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重生97,插班中戏明星班》 第1章 江来 1997年初,京城。 正是年后,天气寒冷,树下的雪堆点缀著炮仗的红屑,大街上也到处残留著年后的余韵。 江来把车內温度调高了一点,漫无目的的行驶在道路上。 前面的车子停下,他跟著剎车,仰著脖子往前探了探。 得,又堵车了。 没想到京城在这个年代也会堵车。 江来撇了撇嘴,手撑著头瞄著四周,暗自打量著曾经的四九城。 到处都是灰濛濛的,那不是雾霾,而是烧煤取暖的煤烟。 在这种环境下,周围的行人不论步行还是蹬自行车,都显得飘飘然然,给这座城市带上了一抹诡异。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上一世,他是个紈絝子弟,但不惹事,不犯法,每天只想著怎么斗鸡遛狗,吃喝玩乐。 父母虽然怒其不爭,但见他也不给家里找麻烦,索性由著他去了。 江来也乐得如此,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却一觉醒来回到了1997年,自己的二十岁。 渡过一开始的震惊和不安,江来的心態也安稳下来。 虽然重活一世,他却並没有开心。 有父母保驾护航,他並不缺钱,一点也没有因为重生而想要大展拳脚的激动。 但要说继续吃喝玩乐,他也没了兴趣,就像玩游戏通关过一次,就失去了新鲜感。 更何况这个时代哪有什么好玩的。 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从江来旁边驶过,对方看著大排长龙的队伍,扭头看向江来的豪车,两人对视,对方得意的露出一抹嘲讽。 “嘿!丫操的!” 江来笑骂了一句。 他並没有真的生气,要是凡事都去较劲,那他上辈子也白活那么大岁数。 而且这个年代,人们心底大抵都还有一团火,还不像后世那般笑贫不笑娼,愤世嫉俗是常態。 经此一幕,江来也懒得再继续磨蹭,他看到前面右转的方向不堵,直接打转向拐了过去,后面的司机默契的停下让江来变道。 驶出一段距离,车子靠路边停下。 江来打开车窗,一阵冷风呼的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又把车窗升上去一些。 从旁边的扶手箱拿出烟,打开烟盒的盖子,江来伸出手指在烟盒底一弹,一根香菸被崩的冒出头。 这种掏烟方式他自认非常的装13,为了这一手还专门下过苦功夫。 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 “嚓!” 没有打著,江来皱起眉,拿著打火机甩了甩。 “嚓!” 又没打著。 这一下,江来坐直了身体,眼神专注的盯著打火机,手指缓慢的拨动著火石。 “嚓!” “去你妈的!” 把打火机甩回扶手箱,江来生起闷气。 很多时候,人们不会因为跟別人的过节烦恼,反而会因为这些小事跟自己过不去。 江来看著手中的烟盒,总觉得那开心吃竹子的小熊猫,都像是嘲笑。 “我今儿还必须抽你了!” 他开门下车,想找个路人借个火。 不远处的墙根下,有两个年轻人正蹲著抽菸,地上散落著一堆菸头。 江来走过去,这俩人一个耷拉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一个戴眼镜,瞅著特猥琐。 “嘿,哥们儿!借个火。”江来晃晃手中的烟。 俩人看著摇晃的小熊猫,又看著远处的大奔,心虚的对视了一眼。 “我们,只有这个。” 眼镜男掏出一盒火柴。 “没事,好使!” 江来接过火柴,摸出一根在擦火纸上划过。 “噗!” 一阵风吹过,火灭了。 眼镜男见状,特有眼力见的站起身,撩起衣服挡风。 江来一愣,没说什么,继续摸出一根。 “呲啦!” 火苗燃起,点燃香菸。 “谢了啊。” 江来笑著拍拍对方的肩膀,顺手把火柴盒塞给对方。 眼镜男跟著笑笑,又蹲了回去。 江来对这俩人產生了一丝好感,想著反正也没地方去,索性也跟著蹲在这俩人面前。 “我叫江来,长江的江,来去的来,两位怎么称呼?” “我叫王红伟。”眼镜男立马搭腔,伸手拽了拽同伴,“他叫贾科樟,我俩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王红伟指向旁边,江来瞅过去,不远处是一扇气派的拱门,上面写著:京城电影学院。 没想到自己溜达到这来了。 江来上一世只看过一些热门的影视剧,倒是对娱乐圈不怎么关注。 眼前这俩眼生,肯定不是大明星。 “来一根?” 江来伸出自己的烟,他深諳男人的友谊是从散烟开始。 “嗐!这多不好意思。” 王红伟嘴上说著,倒是大方的抽出一根。 反观被称为贾科樟的年轻人,靦腆的笑笑摸出一红盒香菸。 “抽惯这个了。” “哟,本地牌子,不错,给我来一根。” 江来直接把手中的小熊猫扔到脚下踩灭,从贾科樟手中的红盒子里抽出一根。 这一幕让贾科樟眼神微动,因为这並不是什么好烟。 三人蹲在街边吞云吐雾,一时无言,江来主动挑起话头。 “我看你俩刚刚一直在这抽闷烟儿,是碰著啥事了?” 贾科樟闻言更加的愁眉苦脸。 “我们要拍一部电影,资金还差点,本来我老家那边的朋友说要资助,现在也黄了,我想著不行就卖房去拍。” 江来夹著烟挠挠头,有点不太理解,在他看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如果真的办不到,那就拉倒。 “那就不拍了唄,犯不著卖房吧。” 贾科樟沉默下来,深深吸了一口烟,半晌才缓缓吐出。 “我必须拍!你不懂,从来没有人真正关注普通人的生活,没有人去记录那个即將被遗忘的时代,那些记忆对有些人不重要,但对我很重要!我怀念这些,怀念这些在年轻时怀揣理想,却最终死在角落的人们。” 一番话低沉且深情,让江来肃然起敬。 他完全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觉得这话很吊! “所以这是你的梦想?” 贾科樟怔住,没有说话,王红伟不由得偏过头看向他,此刻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是理想,是必须实现的理想!” 贾科樟神情虔诚的说出这句话,对於他来说,电影是伟大的,虽然现在无法確定自己是否能为之奋斗终生,但是他想要不断的向其靠近。 哪怕只靠近一点点。 “这项目我投了!” “啊?” 还沉浸在文青病里的贾科樟和王红伟懵逼的抬起头。 “你们等一下啊。” 江来把菸头弹进雪堆,站起身噔噔噔的跑向车,拿出来自己的钱包又噔噔噔的跑回来。 “这里是...呃...” 他打开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钞票,他顺势拿出一张名片。 “你们打电话给这个人,我会交代好,你们的电影我投资了。” 贾科樟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他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您这就投了?不看看剧本,预算?” 江来大手一挥,整个人显得霸气逼人。 “不用,我不差钱,你缺多少我给你投多少!” 贾科樟眼眶湿润,哪怕是多年以后,他也忘不了今天这个如天神下凡一样拯救他的陌生男人。 “那个,我有个问题,你这电影...” “我能演吗?” 江来眼里闪著兴奋。 第2章 我想当演员 贾科樟想拍的这部电影,叫做《靳小勇的哥们、胡梅梅的傍家、梁长有的儿子:小武》。 这是个什么故事呢,大概就是,主角梁小武是个小偷,自称是手艺人。 这个小偷爱上了小姐,然后小姐就跟大款跑路了。 和好兄弟相约苟富贵,然后好兄弟就发达了,自己被嫌弃。 想对父母好点吧,然后就跟家里吵架了,自己被赶出家门。 准备偷东西,直接又被警察抓住了。 光听这个,就能知道这是个什么狗血又悲催的故事。 让贾科樟自己说,他想拍一个被时代拋弃年轻人的孤独与爱,想拍出一种真实的粗糲感和底层人们令人窒息的冷漠。 说难听点就是土里土气的感觉。 而眼前的江来。 貂绒大衣下面一双溜直的大长腿,挺拔的身板,板正的髮型,再加上那阳光坚毅的帅脸,整个人就差把我是高富帅焊在脸上了。 是让他演小偷,还是演那个暴发户兄弟,总不能演那个小姐吧? 尤其是当对方和预定的主演王红伟站一块,整个画风都不一样了好吧。 所以听到江来说想演自己的电影,贾科樟一时沉默下来。 以前就听说金主会往剧组里塞演员,甚至金主自己出演,然后把整部电影毁掉的事情,就比如... 嗯,就不比如了。 没想到今天让贾科樟自己也碰到了。 这虽然不是他心里最想拍的电影,却是他现在最想拍成功的电影,不想被人破坏。 王红伟看著老朋友低头不说话,就知道这人的轴劲儿又犯了,赶紧出来打圆场。 “能演!绝对能演,我们这戏里还有好几个角色没定呢,像是警察啊,几个小弟啊...” “主角能演吗?”江来眨巴著眼。 这句话一出来,王红伟也沉默了,他就是这部戏的主角,倒不是放不下自己的角色,而是江来的气质跟这电影,完全不搭噶啊。 就比如,你能想像遵龙去演这个小偷吗。 “不能!” 贾科樟突然抬起头,缓慢的挺直了脊背,面色肃穆。 “对不起了江先生,请原谅我不能答应您的投资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双手把名片递还回去,眼神郑重的和江来对视,用这种方式维繫自己的尊严。 王红伟微微嘆了一口气,明白老朋友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不想因为钱毁了自己的心血,却也支持对方的决定,哪怕没有投资,大不了想办法凑唄。 江来琢磨过味来,这贾科樟显然是不想自己演,所以才拒绝投资。 “没事,不用,不能演就算了,你这电影我还是继续投资。” 说著,江来把名片推了回去,又面带兴奋的问道:“哎!你们给我讲讲电影唄,我想多了解了解这个。” 贾科樟和王红伟收回名片,恍惚中鬆了一口气,莫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金主不为难,金主还要投资,金主只想了解电影,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他当即拉著江来,三个大男人蹲在银装素裹的墙根下,畅谈起来。 从建国时的红色经典,到开放后的思想解放和艺术探索,从法国的新浪潮讲到世界各地的电影革新。 江来听的津津有味,尤其是关於表演方面,卓別林,白兰度,德尼罗,石暉,赵丹。 那一个个鲜活的角色像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犹如一颗石子,投在他的心湖,盪起涟漪。 黄昏时分,落日与远山交合,夕阳的余辉给这座四九城染上一抹暮色的昏黄。 江来告別二人,开上车,激动的向家里奔去。 他好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对於江来来说,他的生活一直是朴实无华,且枯燥。 梁小武被时代拋弃是一种孤独,江来重生后无法融入时代也是一种孤独。 演戏,或许能让他在不同的角色中,体验到不一样的人生。 城西,一处胡同內。 江来隨意的把车停下,停的有点歪,但无所谓,反正整条胡同都是他家的。 有时候江来不理解自己父亲是咋想的,放著好好的別墅不住,非得住四合院,还是那种特旧的。 说的好听是怀念过去,说不好听纯粹是没苦硬吃。 夏天蚊虫多,冬天不保暖,哪怕老爷子花了大钱改造,也还是避免不了。 “爸!我有想干的事情了!” 江来大叫著噌噌噌跑向家,正好碰到江父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走出了正房客厅。 “江总,您留步,那份商业计划书希望您能多考虑考虑。”中年人向著江父微微躬身。 江父笑呵呵的把手拢在身前,笑著开口:“好,等我这边研究研究,有决定了通知你。” “感谢江总。” 中年人转过身,朝著江来也点头致意,隨即大踏步的离去。 江来目送著那人远去,总觉得对方的模样有些眼熟。 “儿子回来了?今天又去哪玩了?” 江父弥勒佛一样笑呵呵的问了句,转身进入屋內。 江来收回目光,跟著走了进去,开口问道:“爸,那是谁啊?来干啥的?” 江父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起来。 “噢,是四通公司的总经理,通过朋友来我这拉投资的,叫王志栋。” 江来坐下,还是隱隱觉得有点熟悉。 “投资什么?” “说是网际网路的项目,要创办什么衝浪网?” 江父翻了翻手中的文件,继续说道:“噢,对,是叫新浪!咱家是搞实业的,这种新鲜玩意我也不懂,我准备回头婉拒了。” 新浪!王志栋!原来是他。 江来恍然大悟,没想到新浪创始人竟然来过自家拉投资,这人在歷史上好像就是在今年拉到投资,明年创建了新浪。 “爸!投!多投点!” 江来毫不犹豫的向父亲建议,未来的资本大鱷,这种初创时期不投那简直丧心病狂。 江父疑惑的看向江来,平时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清楚,从来不关心这种事,今天怎么? 没多考虑,江父朝著里屋喊起来:“老李!” 一位头髮花白,穿著中山装的老者走了出来,恭敬的垂首:“您有什么吩咐,老爷。” 老李本名李忠,是江家的管家,从江来爷爷辈就一直帮著管理江家,据说祖上是伺候宫里的,称呼上有点守旧,江来纠正过,但对方很执拗。 “这份企划案你对接一下,对方需要多少投资我们就投多少。” 江父隨意的把文件交给了老李,並不在乎到底是否可行,毕竟宠儿子,不需要理由。 “好的,老爷。” 老李从不废话,拿上就准备退下,江来急忙拦住。 “李伯,等一下。”江来可不敢隨意的叫老李,“我今天投资了个电影,把你的名片给出去了,晚上估计会联繫你,麻烦李伯也对接一下。” “好的,少爷。” 老李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賅,別看人岁数大,商场的经歷比江父丰富多了,处理这些事情,洒洒水了。 “出息了啊儿子!还学会投资了,继续努力!” 江父非常欣慰,顿时觉得儿子上进了,是的,在江父看来,儿子不游手好閒就是上进。 “爸,这都是小事,我觉得,我找到想奋斗的目標了!” “是什么?”江父也好奇起来。 “我想当演员!” 江来眼神发亮。 第3章 东棉花胡同 第二天中午,江来才懒懒的睁开眼。 昨晚他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满脑子都是关於表演的事情,不断的回忆著前世他看过的那些让自己颤慄又寒毛直竖的角色。 幻想著如果是自己,在镜头前,舞台上又要如何演绎。 天冷,江来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一把掀开被子,光著膀子麻溜的窜下床,他睡觉不爱穿睡衣,总觉得穿那玩意睡觉刺挠。 利索的穿好衣服后,江来来到了前院客厅,江父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著什么。 “醒了儿子,来,快来看看。”江父勾了勾手。 江来挠了挠鸡窝头,这才趿拉著拖鞋走过去坐下。 “爸,这是什么?”他看著桌上几本小册子,不由得疑问道。 “昨晚你不说你想演戏嘛,这些都是今年在京城备案,准备开拍的电影电视剧的剧本,你翻翻,看上哪个角色就跟爸说!” 江父拍拍胸脯,斜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满是得意。 终於逮著机会在儿子面前展示人脉了,以前这小子无欲无求的,都没有当父亲的成就感。 江来好笑的看著父亲,他前世也是年龄大了才知道家里能量很大,只可惜那时候家里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只剩有钱了。 拋开脑中的想法,他翻看起面前的剧本,有好几部戏他都还有印象。 比如女神高园园的荧幕处女作《爱情麻辣烫》,这部戏里面还有以后四小花旦之一的徐靖蕾。 再翻翻,里面竟然有《还珠格格》,现在回过头看,李铭启老师说容嬤嬤是个好人说的確实没错,毕竟容嬤嬤针下,只扎无名之辈。 比较离谱的,是一个名叫《你不是一个俗人》的剧本,丫竟然是一本小说,扉页竟然还写著待定。 江来把这些剧本放下,心里却有了一个想法。 “爸,这些我想演哪个就演哪个?” “放心吧儿子!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啊。”江父笑呵呵的开口,语气里满是砸钱的自信。 江来不置可否的挑挑眉,想到那个愁眉苦脸的文艺青年,起码这人应该是不会为金钱妥协的。 吧? “爸!这些我都不演!” 江来站起身,表情似乎在嚮往著什么。 “我要上学!” ...... 几天后,管家老李跟江来匯报。 说贾科樟那部电影还有香港投资,自己这边只出钱不参与电影製作,如果盈利,后期分帐会很麻烦。 但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没有拿到任何电影製片厂的指標,剧本也没有报总局备案审查。 老李让对方把剧本传真过来看了看,直接汗顏,这剧情想通过审查估计玄。 小老头想著是自家少爷的第一次投资,跟贾科樟沟通说只要改剧本,可以帮忙走关係拿指標,过审查。 贾科樟就回復了一句话: 剧本不可能改,丫爱投不投! 老李头差点给气出心臟病。 江来知道后,笑了笑表示没关係,该投投,赔了也没事。 最终老李不情不愿的准备了三十万,本来不需要这么多,但小少爷说多给点。 给钱的时候老李是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贾科樟,临走的时候也是骂骂咧咧,贾科樟抱著三十万傻乐,没跟他计较。 时间流逝,转眼已经过了开学季。 而今天,是各大院校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因为是二月末,寒意还在,东棉花胡同里的老槐树还是光禿禿的。 章子貽裹著大棉袄,神色慌张的跑在胡同內,她鼻头冻得通红,呼哧呼哧的哈著白气。 “曾嚟这个妮子,说好的叫我起床,自己竟然先跑了!” 她蹙著眉嘟囔著,跑的时候还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油条。 “第一节是台词课,她可千万不要来啊。” 章子貽双手合十,祈祷著常丽大魔王別来点名,一想到那张恐怖的脸,她脊梁骨就噌噌的冒凉气。 “砰!” “哎哟我!” 像是撞到了一堵墙,章子貽摔得四仰八叉,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的齜牙咧嘴的捂著胸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低头没看路。” 她慌忙站起来不停的鞠躬道歉。 “嘶——没事没事,哎你摔这一下没事吧?”一个男声响起。 声音还挺好听,小姑娘暗暗想著,直起身看向对方。 嗯,也挺帅,衣品也不错,比班里那几个只会穿大裤衩灰短袖的强多了。 “哎哟!我的油条!” 她心疼的从地上捡起吃了一半的油条,呼呼的吹著气,扁了扁嘴把沾了土的地方抠掉。 “不好意思啊,我上课迟到了,那个,我是96级表演班的章子貽,有机会再请你吃饭道歉哈。” 三两口把油条塞嘴里,章子貽大步的朝教室跑去,比起跟帅哥搭訕,还是常丽老师的威慑力更大。 这个被撞到的人,就是江来。 此刻他看著那道噔噔噔跑远的背影,轻轻勾了勾嘴角。 在校园里七绕八拐,江来终於找到了教师办公室。 他站在门口,看著里面忙碌的身影,敲了敲门。 “咣咣。” “请问常丽老师在吗?” 一个面相和蔼的小老太太从桌案上抬起头。 “我就是,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確定了人,江来小碎步跑了过去,啪的一个九十度鞠躬。 “常丽老师你好,我是今天来报导的江来。” 听到这个名字,常丽的脸色变差。 前几天还没开学就收到校领导的通知,说有一个人要插班进入96级表演班,她严词拒绝。 若只是安排进入学校的进修班培训班也就罢了,这可是正式班,没有经过大一上学期的学习直接进入第二学期,她完全不能答应。 但校领导几次三番的诉苦、做工作,哪怕常丽再不喜这类事情也只能无奈答应。 “起来吧,站直咯!” “是!” 江来当即昂首挺胸,跟站军姿似得,一副聆听教诲的乖宝宝形象。 他其实可以不用把姿態放得这么低,但俗话说人越缺什么就会越嚮往什么,他对这些有追求有坚守的人总是很尊敬。 常丽暗暗上下打量著江来。 外形倒是不错,本以为这种插班进来的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会儿看起来態度也还可以。 常丽双手抱胸,打算给这小伙子一个下马威。 “你也知道,你是插班进来的,上学期耽误那么多课可没有老师会给你开小灶,所有基本功都得你自己补回来。” “是!我一定努力学习,绝不辜负老师,绝不拖班级后腿!”江来还是站军姿一样的大喊,引得其他老师频频侧目。 “行了,说的比唱的好听,期末考核的时候,你要是不过关,我不管你是谁介绍的,我一样开除你。” 对方认真的態度让常丽稍稍宽心,其实对方只要成绩看的过去,基本是不会开除的,但她还是恐嚇了一番。 “这是《戏剧表演基础》,是我们的教材,你先去旁边看看,下节课我带你去班里正式上课。” “是!”江来啪的敬了个礼,这才接过书到旁边的休息区认真翻看起来。 常丽轻笑一声,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认真还是在鬼贫,起码求学的態度还可以,总比一些仗著好资源好外形目中无人的强。 且先往后看看吧。 常丽收回目光,继续伏案备课。 第4章 表演 马上就要开始第二节课。 党浩最先跑到表导楼他们常用的排练室里,打开灯,这个乌漆嘛黑的房间才算是亮了。 这里没有窗户,因为有三面镜子,灯光照起来也还算亮堂。 至於味道嘛,就不做表述了。 96班其他的同学逐渐三三两两的来到这里。 曾嚟小跑著追上章子貽。 “子貽,我错了我错了,我叫你了,是你自己睡不醒嘛。”曾大美女委委屈屈的搂著章子貽的胳膊撒娇。 “那你就扔下我不管了?还说是好姐妹呢!”章子貽抽出胳膊,蹭蹭蹭的往前走。 曾嚟大眼睛一转,又笑著追上去。 “那这样,我请你吃,糖葫芦!怎么样?” 一说到吃,章子貽脚步一顿,纠结了一会才扭捏道: “那不行,得两根!” “好,那你是原谅我了嗷。” 曾嚟笑眯眯的再次搂住章子貽的胳膊,两个女生变得姊妹情深,嘻嘻哈哈的走进教室。 不远处的刘曄和秦浩对视一眼,特同步的搓了搓胳膊。 上课铃响起。 正在压腿热身的男男女女们迅速坐到墙边的一排椅子上,一个个正襟危坐,乖的不行。 紧接著,那个他们熟悉的高跟鞋踏在地面的声音走进教室。 是常丽大魔王! 只是大魔王身边怎么还跟了个陌生男人? 同学们响起窃窃私语声,都在討论这人是谁,只有章子貽一愣。 竟然是他? “安静!” 常丽老师走到桌边,把水杯放下,又重重的把书拍到桌上。 “今天开学第一天,就有人敢迟到!章子貽!你给我站起来!” 章子貽一个哆嗦,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深深的埋下头。 “別以为上节课我没去看,就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才第一天就敢迟到,再等两天,你们是不是要翻天啊?不想学给我趁早滚蛋!” 这声音中气十足,把底下未来的大明星们一个个吼的跟三孙子似得,就连旁边的江来也被嚇了一跳。 常丽老师看著底下跟小鵪鶉似得同学们,心里满意的点点头,隨即从书本里抽出一封信。 “我们中戏严格规定,大一大二不允许接戏!好,哪怕再放宽点,你不占用学习时间拍戏也成,但是梅亭!” 常丽老师把信拍到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脸上是满是痛心。 “一封退学信交给学校就完事了?这是把学校当什么地方!” 说著,常丽老师又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喘著粗气,眼里透著股恨铁不成钢。 下面的眾人不敢吭声,显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见状,江来赶忙走过去拍著对方的背帮忙顺气,又把水杯拧开递给对方。 小老太太神色缓和了很多,欣慰的拍拍江来的手,接过水杯喝了几口,隨即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孩子们吶,我是真怕你们糟蹋了自己,再天才的演员不学习进步,最终也要泯然眾人,你们现在还是打基础的阶段,要努力,更要抵制功利心!” 小老太太恢復了和蔼的样子,语重心长。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不再说糟心的事情,老太太转向江来点了点头,想看看这小伙子会不会怯场。 江来大大方方的上前一步,目光扫了一圈,沉稳的开口: “大家好,我叫江来,长江的江,来去的来,77年的,希望能和同学们友好相处,共同进步。” 说完,镇定的鞠了一躬。 老太太点点头,声音不颤,不端著也不矫揉做作,这一点很好,要知道大部分普通人面对人多的时候发言,总是会不自然。 这时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起来,討论著新同学。 也有人不屑的撇撇嘴,显然明白这位是通过什么方式进来的。 而我们的气氛组组长刘曄,看了一眼同学们后,咧个大牙嗷嗷叫著带头鼓起掌: “欢迎江同学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啪啪啪啪啪啪” 其他同学们也稀里哗啦的跟著鼓掌。 “你找个空位坐吧,这节课你就先看。”老太太朝著江来温和的点头。 “好的老师。” 江来笑著回应,看著底下的空位,想了想朝著刘曄走了过去。 刘曄眼瞅著江来坐到自己旁边,特自来熟的搂著对方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兄弟,你是这个!” 江来疑惑的挠挠头,开口道:“我怎么就这个了?” 刘曄小眼神瞄了一眼前面的大魔王,偏过头开口: “我只见过被开除的,退学的,自己往火坑里跳的你还是头一个。” 刘曄一脸佩服的点点头,再次竖起大拇指,让江来哭笑不得。 “咳咳。” 常丽老师清了清嗓子,表情也严肃起来。 “章子貽你坐下吧,下次再迟到,你的作业翻倍!” “喔。” 章子貽哼唧了一声,瘪著嘴坐下,旁边的曾嚟一脸不好意思的握住对方的手。 “放假前我给你们布置的作业,放假期间写一篇观察手记,现在交上来,一会挨个开始演。” 观察手记就是长时间观察一个路人,记录下对方的动作、神態和语言等,然后表演復刻。 同学们一个个把作业交上去,常丽老师隨意抽了一个。 抽到的这人,叫陈明浩。 一个年轻人站起身,他表演的是一个扫雪的环卫工人,假装手里拿著个大扫把在那刷刷的扫,时不时拽一拽脸上並不存在的口罩,还会停下来扶一下腰。 其实江来没太看得出来演的是什么,毕竟是无实物表演,还是结束后常丽老师点评才知道是个扫雪的环卫工。 但他仍是看的津津有味,尤其是常丽老师点评的时候。 说什么扫雪和扫普通垃圾是不是应该有区別?扫雪不可能扫一下就过去了,地面是积雪还是初雪,有没有冰,有没有用融雪剂。 拽口罩是怕冷,那么怕冷只有这一个动作吗? 扶腰是扫久了累,还是他本身腰有问题,这些都没表演出来,流於表面。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人上去表演,常丽老师一一提出了点评。 刘曄演的是一个赶火车回家的农民工,农民工走路没那么轻盈,是不是应该有一点脚掌拖地的感觉,带著一年的工资回家,怀揣巨款眼神是不是会游移警惕。 也有比较取巧的,胡靖演的是一个柜檯售货员,全程就是麻木的取货,收钱,老师说,麻木有了,但是这种麻木之下是不是有一种隱忍的烦躁,语气会不会变,音量会不会高。 同学们回想著观察对象,再对照老师的点评,颇有收穫。 江来看著这一切,內心大为震撼。 表演是什么?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说:表演就是行动。 是表演者用身体、情感和想像力在虚构的情境中,真实的生活並行动,这一般被称之为体验派。 还有一种被称之为方法派,其脱胎於斯坦尼体系,强调情感替代,用表演者自身的情感记忆替代或者说填充饰演角色的情感。 此外还有许多表演流派。 诸多种种,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能够让角色更真实,让观眾被打动。 同学们简短的表演,为江来打开了一扇门,他轻呼了一口气,用手捂著胸口。 那个沉寂已久的地方。 在砰砰直跳。 第5章 一只骯脏的猪 所有人的表演结束,常丽老师的点评温和且中肯。 眾人不禁嘀咕,难道大魔王转性子了? “啪啪啪!” 常丽老师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上学期我们接触了动物模擬,今天我们再来回顾一下,章子貽,你先来。” 或许是大魔王此刻表现的很温和,同学们都不再唯唯诺诺,章子貽也是浑身轻鬆的走上前,她嘴角噙著笑,快速瞥了一眼江来后收回目光。 “我现在要你演出来一只温顺的绵羊。” 这个选题是常丽老师深思熟虑的结果,上学期她就能从眼前这个姑娘眼里看到一股子倔强,哪怕成绩一直是倒数,身上总能爆发出一股韧性顶上去。 如果让章子貽演一个猎豹,她倒是能把那种锐利冷艷的感觉演出来,但这就没意义了,所以才选了温顺的绵羊,要的就是让她把那股锋芒收起来。 只见章子貽思考片刻,伏下身子趴在地上,先是『咩咩』的叫了两声,然后在周围爬了两圈,又做低头吃草的样子。 常丽老师没喊停,她只能继续重复这些动作,直到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这才站起身,囁嚅的开口: “老师,我,我演完了。” 常丽老师没说话,就这么板著脸盯著她。 章子貽额头渗出汗,不敢跟老师对视,低下头小手在小腹不停的搅。 “这就演完了?我刚刚让你演的是什么?” “温,温顺的,绵羊。” “砰!” 常丽老师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章子貽浑身一抖。 “你也知道啊?!我没看到你演的温顺在哪,就看到你在那又转又啃!怎么?你演的是狗吃屎吗?一个寒假过去没长进还倒退!” 章子貽瞬间红了眼眶,强忍著泪水打转。 “行了,別在这哭哭啼啼的,回去吧!” 章子貽失魂落魄的坐回去,下面的同学们更是一个个跟鸵鸟似得噤若寒蝉。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常丽大魔王!之前的温和都是假象! 江来和刘曄对视一眼,刘曄低头抬手做哭泣状,江来撇撇嘴苦笑。 然而这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常丽老师。 “刘曄!你给我上来!” 刘曄猝不及防一个激灵,慌忙站起身走上前。 江来摇摇头,能明显看出来这孩子都紧张的打摆子了。 “你给我演一头笨重的水牛。” 这个选题同样如此,刘曄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比较心细敏感,那双眼睛清澈灵动,要是演一只鹿那没问题,但演绎相反的感觉才能更进一步。 有了前车之鑑,刘曄这次很聪明的在笨重这两个字上下了功夫。 他在地上缓慢的爬著,想著重体现出那种笨重感,脑袋时不时的往前顶两下,嘴巴偶尔咀嚼两下,但並不叫出声,这显然是知道水牛一般不会鸣叫。 江来在下面感觉这个已经演的很好了,但常丽老师依然是板著一张脸不说话。 似乎知道自己铁定要挨骂,刘曄乾脆站了起来,脑袋一低,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呵,章子貽还知道说一句老师我演完了,你这是直接等挨骂了?” “老,老师,我,我演,完了。” 江来嘖了一声,一个东北大汉硬生生被训的矮了半截,还结巴了。 “我看你不是在演笨,我看你是真笨,怎么著,你跟章子貽你俩是当倒数当上癮了是吧,这学期要还是倒数,你俩也给我退学去!別说是我的学生!回去坐著去!” 常丽老师毫不客气的大骂,刘曄抹了一把脸,缩著膀子走回来,坐下就捂著脑袋,也没有了跟江来开玩笑的心思。 “江来,看了这么久,你上来试试。”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来眼神一亮,因为刚来,他还没有对常丽老师那么畏惧,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他快步走上前,把手背到身后,兴奋的问道: “老师,我演什么?” 常丽老师和眼前的小伙子对视,內心陷入思考。 把江来叫上来是一时兴起,也是为了能让他更快的融入,但出一个什么选题又犯了难,是难一点还是简单一点。 想了想,常丽老师决定难一点,虽然跟眼前的小伙子接触不多,对方从態度到性格看似温和沉稳,没有挑剔的地方,但常丽就是能感觉到一股疏离感。 是的,疏离感。 对方总有一种对所有人所有事像是旁观者一样的態度,不是洒脱或是通透,就是一种漠然,高高在上俯视的感觉。 哪怕常丽能感觉出来这人对表演是真心的,但更像是一种玩世不恭的趣味选择,她一时间有点把握不准出什么样的选题。 如果江来能听到常丽老师的心声,估计会被嚇一跳,因为这確实是他自重生以来一直保持的心態。 毕竟回到过去这种荒诞的事情,谁都无法很好的融入。 片刻后,常丽老师严肃的开口: “我需要你演一只骯脏的猪。” 高高在上?疏离?那就让你滚落到尘土里。 这个选题让江来僵在原地,他做了一切心理准备,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一只骯脏的猪。 他猛然发现,自己非常抗拒演这个,如果是老虎、狮子、鹰,他会毫不犹豫的想尽办法演绎,这个却无法做到。 自已一个富二代,吃穿不愁,平时哪怕再隨性,骨子里也有一种优雅和洁癖,洗手他要洗两遍,抽菸要通风,不喜欢在逼仄的地方闻到烟味。 现在看来,是自己把表演想的简单了,它並不是那种极具观赏和优雅的事情。 江来失落的垂下双手,声音低沉: “对不起老师,我,我演不了。” “演不了?”常丽老师瞪著眼,声音拔高,“其他人多少都演一下,你直接跟我说演不了?好啊,演不了就给我滚蛋!中戏不欢迎你这样的学生!” 现场气氛陷入压抑,章子貽和刘曄也顾不得消沉,焦急的看著江来,而其他人,大部分都处於一种看戏的状態。 学习表演就是要推翻过去对表演这个概念的滤镜,推翻一切想当然。 其中第一阶段一般被称为解放天性,大部分求学者会被要求在眾目睽睽之下扮丑,打破羞耻心。 常丽静静的注视著江来,上难度就是为了让对方直接跨过这个阶段,能成的话,以后的表演就是水到渠成,不成的话... 常丽老师不愿意去想。 而此时,江来眼眸低垂,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內心仿佛有一种能量在不断升高。 『啪!』 像是一根紧绷的弦断开,江来瞬间跪伏在地。 他上半身前倾,脊柱与地面平行,手脚並用的爬动,步伐细碎且急促,他的鼻孔大幅度的翁张,脖子像是消失了,头颈连带著肩膀一起向前拱动著,发出短促的『哼哼』声。 看著就像一只猪在急切的爬向食槽。 又往前爬了几步后,他头带著肩膀就往地上供,下半身晃荡著,像是在撞什么,张开嘴咬著空气,甚至吐出舌头去舔舐地面,喉咙发出『呼嚕』的吞咽声。 紧接著他整个身子不动,只动手脚的往后退了几步,直接在原地打起滚,蜷起四肢仰躺著,整个腰身不断扭动,愉悦的『哼唧』。 表演完毕,江来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服。 “老师,我表演完了。” 下面一片寂静,学生们瞪大了眼,他们刚刚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只猪在食槽里抢食,在泥地里打滚。 常丽老师內心惊喜,表面淡定,知道这是捡到好苗子了。 “很好,下去吧,但是下次,我要看到你带思考的表演。” “好的老师。” 江来慢悠悠的走回座位,別看他表现的很镇定,心里已经开心飞了。 他能从老师的语气和同学们的表情中看出来自己演的很好。 所以说,这样的人,其实就是闷骚。 “臥槽,兄弟,你刚刚演这个猪演的真好啊,你是怎么做到的?”刘曄瞪圆了眼,好奇的看著江来。 江来微微一笑。 “噢,在农家乐吃过。” 第6章 等花开 后面的时间里,江来一直在回味自己的表演,洋洋自得,其他的同学演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在意。 等最后一个同学演完,常丽老师看了看表,开口道: “这节课就到这,最后几分钟我说一下这学期的安排,跟上学期一样每周一个小品,周五晚上匯报演出。” “啊~~~~” 下面的学生叫苦连天。 “安静!” 常丽老师一瞪眼,下面的学生立马不敢说话,她扫了一眼江来,继续开口: “至於分组,江来,你跟章子貽、刘曄一组。” 江来扭头看了看二人,点头道: “好的老师。” “孩子们,这学期和上学期一样,高標准!高质量!不要怪学校规矩严,期末考核不合格的,自己收拾东西回家吧。” 说完,常丽老师收拾好东西,拿上水杯走出了排练室。 同学们瞬间躁动。 “哎哟我艹,太恐怖了,我都快要得表演恐惧症了。” “谁说不是呢,又是一周一个小品,上哪找那么多戏啊。” “快別说了,赶紧去食堂,再晚抢不到饭了。” 章子貽让曾嚟先走,自己则是来到了江来和刘曄面前。 刘曄心態倒好,这会已经大大咧咧的,丝毫没有上课挨骂那会的消沉。 “恭喜我们倒数二人组再添一员大將!”这货上来就给了江来一个熊抱。 章子貽嗔怪的捶了丫一拳道:“说什么呢?上学期期末我可不是倒数。” “嘿!大差不差!” 这俩人一直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关係相当不错。 “你好啊,章同学。”江来笑著伸出手。 章子貽略带羞涩的伸出小手握了上去。 旁边的刘曄眼里闪著兴奋的小火苗。 “哟!咋回事?你俩这是认识?” 章子貽急切的摆摆手,“没有,我俩就是早上打了个照面。” 刘曄眯著眼,满脸揶揄,显然是不信。 “之前確实不认识,现在这不就认识了,以后还得两位多照顾。”江来笑著解围。 “客气啥!以后我罩著你,这一亩三分地儿谁不给我刘曄面子!” 这货又热情的伸手箍著江来,江来莫名的挺享受。 “那,咱们仨一起吃个饭?顺便討论一下这周排个什么作品。”章子貽开口建议。 江来想著自己初来乍到,便想著请全班同学吃个饭,反正就十几个人。 “这样吧,我请咱们全班一起吃个饭吧,地点你们挑,大家增进一下感情。” “哎!这个好,这个好,我这就去把他们叫回来。” 刘曄蹭蹭蹭的就去追已经走远的同学,他家里条件不太好,有时候吃饭也是能蹭就蹭,这会有人说请吃饭,別提多开心了。 他也不担心江来能不能请得起,倒不是他看出来江来是个有钱的主,他没这个眼力见儿,反正大家聚一块,凑吧凑吧总能凑出来。 於是,96班的全体成员,相聚在了东棉花胡同口的一家水煮鱼。 “来,为了咱们新来的同学,咱们干一个!” 牛青锋身为班长,主动站出来热场子。 同学们纷纷举杯,因为下午还有课,只是小酌一杯啤酒。 菜已上齐,同学们边吃边聊。 “我说江儿,你那个演的神了嘿,就,就那个腰,咋扭的这是。” 说话的是党浩,他这时候还有头髮,杵那模仿江来的表演,跟老太太跳广场舞似得。 “確实,江来你是学过表演吧?上课那会还装不会。” 这人叫赵会男,小眼睛一眯,语气酸了吧唧,今天他可是被狠狠批了一回。 “没有没有,確实没学过,今天就是莫名其妙爆发了一下,不算数的。”江来假装没听出来话里的刺儿。 一边是老同学,一边是吃人家嘴短,同学们纷纷打起圆场。 “那你这厉害啊,第一次就演这么好。” “就是,就是。” 刘曄瞄了一眼江来,笑著岔开话题:“老党你扭的那是什么玩意儿,要说腰,咱们曾大美女演那蛇,嘿,那小蛮腰扭的那叫一好看。” 说著刘曄站起来,原地整了一段水蛇腰,扭得特骚气。 同学们大笑,曾嚟羞涩的嗔道:“呸!色狼!” 章子貽也跟著笑,安慰的轻轻撞了下旁边的江来,江来回了一个我没事的微笑。 她偏头靠过去,压低了声音: “小江同志,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那顿道歉饭啊?” 江来挑挑眉,知道大家现在都是穷学生,於是笑道: “等胡同里的槐花开了吧。” 章子貽撇了撇嘴。 东棉花胡同里的槐树,是国槐,开花在7月,那时候都放暑假了。 同学们吵吵闹闹,推杯换盏,江来快速融了进去,一起欢声笑语。 这些人无论未来的成就如何,起码现在还是很纯洁的。 时光如流水一样,流啊流啊。 这之后,江来每天早上六七点和同学们一起到表导楼练晨功,然后开始一天的课程,表演、形体、台词、声乐,循环往復,过得相当充实。 每周还要和倒数二人组,嗯,现在是三人组一起排练。 他也发现,那次的表演课確实是曇花一现,再之后的表演课每次都被常丽老师批的跟三孙子似得,他也成功患上了恐常丽大魔王症。 什么眼睛没神,肢体僵硬,没有脑子,深深打击著他的自信,还好还有两位小伙伴一起挨骂。 贾科樟那边在得到三十万后,早已奔赴汾阳开拍,每周都给江来打电话匯报进度。 本来是给管家老李打,老李说不想听见这孙子的声音,直接扔给了江来。 江来也没进过剧组,听不懂说的什么,只能嗯嗯啊啊的应付,说不用匯报吧,贾科樟这货还不干,说投资人了解进度是应该的,江来也只能隨他去了。 终於在第五周,丫打电话过来说,拍完了。 江来寻思时间这么短,是不是缺钱了不好意思开口,於是询问用不用再打点钱过去。 贾科樟拍著胸脯说不用,这电影他特有信心,一定会征服世界。 贾科樟能不能征服世界江来不知道,反正他是快被常丽大魔王征服了。 还是跪下唱征服的那种。 ...... 紫禁城影业,一间会议室內,里面云雾繚绕,宛如仙境。 今天是《你不是一个俗人》这部电影的第七次討论会,冯小钢和编剧王钢面色发苦,愁的那烟是一根接著一根。 很快,两个中年人走进会议室。 其中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韩三爷,另一个,是紫禁城影业的老总,叫张合平。 冯小钢耷拉著脸就开始诉苦:“领导哎,咱这剧本还能成吗,这都多少次了。” 三爷轻笑一声,抬手点了点对方。 “你丫別得了便宜卖乖,咱们开会这么多次,是为了什么?亏你还是导演。” 冯小钢咧著那口烂牙,拱了拱手。 “得嘞,托您的福。” 旁边的张合平开口:“其实剧本也改的差不多了,就是这电影名,我前几天候机的时候想到一个,你们觉得《甲方乙方》,这名怎么样?” 冯小钢稍微一琢磨,立马开口:“这个好!听著脆生,也符合咱们的故事,还得是张总啊。” “行,那咱们就一会开会投票决定一下。” 三爷眨眨眼,又问道:“哎,小钢,你昨天跟我说有一家投资人撤资了是怎么回事?” 冯小钢嘆了口气,“人家嫌不靠谱唄。” 拍电影投资人撤资是常有的事,毕竟还没正式开拍没签合同,谁也说不了什么不是。 “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適的投资人。” 张合平突然开口,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哥大,“你们等我打电话问问。” 拨出號码,电话接通。 “喂,江总啊,最近生意可好?” “哈哈哈,您儿子上学怎么样啊?” “哎哟,不用客气,还得是您儿子学的好,能留下。” “江总,有个事跟您商量一下,是这样的......” 第7章 月光 “演的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常丽大魔王大发雷霆,倒数三人组瑟瑟发抖。 今天是匯报演出的日子,地点在一个有舞台的大排练室,台下除了96班的同学,还稀稀拉拉坐著其他系看热闹的人。 开学后的前两周大魔王倒是没什么要求,可以自由创作,后面大魔王每周都会给一个主题。 看似有了主题更简单,实际更考验编故事的能力。 三人组的主题是《一张电影票》。 他们编出来的故事內容,大概就是江来和章子貽演一对情侣,相约去看电影,走到电影院门口发现丟了一张票。 刘曄登场,他演一个黄牛,打算把票高价卖给这对情侣,然后江来和章子貽因为票价和刘曄吵了起来,巴拉巴拉。 吵著吵著,江来和章子貽又吵了起来,一个说就不该来看电影,一个怪对方没看好票,吵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巴拉巴拉。 这时身为黄牛的刘曄反而安慰起这对情侣,说两个人相爱不容易,要彼此好好珍惜,巴拉巴拉。 最后江来和章子貽重归於好,深情相拥,刘曄也被二人感动,把票以正常价卖给了二人,故事结束。 大魔王看完表演,冷笑一声,张嘴就是优美的中国话。 捡点能听的就是: 故事逻辑不通,人物表演浮夸,台词念白幼稚,没有眼神,没有脑子,巴拉巴拉。 大魔王每说一句,三人组就矮一分,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直到说的口乾舌燥,大魔王这才停下喝了口水,不耐烦的挥挥手,继续看下一组表演。 三人坐在台下,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章子貽丟下一句去趟厕所,匆匆的跑出排练室。 江来看著刘曄丟了魂似得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起身走向厕所。 “哗啦啦啦啦啦” 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江来看著镜中的自己,突然有点后悔来上学了,一个有几十岁灵魂的人都顶不住,更何况那俩小孩了。 他拍了拍脸,暗暗给自己打气。 他心里,还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来到走廊,江来隱隱约约听到楼道传来哭泣的声音,他好奇的走过去,推开门,正好和坐在台阶上的章子貽对视,那张小脸已经哭花了。 小姑娘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两把,迅速偏过头。 江来一时尬在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江来顶不住准备败退时,章子貽开口了: “你,你怎么来了?” “啊,我这,我就路过。” 章子貽『噗嗤』笑出声,楼道在排练室另一个方向,离厕所也不近,她才不信是路过。 其实確实是她想多了,原因单纯是因为某个哭泣的小女孩哭的太大声,让某人听到產生了好奇。 所以好奇害死猫。 “我是不是演的很差啊。”章子貽语气低落的开口。 “没有没有,你演的特棒,就是那老妖婆没眼光。” 江来慌乱的摆手,章子貽咧开嘴,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你过来。” “啊?” “你过来!” “噢噢。” 江来懵懵的走到章子貽旁边坐下,俩人中间的距离,能插进去一个刘曄。 章子貽靠近的挪了挪屁股,江来就往旁边也挪了挪,她乾脆直接箍住江来的胳膊,靠在江来的肩膀上又开始嚎啕大哭。 “哇——” “我,我知道,我其实很差,我没有曾嚟,没有张桐外形好,也,也没有海路刀马旦的功夫,还没有袁湶努力有灵性。” 她越说越难受,哭的更狠了。 “哇——我还没有胡靖可爱。” 感受著靠在肩膀的小人儿一抽一抽的,江来有点无奈,他实在不会安慰人,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一手撑著墙,一手伸的溜直。 “但是,我不服!我要比她们做得好,我就要比她们强!” “你会的,我相信你。” 听到这话,章子貽停止了哭泣,声音平静了许多。 “你知道吗,其实我更不想辜负常丽老师,她私下跟我说,非常看好我,希望我能对得起自己的天赋,我真的不想辜负老师。” 肩膀上的小人儿再次小声的抽泣,江来温和的开口: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肯定会成为最棒的演员。” 语毕,楼道安静下来。 两人没再言语,就这么静静的坐著。 夜幕降临,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昏暗的楼道。 像是一束追光,照在一对相拥又不是相拥的人儿身上。 晚上九点,大魔王终於放过了三人组,让大魔王自己说就是表演勉强合格,但是下次想点有脑子的剧情。 三人告別,刘曄和章子貽急匆匆的跑向宿舍,再等会宿舍都该锁门了。 章子貽虽然是本地人,但她自己说,为了学习方便,所以才选择住宿舍。 江来因为有车,没有选择住校。 他顛顛儿的往校门口走,脑子里满是今天的表演。 突然,有两道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那两人笑的猥琐。 江来先是戒备,等看清后,瞪大了眼。 “你,你是?” 一处咖啡馆內。 江来翻看著手中的剧本,狐疑的看向对面。 “冯导,您是说,我爸让我决定要不要投资这电影,他不管?” “哎!对,对。” 对面的冯小钢连连点头,咧嘴笑道: “韩总张总和您父亲沟通了,说是您点头,哎,这事才能成。” “冯导,您也別您您的了,叫我小江就行。” “嘿哟,那我可占了大便宜了,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小江。” 江来点点头,继续翻看著剧本,突然心血来潮,来了一丝兴趣。 “这电影,我能演吗?” 冯小钢和编剧王钢对视一眼,笑道: “那个,我俩商量一下啊,商量一下,您稍等。” 说著,俩人跑到了咖啡馆门口。 王钢焦急的开口:“这演员基本都已经定好了,这要是不让他演,该不会不投了吧?” 冯小钢没说话,皱眉点了一根烟,咂摸了一下嘴说道: “不行把我那角儿给他,反正我是导演,演不演都行。” 王钢更急了,“他这年龄在这摆著,跟葛尤何兵他们也不搭啊!” “那那那那,那你说咋办!” 冯导都急的禿嚕嘴了。 王钢更是原地打转,脑子里把剧本里的人物过了个遍。 “哎!那个尤老板,尤老板是不是能让他演?老叶不是说可能没时间吗。” 冯小钢琢磨了一下,“这小配角人家能演吗?再说,他这年龄跟剧本里也还是对不上啊!” “哎哟!都这节骨眼了就別寻思这个了,年龄对不上就改剧本,愿不愿意演直接问问他去!走走走。” “哎哎!我抽完这口。” 江来等了好一会,王钢和冯小钢这才走回来,等俩人落座,王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冯小钢重新掛起笑容。 “呃,小江啊,我俩刚刚合计了一下,这戏里那个尤老板还没人演,其他的角色都定了,你看?” 江来合上剧本。 “行,我演。” 王钢和冯小钢面面相覷。 这么好说话呢?白担心了。 一个小时后,三人谈好细节,江来表示投资的后续事宜和自家管家老李对接就好,他就只等著剧组开机了。 冯导说开机时间大概在七八月,正好是暑假,不耽误学业,江来更开心了。 显然最开心的是冯小钢,搓著个牙花子乐个不停。 本来的资金缺口大概得一百多万,江来大手一挥,提到了两百万。 这搁谁谁不乐,还零片酬得了个演员,不要太美。 回到家后,江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既兴奋,又担心。 兴奋是能演电影了,还是《甲方乙方》这种开创了贺岁档先河的电影。 担心是害怕自己演不好,只能下决心继续努力。 半夜,江来还是睡不著,乾脆起身开上车,满大街的溜达。 不知不觉开到了学校附近,他想了想,来到了什剎海,晃晃悠悠的在湖边漫步。 “哇啊——啊——啊——” 悽厉的哭声打破寂静,江来一眼锁定了一道站在湖边的身影。 “臥槽?这不是要跳湖吧!” 他大踏步的跑过去,一把將那人拽了回来。 “刘曄??” 第8章 分而治之 “江儿?” 刘曄满脸的鼻涕眼泪,慌忙撩起衣服在脸上蹭了一把。 他看著江来担心的神色,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直接捂著脸蹲在地上。 江来也什么都没问,知道这又是个被大魔王整抑鬱的主,跟著蹲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我没事,江儿,真的,我,我没事。” 刘曄搓了搓脸,特认真的看著江来说道:“今天这事儿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放心吧,我嘴多严实啊。”江来回道。 刘曄点点头,撑著腿站起来。 “那我,那我回去了啊。” 江来拽住他说道:“宿舍都关门了,你回哪去啊?” 刘曄仰著个大憨脸。 “对啊,那我咋整啊?” 江来翻了个白眼。 “走吧,去我家对付一宿吧。” “啊?” 江父虽然特希望江来能早点带回来一个儿媳妇,但最起码不能是个男的。 当江来领著刘曄回家的时候,江父脸都黑了。 在得知这只是同学回不去宿舍后,脸色这才好转。 给刘曄这货安排了一个房间,江父慢悠悠的去睡觉了。 刘曄眼眶还是通红,硬拉著江来又聊了半宿。 刘曄说,他感觉特对不起常丽老师,这话一出口,江来的脸色都不对劲了。 果然,这货紧接著就说常丽老师私下跟丫说,非常看好他,希望他能对得起自己的天赋。 江来沉默了,其实有一点他没跟章子貽,也没跟刘曄说,那就是常丽老师私下也跟他说过这话。 想了想,江来打算把这事儿当做压箱底的秘密。 最后俩人都聊困了,江来起身告辞,顛顛儿的往自己房间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嗯?怎么刘曄的房间离我房间这么远呢? 江来心里疑惑道。 ......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江来都觉得自己快疯了。 自从那天撞到章子貽和刘曄这俩人哭。 这俩人就变得特奇怪,怎么个奇怪法呢? 一个见到江来,就会突然羞涩的做小女人状,另一个,也踏马会突然羞涩的做小女人状。 这严重的影响了三个人的排练,俩人不是心不在焉,就是忘词,导致常丽那个大魔王骂的更狠了。 眼瞅著都快要期末了,再这样江来真怕他们仨都被开除咯。 所以今天,他约了俩人吃饭,必须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说说吧,你俩怎么回事?” 江来大马金刀的坐著,小眼神在章子貽和刘曄之间来回扫动。 “什,什么嘛,什么怎么回事嘛。” 你以为这矫揉做作的话是章子貽说的?不,是刘曄。 “我什么事都没有嗷,有事也不是我的事!” 对,这是章子貽。 江来眼睛一眯,知道这样是没什么效果了,只能分而治之! 於是,他又分別约了两人单独见面。 “说吧,你怎么回事?咱们再不好好排练,可真要被开除了!” 章子貽眼眸低垂,双手握著面前的水杯,不停的扣弄。 沉闷压抑的氛围把江来折磨的够呛,他刚准备再说点什么,章子貽开口了: “咱俩现在的关係...” 她抬起头,认真的看著江来。 “咱俩现在是什么关係?” “同学关係唄还什么关係。”江来笑著回应。 章子貽一言不发,仍然是严肃且认真的看著他。 江来脸上的笑容僵住,缓慢的坐正身体。 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吊桥效应,指在高压刺激的环境下,人们容易將这种情绪误以为是吸引力。 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別人,也同样適用。 嗯,这都是瞎说的,是江来给自己找的藉口。 实际上他只是无法放开前世的印象,带著前世的看法面对现在的人,哪怕他已经很好的融入了这个时代,也还是会有拘束。 面对章子貽炽热的眼神,他不自觉的撇开目光。 “你,你让我好好想想,行吗?” 章子貽把鬢边的碎发勾到耳后,眉眼弯弯。 她笑了。 笑的如沐春风,美的不可方物。 “好,我等你。” 一句话让江来如坐针毡。 换人! “说吧,你怎么回事?咱们再不好好排练,可真要被开除了!” 刘曄挠了挠头,表情跟便秘似得。 “咱俩现在的关係...” “咣当!” 这句话让江来浑身一哆嗦,嚇得差点掉凳。 “哎臥槽!没事吧,江儿。” 刘曄赶忙拽了一把。 “没事没事,你说吧。” 江来闭上眼,视死如归,来吧,让暴风雨更猛烈些吧! “我,我就是觉得咱俩关係这么好,让你看见我哭成那样,我,我挺不好意思的我。” “就这?” “那还能有啥?后来我一看见你吧,就总能想起来那天的糗事,都有点不知道咋面对你了。” 江来鬆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嗯,他没以为。 “那这样吧,我也跟你说一件我出丑的事,我谁都没说过,你要给我保密。” “行啊,你说吧!” 刘曄眼里闪出兴奋的小火苗,秘密什么的,最喜欢了。 只能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两个大男人互相咬耳朵,不时爆发一阵爽朗的笑声。 周围的客人默默的远离这俩傻子。 三人组终於恢復了正常。 如果要说有什么改变,那就是章子貽这小姑娘一有时间就找江来压马路,吃饭。 整的曾嚟都吃醋了,找到江来吐槽说。 自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被你糟蹋了。 糟蹋了。 说的江来想以死谢罪。 其实整个96班,江来还是属於特立独行那一掛的。 也就跟章子貽、刘曄关係好,其他人,也就打个招呼,偶尔打趣一嘴。 所以当他在操场晃悠想事情,看到胡靖跟田正手拉手排排坐的时候,整个人从头尬到了脚趾。 因为这俩处对象是秘密进行的,谁也没告诉。 “哎呀,这天真蓝啊,嘿,那云真白。” “啊,这草坪真绿啊,这土真黑。” 两人慌忙鬆开手,一唱一和的。 江来秒懂,顛顛的跑远了。 “哎呀!让他看到了咋办吶。” 胡靖小嘴一撅,满脸的不开心。 “看见就看见了唄,不行就公开吧,咱俩这事又不是见不得人。” 田正瀟洒的甩了甩那头长髮,表现的倒是挺男人,特洒脱。 胡靖却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想红,不想被感情拖累。 很难说明星们对自己事业有怎样的规划,其实褪下明星光环,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是人就会被名利二字牵绊。 当然,他俩最终还是公开了,得到了同学们的恭喜,江来还收到了小喜糖。 而江来也因为操场那一出,想通了自己的事情。 离期末考核还剩一个多月,周考核已经停止,大魔王让同学们准备一个完整的小品,时长要在15到20分钟。 最终是要在实验剧场的舞台匯报演出,这里有灯光,有音响,有布景,还能容纳几百个观眾。 这种正式演出让三人组愁的焦头烂额,剧本改了一版又一版,通通被大魔王打了回来。 江来想通的事情,就是终於决定借鑑前世的小品。 那个男主,叫做黑土。 那个女主,叫做白云。 第9章 暴风雨 江来没有超忆症,也没有隨身系统,小品的內容都忘得差不多了,印象最深的一句就是: 薅社会主义羊毛。 好在他还有队友,刘曄正好也是东北的,当他把剧情概念讲出来后,得到了另外两人的一致同意。 仨人凑一块攒剧本,慢慢一些段落也能回想起来。 虽然和原版不太一样,好在脉络是清晰的。 剧本定稿,三人带著找到常丽老师,大魔王看过后,点了点头,剧本通过。 三人兴奋的原地直蹦躂。 接下来就需要搞定服化道的问题。 因为是期末考核的正式匯演,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隨意的穿个大裤衩都能演。 道具方面简单,剧情是谈话推进,需要的只是沙发,剧场完全可以提供。 服装就比较复杂,白云黑土是农民形象,但院里提供的服装没有太合適的。 三人特地跑到旧货市场,在刘曄的建议下,淘到了黑色的旧中山装,灰色的粗布大襟袄和缅襠裤。 至於刘曄演小崔的服装,江来乾脆回家里找父亲要了一身老旧西装,刘曄这大身板穿上除了有点紧巴,也还算合適。 最后就是化妆,章子貽跑遍了院系,找到一个舞美系的大三学姐,人家在剧组实习过,会化老人妆。 学姐一听帮忙匯演化妆,答应的特痛快,就是要求化妆用到的材料需要他们自己出钱,江来大手一挥,用最好的! 搞定完这些,三人开始投入了紧张的排练。 抠台词,抠神態,抠细节,总之就是抠抠抠抠抠。 为了更好的呈现人物,江来还拉著章子貽跑到乡下去观察老人的生活,刘曄一句话给打发了回来。 “俺们那疙瘩都上炕。” 但也不是没有收穫,起码在表现老人神態的细节方面,他俩有把握了不少。 五月末,东棉花胡同的老槐树早已抽芽,兴许会更早的开花。 晚上九点多,江来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校门,和门房秦大爷打了个招呼,转身抹进车內。 上一天课,再加上排练一晚上,那叫一个身心俱疲。 实际上整个96班都在这种高压下,被折磨的欲仙欲死。 別人怎么样江来不知道,他反正是挺乐在其中。 回到家,江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晚饭吃了没啊?” 江父嘬了一口茶,目不转睛的看著电视,头都不带转的。 “啊,在学校对付了一口。” 江来有气无力的回答,坐直了身体,本以为江父认真看的是什么电视剧,结果竟然是晚间国际新闻。 “你还看这个啊爸?” “什么话这是?” 江父一瞪眼,语气特不屑的开口: “做生意的,就要有放眼世界的思维,你个小屁孩懂个蛋。” 江来撇撇嘴。 “下面播报一则泰国新闻,近日,由於国际对冲基金沽空泰銖的行为,泰国央行联合新加坡、马来西亚央行入市干预,誓死捍卫泰銖。泰方表示......” 听到这则新闻,江来瞬间想到了一件事。 亚洲金融风暴! 这场风暴从泰国开始,迅速席捲了整个东南亚地区。 祖国母亲虽然没受到什么太大影响。 但...... 今年是回归年。 “爸!你多关注一下泰国,一个月后泰銖肯定会失守,该做什么你比我懂,还有,这事一定要告诉妈,早做准备,因为回归。” 江父震惊的看著自己的儿子,那一脸严肃的表情甚至让他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换人了,半晌他才做出反应。 “我跟你妈都离婚了,我还跟她说什么?不说!” 看著江父心虚的样子,江来轻笑一声。 “爸,你俩啥情况我都知道,给我面前就別装了。” 说完,江来站起身,顛顛的回房间休息了。 “嘿!这臭小子!” 江父笑骂了一句,隨即缓慢沉下脸,片刻后他喊道: “老李!” 管家老李悠悠的走出来,他休息的地方在正厅不远的客房,能隨时听到正厅的动静。 “刚刚我儿子说的都听到了吧?” “是的老爷,听到了。” 老李恭敬的回答。 江父摩挲著下巴,眼神逐渐锐利。 “你带人分析一下,就按泰銖失守之后会发生什么的方向去分析,我们,也跟在这些金融强盗后面分一杯羹。” 江父手下本身就有智囊团,之前有苗头的时候就有过猜测,不过国人总是谋定而后动,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 “还有,这事抓紧跟孩子妈匯报一下,回归,不容有失!” “好的老爷。”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凝聚,片刻的安详也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96班的同学们正在课前玩耍打闹,最近高强度的排练很累,上课反而成了能让他们喘口气的时候。 大魔王黑著脸,携带著一股低压踏进排练室,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来瞅这架势,瞬间明白,暴风雨要来了。 “还在玩吶?啊?!知不知道校领导都找到我办公室去了!来!看看人家怎么跟我说的。” “因九六班学风不佳,自行停止表演课进行整顿,好啊,真是让我常丽在院里出了名了,我这张老脸真是被你们给丟尽了!” “一个个的是真行啊!不上早功,逃课,谈恋爱,上课睡觉,你们可太行了,是不是非得出个全校通报你们就满意了!” “从今天开始表演课停了!还想让我指导你们排练?玩蛋去吧!” 一通吼完,常丽老师转身就走。 留下一地小鸡崽儿,面面相覷。 牛青锋表情复杂,他身为班长,內心更加难受,他站起身走上前。 “同学们,这几天我们都老实点,等常丽老师消消气,我们买个礼物去跟她道个歉。 上学期有三个同学被开除大家都知道,我希望大家在坚持一下,在加把劲!不要懈怠!下学期,我希望我们大家,还能在一起,一个都不少。 我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说完,牛青锋深深的鞠躬,长久不起。 江来突然觉得,这人真挺不错的。 也许是被打动,也许是害怕被开除,96班的学生们都开始认真上早功,认真上其他课,认真排练。 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儿,就等著在某个时刻喷涌而出。 就连江来都跟著热血起来了。 一周后,同学们一起拿著礼物来到教师办公室,礼物也不贵,就是水果和鲜花。 当著所有老师的面,96班全体齐刷刷的对著大魔王弯腰鞠躬。 “老师!我们错了,原谅我们吧。” 江来混在人群里,突然心血来潮偷偷瞄了一眼大魔王,对方抱著鲜花面色动容。 等同学们都站直身体,他又偷偷瞄了瞄四周,一个个都小脸肃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想到了一部电影的名场面。 电影里那人也算是个大魔王,押著公鸭嗓看著一眾小弟说了句: 一將功成万骨枯。 但放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適,江来想了想,或许这句更好。 化作春泥更护花。 今天过后,上课和期末考试都恢復了正常。 小花朵们,也终於要迎来,期末的最终考核。 第10章 期末 “江来也配?他不就仗著有个好爹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挺努力的,演的也还行啊。” “你怎么还站他那边说话?” “嗐,我这是就事论事。” “咱们辛辛苦苦考上来的,人家想来就来,你服气?” 另一个声音没再开口。 “而且我跟你说,他演的是个老农,就他这样的能演好?我等著他不合格的!” “行了,少说两句吧,尿完赶紧走,咱俩再对对词。” 厕所里陷入寂静。 半晌,哗啦啦的冲水声响起,一个隔间被推开,江来面无表情的走出来。 他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把那双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皮肤通红,手指头生起褶皱。 他抬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又面无表情的走出厕所。 “江儿!你去哪了你?这马上就到咱们了,呃...你,你没事吧?” 刘曄跑过来,看见江来脸色特差,不由得担心道。 “放心,我没事。” 江来扯出一丝笑容。 这时,章子貽拉著一个女生小跑著过来。 “快快!让学姐再给咱们补补妆。” 三人坐在舞台下的观眾区。 江来仰起脸闭上眼,任由学姐拿著刷子在他脸上刷刷刷,又拿著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在他脸上抹抹抹,他瞬间感觉脸上紧巴起来。 “好了,你瞅瞅。” 江来睁开眼,看向面前学姐端著的小镜子。 皮肤黝黑有皱纹,確实老了很多,只是不那么真就是了。 “好,谢谢。”江来道谢。 学姐继续对旁边的章子貽刷刷刷,抹抹抹。 江来深呼吸一口,努力调整著心態,但他的脑海里,却不断迴响著厕所听到的那番对话。 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他。 江来偏过头,对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眼波流转间,江来读出两个字。 我在。 他的心突然就稳下来。 “子貽。” “嗯,你说。” “我有点想,证明我自己。” “我知道你是最棒的。” ...... “他们是来自农村的一对农民夫妇,现在就让我们用掌声有请二位嘉宾。” 台下的同学们特配合的鼓起掌。 候场区的江来和章子貽对视一眼,瞬间进入表演状態,驼著背,膝盖微弯,互相搀扶著向前走。 走上台后,两人眼神拘谨的在台上台下游移,笑容僵硬且不自然。 “大妈你好,大叔你好。” 刘曄单手握著话筒,伸出手走过去。 江来腿脚扽了一下,跟摔了一下似得慌忙握住刘曄的手,傻笑著双手不停的上下摇晃。 台下的学生们会心一笑。 主考老师们也是眼前一亮,开场老农的形象立住了,那种小人物初登大场面的感觉也有。 尤其是扽的这一下,人物塑造都是细节处见功力,扽不好就是强行搞笑,观眾不会买帐,扽好了,这个人物就生动了。 这个学生不错,是用心了的。 老师们心里想著。 “我叫白云。” “我叫黑土。” “我七十一。” “我七十五。” “这是我老公。” “这时我老母。” “差辈儿了!” 台下哈哈大笑,等过了这个气口,仨人的表演才继续进行。 ...... “大叔大妈啊,这个谈话节目呢,就是说话嘮嗑,就是放鬆,咱在家什么样,在这就什么样,別紧张,好不好?” “那你放鬆的事儿,你早说啊!早说早明白了。” “就是。” 章子貽特自然的盘腿坐到沙发上,江来也憨笑著脱下鞋盘起腿。 章子貽拉拉个脸,“让你放鬆精神你放鬆脚干啥啊?” 说著一脸嫌弃的弯下腰给江来拿起鞋,“快穿上来,哎哟,你这大汗脚。” 江来压低下巴,眼睛来回瞥,“脱鞋不行嗷?” 刘曄尷尬的扶额,章子貽帮忙穿鞋,江来坦然接受。 生动的三人形象呈现在观眾面前,让眾人的目光不自觉的被吸引。 ...... “啊!白云,黑土向你道歉,来到你门前,请你睁开眼,看我多可怜。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我这张旧船票还能否登上你的破船!” 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烈,三人组的状態也轻鬆火热起来,刘曄这货甚至会笑场,但好在这种小品形式,即使笑场观眾也发现不了。 章子貽说完词,刘曄本该接一句“大叔啊,后来怎么样了?” 但这货仍然仰个大憨脸傻笑,江来一看就知道坏了,这货肯定忘了该说词了。 章子貽也心下一惊,江来保持镇定,脸上还是那副羞涩蔫坏的笑。 “小崔吶,你就不好奇后来咋样了?” 刘曄反应过来,赶忙顺著接上,“那大叔你说说,后来怎么著了?” 江来脸上的笑容更甚,整张脸都皱巴在一起。 “涛声依旧咧!” 表演完毕,台下掌声雷动。 观看这场匯演的有许多其他系的同学老师,甚至有不是学校的人过来,毕竟大家都爱凑热闹。 结果全是看不懂,台词又拗口的严肃小品。 看到这个能让人发自肺腑大笑的,顿时觉得来值了。 “那各位老师,谁先说?” 每一组表演完,老师都会稍稍点评一下,说话的这位是系主任。 “我先来吧。” 常丽老师拿起话筒。 “我先说刘曄吧,这是个喜剧作品,通过对位反差来製造笑料,主持人这个身份好演,也不好演,因为他是整个作品的节奏控制器,如果这个角色立不住,那么白云和黑土的荒诞感就出不来,我很欣慰,刘曄你完成的很出色。” 常丽老师微笑点头,台上的刘曄更是神色激动。 “谢谢,谢谢老师!” “嗯,我接著说子貽,子貽角色塑造的也相当完整,不论是老人的神態动作,还是角色好面子的那点底色都非常棒,这让我看到了你在表演上的可塑性,继续努力。” 章子貽说不出话,却不断的鞠躬。 “最后,江来是最让我惊喜的,只学习了半年,角色就能演绎的这么精彩,你当初跟我说的不拖班级后腿的话,你不仅做到了,也超越了。” 江来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台下某个怨恨的小眼睛,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 “好,刚刚常丽老师净夸了,那这个白脸只能我来唱了。” 一个女人开玩笑的说道,这位也是96班的老师,叫做王莉娜。 “首先我也非常喜欢这个作品,尤其是白云和黑土相互嫌弃拆台又相互扶持的感觉,那段白云给黑土穿鞋,子貽和江来演的非常好,真的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哈哈,我怎么也夸上了。”王老师笑了一声,继续开口。 “刘曄你节奏感包括演绎都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接地气,放在作品里没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小崔这个人是个知识分子,你们既然限定了人物,还是需要去向人物靠拢的,一个知识分子面对两个农民,他一定是会有一种无奈的无措感。” 刘曄绷著小脸频频点头。 “你下去自己琢磨一下,然后是子貽。子貽你角色揣摩的很好,也加入了自己的思考,但就是差了一口气,这口气不上不下,所以常丽老师说你塑造的完整,而不是出彩。” 江来感觉旁边的小人儿浑身一绷,安慰的轻轻撞了一下。 “还有江来,你和刘曄相反,能看出来你们的作品有东北赵老师的影子,你也努力的在往这个方向靠,你演绎的很成功,但我觉得你差了点自己的思考。” 王老师的点评可以说一语中的。 刘曄是有自我,没角色。 江来是有角色,没自我。 章子貽则是两者都有,却差了一丝功力。 表演,很多人都推崇一种,叫做演什么像什么,俗称千面。 有人推崇,有人反对。 那么什么才是好的表演? 答案是没有答案。 葛尤的鬆弛,梁超伟的忧鬱,陈到明的霸气,周星池的无厘头,都是好的表演。 哪怕是星爷电影里那些单拎出来尬的抠脚的表演,放到他的电影里也异常精彩。 所以,对於表演,运用哲学的话来说应是,浑然天成,圆润一体。 这条路,三人组且还得走上一走。 第11章 北方有佳人 期末考核圆满结束,大家憋的那股劲终於可以松下来,几乎每个同学都得到了不错的分数,起码不用担心被开除了。 96班一眾同学得留下来收拾场地,老师和观眾们开始熙熙攘攘的离场。 谁都没有注意到,离场的人里,有一个头戴棒球帽的中年人,一脸的褶子,瞅著特沧桑。 他叫做,张艺某。 “哎哟我去了,江儿,幸亏你反应快,我现在想起来,还能出一身白毛汗。”刘曄搬著凳子,一脸的后怕。 章子貽皱了皱鼻子,手上扫地的动作不停,毫不客气的开懟。 “也不知道那时候你傻笑什么呢,要是不接这句话,后面那包袱可就抖不响了,江来骂不死你。” 江来把凳子归置整齐,笑道:“没那么夸张,也就骂个狗血淋头吧。” 刘曄捂著心口,一脸夸张。 “太心痛了,江儿咱俩这深厚的革命情谊,让介老娘们一句话就给挑拨了?” “我打死你!我让你老娘们,让你老娘们!” 章子貽挥舞著扫把,瞬间化身母夜叉开始追杀刘曄。 江来站在原地,不禁露出微笑。 嗯,青春真好。 收拾完场地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班长牛青锋振臂一呼,带著全班同学再次来到了那家水煮鱼。 为什么老去这呢,因为性价比特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荤菜八块十块,素菜三块六块,量大料足,米饭管够。 又便宜,又能改善伙食,还能吃饱,不要太美。 一箱箱啤酒被搬上来,大家相约不醉不归,压抑的考试结束,总得有个情绪出口。 江来跟著干了一杯后,就摆摆手表示不喝了,他自知酒量差,每次喝酒都是浅尝即止,更何况还得开车回家。 同学们也没有疯狂劝酒,见他確实不喝,也就没再管,都还是学生,还没学到酒桌上那些烂糟事。 喝到最后,除了江来,几乎每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尤其是刘曄,喝的兴起,大喊一句我给大家炫儿一个!一气连喝十瓶,在眾人的叫好声中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眾人嚇得手忙脚乱,结果这货打起了呼嚕。 气氛到这,眾人也提议散场,江来看一个个晕的那样,主动跑去结了帐。 回来后和牛青锋挨个把男生一个一个搬回宿舍。 牛青锋特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啊江儿,让你破费了,这钱回头我让大家aa给你。” 他是班长,自然不能喝多,得看著点。 “没事,我不差这点,等大家aa了你收起来,当班费咱们下次聚的时候用。”江来摆摆手提议道。 “成。”牛青锋点头。 帮忙把一个个男生扶上床,江来起身告辞。 来到宿舍楼下,江来看到章子貽站在树下,他走过去问道:“女生们都回去了?” “嗯,我和海路把她们都送回宿舍了。” 江来又问道:“那你没事吧?我看你也晕晕乎乎的来著。” 章子貽捂著嘴偷偷笑道:“我装的。” 江来笑著点了点她。 “那行,那我也回家了。” “我送送你。” 江来虽然奇怪,但也点头应允。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走出校门,漫步在东棉花胡同內。 “明天就算放假了,暑假你有什么打算?”章子貽问道。 “噢,我接了个戏,过段时间剧组就开机了。” “那我能去探班吗?” “啊,这,不太合適吧?” 章子貽瘪了瘪嘴。 这时,一片白色的花瓣摇晃著在他们面前落下。 东棉花胡同的老槐树,开花了。 章子貽扭头望向江来,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开口。 江来梗著脖子面向前方,假装没有注意到那灼热的目光。 “就送到这吧,我车就在前面了,你,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好。” 章子貽站在原地,目送著江来上车,启动,离去。 她的眼眸逐渐黯淡。 一阵风吹过,大片细小轻盈的花瓣隨风而起,又簌簌落下。 那具娇小的身体,在夜色的花雨中,绝世,而独立。 深夜。 江来躺在床上,失神的盯著天花板。 他对待感情,一直是一种无所谓的態度。 上一世,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没有结婚。 他的家庭,註定让他无法確定来到身边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而这一世,他也总觉得自己是这个时代的看客,是过客,而不是这个时代的主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来嘆了一口气,翻身睡下。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江来宅在家哪也没去。 他先是让父亲托人把期末考核的小品剧本送往了东北,接著找了许多老电影在家观看,为剧情而感动,为表演而喝彩。 其他时间,他都会翻开《甲方乙方》的剧本,细细揣摩自己饰演的角色。 贾科樟打来电话说,电影上映不了,被毙了,说对不起江来。 他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终究是吃到了苦头,多方奔走,拿不到指標,通不过审查。 他其实心里明白大概率会是这样,但就是抱有一丝幻想。 江来听著对方已经完全哑了的嗓子,安慰道: “没事,只要你还想拍电影,我就还继续投资。” 贾科樟一下就绷不住了,在电话里哭的和孩子似得。 他说,他想明年去国外,去柏林再试一试。 江来说行,有任何需求隨时打电话联繫。 江来不懂什么是电影节,对这个也不感兴趣,他只知道,人如果心里有一团火,就不能让它熄了。 7月14日,《甲方乙方》剧组开机,比正常的时间线提前了一个月。 江来的戏份少,本可以晚一点进组,但他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除了见识一下剧组,他还想看看,那几位演员標杆一样的人物,是如何演戏的,尤其是一个光头。 ...... “啪!” 场记一打板,迅速退到镜头之外。 “action!” 冯导自己喊了句开始,又自己蔫蔫的走到镜头里,来到桌前拿起手提包和一包烟。 “时间短,困难多,但还是拿下来了。” 他边走边点头,进行著总结。 “一是扩大了影响,二是锻炼了队伍。呃,缺点是应变能力不够,事先对困难的估计不足,责任在我,总的来说是开了一个好头,送各位几句话。” 他低下头掰著指头。 “计划充分,分工明確,大有希望。” 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走,语速也变快。 “早点歇著吧,不要喝酒,不要玩牌,明天早上起来,我给各位打电话。” 拉开门,冯导走出了房间。 二號机位里,床上的葛尤和坐在凳子上的何兵对视一眼,刘倍拿著水杯挑了挑眉。 “咔!咔咔咔!” 冯导大喊著又风风火火跑了回来,迅速坐到监视器后面看著回放。 这段基本是他的独角戏,说的是好梦公司帮助完成了巴顿將军梦后,回公司进行了总结。 他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说道:“行,这条过了,各位辛苦,先休息一下。” 话音落下,葛尤特乾脆的往床上一摊,晃悠著手中的蒲扇,何兵和刘倍也跑到电风扇前,享受著那一丝凉意。 夏天拍戏,酷热就是最折磨人的。 “冰棍来咯!小江总请大家吃冰棍咯!” 一个工作人员抱著一大箱子冰棍跑进来,给几十號人员发起冰棍,现场响起一阵讚誉。 “谢谢小江总!” “小江总又帅又大气!” 小江总就是江来,他刚来剧组时,所有人只以为是个没名气的小演员,都没当回事。 结果后面爆出来丫还是投资方,那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小江总小江总叫的倍儿亲,有好多女工作人员还暗送秋波。 嗯,就是秋天的菠菜。 第12章 囂张跋扈 江来和眾人点头致意,自己抱了几个冰棍顛顛的跑到几个大咖面前。 刚刚的拍摄他全程蹲在旁边观看,看的那叫一痛快。 其实这段已经拍了好几条,虽然是冯导的独角戏,但每次葛尤、何兵和刘倍三人都得陪著,而且每次都能听著冯导说话做出最自然的反应。 晃晃蒲扇,挠挠头,翘翘二郎腿,吹吹杯里的热水。 演的倍儿生动,倍儿真实。 再看看现在的某些影视剧,你说话我站桩,我说话你站桩,面无表情,一言难尽。 “兵哥,倍姐,来,吃冰棍。” 江来把冰棍拿给何兵和刘倍,两人道谢,他又跑到葛尤面前,他对这位可太喜欢了。 “葛大爷,吃冰棍。” 葛尤接过冰棍,眨了眨眼睛,慢悠悠的说道:“我说小江儿,怎么內两位都哥啊姐的,到我这就成大爷了?” “这不是显得尊敬您,跟您亲嘛。” “噢——”葛尤点点头,又笑道:“哎!那我是不是能理解成,你不尊敬內两位啊?” 江来一时尬住。 刘倍大步走过来,朝著葛尤的肩膀捶了一下。 “怎么还欺负小孩呢!小江,你甭搭理他,丫就臭贫。” 葛尤摸了一把大光头,露著俩板牙蔫坏的一笑。 其实,整个剧组上下都特喜欢江来。 因为人家是真金白银的为剧组著想,比生活製片对剧组都好。 冰棍、冰镇小饮料就没断过,后面更是成箱成箱的往剧组搬冰袋,关键用的还不是剧组的经费。 上到导演、演员这些绝对大咖,下到剧务、场工这些小工作人员。 那些解暑的东西一视同仁,全部都有。 下面的人感恩戴德,觉得自己终於被当人看了,干活更加卖力。 上面的人相处下来,觉得这孩子实诚,不做作,开得起玩笑还不会捧著他们,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实属难得。 几天后,江来也终於要开始拍自己的第一场戏。 拍摄电影的过程和最终的成片效果大不一样,基本情况下是会按场地来拍。 在这个场地拍完涉及的所有戏份,然后转战下一个场地。 比如,可能先拍两个人的生死决战,最后才会拍两人的初次相遇。 这样是为了节省成本,毕竟换场地就得重新布置搭景,忒麻烦。 当然也有导演喜欢按时间顺序拍,这样是为了让演员保持情绪的连贯性。 江来要拍的,就是在好梦公司小楼里,关於他的戏份。 原剧情中尤老板是姚远的朋友,江来的年龄演不了,冯小钢也不了解江来的演技咋样,就改成了一个富二代。 这个改动既符合剧情,让江来演也不会难,毕竟丫本来就是富二代。 而为什么要跑来受苦,原剧情是尤老板当老板当腻了,吃饱了撑的。 这里冯导改成富二代父亲看不惯孩子铺张浪费,要求让他必须忆苦思甜,不然就停了一切开销。 於是这个富二代在得知『好梦一日游』这个公司后,就主动找了过来。 “action!” “再见啊,祝你学业有成。” 葛尤饰演的姚远把一个来应聘好梦公司的不靠谱年轻人推出门。 此时,江来开著大奔入镜。 待那年轻人出镜后,江来下车,穿著笔挺的西装向镜头走近,走起路来咔咔带风。 “嘖!”冯小钢皱起眉。 这场戏他没有跟江来说具体怎么演,对方第一次上戏,他想先看看感觉。 结果富二代的感觉有,但就是差了点什么。 “咔!” 冯小钢直接喊停,捏著下巴走到江来跟前,不停的打量著。 江来被他盯得发毛,问道:“怎么了导演?我是哪演的不好?” 冯小钢摇摇头,转身指著剧组的角落。 “哎!那谁,造型师过来!” 一个圆脸妹子跑过来,冯小钢问道:“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丫光看外表,就觉著特囂张跋扈。” 说完,妹子也盯著江来看起来。 “导演,要不就把髮型梳成背头,再戴一墨镜?” 江来大概理解了冯导的想法,也开口建议道:“把西装外套去了吧,就穿一衬衣,然后把袖子擼起来怎么样?” 冯小钢一琢磨,说道:“成,就按你俩说的试试。” 接下来剧组暂时休息,江来被拉著去改造型。 冯小钢趁机跟江来说,让丫演出来一股囂张跋扈的劲儿,怎么欠揍怎么演,这样才能跟受苦后的形象形成反差。 江来比了个ok,这还不简单,他前世认识那么多二世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於是,重新开拍后,剧组的人们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 江来下车,雪白的衬衣掖进西裤,戴著墨镜梳个大背头,手指头上还转著车钥匙圈,本来挺拔的身材却微仰著背一步一晃的向前走。 他上看下看,四处打量,哪怕戴著墨镜,所有人也能感觉到这人对这里非常嫌弃,扑面而来的一股子嘚瑟欠揍劲。 冯小钢咧嘴一笑,这演的就有点意思了。 葛尤一直保持著表演状態,等江来走近,斜著向左迎了两步,画面正好框住两人,一左一右。 “呃,你好,这里是好梦公司,鄙人姓姚名远,我们公司呢,主要是...” “行了,甭说了。” 江来不耐烦的挥手打断,摘下墨镜,斜睨著面前的光头。 “我知道你们是干嘛的,要不然也不会来这儿啊。” 监视器后面的冯小钢一愣,因为江来没按剧本演,这里他安排的是让葛尤简短介绍一下公司是干嘛的,但江来直接打断了。 冯小钢撑著下巴咂摸了一下,觉得这样似乎更合適。 表演还在继续。 只见江来把墨镜折起来,插在胸口的口袋上,又鄙视的瞅了一眼葛尤。 “还愣著干啥啊,走吧,进去聊吧?” 说完,江来大步走进房间,画面右侧一时空下来。 因为那个打断,刚刚的整个演绎都是江来在主导,一下勾起了葛大爷的兴趣。 紧接著他稍稍低头,额头上扬挤出三层褶子,眼睛微眯,大手搓了搓光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瞬间就把碰到麻烦老板的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空了一半的画面也活泛起来。 “好!咔!” 冯导兴奋的喊停,把江来和葛尤叫过来不停的夸讚刚才的表演。 毕竟是个导演都希望自己的戏里演员能够演的精彩。 嗯,他也绝对没有討好金主的意思。 江来瞅著回放,回味著刚刚的表演,內心升起一股小嘚瑟。 嘿!爷们也是演上电影了,而且演的还不错。 “大家休息一下,等会我们再来一条。” 导演发號施令,所有人纷纷找地儿休息。 別看就这一个长镜头,打光、收音、摄影、场记、调度,准备工作相当繁琐,相当麻烦,大夏天的让大傢伙多休息一下没问题。 葛尤掂个小马扎抱著冰袋悠悠的走到冯小钢旁边坐下。 “你还说让我托著点小江,人家这演的,也不需要我托啊。” 冯小钢咧开嘴笑道:“嘿?这还不好?这说明人中戏出来的,就是有两把刷子。” 不远处,江来蹲在地上啃著冰棍,內心回想著葛大爷最后那段表演,嘖嘖称奇。 眾所周知,演戏需要鬆弛感,任何人只要面对镜头,面对观眾,下意识就会为了演而演,就会非常的不自然。 但演戏从来都是儘量真实,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 江来是因为经过了在学校的学习实践,再加上重生经歷,这才有了一股子鬆弛。 但跟葛大爷比起来,那还差得远了。 “好了!我们再来一条,小江,你一会按剧本演一遍,我看看和刚刚的那遍哪个效果好。” 冯导还是想稍稍把握一下自己导演的权力,顺便再享受一把长镜头人物调度的感觉。 “好嘞,导演。” 江来屁顛屁顛的跑向自己的车。 嗯,那大奔是他自己的,冯导说,这叫物尽其用。 第13章 白玫瑰 “小江总!外面有人找。” 中午,剧组正准备开饭,一个工作人员跑进来对江来喊道。 江来眨眨眼,一时想不到是谁。 “对方说是谁了吗?” “没说,只说了是来找你的,噢,那人是个女的,长得还挺好看。” 工作人员表情曖昧,一脸我懂得的表情。 江来汗顏,没说什么,迈开腿跑出去,一眼看到了站在大太阳底下的章子貽。 “你怎么来了?快来阴地儿站著。” 江来上去把章子貽拉到树下,起码不那么晒。 “我是来探班的啊,喏,这是给你做的饭。” 章子貽笑著把手中的食盒递给江来。 江来接过,问道:“哎!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拍戏的?” 章子貽脸上露出小得意,“我问老师了。” 江来一拍脑门明白了。 中戏要求大一大二不允许接戏,所以拍这部戏肯定得告诉老师。 常丽老师见是暑假拍,不耽误上学,而且只是个小配角,搭的还是葛尤这种大影帝,也就没说什么,只嘱咐多向前辈学习。 “你看我今天这身裙子好看吗?”章子貽笑著原地转了一圈。 裙摆飞扬,一身艷丽的大红连衣裙熠熠生辉,衬得那笑容也娇艷明媚。 江来一时看呆了。 “好看。” 章子貽小脸更加得意,眼睛一转,说道:“那,那我走了?” 江来愣愣的点头,“好,路上慢点。” 章子貽瞬间拉下脸,扭头就走,脚踏在地面咔咔响,能看到就连凉鞋露出的精巧脚趾都在用力。 江来挠挠头,这是生气了?生的哪门子气? 果然,女人还是太难懂了。 他提著食盒往回走,一抬头,拐角处的墙后露著仨脑袋。 从上到下依次是冯导,葛大爷,何兵。 八目相对之下,气氛那叫一尷尬。 江来內心冷笑,呵,爱八卦的老男人,还好我倍姐没跟他们同流合污。 “哎哎哎!我是不是来晚了,亲没亲,亲没亲?” 刘倍风风火火的跑过来。 江来:“......” 好了,现在是十目相对。 葛大爷从墙后走出来,一摸脑袋,笑著说道:“小江儿,那是,小女朋友?” 江来摇摇头,“不是,就,就是同学。” 冯导『嘖』了一声,一撇嘴说了句“真没劲!” 背著手悠悠的走了。 江来在原地特蛋疼。 回到片场,江来打开食盒,炒土豆丝,红烧肉,就是家常菜。 他叨了两口尝了尝。 嗯,味道还挺不错的。 晚上下了戏,江来回到家,特兴奋的跟江父嘚瑟,说自己今天跟葛尤搭了戏,对方演的特好,巴拉巴拉。 江父一脸慈父的笑容,压根就不知道葛尤是谁。 这时候的葛大爷仅仅是在京城这一片儿,和圈子媒体眼里出名,还没做到像后世那样家喻户晓。 也就是这部《甲方乙方》票房大爆,开启了贺岁档概念,之后又和冯导联手制霸了数年的贺岁档,才真正做到了火遍全国。 这阶段大家更爱看的,是坐在电视机前看一些家长里短的电视剧,比如苦情,咆哮,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她失去的可是爱情。 嗯,诸如此类。 等江来嘚吧完,江父反而神情期待的拉著江来。 “儿子,你有没有別的建议给爸爸?” “啥?”江来一脸懵。 “就是跟上次一样,建议爸爸,干点什么?” 江父一脸的不好意思,却不停的暗示。 江来恍然大悟。 “泰国那档子事,赚了?” 江父没有回答,笑的高深莫测。 江来秒懂,肯定是赚了,他也没多问,努力回想著前世的事,但隔了这么久,早忘了个乾净。 况且有些事,他也没法说,真要说出来,恐怕得被江父拉著去医院。 近期的话,他想了想说道:“买房买地吧,多买点。” “就这?没了?”江父一脸古怪。 “对啊,没了。”江来认真点头。 江父表情变得平淡,颇为嫌弃的摆摆手。 “行了,玩儿去吧。” 说完慢悠悠的去看电视了。 江来一脸不解,难道现在已经...... 其实江来只想著自己重生的先知优势,丝毫没想过这个世道,某些阶层的消息渠道,堪比先知。 不过江父也料不到未来房价能膨胀到一个什么程度就是了。 又过了几天,好梦公司小楼的戏份拍的差不多了,就剩一场戏还没拍。 冯导说这场戏还得再磨一磨碰一碰,等最后再拍。 於是所有人准备转场,拍江来和好梦公司签合同那场戏。 就在眾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工作人员又跑过来喊道: “小江总,你女朋友又来送饭了!” 江来嘆了口气,看著周围各种挤眉弄眼的曖昧眼神,懒得再解释什么。 毕竟你丫再怎么解释说不是女朋友,人女孩子家家的天天给你送饭,送完就走,谁信吶? 不过他心里还是逐渐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別看现在章子貽青涩的跟个啥似得,未来呢? 国际章啊喂! 好在自己是豪门恶少,先收章子貽,再把96班闺蜜团一网打尽,桀桀桀,都是额滴! 嗯?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江来恶寒的摇了摇头。 “来了?” 来到外面,江来看著章子貽,因为刚刚的yy莫名的有点脸红。 “嗯,今天是番茄炒蛋和木须肉,你有没有喜欢吃的菜可以告诉我。” 今天的章子貽穿著米白色的长裙,依旧笑的那么好看。 “啊,我没有特喜欢吃的,你就做你拿手的就行。” “好吧,那我就先走咯?” 江来点点头,目送著章子貽转身,踏步,离去。 那身米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摇摆,像一株盛放的白玫瑰在摇曳。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两步,最后迈开腿跑起来。 “餵——” 章子貽回过身,一缕碎发遮住脸,她轻轻拨到耳后,看著江来跑到近前。 “要不就不走了唄,就是,就是我没別的意思啊,就是下午有我的戏,我寻思你一起看...” “好啊!” “看呢...呃,什么?” “我说,好啊!” 沉默一瞬后,两人相视一笑。 “嘿哟喂!这就是弟妹吧!” 带著章子貽回到片场后,冯导贱么兮兮的上来就握住章子貽的手,又衝著江来一阵的挤眉弄眼。 江来忍不住的翻白眼。 “啪!” 徐凡一巴掌拍掉冯导的手,斜楞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年龄都是人家叔叔辈儿,还弟妹呢?” 这姐前两天也提前进组了,说是適应適应片场,江来偷偷观察过,只能说,眉来眼去,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嗐,我跟小江儿我俩各论各的。”冯导低眉顺眼的不敢造次。 徐凡没搭理他,拉住章子貽笑道:“小妹妹多大了啊?” 章子貽一下特不適应,扭头看向江来,见江来微微点头,才镇定的答道:“我79年的,今年十八了。” 两人的小动作没瞒过眾人,徐凡笑容更甚。 “我正好大你一轮,你也是属羊的吧?瞅瞅咱俩这缘分!”徐凡拉著章子貽一阵的姐妹情深。 葛大爷蔫蔫的走过来,瞥了眼江来,悠悠开口:“还说不是女朋友呢,小伙子不诚实。” 江来还是懒得解释,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个啥情况。 第14章 怎么才能演成葛大爷 签合同这场戏,冯导说托朋友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带高尔夫球场的別墅。 江来掐著腰站在屋顶,遮眼四处望了望,嫌弃的『嘖』了一声。 忒寒磣! 这也叫高尔夫球场?这也叫別墅?这不就是村儿里的自改房嘛。 这么小一块地方,稍微一用力,那高尔夫球都得飞到別家去。 江来一琢磨。 是时候给这些土老帽一点小小的豪门震撼了。 京郊北。 这里还没有被开发,到处都还是河滩和土坡,不像后世那样人来人往。 剧组大车小车的驶入,顺著一道小路来到一处真正的高尔夫球场,眾人站在露台前,神情愕然。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垠的青草地,不灵不灵的闪著淡绿的光泽。 成片的丘陵起伏环绕,远处湖泊澄净,水面倒映著蓝天,两侧的松林下,也被阳光投出明暗的光影。 这景忒美。 风一吹,都能闻到青草和松针的味道。 从灰扑扑的片场到这,所有人的心情都舒畅了。 冯导歪著脸看向江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家的?” 江来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对啊,我家的。” 冯导一歪嘴,颇为羡慕的说道:“你丫还是太低调了。” 不怪冯导这样,这时候高尔夫球这种运动传到国內不过十几年,全国都没多少家高尔夫球场,况且老百姓也不爱看这玩意。 这时候的高尔夫球场大多是用来接待外宾,商务考察用,平时基本没人。 隨后冯导又特兴奋的说道:“哎哎,你们先准备准备啊,我先带著王小烈去扫扫景,这景不拍可太浪费了。” 王小烈就是这部戏的摄影师,《顽主》也是这哥们掌镜。 不用冯导说,这哥们早就提溜著摄像机,屁顛屁顛的到处拍去了。 江来轻轻一笑,心情舒畅的坐在遮阳伞下,其他人要么在整理设备,要么就到处跑著玩,都在享受著难得的放鬆时刻。 但江来丝毫没有注意到,章子貽的脸色不断变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以及挣扎。 “葛大爷,你咋不跟著兵哥他们去玩啊?” 江来看著同在伞下休息的葛尤问道。 这位一到地儿就找了个椅子坐下,一直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只能说不愧是葛大爷,到哪都是葛优瘫。 “嗐,年龄大了,玩不动了。”葛大爷连眼皮都没抬。 “您这今年才四十吧,还是我记错了?” 葛大爷眼一睁,脑袋一歪。 “你还真信了啊?” 江来:“......” 葛大爷咧嘴笑了笑,说道: “我就是琢磨戏呢。” “您都演这么好了还琢磨啊?”江来问道。 “嘿!这话说的,再怎么著也得琢磨啊,我这人吧,不把每场戏想明白,我是成宿成宿的睡不著。” 江来点点头,若有所思。 原来头髮是这么没的。 “那咱哥俩嘮嘮,这场戏您是怎么想的?” 葛大爷看了江来一眼,坐正身体,手指虚点著。 “你看啊,姚远这人应该是不想接这一单的,一个整不好会特麻烦,但没辙啊,形势比人强,而且得生活啊,是吧?” “所以签合同这块,他才细致的讲著合同条款,一是不给自己添麻烦,二是想让这二代知难而退。” “所以我就在想啊,这块要怎么表达好这种情绪,演的时候我是收著点,还是放著点。” 江来想著自己的角色,说道:“我觉得您收著点演吧,我肯定还是那种囂张不耐烦,是外放的感觉,这一收一放,画面就活了,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葛大爷饶有兴致的看著江来,突然觉得这小孩有点意思。 俩人开始就角色討论起来,聊著聊著又从角色討论到表演本身。 葛大爷说,演戏就是他最大的享受,但最享受的,是钻进角色里,把这个人物琢磨塑造出来的过程。 而最让江来內心触动的,是葛大爷这句话。 “我觉著吧,这演戏和做人一样,得谦虚著点,还得有一股子较真劲儿,不把角色吃透,不真真儿的来,別说观眾看不下去,自己都过不去啊。” 江来听的仔细,一旁的章子貽也认真思考。 冯小钢评价过葛尤,说他总是一本正经的演一个不著四六的人,非常诚恳的说一些不著四六的话。 这话其实能看出来,那个银幕上总是鬆弛蔫坏的人,背后其实一直在紧绷著。 这种紧绷指的不是紧张、僵硬,而是对角色的深度理解,极度较真。 影评人总是说葛尤能轻鬆的演出角色內在的张力与挣扎,但这背后下的功夫可並不是这么轻鬆。 就像《霸王別姬》里小癩子说的,得挨多少打才能成角儿啊。 得掉多少头髮才能演成葛尤啊。 ...... “画面正常!” “收音也ok!” “啪!” “action!” 草地上,江来握著球桿,撅著屁股,用力一挥桿,把高尔夫球打飞。 葛大爷坐在旁边的遮阳伞下,对著桌上的纸悠悠开口: “协议书,甲方江万成先生。” 这里有一个小改动,剧组平时小江总小江总的叫惯了,冯导听著顺口,乾脆把尤老板改姓江,就称呼为小江总。 “乙方,好梦一日游,简称,梦游。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 葛大爷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来,把协议书內容的台词说的慢条斯理,抑扬顿挫,生怕对方听不清。 “三,如甲方未经乙方允许,单方终止之梦想,將被视为违约,括弧,如遇战爭、自然灾害及人力不可抗拒之因素...” 江来一直没搭理,这时候才打断说了句:“天塌下来都有效。” 葛大爷瞅了一眼江来,皱皱眉继续说道:“甲方应赔偿乙方一切损失。四...” “甭四了,我给你签了不完了吗,只要能过了老爷子这关,怎么著都行。” 江来再次打断,低下头瞄著地上的球,又看向果岭的旗子,说道: “我要是反悔,瞧见没有,这球场,还有我那奔,就全归你们了。” 一桿挥出,球高高飞起,恰好入洞。 江来瞬间激动,即兴发挥喊了句:“看著没!一桿进洞!” 说完杵著球桿抖腿嘚瑟。 王小烈控著镜头精准捕捉著一切。 镜头缓慢上摇,远处湖光粼粼,山峦若隱若现,一行白鷺从地面腾空而起,冲向蓝天。 镜头外,章子貽站在人群里,轻咬著嘴唇。 她的目光始终缠绕在江来身上,眼里有爱慕,有不愿当花瓶的不甘,与骄傲。 第15章 少女心事 晚上,剧组收工。 江来拉著章子貽,准备把她送回家。 冯导又贱么兮的跳出来喊道:“江儿!明天剧组给你放一天假,晚上可得注意安全吶!” 他把『安全』这俩字咬的特重,然后又挨了徐凡一巴掌。 江来没搭理丫,一打火,开著车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等江来走远,徐凡皱著眉说道:“人好歹是投资人,你別老打趣人家。” 冯导特不屑的撇撇嘴说道:“你不懂小江,更不懂男人。” “是是是!我不懂,就你懂!” “哎!这你生什么气嘛。” 回市里的路上,江来特开心的拽著章子貽聊东聊西,把剧组的一些趣事说给她听。 章子貽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兴致不高的应付著。 几番对话下来,江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也没多问,只当她是累了。 很快车子开到了二龙路,章子貽突然开口:“就到这吧,不用再送了。” 江来瞄了瞄四周,疑惑道:“这应该没到你家吧,没事,我给你送到家门口。” “不用,没多远了,我走两步就到了。”章子貽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没多远我给你送过去不完了吗,看著你到家我才能放...” “我说停下!!” 章子貽低吼一声。 江来一时愣住,抿著嘴,默默的靠路边停下。 车內,两人都低下头沉默著。 江来此刻才发现,原来盛夏的知了声是连绵不绝的,能吵的一个『心』字,都无法再继续说出口。 这蝉鸣声声入耳,声声乱心。 “对不起。” 章子貽轻声开口,推开车门,小跑著走开。 江来猛打方向掉头,用力踩著油门,疾驰离去。 月亮弯弯,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圆月呢? “小妹?!小妹你別跑啊!” 听到声音,章子貽停下脚步,迅速揩掉眼角的泪花,转过身看清来人后说道: “哥?你怎么在这啊。” “噢,我出来买点东西,你刚刚是从谁车上下来的?” 说话的是章子南,是章子貽的哥哥,问这话的时候,他还在不停的向后张望著。 “没,没谁。”章子貽不是很想说。 章子南狐疑的看著自己妹妹,追问道:“你是傍上大款了?开的还是个奔。” 章子貽皱起眉,语气冷了下来:“不是!” “小妹,你不能是去卖了吧?我可听说有好多有钱人去你们这种艺术学校包养人,你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不能想不开啊!” “不是!不是!不是!” 章子南也不耐烦起来,“那你说是谁!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章子貽深呼吸一口,“是我同学,江来。” “噢!就是你说过你挺喜欢的那个男孩?就你这最近一直送饭的那个?” 章子南面带兴奋,又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浮现出贪婪。 “小妹!我跟你说。”他上前拉住章子貽的胳膊,“这孩子家里这么有钱,你可得把握住了!回头带家里来,实在不行哥哥教你,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这种有钱人都...” “够了!够了!” 章子貽愤怒的嘶吼,眼泪夺眶而出。 “我把人带家里干什么?让人家看看咱们家住的有多破? 让人家看看,我!章子貽!在家里连一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只能睡客厅? 你以为我愿意住学校吗?我为什么不能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为什么睡客厅的不能是你! 啊!!!” 悽厉的嘶喊声响彻街道,章子貽转身跑远。 她自卑,她要强,她骄傲,她可以为了別人的期待去拼命,但她其实,只想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一个只属於自己的小窝,温馨而舒適。 “这孩子,咋还不听劝呢你。” 章子南伸了伸手,皱眉追了上去。 一夜无眠,不止是江来。 他不明白章子貽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也不知道两个人再见面时要如何自处。 “爱咋咋吧!” 江来生气的翻了个身。 少年心气真的是不可再生之物吗?不见得,最起码重生可以。 可惜少年心气往往伴隨著倔脾气,和好面子。 第二天,江来照常来到剧组,就是脸色特別差。 眾人看到后,特有眼力见的没去打扰他,就连冯导都忍住了爱打趣凑热闹的性子。 一整天,江来一直看向外面,期待著某个身影的到来。 可惜並没有。 眾人也琢磨过味儿来,这是小情侣吵架了。 冯导耷拉著眉想了下,问道:“哎?你昨儿个,跟没跟小章说,咱们今天跑北影厂摄影棚这边拍戏啊?” 徐凡一瞪眼,说道:“怎么没说?昨天临走前我叮嘱了好几遍呢,小江那会也在旁边来著。” “噢——” 冯导点点头,抬眼看著远处蹲在大门口抽菸的江来,忍不住『嘖』了一声。 “那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吶,得嘞,咱们拍咱们的吧。” 之后的几天,章子貽再也没来。 江来忍住心中的烦躁,重新投入到剧组,虽然没有他的戏,但也会帮忙搬搬东西,整理下器材。 他阴沉的表情,让场务们都不太敢从他手里抢活儿。 几天下来,在看到许多小配角的表演后,江来也认识到国內有许多优秀的演员,能把角色演绎的真实又自然,只是没那么红。 比如李奇演的胖厨子,李宾演的大妈,傅標演的富贵。 嗯,除了某个作家。 刘老师还是投入文学创作的好。 终於在八月初,副导演跑到冯导跟前,说村里那边已经沟通好了,隨时可以去拍。 冯导大手一挥。 “大军开拔!” ...... 土,黄,又土又黄。 这是江来对尉县宋家庄的第一印象。 汽车驶过能捲起漫天的尘烟,枯黄稀疏的植被嵌在土坡上,看不到一条好路。 来到定好的农家院里,这房主是个小老头,跟他交接好后,这小老头站到一旁,一副看戏的姿態。 剧组开始忙活起来,冯导看著周围的环境,带著葛大爷、江来几个演员大致定了定走位,又和王小烈討论了一下机位的架设,最后和灯光试了试布光。 忙活了一圈,冯导打算先演一遍试试,他心里特没谱,就怕江来的状態影响了拍摄。 各部门准备就绪后,冯导喊了开始: “action!” 二舅和二舅妈进入表演状態,表现的拘谨起来。 说起这两位,饰演二舅的演员叫做马永林,这可是位真大佬,年轻时候是弯弯那边的富家公子,被琼遥奶奶推荐入行,演了许多影视剧,八零年以后息影来內地从商,一样搞得风生水起。 老爷子这次来客串演戏,纯粹是给出品方面子,带著点玩票性质,顺便过一把演戏的癮。 演二舅妈这位,叫孙桂恬,是位话剧演员,这位老太太演过的作品可不少,只说一个,刘星的姥姥。 表演继续。 葛大爷走到两位老演员跟前,说道:“二舅,小江总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平常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那不行!” 江来又又又打断了话头,他站在鸡窝前,手中掰著玉米棒子,晃晃悠悠的餵著鸡。 “一定得吃的比他们还次,我大老远儿上这来,不就是为了吃苦受罪嘛。” 说著,江来特自然的掰下一颗玉米粒拋到嘴里。 看到这,冯导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好的演员,是不能因为场外因素影响演戏状態的。 冯导笑了笑,对江来更看好了一分。 第16章 真忘了 江来趴在村口的土窑上,挠了挠头上炸毛的假髮套,感觉特刺挠。 冯导还在做准备工作,说是什么光线不对,他也听不懂,乾脆无聊的趴著数蚂蚁玩。 嗯,这只叫小黑,这只叫小红,这只嘛,就叫章子貽吧。 他看著三只正在合力搬米粒的蚂蚁,忽然咧嘴一笑,恶趣味的把那只章子貽捏出来,放到远处。 就见那只章子貽迷茫的原地转了几圈,又向著两个小伙伴跑过去。 江来再捏,章子貽再跑,他玩的不亦乐乎。 玩了一会章子貽,感觉更无聊了,江来撇撇嘴,看了看四周,发现了一个蚂蚁聚集的洞。 他乾脆把章子貽和小黑、小红一起捏起来扔到了洞口。 “不用谢。” 江来回去继续趴在土窑上,隨手把三只蚂蚁搬了半天的米粒伸指头崩飞。 “小江儿,別玩了!准备开拍了!”冯导拿著个大喇叭喊道。 江来比了个ok,隨即把手蜷进袖子里把脸埋到胳膊上。 “action!” 听到指示,江来缓缓的抬起头,想像著前方有一辆车开过来,想像著自己期待这辆车已经很久。 “咔!” 江来正酝酿感觉呢,冯导直接就喊了停。 “小江儿,你先下来。” 江来麻溜的从斜坡上跑下去。 “咋啦导演?” 冯导对著江来左看右看,特委婉的说道:“你这,还是太乾净了。” 江来思索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懂了,导演。” 他直接蹲在地上,两手在土地上粘上灰就开始往脸上抹。 “嘿哟,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冯导赶紧把他拉了起来。 江来內心不屑的撇嘴,排练室那齁臭的地我都舔了,还在乎你这点土?想著心里还小嘚瑟起来,爷们可真敬业! 冯导紧接著说道:“咱们能化妆啊!” 江来:“......” 你不早说! 化妆师提溜著箱子跑了过来,也没浪费了江来脸上那点土,用刷子抹的特匀,又沾了点黄不拉几的玩意补了补色。 冯导观察了一下,又让给加了两撇鬍子,下巴也给粘上了络腮鬍,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成了,趴回去吧。” 江来又屁顛屁顛的跑回土窑上趴著。 “action!” 江来缓慢的抬起头,抿著嘴,整张脸皱巴在一起。 “咔!” 冯导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举起大喇叭:“小江儿,你这情绪不对,表情太过了。” 江来点点头,重新开拍。 这次他想了一下,才慢慢抬头,努力想演出一种看到希望的感觉,嘴角颤抖著向下撇。 “咔!” “小江儿,还是不对,你想一下,这人可太惨了,终於把救星给等来了,是由內而外的,来,重新来啊。” 江来趴下,重新开拍。 “咔!” “咔!” “咔!” 一连ng多次,江来的表情都僵硬了。 无奈之下,冯导说暂时休息,把江来叫了下来。 “小江儿,你看啊,这个人呢太久没见荤腥了,俗话说由奢入俭难,你想想他心里有多难,村儿里的鸡让他偷吃完了,耗子都没放过,你看看他有多惨,所以看到车来接他,那是绝望的人看到希望了啊!” 冯导连比带划的跟江来讲著戏,江来听得认真,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会演了。 细数他演过的那些,骯脏的猪,是他在农家乐吃饭的时候见过,当时觉得有趣多看了一会猪圈。 黑土,那乾脆脑子里有现成的模板摆著,只要往那个方向模仿就行。 现在演的这个角色同样如此,二世祖的样子见多了,隨便都能演。 但坏就坏在现在要演出来反差感。 或许他在表演上是有点天赋的,能模仿出精髓,但要是演进角色的內心,他现在是完全做不到。 吃不饱他没体验过,绝望他没经歷过,让一个从来没受过苦的人去演受苦的感觉,要么就隨便瞎演,流於表面,要么就乾脆別演。 冯导讲了半天,嘆了口气,想著再试试吧,让江来重新趴了回去。 “action!” 江来的动作更加僵硬,脸上也是面无表情。 冯导皱起眉,心里想著自己是不是对江来期待太高了,这还不如前面呢,正考虑不行就差不多过了得了。 江来却直接站了起来,沉默著走下土窑。 他不想隨便瞎演,所以他选择第三条路。 那就是他也要真真儿的来,去真正的吃一回苦,真正的走进角色。 “你真决定好了?”冯导严肃的问。 “决定好了!”江来答道。 江来决定的,就是真的住在村里一段时间,不沾荤腥,吃糠咽菜。 冯导看著江来严肃认真的表情,点点头答应下来。 “那成吧,我们先回去,最多三四天就过来接你。” “行,把我手机钱包带回去。” ...... 东城,南锣鼓巷附近。 章子貽神情麻木的在这里转悠著。 她出来是为了写常丽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仍然是观察手记,只不过她现在一点观察的心思都没有。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她的哥哥章子南主动提出把房间让给她,自己去睡客厅。 但她直接拒绝了,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施捨和短暂的拥有。 说起章子南,在未来,这位除了偶尔脑子抽风坑妹以外,对章子貽还是挺好的,毕竟是亲兄妹。 在妹妹事业前景不明的情况下,直接辞了铁饭碗,考下来经纪人资格证负责妹妹的商务对接,没多少人有这个魄力。 只是当的不怎么好就是了,给妹妹造成了不少负面影响。 但要说不坑妹是啥时候,那就是阻止妹妹嫁给某个皮裤汪的时候。 可惜没成功。 恍惚中,章子貽转悠到了什剎海。 这里是96班课余时间都爱去的地方,离学校近,风景也不错,还没有后世那么多的酒吧和歌手,挺安静的。 章子貽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静静的看著湖面发呆。 “子貽?” 一个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她转过身,面露诧异。 “高风?” 八月中旬,冯导带著剧组正在拍徐凡饰演的明星唐丽君去超市被围观的戏份。 这个时代有很多国外的商超或者別的品牌,其中有一部分品牌国人想进必须会员,但是老外隨便进,甚至有一些乾脆不让国人进,但很奇怪的是,负责人还都是国人,就很耐人寻味。 跑题了。 冯导看著镜头中徐凡下车,群演围上去要签名,咬著手指头暗暗皱眉。 他忍不住朝著旁边的何兵说道:“你说咱这戏里都有虎头奔了,这大明星就坐一几十万的车,是不是忒次了?” 何兵眨了眨眼。 “这还次啊?那不行租一辆好的去?” 冯导琢磨了一下,犹豫著开口:“要不,再找小江儿给他家里借一辆呢?他家应该有豪车。” “行啊,小江这人不孬,借一下出个镜应该没事儿,哎,小江人呢?” 两人同时怔住。 冯导一拍大腿,“坏了!真把他忘了个屁的了!” 第17章 是熬,不是惨 剧情中冯导饰演的钱康把尤老板,也就是小江总忘在了村里两个月,结果冯导真的把江来忘在了村里,只不过是半个月。 剧组再次大车小车的跑到尉县,冯导急匆匆的衝进那家农家院。 房主那个小老头见到冯导来,一下就苦著脸,拉著冯导的胳膊就开始哭诉: “你们可算来咧,这孩子太嚇人咧,你们赶紧接走吧,钱俺们不要咧。 你们不知道啊,这孩子天天就啃白菜帮子,喝点我们熬的玉米糊糊,其他的是啥也不吃啊。 有一天我半夜起来尿,大老远儿就瞅见一个黑影站在我家鸡窝前,我都拿起来砍刀咧,结果是这孩子在那傻站著。 嘴里还神神叨叨的,我怀疑这孩子是鬼上身!他现在都不成人形咧!” 冯导焦急的问道:“你们咋不打电话呢?” 老头两手一摊:“俺们也没有手机啊!” 冯导一捂脸,这才想起来走的时候把江来手机都收走了。 得,这是真剧本照进现实了。 他赶忙跟著老头跑到鸡窝前,看到江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佝僂的身体,满是污秽的衣服,头髮脏乱到全部打綹,鬍子拉碴,脸上黑一块黄一块,感觉轻轻一搓都能搓出皴。 这哪还是帅气的小江总啊,整个一流浪汉都不如啊。 “这孩子非说不能洗澡,说洗了就不是那个味儿咧!甚么味儿啊!我家猪都比这乾净!” 听著老头的话,冯导嘴角一抽。 他走近过去,只见江来的眼睛像是糊了一层浆糊一样浑浊,紧紧的盯著笼子里的鸡,嘴上还不停的嘟囔著。 冯导再凑近一点仔细听。 “是熬,不是惨,是熬,不是惨。” ...... 冯导和一个工作人员搀著江来爬上村口的土窑,这傢伙现在走路都走不稳。 “你这孩子!真不用去医院?等等再拍也行。”冯导扶著江来趴下,语气里满是心疼。 “不用导演,我感觉特好!拍!” 江来仰起脸,灰不溜秋的,唯有那双眼睛不再浑浊,炯炯有神。 “成!拍!” 冯导用力的点点头,跑下土坡,快速的坐到监视器后面。 他盯著屏幕里的画面,看著那个脏兮兮的人,强忍著激动到颤抖的身体。 他太清楚了,他太清楚江来的这种状態对一个演员来说意味著什么。 来吧!尽情表演吧!让我看看你能演到什么地步! 冯导拿起大喇叭。 “action!” 江来趴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呼吸缓慢,身体没有一丝起伏。 像是听到了什么,他的头微微蹭了一下,然后继续不动,却能明显感觉出来,他是在仔细听著。 是车的声音? 他浑身一颤,背部紧绷,肩膀耸起,双手用力撑著地,一点一顿的抬起头。 眼神从涣散到聚焦。 他看到了! 是车! 是来接他的车! 一瞬间他心神恍惚,身体像是没了力气也跟著一晃。 一股酸涩的情绪强烈的涌上心头,衝进眼睛。 太煎熬了! 吃不饱!没有油水!在这里过得每一天都无比煎熬。 此刻,周围是漫天黄土,穿的是破布烂袄。 但江来那双眼睛,却愈发的剔透澄净。 镜头缓慢前推。 那双琉璃一样的眸子轰然碎裂,化作泪水伴隨著多日的委屈流淌而下。 一点一滴的砸在泥土里。 “嘶——” 冯导倒吸一口气,汗毛直竖,一个简短的镜头让他真正读懂了这个角色。 他趴在土窑上不是在等,是在盼。 他看到车不是看到了希望,而是终於熬出了头。 那条路,是他唯一的期盼,更是他唯一的出路。 画面里安安静静,没有一处爆发,却处处是爆发。 “哎哟!小江儿这段演的太好了,那双眼睛,就跟会说话似得。” 冯导止不住的夸,这一小段他看的是酣畅淋漓,就是一通透,痛快! “嘿哟你看!这个头一歪晕倒,多自然!多棒啊!跟真事儿似得!” 冯导咧著大嘴,整个人显得特兴奋。 “导演,导演!你先別夸了!” “怎么著?人演的好还不让夸夸了!什么心態这是。” “不是啊导演,小江总,好像真晕倒了!” 冯导:“......” “江儿!!!” 县医院里,医生看著手中的化验单,一言不发,表情特严肃。 冯导站在旁边,隨著时间流逝,心越来越沉。 要是江来真出了问题,他没法给韩三爷他们交代,更没法给江父交代。 要是再传出去他冯小钢的剧组,让演员出了事,他都不敢想媒体会怎么口诛笔伐。 对方还是投资人,更別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所有投资大佬都不会再投资他的电影。 况且他跟江来关係处的也还不错,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要是就这么折了,他简直没脸再面对江来,更愧对演艺界。 冯导越想越心有戚戚,都快哭出来了。 “没事,就是低血糖了,再加上轻微的营养不良,先吊一支葡萄糖吧,等病人醒了就能出院,出去让他吃点好的。” 医生的话像是天使的声音,瞬间拯救了冯导,他一个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衝上去握住医生的手不停的晃。 医生被这一出整的莫名其妙,一低血糖至於这么激动嘛。 病房里,护士小姐姐拉开江来的胳膊,沉默了。 忒黑! 她拿起一团酒精棉擦拭,抿著嘴又沉默了。 没擦乾净。 小姐姐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冯导,眼里满是同情和崇拜,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流浪汉,这人可真... “你真是好人吶!” 冯导也被这一句整的莫名其妙。 半晌,吊完水的江来悠悠转醒。 冯导拉著江来的手嚎道:“江儿啊!你可嚇死哥哥了!咱下次可千万別这么折腾了!” 然而,冯导万万没想到江来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导演!走,快去拍吃鸡那场戏,我现在感觉特饿!” 冯导一时不知道丫是敬业,还是真想吃鸡了。 回到村口,副导演安排了一堆孩子趴到那土窑上,让画面能更生动一点。 说好的是一个孩子五块钱,但有许多孩子不要钱都抢著来,就图一好玩。 冯导走进镜头,打开车门拽著江来。 “来来来来,去跟二舅告个別,来。” 江来这时候本该接词,但他是真饿急了,一手推搡著冯导的胳膊,一手抓著鸡狼吞虎咽,根本顾不上说话。 冯导瞅这架势,得,乾脆即兴演吧,一屁股坐进了车里。 “哎哟,你慢点吃昂,没人跟你抢,別噎著咯。” 江来摆了摆手,大口的啃著鸡肉,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油光。 “呃!水...水!” 他表情痛苦,不是演的,是真噎著了。 冯导慌忙在车里翻找著,还真在车座下面翻到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江来一把抢过来,手中的鸡都捨不得放下,又用嘴又用手姿势彆扭的拧开,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下去。 冯导在旁边看的又无奈又欣慰。 “呼——爽!” 江来扔下瓶子,终於感觉身体里有了一丝活力。 “我算是知道我家老爷子为什么让我忆苦思甜了,不走这一遭,是真理解不了我以前有多孙子!” 冯导歪嘴一笑,扯著那破锣嗓子说道: “你是想明白,想通透了,可你把人家村子里能吃的肉,你都给人吃了,把人村子祸祸成那样,你还想不下车打一招呼就走?” 江来低下头,都没心情再吃手上的肉。 “我知道我给村里祸害的够呛,我是没脸再见乡亲们了,但我一定给乡亲们多办几件好事!我回去就给他们办一养鸡场,带乡亲们发家致富!” 冯导欣慰的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吧?” 江来认真的点点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18章 开学 当天拍完戏,冯导直接拉著江来回了京。 半个月的农村生活恍如隔世。 江来下车看著霓虹闪烁的街道,莫名有了种土鱉进城的感觉。 他穿的还是那身破烂袄,好在里面的棉花都掉没了,在这夏天也没感觉到热。 倒是来来往往的路人会投来异样的眼光。 不是说特看不起江来的穿著,而是他跟著冯导正站在一家招牌泛著迷离紫色,灯光旖旎的洗浴中心门口。 他们来这个地方,当然是来搓澡的。 搓澡师傅看著江来,二话不说就戴上了搓澡巾,那张老脸紧绷著,异常严肃。 直接发挥出了职业生涯最高水平,搓的那叫一酣畅淋漓。 搓完后,老师傅穿著大裤衩坐在小板凳上发呆,揉著发红的眼眶,感慨的说道: “小伙儿,建国后我就没再搓过你这样的了,搓你这一个,我感觉后半辈子都值了。” 江来听著特蛋疼,他理解不了老师傅在事业上的伤春悲秋,正纠结著要不要跟冯导去体验一下二楼的古法按摩。 听冯导说,只要按完,整个身子都通透了。 江来心里跟猫挠似得痒痒,一狠心就跟著上了二楼。 两人一路鬼鬼祟祟,毕竟冯导这时候小有名气,还是得小心著点。 走进一个房间后,两人舒服的躺在了按摩床上。 没一会儿,两个身穿白大褂,体態健硕的大叔走进房间。 他们当然真的是来按摩的~ 两个大叔显然是不认识冯导那张矬脸,一边拔罐按摩,一边嘮的飞起,江来特自然的就把家底儿都交代出去了。 两个大叔没信,都当他是在呲牛逼,他们干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大明星大老板来这里消费的。 也就冯导爱钻小巷子,能找到这种地儿。 两个大叔非常专业,推、拿、揉、点、拨,最后巴掌特有韵律的拍在背上,跟打鼓似得。 按摩完,江来確实感觉整个身子都通透了,不禁对冯导竖起了大拇指。 不久后,剧组一个小年轻带著一身新衣服找了过来,江来换上,但那身破袄没让丟,说要珍藏起来留个纪念。 冯导不理解但尊重。 两人开启下一场,葛大爷、何兵、刘倍、徐凡几个主演也过来作陪,几个人找了家饭馆,好好的吃了一顿。 席间江来放开了手脚大吃特吃,是一点吃相都没有。 眾人还疑惑呢,冯导就把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 刘倍特心疼的摸了摸江来的头,在场的最少都比他大个十岁,都把他当小孩看。 但此刻,心里不禁都对他刮目相看起来,真的把他当做了一个专业的演员看待。 江来非常无语,他接触的包括前世看过的新闻,不都说演员为了角色去真实体验嘛,这有什么的。 可惜,江来只注意过敬业的演员,没注意过在流量时代数据堆砌出来的演员。 散场后,江来回到家,江父压根不知道江来已经消失了很久。 看到儿子回家,只说了句看著瘦了,多吃点饭,就继续嘬著茶,看电视了。 江父的养娃心得从来都是放养,只要死不了就行。 嗯,父爱如山。 第二天,江来的精神完全恢復,他把老李叫了过来。 在戏里他说要给村里投资一个养鸡场,虽然是戏言,但他打算当真事儿办。 他告诉了老李地址,让老李派人去那里真正的办一个养鸡场,老李点头应允。 隨后他从家里隨便挑了辆宾利开到了剧组,这是他昨天答应冯导借给剧组拍戏的。 冯导乐得合不拢嘴,把江来招进剧组简直是他做的最正確的决定。 这之后他跟著剧组来回跑著拍戏,捎带手的把观察手记都写了,能写的可太多了,光葛大爷他都写了好几页。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名场面,姚远给唐丽君开告別演艺圈的新闻发布会。 江来之所以觉得是名场面,是因为葛大爷站在台上准备发言的时候,他特想喊一句: “大风起兮云飞扬!” 时间过的很快,但你不要问为什么快,因为状態不好,因为太累,巴拉巴拉。 八月底,剧组还没拍完,但很遗憾江来要开学了。 冯导打算给江来办一个欢送会,还是不告诉本人的那种。 於是晚上收工,江来准备回家的时候,灯光突然熄灭,剧组眾人推著一个蛋糕出现。 上面写著:恭喜小江总开学。 江来:“???” 这真是让人慾哭无泪,感觉不到一点的惊喜呢。 江来勉强欢笑著吹了蜡烛,跟著眾人吃了口蛋糕,感觉跟过生日似的。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抓起一把奶油甩到了江来脸上,大战瞬间爆发,奶油来回的飞。 后面没奶油能甩,一群人衝到道具组,把拍戏用的啤酒搬了过来,继续喷洒著酒水。 酒不醉人人自醉,那些小工们或许明白他们以后將再也没机会和江来见面,纷纷拉住他的胳膊,热泪盈眶。 “小江总,谢谢你,真的,我头一次觉得在剧组被当人看。” “还有我,我都不想干了,谢谢你小江总,让我有了继续梦想的勇气。” “啥也不说了,小江总,都在酒里了!” 一个妹子举著喷了一半的啤酒,特彪悍的一口喝完了。 江来被这种气氛感染,一时间非常动容,他拿了一瓶啤酒打开举起来。 “我会记住大家的。” 说完一口气干了,然后挥手转身,留给眾人一个自以为特瀟洒的背影。 “嗝~” “艹,喝猛了。” 江来的酒量真的很差,差到什么程度呢,一瓶晕,两瓶醉,三瓶倒,而且是啤酒。 当他第二天醒的时候,头还是疼的。 噢,这该死的宿醉。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哪怕是洗完澡,还是有股啤酒泡发奶油的怪味,他忍不住又用香皂搓了搓。 收拾完自己,江来顶著晨雾,早早的前往学校。 停好车,他背著手慢悠悠的走著,现在的他特喜欢那种市井烟火气的感觉。 因为东棉花胡同旁边就是南锣鼓巷,这里的胡同可太多了,到处都是老式的四合院,青砖碧瓦,雕樑画栋。 老人们牵狗遛鸟,年轻人嗒拉拉的骑著二八大槓送孩子上学,早点铺子前围满了人,有一种这个年代特有的慵懒和閒適。 走进学校,操场,表导楼,声乐室,到处都是零零散散的学生在咿咿呀呀的练早功。 江来也走到常去的地方,一处老平房的檐廊拐角。 他拿出台词基础教材,隨便找了一段绕口令练了起来。 “出东门,过大桥,大桥底下一树枣儿,拿著杆子去打枣儿,青的多红的少,一个枣儿,两个枣儿,三个枣儿......” 数了一堆枣儿,他换了一个继续练。 上台词课的时候,老师说过什么气息啊,共鸣啊,吐字啊他听的其实云里雾里的。 就感觉念得像播音腔老师就认同。 他就觉得特怪,正儿八经拍戏的时候,也没见人这么拿腔拿调的。 正练著,江来的余光瞥到一个身影,他抬起头看过去。 是章子貽。 对方习惯性的往这里走,但在看到江来的时候,又不自然的扭过头,走到了別处。 愤怒,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表现出来。 江来依然在练著台词,也依然是那副表情。 只是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所有人。 第19章 我不同意 刘曄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开学的打开方式出现了问题。 要不然他们倒数三人组里的另外两位不会变得这么奇怪,具体什么情况呢。 先是这两位沟通,居然需要他来传话? 左边那位说:“你告诉章子貽,这个角色她演的太平了,情绪再多给点。” 刘曄脑子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选择了照做。 他扭头对著就坐在他右边的章子貽说道:“他让你情绪再给点。” 右边那位头也不抬,看著手里的剧本说道:“你转告江来,这一段的剧情就得收著来演。” 刘曄懵了,手指头左点点,右点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紧接著左边那位又说话了:“章子貽有没有让你转告我什么?” 这下刘曄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瞪大了眼,诡异的看著两人。 “你俩?看不见对方吗?” 这种情况下的排练结果可想而知,三人组第一周的匯报演出遭到了大魔王的痛骂,被贬的一无是处。 然后这种奇怪的情况在第二周变得更加严重。 之前三个人的创作模式一直都是一对情侣加一个第三者,当然,不是第三者插足的那种第三者。 这种三角模式能形成更复杂的戏剧衝突,但想要达到效果,两两之间就必须有对手戏。 这更加严重的,就是江来和章子貽都要求两人之间不能有一丝的对手戏,没有沟通,没有接触,没有交集。 这一度要把刘曄逼疯了,这要怎么演?没法演!他顿觉人生灰暗。 累了,退学吧。 后来被逼的实在没招,他乾脆跟两人商量了一下,就把排练时候他来回传话那段给搬到了舞台上。 这一段甚至都不用排练,直接上去就演。 江来和章子貽分別站在舞台最边边的两侧,刘曄在中间来回跑著传话。 这反而让常丽老师难得的夸了,说情绪演的特饱满。 能不饱满吗,这个作品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那俩人是真的不想搭理对方,刘曄也是真无奈的在台上两头跑,一个人在那几平米的台子上硬生生跑出了马拉松的感觉。 好在最后匯报的结果是好的,就是有点费刘曄。 而整个事件的起因,就需要追溯到一个神秘的男人,这个神秘男从开学后几乎每天都要来学校找章子貽。 96班的同学们一边好奇这人是谁,一边奇怪的打量江来。 江来和章子貽的关係虽然没有明说,但同学们基本默认这俩在一起了,上学期就天天粘一块,一起吃饭,一起排练的。 嗯?好像忽略了某个电灯泡。 所以这个神秘男一出现,瞬间勾引起了大傢伙的八卦心理,但就算96班女同志全体出动,章子貽对此还是闭口不谈。 而这个神秘男的名字,叫做高风。 晚上,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不大的操场,成群的飞蛾在灯下缠绵。 跑道上溜达著一对又一对的情侣,夜色正好正好能掩盖他们互相咬耳朵的情趣。 章子貽和高风也漫步在其中。 只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能插进去两个刘曄。 “我前两天没过来看你,这两天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高风一脸柔情的问道。 章子貽沉著脸,看不出表情。 “也没什么,就正常的上课,排练。” 高风笑著点点头,他本就比较內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以后不要再来学校找我了。”章子貽低沉的开口。 高风抿著嘴,有点无措,想了想他试探著说道:“是学校有人说什么閒话了吗?那不行我们去学校外面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高风彻底沉默了,他能从章子貽的语气中听出决绝,但他还是想再爭取一下。 “子貽,咱们三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每天练舞练的特狼狈,但我一眼就被你吸引了,那时候你妈妈说你还小,不想让我们在一起,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十八了。” 高风转过身,拽住章子貽的手,大声喊道: “子貽,我喜欢你!我能给你我所有的爱,我们在一起吧!” 章子貽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整的有点慌乱,刚想挣开对方的手,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我不同意!” 时间倒拨到十分钟之前。 章子貽和高风往操场走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四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等他俩走到操场的时候,这四道身影迅速绕了一圈超过去,撅著屁股躲到了树后,只露出四个脑袋,昏暗的光线正好能掩盖他们的身形。 这四个人就是江来、刘曄、党浩和秦浩。 “这俩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刘曄眯著眼认真的张望著。 “这也听不清啊,隔得有点远,哎!你们说这俩人来这是干嘛来了?”秦浩回应道,面露兴奋,感觉特刺激。 “还能干嘛,谈恋爱唄。”党浩笑著开口。 这话一出来,江来不自觉攥紧了手。 刘曄轻轻捶了党浩一拳,党浩也自知说错话,安慰的拍了拍江来的背。 “要不咱们靠近点呢?听听他们说什么啊。”刘曄问道。 “再靠近那不就让人发现了?没事,我会读唇语,让我给你们看看昂。”党浩自信的回应。 “你什么时候有这技能了?”秦浩奇怪的问道。 “你闭嘴!別打扰我!” 党浩给了丫一巴掌,又往前伸了伸脖子,仔细的看著。 “哎!那男的说话了,『我前两天没过来亲你,这两天你在学校想我了吗,你晚上有空吗?』” “说的是这个吗?怎么感觉对不上呢?”刘曄一脸问號。 “你也闭嘴!章子貽回答说,『我想你了,就等你过来呢,陪你。』章子貽又说了,『你要不晚点再来学校找我吧。』” 党浩闭上了嘴,刘曄急切的催道:“后面呢?后面呢?” “那男的特么还没说话呢!哎!开口了,『是想我想的不能自拔了吗?那不行我们去学校外面呢?』” “哎哟臥槽!这后面都不用看了,都要去学校外面了!江儿,你赶紧上啊!”刘曄焦急的拽著江来。 江来甩开胳膊,蹲到地上生硬的开口:“我不去!”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赌什么气啊!”刘曄继续拽著江来。 “哎!拉手了拉手了嘿!”秦浩指著远处喊道。 刘曄看了一眼,直接生气的说道:“江来!你还行不行,还是不是个爷们!” 男人不能说不行! 江来一瞪眼,站起身朝著章子貽就冲了过去,正好听到了高风的表白,他立即大声的喊道: “我不同意!” 第20章 少男少女 操场上的人也不遛弯了,小情侣也不亲嘴儿了,都假装很忙的样子,但小眼睛特兴奋的瞄著那三个人。 撕!撕!撕起来! 爱看热闹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基因,更何况这群小年轻。 曾经有人做过一个社会实验,站在大街上一动不动的抬头望天,就会有许多人加入一起,哪怕他们抬头什么也看不到。 这种无聊的事情都有人凑热闹,更別说现在这场即將上演的撕逼大战。 谁是原配?谁是小三?谁又要吊打谁? 想想就有些小激动呢! 可惜,江来的行为让大家失望了。 他喊完我不同意,看都没看高风一眼,上去就拽著章子貽往外走。 高风愣住,刚想追上去,就被衝出来的刘曄、党浩和秦浩拦住了去路。 刘曄:“哎呀,今天的天真黑啊,我都看不到路了。” 秦浩:“就是,就是。” 党浩:“这看不见路就得做伸展运动,来,跟我一起张开双臂。” 秦浩:“就是,就是。” 高风无语的看著面前三人伸手拦路,这是真睁眼说瞎话啊。 他没管这三个,愤怒的大喊:“艹!你特么谁啊!放开子貽!” 江来停下脚步,缓慢的回过头,一双眼直接钉到高风身上,眼里满是冷漠。 高风一时被这眼神嚇住。 “记住,我叫江来!” 只报了名字,江来扭头继续拽著章子怡离去。 章子貽被拽的生疼,却並没有挣脱,沉默的跟著。 这两人走后,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眾人不得而知,只知道高风后面再也没来过。 对刘曄来说,好消息就是三人组可以正常的排练了,只是江来和章子貽却不復之前那般亲密,就像是普通同学那样。 这个刘曄就没办法了,別人小两口的事,永远不要掺和太多,这一点他还是懂的。 九月虽然已经入秋,但最可怕的还是秋老虎,天气依然酷热,昼夜温差还很大。 中午下课,江来和男生们吃完饭,一起来到了宿舍,算是避避暑。 这个年龄的男生精力充沛,打牌,打球,看小说,反正就是不午睡。 因为中午太热,男生们就聚在宿舍打牌,刘曄、牛青锋和党浩打斗地主,其他人就围著看。 “三个五带张六,哎,老田,你把空调再调低点。” 牛青锋出牌后朝著田正说道,田正拿起遥控器,乾脆调到了16度。 刘曄来回的看著手里和场下的牌,眼里透著股精明,满是算计的样子。 “过!要不起,学校真不错啊,还给我们安空调,以后倒是不用怕天热了。” 江来默默的看了一眼嗡嗡作响的空调机,这是他家赞助给学校的,包括教室,办公室,排练室都安装了。 为此还把学校的电网改造了一番,所以直到暑假后才能用上,不过他没跟同学们说过这个。 “管上!仨七带个十,我说江儿,你跟子貽你俩到底啥情况了?” 党浩还是忍不住八卦的心,其他人也都默默的竖起耳朵。 “我俩,我俩挺好的啊。”江来不想多说什么。 这显然不是眾人想听的,但也没人再追问。 牛青锋搓著下巴,仔细琢磨著该怎么出牌,刘曄著急的催促:“赶紧出牌啊,磨蹭什么呢?” “催什么催!三个八带勾。” “过!” “过!” “七八九十勾圈凯尖,嘿嘿,我走了!” 刘曄和党浩懵了,俩人硬是没想到丫把炸弹拆了,最后留了一手飞机,八张牌一波带走。 抱著膀子观战的陈明浩急了,衝著刘曄喊道:“你会不会打啊你,你炸他啊,你四个三留著干嘛呢?” 刘曄把牌往桌上一摔,恼羞成怒,“你你你你你,你会打!你来!” “我来就我来,起开。” 刘曄站起身给陈明浩腾位置,党浩也鬱闷的摸摸头说道:“我这还有个大王没出呢,老牛你小子都玩上心理战了。” 牛青锋笑的褶子都出来了,他这手地主牌不好,大小王都没在手里,赌了一手,结果还真走了,那叫一爽。 刘曄闷闷的坐到床上,突然想起来什么,朝著江来问道:“对了江儿,你拍那电影啥时候上映啊,到时候咱们大傢伙去给你捧捧场啊。” 正躺著看书的秦浩也坐起来问道:“是啊江儿,我还想问呢,葛尤这人咋样啊,人家在《活著》那电影里演的,那真是没得说。” “他这人挺好相处的,特隨和。”江来没多说什么,转而拿出手机,“什么时候上映,你们等我问问啊。” 號码拨出,电话接通。 “餵?冯导,咱们那电影什么时候能上映啊?” 电话那头回道:“嘿哟,小江儿,別著急啊,快了快了,这刚拍完,怎么著都还得俩月吧。” 江来点点头说道:“行,到时候我带著我同学们包场,给你贡献贡献票房。” “得嘞,那我去忙了啊。”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里,也上演著一场美女茶话会。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就那高风,你趁早你得跟他断乾净咯!” 秦海路大马金刀的坐著,一副大姐头的气派。 “就是说啊,你想想你们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你多大,他多大,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胡靖也凑过来说道。 章子貽盘腿坐在床上,低下头没说话。 胡靖眨眨眼,惊讶道:“你不会真没断吧?那江来咋办,你不要我可上了啊。” “哎你別!”章子貽惊呼一声,鬱闷的把枕头拽过来抱在胸口,“断了,断了,早就断乾净了。” 闺蜜团看到这一出,纷纷放下心,一句『你別』一句『断了』说明丫跟江来还是有戏。 曾嚟笑著走过去搂住胡靖调侃道:“怎么著,你这是不要你家田正了?” 胡靖翻了个白眼,明知道是在诈那丫头,但她还是顺著这话开口:“就他?吃饭吧唧嘴还一身汗臭,你想要送你了。” 曾嚟皱皱鼻子,上去就挠胡靖的痒痒肉,两人闹作一团,春光乍泄。 “行了別闹了,还是得把子貽这事掰扯清楚,子貽你说,你跟江来你俩到底怎么样了?” 秦海路分分钟镇压打闹的两人。 章子貽把头埋到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传来:“哎呀,我不想说。” 这时,一直默默偷听的袁湶从上铺探出头,“不能这么问,子貽,你就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江来。” 闺蜜团纷纷看过去,章子貽从枕头上露出眼睛,她不禁回想起那个夜晚安静的楼道,那句坚定的我相信你。 “喜欢,非常喜欢。” 她的眼里,满是柔情。 第21章 全校通报 年少时的喜欢和爱意总是说不出口,但时光却不会为谁而停留。 96班的同学们继续被大魔王磋磨,或许多年以后,他们才会觉得那是一段如有神助的时光。 而现在,或许是因为假期结束还没调整过来,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梅婷退学拍的电视剧播出。 整个96班变得特別懈怠,每个人都產生了一股子心浮气躁的感觉。 常丽老师发现苗头强势镇压,但依然没什么用。 好几个人私下接了诸如拍gg的小活儿,其中就有章子貽。 常丽老师在上课时一一点出来,挨个进行了批评。 有人不服气的喊:“为什么江来去拍戏了您就没说他。” 常丽老师冷笑一声说道:“人家搭戏的是葛尤,导演是冯小钢,出品方是北影厂,你要能接到这种戏还不占用上学时间,我也放人。” 那人不说话了。 但江来心里却不是滋味,他自认在《甲方乙方》这部电影里的表现是对得起中戏名头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在不服气那人还是曾经那位小眼睛,关係好的那几个货都还是铁憨憨。 事情虽然结束,但什么是年轻人,年轻人就是永远有一颗叛逆的心。 这颗叛逆的心没有隨著事情结束平復,反而越发躁动。 最终在国庆节假期后,96班收到了一纸通报。 停课整顿。 这次是全校通报。 常丽老师面带疲惫的走进教室,拿起那纸通报念道: “本学期以来,表演系96班学生旧病復发,无视系里『表演系学生必须练早功』的规定,在系领导多次劝说无效的情况下,经系里研究决定,从十月九日起,全班停止以下课程:台词、形体、声乐,停课期间以旷课论处,特此通告。” 念完后,常丽老师看著那张纸沉默半晌,开口说了一句: “就这样吧。” 隨即转身离去。 那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口。 他们並不害怕常丽老师大发雷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正是这种高压环境下的激励,他们才能在专业上进步巨大。 但现在常丽老师那平淡的语气反而让所有人慌了神,他们都害怕被放弃,也都不甘心被放弃。 那股浮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奋发向上的决心。 江来也压下刚拍完一部电影后隱藏的得意,重新摆正了对表演的態度。 就在96班一眾人努力奋斗的时候,江来接到了一通电话。 这通电话来自贾科樟,要请他吃饭,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是中间人,请他吃饭的正主另有其人。 城西,大三元饭店。 这家饭店1983年开业,经过多年发展,被誉为『京城粤菜第一家』,和另外两家粤菜馆子被京城人民合称为『三刀』。 为什么叫『三刀』,进这几家馆子吃顿饭,如同在身上割肉,刀刀见血,总之就是两个字。 忒贵。 在那个老百姓大概一个月就几百收入的时候,这里的一份炒牛河都得五十。 贾科樟推开这家饭店牡丹厅的包间门,里面坐著一男一女,男的叫娄曄,女的叫耐桉。 “来了?”两人笑著起身相迎。 娄曄看著贾科樟把门关上,急道:“投资人不来了?” 贾科樟笑笑,拉著娄曄坐下说道:“別著急,人家还是学生,当然得从学校赶过来,哎,耐桉,说起来他还是你学弟呢,只不过是中戏表演系的。” 耐桉眼睛一亮,笑道:“是嘛?那我待会可得跟学弟好好聊聊。” 娄曄更加的坐立难安,拉投资这种事他经歷的太多了,前期谈好临拍前撤资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学生。 他犹豫著问道:“你確定靠谱吗?” 贾科樟一副你信我的表情,说道:“今年北影厂韩总主推的那个项目你听说了吧,这位也投资了,一出手就是这个数。” 贾科樟伸出两根手指头,一脸的与有荣焉。 “两百万?那,那確实够可以的。”娄曄愣愣的点头。 贾科樟紧接著伸出三根手指,“我刚拍的那电影,人家也是二话不说出了这个数。” 娄曄懵了,惊讶道:“三百万?!!你那电影成本能有三百万??” “嘿嘿,三十。” 娄曄:“......” 经过这么一打岔,娄曄紧张的情绪倒是缓解了不少。 他来此就是为了自己的新电影拉投资的。 此时的娄曄早已小有名气,已经拍了两部长片,第一部片子就拿了国外一电影节的最佳导演,虽然是那种连媒体都懒得报导的小电影节。 但这一下就让他被国外一些製片公司注意上了,他现在想求资的电影就有国外的资金,但还是不够,於是他找了耐桉。 两人相识於八十年代,因为专业都是导演,有数不清的共同话题,和王晓帅也是好朋友,几个人在大学的时候经常跟人干群架。 是的,干群架,可以想像出来耐桉这姐有多彪悍,更能想像出来这些所谓的第六代年轻时有多叛逆。 耐桉比娄曄成名早,家境也不错,这姐特欣赏娄曄,他的第一部戏这姐就敢拿八十万投资当製片人,娄燁的新电影也同样掏了钱。 这个时代想拍好一部电影,可以说需要大把的钱,贾科樟那个不算,丫要是被逼急了,敢拿个dv就去拍。 但娄曄是有国外注资的,还是得努力拍好,他跟耐桉算了算帐,一合计哪怕按最低標准,也还差好几十万。 他听说小学弟贾科樟顺利的拍完了一部电影,就问了问投资人的事,於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因为金主还没来,三个人就在包房里神侃,从默片时代侃到八十年代电影史上那些具有革新意义的代表作。 他们这些人在上学时有丰富的观影条件,且在学校內部有观影特权,看了许多没有剪辑、没有字幕的原版外国电影。 而在他们之前的导演们,年轻时候想观看外国电影都不是容易的事。 其中原因不多赘述,但可以说的是,第六代基本是受西方电影革新影响最深的一代。 “不好意思来晚了,这地儿想停个车还挺难。” 一个人推开包间门走进来,正是江来。 包间里三个人唰的一下站起来,快步迎上来。 “江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娄曄,这位是耐桉。”贾科樟介绍道。 江来一一握手,笑著说道:“跟你说多少次了,叫我小江就行,两位既然是老贾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都不用客气。” 见江来这么隨和,娄曄和耐桉也轻鬆不少,娄曄带著江来到主位坐下,耐桉则是来到了房间外吩咐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等几人都落座后开始閒聊,娄曄可能比较靦腆,主聊的是耐桉,拉著江来聊著学校的趣事。 江来对这位大大方方的御姐挺有好感,也配合的嘻嘻哈哈瞎聊。 很快,第一道菜端了上来,叫做鸿运烤乳猪。 耐桉笑道:“江总,这第一道菜鸿运当头,祝你学业有成,万事顺遂!” 江来摇摇头笑道:“桉姐,我都叫你姐了,你还叫我江总?” “行!老弟,那姐姐我也不整这些虚的了,姐姐我今天还带了一瓶好酒,咱们姐弟俩喝一个。” 耐桉伸手拍了一下娄曄,这货才反应过来把酒从柜子上拿过来。 江来抬眼一看,嚯,茅子。 这个年代茅五剑的雏形已经显现,这一瓶得大几百,基本都是拿来正式宴请用。 江来又看著逐渐上的菜,大三元浓汤鱼翅,清蒸东星斑鱼,加上头菜都是硬菜贵菜。 想想饭店名,包间名,江来瞬间明白,今天这顿饭是干嘛了。 第22章 宴请 “抱歉啊桉姐,我喝不了酒,不是不给面啊,可別多想,实在是真喝不了。”江来摆摆手拒绝。 耐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贾科樟,对方点点头,她这才笑著说道:“行,那姐去给你整点饮料。” 站起来的时候她拍了拍娄曄的肩膀,走出了门。 国人都喜欢在酒过三巡后谈事,既然现在不喝酒,那就乾脆进入正题。 娄曄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特耿直的开口:“江总,今天请您来是为了我的新电影拉投资,这是剧本和预算,您先看看。” 江来知道真正的正菜开始了,接过文件说道:“那个,娄导,真不用客气,那我就先看看剧本。” 娄曄靦腆的笑笑点了点头。 江来把那份预算扔到一旁,拿起剧本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他看的有点云里雾里,一会是『我』,一会是马达,一会是牡丹,一会牡丹又变成美美,他总觉得人物关係齁乱。 直到看完,他才大概理解了这是个什么故事。 大概,可能,或许是个爱情故事? 江来心里疑惑著。 因为他並不觉得正常人的爱情里会出现绑架、跳河甚至因为陌生人讲了个故事就直接上床的情况。 他虽然不喜欢剧本里那奇怪的逻辑,但还是被故事里那种忧鬱的氛围吸引,那种根植现实却又脱离现实的颓废迷幻感。 得承认,虽然大部分人都不喜欢文艺范的矫情劲,但还是会忍不住偶尔文艺一把。 而且江来非常认同中戏的一句话: 戏剧,是自由的。 江来心满意足的放下剧本说道:“预算我就不看了,你直接说你这部戏一共需要多少钱。” 娄曄面露惊喜,激动的说道:“呃,一共需要两百万,现在还差...” “这两百万我全出了!”江来打断,“你已经有的资金我就不管了,在这之上我额外投两百万,你就把电影拍好就行。” 娄曄震惊的说不出话,没想到他自己也有被金主砸晕的一天。 贾科樟也为老朋友感到高兴,心里对自己的下一部戏也更加期待,但在那之前得向自己的好金主证明自己。 “就是吧,我有个问题,你这电影。” “我能演吗?” ...... 耐桉提溜著一大瓶可乐和果汁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幅场景。 娄曄面无表情,沉默的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收起两份文件放到手提包里装好。 耐桉知道那是剧本和预算,正疑惑对方怎么给收起来了。 就见娄曄拿好手提包,朝著江来微微点头,隨即大踏步的越过耐桉,径直走出了房门。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却透著股儒雅和斯文。 所有人被这突然的一幕整懵了。 江来愣愣的指著门口说道:“这什么情况啊这是?” “可能,也是不想让你演吧。”贾科樟回应道。 从江来说『我能演吗』这句话的时候,他就觉得要坏菜,果不其然。 江来嘴角一抽,这个『也』字用的很灵性,他赶忙说道:“不能就不能唄,我又没说不演就不投资,快把他追回来。” 几句话让耐桉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她赶紧放下饮料说道:“我去追他吧,你们先吃著。” 说完噔噔噔跑出了房间。 很快几分钟后,耐桉拉著娄曄走了回来。 娄曄一脸尷尬的朝著江来说道:“不好意思啊江总,我这,嗐,总之就是不好意思。” 贾科樟笑著把娄曄拉回座位坐下,“你呀,跟咱们江总熟了就行,当初他还想演我那戏呢,我直接跟他说不合適,当场给他拒了。” 江来也笑著说起当初的趣事,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娄曄又解释了一句说:“我这个倒不是觉得您不合適,就是我心里確实已经有男主角的人选了,所以真抱歉啊江总。” 江来指著一桌子菜说道:“行了都甭客气了,开吃吧,这一桌子我们可都还没动呢,就等你们回来了。” 这时,耐桉举著菜单笑道:“来,小弟,我们只点了七道菜,这得再点一道才有好兆头,你看看。” 江来诧异的接过来,明白这次的宴请应该就是这姐安排的,娄曄这人应该不懂这些,他大概扫了一眼,指著一道菜开口: “就这个吧桉姐,连中三元佛跳墙。” 耐桉心里有了谱,笑著看了娄曄一眼,这一眼真是风情万种。 江来心里嘖嘖嘖。 席间江来大吃特吃,几人看著他这没吃相的样,顿时明白丫说別客气真不是装的,也都放开了。 娄曄一高兴,拉上贾科樟和耐安小酌了几杯,毕竟酒不能浪费咯。 江来嘬著可乐,顺手又把剧本要过来翻看起来。 剧本的名称,叫《苏州河》。 饭局结束,江来回到家,依然是把这事扔给了老李就撒手不管了。 老李特头疼,自家少爷总是隨手投资但就是不管事,还得自己操心的跑前跑后。 一个好好的大內总管干出了丞相的活儿。 也幸好自家老爷就这一个儿子,不用操心世子之爭的事。 老李琢磨著少爷也算是踏进娱乐圈了,以后少不了这些商业上的来往,是时候给少爷找个合格的经纪人了。 也不知道自己那孙女在国外学的怎么样了。 老李心里暗暗盘算著。 一段小插曲结束,娄曄的电影开拍还得准备好几个月,江来也继续跟同学们头疼著怎么挽回常丽老师的心。 “不行咱跟上次一样,买点东西去找老师道个歉呢?” 96班一眾人在排练室围了个圈席地而坐,台词、形体、声乐课一停,常丽老师乾脆把表演课也停了,同学们这会特心慌。 “我觉得不好,再来一次显得敷衍,没诚意。”牛青锋否决了刚刚党浩的提议,继续皱眉思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那那,那咋办?这几天咱们早功去的比平时都早,学校也没说啥时候恢復上课啊。” 刘曄苦著脸,好不容易三人组正常点了,又碰到这档子事,太心累了。 “要不这样吧!”党浩一拍脑门,“古有削髮明志,咱们96班集体剃光头表示决心,怎么样?” “啊?我们女生也得剃吗?”胡靖小手一指自己,一想到自己光头的模样,小脸都扭曲了。 “那咋了,我觉得这个挺好,明天咱们就去剃光头!”刘曄憨笑著一脸赞同。 “行了,说点正经的。”大班长发话,其他人也不再鬼贫。 这时,张桐举起了手,“我倒是有个想法。” 眾人把目光聚到她身上,结果这姐不说话了。 “你倒是说啊张大班长。” “对啊,有想法就说唄。” 张桐缩了缩脖子,羞怯的笑道:“我已经不是班长了,就別这么叫我了,我的想法就是要不咱们大家排一齣戏,就凭我们自己的本事排,然后请老师们来看,我是觉得老师们看我们这么努力,兴许就原谅我们了。” 眾人一琢磨,觉得这个靠谱点,於是纷纷討论起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要不乾脆咱拍一电影吧!” 同学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这个好!拍一电影不比排一出舞台剧强!” “就是,咱们全部出镜,让老师们看看咱们也是有演技的。” 每个人都兴奋的响应,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每个人也都没想到拍电影有多难。 有认识导演系的当场联繫,结果全都被婉拒,有好心的倒是会提醒一句,摄影机从哪来,胶捲从哪来? 一时间96班眾都有点垂头丧气。 又不知道谁是第一个,眾人默默的把目光聚到了江来身上。 而江来此刻正被刘曄、党浩几个拉著研究剃光头的事,一抬头,所有人都看著自己。 联想一下刚刚討论的话题,他顿时明白,在场的人里也就他能找来导演和设备了。 只是拍什么呢?他略一思索,还真有一部电影挺合適班里的情况。 那部电影是某位爱抽菸喝酒烫头的人士演的。 叫《老师好》。 第23章 炸锅 虽然这部电影讲的是高中的师生情,但江来觉得完全可以转换成他们中戏,一样的严师,一样调皮捣蛋的学生。 他把目前所有的条件考虑了一番说道:“现在咱们当务之急是让老师原谅我们,所以拍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肯定不可能,时间上来不及,但是拍一个十几二十分钟的短片我觉得可以,你们觉得呢?” 同学们一听有戏,哪还管什么短片不短片的,一致同意。 江来点点头继续说道:“行,確定拍的话,內容肯定不能瞎来,我觉得围绕师生情来拍,我这里有个想法,大家参考一下。” 他把脑海里那部电影的大概剧情稍微改了改讲出来,同学们眼前一亮,顿时觉得这简直就是为他们96班量身定做的,热火朝天的討论起要怎么演。 江来悄悄的来到门外,虽然都默认他能找来导演,但还是得问问人家有没有时间不是。 他目前就认识仨导演,贾科樟拍的电影他到现在都还没看过,但听对方的描述,就觉得不適合这种温情的剧情。 娄曄从剧本里就能看出来这人太文艺,同样pass。 想来想去,江来拨通了冯导的电话。 “喂,冯导,咱们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啊?”江来打算先隨便哈拉两句。 “哎哟我的小江总,可別催了,快了快了,哥哥我现在天天忙著剪片子呢,忙的都没工夫吃饭。” 听著对方这话,江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著头皮开口:“那个,冯导,有件事想拜託你,是这样的...” 江来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是,冯导答应的特痛快,说是正好出来散散心。 江来说不让他白干,按正常的导演价格给他钱。 冯导就回了一句话: “你丫忒俗!” 说完就掛断了电话。 江来还莫名的有点感动,无论对方是衝著什么,起码人家態度在这,愿意放下手里最重要的活来帮你们这些小傢伙玩闹。 江来內心感慨著,一转身,章子貽就站在他身后。 他一时有点手足无措,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那晚拉著对方离开操场之后的事。 “同学们让你找导演,不会让你为难吧?”章子貽眼神游移,语气平淡。 江来心里暖暖的,他能听出来这是关心,仰起脸得意道:“没问题,这不纯让我展示人脉呢嘛!” “嗯,那就好。” 走廊里灯光昏暗,两人都尷尬著不说话,章子貽抬起头,见江来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自己,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那,那我们回去吧。” “得嘞,走!” 两人並排往回走,推开排练室的门,同学们还是围成一圈坐著,却齐刷刷的看向两人。 “吁~~”xn 一阵起鬨的声音响起。 冯导在接到电话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中戏,他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在那剪辑房待了。 有一个导演的加入,剧本飞快的成型。 冯导建议说,既然是拍一个二十分钟內的短片,那就捨弃那些有的没的,故事主线就围绕老师的自行车斗智斗勇,穿插一些学生们之间真实的故事。 结局就是老师的自行车丟失,同学们自发主动找回,师生和解,圆满结束。 同学们非常同意,开始讲起上学发生过的趣事。 冯导听后觉得温情有余,但戏剧衝突不足,大笔一挥就给改了改。 戏剧嘛,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大家完全没意见。 於是冯导开始分配角色,江来演戏份最多的刺头学生,也是那帮调皮捣蛋男生的头,章子貽就演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剧中和江来谈恋爱。 从这里就能看出,我们小钢同志是绝对没有私心的,嗯。 男生这边,刘曄演精明中带点憨的狗头军师,党浩和秦浩演一对搞笑的难兄难弟,牛青锋就本色出演,演苦逼又受累的班长。 女生这边,胡靖就演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曾嚟、袁湶和秦海路演闺蜜团。 其他学生就是背景板,安排个几句台词完事。 至於老师的角色,冯导看著一张张青春洋溢的小脸,让他们来演肯定不合適,说了句这个角色我来找,就风风火火的回去找人了,明天过来正式开拍。 同学们抓紧排练对词,爭取明天一天拍完,因为还得留出剪辑的时间。 学生时代是美好的,或许会有点小齟齬,但多年以后回首望去,甚至会觉得有点可爱。 第二天,冯导带著王小烈扛著摄影机就过来了。 后面还跟著徐凡,冯导找她来出演常丽老师。 “我听老冯说你们要拍一步献给老师的电影,我也是中戏毕业的,能参与进来我可太高兴了,就是,大家不介意吧?” 这姐笑的热情,同学们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问题啊凡姐,学姐演老师可太合適了!” “我越来越感觉咱们像正式拍电影了。” 这姐算是出名比较早的,同学们都特兴奋,原本就是想著自己一些人隨便拍拍,结果还能有明星参与。 寒暄几句后,一眾人来到一间阶梯教室,拍学生们初次入学和老师见面的戏。 徐帆走上讲台,瞬间气场全开,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让同学们觉得好像真的在面对常丽老师。 96班眾这次也是齐心协力,没有一个人掉链子。 冯导本来想著都是学生,表演上差不多及格就行,结果一个比一个演的生动。 哪怕是背景板里不起眼的位置,学生们都能跟著剧情做出自然的反应。 好的表演是相辅相成的,徐凡演出了严师的劲儿,学生们也给力。 这让冯导是越拍越兴奋,一琢磨不能就一个老师啊,总得有几个老师的角色配合,乾脆开始打电话摇人。 都来给我客串! 於是中戏在这一天,炸锅了! 陈郝,这位在日后被称为『万人迷』的小姑娘,此刻不过是个刚上大学的青涩大妞。 她刚准备去图书馆看看表演的书籍,眼角就瞥到三道身影。 “嗯?那是何冰吗?旁边是胡君和郭韜?这几个学长怎么回来了?” 小姑娘心里疑惑著,不过也没太当回事,中戏出去的明星太多了,偶尔几个回来看望看望老师很正常。 她继续朝著图书馆走去,结果又看到了三道身影。 陈保国,陈到明,姜文。 小姑娘瞬间头皮发麻! 不止是陈郝,所有今天在学校的学生们都傻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些大咖们都回学校来了? 到后面不是中戏的都有,刘倍,杨力新,张国利,葛尤。 尤其是最后那个光头,坎城影帝啊!!此处应有尖叫。 冯导把有空的全喊了一遍,每个人都觉得学生自发组织想献给老师的电影特有意义,哪怕是个二十分钟不到的短片。 尤其是中戏毕业的那几位,冯导暂时还没那么大人脉,都是互相通知。 一听说是中戏自己的学弟学妹,都放下手头工作挤时间过来,就为了可能出场都不到几十秒的客串。 学校这边一传十,十传百,学生们围追堵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学校领导更是被这阵仗惊动,纷纷寻摸了过来,却统统被96班一眾人拦住。 最后实在没辙,江来站出来说道:“各位老师同学们,我们表演系96班准备了一个惊喜,完成以后会通知大家,到时候请大家赏脸,现在还请回去吧。” 领导老师们摸不著头脑,却也没再打扰。 只有零散几个学生还不死心偷摸的找机会偷偷进去,但都被一一拦下。 如果幸福要定个最高標准,那现在96班的同学们可以说幸福死了。 平时只听过没见过的大咖活生生出现在面前,还个个都给自己喊加油,源头竟然是自己一眾人一个小小的想法,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朝闻道夕死可矣。 冯导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人脉拓展了不说,莫名有了自己是国际大导的感觉。 第24章 老师好 当天拍完,冯导激动的连夜冲洗胶捲,通宵到第二天下午直接把片子剪了出来,还抽空配了个乐。 完事后又亲自把拷贝胶片送到了中戏。 “江儿,我还给你们剪了个彩蛋,保准儿你们能恢復上课。”冯导笑的猥琐。 江来瞬间纠结还要不要放映,最后他选择了相信对方的人品。 同学们挨个通知老师们晚上小礼堂见,老师们都对昨天说的惊喜感兴趣,全部都说会按时到。 等通知到位后,96班的男生们集体走出校门,表情肃穆,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回来的时候又都集体带著帽子。 时间来到晚上,小礼堂坐满了人,老师全部到位,更多的是昨天听说的学生。 96级表演班可以说是提前在学校出名了。 先是前所未有的全校停课通报,紧接著搞出个更大的名堂,把一个个大咖邀请来了学校,每个人都特想知道这些人鼓捣了个什么出来。 看著乌央乌央的人,96班眾更加忐忑紧张起来,这要是弄不好,可就在全校丟大人了,虽然已经丟过一次。 来到放映室,把胶片从片盒里小心翼翼的取出掛到放映机上,小礼堂的银幕亮起,电影开始播放。 画面从中戏校门口那扇绿色的雕花铁门开始,一路前进,隨著优美的音乐响起,学生们咿咿呀呀练早功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镜头继续前进,扫过满是爬山虎的办公楼,扫过剧场、琴房、表导楼。 最后转向那些风华正茂的学生们,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青春洋溢的笑容轻鬆感染了每一个人,让人不自觉的心情变好。 画面一暗,《老师好》三个字亮起。 江来內心讚嘆,不愧是冯导,拍的跟中戏宣传片似得。 画面重新亮起,镜头对准了一个女性背影,高跟鞋踏在地面『咔咔』作响,隨著这道背影走进教室站在讲台,画面来到了正面,是徐凡。 观影的老师们会心一笑,纷纷看向一位老爷子。 “老苏,你的学生。” “你说这丫头回来也不跟咱们打个招呼。” 这位老爷子爽朗的笑笑,眼底浮现出怀念,他是徐凡上学时的班主任,叫苏珉,胡君、何冰等人都是他的学生。 而且这位老爷子不止教过中戏,梁冠樺、宋玬玬都是老爷子的学生,教出了许多演艺圈的中坚力量。 电影继续,徐凡在黑板上写下名字,指著说道:“我叫常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 观眾席的老师们哈哈大笑,调侃起真正的常丽老师,小老太太捂嘴掩笑,止不住的得意,这可是自己学生们拍给自己的。 镜头这时候才从徐凡转过来,对准了主角团,96班的全体同学们。 “下面该我认识一下大家了。” 徐凡拿著花名册走到学生中间。 “李敏。” “到。” “吴国樺。” “到。” “胡靖。” “到!” 徐凡停到胡靖旁边,看著对方大红嘴唇浓妆艷抹的样子皱起眉,直接从兜里掏出手绢就往她嘴上擦。 “啊!你干嘛呀你!”胡靖被惊到,噌的一下站起来,脸上的口红已经被擦花。 “这里又没导演,没製片人,你打扮成这样给谁看呢?以后都给我素顏过来!前面站著去!” 徐凡眼睛一瞪,胡靖也不敢辩解,擦著嘴委委屈屈的站到了讲台边。 “曹骏。” “到。” “刘曄,刘曄?” 徐凡喊了两声都没人答应,又喊了一声,刘曄才从书本上抬起头。 “啊,到!老师好。” 这货傻笑两声,徐凡走过去笑著说:“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刘曄赶紧合上书指著封面说:“啊,我看的是《演员的自我修养》,我提高提高我自己。” 徐凡温和的笑了笑,趁刘曄没注意,一把將书夺过来,翻开书念道: “韦小宝在ji院中吃饭,向来只是坐在厨房门槛上,哟?你这是接到戏了?在研究人物呢?” 刘曄訕訕的挠头,“没有,没有,就是一点课外小爱好。” “前面站著去!” 刘曄耷拉下脸,跟胡靖站到了一起。 徐凡继续点名,走了一圈,全班十几个人站上去一半,她板起脸,双手抱胸。 “我不管你们入学成绩有多好,拍没拍过戏...” “砰!” 教室门被踹开,走进来一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打断了徐凡说话,正是江来。 这里冯导做了一个改动,本来他是插班进来的,但演戏嘛,就给改成了一起入学。 “这位同学,你是?”徐凡忍著怒气。 “噢,迟到了。” 江来回的隨意,但徐凡的怒气可就忍不住了。 “江来是吧?刚刚点名就你不在。”她抬手指著门外,“给我滚出去喊报告!” 江来黑著脸瞪著徐凡,徐凡也拿出气势对视,音乐这时候紧张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隨著音乐陡然一转变得平和,江来气冲冲的走到门外。 “报告!” 徐凡继续面向同学们,“我不管你们之前什么样,家境好不好,拍没拍过戏,到了我这就得遵守我的规矩!” “报告!” “大一大二不准接戏!完不成作业就给我退学!” “报告!!” “大声点!我听不见!” 第一幕就在江来喊报告的声音中结束,后面快速的闪过几个片段,徐凡对同学们的表演和作业破口大骂,这些小年轻一个个的眼神里都闪著不忿。 观眾席的老师和学生们看的亲切,因为这確確实实是发生在中戏的每一次课堂。 其中导演系的一个妹子,突然就迷上了江来那股劲劲儿的感觉。 电影的剧情来到了转折,96班一眾人聚在排练室商討著怎么报復。 刘曄推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眼镜,阴森森的开口:“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她怎么难受,怎么来!” 一个京城下雨的片段,画面定格到一辆自行车,这是冯导从別的地方剪接过来的。 接下来画面一转,徐凡骑著这辆自行车来上班,和路过的老师寒暄著打招呼。 观眾席的老师们笑起来,路过的老师是何冰和胡君,看来曾经的学生们回来,就是来这片子里客串来了。 镜头再一转,教室里,胡靖提溜著一大袋子工具倒在桌上。 党浩害怕的捂住,“哎哟姑奶奶,可用不了这么多!” 章子貽站出来为难的开口:“这样不太好吧?” 男生们没搭理她,一个个把工具拿起来,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教室办公室,秦浩僵硬著身体走了进来,画面给到徐凡正在办公,窗户外男生们正围著徐凡的自行车一阵研究。 秦浩紧张的瞄了眼窗外,隨即想办法吸引著徐凡的注意力。 “老师好,我,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没交作业。” 徐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我知道了。” “您批评我吧!您惩罚我吧!” 徐凡头也不抬的说道:“有时间在这瞎耽误工夫,不如回去补去。” 说完拿起茶杯喝水,目光就要看向窗外。 秦浩大喊一声:“常老师!” 办公室里的人被嚇一跳,徐凡也被这声大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秦浩身上。 只见秦浩拿起一条绷带绑到头上,“老师,您听说过迪斯科吗?” “什么科?” 紧接著秦浩原地跟中电了似得蹦躂,窗外的江来、刘曄等人看到,暗暗夸了句“牛逼!” 动作更快的拆起那辆自行车。 在詼谐的音乐中,秦浩扭得妖嬈又骚气,让一眾老师大跌眼镜。 等江来他们拆完,秦浩赶紧原地鞠躬,大喊一声“老师再见!” 匆匆的跑了出去。 这时镜头对准原本背景板里模糊不清的两位老师。 “常丽老师,你们班学生,都很有才啊。” “確实,能看出来,这可是难得的人才吶。” 徐凡黑著脸说道:“调你们班去啊?” “嘿嘿,不要。”两位老师扭过头,捂著嘴偷笑。 观眾席里也是忍不住的笑出声。 “哈哈哈,这不保国和到明嘛。” “这俩人演老师也有点意思哈。” 镜头来到徐凡骑著自行车路过一水坑,因为挡泥板被男生们拆掉,溅了一背的泥点子。 隨后徐凡怒气冲冲的来到舞蹈室,对著里面正在上课的姜文招招手。 是的,姜文这个硬汉演了一个形体舞蹈课老师,一个北方糙汉子硬是演出了一种柔美的感觉,让他曾经的班主任张仁力老师看的眼角一抽。 姜文把课让给了徐凡,徐凡拎著被拆下来的挡泥板扔到学生们面前冷著脸开口: “宣战是吧?冲我来啊?自行车是无辜的啊,你们想激怒我?你们成功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激怒我的后果!” 第25章 恢復上课 之后的剧情,就是同学们围绕著老师的自行车斗智斗勇,穿插一些或真实或夸大的趣事。 男同学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女同学在宿舍玩闹聊天。 张彤因为太心软被罢免班长,党浩和秦浩为了攒钱买录音机偷吃同学水果,江来和章子貽拉拉扯扯的曖昧,牛青锋因为太过劳累送去医院,党浩两人攒的钱交了住院费。 也穿插了因为课业压力,秦海路和袁湶爆头痛哭,田正和曹骏哭著相约退学,却又互相安慰著坚持。 同学们之间的情谊在画面里迸发。 一幕幕真实有趣的画面让观影的人忍不住露出笑容,而最有趣的,就是找那些客串的明星们。 或是出现在背景板里,或是露一面说句台词,让老师们不断的怀念起曾经的日子。 事件到达最后一幕,因为同学们的折腾,徐凡那辆面目全非的自行车彻底丟了。 徐凡没有怪罪,但同学们早已在长期的相处中认同了这位老师,自发的组织满京城的找。 最后在操场上,同学们把徐凡喊了过来。 “常丽老师,鑑於您卓越的教学表现,你被评为全宇宙优秀教师!现在请您领奖。” 同学们开心的鼓掌让开身子,露出了那辆变得破旧的自行车。 徐凡又感动又欣慰。 故事本来到这里就结束了,拍的时候冯导灵机一动,补了一个拍毕业照的画面。 在校门口,摆了两排椅子,男生们都站到后面,女生们站到第一排椅子侧面,所有来客串的老师们坐著。 “哎,这中间怎么还空了一个啊?”画面外拍照师傅的声音响起。 “师傅你別著急啊,我们班主任还没来呢。” 画面一转,拍照师傅是葛尤,呲个俩板牙说道:“快点的催催,后面还等著拍呢。” 观眾席哈哈大笑,没办法,这张脸太有喜感了。 很快徐凡跑了过来,坐到中间的位置。 葛尤眯著眼笑道:“准备好啊,一,二,三!” 画面定格,逐渐变成一张泛黄的老旧照片。 里面是96班眾人和已经毕业学长学姐们开心的笑容,旁边柱子上中怏戏剧学院几个大字苍劲有力。 徐凡的画外音响起: “人生,就是一次次幸福的相聚,夹杂著一次次伤感的別离,孩子们,我不是在最好的时光遇见了你们,而是遇见了你们,才给了我这段,最好的时光。” 画面彻底暗下去,浮现出几个字:谨以此片,献给所有老师们。 这煽情的一幕本来都让观影的老师和学生们感动了,画面又一次重新亮起。 江来知道,这是冯导说的彩蛋来了。 开头是一个房间的样子,应该是谁的家,然后徐凡走进画面里,对著镜头打招呼道: “哈嘍,老师们好,各位学弟学妹们,我是你们的学姐,87级的徐凡,在这部短片中饰演常丽老师。 苏珉老师,这次去学校没有看望您,过几天我再去看您,还有常丽老师希望您多担待,演您演的不好。 这次回来看到96级的学弟学妹们感觉真好,就好像回到了上学的时候,学生嘛,偶尔调皮很正常,所以老师们就原谅他们吧。” 徐凡俏皮的替96班眾求情,接下来镜头转换。 “老师们好,学弟学妹们好,我是87级的胡君。” “我是87级的何兵。” “我是陈到明。” “我是姜文。” 所有客串的明星们先是回忆了一波过去,紧接著就替96班说好话。 最后,一位重磅级的人物出现在画面里。 “大家好啊,我是巩利。” 这位早已在国际上一骑绝尘,今年更是成为了坎城的评审团成员,风头无两。 观眾席一片譁然,没想到她都参与了。 “到明跟我说的时候我实在抽不出空,不然我也去客串了,这部献给老师们的短片真的很有意义,所以我在这里也替这些小傢伙们求情啦,老师们就原谅他们吧。” 观眾席的老师们好笑又无奈的对视一眼。 “这些傢伙,比我们当老师的还护犊子。” 影片彻底结束,96班眾人携手走到台前,郑重的朝著老师们鞠躬。 “老师对不起,我们错了。” 系主任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想不到这些小傢伙们搞得阵仗这么大。 “这个,96级的停课通告虽然是系里发的,但最终是否恢復上课,我们还是要听听你们班主任常丽老师的意见嘛。” 常丽老师听出来这是鬆口了,当初说要给学生们长记性,多停一段时间,这也就才过去一个多星期。 “既然主任发话了,那我决定!96级表演班,恢復上课!” “耶!!” 96班眾人开心的跳起来,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先別高兴的太早,虽然你们在这戏里的表演非常好,但如果你们再懈怠,停课继续!”常丽老师警告了一番。 同学们赶忙表示再也不会了。 常丽老师笑著点点头,疑惑的问道:“男生们怎么都戴著个帽子啊?” 牛青锋笑著和男生们对视一眼,大家齐刷刷的摘下帽子,露出一个个鋥光瓦亮的光头。 “我们商量著削髮明志,剃光头表示好好学习的决心来著。” 台下的老师们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这帮学生真是傻的可爱。 96班的停课事件画上句號,系主任也同意了恢復上课,只是要求每人写一篇四千字的检討,理由是: 上课期间拍戏。 后续学校把这部短片在学校反覆播放,让几乎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一位领导总结说,自行车是一种隱喻,代表著老师对学生的信任,如果学生一直调皮不学好,这辆代表了信任的自行车就会丟失,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找回,號召同学们努力学习,听老师的话。 只能说不愧是领导,解读就是有份量。 在这部短片里,冯导虽然一开始定的江来和章子貽是男女主,结果每个人都演的很好,很多戏份不舍的剪,最后成了96班的群像,反而更符合故事的基调。 世界上本也没有绝对的主角,对於人生来说,所有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江来和章子貽也因为这次一起拍戏,不再像之前那样尷尬,只是两人都默契的不提感情上的事。 就像那层窗户纸,只要不捅,就永远不会破。 第26章 台词课 深秋,天气已然寒冷,东棉花胡同里老槐树上的叶子早已掉光,像是预示著又一个轮迴的开始。 晨光熹微,江来拎著冒热气的早餐走进校园,大手习惯性的搓著头顶那层青皮茬,刺挠的手感莫名的上癮。 他其实挺后悔头脑一热就跟著刘曄他们剃了光头,没別的原因,头冷。 风一吹,感觉头皮都不是自己的了。 也不知道葛大爷天冷的时候都是咋过的。 江来心里吐槽著。 来到平时练早功的地方,章子貽早就已经在那里开练。 “先来吃点东西吧。”江来把手中的早餐递过去。 “其实你不用天天带的,在学校食堂吃也一样。” 虽然嘴上这么说,章子貽还是笑著接了过来,打开袋子,是好几个大包子和小米粥,她拿起包子miemie的吃起来。 “那肯定还是不一样啊,家里的总比外面的乾净些。” 江来翻开书,正准备隨便找个绕口令练,一个大黑脑袋伸了过来,小眼神里饱含期待。 “我的呢江儿?” “你的没有,一边儿玩去。”江来赶苍蝇似得挥挥手。 这大黑脑袋就是刘曄,丫特爱打篮球,终於经过不懈的努力给自己晒的黢黑,尤其是剃了光头以后,脸黑头皮白,特像一个没卤透的滷蛋。 听到江来的话,这货委委屈屈的坐到旁边的长凳上,一脸受气的小媳妇样。 “行了,我带的是两人份的,你快去吃吧你。”江来好笑的说道。 这货瞬间开心,顛顛的跑到章子貽那求分享。 “这包子真不错嘿,我就喜欢吃香菇猪肉馅的。”刘曄大口大口吃著,说话这会功夫已经吃了俩。 “你丫给子貽留点,吃那么多!” “没事,她吃的少她。” 章子貽眼角带笑,此刻她很希望时间就此停住,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早功时间结束,马上要开始第一节台词课。 江来很討厌台词课,但第一討厌的是声乐课,因为这俩比表演还抽象。 就比如声乐课会让你找什么发声位置,一会说想像声音从眉心打出去,一会说想像声音从后脑勺绕到前面打出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瓦特发?这是人应该听懂的话吗? 台词课也是,谁能想到台词课一开始让你先去操场跑圈啊。 后面各种头腔共鸣,胸腔共鸣,胸腹联合呼吸法,学狗一样的『哈嘶』气,简直惨无人道。 只能说差生就是差生,像人家袁湶,台词就倍儿棒,舞台剧就不说了,未来在《中国机长》里那段安抚乘客的独白,那情绪感染力简直强大。 怀著悲痛的心情,江来踏进了教室,没多久,一个三十多岁,精神头特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位就是96班的台词老师,叫徐评。 “好,我们先来进行一下气息练习,全体起立!” 徐评老师声如洪钟,同学们立刻起身,站的倍直。 “很好,看来你们都记住我说过的话了,站就站直,就要那种感觉脊梁骨被一根线拎著的状態。” 老师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隨即面对眾人说道:“现在,深吸一口气,想一下我说过什么?鼻子和嘴一起吸,要慢,要深,要稳,肩膀不要抬,肩膀不要抬!刘曄!说你呢!” 突然被点名,刘曄差点岔气,使劲往下压了压肩膀,脸憋得通红。 “行了,先鬆了吧。” 眾人轻快的把这口气鬆掉。 徐评老师不满的开口:“一年了,还是一直有这个毛病,吸气要往下沉,不要胸口连带著肩膀往上提,要沉到哪?哎对,沉到丹田。” 江来一直疑惑当老师的是不是都有自问自答的习惯,尤其是这位,经常提出来一个问题,也不用同学们回答,自己就说了。 “这口气沉下去要有一种对抗的感觉,是哪里在对抗?横膈膜,就是你憋住气感觉顶得慌的地方,来,我们再来一遍。” 徐评老师在身上比划著名示范,同学们跟著重新来了一遍,老师走到男生身边摸了摸肚子,检查著是否標准,女生就让袁湶去检查了,这妞成绩一直很好。 江来虽然合格,但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憋一口气然后绷著腹肌就算合格了,他非常不喜欢感觉,感觉这种说法。 “好,以后就记住这种感觉,不要一直让我纠正,重新来,憋气5秒钟,然后,慢慢吐,一定要慢,就感觉像用一种很细的吸管慢慢把气吹出去,发出『嘶』的声音,不要断,越长越好。” 教室里响起一片“嘶——”的声音,特像蛇在吐信子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最后同学们都把这口气吐完,徐评老师叉著腰说道:“很好啊,就是有几个同学连十几秒都坚持不到,下次再是这个肺活量,別上课了,去操场给我跑圈去。” 嗯,这几个人里就有江来,小脸瞬间煞白,那种绕著操场跑十几圈的体验他是不想再经歷了。 又做了几组不同的气息练习,每个人头上都生出了一层薄汗,徐评老师喝了口水继续进行下一个环节。 “我们之前说过,台词里的重音就是潜在的逻辑,如果重音放错了,你的台词是『我冤枉啊』,结果观眾理解成『我活该啊』,那就完蛋了,是吧?” 同学们都笑起来。 实际上重音问题只要理解了角色的情绪和行为逻辑,基本都能说出正確的,关於这方面最奇怪的其实是湾湾那边。 比如『你这个笨蛋』这句词,如果是国语基本会把重音放在『笨蛋』两个字上,但是湾湾那边会把重音放在『这个』两个字上,这就造成无论角色是处於什么情况下说,都像是在撒娇。 所以为什么那边的妹子都是甜妹,逻辑的重点不对。 课堂继续,徐评老师说道:“接下来我们就来练习一下重音的逻辑,我隨便说一个吧,『我可没说过要帮你』,就这句话,如何通过不同的重音位置,来表达不同的意思,那个,袁湶你先来吧。” 袁湶站起身。 “你想一下,重音在哪个位置,能强调真的没有说过,而且有一点反驳的感觉。” 袁湶很快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可】没说过要帮你。” 一个【可】字加重,瞬间就能让人感觉確实没说过,也確实不想帮。 “很好,不错,就是这个意思,坐下吧。”徐评老师夸讚道。 袁湶微微低头坐下,嘴角微不可查的弯起弧度,这姑娘一直就是恬静內敛的性子。 “好,接下来想一个,重音放到哪,意思是別人说过,这次,江来,你来吧。”徐评老师再次点名。 江来站起来思索著,开口说道:“我可没说过要帮【你】。” “不对,你再想想。”徐评老师眼含鼓励。 江来低下头继续思索,如果想表达的意思是別人说过,那就是【我】没说过,想到这他果断答道:“【我】可没说过要帮你。” “对咯,这次意思就对了,那你再说说你第一个答案,把重音放在【你】字上到底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徐评老师再次提问,其他同学也跟著思考答案。 江来嘴上嘟囔著体会语意,脑海里突然就上演了一场偶像剧, 傲娇女主说:“你为什么不帮我了啦。”腹黑男主回:“我可没说过要帮【你】耶。” 江来心思瞬间通透,但还是犹豫著开口:“意思可能是,我帮了別人,但是没帮你?” “对,不错,有进步,坐下吧。”徐评老师讚许的点点头。 江来鬆了一口气赶紧坐下。 “大家明白了吧,不同的重音位置,完全能够理解出来不同的潜台词,正常的剧本能根据剧情和前后台词联繫,让观眾体验到一个顺畅的逻辑,那如果编剧留白了呢?就需要你自己琢磨出来重音的潜在逻辑,去让观眾明白角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著老师的话,江来头一次觉得台词课也挺有意思。 实际就是因为丫被夸了。 第27章 影视之家招待所 一天的课程结束,江来哼著小曲儿开心的回家。 临进家门他突然想到有日子没和冯导敘旧了,於是果断打过去电话。 这段时间他经常给冯导打电话,在他看来是敘旧,但在冯导眼里丫纯粹就是骚扰。 打电话过来没別的,就一句“冯导,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冯导每次都是无奈的回一句“快了快了!” 频率之高都让冯导想把他拉黑,到后面两人都形成了一股默契。 江来:“上?” 冯导:“快!” 花街的妈妈桑听了都得讚嘆效率真高。 电话很快接通,江来还没说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声音。 “定了,下个月24號上映。” 江来一愣,虽然已经达到目的,但觉得就这么掛了不太礼貌,想了想说道:“冯导最近身体挺好?” 这话直接给冯导干沉默了,有点没对上江来的脑迴路,憋了半天说道:“你丫少给我打电话我身体就挺好。” 江来訕訕的和冯导又哈拉了两句后掛断电话。 “下个月24號,平安夜啊?嘖嘖嘖。” 江来心里感慨著,顺手搓了搓脑袋。 这时候过洋节基本就是图个新鲜,远不能和过年或者其他节日相比,谁又能想到以后大家对洋节的兴趣反而更大了呢。 回到家,江父正对著桌上一堆文件发愁,看到江来回来,赶紧对他招了招手。 “儿子,快过来。” “咋了爸?” 江来走过去,好奇的看著那堆文件。 “还不是年初的时候你让投资那什么浪,什么浪来著?” 江父皱眉苦想,又摆摆手说道:“无所谓了,这档子事不是传开了嘛,那些搞网际网路的都往咱家投企划案,这不管也不行啊,你给看看,你说投哪个就投哪个。” 闻言江来翻看起那些文件,越看越兴奋,最后他挑了几个出来说道:“就这几个吧,其他都不用看了。” 江来挑的这几个,一个叫oicq,一个叫网易,还有一个乾脆没有產品介绍,只进行了一个自我介绍,说什么能开创未来,引领时代,饼画的那叫一个大,但这人叫马芸。 江父认真的翻看著江来挑出来的这几个,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有个人打电话来家里,说是找你,老李留了电话,你去给回一个吧,听著还挺著急。” 江来点点头,心里疑惑著谁会往家里打电话找自己,找老李要来电话,江来打了过去。 “喂,你好,哪位啊?”这声音略有沙哑,而且透著股大碴子味。 “呃,你好,说是您今天打电话找我,我叫江来。” “噢!对对,你好你好,我是赵泍山。” ...... 周六,江来来到了央视影视之家招待所。 这里从1990年开始就已经是春晚的常驻大本营,是所有春晚演员住宿、排练的地方。 外表看起来是一栋特不起眼的老楼,谁又能想到每年春晚的节目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走到大门处,一个穿著中山装看著跟小老头一样的人背著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哎哟!泍山大叔!”江来兴奋的衝上去来了个熊抱。 赵泍山的评价有很多,小品王,童年回忆,看春晚就是为了看赵泍山,这些评价完全不会夸张,他的作品哪怕放到今天也依然可以看的津津有味,说是几代人的回忆都不为过。 春晚也在他退出后逐渐没落,哪怕后来有一年支棱了一回,还是因为他老人家当了回语言节目类导演。 泍山大叔原本阴鬱的心情被眼前的江来冲淡了不少,下巴一低,斜看著江来笑道:“小伙儿你挺热情啊。” 江来咧嘴笑著,眼前的泍山大叔今年不过四十,看著却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只能说喜剧这玩意確实熬人啊。 泍山大叔领著江来来到招待所的一处排练室,这里可比学校里的排练室豪华多了,又大又亮堂,电视、沙发、饮水机一应俱全。 里面坐著一位乾瘦的老头,正在翻看一个剧本。 “老何,人我领来了,咱们再碰碰。” 泍山大叔打了个招呼,那位乾瘦的老头站起身,步伐沉稳的走过来和江来握手,颇有一种文人气质。 “你好小同志,我叫何庆奎。” 这位可以说是泍山大叔的御用编剧了,合作了像《钟点工》、《卖拐》等多部小品。 江来上学期的期末考核作品也是这位写的,今天见到正主,江来一时訕訕的有点脸红。 何庆奎拉著江来坐下,慢条斯理的说道:“小同志,找你来呢,是因为你寄给泍山的本子,就这个《昨天今天明天》。” 江来看向对方手中的剧本,正是暑假时他拜託父亲寄走的那份。 “你应该也知道,我跟泍山在这里呢是给春晚排作品,因为某些原因呢,我们的那个作品不能演了,所以...” “什么某些原因!这有啥不能说的!”泍山大叔面带慍怒的打断,“不就是被毙了嘛!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改改改,还让怎么改!” “行了,你少说两句。” 何庆奎能理解泍山大叔为什么生气,但还是让他別再说了,泍山大叔也知道这个场合说这个不合適,撑著脸没再说话,只是脸上的烦躁丝毫没有减弱。 江来看著这一幕,脑中回忆起98年的春晚,好像是泍山大叔和高秀勄、范瑋合作的《拜年》。 就是那个“耗子给猫当三陪,你挣钱不要命了。” 印象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內容啊。 何庆奎继续说道:“总之就是我们看到你这个本子呢,觉得很好,想进行改编一下搬上春晚,你当时寄过去的时候也没说別的,我们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放心,编剧的署名我们肯定会把你写上去。” 这还有啥好犹豫的,江来肯定同意,这本子本来也就是人家在明年写出来的,他不过是跟著蹭上了光。 他心里暗自高兴,没想到自己还能上春晚,虽然只是个名字。 “还有一个事想问一下你的意见,就是能看出来你这个本子是照著泍山写的,那这个白云你有没有好的人选推荐?” 江来想了想说道:“宋玬玬吧。” 何庆奎和泍山大叔俩人一琢磨,確实挺合適,符合角色形象。 能不符合嘛,江来本就是照著正式演出还原的本子。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泍山大叔就想过找宋玬玬合作,可惜没成功,不过也在私下成了好友。 两人的第一次合作就是《昨天今天明天》,此后形成了『山丹丹』的经典黄金组合。 確定了人选,何庆奎看了赵泍山一眼,泍山大叔瞬间明白对方什么意思,面带难色的挠了挠头说道:“我去跟她沟通吧。” 江来只以为说的是宋玬玬,也就没放在心上。 之后三人就著剧本討论起来,只能说编剧確实得专业的人来,剧情逐渐还原到和原版大差不差。 如果说江来期末的作品是阉割版,人这一出来就知道是正版。 后面江来笑著说当初排这个小品的趣事,泍山大叔问道有没有视频可以看看参考一下。 江来知道有,於是说明天带过来,起身告辞来到了学校,打电话和常丽老师说明了一下情况后,在大周末的把人家档案室老师叫了过来。 这位老师明显很不爽,休息时间还得来学校给学生刻光碟。 江来也挺不好意思,从车里拿了盒小熊猫塞给了老师,老师瞬间喜笑顏开。 第二天,江来带著光碟来到了招待所,门卫已经认识,直接放行。 他也见到了真正的白云。 第28章 言传身教 “玬玬姐,你好你好。”江来笑著上前。 “你好啊孩子。”宋玬玬先是笑呵呵的打招呼,又半开玩笑的说道:“哎哟孩子,你可是害了我了,我本来就不待见和老赵合作,这下还得罪人。” 说完笑著瞥了一眼赵泍山。 “那你这,春晚大舞台!给全国老百姓带来欢乐的地方儿,你还不乐意来?”泍山大叔用那標誌性的蔫吧语气调侃。 江来默不作声的笑笑没有插话,他后来才琢磨过味来,也明白宋玬玬为啥说得罪人,换了本子换了演员,那可不就代表原本的高大姐没法上了嘛。 但是如果让高大姐演白云,他实在想像不出来那胖乎的身材如何演一个乾巴瘦的碎嘴小老太太。 毕竟经典形象太深入人心。 “行了,憋说了,咱们先看看人小孩的原版是怎么表演的,咱们也取取经,是吧?” 宋玬玬笑著摆摆手,春晚她肯定还是想上的,对名气各方面都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得嘞,我给您二老放一下。” 江来顛顛的跑到电视旁的vcd机把光碟放进去,三人坐到沙发上开始观看。 何庆奎没在,说是去找崔勇元商量让人出演小品的事去了。 视频很快播放完,內容就只是倒数三人组的作品。 “嘿哟,演的真棒嘿,不愧是中戏的学生。” 宋玬玬竖起大拇指,这时候的她还不像后世功成名就后说话那么耿直,总是会捧著人说话。 “確实,这小伙儿...不赖!”泍山大叔抱著膝盖晃悠,也附和著。 江来一听就知道不是真心话,毕竟刚认识,而且他年龄小,给留点面儿,而且江来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些人的功力和人家这种在舞台摸爬滚打数年的人相比,差的还是太远了。 想了想,江来说道:“也不知道我们演的这个对您二位有没有帮助。” 泍山大叔挠了挠额头,又抱著膝盖说道:“那肯定有,这马上春晚都要彩排了,有个现成的摆著,总比我们还得瞎磨合的强。” 宋玬玬认同的点点头,一般春晚12月底1月初就开始彩排了,在那之前肯定要把节目定下来,留给他们排练磨合的时间並不多。 “那就好,就怕帮不上二位。”江来笑著开口,然后话锋一转,“就是能不能请两位老师对我表演上进行一些指点?” “嘿哟!可別,可別叫老师。”泍山大叔慌忙坐正了身体,“我就一唱二人转的,你们这都专业的,我不行。” 江来认真的说道:“泍山大叔,我说真的,表演上您二位肯定比我强,我是真的虚心求教。” 泍山大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眼睛瞄向宋玬玬。 宋玬玬看江来不似作假,便开口说道:“那这样吧,我呢,跟你们中戏的苏珉老师学过表演,说起来咱们也都是沾亲带故的,那我就说两句,你呢,觉得有用就听,觉得没用咱就当互相討论,行吧?” 江来激动的点点头。 泍山大叔自不必多说,说一部他1984年的作品,叫做《摔三弦》,他饰演一位盲人老汉,那股盲劲和老態活灵活现,从此被称为『天下第一瞎』,然而那时候的泍山大叔只有27岁。 至於宋玬玬,或许会有人质疑她的人品和性格,但无法否认的是她在表演上的能力,先不说国家一级话剧演员的称號,单说其塑造的许多角色,真实自然到就像是身边的人一样,这一点就有太多的演员做不到。 宋玬玬低头思考了片刻说道:“那我就说一点吧,我觉得你的声音是很有特色的,但在这小品里,你在努力模仿老赵的口音,而且还带了一种美声发音的浑,我觉得这样不好,你可以说方言,但是不能丟掉你自己的声音。” “抱歉啊,玬玬姐,我有点没太懂。”江来不好意思的开口。 “嗯...那我这么说吧。”宋玬玬组织了下语言,重新开口:“就比如,老赵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这是赵泍山,赵中祥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这是他,我们平时练的基本功,这气息那共鸣的,那只是让你的声音更有穿透力,念台词更清晰,在学校里学的技巧是用来武装你的声音,变得有磁性有魅力,而不是让你丟掉你的声音。” 江来听的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確实得承认,那就是经过台词声音课的各种学习,他在念台词的时候確实会下意识的按照老师说过的,比如打开嗓子眼,加上各种他自己理解的所谓共鸣,声音就会很浑。 “那我具体应该怎么做呢?”江来问道。 “首先,基本功肯定不能丟,发声技巧啊这些,那剩下的,就多听多看吧,好的表演肯定是从人物出发的,台词也要自然化生活化,是人物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而不是生硬的念出来。” 两人说完,泍山大叔在旁边咧开嘴笑道:“哎呀!这玬玬老师说的让我也是受益匪浅吶!” “去你的!”宋玬玬白愣了他一眼。 江来认真的记下宋玬玬教的这些话,哪怕现在听的一知半解,以后多琢磨就是,他期待的看向泍山大叔说道:“那泍山大叔,您?” 泍山大叔认真起来,既然確定教人家,那就不能瞎糊弄,他本身就有徒弟,明白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他站起身,摸了摸头说道:“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么多,我就给你示范一下吧。” 说著他走起来,突然腿一弯就要往地上摔,江来惊的下意识站起身就要去扶,就见大叔又稳稳的站住。 “就是我吧,看你开头有一个腿脚扽的这一下,当然扽的很好啊,但我觉得还是不够准確,你得,就像刚刚玬玬说的,你得再自然点。” 说著泍山大叔又示范了一遍,江来看的头皮发麻,因为他根本分辨不出对方是真要摔了还是故意的。 “要我说捏,就是这个动作虽然是设计的,但是你要真的相信你这个人物要摔了,你整个人的这个肢体动作得真实。” 掉凳,是喜剧中常用的包袱,这种腿脚扽一下也是异曲同工,大部分演员会用夸张的表情和肢体来演绎,虽然同样能达到一定的效果,但远不如赵泍山来的自然。 虽然泍山大叔经常使用这个技巧,但他能自然到让观眾不觉得这是故意的,好像这个人物就应该会来这一出。 说一个经典的,《鹊刀门传奇》里一个踩凳子踩空的动作,泍山大叔示范,徒弟做动作,两两对比之下,你只能感慨一句泍山大叔在肢体动作上的自然和精准度,让人望尘莫及。 江来眼睛里都冒星星了,太强了,简直就是大宗师吊打小学僧。 “那大叔,这个我又要怎么做呢?”江来问道。 泍山大叔挠挠头说道:“也是多看多学吧,借用伟人的一句话就是,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表演也是一样的。” 江来思考著,认同的点点头。 第29章 看电影 一进入12月,京城就下雪了,雪不大,只是断断续续的,跟尿不尽一样。 泍山大叔他们的排练,江来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看著,只去了几次就没再去,倒是看著他们的表演学到了很多。 好在这个本子通过了审核,毕竟主题是积极向上的。 江来也见到了小崔老师,这时候的小崔老师意气风发,还没有变成后世那个满脸疲惫的老崔。 犹记得他曾说:“我和好人告別了,我变得越来越圆滑,天助我,我病了。” 罗大右安慰他说:“小崔,不怕,不是我们有病,是这个时代病了。” 这个时代怎么了,江来並不关心,他只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情。 比如,他跟何庆奎商量在编剧里把章子貽和刘曄加上了,当初攒剧本也有他们两人的份。 但是他打算等春晚播出后再告诉两人,就当是个惊喜。 平安夜,这天是周三,96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公共的电影鑑赏课。 一位头髮半白的老头在投影仪上播放了《阳光灿烂的日子》,毕竟导演、主演都是中戏的,那肯定得多鑑赏鑑赏。 老头时不时的暂停然后讲解,说什么这是一代人被荷尔蒙包裹的青春颂歌,是一次关於记忆、歷史和敘事的深刻思辨,巴拉巴拉。 讲到激动的时候,更是唾液横飞,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中戏就是人才多。 而此时台下的96班却是传纸条传的飞起。 “一会下课校门口集合?” “那必须啊!” “要不要带点东西进去吃?” “在剧院的小卖部买不得了。” “这个可以,到时候我请大家,看完以后再请大家吃个饭。” “江老板大气!” “晚上多带件衣服,这天气就怕晚上还要下雪。” 因为今天就是《甲方乙方》上映的日子,同学们早就约好了一起去看,一个个特激动,心思早就不在课堂上。 老师虽然发现了96班的小动作,但也懒得说什么,毕竟是公共课,还有其他系的学生,况且问题儿童96班的名声早就传开了,能不旷课就挺好了。 晚上六点,同学们都回宿舍多加了件衣服,陆陆续续来到校门口集合。 每个人都穿上了棉服,刘曄这货最夸张,披了一件军大衣顛顛的就过来了。 女生们哈哈大笑,说丫本来就黑,现在瞅著更像一个准备下地干活的老农。 刘曄特不屑的回道:“你们懂什么玩意,这种衣服最保暖。” 江来见人到齐了,笑著站出来说道:“走吧,出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著最近的剧院走去。 这时候虽然已经有电影院这个说法,但很多老的影厅还是叫剧院,老一辈人也习惯说剧院,而非电影院,如果说去看电影大概会是这么说:“走著,去剧院看电影去啊?” 来到剧院內部的小卖部,江来给同学们一人买了一瓶可乐,玻璃瓶的,一瓶三块钱,外面卖两块,有点小贵。 又买了一堆瓜子花生给眾人分了分,这时候爆米花还不是看电影的標配,瓜子花生才是。 走到售票处,江来朝著售票员说道:“给我来十六张《甲方乙方》的电影票。” 其实96班现在是十七个人,就是有位小眼睛的同学说晚上有事没来。 “好的,一共是,嗯,四百八十元,请您先支付。” 售票小妹算了算价格,示意江来先付钱,因为她们都是用人工打票机出票,要是出了票不给钱,那这票就废了。 江来掏出五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售票小妹找回二十,麻溜的去出票了。 江来心里算了算,一张票三十,虽然没有后世贵,但在这个年代確实不便宜了。 很快十六张票交到江来手里,他看著票不禁心里吐槽,花花绿绿的跟粮票似得。 江来拿著票分给了同学们,经过长时间相处,同学们也都知道江来有钱,不客气的收下票,虽然如此,但也都会想著还回去,像是聚餐不让他掏钱,从家乡带点土特產什么的。 刘曄就在暑假后送了丫一麻袋,里面有白木耳,黑木耳,还有棒蘑,嗯,不对,是榛蘑,滑嫩嫩的,口感又好营养又丰富。 很快电影准备放映,大家检票走进放映厅,眾人非常默契的让江来和章子貽坐到了一起。 两人並肩坐下,肩膀靠在一起,却又很快分开,没一会又靠在一起,像是一种无需言说的曖昧,空气中都亮起小火花。 江来侧过头,昏暗的环境下,银幕那泛著白晕的光映在章子貽的脸上,给她增添了一种朦朧的美感。 白嫩的脖颈,紧俏的下巴,红润的嘴唇,秀气的鼻子,江来的目光一一扫过,最终看向那双眼,清澈透亮,像是黑暗中闪闪发亮的宝石。 这张小脸並不惊艷,却让江来越看越心跳加速。 似乎是感受到身旁之人的目光,章子貽睫毛轻颤,偏过头和江来对视,羞涩一笑。 “看什么呢,电影开始了。” “噢,好,看电影。” 江来嘆了口气,就是电灯泡太多了。 冯导是很懂老百姓走进电影院想看什么,要么就是各种特效满天飞,打来打去死不了,要么就是嘻嘻哈哈图一乐,这样观眾走出电影院才会觉得这票值了。 特效大片冯导拍不了,所以就只能让观眾图一乐。 《甲方乙方》这部电影就很好的融入了这种市井幽默,让观眾们发自內心的大笑著。 当电影播放到江来出场的时候,刘曄忍不住喊了句:“江儿出来了嘿!丫演的真嘚瑟啊。” “嘘!”其他观眾不满的发出嘘声。 这货赶紧闭嘴,抬起手搓著前面江来的板寸头。 章子貽也意外的看向江来,没想到丫演的还挺好,江来得意的挑挑眉。 很快剧情来到了冯导接小江总回去的一幕。 满是黄土的土窑上,江来硬撑著抬起身,眼泪忽的流下来。 后面二舅说他更是连耗子都没放过,观眾们瞬间乐了,小声的討论起来。 “哈哈哈哈哈,小江总也太惨了,被忘到这俩月,都饿的吃耗子了。” “你还真別说,这演员这段演的真好,就是前面演的太欠揍了。” 俗话说內行看门道,同学们都惊讶於江来这段哭戏竟然能演的这么好。 章子貽却看的內心难受起来,她听江来说过,这段戏他是真的被忘在了村里半个月,为了人物每天都不怎么吃东西,最后还住院了。 虽然江来是当玩笑话讲的,但章子貽此刻看到银幕上那个蓬头垢面的人,她的眼泪也跟著流了下来。 她看的出来,那模样不是化妆化的,是真的长期不收拾自己脏出来的,她不敢想那段时间江来吃了多少苦。 如果那时候我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章子貽心里想著,眼泪汪汪的看向江来。 江来还在得意自己的表演,扭过头看到流泪的章子貽,一时愣住。 那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握住他,他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和手心细细的汗。 他反手紧握,两只手十指相扣。 电影继续播放著,江来也看到了冯导说的那场要好好磨一磨的戏。 冯导、葛尤、何冰、刘倍四人围桌吃饭,嬉笑怒骂,每一口酒每一支烟都那么自然,那么具有张力,最后却归於平静。 好梦一日游,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当杨力新饰演的丧妻中年人走出好梦小楼后,葛大爷说“真是难忘的一夜。” 对於江来来说,同样如此。 重生后的日子,有朋友,有喜欢做的事,有喜欢的人。 一切都是刚刚好。 第30章 承诺 电影散场,同学们都很开心,也为江来能够出演这部电影而感到高兴。 只是,江来似乎並不那么开心。 “哎哟,小江总,我想吃鸡了!” “小江总,耗子好吃吗?跟鸡比起来怎么样?” 什么叫损友,就是老是损你的朋友。 刘曄和党浩他们几个欠欠儿的开始喊江来『小江总』,並时不时的拿戏里的台词逗他,尤其是刘曄蹦躂的最欢。 江来撇撇嘴没在意,心里想著我等你们演电影了的。 “哎!可乐瓶子別忘了拿,还回去能换钱呢。”曾嚟开口说道。 “是嘛?真的假的?”江来眨眨眼,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嘁,你个地主老財知道些什么,来吧,把瓶子给我。” 章子貽白了他一眼,伸出小手,江来把瓶子递过去,一群人跑进了小卖部。 江来没跟进去,站在门口看著电影海报,龙叔那部《我是谁》即將上映,这时候的龙叔看著可真年轻。 “你好,你是江来学长吗?”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来转过身,是一个清秀恬淡的妹子,江来心里暗道,哟,还碰到熟人了。 “对,我是。” “学长你好!”妹子有一点小激动,“我是,我是97级导演系的,我在学校看了你演的《老师好》,这部《甲方乙方》刚刚也看了,那段哭戏演的真是太好了!” “嘿哟,谢谢谢谢,其实也没那么好,真是过奖了。”江来谦虚的回应。 “我没有夸张,在《老师好》里你就演的很好,特有那股劲儿。”妹子继续夸讚,说著说著还有点羞涩,低头一笑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没有真没有,你可別夸了,我会骄傲的,哈哈哈。”江来被夸的不好意思,不自觉的挠了挠头。 小卖部门口,章子貽跟同学们刚笑著走出来,抬眼就看到江来和一个女生嘻嘻哈哈的说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咬了下嘴唇,紧接著挺起胸,昂起脖子,露出一个標准的微笑走过去。 “这位妹妹是谁啊,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 她走到江来身边,故意靠的很近,眼睛却没看江来一眼,直直的盯著那妹子。 “噢,刚认识的,是咱们学妹,叫z...哎对,你叫什么啊?” 江来刚想说出名字,突然想到对方还没报名號。 那妹子被章子貽盯得发慌,好像那双眼里有电流一样滋滋的迸出来,她镇定的回道:“学姐你好,我叫张婧初,是97级导演系的。” “原来是导演系的学妹啊,你也是来看《甲方乙方》这部电影的吧,我跟你讲,冯小钢导演可厉害了,你是来学习他导演技巧的吧?我跟他熟,我跟你讲讲......” 章子貽一脸热情的上前挎住张婧初的胳膊,带著她就往外走,张婧初一脸的不知所措。 江来有点懵,一扭头,十几双吃瓜的小眼神闪闪发亮。 “江儿,换回来十六块钱,我们买了点零食,一会你多吃点,今晚祝你好运。”刘曄上前搂住江来的肩膀,一脸郑重的点点头。 江来:“......” 此刻江来內心想的是,原来玻璃瓶的可乐卖三块是有一块押金啊,看来是自己误会了。 没多久,章子貽走了回来,江来总觉得对方的气场好像不一样了。 “妹妹走了,失望吗?”章子貽似笑非笑的看著江来。 “这刚认识,有啥好失望的。”江来强迫著自己对视。 “哦,意思是认识久了,就会失望是吗?” “啊?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 同学们瞅这架势,默默的远离走出了剧院,免得殃及池鱼。 没多久,江来和章子貽也走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没事了,96班眾再次嘻嘻哈哈的准备去吃饭。 刘曄这货大喊著他要吃十只鸡。 此时,在魔都的某家电影院里。 娄曄和耐桉也在观看著这部电影,毕竟是自家老板的,还是有必要看一看的。 镜头里那人囂张,嘚瑟,让他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没想到那么隨和的一个人能演的这么传神。 直到镜头里那人趴在土窑上流泪,那双深邃的眼睛深深打进了娄曄心里,他忍不住颤慄起来。 “可惜了...” 他內心一嘆。 ...... 自从电影上映,江来走在学校里,不管认识不认识的,见到他都会打趣一嘴。 “哟,这不小江总吗?” “小江总亲自来上学了?” 甚至就连常丽老师也会笑著喊他小江总,走在大街上都会时不时有人蹦出来喊小江总要签名。 现在江来听到这三个字就会莫名感觉臊得慌,太羞耻了。 但他也不禁有点得意,也是体验到当明星的感觉了昂。 其实这就是典型的倖存者偏差了,首先江来的圈子基本都是影视从业者,看过《甲方乙方》很正常。 其次这部电影在京城的票房是一千多万,而京城的常住人口也是一千多万,按票价三十算,在京城这个地界,每三十个人就有一个人看过这部电影。 有意思的是,这部电影的全国票房是三千多万,仅京城一个地儿就贡献了全国票房的三分之一。 那么可以得出结论,出了四九城,谁认识丫啊。 顺便说个题外话,別看《甲方乙方》的全国票房只有三千多万,在那时候的內地已经是断档第一的存在。 1997年的全国银幕数量大约是3000块,就这都是算上了很多非专业放映的场所,像是歌舞厅、学校的都给算进去了,实际商用银幕数量只会更少。 那么到现在是多少块银幕呢?根据官方数据,截止2025年是93187块。 三十多倍的差距,这部电影放到今天,不算通胀之类的条件,那也妥妥的是破十亿的爆剧。 回到正题,热度总有消散的一天。 虽然这部电影让江来小火了一把,但中戏是什么地方,从这里走出去的腕儿能占娱乐圈的小半壁江山,他才哪到哪。 不过小江总这个称號倒是保留了下来,许多不那么熟的人还是会亲热的喊小江总,就是不再带有调侃的意味,正常了许多。 时间很快进入了1998年,大二的第一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96班眾人忙著准备期末匯演。 相比上学期大一的时候,大家都有了十足的进步,表演起来也都是游刃有余,常丽老师变身大魔王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或许是明白同学们马上再过半年就要开始接戏,大魔王苦口婆心的劝道: “基本功一定要打好,更要耐得住寂寞。” “不是好角色,好导演,好剧组,寧愿不拍,千万別一头扎进垃圾戏里翻不过身。” “要多学习,多琢磨,做到给你什么角色你都能演。” 说的情真意切,但是有多少人真的听进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期末结束,倒数三人组顺利的完成了考试,在下场的时候,江来又碰到了张婧初这妹子。 “学长,恭喜你,演的真好。”这妹子仰著脸,浅浅的笑著,態度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拿捏的刚刚好。 “谢谢,也祝你考试顺利。”江来客气的回应。 能不客气吗,后面还有一双眼睛盯著呢,哪怕不回头,他都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刘曄走上来搂住江来的脖子,扭头瞄了一眼身后,章子貽和张婧初姐妹情深的拉手手。 他一脸贱笑的问道:“江儿,你跟子貽,你俩到底在一起没?” 江来想了想回道:“应该,还不算吧。” 刘曄被这话整懵了,“这怎么就应该,还不算了?在没在一起你自己不知道啊?” 江来轻笑一声,“因为,有一个承诺还没达成。” 他的眼底浮现回忆,想起那个夜晚拉著章子貽离开操场,在老槐树下的一个承诺。 寒假开启,1997年过去了,江来不怀念它,但很感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