,差得多。 正思索间,周瑜骑马上前,拱手道:“听闻文长大才,谈笑之间,便已破了曹贼二十万大军,实在让人佩服,快快有请!” 第五十八章 周瑜打黄盖 长江,赤壁段,吴营。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却说周瑜在军营前摆开仪仗,以极高的规格接见魏延。 魏延顿了顿,骑马上前。 “左督,不知今日召见延,是军令,还是朋友相邀?” 周瑜明显一愣,不过很快恢復儒雅气度,笑著说道:“自然是朋友相邀,若是军令,何须仪仗。” 魏延一夹马腹:“那我便於左督並轡而行了。” 周瑜笑容尷尬,调转马头,对魏延道:“请。” 这一幕看呆了跟隨魏延来的傅肜、雷豹。 傅肜断断续续道:“这……这这……魏延见了三军统帅,居然不下马行礼,还骑马进军营。” 雷豹慨然道:“这便是將军的威严。” 两人骑马跟上。 吴营这边,有旁观的將领也是议论纷纷。 “周公瑾是三军统帅,魏延不过是一小將,怎得周公瑾如此礼遇?” “他竟然不下马拜见,而是骑马入营,实在无礼至极。” 先不说眾人如何议论。 周瑜和魏延在中军帐外下马,一起进入营帐,此处倒是早已布置好了两张案几,上面摆满美酒珍饈。 “请。” 周瑜请魏延落座,隨后到主位坐下,自有侍从引傅肜、雷豹別处用餐。 二人落座,周瑜笑道:“魏文长,你果然出人意表,曹操於北面虽然是佯攻,到底是凑了二十万人,更有曹洪为统帅,没想到你能用计,以一万兵马破其军、夺其帅。” 魏延笑道:“左督,在下哪有什么计谋,不过是仗著一身悍勇,敢与敌死战,况且擒曹洪的是关將军,非延之功。” “呵呵呵。” 周瑜笑道:“关羽其人,我也知晓,虽有斩顏良之功,不过一武夫,若无人辅佐,他哪里会有如此战功。” “左督过誉了。” 侍从添酒,周瑜举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文长,你我满饮此杯。” 一杯酒入腹,周瑜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晴不定,皱眉道:“文长多奇谋,不知可是自幼有名师指点?” 魏延从不追求虚名,也不会故意给自己抬身价,当年刘备这么问,魏延也说无名师指点。 “並没有。”魏延道。 周瑜抬眼:“那文长,你可是有家族传承?” “没有。” 魏延道:“家父不过是一农户,字认得尚且不全。” “咳!咳!” 周瑜只是想找一个理由,找一个魏延有外力相助的理由,找一个魏延有特殊传承的理由。 这样就可以证明,魏延不是天才,只是一个稍稍有些聪明,又得到机缘的人。 想到有人比自己天生聪慧,周瑜便感觉一股鬱结之气堵在胸口,久久不能散去。 魏延听周瑜咳嗽,便拱手问道:“左督,可是身体不適?” “江上风大。” 周瑜笑道:“既然有酒,怎可无乐,让琴师来。” 吩咐下达,琴师到来,摆上古琴,弹奏起来。 周瑜听得如痴如醉,却也不忘看魏延,却见魏延正襟危坐。 周瑜看向魏延,问道:“此曲如何?” 魏延拱手道:“好听。” “哦……” 周瑜表情有些失望:“文长可说说,哪里好听?” 其实,对於魏延来说,古琴声音有些单调,毕竟穿越者从小就听混响音乐,曲调也更加丰富。 古琴要说好听倒也好听,不过魏延也说不出哪里好听。 魏延拱手道:“延不过一军士,少听乐曲,不通音律,说不出什么。” “哈!” 周瑜表情微微得意。 魏延,不过一出身微末之人,果然不如我。 可是,回过味儿来,周瑜又皱起了眉头,魏延不通音律,果然是农户之子,而这般人,却能奇谋尽出。 想著想著,周瑜忧鬱起来。 此时,帐外传来叫嚷之声。 魏延有些意外,周瑜还能管不住下属? 没等多想,便见一眾武將闯进中军帐,面带怒意。 周瑜一挥手,让琴师撤去,却也没让魏延离开。 领头的是一位老將,身著戎装,鬍鬚花白。 周瑜沉声道:“黄將军,本督在宴请宾客,何故打扰?” 黄盖拱手道:“左督,我四万大军,对战曹操十五万大军,本就以卵击石,如今久攻不克,徒耗粮草,不如早早撤兵。” 周瑜冷声道:“本督號令三军,何时打,何时撤,自由本督决断,何时轮到你黄公覆置喙。” 黄盖上前一步:“左督,请你多多思虑,前番连日苦战,將士多有死伤,况且军中多有传言……” “什么传言?”周瑜脸色阴沉。 “传言左督受了江夏恩惠,才以东吴之兵,护卫江夏。”黄盖拱手道。 周瑜冷笑道:“此愚夫之言,不足为虑。” “那,末將便告辞了。”黄盖道。 “告辞?” 周瑜冷声道:“衝撞了本督的宴席,搅扰了本督的雅兴,说声告辞便想全身而退?” “左督。”黄盖抬起头,面露疑惑。 “来人!” “在!” “將黄盖拿下,重打三十军棍。” “诺!” 侍卫领命,上前擒拿黄盖。 “周公瑾,周瑜,你敢打我?我是老將军的人!”黄盖怒道。 “拉下去。”周瑜直接挥手。 侍卫將黄盖拖拽出营。 眾將一起拱手求情:“左督,手下留情,黄公覆不是有意得罪,只是为將士说话。” “砰!” 周瑜一拍案几:“再有求情者,同罪论处!” 周瑜看了一眼魏延,见魏延安坐,一言不发。 “退下!”周瑜厉声道。 等营帐清静,宴席重开,周瑜举杯,请魏延饮酒。 “文长,果然有大將风范。” 魏延举杯道:“此乃左督立威之举,与延无关,延自然不便参与。” 此时,帐外传来棍棒击打声,以及黄盖的谩骂之声。 “周瑜小儿!欺人太甚!” …… “我这里確实难破曹军,望左將军早发援军。” 饮宴结束,周瑜送別魏延。 魏延拱手:“延一定將话带到。” 出了军营,傅肜、雷豹跟上。 雷豹道:“周瑜这是做什么?为何惩治黄盖?他不知道这样会失军心吗?” 魏延冷笑。 “雷兄,你都能看出这一层,周瑜会不知道?” 雷豹依旧一脸茫然。 傅肜对雷豹道:“魏延说得很明白了,周瑜面上严惩黄盖,实际上另有打算。” 雷豹问道:“有什么打算?” 傅肜挑眉道:“你问周瑜啊。” “问周瑜不如问將军。” 雷豹骑马跟上魏延。 “將军,你说说。” 魏延笑道:“三军统帅宴请一小將,乃是出人意料之事,曹营细作必然探查。” “周瑜偏偏在这个时候惩治黄盖,不就是让曹营细作看的吗?” 雷豹道:“为何选黄盖?” 魏延道:“黄盖是零陵人,曹操控制江陵,便顺势收復四郡,黄盖的家族在曹操治下,是诈降的最佳人选。” “诈降?” 第五十九章 男子当战,女子当运 “魏延真的是这么说的?” 左將军府,內室。 却说傅肜和魏延赴宴归来,便將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告知刘备。 刘备挥退傅肜,便召来简雍、麋竺、孙乾等一眾文官。 眾人来到內室,一起拜见刘备。 “主公。” 刘备未及请眾人落座,便吩咐道:“周瑜破曹在即,尔等当即刻准备,徵募江夏所有男子,以为军士,以女子负担运输职责,凡应徵者,可免三年赋税。” 闻言,眾人皆是一愣。 麋竺拱手道:“主公,听闻周瑜进军並不顺利,被曹操以数倍兵力压制在赤壁,周瑜真的能胜吗?” “是啊。” 孙乾道:“曹操为了稳固荆州局势,表蔡瑁为司马、汉阳亭侯,又大肆封赏荆州士人,以结其心,恕我直言,曹操未现败跡。” 眾文臣附和,一起拱手。 “主公,此非破釜沉舟之时,还望三思。” “三思,三思。” 刘备朗声道:“我三思得够了,此时是当机立断之时,至於其中关键,不好与尔等知晓,尔等儘快去办。” “诺。” 眾人见刘备语气决绝,只好应承。 出了內室,眾人依旧议论纷纷。 孙乾问麋竺道:“子仲,你素来与主公亲近,主公到底为何如此下令,你可知晓?” “唉。” 麋竺摇头道:“我亦不知。” 简雍刚刚没说话,现在依旧一副高人姿態,对眾人道:“你们不必多猜,不如问魏文长,现在主公对魏文长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孙乾对麋竺道:“说的是,子仲是安贞娘子的舅父,也算魏延的长辈,不如你去问问魏延。” 麋竺顿了顿,道:“也好,诸位听我消息。” 说完,麋竺便找侍从打听魏延所在,得知魏延刚刚回营,便启程前往。 马车停下,麋竺匆匆下车,来到营地门前。 “你是谁?为何靠近军营?” 守卫直接拦住麋竺。 麋竺急道:“我是从事中郎麋竺,让魏延出来见我。” “等著。” 守卫通报,不多时魏延出营。 “中郎请进。” 麋竺点头,走在前面,魏延跟上。 通报的守卫愤愤道:“这人为何如此囂张?” 另一守卫道:“这人是麋竺,主公老臣,魏將军未婚妻的舅父,是魏將军的长辈。” 进了大帐,魏延让出主位,请麋竺坐下,自己坐在下首。 麋竺请魏延屏退左右。 “文长,今日主公下令,江夏全员备战,男子当战,女子当运,你可知为何?” 魏延歪了歪头,思索一阵,拱手道:“延建议將军准备与曹军决战,男子当战、女子当运,这也是延的建议。” 麋竺凝眉道:“文长,我知道你算无遗策,也知道你深受將军信任,可你要知道轻重,將军好不容易在江夏立足,此举是否过於冒险?” 魏延笑道:“中郎,你当知道,將军既是我的老师,又是未来岳父,我与左將军府一荣俱荣,怎会害將军,之所以要徵募兵力,是怕追击曹军、缴获军资时人数不足。” “呃……” 麋竺急道:“联军还没和曹军决战,文长怎知一定能胜。” 魏延正色道:“若是联军败了,一样要与曹军死战,到时候不是还要徵募兵力吗?” 麋竺想了半天,乾脆不想了。 “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延道:“中郎,曹操以二十万老弱佯攻江夏以西,已经被我军击退,粮草物资都被我收缴、焚毁;以十五万精锐欲攻打江夏以南,又被周公瑾堵在赤壁,中郎以为曹操能支撑多久。” “可曹操毕竟实力雄厚。”麋竺道。 “若我方尽发江夏之兵,压向曹军粮道,曹军还能坚持多久?” “若曹操分兵。” “曹操分兵正会被周瑜所破,他未必敢。” “若……若……” 魏延劝说道:“中郎,就算咱们孤注一掷,难道还会比兵败徐州、撤军樊城时更惨吗?况且咱们未必会输。” 麋竺沉默一阵,起身道:“文长所言甚是,我当谨遵將军之令,以免貽误军机。” …… 赤壁,曹营。 江风阵阵,波浪滔天。 却说曹操与周瑜对峙多日,每日被军中行文侵扰,头痛不堪。 行文也是堆在一起。 无非是今日哪一营的军士得了疫病,昨日哪一营的军士纷纷倒下。 只因曹操北线失利,失去许多河道的控制,粮道被压缩,军中有断粮之危。 军士取江中之鱼来食用,又因为十几万大军聚集,柴薪不足,鱼汤半生不熟,许多人患病。 这种病在后世被称为血吸虫病,极为致命。 军中缺医少药,曹操愁眉不展。 此时,军士来报,蔡瑁求见。 “快快有请。” 曹操刚刚表奏蔡瑁为司马,隨即得到了蔡瑁支持,否则早已断粮。 此时,曹操对蔡瑁倍加礼遇。 侍从请到一半,曹操起身,亲自来迎蔡瑁,一起进入中军大帐。 “德珪,你今日来,有何要事?” 曹操拉著蔡瑁胳膊,一边拍蔡瑁的手,一边说道。 蔡瑁低声道:“是零陵黄盖,托人传信於我,说周瑜小儿无理,杖责於他,他心中气愤,愿携粮草归降。” “哦?” 曹操面露惊喜。 “此事可信否?” 曹操之所以惊喜,不仅仅是蔡瑁上报此事,更是因为细作探查到,黄盖衝撞周瑜的宴会,被周瑜杖责。 “应当可信。” 蔡瑁道:“零陵已经回归朝廷治下,黄盖为零陵人,自然不愿为江东效力。” 曹操倒是不这么想,程普、韩当都是幽州人,幽州归附朝廷,也没见二人有什么动作。 不过曹操一直招降纳叛,也习惯了,便对蔡瑁道: “还望德珪告诉黄公覆,他若来降,吾必高官厚禄以待之。” “是。”蔡瑁拱手。 蔡瑁离开时,正好遇到荀彧,两人拱手行礼。 荀彧面见曹操,问蔡瑁为何而来。 曹操道:“黄公覆欲降,派人联络蔡德珪。” 荀彧摇头道:“丞相,此时恐怕有诈,黄盖是江东老將,周瑜是儒雅之人,当眾惩治黄盖,未免……” 曹操抬手,指著一案几的军中行文。 “文若,你可知营中现状。” “在下知晓。” 曹操嘆息道:“我军北边失利,南边独木难支,依我之见,不如焚烧船只,撤军回江陵,只是要將这大功送予周瑜。” 荀彧问道:“丞相之意?” 曹操道:“周瑜用计,我们不如將计就计,在水战上输一阵,引周瑜陆上追击,以步军大破之,方可从容撤回江陵,来日再战。” 第六十章 魏文长果真神鬼莫测 赤壁,吴营。 船只靠港,营寨相连。 这一日,周瑜率领眾將视察军营,来到楼船顶层,远眺曹军营寨。 赞军校尉鲁肃道:“左督,对面传来消息,蔡瑁已经回信,许黄公覆封侯之位,只待黄公覆投降。” “好。” 忽然,江上风起,狂风捲动旗帜,所有旗帜向东飘荡。 “咳咳咳!” 周瑜一阵猛咳。 鲁肃急道:“公瑾,你可安好?” 周瑜抬手,低声道:“子敬,我……我……唉……” 却说周瑜一阵猛咳,鲁肃坚持让周瑜回去休息,医者前来查看,说周瑜是急火攻心。 屏退左右,鲁肃急道:“公瑾,你心中有何忧虑?” 周瑜半臥床榻之上,脸色苍白,摇头道:“百密一疏,百密一疏,我本欲以黄盖诈降,行火攻之计,可江上儘是西风,如何攻得?” 鲁肃闻言,愣了一阵。 正在此时,一人在外边呼喊。 “让我见左督。” “左督不见客。” “啪!” 是清脆的巴掌声。 片刻后,身穿戎装,身材娇小的孙仁走进房间。 “兄长,听闻你病倒了,我专程来看望。” 鲁肃对孙仁拱手:“娘子。” “鲁校尉。”孙仁回礼。 周瑜坐起来,轻斥道:“小妹,守门军士尽职尽责,你为何打他。” “我著急嘛。” 孙仁问道:“兄长可还好?” “无妨。” 周瑜感觉躺在榻上不合適,於是起身,到案几后坐下,鲁肃寻了一件外衣,给周瑜披上。 “多谢子敬。” “公瑾,不必多礼。” 周瑜问孙仁:“曹营那边如何?” 孙仁道:“曹营那边还是疫病缠绕,每天都死人,军粮也不怎么充足,军心已然不稳。” 周瑜頷首:“这是好事。” 鲁肃道:“曹营困顿,正是破敌良机,只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是啊……只欠东风。”周瑜念念有词。 忽然,周瑜抬眼,问孙仁道:“小妹,刘备那边如何?” 孙仁道:“刘备已经起兵前来支援,冬季无农事,凡成年男子,都在徵募之列,能集合十万人吧。” “咳咳咳!” 周瑜又咳了起来。 鲁肃急问道:“公瑾,又怎么了,眼下正要与曹军决战,刘备多徵募军士不好吗?” 周瑜摆手,皱眉道:“我只是想不通,刘备手里只有一万精兵,我本以为他会提此兵力来援,可刘备如此兴师动眾,显然是要决死一战。” 鲁肃点头。 “这是为何?” 周瑜摇头:“我也不知。” 想了一会儿,周瑜问孙仁:“刘备徵召十万军士,凭的是什么?” 孙仁道:“江夏匯聚新野、襄阳、江陵迁民,有数十万之多,刘备承诺,凡应徵者,免税三年。” “真是疯了。” 周瑜看向鲁肃道:“刘备这是决死一战,完全不留后路,竟然如此决绝。” 鲁肃道:“公瑾,会不会是……” “是什么?” “前番魏延亲歷公瑾惩治黄公覆一事,猜出公瑾要和曹操决战,並推测公瑾会大胜曹军,故而要一拥而上。” “呵呵呵。” 周瑜笑道:“恐怕要让魏延失望了,都说魏延算无遗策,看来不过如此。” 鲁肃问道:“公瑾为何这样说?” 周瑜道:“没有东风,我无法施展火攻,必然不能大胜曹军,如此,刘备徵兵何用?难道指望这些新兵去击败曹操的精锐吗?” 孙仁在旁听了一阵,手托下巴道:“难怪兄长说只欠东风,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瑜起身,並出剑指,眉宇之间满是英气,笑著对孙仁道:“小妹,劳烦你走一趟,告诉魏延,我计不成,即將撤兵,左將军部也难独面曹军,看左將军部如何兑现免税三年之承诺,我想知道魏延作何反应。” “公瑾。” 鲁肃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羞辱魏延,难不成东风不来,咱们就真的撤军。” 周瑜微微含笑,摆手道:“我从不寄託於诈降火攻,曹军军粮短缺,疫病横行,接下来是最冷的两个月,他们支持不了多久,此战我军必胜。” 鲁肃闻言,微微頷首。 周瑜急著看向孙仁:“小妹,为兄后来所说之话,你不可透露於魏延知晓。” 孙仁道:“小妹晓得。” …… 江夏,魏延军营。 孙仁来见,声称有紧急军情,很快见到了魏延。 “魏兄,劳烦你告诉左將军,不需徵兵了,左督要撤军。” 魏延笑道:“左督要撤军,何必告诉我,应该公文告知左將军,请左將军暂停援兵。” 孙仁眼睛一转。 “援军还是要的,毕竟现在还和曹军对峙,只是不用这么多援军。” 魏延问道:“公瑾为何要撤军?” 孙仁道:“你是否看出了黄公覆诈降之计,没有东风,诈降火攻之计便不成。” 魏延笑道:“谁说没有东风。” 孙仁一愣:“这是十二月,哪会有东风。” 魏延笑道:“你回去告诉周公瑾,若西来之风足以吹断旗杆,隔日或有东风,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怕只有一日。” 魏延是穿越者,毕竟是九年义务教育出身,他知道即便是春日,也可能会有北风,这叫做寒潮。 同理,冬日西风紧了,会有东风袭来,短暂回暖。 孙仁惊喜道:“別说一日,半日也够了。” 说完孙仁立即要走。 魏延相送,孙仁上马,手拉韁绳道:“若真如文长所言,来日请你喝酒。” 说完,便绝尘而去。 …… 赤壁,吴营中军。 虽说周瑜有长远打算,但还是寄希望於诈降可成,况且黄盖打也打了,要是不能诈降,岂不是显得自己策略有失。 周瑜於是找来数位术士,问何时能有东风。 一位术士道:“我生在赤壁,知冬日西风紧时,过几日便有东风。” “哦?” 周瑜惊喜。 “此话当真?” “差……差不多吧。” “是何道理?” “在下不知。” 周瑜正色道:“军中无戏言。” 眾术士一起拱手:“將军饶命。” 此时,军士们通报,孙仁到来。 周瑜命左右將术士带下去,严加看管,又引得术士们一阵求饶。 此时,孙仁进门。 周瑜笑著问道:“小妹,魏延知道他谋算不成,是何反应?” “呃……” 孙仁拱手道:“兄长,魏文长说,冬日西风紧后,必有东风,兄长定然能获胜。” “竟然和术士说得一样。”周瑜低声道。 “兄长说什么?”孙仁问道。 “没什么?” 周瑜问道:“魏延可说了,东风何时来?” 孙仁想了想,道:“他说,大风吹断旗杆之日,隔日或有东风。” 第六十一章 东风来 赤壁,曹营。 舟船相连,大小相叠。 蔡瑁快步走进中军帐,见了曹操急著说道:“丞相,为何將舟船堆积一处,此不合水战之法。” 蔡瑁到底是原镇南將军军师,统领荆州水军,知道舰船之间需要留有缝隙,以便灵活调度。 曹操挥退左右,请蔡瑁坐下,隨后起身,披著外衣,来到营帐中央。 “德珪,你我相识,有三十几年了吧。” 蔡瑁和曹操曾是同窗,闻言頷首:“丞相所言极是。” 曹操嘆息道:“既然如此,我便不瞒你了,我欲退守江陵,舟船於我无用,当尽焚之。” “丞相!” 蔡瑁起身拱手道:“这些舟船,乃是从四郡徵调,战后还可运输,即便丞相要退守江陵,也不必烧掉。” 曹操道:“只为送周瑜一场大功。” 蔡瑁摇头:“我不明白。” 曹操笑道:“德珪,实话告诉你,我猜测,黄盖乃是诈降。” “丞相,我不知……”蔡瑁急道。 “德珪不要著急,且坐下说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曹操踱步,回到主位坐下。 “我军数倍於周瑜,周瑜若要速胜,必用计谋,此事与你无关。” 蔡瑁急忙拱手。 “丞相高见。” 曹操道:“周瑜兵少,要想以弱胜强,以火攻最佳,我是怕他烧不尽荆南之船。” 蔡瑁道:“我听不懂。” 曹操闻言,表情愈发高兴,笑眯眯道:“我军退守江陵,以孙刘水军之利,四郡难保,到时要舟船何用?” “不如烧了,阻挡江面,周瑜若以为大胜,追击我军,我军便可步战胜之。” “如此,江陵、襄阳可保,我再回北方徵调粮草,来日必克孙刘。” 蔡瑁嘆息道:“四郡运输,全靠舟船,丞相此举未免可惜,唉!” 曹操冷笑,感觉蔡瑁过於迂腐。 当年自己为了打击陶谦,在徐州屠戮数十万百姓,官渡之战后,坑杀十万降卒,进军鄴城,又杀十万百姓。 这都是打击敌对势力的手段,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不烧舟船,来日被孙刘俘获,岂不是资敌?德珪不必多说。” 蔡瑁嘆息,自己毕竟是荆州首望,要是让荆州百姓知道这事,恐怕要被骂死。 好在明面上这是周瑜烧的,荆州百姓应该不会记恨自己。 “对了。” 曹操问道:“黄公覆可说何时归降?” 蔡瑁道:“黄盖回信,背主而降,不可定期。” 曹操冷笑:“这个黄公覆,何必让人久等。” 此时,守门军士前来。 “丞相,江夏刘备送来书信。” “哦?” 蔡瑁起身拱手:“丞相,若无他事,瑁便告退了。” “去吧。” 曹操接过书信,展开一看,隨后笑出声来。 “叫荀彧来。” 不多时,荀彧到来。 曹操將书信交给荀彧。 “文若,你看看,刘备又来书信,说要以曹洪及百余將官,换取五万金。” 荀彧接过书信,看了又看。 “曹子廉第一次被擒,给了刘备三千金,第二次被擒,给了刘备一万五千金,这回刘备又要五万金。” 曹操冷笑道:“昔日孝灵帝卖官鬻爵,三公之位不过一万金,刘备竟然向我索要五万金,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荀彧嘆息道:“依在下看,子廉將军及一百將官还是要救的,咱们筹钱就是,反正也不急於一时。” 荀彧明白曹操为何找自己商议,便是要看自己的態度,曹家、夏侯家子侄,你是建议救,还是建议不救? 这涉及到忠诚问题。 况且徵税筹钱,亦或是动用国库,也需要荀彧牵头。 曹操长舒一口气,道:“刘备要钱,虽然可恶,但也算求和姿態。” 荀彧拱手:“可我听说,刘备要支援周瑜。” 曹操摆手:“刘备不足为虑,他与周瑜加起来,不过五万精兵,我军在赤壁军力三倍於他,刘备、周瑜只要敢路上追击,我必胜之。” 忽然,营帐外传来巨响。 “何事?”曹操喝道。 军士来报:“丞相,是大风吹折了旗杆。” 曹操出来查看,面露不悦。 数名军士正在举起旗杆,准备修復,可风太大,旗杆依旧摇晃。 好在许褚在,一把抱住旗杆,才堪堪稳住。 荀彧衣袍鼓盪,鬍鬚横飞,急道:“丞相,西风正紧,请速速回去。” 曹操则是嘆息一声:“我在这里谋划,却未曾想过,冬日都是西风,周瑜如何火攻,此计不成,此计不成啊。” 曹操回到营帐,愁容满面。 荀彧劝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丞相无需忧虑。” 曹操嘆息道:“既然如此,我军只有自行烧船,拦阻江面,大军徐徐后退了。” 曹操本欲以骄兵之计,引周瑜陆战,好伏击周瑜,如果周瑜不行火攻,自己这边烧船,则难行此计。 也罢! 曹操知道,部下军士患病极多,大军需要撤往北方,剩余兵力只能留守江陵、襄阳等重镇。 既然无力掌控水军,不如焚船。 …… 却说曹操下令,部署撤军。 翌日,蔡瑁匆匆来见。 “丞相,黄公覆说,今夜便领水军,携带粮草投降。” 曹操闻言,皱眉道:“黄公覆为何今夜投降?” 想到旗杆被吹折一事,曹操心中隱隱担忧。 此时,营帐东角鬆动,被风吹起,军士急忙固定。 “东风。” 曹操面露惊喜。 “怪不得黄公覆今夜投降,原来是起了东风,不过……他怎知风向会变?” 曹操询问军士,军士也说,东风刚起,曹操心中愈发疑惑。 难道周瑜那边有可预测天象的奇人异士? …… 赤壁,乌林。 接到周瑜求援,刘备一路秘密行军,已经到达乌林,关羽负责统领后军,魏延被调来隨行中军。 这一路兵马没穿战甲,而是穿著斗笠蓑衣,这是魏延极力建议的,刘备不知为何,却也同意了。 周瑜派人来报:“今夜黄盖诈降,火攻曹操水军,请刘备伺机而动。” 刘备对魏延道:“听闻周瑜急盼东风,问你何时有东风,你告知他旗杆被西风吹断,隔日或有东风。” 魏延道:“此不过天象,农人皆知。” 刘备回想劝课农桑之事,风云变幻本就是常理。 “可惜,纵然烧了曹操的水军,我军陆上击敌,未必获胜。” 魏延笑道:“还有天象助我等。” 刘备皱眉:“此话怎讲。” 魏延笑道:“风云际会,必有降雨,西风正劲,急转东风,恐怕大雨不远,如今十二月,曹军被雨水一浇,岂不是天助我也?” “哦?” 刘备一想,风向转变確实会催生雨水,却没想到魏延已將其纳入战略谋划。 “文长,你果然是大才。” 魏延道:“將军过奖,还需通知后军,多收集柴草。” 刘备问道:“大雨之中,难道还要生火吗?” “非也。” 魏延道:“雨中泥泞,我军需以柴草铺路,方可儘快追上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