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6,从供销社临时工开始》 第1章 三个大逼兜 蝉鸣撕扯著酷暑。 几缕被炙烤透的烫伤风躲进院中歪脖枣树里,地面投下的光斑便不得不被迫开工。 懒洋洋晃动了几下,敷衍的要命。 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大杨乡供销社后院,时间是1986年夏。 是梦? 或者我重生了? 唐汉东站在位於东北角的仓库门口,里面有个身影独自在几排货架间忙碌。 无数个追忆往昔的深夜里,这道身影都是唐汉东贪婪又渴望的痛。 每回他都试图阻止但都以失败告终。 只是这一次,空气如蒸笼,耳边有蝉声。 细节提醒唐汉东,眼前的一切都不可思议的真实。 只是他思维还有些混乱。 重生这种事哪怕亲身经歷,依旧感觉匪夷所思。 左手抬起,蓄力。 啪! 唐汉东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逼斗。 脸疼,手掌疼,脑壳嗡嗡的,泛著昏沉。 视线模糊了一瞬,又逐渐清晰起来。 “你咋了?” 货架前的身影动作停止,扭头看过来。 轻柔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內里蕴藏著无比坚硬的力量,撞破了一层虚幻的膜。 唐汉东打了一激灵。 世界,也更真实了。 “没……” 唐汉东刚要敷衍,立刻便想到即將要发生的一幕。 苏小雨垫脚抽拉上排货架的纸箱,不小心带动一大堆货物落下,其中掺杂了几盒五金件。 数枚钉尖刺穿纸壳毁了她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自此,命运的多米诺骨牌隨之坍塌…… “你別动!” 挽救佳人於顷刻之间,是唐汉东日思夜念的事情。 他大步衝上前,一把拉住苏小雨的手腕,將她拽出货架范围之外。 “你小点劲儿攥,弄疼我了。” 苏小雨声音轻柔音量低微,焦急中透著羞臊。 “箱子那么高,不知道搬个凳子踩著啊?” “我够得著。” 苏小雨声音里透著点委屈。 细品,貌似还藏有一汪小欢喜。 唐汉东无语。 苏小雨確实个头很高。 即便现在像犯错的宝宝使劲儿压弯天鹅颈,依旧比身高175cm的唐汉东高半头。 好在唐汉东气势二米八,超了苏小雨七公分。 稍稍挽尊。 “个高了不起啊,你手能够著,劲儿够吗?” 唐汉东继续火大的斥责。 上辈子她毁容瞎眼,最后更丟了工作没多久便成了吊死鬼,起因就是箱子太沉没撑住。 白瞎了一身好资源。 苏小雨不再吭声,情绪低沉,下巴埋的更深了。 唐汉东这才后知后觉。 1986年当下,强调个高不是夸她,被误会成嘲讽了。 女孩子个头太高愁嫁。 女孩子长相不端庄也愁嫁。 女孩子父母不全、出身不高也没愁嫁。 苏小雨生不逢时,以上四点她占全了。 这姑娘身高181cm。 姥姥是纯种乌克兰人。 她五官有少许返祖,肤色也比一般人更白。 尤其是眼窝有著明显的异域风,还顶著一双褐色的瞳。 “唉,我没別的意思……” 唐汉东心烦又心疼:“以后你注意著点,尤其是安全方面。” “哦。” 苏小雨鼻音有点重,声音短促,也听不出里面夹杂了啥情绪。 “你去搬个凳子,剩下的货我帮你理。” 说一千道一万,唐汉东就是不忍心。 “嘛呢?” “墨跡啥呢?” “啥时候能干完啊……誒,人呢?” 人未至,声先来。 瘦皮猴似的麻杆出现在仓库门口的一剎那,唐汉东心底泛起莫名其妙的衝动。 来人叫杨旭。 虽然知道他下场很让人解恨,可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按耐不住。 “老唐,人呢?你就是这么催的?” 杨旭逼逼叨叨,不知道內情的,还真以为他是供销社领导呢。 其实他和唐汉东、苏小雨以及另外一个叫刘倩倩的,都是大杨乡供销社临时工。 “小苏!小苏!不干活跑哪偷奸耍……” 杨旭懟完了唐汉东,又仰著脖子四处找苏小雨的身影。 啪! 一个大逼斗的脆响掐断了杨旭带来的喧闹。 世界终於安静了。 “我艹!你个gnyd……” 啪! 唐汉东抡圆了胳膊,反手又是一扇。 大逼斗专治嘴不乾净。 噗! 杨旭陀螺似的原地720°旋转,倒地还打了个滚。 仰面朝天还不忘喷了个色彩繽纷的天女散花。 只是鲜花只浇灌了杨旭自己个儿。 唐汉东巴掌给劲儿,杨旭转圈又打滚,喷血沫子的时候早就拉开了两米多的距离。 杨旭眼神呆滯了好几秒,撑著支起身子,眼神怨毒的瞪向唐汉东,张口就准备开骂。 唐汉东指著杨旭,眼神猛地一瞪。 “咳咳咳,咳咳。” 杨旭手肘吃力,噗通一下跌躺回去,又立刻侧身蜷缩,剧烈咳了起来。 唐汉东不再看他,招手示意拎著板凳傻愣愣站不远处的苏小雨过来。 第二个货架盘货才盘了一半,就算想要撂摊子,也得先將一整个货架都理完才行。 做事要有章法,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不能让有心偏颇之人从豆腐里挑出骨头来。 “你把他打成那样,不会出事儿吧?” 凑过来的苏小雨,忐忑的问。 声音压得比刚才还要低,都快低若蚊蝇了。 “谁让他胡咧咧的,活该!” 唐汉东先仰头看货架,又將凳子调整了位置,抬腿踩了上去。 站稳后低头扫了一眼。 苏小雨手臂张开,虚扶著自己的腿侧,同样抬头盯著货架。 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 五官舒展,排列异常的和谐,看久了,便有种『非鬼即狐』的错觉。 以前没太注意。 几十年的记忆早已不知不觉篡改了许多细节。 现在重新审阅,苏小雨跟港城聂小倩確实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港城聂小倩距离问世还有一年多的光景。 而海峡彼岸的汉东省莲花县大杨乡东台子村西头第一个胡同南头右侧第一家里的苏小雨,其音容样貌已经再次深深鐫刻到唐汉东心尖尖上了。 “搬哪一个?” “6-11,旁边那个,对……” 苏小雨指挥,唐汉东操作,將目標箱子搬下来,再將册子上对应的货物清单勾划掉。 “唐汉东!你给我等著!” 没人搭理的杨旭爬起来,边跑边撂话。 苏小雨眼神满是担忧。 唐汉东不屑的撇嘴:“甭管他。” 跳樑小丑罢了。 老子重生派系的,你丫能耐我何! 第2章 叫我掌太子 杨旭去而復返,还领来了他的主子。 “唐汉东!你凭什么打杨旭?” 刘倩倩气势汹汹,单手掐腰,指著货架尾部的唐汉东发问。 唐汉东还在盘货。 第二个货架最后两件了。 他没有接茬儿,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 大杨乡供销社包括供销社主任、出纳在內一共三个正式编外加七个临时工。 其中三个临时工不坐班,往返乡镇与各村供销点之间,属於半吃空餉状態。 剩余四个临时工便是唐汉东、苏小雨、杨旭以及號称大杨乡镇一朵花的刘倩倩。 她是城关镇非农业户口,听上去感觉就比其余人厉害。 而且县里来的姑娘比乡镇村里的姑娘会打扮,再加上她性格外向。 男同志们没多久便趋之若鶩,等於又给了她不少额外的底气。 以至於滋养了她骄纵的气焰。 养出了她面对同为临时工的其余人,却能理直气壮居高临下的习惯。 其实刘倩倩的模样在唐汉东看来也就一般般。 个头估计也就一米五八左右。 脸不大,眼睛也不是很大。 倒是有五六分前两年刚上映的电影《海上生明月》里李燕的韵味儿。 这年代的电影选角也以坚毅质朴为主。 像苏小雨这种非艷鬼即狐媚子的瓜子混血脸,是绝对上不了大荧幕的。 刘倩倩长得只能说符合这个时代老百姓淳朴务实的审美。 但唐汉东实在欣赏不来。 也就是打扮比较时髦。 嗯,相对这个时代的新潮。 的確良的短袖衬衣,藏蓝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足踝,脚上踩著塑料凉鞋,还穿了袜子。 曾经的自己被这娘们吸引了? 还觉得她穿的花枝招展很时髦? 什么眼光! 什么眼神! 什么……玩意儿!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巴啦?” 刘倩倩聒噪的声音继续。 “第一,他无故骂人。” “第二,他不仅不工作,还试图影响我和苏小雨盘货。” 唐汉东眉头微蹙,將最后一箱货盘完,从凳子上跳下来:“我只扇了他两巴掌都算轻的。” “你——” 刘倩倩来大杨乡供销社两年,被骄纵过火了。 唐汉东以前见了她都是舔著脸笑,从未这般冷漠。 错愕、恍惚,还有片刻的小迷糊。 竟忘了要如何质问、如何继续发飆。 唐汉东却没有停。 “既然你俩来了……” 他拿过苏小雨手里的货单册子,提笔勾掉第二排货架最后一行。 册子合拢,往刘倩倩面前一递:“喏,你们的。” “给我干啥?” 刘倩倩一怔,下意识伸手接。 她脑瓜子里压根没有需要自己盘货这个概念。 毕竟工作这么久,拋开初来乍到前几天,盘货这种事她再没做过。 李倩倩的上班,就是在柜檯里坐著,或者货架后面的空处猫著,再或者跟站柜檯的刘姐、供销社王主任、出纳田叔他们嗑瓜子聊聊天。 后院这些杂事,都是唐汉东、杨旭和苏小雨他们的活。 她早就把自己当成只负责站柜檯的正式销售员了! “干啥?” 唐汉东轻蔑一笑,指了指货架:“仓库四个货架咱人人有份,我和苏小雨的弄完了,剩下全是你和杨旭的。” “你说什么!” 刘倩倩没能从巨大的反差中彻底摆脱,反应都慢了两拍。 供销社工作岗位与职责简单清晰:柜檯当值和仓库盘货。 柜檯正常安排两人,一名是正式编刘姐,另一个岗位归临时工实践。 后院房屋是改造的仓库。 东北角这间仓库里有四个货架,贴著不同的盘货责任人標籤。 常规情况下,四个临时工轮番理货,也轮番去前面站柜檯。 但刘倩倩来了没多久,规矩就变了。 可能是受镇上男性追捧的原因。 大概也有王主任和財务田保国对刘倩倩区別对待的因素。 以及杨旭的跪舔,曾经唐汉东的心盲眼瞎。 自然也少不得苏小雨逆来顺受的窝囊性子。 反正自打前年刘倩倩来大杨乡供销社上班,柜檯內的实践岗就再没旁落过。 但,那都是从前了。 现在开始,唐汉东才不惯著她呢。 刘倩倩懵圈著,倒是显著狗腿子杨旭了。 “哎哎,说什么呢你……” 杨旭见唐汉东要走,下意识就往门口拦,还打算伸手拽苏小雨。 或许是两个大逼兜打的轻。 又和眼下事態发展间隔太短。 杨旭还没適应。 竟还敢上前阻拦。 也是胆肥儿啊。 “滚开!” 唐汉东牟足了劲儿,一把將瘦皮猴似的杨旭扒拉开,拽著被眼前一幕看傻了的苏小雨走出仓库。 杨旭踉蹌了好几步,后背撞到四號货架木头柱子上,疼的呲牙咧嘴。 唐汉东这狗幣啥时候劲儿这么大了? 以前调货搬扛咋不这样! 他是故意的吧? 装力气不大,一个人能干的,非要两三个人搭手一起搬? “唐!汉!东!你,你,你混蛋!” “啊!” 身后传来刘倩倩歇斯底里的怒吼。 唐汉东不管不顾,甚至还好整以暇的回头瞪了一眼苏小雨。 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儿。 性格却跟个受气包似的。 刘倩倩在仓库里发飆,苏小雨竟然还脚步迟疑。 干啥? 想要回去替刘倩倩和杨旭默默干活? 以前她就是这么做的。 捞不到一点好不说。 还成了別人习惯性欺负的对象。 只是—— 那些时日,唐汉东貌似也袖手旁观,好多回为了迎合刘倩倩,当过压榨苏小雨的刽子手啊。 真,混蛋啊! 啪! 唐汉东忍不住又给了自己一个大逼兜。 “哎呀,好好的,你咋又打自己了?” “没事儿。” “你……不怕主任他们教训你啊?” 苏小雨咬著嘴唇,偷瞥唐汉东两眼,小声问道。 本不想提醒的,但唐汉东今天算是帮了她。 而且…… 苏小雨不忍心唐汉东做傻事。 两人都是东台子村长大的。 小时候关係还挺好。 后来长大了,懂男女有別了,苏小雨家里也有了变故。 两人关係就稀里糊涂疏远了。 又过了好几年,苏小雨才得了机会到供销社上班。 刚好跟唐汉东分到一起,两人关係才又有了恢復的苗头。 只是好景不长。 没几个月刘倩倩就来了。 供销社所有人几乎都捧著她,唐汉东也一样。 两人关係又默默落了回去。 第3章 全国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 “有啥好怕的,盘货本来就得咱们四个轮著来,柜檯实践岗也得有咱俩一份呢。” 唐汉东说的理直气壮。 苏小雨沉默,还隱晦的撇了撇嘴。 她只是性子软弱,遇事习惯性隱忍,但不意味著她傻。 刘倩倩家是城里的,肯定有关係有门路。 人家摆明了就是衝著乡镇供销社转正编制竞爭没县里激烈才来的。 去年熬走了资歷久的,今年四个人里,真按照先来后到排序,就该是唐汉东了。 刘倩倩一直站柜檯也才有竞爭今年正式编的资格。 唐汉东闹腾这一回,估计要被主任当藉口,给刘倩倩转正加码了。 “你別不信,回头我就找主任安排咱俩站柜檯。” 两人边说边走到院子偏西南角的柳树下。 既然仓库里剩下的活不用自己干,就可以閒下来歇息一会儿了。 看天色,估摸时间。 这一歇息怕是能直接躲到下班。 苏小雨也挺开心的。 能偷懒谁稀罕干活呀。 哪怕院里有棚子遮挡依旧热的很,也比仓库又热又闷还得盘货来的强。 大杨乡供销社坐北朝南,是前店后院的结构。 前面一排沿街门头房对外营业,后边院子则改造成了仓库。 西墙侧门到门头房后墙一段,搭了半敞开的防雨棚。 木柱支撑,石瓦棉做棚顶,用来停放私人自行车和公家三轮车。 院子西南侧有棵柳树。 挨著柳树的空地,则默认是临时工歇息的地方。 树下常年放著一个枣木的四方矮脚桌。 一摞马扎斜倚在树根处,隨用隨取。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前面店里是主任、出纳以及柜檯销售员的固定区域,临时工则默认待在后院这方空地。 唐汉东拿了两个马扎,先递给苏小雨,再撑开自己坐下。 苏小雨默默接过马扎,在唐汉东右手边坐下。 “算了吧,你少惹事得了,真闹腾狠了,不怕转正名额被別人抢了啊?” 犹豫再三,苏小雨还是没忍住提醒唐汉东了。 点滴之恩涌泉相报。 何况两人还是髮小。 虽然唐汉东被刘倩倩那个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可今天衝突也是为了自己。 “谁抢,刘倩倩?” 唐汉东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不屑的情绪溢於言表。 “哼!” 刘倩倩走出仓库,刚巧撞见这一幕,也听到唐汉东嘴里嘲讽的语气语调。 柳眉一竖,怒哼一声。 塑料凉鞋往红砖地面上狠狠一跺,气鼓鼓跑去了前店。 虽然刘倩倩也是临时工,却早已视正式编为她的囊中物。 所以她总是待在前店。 刘倩倩几乎是衝刺似的跑去前店,纱窗门被她摔的哐哐响。 “估计找主任打小报告去了。” 苏小雨小声嘀咕。 两人挨得这么近,再小声也听得清。 “打唄,让她隨便打。又能怎!” 唐汉东无所谓的道。 “能让你没法转正,能把你正式编名额换成刘倩倩。” 苏小雨心里狂喊,但嘴皮子却抿的很紧。 毕竟两人除了唐汉东今天突然抽风,往日交集並不多。 苏小雨习惯性的稳一手。 “放心好了。老王再偏袒也不敢明著拉偏架,真当我是泥捏的啊!” “唉。” 苏小雨想继续忍,但还是没忍住。 长长的嘆了口气。 借著倒茶叶水的空隙,还是將白眼翻了出来。 只是唐汉东满心都是她,一瞬间便捕捉到了苏小雨的情绪。 “明天不年不节的,你不会真以为是县里领导下来视察吧?” “啊?” “笨!” 唐汉东点了点桌面,茶碗的旁边位置。 这是示意苏小雨倒茶呢。 茶碗刚才扣在桌上,唐汉东坐下第一时间就翻过来了。 “供销社技能竞赛啊。” “你確定?往年不都是入冬那会儿才举办啊?” 苏小雨诧异。 也对唐汉东消息渠道有所怀疑。 “百分百確定。” 壶嘴离开碗沿儿,唐汉东立刻拿起来一口喝乾。 “而且,今年技能竞赛提前的原因,也跟转正编制有关。” 唐汉东有著超前的记忆,对今年供销系统的政策调整非常了解。 这一届供销技能竞赛很受重视。 从举办赛事的名称便能看得出来。 以前叫『技能竞赛』而现在—— 『全国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 省里文件早就下发了。 明天县里领导所谓的过来视察,主要也是为了这次竞赛的推广与落实。 上边的指示是鼓励全员参加。 所以报名人数也是考核领导班子的一个方向。 为了招纳更多人参与,这一届竞赛的报名群体更是延伸到了供销社驻村点。 要知道驻村点的那些人,可是连临时工都不算。 今年转正编制名额与技能竞赛掛鉤,等於给各个村里某一小撮人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 纵使刘倩倩县里托关係找人打点也白搭。 王主任推荐照样白费。 一切得凭本事来。 “就算拼销售技能,人家刘倩倩一直站柜檯,可你……” 苏小雨话没说完,但意思唐汉东听懂了。 刘倩倩接近两年时间独霸柜檯销售实践岗,而唐汉东连柜檯的边儿都没摸。 供销系统竞赛比的就是销售技能。 项目不外是一秤准、蒙眼识货、算盘对帐老三样。 唐汉东没站过柜檯,没收钱拢过帐,盘货跟卖货区別很大。 就说三毛四一斤的散货,人家要1块钱的,可能你脑瓜子刚反应过来卖多少斤两,別人已经抓好上完秤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有经验的刘倩倩哪怕比不过供销系统的老职工,也肯定能超越经验几乎为零的唐汉东。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倩倩站了两年柜檯能咋滴! 没带怕的。 因为重生给了唐汉东底气。 这具身体里住著的,可是一个有十几年工作、生活经验的老傢伙。 重生前去菜市场买菜。 小到一把花椒、大到十几斤排骨、几十斤大白菜…… 但凡跟唐汉东接触过的菜贩没人敢糊弄他。 凭的就是他干了小三十年副食品销售的经验。 可以说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往常去菜市场买菜,只要一提溜,三十斤以內缺斤短两的猫腻张口就来。 误差超过3.5g,算唐汉东输。 至於为啥这么精准,还带小数点…… 因为这个数值是唐老汉曾经一怒之下整顿社区菜市场的真实案例。 第4章 想通了,拉鉤 再后来。 小区那些邻居和广场上的舞伴们。 一旦在市场里遇到唐汉东,高低都得请他帮忙掂掂份量。 凭他现在这一手本事。 一秤准的全省记录不敢说,区区一小县城,唐汉东必然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而且,他还有第二手能耐——算数。 珠心算这玩意儿,唐汉东同样自詡不弱於人。 当然了。 说的是重生回来这个时间段的汉东省供销系统的同事和群眾们。 为啥? 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心算培训这条专业赛道呢。 而重生一轮的唐汉东,却有过很犀利的少儿珠心算训练营的经歷。 虽说只是陪练。 但陪练这差事懂的都懂。 往往比孩子效果更牛。 若非运气不好,节目组第二年没再单独弄心算pk项目。 唐汉东陪读四年多的乖孙就能站上最强大脑的舞台了。 那几年退休老汉带孙子学珠心算的任务很重。 为了不被儿子把自己骂成孙子,只好硬著头皮把乖孙子调教成真孙子。 结果就是六旬唐汉东把自己整的珠心算能力飆升。 妥妥的同阶无敌。 也正是因为有著算学+一秤准的本事。 唐汉东才能在社区菜市场一战成名。 唐汉东的闪电心算究竟有多牛呢? 三位数,加减混合,100笔,0.3秒,一遍过。 五位数,加减混合,100笔,0.5秒,也差不多。 除法亦然。 唐汉东那会儿毕竟年纪大了,脑瓜子不太好使,也没特意练过。 乘法对他而言更费脑子。 毕竟都是那个年龄的老傢伙了,平日里也实在用不著。 纯玩票性质的陪读,所以没专门攻克。 但这又何妨? 供销社的日常买卖还到不了那么大宗的程度。 竞技比赛出题也不可能出那么难。 虽然唐汉东算盘珠子打的不好,不够快。 可对帐…… 不用算盘不就行了嘛。 去掉算帐工具是解除枷锁。 省一个算盘还给供销社降本增效呢。 唐汉东重生第一时间就想明白了。 这一世他不仅要弥补遗憾,还要更早、更快摆脱家庭的桎梏与拖累。 要闯比上辈子更广阔的天地。 要挣比上一世更丰厚的家底。 如果不能让自己这一生的幸福指数翻几番,算他唐汉东白瞎了此次重生。 上一世唐汉东没参加竞赛,转正编制拱手让给了刘倩倩。 晋升滯后不说,也没能提升自己的家庭地位。 最终一步错,步步错。 平白空耗了好几年才彻底醒悟。 现如今,唐汉东强势回归。 大杨乡供销社今年的转正名额,刘倩倩就別想了。 谁来了都不行。 唐汉东说的。 供销系统大比武是个大机遇。 获得县二等奖及以上必有转正编制。 要是能拿下县一等奖,还有工资评级和100块钱奖励。 这年代的100块钱,是临时工们半年的工资。 有了这笔奖金,唐汉东就能跑镇上租房住。 从而摆脱家里那堆烂摊子。 唐汉东抬头盯著苏小雨看了又看。 等自己拿了奖金来镇上租房,再帮苏小雨解决不久后工作上那场麻烦。 说不准就轻轻鬆鬆抱得美人归,顺利过上没羞没臊的小日子了呢。 望著近在咫尺的混血美顏,想到她那双最少也得1米多的大长腿…… 唐汉东喉结滚动,嗓子眼又乾渴了。 …… 叮铃铃—— 巨大且急促的铃声在整个供销社院子里响起。 电铃鐺掛在仓库墙上。 声音脆而亮,偶尔还会跟窗玻璃共频震盪几下。 “下班,下班。” 唐汉东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苏小雨则是將马扎收拢,放回到柳树根下,下意识往仓库方向瞟。 “別看了,以后不是你的活就別瞎操心,又不给你加工资。” 闹过之后,唐汉东拉著苏小雨走了,刘倩倩也走了。 只留了杨旭在里面盘货。 下班铃响完了,杨旭还没出来。 可,关自己什么事啊。 也不关苏小雨的事。 “你等我会儿,我去推车子。” 唐汉东撂下话,便直奔车棚。 啥意思? 要载我一起回村? 苏小雨回看唐汉东,眸光诧异又深邃。 唐汉东有一辆自行车。 但苏小雨拢共没搭过三五回。 尤其是刘倩倩来了之后的一年多,两人下班都是分开走的。 今天唐汉东咋了? 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 是在刘倩倩那里碰了壁,还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起小时候的友谊了? “走啊,別愣著了。” 唐汉东扶著车子往后门推,见苏小雨呆在原地发愣,没好气的提醒了她一声。 记忆里的白月光虽然是受气包,可貌似不是呆头鹅类型。 那股子灵动劲儿呢? “哦。” 苏小雨回神,跟上。 抬眸看著唐汉东的侧影,忍不住问:“你今天到底咋了?” “什么咋了?” “你以前可不这样。” “想开了唄。” “是不是刘倩倩拒绝你了?” 苏小雨一脸的不信。 “跟她有啥关係,你別膈应我啊。” “那你究竟为啥?” 苏小雨还挺执拗,有点刨根问底的劲儿。 或许也是这俩小时跟唐汉东又攒了点熟络度导致的。 比以往放开了些。 “以前你下班都躲著我走,更別说让我坐你车子了。” 想到自己以前做的窝囊事,唐汉东不想解释。 反正他打算以后狠狠弥补了。 眼下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换个话题。 这也简单,唐汉东信手拈来。 “你是不是傻?” “啊?” “我生你气你看不出来吗?” “生我气?我咋惹著你了?” 苏小雨思维被带偏,甚至还很委屈。 自己究竟惹他哪儿了,这得生多大的气呀,一气就是小两年。 气性也太大了。 “咱俩打小就一起玩是吧?” “是啊。” “说好的一起长大呢,你为啥撇下我自己偷摸长了?” “哈?” “你自己一个劲儿窜个头,也不说等会儿我,被我发现也不主动跟我道歉,我生你气不应该啊?” 噗嗤! 苏小雨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 然后,就没忍住。 “別笑,跟你说正经事呢。” 唐汉东故意板著脸。 “哦,那你说。” 苏小雨嘴角抽搐,憋得声儿都带著颤音。 “以后还等不等我了?” “等,我保证从现在开始不窜了,就等著你。” “你说的啊,我可没逼你。” 唐汉东右手伸出,勾起小拇指:“来,盖个章。” 第5章 『母慈子孝』 “来!上车。” 唐汉东单腿撑著车子,示意苏小雨赶紧坐后座去。 印象里挺机灵的。 这会儿越来越觉得像傻大个了。 或许跟这两年被故意疏远有点关係。 但唐汉东不想玩什么任重道远。 快刀斩乱麻才是重生者的行事標配。 以前做的那些混帐事跟重生后的自己有毛关係。 当没有那回事就得了。 “你快点啊,这老沉的,撑得我腿肚子疼。” 唐汉东这辆自行车是不能打倒轮的铁疙瘩。 绰號大金驴。 真正名字叫大金鹿牌农用加重型za43型號自行车。 是专门为农村需求设计生產的驮粮神车。 为適应农田、土路和重载运输加粗了车架,加宽了车轮,能轻鬆驮运200斤以上粮食。 车身超级沉重笨拙。 普通小孩子连斜插横樑歪著骑都不行。 因为倒轮就剎车,前行必须踩一整圈。 除了骑车费劲,停车也不容易。 这款车特意取消了弹簧车撑。 以至於每次停车都需要捡一根粗棍子斜插地面支撑,或者寻一墙根或者倚靠物挨著停。 劲儿不够的下车停车都得头疼。 就跟会犯倔的毛驴似的。 所以村里人都爱喊它『不吃草的大金驴』。 唐汉东的身高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矮了。 称得上身高腿长。 勉强能驾驭它。 但车子性能其实很不適合上下班代步,只能聊胜於无。 再怎么说也是两个轮呼呼跑。 比苏小雨腿著上下班强。 “哦,来啦。” 苏小雨终於回了神儿。 两人以前各自回家,这种被载的待遇,苏小雨一年多没经歷了。 今天唐汉东对自己的態度突然180度大转弯。 苏小雨心头有悸动,但也有点懵。 “踩好了吗?” “好了,踩住了。” “抓住啊,別半路栽下去。” 唐汉东没蹬,继续提醒。 “已经抓好了。” “咋就抓好了?” 唐汉东说著,右手往后抄,一把將苏小雨的手臂握住,拽到自己身前,让她手臂绕过自己腰间,手掌摁在肚脐眼附近。 这姿势,等於苏小雨搂住唐汉东腰了。 “搂紧了啊。” 唐汉东故意拍了拍苏小雨手背。 他能感受到苏小雨的紧张。 別说,还挺有意思的。 苏小雨右手被自己摁在哪里就停在哪里,一丝一毫都没挪动。 骨感十足的手指也绷著,跟不会弯曲不会波动的木头杵子似的。 “……哦。” 闷闷的声音从唐汉东身后响起。 唐汉东突然直了直腰。 后背便跟一张有点温烫的脸蛋触碰上了。 苏小雨的身材是典型的腿长上半身短的极品类型。 坐著不显高,脸蛋儿根本够不到唐汉东的肩膀。 倒是那双大长腿,勉强踩著大金驴后轮车轴的凸起处,膝盖拱的老高。 唐汉东往左边横扫一眼,余光就瞥见了。 膝盖不宽,腿型修长。 就是裤子有一截布料相似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拼接。 还有那双布鞋,大脚拇指顶著的位置也有一块缝补。 这妮子…… 唐汉东刚重生,净顾著稀罕苏小雨本人,差点忘了她家里的情况。 苏小雨很小的时候她妈就丟下她返城跑了。 她爹前几年去县里挖河出了事也没了。 苏小雨住在奶奶那头。 自家的院子和家里的物件,早就被叔伯给瓜分了。 她亲爹拿命换来的这份工作,要不是县里备案了实名,苏小雨估计也捞不著。 明摆著也是个在家不受待见的。 唉。 唐汉东啐了一口,心情很不爽。 但饭要一口口吃,事也得一点点来。 他右腿猛用力蹬,趁机泄愤。 大金鹿便笨拙的启动,並迎著夕阳的光束,逐渐从缓慢行走变成了疾驰奔跑。 路过街道。 行人偶尔的铃鐺声,小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追逐声。 迎面而来,又被纷纷甩离远去。 唐汉东凭藉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拐进一条通往乡间的小路。 土路崎嶇坎坷,顛簸越来越甚。 唐汉东后背那张越发滚烫的脸,也不由自主的频繁贴靠唐汉东的背。 唐汉东不时提醒苏小雨抱紧。 苏小雨便『勉为其难』,胳膊收紧,一次次配合唐汉东的提醒不断用力。 最后,滚烫的脸颊跟唐汉东后背再也没了间隙。 也仿佛再也感受不到顛簸和崎嶇。 半个小时就回到东台子村。 往常苏小雨自己走回来,得一个多小时。 大金驴从村东头进来,沿著村子唯一的主干路往西,在村中偏西一点的胡同口停下。 胡同里面是唐汉东的家。 苏小雨鬆手,下车。 她下车不用跳,大长腿伸展开就直接踏地上了。 腿长就是好。 妙处多多。 “明天记得一起啊,別又撇下我自己偷摸走。” 唐汉东故意说。 “哦,知道了。” 苏小雨嘴角勾笑,估计是又想起『说好一起长高却偷偷甩下他』的笑话了。 高个头愁嫁原本是缺点,可从唐汉东嘴里说出来却感觉不到有一丁点压力。 继续往西走的苏小雨紧紧抿著嘴,心头縈绕著惆悵与懊悔。 要是唐汉东真能一起长高就好了。 要是长得能比自己还高,才更好呢。 大金驴拐进胡同。 这一胡同里住户左三右四共七户,都是姓唐的。 左边第二户是唐汉东家。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还有唐母范秀花的嘮叨。 唐汉东將大金驴靠在自家门洞北墙上,走进院子。 右边西屋门口,蜂窝煤炉子上在熬中药。 唐母摇蒲扇守著,脸拉的老长。 听话里意思,应该是二嫂今天回来的有点晚,耽误给家里干活了。 “娘。” “嗯,红糖带回来没?” 范秀花问。 唐汉东皱眉想了两秒,才从记忆里翻出今早范秀花叮嘱自己的事情。 “没来得及,我待会儿去小卖铺买点。” “啥就没来得及?这么点事儿都干不好,以后呀,我还能指望你啥……” 范秀花的叨叨张口就来。 “你不是最喜欢大哥嘛,指望不上我,以后肯定能指望上他啊。” “你个小鱉崽子!敢这么跟你娘我说话?翻了天了啊!” 范秀花手里蒲扇直接砸过来。 不过蒲扇不沉,出手没多长距离就飘忽绕弯没力度了。 “一包红糖而已,你就指望不上我,不这么说,你还想让我说啥?” 唐汉东以前愚孝到近乎蠢笨。 可现在,此唐汉东非彼唐汉东了。 俗话说母不慈则儿不孝。 这才是顺应天道。 第6章 二嫂:汉东,你別那么硬…… “你个白眼狼!养你就是为了气死我啊!” 范秀花左看右看,除了面前的炉子和药罐子,啥也没瞅见。 唐汉东睨了一眼,转身往北屋走。 表明態度即可,真跟老娘吵起来,非但没啥实际营养,还会被外人说三道四。 原本父亲唐忠军活蹦乱跳的时候,唐汉东就是家里的小透明。 因为唐忠军独宠老二唐汉军。 唐汉东兄妹五个。 上边有早早出嫁的大姐唐汉娟,当兵入伍的大哥唐汉笙,村办窑厂出身的二哥唐汉军。 下边还有个读初中的么妹唐雪。 原本老二的名字叫唐汉青,四岁那年老三唐汉东上户口,唐忠军就给老二改名用了他自己的『军』字。 其父爱之重可见一斑。 两年前父亲中风偏瘫,这个家就成了母亲范秀花的一言堂。 而母亲范秀花走的则是传统路线,坚信长子顾家、长子养老那一套。 她既瞧不上吊儿郎当的老二,也看不见老实巴交的老三,要不是么妹考初中时唐忠军在家里还说了算,唐雪读书都难。 然而唐汉笙当兵入伍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回家。 亲爹中风住院,唐汉笙倒是回来了一趟,结果临走把大嫂带著隨军去了。 就挺招笑的。 父亲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家里急需人搭把手的关键时刻,持家数年的大嫂捲铺盖卷隨军走人了。 但即便如此,范秀花依旧对老大舐犊情深。 给老伴治病的西药太贵就给换成中药。 却隔三差五给老大寄钱邮物,让家里人一起跟著紧衣缩食。 重活一回。 这个家,唐汉东决定不要了。 只是供销社临时工的工资还是太少,不够自己分家单过。 等正式编拿到手,就立马搬去镇上。 反正也不差这个把月。 当然了。 因为唐汉东心中有决断,有些时候就没必要再隱忍。 呼~! 脑后有一阵风颳来。 唐汉东下意识歪头侧身。 一张矮凳便呼啸著擦脸而过。 咣当一声,砸在北堂屋门框一侧的墙壁上。 矮凳是纯实木打造,用料很瓷实。 刚才唐汉东如果不躲,矮凳大概率要揳他后脑勺。 起码脑震盪起步,说不准还要內出血。 范秀花是真捨得下死手啊。 唐汉东怒目回头,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骨咔咔响。 范秀花没想到平日里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三儿子还有这种状態。 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也仅仅只有半步,却猛地恼羞成怒。 “你要干啥?” “还想打你亲娘咋滴?” “有种你就动手,你动一下试试!” “看我不活颳了你!” “你个小鱉崽子……” 范秀花越骂越气,越气越骂。 见唐汉东不再上前,没有抡拳的意思,气势就更加高涨了。 “娘,这是咋了,您別生气。” 东南角牛棚里,二嫂赵秀芝端著个大簸箩急匆匆小跑出来。 “就说了他两句,还敢跟我瞪眼,反了他了!个小鱉崽子……” 范秀花气呼呼。 主要是骂声连绵不绝,气儿都有点倒不过来,给累的。 唐汉东全程站在原地,就这么冷冷看著她。 “娘你进屋歇会儿吧,这里我守著。” “哼!” 范秀花抻了抻衣摆,往屋里走,边走边恨恨的埋怨:“下回早点回来,哄孩子的破地方,也就你还傻不拉几的当个正经活干。” 二嫂赵秀芝是村办託儿所的老师。 託儿所本就是村里糊弄事,没有备案,老师也没编,范秀花有一点没说错,这地儿真的是纯照看孩子。 不过正因为二嫂有这差事,每月好赖也能给家里多赚几口嚼头,可以少被婆婆怪罪。 不像小妹,每次周末回家,都要被婆婆骂吃閒饭的赔钱货。 赵秀芝去捡矮凳,路过唐汉东小声提醒: “咱娘今天去三里庄接生了,自个空著手回来的,你別那么硬……” 唐母范秀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接生婆。 每次接生基本都是恭请欢送,有钱拿还有东西拎。 这两年隨著医疗的普及和宣传下沉,生意愈发少了,態度也没以前好了。 毕竟有了县医院和乡镇门诊打底,接生婆得罪也就得罪了。 而且范秀花脾气不好,说话有时候还很冲。 此消彼长之下,接活就更加不易。 三里庄离镇上比较远,距离县城跟去镇上差不多远近。 估计是急活,来不及找医院才跑来请范秀花这个手艺人。 但没拿回来东西,还没人亲自相送,代表著这次活不顺利。 “谢了,嫂子。” 唐汉东真诚道谢。 他望著坐回到炉子边守著熬药的二嫂赵秀芝,心里不免感慨。 赵秀芝也挺苦的。 她嫁进唐家是在大嫂隨军之后。 摆明了就是娶进门给老唐家干活的。 她伺候瘫痪公公,餵牛餵猪,做饭干杂活。 整个家里就使唤她一个人。 个头再不高也得163/164的架子,可唐汉东看她顶多就八十多斤,勉强没有瘦脱相。 老二唐汉军也不是个东西。 成亲第二天就跑没了影儿,留下一张让新媳妇照顾家里的字条,跟几个伙计南下闯荡去了。 接连两个大年都没回来团圆,每次大年三十范秀花都会当著唐忠军的面咒骂挖苦。 白眼狼、小鱉崽子这些,並非唐汉东的专属。 除了远嫁隔壁县的大姐唐汉娟和长子唐汉笙,其余孩子都是范秀花的火力覆盖范围。 小妹唐雪还额外承受著『拖油瓶、赔钱货、吃閒饭』等一系列重火力。 晚饭是玉米饼子、燉白菜胡萝卜,还有地瓜黏粥。 唐汉东凑著灶台吃的,没去堂屋茶几上入座。 二嫂要先去东屋伺候公公吃完饭才能上桌。 家里只剩下范秀花和唐汉东。 两人刚吵了架,唐汉东不想继续挨骂,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就在西边厨屋里解决了。 一通狂吃海塞,篦子上七八个玉米饼子都让他造完了。 连锅底的地瓜黏粥也一点都没剩。 唐汉东以前也没这饭量,今晚感觉自己怎么吃都不饱。 肚皮像是个无底洞。 要是重生的弊端是饭量增大到这种程度。 怕是供销社转正前一年的工资,也不够他分家单过了呀。 唐汉东有点头疼。 只能期待自己的异样是重生第一顿饭的特殊。 希望明天別这么耗粮食。 原饭量的四倍,还只是七八分饱。 这种程度,唐汉东真心吃不起。 第7章 开天眼,窥私秘 唐汉东的臥室在厨房后边。 北屋四间,堂屋和左右两间是相通的。 西边单独一间朝南的门户。 前半截是伙房,东北角挨著橱柜有个窄门,进到屋子后半截,盘了炕,还打了衣柜。 这里原本是唐汉军和唐汉东兄弟俩的住处。 前年唐汉军成亲,搬去了中堂西屋。 这边就彻底空了出来。 其实按照家里的安排,这房子还有唐雪一半的使用权。 唐雪住校,每周末回家。 亲兄妹没那么讲究,布帘子中间一挡就能睡。 中堂西屋原来是大嫂住的地儿。 大嫂隨军搬走,老二打著给唐忠军冲喜的噱头娶媳妇进门伺候公爹婆婆。 范秀花这才不情不愿把西屋给腾了出来。 可唐汉军婚后一走便了无音讯,再也没回来。 孤嫂赵秀芝便让唐雪去她屋歇著。 俩人还能说点女生之间的悄悄话。 唐汉东也因此拥有了单间。 吃了饭,唐汉东便钻屋里再也没露面。 嫂子赵秀芝刷锅洗碗动静不小也没吵著他。 因为唐汉东沾枕头就睡了。 不知是重生的后劲儿太猛,还是吃得太饱晕碳水。 睡的死沉死沉。 再睁眼,时间就来到了凌晨四点多。 从昨晚八点不到,一觉睡到四点二十。 足足八个小时。 唐汉东好多年没睡这么舒坦过了。 年龄上了五十岁,最大的特徵便是觉少。 不是唐汉东不困不累,实在是睡不著。 像这种一睁眼精神抖擞,神清气爽的状態,唐汉东起码十五六年没体会过了。 就是浑身黏糊糊的,让他很不爽利。 厨房后屋闷热,后窗狭长,开槽位置高,还没法打开。 空气无法流通。 唐汉东睡了一觉,床上凉蓆都被浸出了人型。 绣著年年有鱼图案的枕巾恨不得能拧出水来。 “难受的不行,得去冲个澡。” 唐汉东嘀咕著,套上一条四脚大裤衩,趿拉著拖鞋便出了屋。 院子里寂静无声。 牛棚北边的压水井旁,有个能让三岁小皮孩撒欢洗澡的大铁盆。 盆里泡了满满的衣服。 眼巴前这些都是嫂子的活。 记忆里唐汉东一觉睡醒六七点钟,出门上班时,院子铁丝绳上就掛满了衣服、被面、褥子等换洗物。 牛棚和东墙夹角下有个大瓮。 压水井的续水都是从这里舀。 唐汉东瞥了一眼瓮里,半瓮水不到。 这点水想要美美冲个澡肯定没戏,都够呛能洗一遍。 而且,既然嫂子泡了衣服,指不定啥时候就出来洗。 要是撞见自己光著身子洗凉水澡,也挺尷尬的。 唉,算逑。 唐汉东摇头。 还是去前边湾里先扎俩猛子凉快凉快吧。 出了自家门洞左拐。 胡同南头东侧有个挺大的晒场。 晒场南边则是东台子村唯一的湖湾,俗称水湾泡子。 水湾泡子挨著村子耕地,平日里担水浇地,閒了撒网打渔。 每个夏天,这里都是孩子们戏水游泳的天堂。 可以说这个水湾子承载了东台子村一大半的娱乐与生计。 只不过水湾子连著地下活水,撒鱼苗豢养点活物啥的就別想了。 唐汉东趿拉著拖鞋,来到晒场偏东南的一处地方。 这里有一排上下串联的人造小土坑。 像是有人用脚后跟跺出来的。 刚好方便唐汉东下水。 其实西边挨著一个歪脖子树,记忆里是最佳跳水点。 奈何时光久远,唐汉东怕记忆出紕漏。 毕竟他现在可不是毛头小孩儿,一米七几的大高个呢。 万一扎猛子扎进水底烂泥,也挺膈应的。 唐汉东浑身上下就一个大裤衩子,脱下放在岸边,用拖鞋压住。 小唐同志一步三晃笨拙的来到湾边。 先抬脚试了试水温。 表层有点凉,半只脚往下就隱隱透著温。 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好。 唐汉东吸了一口气,身体缓缓前扑,顺势便入了水中。 水声潺潺,如溪水静流。 唐汉东水性很不错。 湾边长大的孩子,即便不是游泳健將,也得是狗刨达人。 反正没几个不会踩水的。 唐汉东一个猛子游出二十多米。 再一个猛子,就几乎到了对岸。 如此折返两趟。 唐汉东意犹未尽,但晓得自己不能继续瞎玩了。 堂堂大老爷们,光著身子游野泳,这要是被村里人瞧见,指定有的笑话。 他还打算积攒名声,在不久的將来迎娶大长腿苏小雨呢。 要是风评被坏,岂不多生事端啊。 吱~! 吱~! 脚上有水,身上的水也往脚底板匯聚。 唐汉东几乎一步一个水印。 踩在泥坑里,水声加空气挤压。 几乎是一步一吱嘎的上了岸。 天空繁星依旧,晒场寂静如初。 唐汉东仰头看天,低头遛鸟。 头疼四脚大裤衩子究竟是穿还是不穿。 刚从水里出来,身上湿漉漉的。 裤衩子套上就干不了。 以他家中老三的地位,可真没有第二条裤衩子能换。 唐汉东正在纠结。 突然。 耳边传来跟他踩脚坑类似的抠水窝动静。 伴隨著细腻的喘息。 唐汉东不由一怔。 凌晨闹五的,四下无人的地儿,冷不丁冒出这种杂音,还真有点渗人。 一瞬间,唐汉东想到了很多。 黄鼠狼討封。 夜猫子叫春。 艷鬼拦路,更甚至可能真有个树姥姥,派貌美如花的聂小倩来消磨自己…… 声音旖旎。 诱人想入非非。 陡然冷风吹。 唐汉东打了个激灵。 心中莫名有股迫切。 想要探知究竟是哪个地方,什么玩意儿,竟敢在大半夜发出如此霏霏之音。 然后——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唐汉东像是突然开启了第三视觉。 一道3d模式的视觉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將周围一切景象映入唐汉东脑瓜子里。 方圆100米,都被视觉纳入其中。 让唐汉东有种眼睛无用的错觉。 感受到了这股错觉,所以他立刻闭上了眼。 周围景象依旧清晰可见。 晒场西北角胡同拐角的地上,两只慌不择路的蚂蚁鱼贯而行。 西南角垒的砖缝里,窝藏著一只断了触角的蛐蛐。 旁边还有一条千只脚丫不断倒腾挪动的马莲虫。 东南角湾边树上,一只刚蜕了皮的晓蟋猴(蝉)努力想要伸展轻薄的翅膀。 东北角的旱厕里,二嫂正在蹲坑。 她紧紧抿著嘴,一只手捂在胸口偏左的位置上。 另一只手则握了一根明显还没长开的茄子…… 呃。 唐汉东双眼猛地睁开。 睁大大的。 晒场东北角是老唐家的旱厕,还有一片老唐家的自留地。 地里种了茄子、黄瓜、西红柿,还有罗嗦(带棱的丝瓜)、辣椒…… 都是天天吃进肚子里的玩意儿。 第8章 我家小雨特別不容易 早饭是棒子麵糊糊。 配了自家种的小葱、甜麵酱,还有一盘凉拌手撕茄子。 唐汉东犹豫再三,没好意思对那盘茄子下筷。 棒子麵糊糊也不顶饿。 唐汉东喝了一碗就不再盛了。 这种欺骗肚皮的饭食,自己吃再多也没意思。 反倒又会让范秀花叨叨。 还不如去镇上买点大馒头肉包子,吃起来又痛快又顶饱。 估计苏小雨早饭也挺够呛。 正好也投餵投餵她。 就当是提前打窝好了。 “下班別再忘红糖了啊。” 从起早就没说话的范秀花,冷不丁跟唐汉东发布命令。 “嗯。” 唐汉东抹了一把嘴,抬屁股就要走人。 “今天3號,快发工资了吧?” “嗯。” 县供销系统统一12號开始发薪。 一般三四天才能排到乡镇供销社网点。 约等於压半月工资。 唐汉东知道范秀花这是又惦记给她的好大儿邮寄零花钱了。 懒得搭理她。 但为了图个短暂清净,姑且敷衍著。 打今儿起,必不能让她再帮老大占自己便宜就是了。 唐汉东以前愚孝。 被亲娘范秀花pua的特別狠。 如果唐汉东不是重生,这会儿还篤定范秀花对他的荼毒为真呢。 范秀花说唐汉东供销社接班是她力排眾议的结果。 正常情况下,长子接班,然后次子。 怎么也没有老三替岗接班的道理。 还说老大唐汉笙因为接班的事儿怨恨家里,这才带走了媳妇。 老二也因为接班问题伤透了心,为此不惜出走南方独自打拼。 这些言论, 唐汉东统统信以为真。 他感恩母亲的好,以为母亲对自己是责之深爱之切。 平白当了好些年冤大头。 其实呢? 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唐忠军被诊断中风,彻底绝了康復的念想。 范秀花第一时间就给部队派了电报。 目的不是让老大回来床前尽孝,而是怕工作被老二、老三抢走。 是唐汉笙自己瞧不上临时工,不想回来接班。 老二唐汉军也是如此。 他心思老早就飘出去了,一个劲儿想要往南边跑。 是老爹唐忠军坚决不同意,强行限制了他的小金库,强迫他禁足。 爷俩为此一直闹彆扭。 唐忠军中风这件事,老二唐汉军是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的。 这些实情都是唐汉东后来才知道的。 胡同西边住的是二奶奶家几个叔伯兄弟。 其中不乏明事理的。 之前不说是因为家家户户日子都稀里糊涂的过,能糊弄就糊弄了事。 但后来看到范秀花对老三苛责到近乎病態。 用后世时髦点的话讲,就是把唐汉东当小鬼子坑。 总有心善之人看不过眼,说两句感慨的话。 然后农村婆娘们嘴碎。 一传二传就传回到胡同里。 二奶奶家的叔伯都是没出三福的自家亲戚。 姓唐的宗亲眼皮子底下,哪能纵容鳩占鹊巢的范姓老娘们欺负自家晚辈? 最后撕扯了好几个月才勉强分了家。 想到分家能促成的契机…… 唐汉东拐出堂屋时眼角余光特意在二嫂身上多留了一瞬。 如果有可能,还是救她一下好了。 就当还自己上辈子能脱离苦海的人情。 哪怕对方只是歪打正著帮了自己。 回屋换上工作装,拽起大金驴推出院门。 等苏小雨主动过来可能有点够呛。 这小娘们內心敏感,习惯性內耗,想要她主动来家里喊他,怕是要先让內心两个小人干一架。 还不如自己先出发,去最西头胡同口堵苏小雨呢。 而且从村西头载著她往村东头上大马路,等於横穿整个村子。 有利於村里婆娘大娘们閒言碎语给自己和苏小雨牵鸳鸯线。 瞧见没。 这都是过来人才想到的细节。 满满都是算计。 大金驴被唐汉东单脚踩著,垫步遛了几下,就来到最西头苏小雨家的胡同外。 这是村里最短的胡同。 后边是大队部集中晒粪坑,胡同前边不远就是村里的庄稼地。 唐汉东扶著大金驴站在胡同口沟边上。 距离南头也不过一百来米。 想到凌晨一不小心窥探整个晒场的那副场景。 唐汉东喉结滚动。 心隨念起,都没任何心理障碍就將『天眼』铺展开去。 目的明確,直指胡同南头第一家,目標苏小雨。 心有期许。 要是苏小雨这会儿刚准备换上班穿的衣裳,岂不是…… 吸溜儿。 嘿嘿。 唐汉东抹了把嘴角。 下一瞬。 老太太搂著嗷嗷哭的小孙子,作势捶打苏小雨。 捶打的动作假模假式,明显就是欺骗小孩子,哄孩子的。 但从这件事的底色可以看出,苏小雨在整个苏家的地位和待遇。 以苏小雨的性格,必然不会欺负几岁大的堂弟。 而堂弟嗷嗷不依,却需要奶奶用『打姐姐』来哄。 苏小雨垂著头,躬著背,在默默刷锅。 距离太远,唐汉东只见老太太嘴皮子不消停,小孩子眼泪鼻涕横流,却一点声儿都听不清。 苏小雨刷锅,洗碗,將洗好的筷子拢进土墙抠出的隔段里。 出来来到院子,在远离奶奶和堂弟的视线之后,飞快的举起手臂抹了一把眼睛。 唐汉东心揪的生疼。 想过苏小雨在家里境况不好,没想到会不好到这种程度。 那小屁孩应该是苏小雨大伯家的二小子。 怎么不跟著自家爹妈,非要跑奶奶这边来跟苏小雨抢吃的? 竟然还欺负人。 唐汉东握紧车把,恨不得立马衝进去给那对祖孙一人来一个鸳鸯腿。 誒? 差点忘了。 黑沙掌和鸳鸯腿还没问世呢。 得等到1988年才能上映。 真正要让孩童和少年郎们掐架都得摆pose,然后左脚尖在地上画俩圈再攻击。 还需要两年半到三年的时间。 还是大逼斗靠谱。 唐汉东咬了咬牙,心里已经在打腹稿,准备先把扇巴掌的可行性报告框架给整出来。 苏小雨走出家门,朝村主干路这边走来。 唐汉东抬臂招手:“这儿呢!” 眼眶红红的少女怔了怔,隨即大长腿倒腾的频率便肉眼可见的增加了。 “眼睛咋这么红,哭了?” 唐汉东故意问。 “没,烧火的时候迷眼了。” 苏小雨低头,眼神不敢跟唐汉东对视。 她就是这种小女人性子。 永远內耗自己,永远不考虑先怪別人。 傻的让人可怜。 第9章 男的懊恼,女的內耗 坐唐汉东的大金驴,苏小雨已经轻车熟路了。 因为一回生两回熟。 但是,苏小雨不好意思主动去揽唐汉东的腰。 昨天抱了一路,晚上睡觉都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 心里纠结啊。 抱,还是不抱呢? 苏小雨躲在唐汉东身后暗自踌躇。 唐汉东右手已经往后抄,握住了苏小雨的小臂,顺著小臂找到了她的右手。 握小手这件事,唐汉东同样轻车熟路了呀。 “坐稳,走了啊。” 苏小雨手掌不宽,手指细长,符合她大高个的比例。 虽然因常年干活显得没那么柔嫩,可恰好搭配她骨感的手型,衬托的愈发完美。 劳动人民的双手,最好看了。 大金驴肆意张扬,像是一头真正高昂著头颅的大叫驴,缓缓从村西头溜达到村东头。 出了村,拐上去镇子的大马路,等没人瞅得见了,才终於开始提速。 苏小雨是个很內秀的姑娘。 车子驮著她经过村中间的小卖铺时,人们的观望和指指点点还让她有些羞憨。 唐汉东充耳不闻,不仅没加速,还打了个倒轮…… 苏小雨就有点明白了。 只是她纯猜测,没有唐汉东亲口表態,哪怕心里觉得有99%的可能,也怀疑她自己会一不小心猜错成1%而选择停滯不前。 出了村子。 路上没有了熟面孔。 苏小雨才缓缓的,试探的,將自己脸颊往唐汉东背上靠。 依旧不敢贴的太紧。 唐汉东很快便感受到背后苏小雨的『尝试』。 他边骑车边鬆开右手车把,將掌心摁在苏小雨手背上,轻轻往自己左侧拽了拽。 苏小雨手臂再长,绕过唐汉东右肋也不可能环半圈。 往左边拽,身体自然而然前倾,半张脸就直接贴了上去。 唐汉东又略微挺直了腰杆。 两人贴靠的就更紧密了。 苏小雨感受到唐汉东释放的信號,脸贴的近乎,手指也不再僵硬。 右拐进镇子主干道时,唐汉东察觉到苏小雨几根手指有细微的摸索。 估计是好奇指肚蹭到硬邦邦的肉究竟是啥样的。 誒,也不一定。 或许是打算提前验货呢。 唐汉东思维发散,笑的轻快。 没想到啊,没想到。 自己重生回来的第二天,感情路上停下来,甚至连转身都不用。 就是扭头往身边看了一眼,就抱住了心心念的那个人。 原来『別忘了身边人』是真的。 唐汉东有种『我在桥上看风景,而我也是桥下人的风景』的既视感了。 镇主路南边,供销社门脸斜对面,有一家包子铺,门头白底红字標著『狗不理包子』。 老远就能闻著香味儿。 唐汉东下意识打倒轮,直接走不动了。 “你早饭是不是也没吃饱?” 唐汉东问。 “你想吃包子?” “你吃几个?” 唐汉东直接问。 都停下来了,不买包子还能是干闻味儿? 好歹咱也是供销社的职工,哪能干那么掉份儿的事儿。 “我……2个吧。” 唐汉东下车,鬆开右手,只用左手扶著车把,身体往旁边挪了半步。 苏小雨顺势挤进唐汉东和车子之间。 唐汉东右手摁住车座。 一瞬间,苏小雨就等於被唐汉东揽进怀里了。 看到苏小雨双手握车把,稳稳扶住大金驴车身。 唐汉东这才放心彻底鬆开车子。 “你……记得抓点蒜瓣。” 苏小雨其实是想说『多抓点』,但怕唐汉东觉得她贪小便宜,话到嘴边把『多』字给吞回去了。 唐汉东撇了撇嘴。 吃蒜瓣? 只是暗示自己不要上嘴亲她吗? 兴致陡然跌了一半。 还在设计跟她初吻的场景呢。 自己站在梯子上,趁她仰头扶著自己的时候,回头捧脸亲; 或者她坐著,自己俯身勾住她的下巴…… 谁让她长得比自己高呢。 结果,她竟然要吃蒜! 用满嘴大蒜味来委婉阻止自己更进一步吗? 唐汉东走去排队。 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白瞎了』的失落感。 “老板,来10……” 唐汉东下意识想买10个大肉包。 但心头猛一缩。 完蛋! 他兜里没那么多钱。 “呃,来3个肉馅儿的。” 唐汉东掏光两个裤兜,找出全部家当9毛2分。 素包一个1毛2,肉包2毛,馒头5分,大馒头8分。 “再拿4……3个馒头。” 递出去八毛钱,老板找零5分。 剩余1毛7分,中午起码还能买仨馒头垫补垫补。 2分钱的小咸菜还是能买到的。 一碟醃黄瓜、一块豆腐乳,或者两个醃辣椒。 重生之前的唐汉东愚孝又舔狗。 每月工资大部分上交家里,身上最阔绰的时候也没超过3块5。 自己要吃午饭,还要给刘倩倩买零嘴呢。 真够窝囊的。 唐汉东拎著包子、馒头,边走边啐。 右手掌心痒痒。 有种想要再扇自己一个大逼兜的衝动。 路边扶著大金驴的苏小雨眨巴著眼,眼眸里情绪有点复杂。 像是笑与泪並存,恍然与猜忌堆砌。 难怪昨天突然对自己好了一点。 敢情这个月借钱度日的时间提前了呀。 他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自己好的吗?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或者想错了…… “愣著干啥,鬆手啊。” 唐汉东强势挤进苏小雨和大金驴之间的缝隙里。 挤到苏小雨不撒车把,唐汉东就无法寸进的程度。 要不是唐汉东左手拎著包子馒头,高低不可能锁在胸前。 这要是先去抓左边车把,再往里边挤。 苏小雨就被他彻底搂怀里了。 最多三天。 三天之內让苏小雨从坐后座到坐前梁。 唐汉东心里暗自盘算。 浑然忘记苏小雨个高腿长。 她要是坐前梁,那双腿不知能不能腾开让唐汉东踩脚蹬子的空。 “拿著呀。” “哦。” 苏小雨接过油纸包。 斜对面便是十字路口,顺著路口左拐50米,右手边就是供销社侧门。 进了院,苏小雨搬马扎,唐汉东车棚找地儿放车。 他的大金驴没有车撑子,只能找个贴墙的,或者有靠的地方倚著。 回来时,裹油纸包的草绳已经被解开,油纸摊开,包子和馒头粉两撮摆在矮腿木桌上。 只是。 苏小雨面前是馒头,手里还拿著咬了一口。 三个肉包子则被她放在留给唐汉东坐的位置前。 第10章 你情我愿 只慢半拍 “呔!,你这女人好大胆!竟敢抢我馒头!” 唐汉东双手插腋下,一把將稳坐马扎上的苏小雨薅起来。 苏小雨被嚇了一跳。 整个人都是懵的。 要不是嘴里啃了一口馒头,尖叫声估计能刺穿耳膜。 好在害怕只是一瞬,然后就剩下纯懵。 晕乎乎的苏小雨被唐汉东推搡到另一个马扎前,被摁著肩膀坐下。 右手举著的馒头被夺。 “吃你的包子去!” 唐汉东故意叱了一声,发狠似的咬了一大口馒头。 苏小雨瞧见唐汉东大口覆盖了自己咬过的位置,立马回神了。 主要是被羞臊刺激的。 自己咬过的地方,唐汉东吃嘴里去了。 不就等於间接接吻了? 岂不是和自己昨晚梦的那种情况更接近了啊。 別看苏小雨没啥男人缘,同龄的异性从十三四岁开始就对她避之不及。 可人家怎么说也是20岁的大姑娘。 要不是个头高到离谱,这会儿兴许连孩子都生俩了呢。 按照婚姻法规定自然是20岁才能结婚。 但村里有村里的办法。 这个年代,先上车后补票的事跡屡见不鲜,尤其是农村。 苏小雨哪怕没经验,耳濡目染也知道了不少男女之间的事情。 认知以內的范围,唐汉东的主动亲近,让苏小雨立马有了代入感。 所以昨晚差点失眠。 “你……包子是给我买的呀?” “不然呢?” “我以为是……” “我不要你以为,我只要我以为。” 唐汉东突然伸手,摁住苏小雨头顶晃了两晃: “赶紧吃吧你!这么香的狗不理都压不住你胡思乱想,我说苏小雨你整天瞎捉摸啥呀!” 我才没有! 是你突然变这么好,我怕不真实。 苏小雨抿了抿嘴,心里腹誹,但没有说出来。 她自己没察觉到。 唐汉东揉她头髮,动作亲昵的行为,让她不自觉脸上掛了笑意。 好看的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如果只看眼眶和眼睛部位。 唐汉东感觉有点像记忆里参加跑男综艺时期的胖迪。 睫毛弯弯,眼睛眨呀眨。 总之就是很好看,很好看,超级迷人。 唐汉东跟她揣摩的不一样。 苏小雨心情大好,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喷香,香的苏小雨直迷糊。 好吃。 太好吃了。 尤其这还是唐汉东给她买的。 就是人一迷糊,心里话就忍不住不吐不快。 “你自己怎么不吃包子啊?” “我说不爱吃你信啊?” 唐汉东翻了个白眼,三根手指不由的捏了捏手里白嫩软弹的热馒头。 馒头里掺了食用碱面。 虽然蒸出来显得不那么白,吃到嘴里却越嚼越香。 刚才叉起苏小雨强行將她换位置。 动作有点莽。 一不小心手伸长了点。 碰到了目前不应该直接触碰的地方。 但透过边缘的弧度能判断整体的轮廓和规模。 唐汉东后知后觉,苏小雨竟然还是个超级疼孩子的好妈妈呢。 就这份量,这底气。 估计生三胞胎都不怕孩子饿著。 啥叫细支结硕果? 苏小雨就是! 比標准还標准的是。 比標准更完美更炸裂的那种是。 “你……钱又花完了呀?”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姑娘。” 唐汉东嘆了口气:“我还有钱,就是昨天揣裤衩里,今天出门忘拿上了。” 该死的男人的自尊。 唐汉东说完就后悔了。 “馒头搁一会儿就硬了,要不中午我给你买饭,馒头晚上带回家吃吧。” 苏小雨以为唐汉东买的这些是早饭加午饭。 回答她的是唐汉东的狼吞虎咽。 5分钱的馒头不大,长方形,六个一斤。 唐汉东两口一个,三口一个,再三口一个。 苏小雨包子只咬了两口,嘴里还没咽下去呢,唐汉东已经吃完了。 这……实在有点不像话。 苏小雨诧异之余,难免心底泛起一抹懊恼。 还以为两个人搭伙吃早饭呢。 结果,自己刚准备好。 对面已经结束了。 这算啥呀! 期待的温馨和小甜蜜来的实在太迟缓。 迟缓到这边还没酝酿好呢,对面就结束了。 “你饭量啥时候变这么大了?” “我肯定要多吃啊,吃得多才能长个儿,然后超过你。” “长个儿这种事你也爭。” 苏小雨心底还是很计较自己个头的。 声音不自觉就比刚才略低一筹。 “比你高才显得咱俩更般配啊。” 唐汉东这个包袱早就酝酿好了。 狂吃海塞的目的就这么设计的。 只等苏小雨捧哏就拋出来。 然后—— 炸响。 苏小雨脸腾一下红了。 红的发烫。 她臊的慌。 手指捏著的包子皮都快对穿了。 脑瓜子再次往下垂,使劲儿往胸膛里藏。 唐汉东还等著她羞答答的回应呢。 结果就等来个鸵鸟。 心里暗嘆这年代真封建,谈个恋爱都得委婉绕圈子。 不爽利。 但他也没办法。 毕竟苏小雨没经歷过以后那种开放程度与財富掛鉤,只要有钱跟哪个女人都有缘的商务时代。 所以,急不来,还得放缓。 “你先吃,我去接壶水。” 夏天热水只能在前面店里用插电铁壶烧。 后院这边都是上班过去拎一壶,喝没了再过去替换。 冬天会好一些。 北仓库值班室开放使用,还能点炉子。 后院临时工们取暖烧水也方便。 苏小雨慢半拍,平息了差点蹦出嗓子眼的砰砰心跳,再抬头便只看到唐汉东拽开前店后门的背影了。 “不用的。” 苏小雨声音细弱蚊蝇,自顾自呢喃:“你別嫌我高就行。” …… 唐汉东进前店跟出纳田保国打招呼。 等水开倒进壶里,又给点铁壶加满了水,插上电。 这才拎著一壶热水回到后院。 车棚里,刘倩倩正在停车。 她骑的是一辆枣红色26斜梁的女士自行车,车把前还安装了菜篮子。 狗腿子杨旭这会儿正帮刘倩倩从车篮子里拿布包。 瞧见唐汉东出来,恨恨的瞪眼,又故作英勇无畏的啐了一口。 刘倩倩也看到唐汉东了。 不过她瞥了一眼就故作无视。 “杨旭,今天你跟我来前面待著吧,我教你站站柜檯。” 刘倩倩仰著下巴,声音放大:“正好领导来检查,还能跟著聊两句。” 杨旭点头哈腰,笑的见牙不见眼:“倩倩,我带了山楂片,还有酒心巧克力,待会儿拿给你……” 两人旁若无人往前店走。 唐汉东懒得搭理他俩。 幼稚! 第11章 裤腿有点短了 供销社的工作时忙时閒。 上午去仓库提了两袋子大米,一卷布,还拿了两口大锅,两个飞鸽自行车轮子。 快中午饭点的时候,下山子村驻点的牛车来提货。 唐汉东负责扛搬,苏小雨负责盘货计数。 忙完准备吃饭的时候,去找田出纳入帐的苏小雨带来消息: 县里领导来过了,下完通知就又马不停蹄去了別的乡镇。 常居后院的临时工真的没啥跟县领导见面的机会。 连和自己供销社王主任攀谈交流的次数都不密。 更別说其他了。 “是不是技能竞赛?” “还真是,叫全省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咱们大杨乡供销社要搞一个初赛,县里给咱们乡下的指標,初赛参加人数不能低於75个……” 八十年代中期,硬派指標下任务这种形势很普遍。 “每个村驻点出一个人,咱乡镇就能完成一半,这点指標不难。” 唐汉东可是熟知未来发生的细节。 也一定不要小看这年代供销社正式编名额的吸引力。 村驻点的工人说白了就是村集体或者个体户,不成体系,没有备案。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那种说你是你就能是的状態。 村里开个证明,以前跟村驻点没牵扯的人,也能化身为办事员。 这就很离谱。 虽说內行人都知道技能竞赛的竞爭很激烈,没点真本事想要获奖基本不可能。 但越是外行,越盲目憧憬。 自以为是的人也多得很。 “反正也不关咱们的事儿。” 苏小雨无所谓的嘀咕。 “咋不关咱的事了?咱们不都得参加吗?” “是吗?这个田叔倒是没提。” 提不提的吧。 结果唐汉东已经预料到了。 大杨乡供销社包括正式编刘姐和吃空餉三人组在內的全部八人,都必须积极响应,踊跃报名。 哪怕再不情愿也不行。 中午饭是苏小雨主动请的。 买了七个大馒头,两个茄盒,四块炸萝卜片,还有三块豆腐乳。 算是很丰盛了。 她自己一顿饭顶多两个普通馒头。 8分钱一个的大馒头,吃一个半就有点撑。 因为唐汉东早晨三个馒头的震撼,苏小雨怕他吃不饱,就多买了俩。 结果唐汉东拐了个弯,又將自己的1毛7分钱给花了个乾乾净净。 三个馒头外加一份醃黄瓜条。 酷夏天热,下饭菜不咸点根本咽不下去。 除非是大鱼大肉。 嗯。 这种档次,他俩临时工也实在吃不起。 “你,你是不是有啥不对劲儿啊?” 苏小雨都快急哭了。 以前也没见唐汉东这么能吃。 五个半大馒头,外加三个普通馒头都进了他的肚子,愣是连个饱嗝都没打。 看他眼神,感觉还有点意犹未尽。 不会被饿死鬼附身了吧? “没,感觉真的要窜个儿了。” 唐汉东提了提裤腰带。 还真不是瞎掰。 一觉醒来,他感觉裤腿明显有点短了。 跟昨天同一条裤子,按理说不应该。 可重生这种事都发生了。 意念化的天眼也出现了。 突然窜个儿貌似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苏小雨想趁机解释。 想要表明態度,说只要他不嫌弃,不用他比自己高也愿意。 奈何还是顾虑重重,习惯了一切往坏处想。 话到嘴边就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了。 只能自己默默生闷气。 心里一遍遍翻来覆去的纠结踌躇。 重新回到供销社院里。 唐汉东藉口去前店换暖水壶,被准备出门的王主任通知了技能大比武的事情。 至此。 大杨乡供销社全体都已经被確定要参加三天后的初赛选拔。 正式编刘姐被安排打电话。 大杨乡下辖所有的村驻点大队部要挨个通知。 三个不坐班吃空餉的临时工也要被通知到。 “刘姐,柜檯上的秤我搬一个去后院了啊。” “西口柜檯上那个你拿去用,不用搬回来了。这两天前边先凑合用一个。” 刘姐是个性格爽利的。 没那么多小心思。 唐汉东借秤也是为了练习手感。 一秤准是技能竞赛的项目之一,还是重中之重。 没有秤怎么练习? 不练习怎么参赛? 而且供销社座秤有两个,將就一下也可以。 “谢谢了啊,刘姐。” 刘姐在主任和出纳的办公室里,要按照花名册上的联繫號码一个个打电话,唐汉东也没过分打扰。 杨旭倒是因为刘姐要忙,从而有了进柜檯『暂时替班』的机会。 唐汉东搬座秤的时候,杨旭趾高气昂,几乎是用鼻孔看唐汉东。 只不过唐汉东没正眼瞧他。 现在蹦躂多欢实都没吊用。 刘倩倩也不行。 唐汉东拿秤去后院並非为了自己。 他是替苏小雨著想。 虽然正式编是唐汉东自己的囊中物。 可苏小雨输的太难看也非他所愿。 何况今年没有名额,明年苏小雨也有机会超越刘倩倩呀。 供销系统大比武会连续举办四届呢。 “其实你们练不练也就那么回事,临阵磨枪管啥用,哪能比得上站柜檯的倩倩呀。” 杨旭朝著唐汉东背影可劲儿嚷嚷。 舔狗舔成这种程度,杨旭也真够可以的。 唐汉东连头都没回。 田保国坐在烧水壶旁边的窗台角落抽菸。 看看推门出去的唐汉东,又环顾一圈前店柜檯里的刘倩倩和杨旭。 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今天和唐汉东说了两回话,总感觉这小子跟以前不太一样。 不拘谨了。 眼神也不躲闪。 倒水换水理直气壮的。 虽说这种变化对竞技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田保国是最低调,最不想得罪人的那个。 因为他记帐管钱。 要是被举报一下子,即便没啥事也会惹一身骚。 何况他底子还真没那么乾净。 乡镇供销社当出纳,自然是跟主任同仇敌愾。 天高皇帝远,大差不差的总会为自己谋点福利。 主任是一把手,从哪一方面讲,都没有管钱的出纳风险係数高。 所以在田保国看来,刘倩倩的做法虽然不道德但还勉强说得过去,反正青年男女那点事,都你情我愿的。 但杨旭的行为则不一样。 明摆著和唐汉东撕破脸了。 听说昨天唐汉东揍他来著。 如果自己不是出纳,如果换做子年轻那会儿。 要是也被杨旭这般碎嘴子挑衅。 田保国换位思考,觉得杨旭挨揍一点都不冤。 纯活该! 第12章 重生优势与服从性测试 座秤放在后院矮桌上。 唐汉东摆弄了几回,手里准头还在。 装了水的茶壶、空茶杯还有马扎的份量,唐汉东上手垫和上秤称重的结果一模一样。 只是他心里默默估算,並没有在苏小雨面前暴露。 一来没必要。 二来怕打击苏小雨信心。 这第三嘛。 以前自己也没这能耐,突然饭量变大,突然对她態度180°转好,又突然一秤准的能耐变厉害…… 唐汉东懒得解释,不想费那份心。 “你来试试秤。” “这咋试?” 苏小雨不太明白。 唐汉东立刻示范。 大茶碗放座秤上,量尺码到5两刻度。 刚才唐汉东掂量过,也上过秤。 白瓷大茶碗重213克。 不足部分添水配重。 “现在这碗水是半斤重,你放手里掂量,记半斤重的感觉,再拿其他空碗比较,上秤体会体会差別……” 唐汉东耐心教授经验。 边说边盯著苏小雨:“別总瞅著我,看秤,看茶杯呀。” “哦,哦。” 苏小雨立马挪开视线,又害臊到脸红。 “剩下的活你別管了,就练这个,听到没?” “你不练吗?” “我不需要,前阵子偷摸练好久了。” 今天到下班时间有限,等明天唐汉东再弄些其他不同重量的样品让苏小雨找感觉。 “小唐,前店出货海子大瓮两个,过来个人领路……” 田叔推开前店后门喊了一声。 大瓮很沉,前店自然不需要配样品,有人来买,付了钱直接绕后院提货即可。 办公室里刘姐在打电话。 田保国应该是图清静没进去,顺手帮忙喊一嗓子。 毕竟刘倩倩和杨旭在柜檯里。 杨旭这两天跟唐汉东还有点不对付。 “来啦。” 唐汉东应了一嗓子,又跟苏小雨交代: “你別管,我来就行,练你的。” “哦。” 苏小雨突然话少,低头摆弄座秤上的搪瓷秤盘,不敢看唐汉东。 怕眼神里的温柔出卖她的心思。 唐汉东去前店,领著店外的骡子车绕到侧门进院子。 水瓮都在西北角露天放著,瓮里瓮外都蒙了一层灰,下半截还有雨水溅起的泥泞斑点。 买家兜兜转转,挑来挑去。 唐汉东也没像其他销售员那样拉著脸催促。 “俺弄点水试试漏不漏行不?” 买家指著两个灰扑扑的海子瓮,小心翼翼的试问。 “行,你等会儿。” 东厢仓库墙上掛著供销社自用的软水管。 给前店自用的水瓮接水备的。 唐汉东拿出来,一头套在自来水水龙头上,徒手用铁丝固定。 顺开软胶水管,拽到西北角,將水管递给买家,又走回去拧开水龙头。 “谢谢,谢谢。” 买家一个劲儿道谢,唐汉东摆摆手。 经歷过卖方市场到买方市场的转变,服务態度这块,唐汉东远胜这个时代的土老帽们。 苏小雨远远的扭头朝这边看。 唐汉东瞪她一眼,苏小雨赶紧转过头去。 还行。 已经稀里糊涂有了服从性测试的苗头。 买家是个庄稼汉,软胶水管拿在手里只是任由水柱往下淋。 唐汉东又走过去搭了把手。 將水管捏扁,水柱力度便一下子上来了。 海子瓮被清洗了个乾乾净净。 里面也积了一些水。 虽然水很污浊,但能看得出水瓮不漏。 “老乡,这俩瓮没问题,你拉回去用就行。要是发现有裂纹漏水,只要不是自己磕碰的,再拉回来给你换。” 买家搓著手,又是千恩万谢。 唐汉东关了水龙头,看到买家歪拽著水瓮往骡车车架子转著圈挪。 本想先顺好水管掛回去呢,瞧买家这架势,装水瓮挺费劲儿的,便又主动走上去搭把手。 探手一拎。 誒? 唐汉东差点没晃了腰。 一个最大型號的海子瓮重量超过120斤。 唐汉东能估摸出大瓮的份量,但估算错了他自己的力量。 竟然一下子就把水瓮给拎起来了。 貌似还有点轻鬆。 重生者的隱形福利吗? 巨力? 唐汉东鬆开左手,低头看右手位置。 手指抠在瓮沿儿上,没觉得特別吃力。 甚至有种手指再用力一些,就能將陶土烧制的大瓮给捏碎的预感。 乖乖不得了。 自己要不要考虑改个行,別当供销社销售员,去当个武术、或者举重运动员得了。 “你真厉害,比我们村最壮的还有劲儿。” 买家朴实无华的夸讚,终止了唐汉东的呆愣。 也掐断了唐汉东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什么举重运动员啊。 武术运动员更不现实。 功名利禄不是唐汉东的追求。 上辈子虽然没混的多好,可也通过信息大爆炸的网际网路,见识了好多起高楼、楼塌了的故事。 重活一回,唐汉东不想玩虚的。 供销社销售员挺好的。 马上就能获奖转正,工资高一大截,搬来镇上租房住。 回头再找机会调去县里。 百货大楼不敢说,进副食品公司的机会还是能试一试的。 等九十年代企业改制,副食品公司倒闭,自己就能抄底一些货品,往乡镇、村里倒卖赚取第一桶金。 也不用自己亲力亲为。 找现有的供销社驻村点关係,谈好分成比例就行。 跟每个人都是五五分也行。 別人成了万元户,自己就是万元户的几十倍。 一锤子买卖足矣。 拿到这笔钱后去炒炒股,身家慢慢就积攒下来了。 等九七年之后,去京城、魔都攒几套四合院与老洋房。 位置都是现成的。 京城雍王府旁边和北池子大街那几套就挺好,菸袋斜街口上那套三路五进王府级院子也不是不能琢磨琢磨。 魔都南京路的商铺,四平路的老洋楼,要是来得及,浦东开发区倒卖几个地皮也可以考虑。 总归不会消耗时间精力去牵头做实业。 借重生的优势投个机,让钱生钱。 让自己可以拒绝任何不想做的事情,这辈子衣食无忧便足够了。 歷尽千帆復来处,閒情逸致度平生。 呃…… 想远了。 回归正题。 唐汉东將两个水瓮拎上车架子。 买家一边感激涕零,一边用麻绳將水瓮捆了个结结实实。 能看得出老实巴交的买家夸讚人的词汇很匱乏。 却一直努力夸夸夸。 唐汉东给予了他人格上的尊重,使得这位庄稼汉对唐汉东由心的感激。 接下来,直到下班。 仓库出货,前店后院跑腿等杂事,唐汉东全部包揽。 苏小雨只负责坐在矮桌前摆弄座秤找称重手感。 他安排的,她听话照做。 第13章 全吃光,准备抢 下班回家。 苏小雨主动搂住唐汉东的腰。 拐上大路,脸颊便主动贴上唐汉东后背。 这很不苏小雨。 但唐汉东却很欣慰。 作为奖励,唐汉东骑车將苏小雨送到村西胡同口,再折返回家。 苏小雨没道谢,目送唐汉东骑车走远才转身走进胡同里。 家家户户忙饭的点,路上閒人不多,零星几个皮孩子起鬨也无伤大雅。 唐汉东巴不得呢。 回到家,大金驴照旧倚在门洞靠墙。 院子里中药味儿很浓。 嫂子赵秀芝坐在蜂窝煤炉子边,一边用蒲扇扇风,一边拿手帕擦汗。 “嫂子。” “汉东回来啦。” “嗯。咱娘呢?” “搁屋里呢。” 两人不咸不淡的说著话,唐汉东便直接进了堂屋。 “娘?” 唐汉东站在东里屋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声。 “红糖带回来没?” “带回来了。” 唐汉东从仓库里抓了两把散装红糖,用报纸裹了揣兜里带回来的。 供销社职工隱形福利之一。 別太过分就没人搭理。 当然了,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拿在手中。 揣裤兜比较隱蔽,而且也能防止员工私底下拿太多。 损耗可以有,但不能太多。 总得让帐上和面儿上都过得去才行。 “放茶几上吧。” 范秀花没打算出来。 “娘,我没钱了,你给我拿点生活费。” “咋就花没了?” 范秀花语气里顿时火光四溅:“不就中午吃个饭啊,多少钱才够你造的!” 唐汉东撇撇嘴。 一个月3块5能够啥? 以前勉强够自己一顿中午饭,而且隔三差五饿肚子不吃也將就。 可现在,他肚子跟无底洞似的。 三五块钱连啃馒头都不够,別说还得配下饭菜了。 “马上不就发工资了嘛,你先凑合凑合吧。” “娘,我身上一分钱也没了,总不能中午挨饿不吃饭吧?” “一顿不吃还能饿死?你晚上饭多吃点不行啊?” 啪嗒。 范秀花声音隔著屋门传出来。 唐汉东目光微凌。 细碎的声音是插销锁门的动静。 范秀花不仅没出来,还把门给插上了。 这是怕自己推门衝进屋看到啥? 唐汉东意识微动。 下一瞬。 东里屋的景象便映入『脑海』。 唐忠军倚著炕头叠著的被褥,脖子上繫著灰蓝格子的三角口水巾。 正在闭目养神。 像是自家三儿子跟婆娘的动静丝毫没影响到他。 范秀花插了门閂,才又走回去,背对著炕,在相框正对的横柜前拾掇东西。 柜子上摊放了一个手帕,手帕上有一摞钱,还有几张邮局的票据。 票据以往给老大唐汉笙匯款的存根。 那摞钱,不出意外是等唐汉东这个月工资上交便要给老大寄出去的。 范秀花嘴里碎碎叨叨,说的八成不是好话。 往手指头上啐了口唾沫,拿起钱一张张开始数。 最大面值是一张5块的,还有1块、5毛、1毛的,最小的是黄色1分钱纸幣。 粗看怕不是得有十五六块。 唐家收入在整个东台子村都算拔尖的。 唐忠军每月县里直拨的退休金,还有唐汉东上交的工资。 二嫂赵秀芝在村里託儿所当老师有6块钱和25斤粮食。 范秀花的接生婆营生虽然不太景气,但每月都能有个三五回。 尤其是偷生游击队那一波客户们。 不敢去县医院,只能找村里的手艺人。 范秀花赚的再少,营收也能顶两个儿媳妇赵秀芝的量。 然而,二嫂赵秀芝洗衣做饭、餵牛干家务,伺候公公吃喝,赚的三瓜俩枣统统上交,兜里比脸乾净…… 唐汉东每天上下班,每月零花钱也还不到5块钱。 大哥在部队有津贴,大嫂隨军更是吃喝不愁。 每月还有十几二十块钱的零花钱供应。 唐忠军最欣赏的老二唐汉军南下闯荡,他便在家里装聋作哑,不再发声。 范秀花倾其所有,一味贴乎她最心疼的老大。 把二儿媳妇当老妈子,把三儿子当血包,视老么闺女为赔钱货。 真是亲爹、亲妈啊。 唐汉东眼神冰冷,没了继续『要钱』的心思,转身出了屋。 嫂子赵秀芝还在盯药罐子。 不知她有没有听到唐汉东问婆婆要钱的声儿。 唐汉东身形没停,拐去了伙房(伙房,农村对厨房的叫法)。 灶台上筐子里放著玉米饼,用棉布盖著。 唐汉东掀开看了两眼,比昨天的量少。 他此时还不清楚是亲娘范秀花要求嫂子赵秀芝减的量。 因为唐汉东昨天將放在灶上的玉米饼都吃光了。 害的早饭只有粥,没有硬干粮。 范秀花今天特意叮嘱赵秀芝不要提前蒸明天的棒子麵饼。 明天早饭的份,明天一早再蒸。 婆婆一言堂,平白给儿媳妇增加工作量,赵秀芝也只能硬著头皮认。 不然又能咋办? 没有娘家势力的儿媳妇,都是这么悲催。 锅里是棒子麵地瓜粥。 下饭菜也跟昨天的差不多,一盆燉白菜胡萝卜。 唐汉东將燉菜端过来,又拿了个空海碗。 就著灶台便是一顿胡吃海塞。 这回他彻底敞开了吃,一点都收著。 玉米饼子一个个被唐汉东吞下肚。 大海碗里的地瓜粥盛了一碗又一碗,最后连大铁锅都被刮的嘎吱响。 一点都没剩。 燉菜稍微有点咸。 唐汉东考虑了一下,没有全吃完,但也就剩了一点底儿。 大概六分之一的量吧。 吃完抹了把嘴。 唐汉东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竟然依旧是七八分饱。 连个嗝儿都没打成。 唐汉东有些后怕,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分家这件事,要不要转正就立刻办? 自己这饭量貌似也在与日俱增。 万一彻底闹僵分了家,工资租房后不够吃的咋整? 堂堂重生者,总不能沦落到拋投露苗干小买卖赚外快的地步吧? 要不…… 唐汉东眯起了眼。 下意识扭头看向东南边。 那里是自家牛棚的位置。 唐汉东知道唐忠军的棺材本就埋在牛棚某个角落的地底。 那是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底气。 也是唐汉军从南方回来后能养大车跑物流的启动资金。 说来也挺可悲的。 正常发展的情况下,几年后唐汉笙復员归来,在县里开了个电视机维修部,骑著幸福250,还在县城安家落户。 唐汉军和几个兄弟合伙弄了个物流公司,养大车跑运输,混成了东台子村首富。 唯有老三唐汉东,为挽救迷途的小妹追去了羊城。 依旧从最劳累的卖货员起步,住半地下的村屋,吃乾粮就水,熬了好多年才搭上了小商品批发的东风…… 第14章 倒反天罡 家里晚饭被三儿子一个人造光了。 唐母范秀花震怒。 她不信。 动作粗暴的將唐汉东住的屋里翻腾了一遍。 被褥、凉蓆,连垫炕皮的草窠子也扒拉散了。 “娘,你要还不信,再蒸10个玉米饼子让我吃,反正我还没吃饱,估计十个八个也能吃的下。” “还吃?咋不撑死你呢!” 范秀花骂骂咧咧:“挣不了几个子儿,吃起来没个够!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只会吃饭的废物儿子呀……” “一顿造十几个饼子,这往后的日子还咋过啊!” 范秀花窜出屋,穿过伙房,到了院子里。 这才开始鬼哭狼嚎似的嚷嚷起来。 东边胡同的西侧,一个院墙之隔,必然是能听清楚的。 而他家大儿媳妇田桂香是村里有名的大嘴巴。 范秀花这一嚎啕,今晚估计大半个东台子村都能收到信。 大夏天的,村里又没啥娱乐活动。 闷在家里又热又无聊,开灯还费电。 村民习惯了拿了蒲扇,拎著马扎去街上溜达。 寻个蚊蝇少的地儿扎堆嘮嗑。 “娘,我一个月挣27块5,还有粮票和油票,你每月就给我3块5吃中午饭,谁家大小伙子一个月3块5够吃?” “你非要造谣我吃的多,那下个月我钱不上交,自己买粮食总行了吧?” “啥?你还想不往家拿钱?” 范秀花被触碰了底线,蹭一下就著了火。 刚才演戏有七分,心疼粮食的心思只有三分。 听到唐汉东想要脱韁,火冒三丈再也懒得演戏了。 接下来,便是她真情实感的暴戾输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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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秀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接生婆,要是家门不幸,被传出苛待自己儿子,名声受损,接生的营生也会跟著受影响。 越是村里的人,越是忌讳。 接生婆不是好人,肯定会影响孩子的未来。 毕竟孩子出世的第一手接触的,就是接生婆呀。 嫂子赵秀芝躲在门洞附近。 不敢拉架,也不敢往上凑。 一边是平日里看似无害的小叔子,一边是动輒就甩脸子的婆婆。 她怕被转移怒火。 更怕被殃及池鱼。 “娘!要不今天你给我十块钱,下个月开始,我工资上交15。要不就按你说的,不给我钱,家里有啥我吃啥,但——” “让我中午挨饿肯定不行,我还得上班呢。大不了我自己做饭蒸饼子带著,家里粮食吃光了你们再去买。” 唐汉东说完,扭头就走。 屋里被范秀花折腾的乱七八糟,他得拾掇出来。 身后传来隱约的抽泣。 以及范秀花『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这日子没法过了』的哭诉。 还有嫂子赵秀芝的劝慰。 劝的也不过是『地上脏,娘您先起来』之类的话。 关於娘俩的爭执,赵秀芝是一点都不沾,一句不想提。 也就是她这个儿媳妇无处躲藏。 要是能跑,早就窜没影儿了。 没过多久。 外边伙房里重新有了烧火的响动。 后半截屋里温度隨之更高了好几个度。 唐汉东將湿透的汗衫脱掉,当毛巾往身上隨意抹了两把。 纯棉粗布的汗衫吸水性好。 身上淌的汗被一擦净。 但显而易见的,唐汉东要是不出去,汗流浹背的情况还要持续好久。 唐汉东扫了一眼收拾好的屋里。 这里待久了怕不得中暑。 去湾边透口气吧。 想罢,唐汉东转身抬腿,准备先出去。 吱嘎。 屋门被拽开。 一只手掌直接摁在唐汉东的胸前。 唐汉东来不及错愕。 迈出的右脚落地。 身体不受控制的顺势往前挪了半截。 二嫂赵秀芝就狠狠撞进了唐汉东怀里。 第15章 无嫂不成叔 金手指在褪化 赵秀芝很冤枉。 婆婆让她做饭,又给了她5块钱,让她交给小叔子。 赵秀芝心里也没底。 头回见小叔子发脾气,那架势看著就挺凶的。 来到伙房。 赵秀芝下意识先舀水、烧火。 剩下的工序只有和面蒸饼子时,为了防止待会儿沾了手,才鼓了劲儿,硬著头皮来敲唐汉东的门。 哪想过没拍到门,直接摁他胸膛上了呀。 然后就被撞了。 撞了个满怀。 赵秀芝真的没有主动往男人怀里扑。 她双脚生根站在原地,就想著拍两下门,等唐汉东拉开门將钱递给他就去和面做饭。 至於小叔子要10块,婆婆只给5块的问题。 赵秀芝一点都不想管。 让他们娘俩自己爭斗去。 只是想法很好,但现实没按照她料想的那样发展。 一股男人味儿扑面而来。 赵秀芝额头、鼻尖还有一整个右手掌,都结结实实跟唐汉东的皮肤接触。 她懵了。 懵的很彻底。 虽然她是唐汉军明媒正娶的媳妇。 可实际上,新婚之夜两人啥也没发生。 赵秀芝想要搀扶喝醉的丈夫,还被嫌弃,愣是赶离了身边。 两人一个炕头一个炕尾,连手都没摸,更別提拥抱。 今天的肌肤之亲,是赵秀芝有生之年第一次跟同龄异性最直接、最亲密的接触。 脑瓜子轰的一下,整个空白了。 但身体被结结实实的撞了。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后仰倒。 唐汉东下意识伸手去捞。 左手勾住二嫂的腰,往自己怀里一拽。 人在摔倒的剎那,本能会去找抓握的地方。 然后。 二嫂赵秀芝右手直接往里抠,左手刚巧穿过唐汉东的右肋。 隨著唐汉东將她重新拽进怀里,赵秀芝的左手手掌也摸到了唐汉东的后腰。 手臂紧紧拢著。 形成了密不透风的拥抱。 唐汉东对很多事物都有著相当丰富的经验。 譬如一秤准。 譬如34d。 二嫂赵秀芝被他紧紧箍到怀里,两人面对面拥抱形成了深刻的挤压。 这个数字以及数字所塑造的形状,瞬间在唐汉东脑海里成型。 没想到任劳任怨不懂得反抗挣扎的二嫂,身体生的倒是聪明。 只是以往穿的松松塔塔,隱藏了她实际上是个巨无霸。 当然了。 这也跟二嫂赵秀芝自己纤瘦的体型有关。 164的个头虽然不算高,但拢共不到九十来斤的份量,比例在唐汉东看来,甚至可以称之为聪明到『失调』。 唐汉东左手去搂赵秀芝,是下意识的行为。 撞到了人,眼瞅著对方后仰要跌倒,伸手去抓是正常反应。 只是唐汉东也错估了对方的身形。 左手儘可能探出去了。 將人搂回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左手能替自己右肋挠痒痒。 赵秀芝反抱造成的挤压,又提醒唐汉东一个真实。 二嫂一点都不瘦。 所以,她就是腰细。 这种身材,让唐汉东一瞬间想到了记忆中一个女明星。 这会儿她还在妈妈肚子里泡著羊水呢。 得9月份才能出生。 唐汉东低头,没鬆手。 维持著两人紧紧相拥的姿势,静待二嫂赵秀芝清醒之后的反应。 一股股轻巧的气息搔著唐汉东的胸前肌肤。 让他心痒痒,身壮壮。 一不小心就昂首挺胸支棱了起来。 赵秀芝一个激灵,从恍惚中回过神。 晕乎乎的仰头,抬眸。 跟一双灼灼的目光对上。 迷糊的眸子眨了眨,然后瞳孔剧烈的收缩。 她在沉浸了半分钟之后,终於醒了。 双手下意识用力。 嘶~! 唐汉东皱眉,倒吸一口凉气。 赵秀芝的右手,刚才可是明晃晃的化掌为爪,指甲盖都抠进唐汉东皮肤里去了。 她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左手想要往回抽,但抽不动。 因为两人身前並没有空隙,赵秀芝想要缩手,胳膊肘得有纵深空间啊。 她使不得劲儿,右手就想推开唐汉东。 可她指甲还嵌在唐汉东皮肤里,一使劲就等於让指甲再往肌肉里插…… 不疼才怪。 “啊!我,唔……” 二嫂赵秀芝嚇了一跳,终於反应过来自己挠伤了小叔子。 女人惊悚害怕的条件反射是尖叫。 唐汉东怕这个。 刚跟亲娘范秀花掀了桌子。 谁知道她要是撞见这一幕,会不会反要挟起来? 刚才自己可是逼得她歇斯底里了。 保不齐气疯魔了的范秀花就破罐子破摔,打算拉著自己和二嫂一起下地狱呢。 谁让她本就独爱大儿子唐汉笙。 唐汉东不能不考虑这个。 电光火石之间。 他必须要堵住二嫂赵秀芝准备尖叫吶喊的嘴。 可是两人抱得很紧。 二嫂赵秀芝屈肘的空间都没有,唐汉东也同样。 来不及出手,便只能就近取材用嘴了。 二嫂赵秀芝瞪大了双眼。 再次懵圈。 嘴巴都忘记要合上了。 唐汉东本意只是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尖叫声吸引不该来的人出现。 可当他真正把自己嘴巴印上去。 却发现二嫂赵秀芝没有合拢嘴巴,而是张得更大了点。 一开始想要尖叫。 后来就是惊诧的自然反应。 唐汉东鬼使神差吐了吐舌头。 时间仿若静止。 然后。 一发不可收拾。 …… 唐汉东睁眼醒来。 依然是繁星斑驳的凌晨四点。 他也不清楚这个生物钟是怎么来的。 昨天是这会儿,今天哪怕睡得晚了点,辗转反侧煎熬了好一阵。 依旧是这个点醒来。 天眼打开,瞬间將堂屋西侧整间房笼罩。 炕上无人。 二嫂赵秀芝显然也起了。 院子牛棚北侧,大铁盆里照旧泡了一堆衣服。 唐汉东心头一动,想要窥探晒场一角的旱厕,好奇二嫂赵秀芝是否又在摘茄子黄瓜进行人工醃製。 天眼隨著意念从北侧收回,往南边延展。 突然。 唐汉东神色一怔。 隨即皱眉。 距离竟然不够。 开什么玩笑? 站在院子里,天眼窥探的视线竟然无法伸展到晒场旱厕的位置了。 昨天天眼初露,范围可是笼罩了百米方圆。 而今天睡了一觉,范围竟然变了。 从自家院子到晒场旱厕,不过是几十米。 哪怕前面隔著唐家一户老宅,按照昨天的范围,笼罩旱厕也是轻轻鬆鬆才对啊。 范围变小了。 这是为何? 唐汉东原地愣了十来秒,心底突然有种明悟。 隱隱有了猜测。 第16章 嫂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老一辈的人讲过,婴儿出生记不得三岁之前的事情,是因为刚出生的婴儿眼睛能看到很多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封存的记忆里有大恐怖。 刚出生的眼睛功能强大,但隨著在世俗里成长,很多功能便褪化了。 自己开了天眼。 当时笼罩100多米范围。 一觉醒来就少了接近二分之一。 是不是也意味著天眼的能力跟双眼一样,开启后都得日趋褪化。 至於会退化到什么程度…… 唐汉东不清楚。 毕竟这种事儿,没有前例可以对標参考。 他去窗台上拿了块肥皂,又回屋拿了条换洗的贴身裤衩,这才出门去往晒场南边的水湾。 二嫂赵秀芝没在旱厕,而是在自留地里摘菜。 唐汉东轻手轻脚没打扰。 心里或许也存著不被她察觉,静待她是否依旧会去旱厕里人工徒手醃黄瓜。 或许不只是静待。 也有点小期待吧。 谁又说得准呢。 昨个儿傍晚屋门口迈出的一小步,貌似触动了唐汉东心底某个禁忌。 仗著自己有天眼异能力,有点小肆无忌惮了。 新裤衩放在岸上。 唐汉东捏著肥皂猜人造台阶下到水边后,才將身上穿著的裤头脱掉。 就丟在泥水中,將肥皂压上。 这裤衩必须得洗。 因为青年身体壮,昨个儿傍晚受了点刺激,晚上做的梦就有些隨心所欲。 遗了点神儿呀精儿呀之类的小玩意儿。 得换。 也得洗。 总不能假手二嫂赵秀芝吧。 虽然她是该事件的始作俑者。 可唐汉东不能那么不拉理儿。 毕竟梦里除了她,还有苏小雨那个大高个呢。 脱光光的唐汉东再次前扑。 丝滑无声的融入湾水之中。 手臂轻盈的拨盪两下便立刻扎猛子。 先游两圈降降火气,將身体的闷热和燥热剔除。 然后。 睁开天眼。 昨天就发现水湾里有鱼虾,还有老鱉。 那会儿唐汉东没考虑过自己钱包的情况,后来就被旱厕里的嫂子吸引了。 现如今自己天眼笼罩的范围距离旱厕有点远,而且嫂子貌似没进去蹲坑。 唐汉东的注意力便重新回到搜寻老鱉换钱这件事上了。 横竖游了两遭。 唐汉东终於发现了目標。 西北角某个小型回字浅窝下边。 几乎一臂深的水底泥泞里。 有一只老鱉。 龟壳差不多半个脸盆大小。 应该能换不少钱。 其实水湾里比它大的,跟它差不多的也还有。 只是那些位置不適合唐汉东徒手挖。 只有这里,水位刚没过他小腿肚。 就它了。 唐汉东开著天眼,寻了个比较安全的姿势探手往泥泞里钻。 得防止老鱉急了咬人。 真咬上可不轻快。 老鱉咬人死都不松嘴,一旦咬住,那块入了它嘴的肉也就没了。高低得丟。 左手碰到了龟壳边,捏住。 右手扒拉水底泥,感觉差不多也插泥泞里去。 双手握著龟壳两侧,用力一拽。 唐汉东的巨力並没有因为睡一觉而减弱。 他甚至感觉隱隱有点增强。 因为没用过全力,这种增强究竟是真的,还是假象。 唐汉东不得而知。 但老鱉被他硬生生倒拽了出来。 要知道水底泥是有很强吸力的。 埋的越深吸力越大。 成倍增加的那种。 可唐汉东双手插进去,拽住。 直接给拔了出来。 期间仿佛一点阻碍都没有。 老鱉四肢乱晃,缩脖子抻脖子都白搭。 被唐汉东倒拎著呢。 扭头也咬不到。 唐汉东再次侧躺式入水,双手前伸,通过游泳来洗刷老鱉和自己手臂上的泥泞。 这次没再继续往里面游,拐了个弯,便回到下水的岸边附近。 他还得洗裤衩呢。 借著湿泥地挖个浅坑,將老鱉仰倒摁进去。 只要將它头朝向的一侧再深挖一点,让它伸头后仰也不著力就不怕它翻身逃跑。 这都是农村孩子们下河抓鱼虾,上树掏鸟蛋的经验。 站在水湾北侧,挨著晒场。 天眼范围再次將旱厕笼罩。 月牙西悬,星星像是老天爷脸上的雀斑。 溪水潺潺,间歇性哗啦啦。 唐汉东一边洗裤衩,一边『目视』二嫂赵秀芝蹲完坑直接提了裤子。 说不遗憾肯定是假的。 一个人洗裤衩多无聊啊。 就期待能有个小节目助兴呢。 结果嫂子摘完了蔬菜,放水就走,一点想要重拾旧梦,充实自己的跡象都没有。 唉。 唐汉东使劲儿搓了两把肥皂泡,转了个身,弯腰將裤衩浸入水里冲洗。 为啥转个身? 不走到晒场边肯定瞧不见湾里有人。 所以不怕二嫂撞见小叔子没穿衣裳。 只是面前水是浑的,没法洗乾净衣服。 必须得转个身,找不浑浊的水冲刷掉肥皂泡。 唐汉东回到家,先去铁丝绳上晾裤衩。 老鱉爬了两步就又被唐汉东握著龟壳沿儿搬起来。 伙房有网兜,套上。 跟镰刀、竹耙子一样,掛在门洞北侧的外墙上。 嫂子在伙房灶台上忙碌。 看到唐汉东光著膀子掛网兜,脸就忍不住的烫。 “你下湾了?” “屋里太闷,去湾里游了个澡,刚巧撞见它。” “咋掛墙上了?我给你拿个盆吧。” “不用了,上班我拎镇上卖了去,正好换点伙食费。” 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 仿佛昨天傍晚啥事都没发生。 只不过唐汉东属於心知肚明且脸皮厚。 赵秀芝则纯粹是故作镇定。 她整张脸,顺带脖颈子都红透了。 紧张的一批。 声音都是抖的。 唐汉东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里憋笑,表面却装作无动於衷。 话说。 这种近在咫尺的曖昧,朝夕相处的旖旎,嫂子和小叔子的禁忌…… 就挺带劲儿的。 “我给你多蒸了俩饼子,你记得带上……那个,別让娘看见啊。” 两人擦肩而过,赵秀芝慌忙提醒。 唐汉东看了一眼簸箩外被拿出来的两个饼子。 属於特大號的体型。 两个差不多有三个多玉米饼子的份量。 “嗯,谢谢。” 赵秀芝偷偷鬆了口气。 多给唐汉东『偷』俩已经是极限。 再多她也不敢。 家里粮食都有数,零星一点点还可以。 消耗过度,婆婆肯定就发现了。 但赵秀芝又忍不住想要释放自己的『好意』。 她默默强调,给自己找理由。 小叔子饭量大,自己当嫂子的,只是不想他饿著。 真没別的想法。 第17章 牵手 骂街 早饭一人一个玉米饼子,一碗玉米糊糊粥。 桌上只有两盘小咸菜。 一盘醃咸蒜,一盘切的咸萝卜丝。 早上摘的青菜呢? 哦,萝卜丝里还放了点青辣椒丁呀。 显然这不是二嫂赵秀芝的主张。 唐汉东瞥了斜对面坐著的亲娘范秀花,呼嚕嚕三两口將玉米糊糊粥扒拉进肚子里。 起身,出了堂屋。 范秀花愣了愣,看了眼簸箩里剩的一个玉米饼子,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以为是唐汉东昨天闹脾气吃撑,现在不吃是吃不下。 就见唐汉东再回来时,手里拿了铝饭盒。 咸萝卜丝扒拉了一大半进去。 咸蒜没动。 因为醃咸菜的罈子就在伙房橱柜一角蹲著呢。 唐汉东扒拉咸萝卜丝的时候,范秀花和赵秀芝都瞧见里面已经放了两头新捞的咸蒜。 “你干啥?” “中午饭啊,5块钱能干啥,肯定是省一点是一点。” “你都拿走,我和你嫂子吃啥?” “这不还剩了嘛,我又没全拿走。” “你——” “两个玉米饼子,我只拿一个啊,可没全拿走。” 唐汉东从簸箩里拿了一个玉米饼子,还在范秀花和二嫂赵秀芝面前晃了晃。 转身就走。 簸箩里还有一个,是唐忠军的份额。 偏瘫的老汉早饭吃的晚。 这也是赵秀芝唯一能和婆婆、小叔子一起凑同一饭桌的机会。 晚饭她得先伺候公公。 大金驴推出胡同,才被唐汉东骑上。 左边车把掛著一个布袋,里面是三个玉米饼子。 装著老鱉的网兜被一根麻绳捆在衡量和车把中间的位置。 大金驴来到村西头胡同口。 苏小雨刚巧小跑著窜出来。 那双標誌又笔直的大长腿,挪动间晃得唐汉东眼晕心颤。 昨晚梦里,这双腿可没少被他折腾。 扛过、夹过、举过。 此时又见著真的,难免心头悸动。 “你好早呀。” 苏小雨最后一步是蹦过来的。 可爱的像一只比利时花明兔。 “每天睁眼就想赶紧来见你,一秒也不想浪费。” 唐汉东情话脱口就出。 在这个年代,其效果那是槓槓滴。 苏小雨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 她坐上车,右手直接穿过唐汉东右肋,既搂又贴。 全然不顾村里街道上还有不少人在看。 出了村,上了大道。 苏小雨左手往唐汉东左边裤兜里塞了点东西。 “干啥呢?” “等会儿你自己看。” 唐汉东才不会等呢。 直接撒开左手伸裤兜里。 摸出来一张大团结。 “哎呀,不是说等会儿再看嘛。” 苏小雨紧了紧手臂,用撒娇式埋怨掩盖自己的害羞。 也趁机让手掌在唐汉东小腹狠狠摸索了两下。 邦邦硬,搓衣板。 爱了爱了。 “都快月底了,你咋还有这么多钱呢?” 唐汉东好奇。 以他对苏小雨家庭背景的理解,这妮子不可能怀揣巨款啊。 “我工资一大半都自己拿著,奶奶不要我钱,我每月就拿5块钱……” 多的钱都自己攒著呢。 看来苏小雨叔伯混蛋,可奶奶对她貌似还可以。 咋说也是亲孙女啊。 还是最命苦的那个。 唐汉东心疼苏小雨,觉得自己生存环境比她强。 没想到小丑竟然是自己。 人家隨手就拿了10块钱接济自己。 真…… 唉。 唐汉东觉得自己无以为报,只能勉为其难一路握小手了。 苏小雨搂著自己的腰,也不耽误唐汉东单手骑车,反握苏小雨的手。 苏小雨手指细长,骨感明晰。 唐汉东握住。 苏小雨也大胆回握。 两人都没说话。 行驶中的大金驴今日也格外安寧。 吱嘎吱嘎的叫唤声,貌似都比以前小多了。 大金驴拐进胡同,又从西门进了供销社后院。 苏小雨才发现唐汉东车把上有个大老鱉。 “誒,你啥时候抓的?” “早晨去湾里洗澡撞上的。” “要是卖去县里,肯定比镇上更值钱。” 苏小雨心领神会,语气里颇有遗憾。 老鱉大概两块多钱一斤,要是能在县里卖,一斤三四块钱也有人要。 只不过从镇子去县城骑自行车也得一个多小时。 两人还得上班呢。 不忙也得盯著,走肯定是走不开。 唐汉东解开捆住老鱉的麻绳,將网兜递给苏小雨。 “你拎拎,估摸估摸有多少斤。” 苏小雨接过,顛了顛。 “六七斤得有吧?” 说著,又顛了两下:“嗯,估计七斤左右。” “差一丝就10斤六两半,你去秤上称称。” 唐汉东摆手示意,自己推著车去车棚找能倚著的地儿。 座秤5g的刻度差。 唐汉东一秤准的功力比座秤的误差还细。 10斤六两,量尺高高的。 10斤六两半,量尺则稍稍偏低一点。 苏小雨扒拉秤砣和刻度尺上的秤码。 然后,抬眸。 盯著唐汉东,眸子闪著碎钻似的光。 “你是不是提前在家里称过了?” “我家又没秤。这玩意儿我也不敢让我娘知道啊,要不然卖了钱还能是我的?” “那你今年比赛不得……” 西门有车铃鐺声响。 苏小雨闭嘴,扭头看去。 刘倩倩骑著飞鸽26女士斜梁衝进来。 趾高气昂的。 苏小雨收回目光,心情却很是激盪。 待会儿必须要问问唐汉东是怎么练的。 今年名额归他。 自己苦练一年,明年肯定也有机会。 要是自己和唐汉东结婚成家,不就一家双职工了啊。 想想就美滋滋。 “吆,大王八啊。哪儿整的?” 刘倩倩推车经过,看到座秤上的活物,眼前一亮。 “大王八跟谁说话呢。” 唐汉东刚从车棚出来,立马接话。 “我跟苏小雨说话,你插什么嘴。” 噗嗤。 苏小雨没憋住笑。 刘倩倩一怔,然后燥怒! “唐汉东你混蛋!” “凭什么骂人呀你!” “你自己说话没点b数,还乱怪別人?” 唐汉东瞥见西门又进来了人,口风一转,半反驳半解释 “什么就大王八了,都是同事,你说话喊个名字不行啊,一个劲儿大王八、大王八的,我要不接话茬儿,谁还稀得搭理你。” “行了,一来就看你俩吵吵,又咋了这是?” 王主任甩腿跃下车,慢斯条理边走边问。 “刘倩倩啊,问『大王八,哪儿整的』……这不是骂人嘛,谁要是回她话,谁不就是大王八了?” 唐汉东抢先说。 免得刘倩倩恶人先告状。 第18章 买卖一视同仁,主任又能怎! “嚯,老鱉。这么大啊!” 王主任没在意唐汉东和刘倩倩吵嘴的细节,看到秤盘上的老鱉,眼前一亮。 百货大楼副总经理的老丈人生病住院。 这老鱉正好用来送滋补。 “刚称过,差不多11斤。” 唐汉东笑著回应。 “打算送人,还是拿来卖掉啊?” 王主任直截了当问。 倒春寒已过,投机倒把早就昨日黄花了。 买卖的话题也不怕说。 “我表叔让我抓的,说是县医院住院部有当官的想要……” “你表叔?” 王主任怔了怔。 没听过唐汉东还有县医院的亲戚关係啊。 不是说他家够得著的,顶破了天就退休的那个副乡长吗? “我表叔在县医院门口摆摊,说这玩意一斤能卖四五块钱呢。” 摆摊啊。 王主任下意识又挺直了腰杆。 “小唐啊,这只老鱉你匀给我行不行?” “別人肯定不行,王主任您发话,那必须得行啊。” 唐汉东二话不说,伸手將秤盘上的网兜拎起来: “11斤秤桿往下点,您是我领导,零头就不算了,凑个整50块。” 院內突然寂静。 仿佛有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刮的人心惊颤。 刘倩倩和苏小雨同时瞪大了眼。 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好。” 王主任怔愣过后,头一个反应过来。 接连说了两声好,伸手入兜,又將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那个,小唐,你跟我过来,来办公室里拿钱。” “好嘞。” 这年头物价瓷实,人民幣坚挺。 別看供销社主任每月大几十块的收入,可也真不见的就隨身揣50块巨款。 要知道人民幣最大面值还是十元大团结呢。 王主任將自行车推到车棚,落撑上锁,径直往前店走。 刘倩倩眨了眨眼,看著主任和唐汉东一前一后进了前店的后门,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没想到唐汉东这么『勇』。 那可是顶头上司大主任。 你就算要钱也不能顶著上限开价吧? 咋敢的呢? 另一方面,唐汉东即將有50块钱入帐。 50块钱啊,比临时工两个月的基本工资还多两块呢。 是不是中午能忽悠他请自己吃顿好的? 车马店里的燉排骨自己可好久没吃了,想一想还真有点馋呢。 唐汉东跟王主任进了前店,又绕进柜檯,钻东边办公室里。 王主任默不作声,从裤袋解钥匙串以及开抽屉的动静都仿佛在酝酿粗獷和野蛮。 想来心口窝里是憋了点闷气。 但,关唐汉东什么事儿! 自己就卖50块。 爱买不买。 要不是遇到王主任截胡这档子事儿,唐汉东真考虑上午盘完货就请假。 骑车去一趟县城又能怎? 来回不过仨小时罢了。 10斤以上的老鱉,一斤卖5块钱不算贵。 多了不敢说,50块钱往上是妥妥的。 要是遇到急需的,指不定还能卖60块呢。 王主任这算得了便宜。 要是还生气,怪自己没眼力劲儿。 唐汉东也就没啥好说的了。 反正今年正式编跟竞赛掛鉤,王主任再不情愿也没法卡他脖子。 转正之后更是如此。 区区一个乡镇供销社主任连临时工都开除不了,更別提正式编职工。 怕他个逑。 唐汉东將五张大团结揣裤兜,礼貌告辞退出办公室。 柜檯外,刘倩倩正跟田保国交头接耳。 两人见到唐汉东,齐齐看过来。 “田叔,早啊。” “早。” 田保国眼神隱晦的扫过唐汉东双手。 没有网兜,没有大王八。 显然王建业那傢伙当真把老鱉收了。 估计是衝著跑医院送礼去的。 都是职场老油条,住的也都是县供销合作社家属院的红砖排房。 跟百货大楼家属院一墙之隔。 那墙还都坍塌了好几个豁口,就跟两个院子打通了似的。 副总经理老丈人生病住院的消息不脛而走。 送礼慰问者络绎不绝。 老鱉有营养。 送礼肯定最有面儿。 这单位里的人情往来,送礼不外乎两种意图。 一是怕被人记住,二是想被人记住。 前者是不得不为之,老田家就属於此类。 因为老田媳妇在百货大楼三楼服装部,可以不积极,但不能被记恨。 而王建业则属於后者。 毕竟王建业这个人从年龄和资歷上看,都还有往上窜一窜的空间。 百货大楼副总经理的老丈人非同一般人物。 不然一个酱菜厂的小副主任,咋就三年跳三跳,成了百货大楼的副总经理呢? 王主任斥巨资买老鱉,实在是他太想进步了。 刘倩倩一双桃花眼盯著唐汉东瞧。 等两人视线匯聚的那一刻,给他一个曖昧又矜持的眼神。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唐汉东压根没朝她看一眼。 刘倩倩欲言又止,最终將话憋回了肚子里。 唐汉东明著得罪王主任了。 自己还是別在前店跟他说话。 万一被王主任听见,再怪罪上自己就不太好了。 但燉排骨还是得吃。 晌午头自己去后边喊他。 凭自己的本事,不怕他不答应。 唐汉东拎著空烧水壶来到后院。 今儿来的早,前店也没开始烧水呢。 唐汉东接水,再回去烧上。 忙完了来到柳树下落座。 苏小雨就著急忙慌的开始发问。 “你还真敢跟王主任要钱啊?” “不然呢?” 唐汉东耸耸肩,不以为意:“我都快没钱吃饭了,挖老鱉就是为了卖钱吃饭,我为啥不要?” “可是,你就不怕主任记恨上你呀?” 换做两天前,苏小雨心里清楚也不会说出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两人可是要一家双职工的,夫妻一体,她这会儿真比唐汉东还著急。 “安啦,安啦。” 唐汉东摆摆手:“你忘记我咋跟你说的了?” “啊?” “正式编啊,笨!” 唐汉东食指点在苏小雨额头上,亲昵意味儿太浓了。 “今年正式编转正靠技能竞赛,他王主任说了不算。” “就算这样,你不还得在他眼皮子底下上班啊?而且明年我不也……” 苏小雨差一点说漏嘴。 自己的事儿是两个人小家的正事。 可两个人组成家庭还只是自己的想法,没有落实呢。 说这个有点不合时宜。 “供销系统技能比赛肯定不会只弄一年,你从现在开始好好练,明年凭本事转正,他王建业照旧没法子治你。” “就不能好好的,非得让人记恨啊……” 苏小雨脸蛋红扑扑的,心里跟被灌了蜜一样,却还犹自嘴硬,小声嘀咕著。 第19章 比赛开始 一群老六 时光如狗,溜墙根走。 眨眼就到了大杨乡供销合作社技能大比武选拔的日子。 大杨乡作为莲花县最大的乡镇,驻村点是县所有乡镇里基数最庞大的。 加上获奖能转正式工这个噱头。 此次参赛选手远超县供销社厘定的75人。 比赛地点就在大杨乡供销社店里。 比赛当天一大早,各个村里的选手代表齐聚镇上。 將供销社院子填满,將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相当的『人满为患』。 因为选手+隨队亲属朋友,呜呜泱泱近二百號人。 除了他们,还有镇上一大堆围观群眾呢。 这年头娱乐不发达。 只要有点大规模的事件,就很容易引来围观,並且越拥堵越上杆子往里钻。 全指望瞧第一手热闹。 属於一有风吹草动,立马被迫兴师动眾。 人群拥堵,杂乱无章。 为了这次比赛初选的公平公正,县里不仅调来了比赛统一使用的设备,还特意派了两名监管人员当评委。 然而,围观和参与人数忒多。 比赛用的道具和设备没办法顺利摆放,连监管人员也都挤不进去。 眼瞅著安置和比赛流程都没法顺利开展。 唐汉东几个供销社的內部职工,自然要担起接待与协调梳理的职责。 从一早上班,到现在。 所有人都在忙,但最累的还是唐汉东。 忙的几乎脚不沾地。 这是王主任亲口指派的苦差事,唐汉东想躲都躲不掉。 无他。 苏小雨性子软弱,不適合管理。 刘倩倩和杨旭倒是能狐假虎威,但发飆却发不到正点上。 属於不添乱就不错的那种。 双方一旦心气不顺,指不定就打起来。 几次衝突被唐汉东化解,王主任和田保国也看出来了。 这一大摊子事儿摆面上。 整个大杨乡供销社的內部职工里,还就唐汉东能指望的上。 没办法,能者多劳唄。 首先,店里实在装不下那么多人。 其次,为了公开、公正与公平性的口號,比赛还不能没有围观群眾。 唐汉东跟王主任请示之后,將比赛场地从前店內挪到了店门口。 刚好比赛用设备、道具和监管人员也不用费劲往店里挤了。 打发店內拥堵的人们帮忙干活。 从后院仓库里临时搬来六张长条桌在店外门口一字排开,摆放整齐。 设备、道具和相关人员统统就地安置。 唐汉东带头在后院、前店和店外赛场之间游走梳理,协调一应琐事。 给报名选手分组,安排选手亲属朋友观看区域,划拨围观群眾观赏范围。 跟监管评审沟通好流程与开场。 再去统筹安排选手小组后场与等候。 一番连轴转,唐汉东忙的跟陀螺似的閒不下来。 比赛的前期准备终於完成。 “大杨乡供销合作社技能大比武,开始!” “比赛项目:一秤准。” 1986年当下,全国性质的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就这么接地气。 规模庞大,但比赛却信手拈来。 没有什么官方领导老太太裹脚布似的冗繁宣讲。 就监管人员里的中年妇女杨立娟站出来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第一组的,上来准备。” 然后…… 1986年全国供销系统一年一度技能大比武汉东省莲花县大杨乡的供销社技能大比武初赛,便就此展开。 唐汉东在店內张罗、催促。 將第一组人员尽数通知到位,连推带搡的將人送至门外桌前。 又马不停蹄回去找第二组的预备成员。 第一届如此大范围、超正规且与编制掛鉤的技能竞赛,选拔名单范围从乡镇级延伸到驻村点。 其实就等同於面向全部平头老百姓。 这个选拔比赛,隱隱透著股子『有本事你就来』的粗糲与豪横。 因此。 各地各村各驻村点编內外员工们,均积极响应。 报名人数巨多。 但选手良莠不齐,素质也普遍堪忧。 可整个大杨乡供销社几乎没一个能顶事儿的。 赛前预案一点都没有。 王主任和田出纳这会儿都围在县里来的两个监管评审旁边呢。 后边费力又不露脸的工作,他俩一点都不操心。 估计也操不上心。 所有乱七八糟掺杂在一起,统筹安排属实难上加难。 把唐汉东这一顿给累的啊…… 好在最后关头,还是勉强承办下来了。 按照县里提供的比赛设备以及大杨乡供销合作社就地取材的比赛道具。 赛制分配为八人成组,共计分成了14组半。 每组分別亮相,取成绩前二进入下一轮。 以此类推。 最终选拔3名优秀职工代表大杨乡参加县里的技能比武。 该比赛秉承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的朴素理念。 內容简单粗暴:一秤准。 供销社是面向全国人民的销售渠道。 竞赛比拼的便是销售技能技巧。 其中,老三项里最朴实无华也最被看重的,只有『一秤准』。 因为它代表著销售的高质高效。 “第二组,上来准备。” 第二组有供销社本部的成员刘倩倩。 以毫釐之差没能问鼎小组前三。 按照小组只取前二名进入下一轮的规则,自然是淘汰了。 …… “第六组的,上来准备。” 杨旭不出意外,淘汰。 千篇一律的登台,pk,然后统计前两名,再换下一组。 “第八组的,上来准备。” 苏小雨在第八组,同组的还有一个吃空餉的大婶儿。 最终前两名跟她们俩都没关係,依旧是淘汰。 至此,供销社本部除正式工刘姐外,参赛成员已全部歇菜。 王主任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毕竟一群乡供销社直属临时工,没干过驻村点的编外村民,当家的王建业顏面实在无光。 “第九组的,上来准备。” 第八组因为有苏小雨,唐汉东在规整第九组的人员时略有拖延。 结果第八组结束,第九组需要上场时,唐汉东才陡然发现,数来数去,第九组愣是少一个人。 “第九组的,还差谁?” 店里人头攒动,呜呜泱泱的,却没人站出来。 第九组最后一个pk位,无人认领。 奇了怪了! “谁是第九组的,赶紧上去啊!” 这组人里连个熟面孔也没有,唐汉东一个名字都叫不上来。 这下子,可把唐汉东给急坏了。 第20章 连使坏都差点意思 因为报名人数忒多。 唐汉东被委以重任时,场面已经是乱糟糟一锅粥了。 而时间紧,任务重。 唐汉东也只能快刀斩乱麻上手。 当初分配的时候,本著就近原则,扒拉够人头数就让他们自行记住自己的组別编號。 想著素质再差,记个数总不会记混吧? 现在却翻来覆去差一个。 看来,还他嬢就有人给记混了。 这点本事还来参加供销社销售系统的技能比武。 这不招笑嘛。 咋整? 唐汉东急的额头冒汗。 外边王主任的脸更黑了。 两个评委中瘦高个的男中年颇有急智,开始一一询问台上七名选手的姓名和来处。 “誒,建业,这第九组,应该也有你们的职工吧,这里边哪个是你们本部的?” 另一名监管评委杨立娟想到了什么,扭过头,皱眉问王主任。 嘿! 別说! 你还真別说! 杨立娟这一问,倒是提醒王建业王主任了。 他一拍大腿,朝著店里大声吼:“唐汉东!你干啥呢,还比不比了?” 唐汉东闻言一怔,隨即一拍脑门。 可不是咋滴! 按照王主任的交代,自己七个临时工外加正式编刘姐在內一共八个人。 必须分配在第三组到第九组之间。 太靠前显得功利。 不能让本部职工一开始就露大脸,得遵从谦虚低调且中庸的汉东省老传统。 太靠后又怕影响发挥(担心评委把自家职工名字记混)。 1986年当下,社会稳定,朝气蓬勃。 但供销体系职级晋升框架还是以人为本,运营执行自然充斥著大量人性主观的bug。 王主任不顾后面死活,围在两个监管评委身边,总是要起到点作用的。 譬如同样份量差不多的情况下,给大杨乡供销社本部职员点优先小特权也是没问题的。 拢共5g以內的误差。 別人误差2g,本部职员误差4g,都在5g以內,作用到座秤之上,也就量尺起伏幅度的差异。 肉眼或许看的出来。 但如果角度稍有偏差,判4g同志胜出也是可以的。 王主任实在没想到pk结果竟然会这样。 全军覆没了啊。 正式编的刘姐也是个第二名。 其余的连个毛都没捞上。 尤其是被委以重任的刘倩倩。 王主任都夸下海口了,结果刘倩倩一秤准的功力连第五名都够不上。 量尺被盛盘压的砰一下就贴上去了。 份量跟报数差了十万八千里。 评委连误差都没处帮她找补。 之后两个吃空餉的临时工淘汰了。 杨旭也被淘汰了。 苏小雨虽然是本部临时工,但王主任知道她从始至终就没站过柜檯,对她一点寄望也没有。 当然了,苏小雨也没有辜负王主任的期望。 如他所愿,再次被淘汰。 然后便是唐汉东这个最后的独苗苗。 竟然装傻充楞,为了不想丟人,连上都不敢上去! 这比上去了被淘汰还让王主任更觉得丟份儿。 尤其是想到前天买了他一只老鱉花了50块钱。 那可是50块钱! 他连顶头上司的钱都敢要,上去丟个人就怂了? 简直岂有此理! “唐汉东,赶紧滚上去!” 王主任声音都喊劈了。 立马有了点身上缺零件的那种王公公宣旨的既视感。 “小唐,你还上不上去比呀?” 王主任催促声音过后,现场突然有了一连串戏謔调侃的声音。 “要我说啊,比不比都一个样,他去年、前年不都一轮游嘛。” “是啊,平常都是干杂活,上去也是摆个样子,就是瞎搞,去不去都没戏。” “要我说还是算了吧,別上去丟人,也別浪费別人时间……” 声音呈围拢状,似环绕立体声,但声声刺耳,如利刃锥心。 说风凉话的都是些啥人? 唐汉东隔著门窗扫一圈店外左手那一片。 街道隔壁五金店的,对面裁缝铺的,炸油条卖果子的,还有那个车马店跑堂的,好像叫王二麻子。 全是刘倩倩的关係户。 “嘖嘖,嚓!” 唐汉东来到门口,伸手朝那群人,挨个点名式的指了指:“刘倩倩,管好你的狗,別瞎几把乱咬人!” 一声高亢的暴叱声。 周遭嗡嗡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短暂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围观看热闹的,比完了赛的选手,选手的亲友团们。 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和气的青年竟然会当眾斥责出声,还指名道姓提了某个人。 他还拿手指头点了好几个人。 眾人不由的齐齐望过去。 那几个藏在人堆里说嘲讽话的,立马无所遁形,尷尬的恨不得扭头就走。 “唐汉东,你別胡说,跟我有什么关係!” 刘倩倩又慌又怒,立刻反驳。 “不就是他们天天吹你是什么大杨乡一枝花啊?你不是一直和他们拋媚眼走得近嘛,你上来的时候他们咋不那么说呢?” 唐汉东才不玩里根楞呢。 他就要当眾掀桌子。 之前逼逼叨叨的那几个,以为唐汉东好欺负,以为刘倩倩在供销社比唐汉东吃得开。 想著別人说他也说,说两句没啥痛痒的。 谁知道唐汉东当眾戳脊梁骨,当著一群人指鼻子骂出来啊。 都是镇上一条街上的单位邻居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帮衬刘倩倩这种事,可以做,可以私下里嘀咕。 但不能摆到桌面上。 毕竟有人有老婆孩子,有人还在处著对象。 有人覬覦刘倩倩,可他领导也覬覦…… 被唐汉东当眾来这么一下子。 除了刘倩倩本人急躁的开了口,其余动静突然就消失了。 “行了,別搞乱七八糟的,赶紧比赛。” 王主任硬著头皮站出来。 也难免扭头恨恨瞪了刘倩倩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 就算搞他、针对他,也不能在这种场合啊。 这是搞他吗? 这明明是给大杨乡供销社脸上抹灰! 是搞他王建业呢。 废物! 王主任身心疲累。 今儿这次比赛,算是把他老脸都丟光了。 管理的职员能力不行,还显得自己御下不严。 唉! 唐汉东冷眼看人群,又冷漠扫过刘倩倩和张旭。 刚才张旭也藏人堆里喊了两嗓子。 但唐汉东刚才不能点他的名字。 因为他也是供销社员工。 要是把不算外人的他也当场点出来,就没这么炸裂的效果了。 又看了一眼不再吭声,也不敢跟他直视的几个傢伙。 一群软蛋! 唐汉东歪头啐了一口。 走到比赛专用条桌,最右边第八的位置上。 第21章 初露崢嶸 唐汉东站在桌前。 看面前摆的比赛用设备与道具。 每个选手面前都有一个苇杆编的小箩筐,筐內装著比赛用货品——熟沙。 熟沙沙粒很细密。 它是普通沙子用最密的网过滤,再被大锅反覆烹炒所得。 这玩意儿在大杨乡很多,很普遍。 目前而言,几乎家家户户都能捣鼓出十斤八斤现成的。 因为前几年突然兴起的气功热,搭配侠客小说和电视剧的影响,一部油印的名为『铁砂掌』的册子在十里八乡风靡。 据说这股风气最初是从县里传出来的。 所谓练铁砂掌,就是用手掌在铁锅里不断翻炒沙子。 练武之人繁多,熟沙便也越来越多,也很容易搞到。 被拿来用作一秤准的道具自然顺理成章。 只是炒沙连铁砂掌这事儿忒不靠谱。 唐汉东对此嗤之以鼻。 完全是胡扯。 那般做法,顶多是练出手茧子。 肉身孱弱,怎么练也不可能聚肉为铁。 小箩筐旁边,是泰山衡器厂生產的agt-1型8kg双面示值款式的盘秤。 铸铁底座,搪瓷秤盘、精度5g的铜刻度量尺以及量尺与连杆之间按不同份量依序摆放的五个秤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一秤准』比赛规则: 评委先隨意报出某个交易量。 譬如1斤3两,2斤半。 或是给出產品售价两毛二一斤,抓1块钱的。 选手根据指示,將秤盘拿下,单独徒手捏產品放入秤盘。 再將秤盘放回去,用秤砣和刻度量尺调整重量。 秤盘一旦放回秤上,熟沙就不能再有增减。 最后,评委当眾挨个儿报数。 数值越精確,对应成绩越高。 眾目睽睽之下,想要弄虚作假几乎不可能。 唐汉东最后一个归队,站在柜檯右侧最边缘角落。 此刻的他眼睛微眯,仔细打量著面前的盘秤,还伸手握了握苇杆簸箩里的沙子。 比赛比的是精准度,准度相同的情况,用时短的获胜。 但只要不碰盘秤上的搪瓷秤盘,不提前拿下来就不算违规。 捏沙子的也不仅仅是唐汉东。 但真正感受沙粒份量且还真有效用的,估计也就唐汉东一人了。 刚才几个人挑衅和嘲讽。 唐汉东也不是真那么无动於衷。 脾气还是窜了两下的。 这就导致他目前眉心右侧三寸半处,內里。 有点微微的肿胀与……光亮。 这位置挺敏感的。 泥丸宫,又叫松果体,或者眉心识海、上丹田。 唐汉东自打开了天眼就对自己的异样有过揣测。 自己重生,精气神属於两者相加。 即便不是1+1大於2,其储量也是两倍於常人。 松果体激活。 泥丸宫『吃撑』。 识海扩展。 或者神识量变到了一定程度引发质变…… 诸如此类。 肿胀属於常理。 这几日他眉心处隔三差五就有肿胀的感觉。 但能察觉光感,是怎么回事? 不是意识笼罩环境映射到脑子里的那种光亮。 是类似有质感的光。 嗯,非要往某种物质上靠拢的话,雷射射线? 唐汉东不確定。 更不明所以。 被气的? 不至於。 唐汉东知道自己情绪有波动,但没那么波动。 也不至於刺激到二次变异的程度。 只是此时不是唐汉东思考这些的好时机。 他得先著眼於眼下,以优异的成绩杀出重围,展示技能实力。 进而摘下临时工的马甲,成为端起铁饭碗的供销系统正式职工。 天眼能力的变化或者说是变异情况。 他大可以赛后再慢慢研究。 “一斤七两。” 隨著裁判中的那名中年男人报出数字。 柜檯前站著的八个选手立刻开始行动。 唐汉东没有先去拿秤盘,而是先调整游码,沿著量尺刻度將游码拨到1斤7两的位置。 他操作盘秤如臂使指,游码先拉到范围內,再用食指指肚抵著標尺轻轻挪移。 这叫微调。 盘秤標尺刻度1斤7两,搞定。 整个过程不超过3秒钟。 然后。 唐汉东右手食指按在秤盘中央位置,轻轻用力。 使盘秤量尺从紧贴下框到缓慢弹起。 整个过程既稳又准,手劲儿和力量的释放让盯著他看的人眼前一亮。 最终,量尺稳固在中间,不上不下。 至此。 唐汉东才终於拿下搪瓷秤盘,放到桌面上。 右手先接连抓了两把熟沙放入盘內,又併拢三指,捏了两小撮。 第二撮轻轻撒了几下,便不再继续。 而是將右手伸到苇杆簸箩上面,抖搂了几下。 动作所代表的意思很明显。 精准控秤,多余的熟沙退回原地。 如果这是装逼还倒罢了。 可结果如果真的精准…… 那就是唐汉东一秤准的功力登峰造极。 唐汉东因为登场之前的当眾掀桌子而被很多围观的人关注。 想要看他究竟是只有脾气大,还是手底下有真功夫。 那几个詆毁他,嘲讽他的人,也暗戳戳卯足了劲儿,想等唐汉东比赛拉胯掉链子再阴阳怪气的给他以沉重的打击报復呢。 然而,这些都不在唐汉东的考虑范围內。 苏小雨握紧拳头,紧张兮兮的在心中祈祷,也一样没被唐汉东记掛。 他干正事的时候,专注、仔细。 不被外界一切所干扰。 端起搪瓷秤盘掂量了两下。 唐汉东自顾自的微微頷首。 这属於二次確认。 然后动作丝滑舒展,將搪瓷秤盘拿回盘秤之上。 落下。 紧贴下沿的標尺顿时弹起,晃悠了两下,稳稳悬停。 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从围观者角度观看,標尺不高不低,竟像是分毫不差似的。 旁边选手陆陆续续都完成了自己的称重。 也有还在进行的。 但人群里陡然喧譁一片。 压抑不住的震惊和议论此起彼伏,瞬间形成了一整片嗡嗡声。 怎么了? 啥情况啊? 完成的选手面面相覷。 没完成的选手也暂停了手里的动作。 左顾右盼。 最后,视线齐聚最右边角落。 第八个选手位置。 那是在后边张罗大家分组和上场的供销社本部职工小唐。 他弄啥么蛾子了? 远处的1號位、2號位她们看不清状况。 但挨著唐汉东最近的6/7號位置的选手,可看的真儿真儿的。 这秤桿(量尺),这准头…… 这是临时工? 难怪人家有閒心张罗后台和主持呢。 敢情人家不用准备,手里有真功夫啊! 第22章 当眾秀恩爱 八名选手完成。 评审游走检阅秤盘刻度。 其实包括围观眾人在內都看得清清楚楚。 眾目睽睽之下,作假是不可能的。 评委走了一圈,当眾宣布唐汉东成绩为八组第一名。 大杨乡供销社本部职工终於拿了个第一。 但王主任的笑容却不达眼底。 最不希望他好的获得了第一名。 想要她拿好成绩的连第二轮都没进。 虽然看似给大杨乡供销社本部爭了光,但王主任心情却一点都美丽不起来。 “换下一组。” 监管评委杨立娟继续行使她的职权:“九组的,上来准备……” 店內动静杂乱,几个早已准备的人鱼贯而出,八组刚比完的唐汉东一行人则转身退出技能展示区。 王主任和田保国悄悄挺直了腰杆。 就等获得第一名的唐汉东过来打招呼。 要是再来个『幸不辱命』就更圆满了。 奈何—— 唐汉东目光一扫,径直朝著王主任相反的方向挤了过去。 这个小唐。 田保国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腰杆瞬间松塌下来的王建业,眉梢忍不住跳动了两下。 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唐汉东自然懂职场那点事儿。 但他可以装不懂。 这个时代的特色。 下岗潮来临之前,能力出眾的职工比领导们还牛。 这是定理。 也是上行下效的规矩。 他选择走人的方向,是找他的大美妞。 苏小雨个头高,站在围观人群里跟鹤立鸡群似的。 即便她不扬起手臂,唐汉东也能一眼找到她。 “咋样?我还行吧?” 来到跟前,唐汉东摆出一副牛掰的姿態,故意问。 苏小雨当著一群人的面,眼神里满满的欢喜却愣是不好意思先开口。 哪怕唐汉东往她面前挤的时候,她眼睛里的雀跃都溢出来了,也硬是一声没吭。 直到唐汉东先发声,她才终於有了情绪的释放:“咋叫还行呢,你是第一!第一哎!” 感受到她比自己晋级还要亢奋激动的样子,唐汉东心头不由感慨。 这么完美的女人,自己上辈子咋就心盲眼瞎到那种程度呢。 既分不清好赖人,又不懂大长腿的美。 苏小雨的窄肩细腰,苏小雨181的身高。 苏小雨標准的狐媚子脸。 苏小雨柔媚的皮相和骨相。 精致如苏小雨,美的绝非单一维度。 这样的女人竟然被十里八乡唾弃,谈及婚嫁纷纷唯恐避之不及。 皆因她比一般男性都要出挑的身高,以及那股子英气。 小时候被叫野小子,再之后就是傻大个,电线桿子、鬼佬婆。 贬义词在她身边从没消失过。 这些人云亦云的造谣和大趋势,曾让唐汉东也隨波逐流…… 而现在。 唐汉东回来了。 带著遗憾、渴望和未来几十年的审美。 他眼睛里温情潺潺,望著苏小雨红扑扑的脸蛋,欲闪又不舍的眼神,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苏小雨下意识想要挣脱。 但唐汉东握的很紧。 態度很明確。 苏小雨突然被感染,鬆弛下来,指尖回握,笑掛嘴角。 周围异样的眼神,古怪复杂的表情,她这一刻都不怕了。 因为唐汉东给了她信心。 唐汉东就是故意的。 当眾牵她的手,坦然表明两人亲近的关係。 他巴不得人们去传他俩处对象的言论呢。 毕竟也只有灵魂二合一的唐汉东,凭藉两辈子的经歷和阅歷,才会一眼就发掘出苏小雨本身藏匿的优秀质地。 再过几年,当矮小婴儿肥不再是美丽的主流,当骨感和大高个成为人们追逐美的时候。 这群土老帽们,怕是要抽著自己嘴巴子羡慕唐汉东的艷福了啊。 “哎呀,你看什么看啊!” 苏小雨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 声音细弱蚊蝇,但听得出有撒娇的成分。 而且苏小雨眼眉是飞的,眼神是虚的,嘴角是勾起的,耳垂貌似也升温了。 毋庸置疑,此时此刻她超级开心。 “苏小雨,你超级好看。” 好看? 我吗? 苏小雨眼底闪过一抹狐疑,然后便是慌乱。 感受到唐汉东目光灼灼,心头的彆扭劲儿更甚了。 她不敢继续跟唐汉东对望。 一跺脚,一抿嘴,乾脆扭过头去。 哼,反正她个高,视线好。 九组比拼结束。 换十组。 事实证明,后边没有唐汉东主持和梳理,也一点不影响赛程的进行。 “走吧,去吃饭。” 唐汉东拽著苏小雨的手钻出人群。 “今天吃什么呀?” 自打唐汉东卖了一只老鱉,伙食这一块彻底鸟枪换炮了。 只是他没提还苏小雨10块钱的事儿。 苏小雨也没问。 这两天两人上下班和吃饭都在一起,很是夫唱妇隨。 今儿也就是围观人太多,大多都是陌生人。 苏小雨才没敢主动喊他。 换平常,在这个镇子街道上。 苏小雨已经可以挽著唐汉东胳膊面不改色了。 “狗不理包子吧。” 唐汉东边走边说:“下午还有第二轮,提前庆祝庆祝。” 他早就惦记这口了。 虽然前天也来买过,但没有敞开肚皮全吃狗不理。 毕竟肉包子还是太贵了。 以唐汉东的饭量,一顿怕不得吃小半拉月的工资。 但今天情况特殊。 开心嘛。 就得消费。 而且,还是带著超级无敌混血大美妞妹子。 更要耍一耍阔绰啦。 “老板,狗不理肉馅儿的,来三十个。” “多少,三个,十个,还是多少?” 镇子上的小买卖,除非有哪家单位招待来宾或者聚餐,真没动輒就买几十个包子吃的主儿。 店老板娘还以为听错了呢。 嗯,包子铺老板挤供销社门口的人堆里瞧热闹著呢。 “三十个,装三盘,送屋里来啊。” 唐汉东一字一顿確定包子数量就是三十个,这才拉著苏小雨的手往屋里走。 这会儿吃饭的人还不多。 屋里柜檯上有个半座式风扇,固定脑袋就能朝著一个方向吹。 正好適合唐汉东和苏小雨这对小情侣。 两人进了屋。 苏小雨就开始拿碟子倒醋,然后扒蒜瓣。 至於唐汉东要30个包子敞开吃这件事,她一点异议都没有。 这几天中午两人都一起吃饭。 唐汉东自己还补一顿早饭。 他饭量有多惊人,苏小雨已经心知肚明了。 甚至已经合计过两人以后过日子工资够不够吃。 连以后生孩子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我好好练一年,明年一定能拿到编制。” 苏小雨默默发狠。 不是正式工,怕是两人的小家攒不下钱。 两人都属於指望不上家里的情况。 转正才能抬工资,工资高了才能攒下钱。 以后还得生孩子呢。 第23章 县赛名额 么妹参上! 下午1点。 供销合作社技能选拔第二轮继续。 第一轮参赛选手14组半约等於15组,取前两名,也就是30人。 所以第二轮按照6人一组分成5组进行。 同样取前两名。 第三轮5人一组,分两组进行。 最后,四个人进行大杨乡供销系统的最终技能比拼。 四轮技能比赛过后,取前三参加县供销系统大比武。 第四名属於最倒霉的那个。 可规矩如此,摊上谁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一次,唐汉东依旧稳定发挥。 接连三轮比赛均高调拿下第一名。 第一次他的胜出只有少部分人关注他,知道他游刃有余,其实还有一部分人没在意,也有少部分人觉得他是凭运气。 但第二轮比赛,只有5组。 每次比赛也只有5名对手。 唐汉东从容不迫的状態与稳定发挥,几乎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惊在心底。 他面前的座秤特別乖巧懂事。 搪瓷秤盘拿下来,熟沙里抓几把,再捏两次,最后將秤盘放回去。 秤桿標尺便会理所应当的翘起,然后不上不下,稳的一匹。 第三次。 人们已经不期望有人能pk过唐汉东的成绩了。 无论是过程的从容平淡,游码量尺的刻度精准,亦或是一整个效率速度。 唐汉东都明显比其余人高好大一截。 观眾们,比过赛淘汰的选手们,还有那些亲友团里的人们,他们观看的不再是比赛结果。 而是在观赏唐汉东抓沙称重的动作过程。 第四次。 唐汉东拔得头筹已然无人再有异议。 看唐汉东三捏一斤,用最后一小撮精准把控座秤秤盘份量的行为。 不像是竞技。 而像閒庭信步中由內而发的座秤使用之艺术。 “老王,可以啊,就他这水平,你们大杨乡今年有戏。” 杨立娟看著在一片掌声中情绪依旧稳定的小青年,眼眸里不免露出些许的惊讚。 话里的感慨和羡慕也是溢於言表。 王建业嘴角抽动。 从第三轮开始,他其实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也接受了唐汉东成为大杨乡供销社竞赛代表这一情况。 但被人用羡慕的语气调侃……呃,姑且是调侃吧。 王建业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总感觉下一秒唐汉东就会扬著五根手指朝自己嘚瑟的笑。 像是在炫耀:50块钱卖你个老鱉,50块钱卖你个老鱉…… 大杨乡供销合作社竞赛选拔下午便就此结束。 临时赛场要撤掉。 熟沙要回收,送还给拆借的各家各户。 比赛用座秤要装车,隨两个监管评审一起回县里。 明日还要去別的乡镇继续使用呢。 至於县里的供销系统竞技大比武,要等其余几个乡镇比完,名单出炉后再举行。 按照惯例,起码也要三五天。 得下周了。 这也都不算什么大事儿。 在唐汉东看来。 自己拿下大杨乡供销社竞赛代表名额,就等於將正式编名额一大半揣兜里了。 因为代表参赛的名单是在眾目睽睽和所有选手的见证下评比出来的。 说名单焊死也不为过。 谁也別想搞么蛾子。 只是比赛结束,但风波未平。 隱隱有愈传愈烈的跡象。 扛包卸货的临时工唐汉东,力压大杨乡供销社柜檯正式工和所有选手拿到第一名。 消息很震撼,也给许多非柜檯销售员岗位的职工们一针强心剂。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很多人因唐汉东的励志而衝动。 追著问修炼秘诀。 一副必然会自此开练,以待明年竞赛出挑的架势。 只是这些傢伙三分钟热度还是能持之以恆。 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这些跑唐汉东面前露脸的,他瞧著没有毅力、有恆心的。 也或许人家会遮掩,隱藏的比较深呢。 只是人来人往,唐汉东躲哪儿都白搭,让他不由的逐渐烦躁起来。 一个有眼力劲儿的都没有啊。 非要懟著自己骚扰算个啥子事! 叮铃铃! 叮铃铃! 下班铃声响起。 唐汉东撂下追著自己询问咋锻炼绝活的驻村点老乡,直奔车棚。 “走,快走啦。” 再著急也不能忘了喊上苏小雨。 孰重孰轻唐汉东心里清楚著呢。 苏小雨抿著嘴笑,却也不耽误亦步亦趋跟在大金驴后边小跑出院子。 唐汉东甩腿上车,单脚撑地。 苏小雨熟练坐上后座,自然而然伸手揽住唐汉东的腰。 唐汉东一战成名,有点要变香餑餑的势头。 苏小雨也是有私心的。 能多展示一下两人关係,就儘可能別藏著掖著。 所谓防患於未然。 好不容易有了得偿所愿的机会。 可不能一不小心让它再溜走。 大金驴载著两人拐上回东台子村的主路。 苏小雨咯咯笑个不停。 尤其是唐汉东吐槽他们啥好处也不给,空著手白问自己『你有啥绝活』…… 那语气就像是专门逗自己发笑似的。 苏小雨感觉没错。 唐汉东就是想要让苏小雨毫无顾虑的开怀笑。 笑能解忧。 笑能祛乏。 苏小雨的笑是能让唐汉东心情大好的良药。 欢乐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大金驴默默赶路,一不小心就进了东台子村。 “感觉今天回来的好快。” 苏小雨有些不舍。 不舍今日两人突飞猛进的关係和聊天的话题。 “明天別在家吃了,咱去吃车马店边上那家豆腐脑去。” 唐汉东提醒道。 “好。” 油炸果子配豆腐脑,苏小雨这会儿就舌底生津,期待上了。 “誒,三哥?” 大金驴路过村里小卖铺,有个声音从后边追来。 唐汉东倒打轮,剎车。 小卖铺门口,站著一个手拎酱油瓶子的小姑娘,正是么妹唐雪。 “小雪,哦,对了,你放周末了啊。” 唐汉东单腿撑车,扭头跟妹妹打招呼。 大杨乡第二初级中学实行一天半小假期。 每周六上半天,下午就放假。 周日晚上再回学校报到。 跟单位周六上一整天的情况不同。 刚才路上只想著明天跟苏小雨约会,心里满是亲嘴的盘算和场景设计。 倒是把自家亲妹妹放周末的事儿给忘记了。 苏小雨落地下车:“我走回去,你就別送了。” “……小雨姐。” 唐雪眼睛里又怯又好奇,见三哥给她使眼色,便硬著头皮喊了一声。 打招呼是礼貌。 但苏小雨实在太高了,让身高连155都不到的唐雪很有压力。 第24章 俺家五口人:爹妈,哥嫂和自己 “三哥,你和她处对象啦?” “吆,你看出来了?” “你以前上班哪带过她啊,她还搂你腰呢。” 两人边聊边往家走。 “你放学咋不去找我?” 印象里以前唐雪放周末就去找自己,在后院做作业,然后等傍晚下班一起回家。 唐汉东重生回来的,记忆早已久远。 怕自己记错,所以翻找记忆了好几遍,才问出口。 主要是分辨唐雪以前找自己一起回家的经歷是偶然还是大多数情况。 “我去了啊。” 唐雪说到这个就不由噘嘴。 “那好些人,我挤都挤不进去,问倩倩姐,她还凶我……” “嗐,你以后別搭理她。我现在跟你小雨姐处对象,她生气著呢。” “哦。” 唐雪偷偷瞥了三哥一眼。 或许是处了对象的缘故吧,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倩倩姐真稀罕你呀?那她以前对你怎么还那个样!” 唐汉东:…… 果然是亲妹妹才敢说的话。 一点没考虑哥哥尷不尷尬呀。 两兄妹回到家。 唐雪拎著酱油瓶先跑去伙房。 唐汉东在门洞倚好车子,慢悠悠进了院。 院子里中药味稍淡了些。 自然是唐雪回了家,把中药提前熬好了的原因。 “么妹!么妹!” 堂屋里范秀花咧著嗓子喊。 唐雪急匆匆跑出伙房,钻进堂屋。 “娘,咋啦?” “酱油呢?” “打了啊,拿伙房去了。” “剩下的钱呢?” “打了一整瓶,就还剩四分钱。” “四分钱不是钱啊,拿来。” 堂屋里娘俩的对话彰显著范秀花今儿心情依然不顺。 难道又被请去接生自个儿回来的? 唐汉东左拐进伙房。 “嫂子,娘今天又咋了?” 二嫂赵秀芝正拿了根木条杵灶口,闻言抬头。 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上,发梢打湿黏在额头还有鬢角。 脸上明显有著异样的緋色。 一眼看去。 竟似有种歷经某种运动后的红潮,引人遐想。 尤其是像唐汉东这种每夜都要窥探嫂嫂净身睡眠的小叔子。 “没啥吧?我,我也不太知道。” 赵秀芝眨了眨眼,眼神从疑惑到心慌,只有一两秒的间隔。 不知道她想到了啥。 慌得一匹。 然后支支吾吾,说完就赶紧垂下了头。 唐汉东也察觉到了异样。 特意站在灶台边盯了几秒钟。 沉默的氛围中,只有灶口里噼里啪啦的烧柴声。 唐汉东目之所及。 二嫂赵秀芝后脖颈都漂染了一层晚霞。 別说,这嫂嫂和小叔子自古有之。 细细一品,貌似还真有点小情趣。 嫂子烧火蒸饼子,唐汉东则从罈子里捞醃咸菜。 两人默默做著活。 气氛从沉寂到隱隱带了点旖旎。 直到么妹唐雪不情不愿的闯入。 “娘也是的,四分钱还问我要回去。” 人还没进伙房,声儿先到了。 唐汉东放下舀子,朝门口抬臂,等唐雪看过来,刚好发现三哥正冲他招手。 “三哥,四分钱娘都非得要回去,留给我又咋了。” 两分钱能买一小包海带丝。 捏著吃,能当咸菜。 泡水吃,能当海带汤。 是有钱人家的零嘴,也是农村贫困孩子很推崇的下饭佐物。 四分钱能买两袋。 么妹一般周四开始就没法吃饱,海带丝泡水能填两顿水饱,帮她多撑一天少挨饿。 因为寄宿上学要带一周的粮食。 唐母范秀花在这方面挺苛刻的。 称粮都要亲自把关,怕二嫂偷摸多给她。 可唐雪毕竟正在长身体,初一的饭量跟初三能一个样吗? 是个人都清楚的事儿,范秀花却视若无睹。 “娘最近抽风呢,別管她。” 唐汉东从裤兜掏了掏,拿出好几张毛票。 当著唐雪面数了数,一块九毛3分。 “给,拿好了,別让娘瞅见啊。” 唐雪怔愣的接过钱。 三哥真不一样了,一块五给自己,他就留了四毛多。 这还是自己原来那个三哥吗? “哥,钱都给我,你自己咋整呀?” 唐雪知道三哥哪天发工资。 因为每月都要固定给家里上缴呢。 “这你就別操心了,好好学,好好考,爭取下半年考进县里一中去。” “县一中啊?” 唐雪皱眉,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事在人为,你只管好好学,好好考。以后每周哥都给你1块钱,不让你饿肚子。” 唐汉东说著,还狠狠揉了揉唐雪发顶。 想著来个兄慈妹乖的,结果—— 欸~! “你多久没洗头了?” 唐汉东摸了一手油。 “嘿嘿,昨天体育课跑800米来著,待会儿吃了饭我就洗。” “小雪,你现在去洗吧,吃完饭差不多就干透了,晚上洗头容易偏头疼。” 烧灶的二嫂赵秀芝插话提醒。 “也行。” 唐雪很听劝:“三哥,嫂子,那我先去洗头了啊。” 小姑娘转身就往外跑。 “皂子在东边窗台上呢。” “知道啦。” 唐雪一溜烟跑出伙房,屋里瞬间又只剩下唐汉东和赵秀芝两人了。 刚才的声音貌似还在屋里飘荡。 一个三哥,一个嫂子。 听上去像是两口子…… 赵秀芝后知后觉,突然想到这里,整个人都莫名燥热。 从內而外感受到了如芒刺背,坐立难安。 她又不敢回头看唐汉东。 怕他在盯著自己看,又隱隱怕他没盯著自己看。 手里下意识捅咕灶里的柴火。 脑子却已经飘进另一个场景里去了: 两人紧紧相拥,身贴著身,嘴贴著嘴。 被嘬著。 被搂著。 被顶著…… 咕咚。 二嫂赵秀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仿佛邦邦硬的肌肉触感又回到了她的掌心里。 那股子让她燥热与彻夜辗转的男人味儿,透过火苗的炙烤和锅沿儿挤出的水蒸气,狠狠钻进了她的鼻孔里。 唐汉东確实在盯著二嫂赵秀芝瞧。 瞧她纤细的背脊和小腰。 幅度明显的胯骨和坐姿所带来的臀瓣儿圆弧。 反正老二唐汉军用不著,留著也是纯浪费。 反正自己决定要挽救二嫂於水火,早半年晚半年的,其实也不那么重要。 反正…… 唐汉东推开后屋的门,將掛在墙上的毛巾拿了,来到灶旁。 “嫂子,你擦擦汗。” “啊?……哦。” 赵秀芝飞快抬眸看了一眼,瞧见小叔子正瞅著她,又心虚的赶紧低下头去。 倒是下意识伸手接了毛巾。 往脸上一擦一摁。 嚯! 满满都是那股子让她浮想联翩的味儿。 小叔子的味儿。 超级撩拨心尖尖的男人味儿。 第25章 我养她! 风中寄语 晚饭是三个人吃的。 范秀花,唐汉东和唐雪。 唐雪原本想要跟二嫂赵秀芝一起伺候唐忠军先吃饭。 但范秀花抽风似的喊住唐雪,让她坐下先吃饭。 整个家里,唐雪唯独怕她。 小心翼翼的坐到对过,挨著三哥。 “林子庄的锁厂招人,你后天去试试,行的话就搁那里上工吧。” 饭没吃两口,范秀花就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 茶几旁围坐的就唐汉东和唐雪。 这话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娘,我还上学呢,干活也得等我放了暑假啊。” “哼,等你多上这一俩月有啥用?锁厂那头要是招满了人,你想进都进不去了。” 范秀花咬了一口饼子,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吩咐:“书別念了,后天你就去锁厂……” 啪。 唐汉东筷子拍桌面上。 范秀花嚇了一跳,夹菜的手不由顿住。 “娘,你究竟要干啥?” “干啥?让你妹妹去打工,还干啥!” 范秀花横了老三一眼:“你不是能耐了啊,不给家里拿钱了,你爹病还治不治了?这个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行啊,既然你这么说,咱就好好算算帐。” 唐汉东一点不怵。 “我爹每天喝的中药一副多少钱?一个月能花多少?” “咱家一共五口人吃饭,每个月用多少钱?” “既然你说家里钱不够才让小妹撤学去打工,咱就一点一点掰扯掰扯,看看家里是不是真缺她上学的那点钱,还是你故意找茬。” “我找茬?” “你就这么说你娘啊!” “你个小鱉崽子,翻了天了你!” “我咋就养了你这么个该天杀的呢。” 范秀花开始鬼哭狼嚎。 唐雪没见过这种情况,整个人都被嚇傻了。 “闹吧,闹大点,大不了咱分家单过!” 唐汉东慢斯条理夹了一瓣咸蒜咀嚼著,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歇斯底里发飆的范秀花声音戛然而止。 “每月我给家里拿10块,5块是我的伙食费,5块是给你们的养老钱。小妹上学的钱以后我负责。” “你管她上学又咋了,还不是我和你爹掏钱给她白吃白喝……” “你要是不想养她,把长根叔喊来,咱白纸黑字立个字据,回头把唐雪户口和我的单列,我养她。” 范秀花没想到撒泼捣乱一下子,会闹成这样。 在她的计划里,老三不把工资囫圇个儿往家拿就是亏本了。 思来想去也就是能从老么闺女身上折补回来。 锁厂的招工是真的,但暑假就不招是假的。 她也只是合计著能早拿一个半月钱而已。 女孩子长大都是要嫁人的。 读书除了白花钱还耽误给家里干活外,一点屁用都没有。 只要饿不死,够了年龄说门亲事就嫁出去了。 跟她大姐唐汉娟一个样儿,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一年到头能来家几回啊? 还不如趁著没嫁出去之前,帮家里多干点活,给家里多赚点钱呢。 范秀花的想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奈何家里老三最近不知怎地,一门心思跟她对著干。 也就是自己最稀罕的老大没搁家里。 不然当娘的还能怕儿子? 就算他唐汉东长那么高的个头也白搭。 老大可是当兵的,那身板天天锻炼,还会打拳呢。 哼! “三哥……” 唐雪泪眼汪汪,像是被欺负了的小猫崽儿,紧紧挨著唯一护著她、替她说话的哥哥。 汲取那一抹难能可贵的温暖亲情。 晚饭不欢而散。 范秀花默认了唐汉东以后负责唐雪的一应吃喝以及读书的花销。 但对於找村长唐长根来家当公证人,把老三唐汉东和么妹唐雪的户口单列这件事,没露一丝口风。 既要又要的揍性,唐汉东心里揣著明白。 但时机不到,暂时先不计较。 反正单位临时工转正式编也需要户口本。 唐汉东大可以那时候顺便办理。 来个先斩后奏。 等事情成了定局,范秀花要是还敢闹腾。 唐汉东就敢將村长请来主持公道,让全村老少都把范秀花和唐汉笙一家的心思摊开到阳光里。 也顺便戳破『唐家老大、老二虽人不在家,但钱没少往家寄』的谎言。 晚上唐雪跟二嫂赵秀芝睡一屋。 唐汉东便没好意思开天眼。 一夜安眠。 睁眼又是凌晨四点。 唐汉东重生这么久,也已经適应了每天醒来大汗淋漓的状態。 虽然身上有点黏糊,但精神头和身体状態却相当好。 能確切感受到什么叫『满血復活』。 出门来到院子里。 窗台上拿了肥皂,耳朵里还能听到妹子唐雪轻微的鼾声。 小姑娘晚饭那会儿著实被嚇著了。 上半宿躲在炕角哭了好一阵儿。 二嫂赵秀芝又是安抚又是规劝也没起啥积极作用。 最后估计还是熬累了没了精神才彻底睡过去。 倒是二嫂的动静,唐汉东隔著窗玻璃没听清。 但院子里今天没有大盆,没有泡脏衣服。 唐汉东便下意识认为嫂子也累的不轻,今天补个懒觉呢。 唐汉东依旧是只穿著一条大裤衩,趿拉著塑料拖鞋,经过门洞时,顺手从南墙楔子掛著的布袋里拽了两个网兜。 这是待会儿去湾里游泳顺便抓到老鱉的工具。 一只老鱉唐汉东可以用手端著。 但今天他打算起码弄两只,就只能用网兜套了。 唐汉东和苏小雨昨天就约好了的。 今天两人去镇上一起吃早饭,然后再去县里逛逛。 买啥不一定,但县里唯一的公园肯定要去转一转。 顺路再去县医院附近溜达两圈,拿纯天然大老鱉换他个百八十块小钱钱。 这也是昨晚唐汉东敢当面跟范秀花拍桌子的底气。 唐雪初三马上考试。 上高中一年也才几个钱? 连吃带花,算上学费和杂费,顶多三只大老鱉就能搞定。 唐汉东將网兜塞兜里,甩著两条胳膊边走边热身。 今儿胡同口有微风,从东北往西南吹。 身上湿漉漉的汗被小风一吹,身上更黏糊了。 每一次晃动手臂,咯吱窝都像是黏连似的蹭的皮肤难受。 唐汉东紧走两步,站到晒场老地方。 脱裤衩,踢拖鞋,眼神扫了两下,找到脚跟踩出的台阶,就要往下迈。 突然。 一阵微风拂面绕耳。 风里有一道女声悵然呢喃:呃……哦……汉~东…… 唐汉东一个趔趄。 噗通! 空中转体0.5周半,横砸进水中。 第26章 嫂子好慌 小苏贤惠 夜稀风高,东方隱隱漂染了鱼肚白。 赵秀芝溜墙根回家,一头扎进北屋西房里。 屋门咣当一声。 吵醒了炕上酣睡的么妹唐雪。 小姑娘睁开惺忪睡眼,歪著头看见一身狼狈的嫂子赵秀芝。 “嫂子,你掉湾泡子里去了啊?” “啊~!” 赵秀芝嚇了一跳。 刚才只顾著逃回家,把周末屋里还有个小妹的事儿忘了个乾净。 要不然她哪会关门关出那么大动静呀。 还不是一路上提心弔胆,终於安稳回归自己的小空间没被撞见,最后一秒蚌埠住手劲儿了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床上冷不丁冒出声儿,著实嚇著赵秀芝了。 有种被撞破小秘密的惊慌。 “嫂子,你咋滴啦?” “啊,没,没,没啥,哦,你,你说我衣裳啊,就,就打湿了……” “你浇菜园子去了啊?” “浇……对,去浇了浇地。” “誒,嫂子你嘴唇咋了,是破了吗?” “嘴唇?” 赵秀芝伸舌头舔了舔。 但下一瞬。 貌似想到了什么,脸颊腾的一红,臊的难受。 舌尖赶紧收回去。 抬手往嘴唇上摸了摸。 “哦,这,这个啊,磕,磕了一下,不著事儿,过会儿就好了……” “哦。” 唐雪还没彻底醒,迷迷糊糊的状態中。 也没细究。 赵秀芝趁势调整了心態:“你昨个儿睡得晚,再多眯一会儿吧,啊。” “那我再睡会儿了啊,嫂子。” “嗯,睡吧。” 赵秀芝心里大大鬆了口气。 感觉就刚才被小妹质问的那两声,比她这辈子经歷过最提心弔胆的时刻还要更紧张,更危机。 还好应付过去了。 都怪唐汉东! 念及小叔子,赵秀芝眉梢和嘴角忍不住上挑。 不似发怒,更像是娇嗔。 隱隱还透著丝甜腻。 身上湿淋淋的,衣服、裤子都湿透了。 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得换。 赵秀芝悄悄嘆了一声,缓步挪到北墙柜子前,从中间掀开柜板门,弯腰从里面扒拉能换的新衣裳。 嗯,还得拿一条换洗的小裤衩。 “哎呀,嫂子,你腿咋了?” 身后炕上,唐雪一惊一乍的声音又著实嚇了赵秀芝一跳。 赵秀芝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横柜里了。 被唐雪这一嚇,整个人身杆儿一僵,下意识就要直起身往后看。 结果—— 砰! 后脑勺硬生生撞上了柜板沿儿。 疼的赵秀芝『哎呀』一声,捂著头就蹲地上了。 “嫂子!” 唐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赶紧从炕上出溜下去,光著脚丫跑嫂子身边搀扶。 一边拽,还一边安慰:“嫂子你咋这么不小心吶,这一大早上的……” 赵秀芝有苦难言。 可不是咋滴! 今天自己这运气可也真的是…… 说倒霉吗? 好像回屋之前虽然也很囧,还很疼,內心更多的却是紧张与欢喜。 倒是回了屋,吵醒了小妹唐雪,自己才真算是倒了霉。 弄得自己心情忽上忽下,紧张兮兮的,还磕了后脑勺。 感觉比唐汉东弄的更疼。 毕竟唐汉东带给她的疼,是痛並快乐著。 而且快乐的比例要远大於自身的疼。 相比之下,甚至可以说疼的微不足道。 但快乐的让她留恋,让她著迷。 但小妹唐雪…… 纯粹就是搞她啊。 搞她心態,还害她受伤。 …… 唐汉东骑著大金驴来到镇上。 车把中间一前一后掛了两个网兜。 网兜里装著活物。 前边是老鱉,后边也是老鱉。 车后座还驮著个准媳妇苏小雨。 苏小雨脸颊贴在唐汉东背上,右手搂住唐汉东的腰。 两人一车径直掠过车马店门口,停到豆腐脑早摊前。 “来两碗豆腐脑。” 唐汉东边说,边找地儿停车。 大金驴还是忒不方便,必须得靠墙或者倚著点固定物。 苏小雨则是去旁边的炸油条锅前买果子,然后,还要买馒头。 油条是两根缠一起对炸,果子则是差不多的吃食,只是捋成一个圈,炸的也没有油条那么酥脆。 但面的份量比油条重,更顶饱。 也因此更受农村人的喜爱。 唐汉东停稳大金驴,就近找了个空地儿。 豆腐脑摊儿的餐桌是半臂宽、三米长的木板,用四层砖头垒高当底座垫起来的。 座位是一溜小马扎。 “要辣不要?” “一份要辣,多放点咸汤,另一份不要辣椒麵,多放葱花和芫荽。” 北方吃豆腐脑没有甜咸之分。 凡豆腐脑,除了稀释好的麻酱、便只有葱花、香菜以及咸汤。 所谓咸汤是大铁锅熬的酱油骨头高汤,里面还泡了茶叶蛋,属於一汤两用。 唐汉东將两碗豆腐脑端来桌上,又面对面摆了两个马扎,苏小雨也买完主食回来了。 她端著俩小簸箩,一边说一边落座: “我买了2块3毛钱的,馒头也买了六个,怕你不够吃。” “果子太油了,还是馒头吃著更扎实。” 馒头是大號的,唐汉东拿起一个掰开,將果子对摺夹住。 这才腾出右手,拿起白瓷勺子搅拌豆腐脑。 苏小雨也在搅拌,而且她虽然买了六个馒头,但一口都不打算动。 別看她个高,其实就俩油果子的饭量。 再加上一碗豆腐脑,指定能吃撑。 剩下的这么老些,都是准备餵进唐汉东肚子里的。 这几日两人吃饭都绑在一起。 苏小雨对唐汉东的饭量也有了初步的认知。 六个馒头加一块五六的油果子,唐汉东即便吃不撑,也能吃个七八分饱。 毕竟待会儿还要载著她骑一个多小时去县城。 吃不饱会累,苏小雨也心疼。 只是—— 忒能吃啦。 苏小雨最近跟唐汉东关係趋於稳定和明朗。 晚上做梦都是转正涨工资。 面上啥也没说,其实心理压力特別大。 还好唐汉东抓王八有一手。 两只大老鱉,要是能卖和之前王主任一样的价,那就是一百来块钱。 这要是能当成每周末的固定收入,就不怕家里男人吃的多啦。 所以。 唐汉东的重点是去莲花公园约会。 而苏小雨最想做的,是趟一趟县医院收老鱉的渠道。 唐汉东说这玩意儿在县里住院部特別好卖。 可没有眼见为实,苏小雨还是心理不踏实。 虽然这几天由著唐汉东大手大脚花钱吃好的,那是苏小雨秉承了村里人的传统。 嫁夫从夫,夫是一家之主,夫为刚。 可不代表苏小雨不懂持家,看不清未来小家註定没人帮衬的境况。 第27章 县城卖鱉第一弹 唐汉东吃饱喝足,载著苏小雨和两只老鱉,一路往南来到莲花县城。 县城不大,主干街道呈『丰』字型布局。 其中『一竖』为路,名中心路。 实际是省道的一部分,从南往北贯穿莲花县。 『三横』为街。 最北边的叫院前街,因为县医院便坐落在十字路口东北角。 医院门诊大楼坐北朝南,通往后院住院部的大门在中心路东侧,通常大门关闭,只余一道小侧门供人进出。 门卫老大爷五十来岁,精神抖擞,目光如炬。 唐汉东和苏小雨被拦下。 这个门原则上先出后进,不是从这里出去的进不来。 里面陪床的家属都是拿著住院凭证押在门岗出来,在两边沿街铺子或者小摊上买完东西再折返回去。 像唐汉东、苏小雨这般没有凭证的,只能从门诊楼那边经由大夫或者护士准许,才能进去看望病號。 重生的唐汉东这几年跟医院打交道不多,还真不知道这一时期县医院的规矩。 苏小雨就更不知道了。 两人初来乍到,拎著俩大老鱉想要兜卖一番,没料出师不利,先行受了挫。 从门诊楼进院肯定是不可能的。 唐汉东说不出病房床位,也不知道具体病人名字和单位,没有医生和护士会放他同行。 但卖老鱉而已,也不是非得进去。 唐汉东將大金驴停到门口一侧的门头房旁边,让苏小雨守著车子和老鱉。 他则是溜达到门岗窗边,曲肘枕著窗沿,给门卫老大爷递了一根双马香菸,便自来熟的聊起来。 “大爷,跟您打听点事儿。” “嘿,小同志呀,我就一看大门的,能知道点啥。” 老大爷见多识广,委婉推辞著。 “我昨晚挖河捞鱼,从泥里撅了俩老鱉,就想拿来问问,看有没有想要进补的病人啥的……” “你小子运气不错,我看那俩老鱉都有点年头了呢。” “是啊,一个脸盆都装不下它俩,听说越是这种有年头的,滋补越管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汉东掏出烟,放到值班岗桌子上:“大爷您帮个忙,待会儿给指个道儿就成。” 老大爷睨了唐汉东一眼:“那俩老鱉,你打算卖多少钱啊?” 这是有戏。 唐汉东心中早已打好草稿:“就照5块钱一斤卖,都是十二斤往上的份量,要是两只一起要,给120就成。” 老大爷又寻思了几秒钟,这才伸手將桌上烟拿了揣兜里。 “谢了,大爷。” “你就搁这儿待著吧,有没有人想买,看你自个儿运气。” 既然门卫老大爷开了口,唐汉东也没多追问。 无外乎老头跟觉得有实力的病人家属搭訕问一嘴,给自己当个引荐人罢了。 唐汉东也没指望別的。 能有这个突破就足够。 他相信县医院住院部是他兜售大老鱉最合理的地方。 普通病房的人或许不捨得,但甲字號病房或是干部病房区的家属们,只要有心思,就一定够实力。 “这俩老鱉打算卖吗?” “多钱啊?” 突然。 马路牙子边的大金驴前有路人瞧见了网兜里的老鱉,走过去又退了回来。 那人看上去二十五六,个头也不算矮,跟窜个头之前的唐汉东差不多。 回来这些天,唐汉东的身高隨著他进食每日都有些微增长。 已经到了178.7cm,眼瞅著即將触碰180。 一米八是唐汉东自己能接受的身高底线。 183才是唐汉东认可的標准。 “一只卖六十块。” 苏小雨声音不大,听得出有点怯。 “六十?这鱉有十斤沉吗?” 青年狐疑的问,同时也伸手拽住了其中一个网兜。 “哥们,你拿的这只起码12斤半,六十块真的一点都不贵。” 唐汉东走过来,笑著解释。 青年扭头看了一眼,手上还不忘顛了两下。 “我看也就十斤多点,五十块钱吧,我买一只。” “60块一只,贱了真卖不著。” “五十五吧,行我就买一只,不行就算了。” 苏小雨表情出卖了內心,给了青年以自信和篤定。 但唐汉东已经走过来,接替了这档买卖。 本来也不是苏小雨能做主的生意。 “不好意思。” 唐汉东明確回绝。 青年眉头皱的很紧,看唐汉东眼神里有著明显的不悦。 “真不卖?” 唐汉东摇了摇头。 青年没再说话,而是重重的点了两下头,临走还扫了一眼,看得出他有些生气。 那又如何? 唐汉东才不在乎呢。 现如今可不是八十年代初。 倒春寒也过去了,都改开初期的火红年代了,怕啥啊。 而且自己捉的是野生老鱉,想扣他个帽子都没藉口。 “真低了60块不卖啊?” 苏小雨有些不舍。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对方购买老鱉的意向並不强烈,投机抄底的心思倒是挺浓。 “卖60我还觉得亏呢。” 因为大一点的老鱉十二斤七两足秤。 小的卖60才更合理。 滴滴~滴滴! 大铁门里传来两声汽车喇叭。 唐汉东转身。 隔著门岗玻璃,能看到老大爷起身出去,应该是给汽车开大门。 一辆绿色的bj212从大开的门里缓缓驶出。 自从这款北汽產的帆布篷行驶了一趟西长安街,下至县城的公务车类別便有了新的方向。 只是汽车驶出医院大门便径直拐弯上了大路,丝毫没停。 唐汉东有点失望。 能被车接车送的必然是干部级別。 这样的成分,才符合兜售大老鱉的用户画像。 可惜了啊。 唐汉东倒也没想过门岗老大爷收烟不办事。 肯定是车里没有主事人,只是跑腿的司机。 估计还是司机班的那种,非领导固定专职司机。 “嗐,那后生,你过来,来这边一下。” 正在替门岗老大爷开脱,耳边就听到老大爷喊他了。 唐汉东循声望去,就见老大爷从岗亭窗口朝他招手。 一侧进出的小侧门旁,还有个体態很显富裕的小老太太。 最显眼的,是她手腕上有个翠绿翠绿的鐲子。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 大半盒双马烟也没白送,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来啦。” 唐汉东拎起一个网兜,快步朝门岗亭小跑了过去。 第28章 反诈 “小伙子是哪里人呀?” “我家是东台子村的。” “东台子?哪个乡镇的呀?” “大杨乡的。” “哦,又是大杨乡……” 老太太眼里划过一抹诧异。 前两天小王来探望时给送了一只老鱉,貌似他就是大杨乡那边上班来著。 难道大杨乡出老鱉? “你们那边老鱉挺多的呀?” “也还行吧,湾泡子比较多,挖出来的概率就大。” “倒也是。” 老太太简单两句,便再次回归正题:“另一只呢,也这么大个儿吗?” “比这只还稍大一点,重个七八两沉。” “都称过了呀?” “肯定都上过秤才来的,您要是不放心,咱找个铺子再称一下也行。” “那另一只多少钱?” “您要是两只一起要,给120块就行,多点少点的,早卖完我也能早点完事……” “哎哎,谁让你在这里摆摊的?” “哪的人啊?有介绍信没?” 唐汉东和老太太这边还没聊完,大金驴那头就又闹么蛾子了。 一行三个穿制服戴大檐帽的人吆五横六的半围拢在大金驴前,一副嚇唬苏小雨的架势。 “同志,怎么了这是?” 唐汉东顾不上继续买卖,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回跑。 买卖换钱是为了后续生活更舒適。 而舒適的前提,是生活。 生活的真諦,少不了唐汉东认定的伴侣苏小雨。 所以,买卖在苏小雨的优先级面前,一无可取。 “你是摊主?谁让你们在这里摆摊卖老鱉的?” “这里不允许吗?您几位是……?” 唐汉东打量三人穿著和態度,眉头皱的很深。 又不是执法制服,深蓝色保安套装罢了。 连哪个单位的都还不清楚呢,咋就跑来管自己卖老鱉的事儿了? 他立刻想到了刚刚那个想要压价买老鱉的青年。 没占到便宜就立马找人报復? 这也算起矛盾,那人不是被娇惯纵容坏了,就是心气比针眼儿还小。 不是个好玩意儿! “什么怎么了!问你呢,你们是哪里来的?” 领头那人看到唐汉东手里拎著的网兜,眼底莫名闪过一丝喜色。 “老家是大杨乡东台子村的。” 唐汉东老实巴交的交代。 听到是乡下村里的百姓,三人互相对视,腰杆和底气肉眼可见的壮实了不少。 “这里是公共场合,不允许摆摊,看在你们是第一次,处罚先算了,但货品没收,你们赶紧走吧,记得下次別再犯了啊。” 当头那人横气的摆摆手示意。 旁边两人上前,一人衝著唐汉东而来,主要是他拎著网兜的手腕。 另一人打算去拿车把上的网兜。 兜里也还裹著一只抻头扒脑的老鱉呢。 “等等。” 唐汉东一把捏住其中一人的手腕。 嘶~! 那人脸色顿变。 嘴角和眼梢都不由抽搐了几下。 好悬没叫唤出声来。 实在是唐汉东虎口力气太大,跟老虎钳子似的。 不仅动弹不得,还勒的生疼。 另一人见突生变故,也停下脚步。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有执法权吗?” “嘿,你个乡巴佬还跟我谈执法权?瞧见没,我们穿著制服,就能执你们的法。” 领头那人虚张声势。 “同志,虽然我祖籍是东台子村的,可好歹我也是供销社职工,眼又不瞎,执法制服啥样当我不知道?” 唐汉东睨了两人一眼,厉声反问:“你们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可知道假扮公安犯多大罪吗?” “你,你放开我!” 完蛋! 没唬住他。 被箍住手腕的那人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事不可为就萌生退意是基操。 身为领头那人的狐朋狗友之一,这点共识还是有的。 只是自己忒倒霉,表现过於积极了点。 手腕被捏住完全挣脱不开。 万一他俩扭头要跑,自己可咋办? 所以不等身后同伴表態,他自己先忍不住开口求饶了。 “放开你?” 唐汉东轻蔑一笑:“假扮公安、借执法之名行抢劫行为,你们犯罪了,知道不?一只老鱉卖70块,抢劫140块钱,知道要判你们多少年吗?” “兄弟,我们认栽。这事儿是个误会,你先把人放开。” 领头之人果断道歉。 虽然很尷尬,但闹大了工作不保。 而且—— 三年前抢劫3块多都有吃花生米的。 那股肃杀之风虽已过去,可余威犹在呀。 “怎么?没骗成就想不了了之?” 唐汉东嗤笑。 “你还想怎么样?” “谁让你们来的?” “姜超。” 三人毫不犹豫出卖了幕后的始作俑者。 陌生名字,肯定之间不认识。 唐汉东稍一寻思,便篤定姜超大概率是之前那个买家青年。 除了他,也没別人故意找茬。 只不过那人此刻没在现场,自己没法当场报仇。 不过好歹也算记住了个名字。 这一报,以后唐汉东必然是要还回去的。 其次,唐汉东觉得不能平白放掉他们。 案板上的鱼,还想全身而退? 开玩笑。 “哼,他让你们来,你们就来?” 三人里,俩人不约而同看向领头的那个。 领头那人无奈:“都住一个家属院的,他说让帮个忙,也没想太多……” 解释空洞乏力,满嘴狗屁。 他们仨是县酱菜厂的后勤巡逻员。 因为菜市场是酱菜厂老厂房改造而成,摊贩管理,门头房和仓库租赁,以及菜市场的秩序也一併划给酱菜厂后勤科统一管理。 三人才换班不久,跑来拐角那家玲瓏包子铺吃饭。 好巧不巧遇到了百货大楼上班的熟人。 也就是那个姜超。 县城本就不大。 同龄人的所谓互帮互助也很正常。 但这种行为可不是简单的帮忙出头。 他们这叫强盗。 是充斥著贪婪与卑鄙的恶劣行为。 也是真正触碰到法律边缘的犯罪。 实施行动之前。 双方不仅確定没收两只老鱉倒卖换钱的流程。 甚至连分赃比例都谈妥了。 行动开始,三人起初还有点可惜。 因为两只老鱉只剩了一只。 后来唐汉东拎著另一只跑回来。 他们心里著实乐呵了一下。 只是后续事態发展严重偏离了他们的想像。 没能唬住对方,还被人家给反制了。 眼瞅著事情要闹大。 三人心里对姜超早就开骂了。 神尼码啥也不懂的村民。 人家是正儿八经供销社上班的职工,从说话气度上能分辨出他不像是唬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回算是被姜超这个王八蛋害死了。 麻蛋的! 第29章 丰收的一天 “送官,还是赔钱?” 唐汉东眼角瞥见医院小侧门那个老太太抬腕看表。 觉得不能再拖了。 办正事儿要紧。 “啊?” 三人傻眼。 “我就问咱是去派出所,还是赔我10块钱私了解决。” 唐汉东直截了当的问。 三人面面相覷。 心里对姜超的恨意陡然攀至巔峰:我尼玛! “媳妇,收钱!” 唐汉东志得意满,大手一挥。 好悬苏小雨没拉胯,虽然无比羞臊,还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几张钞票。 三个人掏裤兜凑的,可能比十块多一点,也可能少几毛钱,苏小雨没好意思当面数。 人家递过来,她就捏住边角收下。 然后抓在手里,静静看著唐汉东和他们继续表演。 对面三个不外乎『青山依旧在,他路不相逢』的摆谱。 可能是深受港岛新武侠小说的荼毒。 唐汉东就冷冷站著,拎著大老鱉目视对方仨人转身离去。 “等著,我去卖鱉。” 说罢,唐汉东拎起俩网兜撒丫子跑回县医院住院部的侧门。 一身福相的老太太还站在原地,眯著眼跟门卫老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笑的见牙不见眼。 “您看,这两只老鱉都不小,是吧?” “確实,看小伙你长得也是个实在人,就按你说的吧。” 心情不错的大妈掏出钱包,满满登登一厚摞票子从唐汉东眼皮子底下一闪而过。 “喏,数数,120块。” 数啥呀数。 老太太一张一张往外拽,一共拽了12张,张张都是大团结。 七八张还都是嘎嘎新的那种。 “一瞧您就是菩萨心肠,不用数,肯定不差数。” 唐汉东舔著脸,这话放的一点都不亏心。 门岗里老大爷撇了撇嘴。 就这一下,能高看这小子两眼。 “哎,那小子,以后还打算再来医院门口卖货吗?” “要是运气好,肯定来啊,大爷,您有啥吩咐?” “给我再买包烟去,下回你过来还找我。” “得嘞。” 唐汉东转身就跑。 来县城路上经过一个百货商店,就在门口北边六七十米对面。 拢共不过块八毛钱,唐汉东为了销售渠道,这点小贿赂,他肯定得认。 就算不提以后。 今天这买卖能顺利成交,也有人家老汉出卖自身魅力的加成呀。 唐汉东算是看出来了。 真心不是自己这俩大老鱉多抢手。 运气或许也有点。 可自己中途遇到了波折,人家老太太没撂挑子就走,必然有老大爷一份善心。 丰收配不上他,香菸还得是双马牌。 “大爷,这趟谢谢您啦。” “你小子不错,是个懂事儿的。” “嘿,下回我再来,还给您带这烟。” 唐汉东將双马牌香菸递过去。 这次门卫老大爷没犹豫,接过便揣进兜里。 “老鱉没鯽鱼好卖,还便宜,你要是能网到鯽鱼,尤其是半斤以上那种的,比老鱉价贵一倍,知道不?” “半斤重以上的鯽鱼吗?” 唐汉东怔了一下:“能卖10块钱一斤?” 不敢相信。 还以为就三两毛钱一斤就了不得了呢。 “不信啊?” 门卫老大爷翻了个白眼:“老鱉养身,上了年纪的干部才买,可这鯽鱼下奶……嘿嘿,妇產科的都想买还买不著呢。” 这老登。 唐汉东强忍著没翻白眼。 要不是话茬子里夹杂了两声『嘿嘿』,唐汉东就真信老大爷是纯粹为他著想了。 不过半斤以上的鯽鱼这么值钱,唐汉东还是始料未及的。 记忆里压根没有这个鱼的物价印象。 倒是九十年代初,大点的鯽鱼有好几年都供不应求。 没想到八六年价格就这么离谱了。 “早说呀,大爷!” 唐汉东一拍脑门,故作懊恼的道:“那玩意肋上小刺儿多,怪腥气的,我都懒得要。” “小的確实不值钱,三毛一斤顶天了。我说的是半斤以上的大鯽鱼。” 老大爷生怕唐汉东理解错,回头再来讹他。 虽然不怕,但怪膈应的。 也就是见这小子挺上道,会来事儿,想著自己俩儿媳妇预產期都快了,回头別饿著大胖孙子。 也算是一种未雨绸繆吧。 至於產科病房里『买鯽鱼者眾』的论调,老头也不是瞎说。 他二小子就是妇產科坐诊大夫。 代买鯽鱼属於科室的第三產业,人均副业补贴。 老头不值班就会去河沟里钓鱼,黄鱔都没有鯽鱼吃香。 所以说的也都是事实。 “成,不就是半斤以上的嘛,一斤的我也逮过不少呢。” 唐汉东隨口一说。 门卫老大爷听得眼冒金光。 “弄来!小子你下趟就弄这个来,这个好卖。” 老头比唐汉东还激动。 要是能弄到活的,他就自个儿掏钱买了养水瓮里。 等儿媳妇下了崽儿,哪家生胖孙子就先让哪家拿去吃…… 唐汉东得了赚钱的新消息,慢悠悠溜达回来。 招呼苏小雨去县里开玩。 县医院属於最北头,距离县城最繁华的区域还有挺远的距离呢。 县搞活动的地方,挨著河坝的莲花广场在『丰』字横向第二条街上。 因为这条街是县府所在,故名府前街。 南头第一条街叫车站街。 东边是长途汽车站,中间有周末人满为患的电影院,西边戳进英雄村,村东头有个炮台景观,前些年改造成了莲花公园。 公园里能划船。 据说这个莲花湖就是挖土建炮台才生成的大水坑。 唐汉东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入湖划船。 在静寂的湖面上,一艘小木船悠然荡漾。 是多浪漫的场景呀。 唐汉东印象里在西南角炮台正下方,百年垂柳浓密,与芦苇和炮台墙身形成半隱蔽的夹角。 是属於小情侣最喜欢停驻的小欢场。 唐汉东打算去那里用自己的真心换取苏小雨的初吻。 没办法。 唐汉东这辈子的初吻和……咳咳,一不小心都送给了二嫂。 除了真心,也实在没得送了。 相信苏小雨一定不会介意的。 “这就卖掉了啊?” 苏小雨缩著脖子,压低了声音,还左顾右盼。 偷感十足。 “嗯吶,不然呢?” “你家南边湾里肯定还有吧?村西北边地头上那里,会不会也有啊?” 苏小雨眼睛錚亮錚亮,像是闪烁著碎光。 “要不,要不咱不逛了,直接回去吧。你再去湾里……我,我陪你抓。” 这是想趁不上班再来赚一波的架势。 第30章 你今天能吃凉吗? 莲花公园的游湖计划,最终未能实现。 都怪船老大单板固执。 苏小雨拗不过,跟唐汉东来到湖边租船处问价。 老板报价5块钱20分钟。 唐汉东不乐意。 20分钟忒短。 他考虑两人要划过去,找到地方,再破个冰,酝酿酝酿。 难道计划是亲个小嘴,还就真亲嘴不搞点別的呀? 揉揉搓搓,抠抠摸摸啥的。 20分钟还包括划个来回,怕是连亲嘴都亲不过癮。 老板轻鬆將时间加了10分钟。 半小时的话,唐汉东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臂力。 觉得勉勉强强。 刚要答应,苏小雨却依旧不太满意。 5块钱呢。 就算不能划50分钟,也得40分钟才划算吧? 只有半小时的话,挺心疼的。 而且…… 苏小雨瞧著那艘半新不旧的破木船。 跟自己村里扎的那种竹筏子区別有多大? 只不过一个是有船帮,另一种是平铺的而已。 湖面看著也就比唐汉东家南头的湾大点,跟村西北角那一片湖湾比,还小一圈呢。 也就是有个炮楼,岸边多了些老柳树。 至於湖里边的荷花…… 別说东台子村西北角的湖湾,就算是唐汉东胡同南边的湾泡子里,也有。 莲蓬子儿是用来弹著玩的。 荷叶是孩子们拿来当遮阳帽的。 没啥稀奇。 苏小雨要求划40分钟,或者返程完了不要加钱。 因为规则是超时每五分钟加1块钱。 结果老板嘴硬,死活都不答应。 唐汉东独木难支。 最终被苏小雨硬生生拽走了。 替船老板惋惜。 少赚5块钱。 何必呢? 村民朴实无华的思想用来经商,对於庄稼地而言,简直暴殄天物。 客流量那么少。 船也閒著,湖面也閒著。 別说四十分钟。 如果换做唐汉东来经营,巴不得没有人排队就让你肆意在里边畅玩。 计较十分钟二十分钟的有啥意思? 平白少赚了5块钱。 害的唐汉东想干的事儿也干不成。 信物这周末怕是交换不成了。 唐汉东也替自己惋惜。 还以为能同一天里来个好上加好的。 结果有个榆木疙瘩寧可亏欠也要化身唐汉东亲嘴苏小雨的阻力。 麻蛋! 傻叉! 猪脑子! “既然咱不划船,那我请你吃冰激凌吧?” 唐汉东提议。 “要不……还是算了吧,买包江米条,咱俩去湖湾边溜达著吃。” “你,是不是这几天不能吃凉的?” 唐汉东疑惑的问。 这一路也没闻到什么血腥气,不应该呀。 “没呀,我能吃凉的。就是,就是太贵啦。” 冰激凌一支一块五毛钱。 刚才从中心路往南走,路过百货大楼时,看到了冰激凌店。 外边竖著手写gg牌,毛笔写的价格。 “贵怕啥呀,咱今天可是赚了132块3毛1。” 唐汉东拍了拍后腰,示意苏小雨坐上来,赶紧搂。 之前打算诈骗老鱉的那哥仨,为了凑十块钱掏干了两个人的裤兜。 最终將身上所有的积蓄都匯聚给了领头那位。 不知道是俩跟班里谁算错了帐,还是一激动没敢扒拉自己究竟有几个子儿。 反正领头大哥表示自己钱不够。 俩跟班就掏干了身上所有,一股脑全递给领头人了。 那位也没数,拢了拢就递过去。 生怕唐汉东反悔似的。 毕竟十块钱跟三个人的工作相比,还是后者更重要。 事后来到莲花公园门口,苏小雨重新数钱才发现多了2块3毛1。 其实,这样算下来。 买两支冰激凌,也就等於是花6毛9分钱而已。 其余都是倒霉哥仨赞助的。 大金驴从莲花公园驶出,左拐回到中心路,再一路往北。 中心路东边有交警大队,还有县最高档的招待所:莲花宾馆。 穿过府前街,有一堆沿街门市部。 再往北,有个很独特的硬顶大棚子。 那便是县城最大的菜市场。 菜市场斜对面,中心路路西有一栋四层的百货大楼。 儼然是中心路上唯一高耸的建筑物了。 楼前空地上有很多走动的人,路边有两三个摊子。 磨刀磨剪子的,人力扛包拉货的,还有个修鞋的。 唐汉东载著苏小雨从修鞋摊子北侧拐弯,绕进百货大楼前的小广场。 左边有一排自行车停放,有白底红字的牌子写著:看车,3毛钱。 唐汉东视若无睹,径直骑车穿过,顺著大楼广场北侧右拐进了后院。 门口也有个小屋,里面住著一个跟县医院同款看门老大爷。 但看管明显不积极,唐汉东骑车载人都没往他那边瞅,他也就没开口阻拦。 或许就是这股子自信从容,让他误以为这俩人是跑百货大楼家属院找朋友的。 穿过楼侧狭长的过道,前面豁然开朗。 左边童趣十足,是百货大楼员工內部的託儿所。 右边连绵好几排仓库。 唐汉东像是很熟悉这里似的,继续右拐,来到百货大楼后边。 又继续蹬了两圈,在一处沙堆旁边打倒轮,停下。 “你以前来过这里边啊?” 苏小雨情绪还有点小紧张呢。 刚才衝进来时,苏小雨搂著唐汉东的手都不由得紧了两下。 要不是脸颊贴在唐汉东后背上,险些就露了怯。 “前两年来城里,车子就都往这里停。” “哦。” 苏小雨知道唐忠军没瘫痪之前经常跑县里。 而唐汉东小时候就因接连好几次到县里看杂技团表演而受到村里孩子们的羡慕。 估计就是那会儿对百货大楼后院熟悉的吧。 苏小雨却不知,唐汉东之所以对百货大楼熟悉,是因为记忆里有过在县城生活的片段。 同为供销系统,百货大楼家属院和副食品公司家属院一墙之隔,那红砖墙还塌的不成样子。 以前为了超近路,没少从百货大楼门口进出。 “走吧,先买冰激凌,再买江米条。” 大金驴躺在沙堆上晒太阳。 唐汉东伸出手,等苏小雨主动將手掌放进唐汉东手里,两人牵著手,一副小情侣逛商场的架势从后门进了百货大楼。 一楼一半副食品,一半五金家电,二楼文具、体育用品,包括自行车、口琴、竹笛和簫之类乐器。 三楼服装鞋袜。 四楼…… 四楼是大宗交易和公对公批发。 普通顾客非请勿入。 唐汉东说是带苏小雨买吃的,可进了百货大楼,苏小雨就被唐汉东拽著一路跑来了三楼。 第31章 一吻定情 苏小雨手指勾著两个牛纸包。 这年代买东西没有塑胶袋,都是用牛纸包和细麻绳綑扎。 跟纸包一起被细麻绳綑扎的还有斜放著的红色方块纸。 纸上提前有人用毛笔写好了產品名字。 一张是蜜三刀。 一张是江米条。 她另一只手举著小號火炬筒似的冰激凌,柔柔的舌尖轻轻舔舐著。 又甜又贵的冰激凌吃在嘴里,苏小雨脸上却並没有多少欢喜。 她跟在唐汉东身后亦步亦趋。 走路也不似初来时那般洒脱,迈步都显得拘谨了不少。 要是细看。 便能瞧出苏小雨脚趾缩著,脚弓绷著。 儘可能让脚掌蜷缩。 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脚没有那么大。 唐汉东拉著苏小雨进了百货大楼就直奔三楼鞋袜柜檯。 他接连相中了两款女士凉鞋。 虽然唐汉东自己內心是很瞧不上这种塑料材质和復古款式的。 但苏小雨却觉得很时髦,很好看。 她很喜欢。 奈何女士凉鞋最大码就38半。 可苏小雨现在穿的鞋跟新凉鞋鞋底一比照,长了大半个拇指骨节。 唐汉东仅凭一眼就断定苏小雨穿39半的鞋码。 也就是苏小雨的脚形状跟她的手型类似,都属於狭长纤细的类別。 不然就得再大半號,得穿40码。 莲花县城百货大楼,所有的女款鞋子,包括码数最大的棉鞋在內,也没有39码以上的。 苏小雨臊坏了,非常难堪。 觉得自己脚太大,还给唐汉东丟面子。 心情变得很差。 差到连唐汉东亲自哄都没彻底哄好的程度。 唐汉东也无奈啊。 眼瞅著越哄越像是在刻意强调,苏小雨emo的都要哭出来了。 也只能暂时作罢。 脚大脚小的话题,可能映射了苏小雨这些年因个头太高而遭受的非议。 唐汉东真心不觉得苏小雨脚大。 181身高的女孩子,41码的鞋子也不为过,何况才区区39码半。 可是唐汉东怎么说,苏小雨都不信。 也就让他彻底没辙儿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百货大楼后院。 唐汉东拽起躺沙堆上的大金驴,拍了拍座子,又吹了吹后座。 看苏小雨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死样子。 唐汉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好吃吗?” “嗯,好吃。” “甜不甜?” “甜。” “过来,让我也尝尝。” 苏小雨往前挪了一步,抬手將冰激凌凑到唐汉东嘴边。 “別举著啊,你再近前点。” 苏小雨心不在焉,下意识听话的往前又凑了凑。 冰激凌有点融化的尖尖几乎蹭到了唐汉东的嘴唇。 冰激凌是机器现做的。 这年代做买卖都很实惠。 冰激凌整体用料很足。 脆皮筒里塞的很满,上边裸露的部分缠绕的技巧也不一般。 洁白如雪的冰激凌料一小半都溢出脆皮筒的边沿儿。 显得很超载。 从前店到后院,苏小雨这一路都在舔舐四周。 这也是她毫不犹豫將冰激凌尖尖递给唐汉东而不害羞的原因。 如果她舔过,怕是也会不好意思让唐汉东吃。 至於唐汉东咬过之后她再舔…… 待会儿反正要躲到唐汉东身后,也不怕他看见。 唐汉东朝著冰激凌尖尖咬了一大口。 苏小雨没心疼。 刚想要收回手,往后撤步。 却见唐汉东鬆开摁在座子上的右手,一把將苏小雨搂住。 苏小雨毫无防备。 下意识张嘴惊呼。 被唐汉东一抻脖子,將满嘴的冰激凌一股脑渡给了苏小雨。 苏小雨眼眸瞬间瞪大。 手里的脆皮筒发出咔嚓一声,竟是被苏小雨紧张的捏碎。 幸好脆皮筒有一小块牛油纸裹著。 脆皮裂开,碎渣没掉,而且冰激凌不是瞬间融化,也被牛油纸裹著。 倒也不算浪费。 只是苏小雨勾著牛纸包的手也无意识的收紧。 恨不得用指肚掐断包装麻绳。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让苏小雨误以为这就是她幸福又璀璨的一生。 唇分。 那一口冰激凌早已在两人唇齿口舌的互相谦让下化作一缕春水,被分食殆尽。 唐汉东意犹未尽。 还伸出刚刚激烈战斗过的舌尖,將嘴唇舔舐了一圈。 苏小雨被一吻唤醒。 刚才的落寞早被拋到爪哇国去了。 此刻的她满脸含羞带怯,眸光闪烁不定。 那不是碎钻光辉,而是身心愉悦的点点繁星。 嗯,屁! 只不过是苏小雨被亲缺氧了,而已。 牛纸包掛到车把上。 苏小雨一手搂著唐汉东的腰,一手举高冰激凌。 在唐汉东脚蹬连轴转的风驰电掣中,歪著脖子,从下吸溜儿脆皮筒的下边。 冰激凌眼瞅著要化。 不赶紧先吸溜下边,就得化成糖水滴滴答答。 一块五一支呢。 齁贵! 可不能浪费。 …… 大金驴穿过小卖铺,过唐汉东自家胡同而无动於衷,最后停靠在东台子村最西头的胡同北口。 苏小雨恋恋不捨的鬆开搂著唐汉东的手,落脚下车。 两人经过百货大楼后院沙堆旁一吻定情,关係直接拉近到仅次於谈婚论嫁的地步。 进了村,苏小雨也不避人了。 巴不得全村人都知道她苏小雨也有人要呢。 要她的,还是供销社上班的唐家唐汉东。 “蜜三刀你拿著。” 唐汉东將其中一份牛纸包递过去。 两人路上就谈妥了。 蜜三刀拿回家,作为奶奶不霸占孙女工资的感激。 江米条则分成两份,一半留家里,一半送给小妹唐雪。 唐汉东调侃说『以未来三嫂的名义给小妹点甜头』。 苏小雨没反驳,用贴脸表示了欣喜与赞同。 “明天我去你胡同口吧,你別往这边绕了。” “不碍事,谁早就谁往过溜达唄。” “嗯。你快回家吧,晚上好好歇著。” 苏小雨摆手作別。 男朋友往返县城这一遭,在她看来也挺累的。 毕竟苏小雨自己百十来斤,唐汉东蹬自行车肯定费劲儿。 实则不然。 唐汉东现在都不敢多想自己究竟有多大的劲儿。 怕想的太明白自己害怕。 反正现在要是让他假扮个铁砂掌大成的侠客。 徒手捏砖成粉末,应该不用道具。 就村北头那个半废弃的窑厂里出的红砖。 哪怕专挑癤眼子,唐汉东捏碎也不费吹灰之力。 今早差点硌到二嫂赵秀芝后腰的那块砖头,不就是被唐汉东一激动给捏爆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