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在济州岛开民宿》 第一章 济州岛的「避风港」民宿 2019年3月14日,星期四。 宜:嫁娶,冠笄,祭祀,出行,v50。 中午十二点半,济州岛的阳光正盛。 李染是被光唤醒的男人。 昨晚窗帘没拉严,一缕刺眼的阳光斜切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翻身想继续睡,肚子却很不爭气地咕嚕了一声。 ……行吧。 李染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趿著拖鞋起身,绕去屋旁的小菜园。 菜园是前主人留下的,畦垄搞得平平整整。 他接手后顺著原来的架子搭了简易小拱棚,移栽进去几株番茄苗。 他比较喜欢吃番茄,不管小番茄还是大番茄,都来者不拒。 小番茄他习惯一口闷,大番茄他爱用虎牙先刺破果肉,再慢慢吮尽里头的汁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中二时期的他还总觉得自己是在cos血族。 如今想起这段黑歷史,他还是会忍不住脚趾抠地。 不过这套吃法早已成了他改不掉的习惯,一直留到了现在。 现如今番茄苗已经扎稳了根,嫩绿的新叶沿著细竹架舒展开,顶端拱出几簇翠绿色的碎花芽。 李染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苞,根据在网上查的资料,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等天彻底回暖,番茄果子慢慢上色,还得再等一个多月。 不急。 时间多的是。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朝厨房走去。 肚子饿得发空,他简单熬了锅小米粥,烙了张馅饼。 他端著粥和饼走到窗边的小桌前坐下,一边小口抿著热粥,一边翻出手机里存的韩语单词本。 李染的韩语算不上好,顶多勉强应付日常对话。 这太正常了——前世今生,他都在国內生活工作,从来没有长期接触韩语的环境。 就现在这点磕磕绊绊的半吊子水平,还是他近半年硬啃出来的。 前世今生。 没错,李染是个穿越者。 前世他就是个纯纯的打工牛马,天天被工作按在工位上连轴转,日子一长熬出了胃病。 某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他坐在工位上,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再抬眼时,世界已经换了副模样。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接受“穿越”这个事实。 好在新的人生不算差,他的新身体也十分年轻、健康,既没有纠缠不休的胃痛,也没有整夜难眠的疲惫。 就像有人轻轻按了一下刷新键。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没想好这辈子怎么过呢,一份跨国遗產委託就找上了门。 委託人说,遗產来自一位他从未谋面的远房姨姥姥。据说是他外婆的堂妹,一辈子独居在济州岛。她守著一家开了十多年的海边民宿,无儿无女。 弥留之际,她把名下的民宿、部分积蓄,连带整个院子和里头的一切,都留给了他这个唯一有血缘关联的后辈。 整件事荒诞得像《西虹市首富》的剧情。 可当李染看到资料里的照片时,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了决定。 白墙灰瓦的小院背靠矮坡,面朝大海。院角爬著养了多年的藤本月季,三间客房宽敞明亮,厨房的实木橱柜擦得发亮,还有一片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小菜园。 虽然没有王多鱼的三百亿,但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这是个能躲开內卷、喧囂和身不由己的地方。 他几乎是当场拍板,揣著仅有的几万块积蓄,拎著两个行李箱,直接落地济州岛。 现实比他想像的还要省心。 民宿没有破败不堪,只是空置久了落了层薄灰,院里的绿植有些疯长、杂草冒头,可底子好得出奇。 姨姥姥是个极细致的人。 家具家电都保养得完好无损,客房的备用床品分门別类收在储物柜里,晒得乾乾净净,还留著淡淡的樟脑香和阳光的味道。 李染没大动干戈,只花了一周时间,把里里外外打扫乾净。 给疯长的绿植修了枝,窗台补了几盆好养活的多肉,又把院门口那块被海风晒得褪了色的木牌,重新打磨上了清漆。 木牌上,是姨姥姥手写的三个字:“避风港”。 连同民宿一起移交的,还有平台经营帐號,和一本手写的经营手记。 手记第一页开门见山: 只接七日以上长租。短住不接。 姨姥姥在手记里写得很明白:她开这家民宿,从来不做打卡流水的生意。是想给那些跑来找地方喘口气的人,留一个能安稳待几天的窝——不用赶行程,不用应付人,不用住两天就拎包走人。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李染看到这里,笑了,莫名有一种“某某主理人”的感觉。 不过,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赚大钱(当然白送的钱他也不推),更不想天天迎来送往、频繁打扫。长租住客住得久,双方都省心。 这条规矩,他一个字没动。 原封不动,继续用。 至於他的金手指…… 老实说,这东西不显山不露水。要不是时间长了他自己慢慢察觉,他压根没意识到有这么回事。 大概是——靠近他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像周围有股无形的磁场。 急躁的会慢下来,紧张的会鬆一口气,连最野的猫见了他,都会温顺地凑过来蹭两下腿再走。 没什么实质性的超能力。 听上去,也谈不上多厉害。 除此之外,他还养了一只黑色的小土狗,叫小黑。是他刚到济州岛没几天,在后巷捡的。 那时候它脏兮兮地缩在墙根底下,见了人也不躲,只用两只黑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李染和它对视了半天,嘆了口气,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就这么把它带回来了。 如今养了快半年,圆滚滚的,油光水滑,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日子过得比他还舒坦。 吃完饭,李染洗了碗,顺手打开手机后台,翻了翻民宿的预订页面。 本来只是想更新一下下个月的档期,目光却在日历上顿了顿。 那条从他接手帐號起就躺在那里的、唯一的预订记录,安安静静掛在今天的日期下面。 备註里只写了一个名字——???。 崔珍梨? 他用自己简陋的韩语知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起来了。 这单预订三个多月前就確认好了。对方付了整整一个月的全款,问的话不多,只反覆確认两件事:是不是真的只接长租,以及民宿够不够安静,会不会被打扰。 后来他办完继承手续,中间人把帐號和订单一併交过来。他忙著適应环境、打理院子,韩语又磕磕绊绊,只看了一眼入住时间,简单给对方回了条確认消息,便没再多想。 再之后,就是签证。 他最开始是旅游签入境,在济州岛折腾了半年,各种手续走下来,才拿到d-8签证、申领到外国人登录证,民宿这才得以正式营业。 忙得团团转,竟差点把这位客人忘在了脑后。 今天是3月14日。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压,午后的光铺得软而散,把院子里的绿植染成浅浅的一层金色。 人今天要到了。 这是他接手民宿以来,第一位客人。 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位。 李染放下手机,起身去了客房。 其实房间早就收拾妥当了。 被褥前一天刚晒过,蓬鬆,带著太阳味。 备用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摞进柜子里。窗台上的多肉也適当浇了点水。 虽然已经確定收拾好了,但他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把床角的床单重新掖得服帖,又从院子里剪了一小束开得正好的雏菊,插进窗台的小瓶里。 一切收拾完毕,他搬了张藤椅出去,在院子里坐下来。他倒了杯凉好的麦茶,看向远处的海面。 小黑摇著尾巴从屋里跟出来,在他脚边绕了两圈,把下巴往他鞋面上一搁,安安静静趴了下来。 咸湿的海风从远海卷过来,捲走了耳边所有的杂声。 脑子慢慢放空,只剩下海浪一下下拍在沙滩上的声响,规律又安稳。 李染靠在椅背上,望著眼前一望无际的深蓝海面,有些感慨。 不枉自己当初会义无反顾买机票,拖著两个行李箱就跑来了济州岛。 终於。 他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 夜里十一点多。 院子里的灯还亮著,暖黄的光在地上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 “汪!汪汪!” 小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朝著大门的方向警惕地叫了两声。 紧接著,门铃“叮咚”一声响了。 李染放下手里的书,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行了。” 小黑立刻收了声,乖乖跟在他身后,往大门走。 他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黑色渔夫帽压得很低,同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白清透,却盛著掩不住的、沉甸甸的疲倦。 她的脚边是一只行李箱,背上还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她似乎是把能带的都带来了。 沉默了两秒,对方先开了口。 声音低哑,带著点刚吹过冷风的乾涩。 “请问……这里就是只接长租的“避风港”民宿,对吧?” 李染扫了眼她脚边的行李箱,又落回那双藏不住疲惫的眼睛上,点了点头。 “没错。你是崔珍梨xi?” 她明显微顿了一下,似乎对他略带生疏的韩语口音有些意外,睫毛轻轻颤了颤。 “內……是我。” 海风从她背后漫过来,吹乱了帽沿下露出的一缕黑色碎发。 李染往旁边让了让,侧身给她留出进门的路。 “进来吧。” “房间早就收拾好了。” 小黑在他腿边晃了晃尾巴,抬眼看了看门口的人,没叫,反而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了点位置。 第二章 崔真理 李染侧身引她进门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把门外呼啸的海风隔在了身后。 小黑安静地蹲在他脚边,抬著圆溜溜的黑眼睛打量了客人一眼,轻轻晃了两下尾巴。 “麻烦你先在这边登个记。” 他引她到玄关旁的实木小桌前,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早已在派出所备案的住宿登记本和一支签字笔,递了过去。 “我韩语不太好,怕抄错信息,麻烦你能自己填一下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需要填姓名、住民登录號和入住日期就行。对了,住民登录证能给我看一眼吗,核对一下就好。” 李染確实不想动手写——以他那歪歪扭扭狗爬似的韩文水平,还是別献丑了。 这话简直正中崔真理的下怀。 一路过来她都提著心,生怕被认出来,甚至做好了被房东盯著证件反覆打量的准备。 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房东,口音生涩,態度克制,没有过分的热情,也没有好奇的打探,甚至连证件都懒得多经手。 她藏在口罩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鬆了松。 连日来悬著的那口气,莫名落下去了一点。 也许是李染的金手指在无形中发挥著作用。 其实她很早之前就听说过这家民宿,口碑不错。她想独自找个地方散散心,便选定了这里。 客房只有三间,又至少要租七天,她原以为会很抢手,才提前三个月预约。 恰好预约在了民宿手续办完之后,阴差阳错,她成了唯一一个预约成功的客人。 “好的,麻烦你了。”她轻声应著,把双肩包放在椅子上,从包里摸出住民登录证,指尖捏著边缘递了过去。 证件右上角是几年前拍的免冠照,眉眼清亮,和此刻裹得严严实实、眼底满是疲惫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染接过证件,目光只落在左侧的姓名栏。 “???(崔真理)”,韩文在前,汉字本名用括號標在后面。 原来是崔真理。 他还以为是崔珍梨。 对著那串韩文字符,他只核对了和预订备註的“???”一致,名字没错,便把证件递了回去。 右上角的照片只扫了个模糊的影子,更別说停下来比对本人。 崔真理接过证件,低头坐在桌前,握著笔,安安静静地填好了信息。 她的韩文写得娟秀工整:姓名“???”、十三位住民登录號、入住日期2019年3月14日,没有多写一个字。 填完,她把登记本和笔推回给李染。 他扫了一眼,確认信息都填好了,便合上本子,放进柜子里锁好。 整个流程不到三分钟。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没有一次探究的打量,连脚边的小黑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吵闹。 “房间我带你过去,在最里面,隔音很好,很安静。” 他拿起桌上的房钥匙,转身往里走。 走廊的灯一路亮过去,他推开最里面那间客房的门,按下了顶灯。 暖黄色的光瀰漫开来。 房间很宽敞,床上蓬鬆的被褥是昨天刚晒过的,带著些阳光的气息。 窗台上的小雏菊开得正好。海风的声音被房间隔绝了大半,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被褥和毛巾都是新换的,柜子里有备用床品和毯子。独立卫浴。” 他把钥匙放到柜檯上,“公用的厨房和客厅就在走廊那边,锅碗瓢盆、调料都在柜子里,想用隨时可以用,没有限制。”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民宿的规矩:“每天早上八点到十点,餐厅会准备早餐,不用额外花钱。如果起不来,提前跟我说,我也可以送到门口,吃完放回门口就行。” “当然,如果想睡个懒觉,不来也没关係。” “午餐和晚餐我这边不提供,你要是想自己做饭,冰箱有一层可以给你放食材。” 崔真理站在门口,看著这间乾净、带著阳光味道的房间,又看了看眼前全程没有半分好奇、语气始终平和的房东,还有他脚边乖乖蹲著的小黑狗。 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那股窒息感,终於透进了一丝风。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刚进门时柔和了些:“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李染往后退了一步,“有事隨时叫我,我就住在隔壁。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锁声轻轻一响,满屋的安静,都留给了门里的人。 李染站在原地听了两秒,確认里头没有动静了,才转身往回走。 小黑跟在他脚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跟上去。 “汪!汪!” 第一天早上,李染七点就起了。 他熬了锅白米粥,炒了碟嫩豆腐,又醃了几片薄黄瓜,装进带盖的陶碗里,端到客房门口,放在地上,压了张便签。 “趁热吃。” 就这三个字,没有落款。 他没有敲门,转身走了。 小黑凑上去嗅了嗅陶碗边缘,被他轻轻拨开。“走了,小黑。” 到了下午,他路过走廊,低头看了一眼。 碗被挪动了。 便签还留在地上,压著一点浅浅的痕跡。 他把碗收回厨房,洗乾净,放回了柜子里。 第二天,他换了蛋花汤和葱油拌麵,另配了一碟带瓜子仁的混合坚果。 傍晚去收碗的时候,他低头扫了一眼。 葱油拌麵只动了最上面的三分之一,想来是偏油了,不合她胃口。 清淡的蛋花汤喝了一大半,碗底只剩一点细碎的蛋花。 唯独那碟坚果,几乎原封不动,连里面的瓜子仁都没被碰过一下。 李染蹲下来,把空碗叠在一起,顿了顿。 没有多问,起身就走了。 回到厨房,他站在料理台前想了一会儿,把明天要买的食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坚果从清单里划掉,换成了清淡好消化的南瓜。 瞅了一眼走廊里的声控灯,他顺手把亮度调低了一档。不然太亮了,半夜起来容易刺眼。 第三天的粥熬得比前两天更软烂,是碎南瓜粥,橙黄色,带点甜,配了一颗白煮蛋和几片薄吐司。 便签照旧,“趁热吃。” 他放下东西,刚要转身,停了一下。 李染重新蹲下来,把陶碗往门边靠了靠,让它不那么容易被绊到。 然后起身,走了。 傍晚收碗。 粥少了一大半。 鸡蛋全吃完了。 吐司只剩下一片。 比前两天吃得多。 李染把碗收进厨房,没多想,洗乾净,放回原处。 夜里將近两点,他被渴醒了。 这是老毛病了,前世他熬夜喝咖啡落下的,睡到半途就会口乾,不喝口水就睡不著。 也许是心理作用,他居然把这臭毛病也带过来了。 李染摸黑套了件外套,从臥室出来,往厨房走去。 走廊的声控灯感应到动静,亮起来,很暗,只够看清地面轮廓。 然后他便看见了厨房的光。 冰箱门开著,里头的冷藏灯把地板照出一块浅白的光晕,有个人蹲在冰箱前,背对著他,正低著头,抱著一袋切片麵包,安安静静地啃著。 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宽大的白色睡衣,袖子有点长,快压到她指节了。 她脚上什么都没穿,踩在木地板上,像只出来偷食的、小心翼翼的猫。 暖棕的地板衬得那双脚愈发白净,像浸过温奶的软玉,连脚背绷起时浮起的淡青色血管都看得清晰。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趾甲透著淡淡的粉,没半点多余的修饰,只透著乾乾净净的清透。 李染站在走廊口,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垂落的发间,落在那张侧对著冰箱灯光、被照得清晰起来的脸上。 他在短视频里刷到过那张脸。 不止一次。 眼尾上挑,眉骨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有人管她叫“人间水蜜桃”,评论区每次都能盖几千层楼。 崔雪莉。 艺名叫f(x)的那个。 他按照记忆,检索了出来。 他確实不太混韩娱圈,不然他就应该知道,f(x)是女团名,雪莉才是她的艺名。 此刻她蹲在厨房的地板上,没有化妆,头髮乱著,抱著半袋吐司麵包,一口一口啃得专心致志,完全没发现身后有人。 李染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轻轻退回了半步,故意在木地板上踩出了点声音,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用韩语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好渴啊……喝口水去。”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给谁一个反应的时间。 那道白色的身影猛地一僵。 麵包袋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窸窣响,然后快速消失在身后——大概是被塞回冰箱了。 等他走进厨房,冰箱门已经合上了。 崔真理站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叠在身前,袖子盖过了手背,脸上还没来得及整理出什么像样的表情,愣愣地看著他。 腮帮子微微鼓著。 嘴里还有东西没咽下去。 李染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转开,走向水槽旁的杯架,取下自己惯用的那只杯子,举起旁边的保温茶瓶,倒了杯水。 他仰头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用拇指擦了擦嘴角。 “冰箱里有凉了的南瓜粥,要热一下吗?”他没有回头,隨口问道。 “……” “放微波炉里等两分钟就行。” 说完,他將杯子搁水槽上洗了洗,然后放了回去,经过她身边时,语气平平的,像是隨口说了一句。 “晚上饿了如果想吃什么,在厨房隨便做,不用客气,把这当自己家就行。毕竟你花钱了,顾客就是上帝嘛!” “如果不会做,其实这里点外卖也挺方便的,让他们放门口就行。” 看她还是有些拘谨的样子,李染耸了耸肩,从冰箱里拿出凉了的南瓜粥,然后把它塞进微波炉。 “等它指针归零的时候你就可以拿出来了。” 他按好按钮,便离开了厨房。 身后是短暂的静默。 然后是冰箱被轻轻拉开的声音。 小黑从臥室门口探出颗脑袋,打了个哈欠,把下巴靠在了门槛上。 李染用脚轻轻地踢了踢它,把它移到了臥室內。 他回了屋,重新躺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外头厨房的声音还在,很轻,很小,像只终於放鬆下来的、藏起爪子的猫,在月色里轻手轻脚地吃东西。 第三章 狼藉 李染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前世刷到的那些关於“雪莉”的词条…… “人还是得多吃饭吶!不能太瘦,不然容易胡思乱想。”想到她那消瘦的身影,他呢喃著。 关於崔真理,李染没有什么“拯救”的想法。 他能拯救谁?他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不然他也不至於有了民宿就飞快躲进来,想活得舒服一点。 只能说他就正常相处。不刻意接近,也不需要特意疏远。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便是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门口,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李染洗漱完便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他扫了一眼冰箱,里面还剩不少鸡蛋,正好可以做个蒸蛋。 这玩意儿也挺考验技术的。但凡火开得大点儿,时间长点儿,口感就容易老。 李染用筷子搅了搅蛋液,舀一勺高汤轻轻兑进去,再用细筛滤过两遍,才缓缓倒进锅里蒸著。 他做完蒸蛋顺手又配了碟小咸菜,切了几片嫩豆腐。 八点整,他端著早饭出现在崔真理房间门口。 他將早饭轻轻地放在地上,碗底下还压著便签。 “趁热吃。” 连续几天的“趁热吃”,他感觉自己这几个韩文字都练得不那么难看了。 他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不过……” 看著放在地上的碟子,李染想了想,“看来还是得找个小桌子了,不然直接放地上太埋汰了。” 吃完早餐,他准备去菜园里看看那几株番茄苗的情况。 今天貌似是阴天,但天气预报好像说没下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乌云密布。 李染绕著番茄苗大致扫了一眼,土有点干。他蹲下来,握著水壶,慢慢地湿润著土壤。 番茄苗顶端的那几簇花芽又长开了一点。 小黑也跑到菜棚里转悠著,偶尔在角落里刨刨土。 有时候还会用它那沾满泥土的爪子去拱李染的鞋,被他用脚拨开,再拱,再拨…… 乐此不疲。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余光瞟到一道身影朝菜园走了过来。 李染没啥反应,手里的洒水壶依旧稳稳地给菜苗浇著水。 身影慢慢靠近,最后停在了菜园的篱笆边。 她安静了几秒,抿了抿嘴,然后开口道:“……谢谢你的早餐。” 李染这才扭过头站了起来。 崔真理站在阳光下,换了身浅灰色长袖,头髮隨意地拢在肩后。 这次她既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李染面前。 李染把水壶隨手放到地上,“你吃得惯就行。房费本来就包早饭,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说今早的蒸蛋可能没蒸好,明天我再调调。你有啥想吃的不?提前说,我明天给你做。” “都行,都挺好吃的。”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行,那我去刷碗了。”李染挑了挑眉,便转身朝厨房走去,打算先把碗洗了。 走到半路,他刚好想起来院子角落里的那些小桌子正好可以搬到客房门口,这样之后早饭也有地方放了。 余光暼到崔真理依旧停留在原地,他顿了顿,“哦对了……” 他转过头,像是隨口提了一句,“这边风景其实挺不错的,你偶尔可以出来透透气。” “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总比闷在屋里强。你说对吧?” 崔真理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番茄苗地里跑了出来。 它此时正围著崔真理转圈,时不时地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 崔真理的嘴角微微上扬,刚准备蹲下来摸摸它的头,结果这小傢伙扭头就跑了。 她循著方向望去,发现它正追著李染的影子跑呢。 她看著一人一狗的背影,微微出神。 风从海那边卷过来,带著点咸湿的腥气,把她肩边的碎发吹得又乱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回房间,似乎是真听进去了李染的话,在院子里转了转。 最后,她在番茄苗旁边停了下来。 嫩绿的叶子还带著点露水,顶端翠绿色的花芽小小的,被风轻轻摇著。 崔真理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花芽,最后只是悬在距离花芽半寸的位置。 她抿了抿嘴,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 下午没有风,乌云也散了大半。 李染搬了张躺椅坐在院子里,手里翻著一本韩语语法书。 有时候看累了,他索性就把书当作遮阳帽盖在了脸上。 小黑依旧在旁边撒著欢。 院子里很安静。 所以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在这片安静里格外清楚。 冰箱门拉开的轻响、炒锅被拿出来放上灶台的轻碰声、菜刀落在砧板上断断续续的切菜声…… 中途刀声停了一下,像是食材没放稳滚开了,她又手忙脚乱地追回来重新归置。 李染没当回事,依旧在躺椅上慢慢摇晃著。 过了一会儿,是灶台开火的轻响,接著是油倒进锅里的“滋滋”声。 李染似乎也躺够了,伸了个懒腰,重新拿起了韩语书。 厨房的动静没停,偶尔传来锅铲碰在锅沿上的轻响,一下一下的,听起来很谨慎。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股带著点焦糊味的气息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紧接著是一声短促的惊呼,锅铲乒桌球乓撞在锅沿上,动静乱成一片。 李染闻到那股焦味儿的时候已经把书倒扣在躺椅上,起身快步衝进了厨房。 崔真理此刻正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攥著没切完的半根黄瓜,有些尷尬地僵在原地。 锅里的鸡蛋糊在了锅底,边缘焦成了一圈深褐色,油烟味还没散尽。 应该是火开太大了,油温没掌握好,蛋液一下锅就过了头,焦边都起来了还没意识到,等闻到糊味再想翻已经晚了。 至於崔真理? 她刚刚满脑子都还在想怎么处理那根黄瓜。 刀该怎么握,切出来的片儿厚了还是薄了,拌的时候该放多少盐……就这么把灶台上的锅忘了个乾净。 等她闻到焦味,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看到李染进来,她显然有些手足无措。 崔真理咬了咬下唇,“我……我看冰箱里还有鸡蛋,就想著炒个鸡蛋,顺便再拌个黄瓜……” 她抿了抿嘴,“结果没想到搞成这样了。” 李染来到灶台旁边,大致扫了一眼。 他先拧掉火,把锅移到一旁的置物架上,顺手把油烟机的风量调大了一档,让烟气散得快些。 再回头,他才拿了张厨房纸,隨手擦掉檯面上溅出来的油花。 李染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崔真理,语气放得很缓,没半点责备的意思,“炒鸡蛋火不用开那么大的,中火就够了。” 他从冰箱里又取出两颗鸡蛋,打进碗里。 他用筷子將鸡蛋搅散,嘴上也没停,“锅要先烧热,再倒油,不用等到冒大烟……” 他指了指锅底,“油麵微微起纹,有点热气了,这时候下蛋液正好。” 蛋液沿著锅边缓缓淋下去,滋的一声,迅速在锅底散开,边缘鼓起细密的气泡。 崔真理眨了眨眼睛,静静地听著李染的指导。 “……然后顺著一个方向慢慢推……” 锅铲轻轻一拨,蛋液翻捲成蓬鬆的块状,嫩黄色,不带一点焦边。 “不用使劲翻,容易碎,推到刚刚凝固就关火,用余温燜一下就行。” 崔真理抿了抿嘴,还是有点窘迫。 李染把炒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顿了顿,又笑著补了一句:“正好我还没吃下午饭,一起?” 第四章 怒那? 崔真理眨了眨眼睛。 她抬起头,眼里带著点意外,还有点没散的窘迫。 “嗯,都行。”她轻轻地说道。 其实她对做饭並非一窍不通。 之前圣诞节她还做过巧克力蛋糕,也跟队友宋茜学过几样简单的中国料理。 煮拉麵这类简单的也完全没问题。 结果没想到,今天自己居然在炒鸡蛋上翻了车。 …… 粥煮好了。 两只碗,一人一碗。 刚炒好的鸡蛋分成两碟摆在桌子上。 李染还切了点小咸菜。 两个人对坐著,桌上就这点东西,简单得似乎有点寒磣。 崔真理低头喝了一口粥。 她放下勺子,没有抬头,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 “你认出我了。” 不是问句。 李染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没有停顿。 “嗯。” “昨天晚上看到你的脸就认出来了。” 崔真理抿了抿嘴,食指轻轻划过碗壁。 “你不会说出去吧?” 这次是问句,但语气平静,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李染挑了挑眉,抬眼看了她一下,重新低下头喝粥。 “跟谁说?” “我在济州岛认识的人,加起来拢共不超过五个,没有一个和娱乐圈沾边的。” 似乎是觉得粥有点烫了,他用筷子搅了搅,“你花钱住我这里,我提供安静的环境,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没花钱的时候被人打搅,花了钱还被打搅,那钱不tm就白花了嘛?” 崔真理没有接话。 她低著头,看著碗里还冒著热气的粥,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一阵风掠过,院子里的风铃被吹得响了几声,很快又归於安静。 小黑从桌底钻出来,把脑袋往她脚背上一搁,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眯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尖轻轻抬了抬,逗了它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喝粥。 “你说的挺有道理。” 李染顺势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不是叫崔雪莉吗?怎么登录证上面的名字是崔真理?” “我本名就叫崔真理啊,雪莉是艺名。” “啊?”李染愣了一下,“我还以为f(x)才是你艺名。” “那是团名。我是f(x)的成员。” 崔真理似乎对李染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她端详著李染。 “咋了?”李染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脸。 “你好像对我並不了解?”她微微眯眼,“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李染抿了抿嘴,他自然是通过前世零星刷到的短视频了解的。 可那种结局,现在还没发生,他也不可能说。 “我啊?我之前在中国的时候刷到过你的视频。” 这也不算说假话。 “是吗?”她轻轻咬了下唇,笑得有点淡,“那评价应该不怎么好吧。” 餐桌两侧再次陷入了沉默。 “emmm……我其实不太了解。”李染夹了口咸菜,“我不怎么关注这边,拢共能认出来的明星也没几个。” “那你为什么来这边?”她歪了歪头,好奇地看著他。 还没等他开口,她又补了一句:“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李染轻轻摇了摇头,“哪有什么不方便的。” “可能也是走了狗屎运,我继承了一个远房亲戚的遗產,就是这家民宿。” 他耸了耸肩,“我之前那份工作,钱不多,事不少。所以有了这家民宿的托底,我就想著换一种人生试试。” “换种人生吗……”崔真理低声重复了一句,盯著碗里的米粒出神。 两人吃得不算久。 毕竟也就一锅粥和两道菜(如果咸菜也算的话)。 李染收拾完碗筷,从角落里拖出一大袋花生,准备剥一些。 回头不管是捣碎还是直接炒著吃,都挺香的。 他就坐在院子里剥,偶尔吹个风,也挺愜意。 崔真理这次没回房间,就坐在不远处,逗著小黑,偶尔朝他这边看一眼。 过了一会儿,她朝李染走了过来。 “我帮你剥一点吧。” 他摇了摇头,“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崔真理撇了撇嘴,没说话,直接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花生,低头开始剥。 她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卡进壳缝,稍一用力,“咔”的一声,花生壳裂开,圆滚滚的花生仁蹦了出来。 一开始没啥感觉。 她连续剥了几颗后,下意识蹭了蹭指尖,动作顿了一下。 手有点疼。 李染就在旁边静静地看著,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手疼了?” 他递了一个指甲剪给她,“谁让你直接用手剥的啊?” 他拿起另一个指甲剪,示范了一下。 只见他轻轻一压,再一掰,花生仁就乾净利落地落出来。 “呀一西,有这东西你不早说。”崔真理低头看了看自己拇指上压出来的印子,白了他一眼。 “你也没问啊!”李染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样子。 其实还有更专业的夹子,不过李染还没来得及买,就用指甲剪凑合著。 崔真理微微皱著鼻子,“对了……” 她抬起头,“话说你多大来著?一直没问。” “25。” “嗯?”她挑了挑眉,“你几几年出生的?” “94啊,怎么了?”李染有些疑惑地问道。 “几月份?” 李染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问这么细干嘛?六月十七。” “呼~”崔真理明显鬆了一口气,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那我比你大,我是三月份的,你得叫我怒那。” 看著眼前突然熟络起来的崔真理,李染眨了眨眼睛。 “虽然说我知道你们半岛这边莫名其妙的前后辈规矩挺严。但是我记得同年之间应该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吧?” “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们国家的人,干嘛非得按你们的来。”他翻了个白眼。 “那算了。”崔真理抿了抿嘴,原本扬起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看著眼前情绪变换比天气还莫名其妙的女人,李染挠了挠眉心,像是想起什么,轻咳了一声,“行叭行叭。” 他轻轻地从嘴里挤出一句,“怒那……” “唉?”崔真理一下子抬起头,眼角带著明显的笑意。 “抓紧剥花生吧,半天才剥那么一点。”李染甩了甩手,重新抓了把花生给她。 “嘿嘿。”她接过花生,心情明显轻快了不少。 李染摇了摇头,余光瞥了她一眼,心想,“就当作关爱弱势群体,做好人好事了。” “再说了,一个称呼罢了。又掉不了一两肉。” 他在心里为自己辩解著。 第五章 蚊子:你清高…… 两个人一起剥花生,很快就剥了满满一洗菜篮。 而天也不知不觉间黑了下来。 三月份的民宿院子,蚊虫不算多,但也不是没有。尤其灯一亮,这些趋光的小东西就开始往人身上撞。 李染揉了揉手腕,瞥了它们一眼。 “以前总羡慕田园生活轻鬆。结果真来了,光蚊虫这一条我就受不了。” 他有时候也在想,自己的金手指不是能让周围生物平静、放鬆吗? 为啥对它们不管用? 因为蚊子根本就不该出现在生物圈? 崔真理听到他的抱怨,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是说要换种生活方式嘛。怎么?发现新生活也不完美,后悔了?” 经过厨房事件和事后的閒聊,两人之间的氛围不知不觉熟络了不少。 崔真理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她俩拢共也没见过几次面,自己却莫名就跟他熟悉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这一直是她所痴迷的。 李染撇了撇嘴,“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换种生活方式,又不代表我就能接受新生活的所有毛病嘛!” 他耸了耸肩,“虽然不大可能,但谁不想什么都完美呢?” “如果生活註定有苦有甜,我还是想先把『糖衣』吃进去。至於『炮弹』?等它哪天爆炸再说吧。” 他突然转头朝崔真理问道:“如果一个盒饭里,有你喜欢吃的,有你不喜欢的,还有不喜欢也不討厌的,你会先吃哪个?” “嗯?”她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一问。 “我会先吃最喜欢的。”她想了想,认真回答。 “我也一样。”李染挑了挑眉,“看来咱俩是同道中人。” “我小时候看樱桃小丸子里面有一集,小丸子在吃午餐的时候突然地震了。” “她躲在桌子底下,说了一句『早知道就先把布丁吃了』。” “这句话我记了好久。” “所以嘛,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当然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没必要在意其他。” 崔真理抿了抿嘴,“所以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灌心灵鸡汤的样子?” “有吗?”李染尷尬地笑了笑。 其实在发现她是“雪莉”后,因为不知道她目前处於什么状態,所以他想看看能不能去开导她。 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虽然说他之前说没什么“拯救”的想法,道真有机会他还是想试一下。 谁知道他的金手指灵不灵呢? 只不过搭话的这个尺度很难拿捏,一不小心就容易变成说教,结果適得其反。 “话说,我是不是一直没问你的名字?”崔真理没深究,侧身问道。 “啊,我没说吗?”李染眨了眨眼睛。 在崔真理的注视下,他笑了笑,“我好像还真没说。” “那就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李染,25岁,中国人。”他伸出了手。 她抿了抿嘴,同样伸出了手,“崔真理,25岁,半岛人。” 崔真理的手很软,不是那种虚浮的绵软,是带著温度的、馒头一样的软。 李染適时鬆开了手,免得跟痴汉似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屋里好像还有一个电蚊拍。”他拍了拍大腿,然后就在崔真理的注视下一溜烟窜进了屋。 没一会儿,他拎著一个电蚊拍走了回来。 “你拿这个干什么?觉得蚊虫烦人,进屋里不就行了?”崔真理好奇地问道。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李染笑了笑,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他把电蚊拍举到手机前方,闪烁的灯光打在黑暗里,蚊虫一只接一只扑了过来。 “滋~” “滋~” 伴隨著声音,电蚊拍的金属网在黑暗里亮起细小的蓝光。 李染盯著它们,嘴角微微上扬。 崔真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你这是干啥?” “解压啊。”他头也不抬,“你难道不觉得吗?这个声音很解压的。” 崔真理:“……”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果断凑了过来,“给我试试?” 李染把电蚊拍递给她。 崔真理接过电蚊拍,学著他的样子把拍子凑到手机灯光前面,等了几秒,一只蚊子扑了上来。 “滋~” 崔真理挑了挑眉,感觉確实还行。 李染举著手机在旁边看著她。 院子里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笑意也在她的脸上绽开。 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聚焦到电蚊拍上。 夜风把花生壳的气味吹散在空气里。时不时响起“滋~”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真理把电蚊拍还给了他。 “確实有点解压。”她的眼睛亮了亮。 李染接过来,有些得意,“我在解压这方面还是小有天赋的。” 崔真理低头看了眼洗菜篮里剥好的花生,“我去把花生收进去。” “我自己来就成。”李染摇了摇头。 “没事,反正就一篮子。你不会觉得我连一个小篮子都举不起来吧?”她眨了眨眼睛。 李染挠了挠眉毛,摆了摆手,示意她隨意。 崔真理端起花生,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问道:“我明天想吃炒花生,你会做,对吧?” “当然。”李染耸了耸肩,“不然我剥花生干啥?” 她转过身继续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里。 李染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对著剩下的几只蚊虫补了两拍。 “滋~” “滋~” 他关掉手机手电筒,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不大,但今晚的星星出奇地多。 …… 崔真理將花生暂时放在了桌子上。 刚才光顾著拿,忘记问他花生该放哪里了。冰箱还是橱柜? 直接放地上肯定不行,万一有什么蚂蚁或者老鼠呢? “嗡~嗡嗡~” 崔真理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屏幕一眼,“经纪人”。 她抿了抿嘴,握著手机,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它不断响动著。 直至它彻底没了动静。 这时,李染走了过来。 “你饿不?” 她轻轻摇了摇头,“还行。感觉距离下午那顿饭没多久,我不怎么吃宵夜。” “不吃宵夜那就吃点零食唄?我屋里还剩一点,都是之前从家里带过来的,放著也快过期了。” “要不你帮我解决一下?” “这花生放在哪里?”崔真理岔开话题。 “哎呦,你隨便放在一个桌子上就行了。我就当你同意了啊!我去拿零食了,你先去客厅坐会儿。” 说完不等崔真理开口,他便直奔主臥而去。 她看著李染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第六章 日记 辣条、沙琪玛、qq糖、大白兔奶糖、ad钙奶、乾脆麵……还有李染来济州岛后在超市买的几种半岛本土薯片。 他把这些零食一股脑摆在了茶几上。 崔真理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他,“这就是你说的『一点』零食?” “够吃不?不够我屋里还有。”李染隨手撕开qq糖的包装袋问道。 “对我来说肯定是够了的。”她坐在了沙发上。 “吃太多我怕胖了。” “你这还胖?” 李染摇了摇头,“你这身材还有谁能说你胖?你给其他人留条活路吧!” 崔真理抿了抿嘴。 怎么没有呢?之前就有一个男观眾在节目上当眾说她腿粗胳膊粗。 “难道你跟我一样都是幻想减肥法?”李染轻轻摩挲著下巴。 “什么是幻想减肥法?”她疑惑地问道。 “就是不运动,幻想自己吃了个蛋挞当零食,这样不吃就是爬了一小时坡了。” 崔真理眨了眨眼睛,打量了一下他。 “喏,吃吧。就吃这一次,难道体重还能涨一吨不成?”他扔过来一包辣条。 崔真理接到后盯著那片火红色的包装犹豫了一会儿。 “这个真挺好吃的,算是我最喜欢吃的零食之一了。”李染在旁边说道。 崔真理抿了抿嘴,撕开包装袋轻轻地咬了一口。 “斯~~哈~”她张开嘴,让凉气把舌头上的辣意散出去。 “哈哈。”李染笑了笑,顺手递过来一瓶ad钙奶。 崔真理白了他一眼,皱著鼻子接过了奶。 “啵~” 吸管直插而下。 她喝著奶,目光在茶几上扫了一圈,落在蜂蜜黄油味薯片上时,眼睛一亮。 这是半岛本土的零食,是她最喜欢的咸甜口膨化零食。 不过早些年公司对艺人身材的严格控制,让她很少真正去畅快地吃。 在一堆陌生的零食里,至少还有个熟悉的薯片保底,多少让她鬆了一口气。 她撕开薯片包装袋,慢慢拿了一片。 其他几样她也都试了试,发现大白兔奶糖、qq糖和ad钙奶最对她的口味。 李染嚼著薯片,余光瞥见她吃东西时那副放鬆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 不然他才不会隨便跟来住宿的客人分享零食,要是每个人都这样,他那点存货早没了。 与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吃零食,显然是一件让人舒心的事情。 让她放下负担一起去吃零食,更是一件令人舒心的事情。 等零食吃了大半,崔真理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是十点半了。 她打了个哈欠。 李染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注意到她犯困的样子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去睡觉了。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崔真理点了点头。 “拜拜。” …… 臥室內,崔真理穿著一件奶白色睡衣,翻领的衬衫款式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衣身上印满了圆滚滚的卡通麵包小人。 这是她2013年在纽西兰买的。陪她过了好久。 床上摆著许多玩偶,最中间是一个棕色的大头狗抱枕,足足有一米多长。 那是她妈妈买给她的。从练习生时期开始,在无数个深夜,陪伴著她入睡。 只有抱著它,她才能在陌生的环境里安心入睡。所以她专门把这个玩偶带到了民宿。 小时候的她很喜欢芭比娃娃,但她幻想的不是普通女孩的公主梦,而是想亲手做一个跟妈妈一模一样的娃娃。 这样她在想妈妈时,就不会太孤单了。 有一次,父亲的同事给她带了一个芭比娃娃的套装,很贵。 她收礼物的时候很开心,但是在玩娃娃时,她把娃娃的四肢和头都扯了下来,全身涂上了红色。 自那之后,妈妈再也没有给她买过娃娃。 这个大头狗抱枕是陪伴她最久的娃娃。 她抱膝蜷缩在床上,发著呆。 住在民宿的这几天,她发现放空自己是个挺不错的解压方式。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日记本。 她打算写今天的日记了。 [2019/3/18,阴天 今天意外搞砸了炒鸡蛋。还好房东没有追究。 也因此得知了他的名字,李染,是个中国人,跟v妈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是一个令人心安的人。我挺喜欢和他閒聊时的感觉,就像相处多年的朋友一样。即使我俩一共也就见了不到五次面(笑)。 跟他剥了一会儿花生,看著他用电蚊拍电蚊子。他说这样很解压。我试了试,確实挺解压的。 对了,他还给我分享零食。不过那个辣条真的有点辣。我还是喜欢甜甜的东西,比如那个大白兔奶糖和奶。] 回想著今天的事,崔真理的嘴角微微上扬,签字笔轻轻地抵著下巴。 不过今天也不全是轻鬆的。她瞥了一眼旁边充著电的手机,咬了咬食指。 [今天公司打电话给我了。我没接。好不容易能逃离一会儿,我实在不想那么快就回去。 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做的梦了。真的仔细想想,明明我也没有做错什么,却总是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数不清的对不起。 我啊,好像总是无法好好接受別人的爱。明明是被好好爱著的,我却总是像个傻瓜一样,总在担心如果我做得不好,大家都会离我而去,只敢躲在自己的壳里,瞻前顾后。] 看著日记本上的字跡,崔真理抿了抿嘴,收了笔帽。 她將日记本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顺手关了灯。 崔真理躺在床上,双手环抱著旁边的大头狗抱枕,右脸轻轻蹭了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捂住肚子,微微皱眉。 她蜷缩著身子,右手用力顶著腹部,试图缓解那股疼痛。 崔真理的肠胃一向不太好,再加上今天晚上又吃辣条又喝凉的。 很显然,她的肠胃受不了了。 她弓著身子慢慢地朝著卫生间走去。 她紧紧咬著下唇。 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体太差了。 她下意识地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等她面色苍白地从卫生间出来,她扫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她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没来由地產生一种委屈的情绪。 她看了一眼窗外,目光又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被她紧紧攥著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联繫人界面。 她的目光在“偶妈”、“欧巴”等寥寥几个联繫人上短暂停了停。 她的大拇指划动著屏幕,最后还是选择了熄屏。 崔真理揉了揉眼睛,试图將那股湿润的感觉抹去。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闪烁著的星星,久久不语。 第七章 布林 “啊~”李染打了个哈欠,右手揉了揉眼睛。 “嗯?” 他正准备去厨房,路过客厅时嚇了一跳。 崔真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右手托著下巴,有些走神。 “你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昨天没睡好啊?”他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半。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就突然想过来坐坐。” 李染看了看她脸上淡淡的黑眼圈,抿了抿嘴。 “早饭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好,你要不吃点零食垫吧垫吧?” “算了。我肠胃不太好,大早上吃凉的受不了。” “嗯?”李染眨了眨眼睛,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你昨天拉肚子了?” 崔真理轻轻地点了点头,“身体还是太差了。” 他挠了挠眉毛,“也怪我,没考虑到你的肠胃。那我先去给你热一杯牛奶。” 她看著李染的背影,轻轻咬了咬下唇。没一会儿又把目光重新投向墙壁。 餐桌上,南瓜粥、煮鸡蛋、花卷都冒著热气,旁边还有两碟咸菜。 这是崔真理入住以来,他俩第一次面对面吃早饭。 前几次他都是直接送到她房间门口就自己去吃了。 该说不说,昨天他还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一个“明星”住进自己开的民宿,確实挺奇妙的。 李染对“明星”没什么实感。以前是觉得这些离他太远了,他不怎么关注,现在则是因为面前的“明星”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別特殊的地方。 既不是坊间小故事里那种必须用矿泉水洗澡的类型,也不是部分人臆想的“完美”人设的类型。 就他目前的感受来说,就是一个正常人,一个会发呆,会睡不著的正常人。 李染一口吞下鸡蛋,喝了口粥顺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面前依旧细嚼慢咽的崔真理,问道:“你能吃蛤蜊不?” “嗯?”崔真理抬头看向他。 “我问你能吃蛤蜊不?”他耐心重复了一遍。 “我打算今天中午去海边看看。怕你对海鲜过敏,所以问你忌不忌口。”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特別忌口的。” “那就行。”李染点了点头。 餐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主要是李染不知道怎么搭话。两人感觉也没什么共同话题的样子。强行搭话反而会留下別有用心的印象。 所以秉承著“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李染没有贸然开口。 旁边的小土狗小黑正吭哧吭哧地吃著早饭。 盆里基本上和他们吃的差不多:捏碎了的煮鸡蛋,粥,昨天剩的馒头。 李染很少去买专门的狗粮,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他吃什么小黑就吃什么。 结果没成想养的还不错。 崔真理低头看了一眼小黑,食指轻轻敲著碗边,犹豫了一会儿。 她看向李染,“这狗你养多久了?看起来养得挺好。” 他挑了挑眉,没想到崔真理主动搭话。 “差不多半年吧。当时我才来济州岛没几天,在一个小巷子里捡的。那时候小黑可没现在这么胖。” 小黑不算尾巴差不多半米长,肩高到他小腿根,挺壮实。 “它叫『萧嘿』吗?”崔真理重复著名字。 “用的汉语,『呵欸黑』,就是黑色的意思。我確实没啥取名天赋。”李染耸了耸肩。 “汉语吗?我会一点,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泥嚎!窝饺雪莉!我爱你们!四十四,十世十,十四是十四,四十四四十。”她认真地说了一段。 能明显听出来带有口音,但是发音很正確。 组合里有一个中国人、一个华裔,再加上她们早些年来中国参加了一些活动,崔雪莉对汉语不算陌生。 不过想让她对答流畅就有些困难了。 “挺好的。你挺有天赋。”李染点了点头。 她微微一笑,抿了抿嘴,“主要我看您这也养了宠物。我想问问我能不能把我的猫带过来?我可以加钱的。” “而且布林是无毛猫,基本上不掉毛的。”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李染。 布林(goblin)是崔雪莉养的宠物,一只加拿大无毛猫。 这几天她出来散心,就把布林拜託了朋友照顾。 “为了请求连敬语都加上了吗?你可別忘了你昨天还让我叫你怒那呢。”他笑著摇了摇头。 “不行吗?”崔雪莉紧咬下唇,眼睛一暗。 “我也没说不行啊?”他眨了眨眼睛。 “啊?”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我看你摇头了还以为是拒绝呢。” “嘖,”李染撇了撇嘴,“我也没那么绝情。反正一只养是养,两只养也是养。只要他俩別打架就行。” “布林很乖的。” “我还真有点好奇布林的样子了。在我印象里无毛猫全是皮肤裸露在外面,挺丑的。” “布林性格很好的!”崔真理又重复了一遍。 “而且我觉得它很可爱呀。”她一脸认真地说道。 李染摇了摇头,理解不了她的奇特审美。 他看了一眼餐桌,“吃完了吧?那我就准备洗碗了。” “我帮你吧。”崔真理也跟著站了起来。 “你跟著干啥?又不是纯手洗,有洗碗机的。” “再说了,你钱都花了,怎么还抢著干活呢?”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崔真理抿了抿嘴,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行了,你去玩吧。等我中午逮点蛤蜊回来。”李染隨意挥了挥手,然后收好碗筷走向厨房。 感觉自己被当作三岁小孩看待了。 崔真理望著他的背影,重新坐了下去。 不过,她也不反感这种感觉就是了。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吃好饭了,晃晃悠悠地来到她脚边。 然后直接趴下了。 一点也不怕生。 崔雪莉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轻轻摸了摸它的背。 小黑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没有起身。 崔真理端详著小黑的鼻子,耳边传来洗碗机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打了个哈欠。 她慢慢地把脚从小黑身边抽出来,然后准备回房间补个觉。 厨房內的李染隨意地瞥了一眼,然后把注意力回归到洗碗机上。 第八章 蛤蜊与歌单 崔真理揉著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李染应该已经抓完蛤蜊回来了? 她朝著厨房走去,就看见他穿著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醒了?”他擦了擦手,回头道。 “嗯。”崔真理点了点头,“这就是你抓的蛤蜊?” 她朝盆里看了一眼。一堆蛤蜊泡在淡盐水里,正吐著沙。 李染嘴角微微一抽,尷尬地笑了笑,“谁知道这边抓蛤蜊还需要许可证啊!我没有,所以就去菜市场买了点回来。” “其实偷偷去抓几只回来也不一定被逮到。但我还是小心点吧。”他撇了撇嘴。 虽然概率不算高,但是万一被看到的人举报了呢? 本来突然继承一家民宿就够惹人眼的了。 隨便去个海鲜市场就能买到,李染犯不上多这个麻烦。 “大概多久做好?”崔真理好奇地问道。 “刚刚用淡盐水泡了一个多小时。等会儿做个葱姜炒蛤蜊,再做个蛤蜊疙瘩汤。”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然后回道:“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吧。” “你饿了?” 崔真理摇了摇头,“还行。话说你之前是干什么的啊?厨师吗?怎么感觉你会好多菜。” 他挠了挠眉毛,“也不算很多吧。遇到不会的菜我也可以去网上查。” “我初中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平常吃饭啥的都是我自己做,这样省点钱。” “后面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了,偶尔懒得做才点点外卖。” “不好意思。”崔真理抿了抿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这有什么。”他摇了摇头。 他早就接受自己两世都是起点孤儿院一员的事实了。 “所以当时知道我有一个姨姥姥,甚至给我留了遗產的时候,我是挺惊讶的。” 崔真理轻轻咬著下唇,目光在厨房里转了一圈。 “需要我帮忙吗?不然我光在这里站著怪尷尬的。” “你付钱了你尷尬什么?”李染有些哭笑不得,“先说好嗷,你就算帮忙房费也是不会退的哦!” 崔真理皱了皱鼻子,轻轻地白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你就顺便帮我把菜洗了吧。就在旁边那个篮子里。葱和生薑。” 她点了点头,小步跑了过去。 她从角落里堆著的绿油油的菜里抽出一把,然后挑了几个生薑。 她放进盆里淋著水,仔细地搓洗著。 李染將盆里的蛤蜊沥乾备用,扭头便看见她认真的样子。 感受到厨房內再次安静下来,他开口道:“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放点歌什么的。” “你想听歌?”崔真理眨了眨眼睛。 “我无所谓。我平常也不咋听歌。你放什么我都不一定认识。主要是太安静了也有点尷尬。” 听到他的话,崔真理微微点头,眼角带著一丝笑意,“这样啊!” “那我拿我手机放了?” “放唄。我看看你菜洗的怎么样。”李染走了过来。 她甩了甩手,隨意地在身上擦了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面无表情的女人” “大家都討厌的那个女人” “你知道吧那个女人” “可怜的那个女人” …… 伴隨著轻快的鼓点,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从手机里冒了出来。 感觉音色还挺好听。李染挑了挑眉。 他的目光隨意地瞥了瞥盆里的菜,定睛一看,嘴角微微上扬:“你这是拿错了吧?” 原本听著歌心情还不错的崔真理一脸茫然。 “我说的是葱,你拿成蒜苗了。”他笑了笑。 “啊?”她眨了眨眼睛,从盆里抓起一根来。 “我感觉就像葱啊?你是怎么区分的?” “葱它那个下面白色的部分多一点。蒜苗就是上面绿色的多。还有看它那个叶子。你折开发现是圆的那就是葱,扁的就是蒜苗。” 他也从盆里拿出一根蒜苗,然后折了一段展示给她看。 “不过这两確实挺像的,我一开始也经常认错。” 她將手里的蒜苗撕成了两半,微微嘟起嘴。 “不过其实这两个做起来感觉也没什么区別。有可能用蒜苗做还更好吃一点。”李染补充道。 “今天正好可以试试。” “话说你刚才放的歌挺好听啊!”他岔开话题。 听到他的话,崔真理眼睛一亮,“那是当然,这可是知恩唱的。也是她创作的哦!” “歌叫什么?”李染不知道这个“知恩”是谁,不过音色他个人確实挺喜欢,回头听听。 “《red queen》,是我最喜欢的一首。15年发布的。” “据她说当时是来我家看到我画的画然后来的灵感。”她一脸自豪地说道。 “你还会画画呢?” “会一点。”崔真理原本昂扬的情绪突然又回落了一下。 李染明智地没有深问,而是问道:“你和她关係很好?” “那是自然!”她果断地回復道。 “我的车载音乐大部分都是她的歌。” 甚至说句不好意思的话,2012年李知恩为她专门写了一首名为《桃子》的歌。 那是一首以男生视角描写对崔真理喜爱的歌。 光看歌词的话,李知恩简直是一个疯狂迷恋崔真理的痴汉。 不过她確实很喜欢这首歌,甚至將自己的kakaotalk头像换成了桃子。 “行,那我回头多听听。”李染点了点头。 他將目光重新移回到菜上。 他大致扫了一眼,然后说道:“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等做好了我喊你吃饭。” 崔真理也看了看,感觉自己確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了,索性也就点了点头回到了沙发上。 客厅沙发距离厨房不远,手机里的那首《red queen》依旧在播放著。 崔真理后靠著沙发,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等这首播完,她换了一首。 还是知恩的。 厨房那边传来油倒入锅中的“滋滋”声。 接著是蛤蜊接触油锅“噼里啪啦”的声音。 蒜苗和生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飘了出来。 她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染现在正背对著她。 他身上的围裙系得有点歪了,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不过他翻锅的动作倒是挺熟练的。 她重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好像也没什么特別想看的,索性就闭上眼睛,把手机放在旁边,静静地听著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诱人的香味飘了过来。 “做好了。”李染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第九章 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 中午这顿蛤蜊吃的还算不错。 用蒜苗炒的蛤蜊味道更辛香浓烈一点,更下饭。葱主要是去腥,让蛤蜊本身的鲜甜散发出来。 就结果来看,蒜苗炒蛤蜊味道还不错,至少看盘子里没剩多少。 李染依旧打扫残局。 而崔真理也依旧没回房间。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给李染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不是,你一直盯著我干啥?”他抽出卫生纸擦了擦手,然后说道。 “不可以嘛?”崔真理眨了眨眼睛。 “也不是说不行。主要你这么盯著我怪有压力的。”他挠了挠眉毛,“你要是实在无聊,要不刷刷手机呢?” “或者出去逛逛?” “好啊!你可以陪我去吗?”她的眼睛一亮。 “呃……”李染明显一愕。 “我可以加钱的。”她突然换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望著他。 看著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李染嘴角抽了抽。 “我又不是陪聊,没这项业务的。” 崔真理的眼睛一暗。 他抿了抿嘴,语气一软,“再说了,以你在半岛的名气,我俩刚出去没多久就会被团团围住吧?” “那就先在民宿里面转转呢?”崔真理歪头看向他。 “我还没正经看过民宿的环境呢!”她接著补充道。 “行叭。”李染咂巴咂巴嘴,不好再拒绝。 “你要看什么?” 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带崔真理去哪里看看。 “要不你带我去外面的菜园看看?我还没怎么种过东西呢!”她指了指外面。 “行叭。”他点了点头。 他带著崔真理来到了番茄苗这边,“菜园里我也没种多少菜。种太多感觉照顾起来太累了,就简单种了点青菜和番茄。” 崔真理的目光在这些番茄苗上面转了转。 “因为我比较喜欢吃番茄,所以我番茄种的比较多。大番茄和小番茄我都种了。” “回头大番茄结果了给你做个糖拌番茄或者番茄鸡蛋面。小番茄就摆在客厅里,你饿了可以垫吧两口。” “我对这些不太了解。它们大概多久结果啊?”崔真理好奇地问道。 “呃,”李染挠了挠眉头,“我也不是专业的。我之前在网上查了查好像得五月底吧。” “五月底?”她眨了眨眼睛,注视著他,嘴角微微上扬,“你这该不会是提醒我要续租了吧?” 崔真理预订了一个月的房间,从入住的3月14日算,最迟4月15日也就走了。 结果这些番茄要五月底才能结果。 “你该不会是想说『崔真理你赶紧续租,不然你就绝对吃不到这些超级美味的番茄了!』”她叉著腰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模仿著她以为的李染会说出口的“威胁”。 “哪有!”李染翻了个白眼。 刚才他就是脑子没转过来,顺嘴客套了一句。 谁想到她扯到这了。 “嘿嘿。”她笑了笑。 “续租也不是不行。等哪天番茄结果了,你告诉我一声,我立马飞过来。” “说得太夸张了吧。”李染撇了撇嘴。 “我说的是真的啊!你不信?”崔真理歪著头看向他。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手里拿过来。”她伸出了手。 “啊?”李染微微一愣。 “手机拿过来一下,放心,我不偷你钱。”她笑著说道。 “说这话……”他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了她。 崔真理接过手机,打开电话界面就输了一串號码上去。 “总是吸引我的目光……” “那白净的脸庞……” 伴隨著电话铃声,崔真理的手机屏幕也跟著亮了起来。 听这铃声的音色有点耳熟,好像就是之前崔真理提到的“知恩”。 她举著自己的手机在李染面前摆了摆。 “看到没?这就是我的號码。” “等番茄结果了的那天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 “呃……”李染有些错愕地从崔真理手里重新接过自己的手机。 这不对吧? “你就这么把电话號码给我了?”他抿了抿嘴,还是问道。 “电话號码不就是用来联繫人的吗?”她笑了笑。 “现在我们需要联繫,为什么不能给呢?” “这是……工作號码?”他试探性地问道。 崔真理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私人號码。”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號码泄露出去?”他忍不住问道。 她盯著他的眼睛,“我相信你,你不会。” “还真是让人感到沉甸甸的信任啊。”李染嘀咕著。 看到他的样子,崔真理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是继续给我介绍番茄吧!刚才讲到哪了?” 李染默默给刚才的號码备註“崔真理”三个字,然后收起了手机。 “被你这么一搞,我也忘记了。” 他盯著番茄苗,顿了顿然后说道:“呃,那我就跟你说说我当时买的番茄苗吧。” “一开始我是先买了几袋番茄种子。结果经验不足养死了不少。后面图省事,就直接买的种苗。” “我记得我当时好像是买的什么普罗旺斯,釜山88啥的。” “釜山?”崔真理抬头看向他。 “昂,就旁边那棵小番茄苗就是。怎么了?” “那看来它还是我的老乡呢!我就是釜山的。”她笑了笑。 “那挺巧的。”李染眨了眨眼睛。 他真是隨便买的。当时卖番茄苗的老板推荐了好几个品种,他就隨机选了几个。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我的老乡了。”她朝著刚才李染指的方向凑了过去。 李染也来到了她的旁边。 嫩绿色的小苗才刚及人的膝盖,不像隔壁大番茄苗那样铆著劲往高里拔。 崔真理蹲下来,紧紧地盯著那几簇翠绿色的花芽。 “看著挺精神的。不愧是我们釜山来的。”她笑著说道。 “你平常怎么照顾它的?”她好奇地问道。 “就浇浇水,用小铲子松鬆土啥的,后面它长起来了,就固定固定枝条。” “你要试试吗?”他从旁边拿起小铲子,把手那端递给了她。 崔真理接过小铲子,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我要怎么做?” “你就在距离根差不多五厘米的地方轻轻挖一下就行了。不用太深,差不多两三厘米就够了。不然会伤到根。” 她点了点头,按照李染的指导用铲子给鬆了鬆土。 “李染xi在嘛?” 就在崔真理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第十章 这是你女朋友吧? 听到声音,李染也有些意外。 这是谁来找他的? 他在济州岛拢共也不认识几个人啊! 他和崔真理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茫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口罩熟练地戴了上去。 “我在!请问你找谁?”李染也跟著站了起来,朝门外问道。 “我是桂芬欧尼之前的邻居。” “前几年我跟著儿子搬到国外去了。好几年都没空回来,今年有时间了,结果没想到最后天人两隔。” 一个蓬鬆捲髮的阿姨正端著一个罈子站在门外。 “回来后我打听到你,就想著过来看看。” “这是自家醃的泡菜,不是啥贵东西,希望你別嫌弃。这还是以前桂芬欧尼教给我的做法呢。”她將手里的泡菜罈塞给了李染。 “呃……”他迷迷糊糊地接过泡菜。 李染挠了挠眉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她和自家姨奶奶同辈相交,叫她奶奶? 可岁数明显没那么大。 叫阿姨?感觉又和姨奶奶差辈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纠结,阿姨说道:“你叫我一声『金阿姨』就成。” “金阿姨好。”他点了点头。 “真帅啊!像你姨姥姥。”阿姨端详著李染的脸感慨道。 她的目光往崔真理身上扫了一眼,又转回李染这边。 “这是你女朋友?” “阿尼(不是)……”他急得也不管什么敬语了,慌忙摇了摇头。 崔真理也明显有些错愕,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罩,抿了抿嘴。 “呃,她是我中国来的朋友。听不懂韩语的。”李染瞥了她一眼,找了个理由搪塞道。 “还有我俩只是普通朋友。她来济州岛旅游,顺便来看看我。” “泥嚎!”崔真理也配合著在旁边挥了挥手。 其实她不说话的情况下更安全。 不过既然她已经出声,李染只能想办法补救。 他尷尬地笑了笑,“她在和你打招呼。” “啊,泥嚎泥嚎!” 金阿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迴转了转,“话说你俩真是普通朋友?” “阿姨是过来人,你瞒不过阿姨的。你跟阿姨说说,你喜不喜欢她?” 听到李染说崔真理听不懂韩语后,金阿姨索性放开了,凑近了一点,带著笑意地看向他。 李染有些头疼。 他刚才虽然跟金阿姨说崔真理不会韩语,但又不代表她真的不会啊!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半岛人! 崔真理的目光这时也挪了过来,带著一丝戏謔,似乎也想听听李染准备怎么回答。 他和崔真理才刚认识几天,谈什么喜不喜欢的? 李染髮现无论哪个地方的人,年纪上去了老是喜欢乱点鸳鸯谱。 “阿姨你要不要进屋坐坐?”他果断岔开话题。 “不用了不用了。”金阿姨连连摆了摆手。 “我这次过来就是看看。没啥其他的想法了。” 她环顾四周,然后说道:“看到桂芬欧尼的民宿被你照顾得那么好,她肯定会很欣慰的。” “我走了,我儿子还在等我呢!” 说完没等李染反应,转身就走了。 简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感觉就像是固定npc做完主线任务就离开了一样。 徒留李染尷尬地抱著那坛泡菜呆在原地。 他咳了两声,朝崔真理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我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情况。” “刚才怕暴露你身份就说你是我中国来的朋友了。”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她歪了歪头,摘下口罩,嘴角轻轻扬起。 “呃,是嘛?” 看到崔真理眼神渐渐眯起来,李染利索地点了点头,“肯定是啊!咱俩属於相见恨晚,是世上难得一遇的知己啊!” 崔真理撇了撇嘴,“你这演得有点夸张了哦!看来你肯定做不成演员。” 虽然嘴上有些嫌弃,不过她的心情明显轻快了不少。 李染掂了掂手里的泡菜罈,“那就先別搁这站著了唄。我先把泡菜放到厨房。手都举酸了。” “那你放完还能回来教教我怎么照顾那个『釜山老乡』吗?” “也不白教,回头我也教教你韩语。”崔真理补充道。 他耸了耸肩,“我也没说不教啊!” “还有,我对我的韩语还是有点自信的。不过你要是愿意教,我肯定也不反对。” 听著他那带著口音的韩语,崔真理憋著笑,然后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崔真理就站在原地等著李染去把泡菜放好。 这时,小黑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了出来,浑身都带著泥土。 它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围著她转圈。 “怎么了小黑?”崔真理蹲了下来,轻声问道。 小黑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掌。 崔真理微微一笑,顺著狗毛捋了捋。 小黑也顺势躺下,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她拨了拨小黑背上的毛髮,结果从里面揪出不少东西。 青绿色的苍耳、细碎的叶子以及细小的泥块…… 不知道它毛髮里是怎么藏下这么多东西的。 “你这是钻灌木丛了啊!那你该洗澡了哦!”崔真理右手轻轻摸了摸它的下巴。 听到“洗澡”的字眼,原本还闭著眼睛享受的小黑立马站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它又溜了出去。 “不是,那么怕洗澡吗?”看著扭著屁股狂奔的小黑,崔真理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了?” 这时李染也放好泡菜走了回来。 “刚刚我摸了摸小黑,发现它可能是去钻灌木丛了,身上沾了好多苍耳和泥块。结果我刚说洗澡两个字,它立马就跑远了。”她解释了一句。 “这样啊!”他朝小黑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懒蛋。”他笑骂了一句。 “算了,洗澡的事等后面再说吧。” 李染往小番茄苗那边走了两步,然后蹲了下来,“你不是说要学怎么照顾你的『釜山老乡』吗?” 崔真理凑到旁边,也蹲了下来。 她指了指刚才自己鬆土留下来的痕跡,“那你说说我处理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染摇了摇头。 “你刚才鬆土的方向不太对。一般都顺著根的走向来,不然容易伤到侧根。” 他拿起小铲子示范了一遍。 “喏,你再试试。”他將铲子递给崔真理。 她学著刚才李染的样子铲了几下。 “嗯,差不多了。大差不差就行。”他点了点头。 崔真理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站了起来。 她刚站起来没多久就感觉眼冒金星,有点晕。 “咋了?低血糖了?”李染关切地问道。 “可能有点吧。”她抿了抿嘴,眼睛向不远处望去,想放鬆一下眼睛。 “那是鸟窝吗?”她突然问道。 李染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还真是。”他点了点头。 第十一章 你的韩语崔老师已上线 李染站起来走近了两步,“什么时候搭的我都没注意到。” 他之前还真没发现。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鬆散的鸟窝,就搭在菜园大棚的角落。 它不是正常印象里那种完整的碗型,更像一堆树枝敷衍地聚在一起,巢体非常薄。 鸟窝上趴著一只鸟,一只颈部有一圈黑白相间斑点的鸟。 它的整体羽毛是柔和的灰褐色,头部偏灰,喙短而黑,眼睛圆溜溜的。 “这是什么鸟?”崔真理踮了踮脚,朝鸟窝瞄了一眼,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斑鳩?”他不確定地说道。 他在网上搜了搜,找了张斑鳩的图片对比著。 崔真理也凑了过来,靠近李染瞅了一眼他手机上的图片。 隨后她自己也掏出了手机翻看著百科。 “还真是!”她的目光在照片和鸟窝之间来迴转了转。 “这是珠颈斑鳩。”李染看了一眼百科,“都说它筑巢挺敷衍的。现在看来確实如此。” “胆子还挺大,一点也不怕人。我们就在旁边,它一动不动的。”崔真理盯著它。 “现在它大概率在孵蛋呢,所以不咋动。可能我俩一靠近,它就溜了。” 鸟窝上的斑鳩似乎听到了李染他们的討论,脖子轻轻转了转,眨了眨眼睛,身子却一点没动。 “我看百科上说它们对环境安全感要求很高,能在这里筑巢,说明它觉得这里很安全,是很有福气。”她笑著说道。 李染挑了挑眉,“那我可真要谢谢它的认可了。” “我记得我小时候在阳台也看到过一个鸟窝,”她將手机揣回兜里,“后来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 “被猫叼走了?” “不知道,”崔真理摇了摇头,“反正就是不见了。” 李染眨了眨眼睛,有点没明白这突然提及的“鸟窝”的意义。 他观察著她的神色,没有多问。 他俩看了一会儿斑鳩,隨后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话说我刚才是不是说你教我照顾番茄,我就教你韩语?” “还在等什么?学习时间到了!”崔真理回过神来,笑著对他说道。 “那么快就进入角色了?崔老师?”李染挠了挠眉毛。 “內。”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 “行,那我回去拿书。”他点了点头。 往回走的时候,崔真理回头往大棚的方向看了一眼。 傍晚的晚霞泛红,落在了棚顶上。 “要不给鸟窝上面搭个挡雨的板子吧?海边风大,万一下大雨,鸟窝別被衝散了。” 李染同样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回头我找块塑料板,趁它出去找食的时候搭上去。不然容易惊到它。” 回到客厅,他將茶几下面的韩语书递给了崔真理。 “崔老师打算怎么教我?” 她接过来隨意地翻了翻,封面有些磨损的痕跡,但里面后半部分却还是新的。 “看来你也没怎么看嘛!”她把崭新的那半截朝李染展示了一下,笑著说道。 “我还有部分时间是直接在手机上看的好嘛!”李染辩解道。 崔真理笑著摇了摇头。 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把书摊开搁在膝盖上。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最基础的韩语元音表上,“你先读一遍,我听听哪里发音有问题。” 李染为了能看清元音表,顺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崔真理侧身看了看,把韩语书凑近了一些。她身上带著的洗衣液淡淡的香味漫了过来。 应该是洗衣液吧? 李染的注意力莫名地飘了半秒。 “咳咳,”他摸了摸鼻子,缓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书上的元音表,硬著头皮读了下去。 果然,没过多久就被崔真理打断了。 “呀,这里读错了哦。” 她微微一笑,“怪不得你韩语口音那么重呢。原来最基础的元音表都有点问题。” 她用食指轻轻敲了敲那个音节,然后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你看我的嘴型,舌头要抵住这里,不是发中文的『哦』,轻一点……” 李染看著她的脸,目光跟隨著她的指尖来到嘴唇。 她的唇峰柔和,嘴唇很饱满,就像是早晨被露水湿润的水蜜桃。 “咕。”他咽了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口水,赶紧低下头顺著她的发音读了两遍,才把音咬准。 一抬头就撞见她亮晶晶的眼睛,带著点得逞的笑,“李染xi很有天赋嘛,就是上课容易走神。” “呃,咳咳。韩语这玩意还得看每个人的天赋啥的。小崔老师还得多多担待。”李染尷尬地挠了挠眉毛,有些词不达意。 崔真理就这么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內。那我们先纠正一下平时比较常说的句子发音吧。” 她没有再继续调侃他,將韩语书往后翻,落在了日常对话的部分。 她挑了几个比较常用的句子,“吃饭了吗”,“请慢点说”,“明天见”,“粥煮好了”…… 李染跟著她读。 偶尔发音拐错了调,她就弯著眼睛笑,也不直接说不对,而是放慢语速重新读了一遍。 李染髮现她还真有当老师的潜质。至少耐心这一块拉满了。 中途崔真理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两下,她摸出来扫了一眼屏幕,指尖在关机键上顿了顿,最后只是按了静音,重新放回兜里。 李染装作没看见,起身去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她。 “小崔老师辛苦了。教了那么久肯定口渴了,歇一歇吧。” 崔真理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望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被涂黑了。晚霞的最后一点红落在海面的边缘。 “该吃晚饭了。你想吃什么?”李染同样看了一眼窗外,然后问道。 “喝点南瓜粥吧。吃完饭顺便给小黑洗个澡吧。”崔真理看向旁边伸著舌头刚准备用头蹭一蹭李染的小黑。 “嚶嚶~”小黑哼唧了两声,没一会儿就溜了。 崔真理和李染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 “看来今天是不洗不行了啊!”李染摩挲著下巴,嘴角微微上扬。 …… 南瓜粥煮得很快。 李染盛了两碗端上桌,又从冰箱里翻出早上剩的半碟咸菜,做了个番茄炒蛋,顺手热了几个花卷。 崔真理已经坐在桌边了,两手托著腮,看著窗外发了会儿呆。 第十二章 洗澡 “別发呆了,吃饭了。” “內。”她回过神,低头看了眼碗里橙黄色的南瓜粥,拿起了勺子。 她轻轻吹了吹热气,舀了一口。 粥有点烫,她用舌头顶了顶上顎,慢慢咽了下去。 “话说斑鳩晚上也在那儿趴著吗?”她突然问道。 “应该是吧?”李染咬了一口花卷,“毕竟在孵蛋呢。” “那应该不冷吧?” “它自己选的位置,肯定不会找让自己难受的地方。”他喝了口粥,“再说了它有羽毛,应该挺耐冻的吧?” 崔真理想了想,好像也是,低头继续喝粥。 窗外的海风把院子里的风铃吹响了几声,很快又停了。 两碗粥喝完,李染收了碗筷,抽出卫生纸擦了擦手。 “行了,该给小黑洗澡了。” 小黑从桌底下探出脑袋,听见“洗澡”两个字,慢慢地又缩了回去。 它把脑袋压低,假装自己不存在。 等李染拿著一个大盆从杂物间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它。 “行了,別装了。嘬嘬嘬。” 小黑动了动耳朵,还是没起身。 崔真理蹲下来,拍了拍手,“小黑,过来。” 它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端著盆不断靠近的李染,似乎是感觉自己无路可逃了,最终还是蔫蔫地站了起来,一副认命的样子。 “呀!西八。你这见色忘义的傢伙。我刚才喊你半天你怎么不过来?”李染瞥了它一眼。 “嘿嘿。”崔真理笑著顺了顺它的耳朵,“来,小黑,我们过去吧。” 小黑被推著慢吞吞地挪进盆里。 盆里提前放了点温水,它踩进去,爪子咔噠咔噠在盆底蹬了两下。 李染蹲下来,拿起花洒,先往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水温,然后才往它身上淋。 小黑缩了缩脖子,抬起头看向他们。 “你平时都是自己给它洗吗?”崔真理在旁边蹲著,递过来一瓶沐浴液。 “对。” 他挤了点在手上,开始搓它背上的毛,“一般都是我给它洗。有时候它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又闹腾得不行。” “还是它小时候最省心。”他轻轻地用食指点了点它的头。 崔真理弯下腰帮他扶住小黑,免得它乱蹬。 泡沫顺著狗毛往下淌,沾了她一手。 搓完一遍后,李染用花洒衝掉它身上的泡沫。 湿透的毛贴在它的身上,小黑看起来瘦了一圈,有点狼狈。 “好了。”他关掉水龙头,將花洒放了回去。 李染正准备拿毛巾,结果小黑从盆里跳了出来,然后猛地一甩身。 “西八!” 李染用手掌遮住眼睛免得水溅进来。 旁边的崔真理也未能倖免。 两人对视了一眼,望著对方身上的水渍,无奈地笑了笑。 李染蹲下来双手抓住小黑的头,摇晃著,“我让你乱甩,我让你乱甩……” 小黑伸著舌头,眼睛翻著白。 崔真理將手上的一次性毛巾递给他,“先抓紧擦乾吧。別回头感冒了。” 在民宿的洗手台旁边放置著一次性毛巾。用完就补。 李染点了点头,接过了毛巾。 他用毛巾把小黑裹住揉了半天,揉得它的毛髮都炸了起来,才鬆开手放它跑了。 隨后他一抬头就看见崔真理正用手背蹭著脸颊。 刚才小黑甩的水溅了她一脸,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软乎乎地贴在皮肤上,连衣服袖子都湿了一点。 “啊!罪送哈米达(非常对不起)”他站了起来。 崔真理笑著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你怎么一上来就用程度最高的词了?” “你非要和我道歉的话,用『米安嘿』就行。”她依旧不忘自己作为李染韩语老师的人设。 他赶紧从架子上取了条新的一次性毛巾。 “刚才看你把毛巾递给我,我还以为你已经擦过了呢。” “你完全可以自己先擦乾了再递给我啊!”他有些哭笑不得,將手中的毛巾递给她。 崔真理撇了撇嘴,“那我还说这毛巾本来是想让你擦的呢,你怎么直接给小黑擦了呢?” 李染挠了挠眉毛,有些訕訕的。 崔真理擦了擦头髮,看著他这副窘態,嘴角忍不住上扬,“行啦,你也抓紧擦擦吧,別感冒了。” 他点了点头,將目光移向洗手台。 结果更尷尬了。 他发现刚才自己递给崔真理的就是洗手台架子上最后一条一次性毛巾。 崔真理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这一情况,再看他脸憋得通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 李染有些幽怨地看向她。 一般来说,作为一个合格的民宿,洗手台旁边的一次性毛巾肯定是管够的。 结果谁能想到这种巧合就发生了。多余的一次性毛巾这会儿还堆放在杂物间呢。 简直就像一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著这一切。 此时崔真理已经把头髮和脸擦乾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毛巾,然后递给了他,“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用我这条吧。” “当然,如果你更愿意用小黑剩下的那条毛巾,当我没说。” 李染当然不可能用小黑留下的毛巾!万一有跳蚤什么的…… 他还是接过了崔真理手上的毛巾。 崔真理就在旁边看著,他擦得有些不自在。 毛巾是温的,带著点她用过的余温。 依旧是熟悉的香味。 和傍晚崔真理凑近教他韩语时,在她身上闻到的一样。 李染感觉自己不能再细想了。不然就跟痴汉一样。 这时,刚跑开的小黑又顛顛地凑了回来,围著崔真理的脚边转了两圈。 它拿鼻子蹭了蹭崔真理的脚踝,討好似的摇了摇尾巴。 崔真理低头看了它一眼,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染在旁边撇了撇嘴,“这小没良心的,白养你那么久了。” 小黑对他的控诉毫无反应,继续蹭著崔真理的脚踝不肯走。 崔真理弯腰把它抱起来,它也不挣扎,软乎乎地搭在她手臂上,鼻子往她颈侧贴了一下。 “呀。”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李染把用过的毛巾搭到一边,“放下来吧,別回头给它宠坏了。” 崔真理把小黑放回地上,它顛了两步,在地板上打了个滚,爬起来继续跑。 两人收拾好盆和花洒,把湿毛巾统一丟进了脏衣篓。 “行了,今晚就这样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你先去睡吧。”李染把盆收回杂物间。 “晚安。”崔真理揉了揉眼睛,往走廊那边走了。 “晚安。” 第十三章 药 崔真理换好睡衣,躺在了床上。 她盯著天花板,抿了抿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时间,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白色塑料药瓶。 药瓶矮方的身子,边角都做圆了,握在手里刚刚好。 瓶盖也是纯白的,顶面有一圈细密的竖纹,正面有个內凹的弧度,是半岛处方药常见的按压式安全盖,得按著才能拧开。 上一次打开瓶盖,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 她吃了三年多的抗抑鬱药。 到后面,她甚至觉得吃了也没什么用,索性就不再吃了。 但剩余的药还留在家里没扔。 在她收拾行李准备来民宿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药瓶,就隨手和一堆东西一起丟进了包里。 崔真理晃了晃瓶身,听著药片在里面“哗啦哗啦”作响的声音。 她的食指轻轻划过瓶身,突然回想起了今天一整天的经歷: 向李染询问能不能把布林带过来、一起吃蛤蜊、和他分享知恩的歌、交换电话號码、教他韩语、一起给小黑洗澡…… 以及被那个突然到来的金阿姨错认为是李染的女朋友。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子难得没那么乱了。 似乎和李染待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很容易就舒缓下来了。 崔真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瓶。 她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粒纯白色的药片。 她捏著这粒椭圆形的药片,能清晰看见一面凹刻著细密的“pfizer”英文字样。 翻过来,正中一道浅浅的切痕把药片平分成两半。 切痕的上下分別印著“zlt”和“100”。 她的指尖蹭过刻痕,能摸到细微的凹凸感。 吃了那么多年药,她还真没那么仔细地观察过药片。 不一会儿,她將这颗药片又重新塞了回去。 崔真理將整个药瓶揣进兜里,起身去厨房准备接杯水,顺顺药。 来到厨房,她托住茶壶倒了一杯温水。 她从兜里掏出药瓶,倒了一片药出来。 就著温水,她將药片一口吞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吃了药后,困意加重了。 崔真理打了个哈欠朝臥室走回去。 …… 李染把大盆收回杂物间,顺手把院子的灯调暗了一档,外面的东西收了收,然后去厨房倒口水喝。 进入厨房,他的视线扫到一个白色的圆柱形药瓶。 上面的一个英文单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sertraline。 他感觉自己好像之前在视频上刷到过。 李染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sertraline是舍曲林,是临床上非常常用的一种抗抑鬱、抗焦虑药物,属於 ssri(选择性5-羥色胺再摄取抑制剂)。] 看著手机上的百科,他抿了抿嘴。 他朝崔真理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眼前的药瓶上。 他停顿了两秒,然后拿起旁边的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 一饮而尽。 隨后他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离开了厨房。 只留下那个印著“sertraline”的药瓶静静地立在檯面上。 第二天早上,他熬的粥比平时更软烂了一些,配的咸菜换成了清淡的拌豆腐,又另外温了杯牛奶。 便签照旧,“趁热吃。” 不过今天多了一行小字:“如果中午你醒了的话来厨房找我,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等到中午崔真理来厨房转悠的时候,李染正在切菜。 “今天想吃什么?”他头也没抬。 “我都可以。”崔真理揉了揉眼睛。 “那就小米南瓜粥,菜就简单做点清蒸鱸鱼,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冬瓜燉鸭肉。” 这都是他在网上搜索得到的结果:深绿色叶菜、茄瓜类、根茎类、蛋类、低脂禽肉、深海鱼类、豆製品…… 她挑了挑眉,昨天也没吃那么多菜啊?今天怎么做那么多? “是今天有別人来吗?你怎么突然做那么多菜?”她眨了眨眼睛。 李染耸了耸肩,“都跟你说了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肯定不会敷衍了事啊!” “也是今天我心情好,不然平时我肯定不费那个劲去做菜。你儘量多吃点。” “吃不了也没事,反正还有小黑在呢!”他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事那么高兴?”崔真理有些好奇。 李染微微一顿,他就隨便找了个藉口做菜而已,谁知道自己为什么高兴。 “呃,我喜欢的作者开新书了。我一高兴顺手就打了个赏。做菜也是附带的。”他隨口搪塞了一句。 崔真理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样吗?钱没了为什么高兴? 不过她也没多问。 窗台上的光落进来,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她的目光隨意地飘忽著,最后落在饮水机旁边的檯面上。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昨晚的药瓶还搁在那里。 她瞥了眼李染的背影。 他切菜的动作没停,也没回头。 崔真理抿了抿嘴,起身走过去,把药瓶揣回了兜里。 隔著卫衣的布料,药瓶的轮廓顶在掌心,显示著它的存在感。 她放在兜里的手紧紧地攥著它。 她將目光移向李染的背影。 他还在切冬瓜。 菜刀落在砧板上,“duang duang duang”,十分匀速,不快也不慢,也没半点停顿。 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刚才的动作。 可崔真理的心还是悬著。 昨晚自己吃完药就回臥室了,居然连药瓶都落在了厨房。 他应该看到了吧? 或许他不一定认识这个药呢? 她的心中升起一丝侥倖。 明明只是一个抗抑鬱药,她的反应却过於夸张。 她似乎过於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了。 崔真理攥著药的手鬆了松又紧了紧,停在原地没动。 李染忽然转过身来看向她,“你要不过来试试?” “啊?”她有些愣神。 “我问你要不要过来试试?”他重复了一遍。 “自己参与的午饭吃起来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好。”她点了点头,迅速凑了过来。 李染隨手把刀递给她,挑了挑眉,“会切丝不?不会就切薄片也行,不挑。” “你也太小看我了。”她嘟了嘟嘴。 “那天纯属是意外!” 崔真理握著刀,站在料理台旁,低头慢慢切著生薑。 刀刃蹭过姜肉的触感很实在,一下一下的,把刚才那点莫名的侷促都切散了些。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李染,发现他正在打鸡蛋。 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跟之前一模一样。 崔真理鬆了一口气。 第十四章 朋友 正午刚过,济州岛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落在餐桌上。 清蒸鱸鱼已经剔好了细刺,清炒西兰花翠绿脆嫩,番茄炒蛋盛在白瓷盘里泛著油光,燉得软烂的冬瓜鸭肉散著淡淡香气。 旁边摆著两碗熬得稠糯的小米南瓜粥。 饭菜刚端上桌,还冒著温温的热气。 两人洗完手落座。 “怎么样?自己参与烹飪的菜是不是感觉闻起来都更香一点?”李染笑著问道。 崔真理凑近嗅了嗅,点了点头,“好像……是有一点。” 她握著筷子,有点跃跃欲试。 “汪!汪汪!” 迫不及待的不止有她,还有旁边伸长著舌头,垂涎欲滴的小黑。 看到它这副样子,崔真理忍不住笑了。 李染夹起一块鸡蛋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昨天不是说要把布林接过来吗?打算什么时候接的?” “嗯?” 崔真理有些愣神,似乎没想到他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她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怎么了吗?是不方便吗?” 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是,”李染愣了一下,失笑道:“你怎么一副低三下四寄人篱下的表情?” “你是付了钱的,崔真理xi,请你把姿態拿高一点好吧?” “再说了,我问你时间是想著去买点猫粮猫砂,收拾个猫窝啥的。你想哪去了?” 崔真理这才鬆了口气,小声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带就好。” 李染斜著眼看向她,“崔真理xi,你还记得你之前说的话吗?” 她有些愣神。 “你说『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所以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他敲了敲筷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当然是!”她点了点头。 “既然是朋友,这点东西还分那么清?”他挑了挑眉。 “还是说你没把我当朋友,只是想玩弄我这个单纯男孩的感情?” 崔真理听完后,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我们是朋友,那我的房租是不是可以不用付啦?” “想都不要想!”李染在胸前比了个叉。 他撇了撇嘴,“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再说了,你可是我这个民宿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 崔真理环视四周,“我之前就想问了。这么多天下来了,难道就我一个人预订了嘛?” 李染有些兴趣索然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房间都已经掛出去了,就是没人来预约。一点眼光没有。”他忿忿不平地说道。 “那之前来住宿的客人呢?我记得这家民宿以前口碑不错,应该有不少回头客来的吧?” “你问我我问谁?”他翻了个白眼。 或许那些客人都是奔著他姨奶奶来的,现在轮到他接手自然没什么人捧场。 具体什么情况,天知道。 崔真理轻轻地摩挲著下巴,“看来以后得帮你介绍介绍生意了。別回头倒闭了。” 听到她要帮忙介绍生意,李染神情一亮,结果紧接著就听到她的“倒闭”言论。 “呸呸呸!哪有这么咒人的?你们sm公司倒闭了我这个民宿都不会倒闭。”他不满地说道。 sm倒闭吗? 她笑了笑。 “好了,別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李染摆了摆手。 “抓紧吃饭吧。好不容易做的,別回头凉了。” 闻言,崔真理也拿起了筷子。 “味道不错。”她尝了一口清蒸鱸鱼,眼睛一亮。 “是吧?”他有些得瑟。 在做饭这一块,他还是有些把握的。 “再尝尝其他的。” 崔真理依次夹了几块品尝著,最后朝李染竖了一个大拇指。 李染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刚要接话,桌底下的小黑先不乐意了。 它的爪子不断扒著他的裤腿,喉咙里哼唧哼唧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鱸鱼盘子。 “就你最急。” 李染用脚轻轻把它往后推了推,夹了一块没刺的鱼肉,顺手丟进它的食盆。 小傢伙立刻顛顛跑过去,吭哧吭哧啃得欢。 崔真理看著他们,眼角带著笑意。 “叮咚~”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顿了顿,然后抬眼看向他。 “我刚才跟我那个朋友確认了,后天下午,她送布林过来。” 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她说完还补了一句,“它很乖的,不会乱抓沙发,也不会叫,我都带著它的东西,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看!你又这样搞。” 李染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没事了,后天到就后天到。” “我下午去趟超市,顺便买袋猫粮和猫砂。” “拿出你让我喊『怒那』的气势出来啊!” 崔真理抿了抿嘴,尷尬地笑了笑。 这时小黑又凑了过来,蹭了蹭她的脚。 她低头看了看,原来是它狗盆里的鱼肉已经吃完了。 它正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鸭肉,尾巴轻轻扫著地板,一副討好的样子。 崔真理笑著夹了块去皮的嫩鸭肉,丟进了旁边的食盆里。 小黑立刻又顛顛地跑了过去,头也不抬地啃了起来。 吃完饭,李染收了碗筷,崔真理也跟著帮忙把桌面擦了擦。 “去看看昨天那个斑鳩?”她把抹布搭回水槽边上。 “也行。”他点了点头。 两人朝著番茄大棚的位置走去。 小黑想跟著,被李染一脚轻轻挡了回去,“你待著,別惊著它。“ 小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趴下了。 斑鳩还在原位,圆溜溜地缩在那一小团枯草里,脖子上的白色斑点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两人隔著一段距离站著,没靠近。 “昨天夜里风挺大,”李染看了眼棚顶,“再来一场大的,这窝估计得散。” “那什么时候给它安好挡板?”崔真理压低了声音。 “等它自己出去吧。现在过去容易把它嚇跑的。如果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先让它离开一下,安置好了再让它回来。” 崔真理抬头打量了一下大棚的角落,“那个方向挡得住风吗?感觉斜面那边更合適。” “斜面太陡,板子不好固定。”他摇了摇头,“还是在上面横搭一块,留点缝,透气。” 她想了想,没反驳。 斑鳩偏了偏脑袋,眨了下眼睛,又不动了。 两人又静静站了一会儿,斑鳩一直没动,这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门口,崔真理在躺椅上坐下来,没有立刻进屋。 阳光晒著脚背,带著一丝慵懒。 李染去杂物间找了块旧木板出来比了比尺寸,放到一旁。 第十五章 画 李染看著手里的木板,思考著到底锯成什么形状才合適。 “你有素描纸吗?”崔雪莉坐在躺椅上,一只手托著下巴突然问道。 “嗯?” 他想了想,“应该有吧,我记得杂物间里好像有一卷,之前用来垫东西的,不知道压没压坏。” “那还有笔吗?铅笔或者原子笔都行。” “等我找找。”他放下锯子朝杂物间走去。 没多久,他就从杂物间翻出来半卷素描纸,还有两支笔尖断了的铅笔,一支没开封的原子笔,一块垫板。 “没找到刨笔机,你看看这些行吗?”李染將东西递给她。 崔真理接过来点了点头,“够了。” 她坐在躺椅上低下头,原子笔在纸面上慢慢动了起来。 李染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瞥了眼时间,转身去锯那块木板了。 锯子拉动的声音时不时传过来。 她专心致志地画著,没抬头。 隨著时间的流逝,素描纸上渐渐有了雏形。 画的第一张是……斑鳩? 崔真理的线条不是写实风格,下笔很隨意,有几处用力过了头,划出一道深痕。 鸟的轮廓歪了一点,羽毛用密密的短线堆出来,带点乱,不像教材里的范本,更像是什么东西压在下面透上来的形状。 画完她没停,翻出第二张素描纸接著画。 这次画的是布林。 无毛猫本来就不好画,她也没打算画得像,只是凭著记忆把那个皱巴巴的脑袋、薄薄的耳廓和一双过大的眼睛落到纸上。 画到一半,她停了一下,把布林的眼睛重新描了一遍,加深了轮廓。 李染锯完板子回来,路过她身边,低头扫了一眼她膝盖上的两张纸。 “你这画的是什么?”他挠了挠眉毛。 “你猜猜看?”她抬起头,把画板转过来展示给他看。 “你的猫?”他试探性地说道。 “猜对了!”崔真理笑了笑。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她看了看自己的画,又看向他。 “看起来皱巴巴的,感觉挺丑的。” “布林很可爱的好吧!”她不满地说道。 李染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话说你另一张画的是什么?”他看向底下压著的那幅。 “这张啊!”崔真理取出来递给他,“就是刚才那只斑鳩啊!” “你连斑鳩都画上了,结果没画小黑?那它可要伤心嘍。”他挑了挑眉。 崔真理心虚地看了小黑一眼,皱了皱鼻子,“別瞎说好吧!我下一张就打算画它的。” “连小黑都有画像了,我这个朋友却没有,我更伤心嘍!”李染笑著把画还给她。 崔真理微微一愣。 “你也想要?” “怎么?不行吗?那我可真是太难过了。”他抹了抹自己脸上並不存在的泪水。 她翻了个白眼,“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你还是挺適合当演员的。” 她轻轻咬了下嘴唇,“我还没想好怎么画你。” “哦?”李染眨了眨眼睛,“这还要想什么?我人就站在这儿,直接照著画不就成了?” “你觉得我画的画是直接照著画的吗?”她扬了扬手上那两张纸。 李染盯著那两张风格略显抽象的画,点了点头,“確实不像。” “我都是根据第一印象和总体印象来画的。”崔真理补充道。 “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和总体印象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她微微张嘴,犹豫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秘密。” 李染撇了撇嘴,“那我还不想听呢!” 崔真理笑了笑,“等我哪天画出来了,会告诉你的。” “行叭。”李染没再深究,低头继续研究手里的木板。 具体装成什么样子,他心里也没底。 斑鳩属於鳩鸽科,天生只认开阔无封闭的平台巢。 全封闭带洞口的鸟屋哪怕遮雨效果再好,大概率也会被它直接弃用。 所以肯定没法做得太封闭。但太开放又挡不了多少雨,装跟没装一样。 崔真理撑著下巴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继续画画。 她捏著原子笔,铺开一张新的素描纸,瞄了一眼旁边的小黑。 小傢伙正蜷在躺椅边,肚皮朝上睡得四仰八叉,粉粉的舌头露了个尖。 她握住原子笔,先在素描纸上勾了个圆滚滚的轮廓。 下笔比画斑鳩和布林时软了不少。 她换了一种风格,更像是一种简笔画。 过了一会儿,小黑像是察觉到有人在观察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它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崔真理身上,然后顛顛地跑了过来。 它將湿乎乎的鼻子往画纸上凑,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呀,小黑別闹。” 崔真理笑著把它的脑袋轻轻推开。 小傢伙顺势往地上一躺,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李染被声音吸引也望了过来。 看到躺在地上的小黑,他挑了挑眉。 “你画好了?” “差不多吧。”她点了点头。 “你呢?锯好了吗?” 听到她的话,李染嘴角抽了抽,“咳咳,还差一点。” 崔真理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板,憋著笑。 “看来进度堪忧啊!” “这叫慢工出细活好吧!”他依旧嘴硬道。 她摇了摇头。 “实在不行你看看能不能上网买吧。钱我付了。” 李染眼睛一亮,“网上有卖这个的?你不早说。” 他刚才蹲在这儿跟块木板死磕了快俩小时,居然忘了还有网购这回事。 “你也没问啊!”崔真理摊了摊手。 李染掏出了手机搜索著鸟窝相关的商品。 结果发现,附近就有一家卖赛鸽鸟窝的店。 “不是我做不出来啊,主要是买的这个尺寸更標准,省得我锯歪了白费劲。”他嘴里不忘解释著。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崔真理憋著笑。 李染翻了个白眼,朝她竖了根中指。 崔真理回敬了一根。 他看著地上锯了一半的木板,索性也不折腾了,將木板搬到杂物间往墙角一靠,顺便又扫了扫刚才积累的木屑。 “正好下午我原本就打算去买猫粮和猫砂的,这会儿顺路一块买了。” “我陪你一起。”她看向李染。 李染剧烈地摇了摇头,“算了吧。我怕我俩刚出去没多久,就被团团围住了。” 崔真理神色一暗。 注意到她低沉的情绪,李染心中一紧,抿了抿嘴,“不过全副武装的话,我感觉也不是不行。” “就是有点怪,也许那样更引人注目了也说不定。你要去准备吗?” “你等我一会儿!” 话音未落,崔真理便奔向了臥室。 第十六章 雨 大概等了两分钟,崔真理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戴著一顶宽檐的黑色渔夫帽和一只纯黑色的口罩,手里还攥著一副墨镜,慌慌张张地往鼻樑上架。 原本柔顺的长髮被她隨手扎成低马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藏得好好的。 “这样可以了吗?” 她凑到李染面前,转了个圈。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带著点期待。 李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没好意思拒绝。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资格决定崔真理能不能出去。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李染点了点头。 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 虽然隔著口罩,他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正当他们整装待发的时候,一场大雨突然中止了这次行动。 “哗哗哗~” 李染与崔真理躲在屋檐下静静地看著雨滴从天而降。 雨滴砸在院子的石板路上,“噼里啪啦”作响。 崔真理摘下墨镜,垂著眼看著地上溅起的水花,渔夫帽压得更低了点,声音闷闷的,“怎么突然下雨了……” 李染瞥了她一眼,能看出来她挺失落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济州岛就是这种鬼天气,阴晴不定的。” 济州岛可是半岛降雨量最多的地区之一。 崔真理的心情並没有因为李染短短一句话而好转起来,依旧有些沮丧。 李染抿了抿嘴开口道:“说实话我挺喜欢雨天的。” “感觉就像是老天爷在给整个世界做清洁。”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小雨,听著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贼助眠。” “大雨什么的很容易就感冒了,一点也不划算。” 崔真理眨了眨眼睛,静静地听完了李染的话。 “其实我也挺喜欢雨天的。只是今天的这场雨时机不太对。”她轻轻咬住下唇。 “买东西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亏她还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又是墨镜又是口罩又是帽子的。 这时,小黑不知从哪儿钻了回来,抖了抖身上的水,蹭到崔真理脚边趴下。 崔真理低头摸了摸它的头,指尖轻轻挠著它的下巴,情绪慢慢缓了过来。 李染挠了挠眉毛,“你是觉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吗?” “嗯?”崔真理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那么著急呢?”他耸了耸肩,“明天去不也一样吗?” “再说了,这不还是你刚才告诉我的吗?咱俩完全可以网购啊!” 崔真理抿了抿嘴。 “你是想说线下去亲自挑选的感受和网购是不一样的?”李染看了看她的神色,问道。 “大不了过几天我再带你去嘛!我民宿就搁这开著,还能跑了不成?” 崔真理嘴巴微张,似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李染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点著屏幕,“猫粮是无谷鸡肉对吧?猫砂要豆腐砂还是膨润土?” 他也没养过猫,只能对著商品页面的选项挑。 “豆腐砂,粉尘会少一点,布林鼻子比较敏感。”一涉及到布林,她立刻接话,语气也轻快了些。 “ok。”他点了点头。 下完单,他將手机揣回了兜里。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又安静下来。 “民宿里有雨衣吗?”崔真理轻轻踮了踮脚,打开个话题。 “有吧?不过大部分都是伞。”李染想了一下,然后朝著柜子走去。 他从门口的柜子里翻出两件雨衣。 一件粉色,一件黑色。 “你要哪一个?”他拿过来递给她。 她接过粉色那件套上,“陪我去院子里转转?” 李染挑了挑眉,“现在?” “对,现在。”她点了点头。 看著崔真理直接钻进雨里的身影,李染摇了摇头,还是穿上雨衣跟了上去。 雨滴打在雨衣上,滴答滴答的,能明显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两人在院子里转一圈,按理来说似乎用不了几分钟。 崔真理却走得很慢。 雨打在雨衣上噼啪作响。 她仰了一下脸,雨滴砸在帽檐上四散弹开,顺著帽沿滴下来连成一条细线。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脚下踩著石板缝里积的水,就算水花溅起来打湿了鞋面,她也没躲。 李染把手插进兜里,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 黑色雨衣不比粉色好到哪儿去,领口进了点风,让他缩了缩脖子。 走到番茄苗大棚这边,崔真理脚步顿了一下。 她往钢架顶角看了一眼。 两只斑鳩把自己缩在那里,羽毛蓬著,圆成两个小团,外头雨声震天,它们也不动,就那么挤在一块儿。 居然有两只吗? 也对,不然怎么孵蛋。 崔真理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其中一只转了转脑袋,黄豆大的眼睛朝她看了看,又转回去了,没当回事。 “看起来其实也不太需要我们给它买鸟窝的样子。”李染同样看了一眼。 “也许吧。”崔真理抿了抿嘴。 “还是买吧。到时候让它们换著住。万一吵架分居什么的,也能有个地方住。”他的食指轻轻摩挲著下巴,然后说道。 崔真理撇了撇嘴看向他。 “嘿嘿,开玩笑的。”他笑了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 石板路走到头是一小块空地,平时晒东西用的,这会儿什么都没有。 崔真理在空地上站了一下,仰头看了看天。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连远处的海面都看不清,浸在一片水汽里头。 雨衣帽檐接不住雨,有几滴斜飘进来打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睛。 “我以前录节目,”她开口说,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有一期要做遗愿清单。” “其中有一条就是这个,只穿著雨衣在下雨天走一走。” “是吗?”李染就站在她的身后。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他还是积极地回应著,“那你试过了之后觉得是什么感受?” 空地上的水越积越深,漫过了鞋底。 崔真理垂下眼看了看脚边,雨滴一颗颗砸下来,水面上泡沫起了又破,破了又起,连成一片。 她想了想,然后道:“挺普通的。” 李染瞥了她一眼。 “但確实想做。”她又接著说道。 风转了个向,雨斜著扑过来,劈头盖脸地浇了两人一下。 崔真理往李染那边侧了半步,两件雨衣碰在一起窸窸窣窣地响。 李染没动,就静静地站在她的旁边。 第十七章 感冒 “阿嚏!” “阿嚏!” 李染將擤过鼻涕的纸扔进了垃圾桶里。 昨天有点太得瑟了,穿个雨衣就敢直奔雨里去。 结果现在鼻涕擤个没完。 他往外面看了一眼,窗外的雨还在下,时不时传来雷声轰鸣,泛起阵阵冷意。 昨天夜里雨应该是停了一会儿,结果等到第二天清晨又开始下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半了。 她还没起床吗? 他朝崔真理房间的方向看去。 昨天淋完雨,他俩简单吃了一顿晚饭就各自回去睡觉了。 结果等他一醒来就开始流清水鼻涕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kakaotalk界面,点开了备註为“崔真理”的联繫人。 kakaotalk在他俩交换电话號码的那晚就加上了。 只不过,这次是他第一次主动发消息。毕竟都在民宿住著,想说什么当面说就行了。 他的大拇指在键盘上停留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在吗?早饭还吃吗?] 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任何回復。 可能还没醒? 李染也不太確定。 昨晚她吃完饭九点钟就回臥室了,按理来说应该睡够了呀? “呼哧~”他擤了个鼻涕。 看著手里的卫生纸,他想了想,难道崔真理也感冒了? 或者发烧了? 李染朝她的房间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毕竟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虽然看起来相处得不错,却也只是认识了六七天而已。 贸然打扰,他总觉得有些冒昧。 “叮咚~”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是崔真理回消息了! [我就不去吃了。有点不舒服,想再睡会儿。] 果然,她也感冒了。 他挠了挠眉头,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滴滴答答的雨天。 [我这还有感冒药,等会儿冲好给你送过来吧。] 他屋里还有几盒感冒灵,都是之前搬家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的。 没等她回復,李染便衝起了药。 倒了两杯,毕竟他自己也感冒了。 用筷子搅了搅,他將自己的杯子拿起来吹了吹。 他轻轻抿了一口,感觉还是有点烫。 李染將杯子放了回去。 他找了一个托盘,將两杯感冒药放了上去。 他自己的那杯放在了右面。 他端著托盘来到了崔真理房间门口。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 “我刚刚冲好了感冒药,给你送过来了。喝点吧,这样才好得快。” “太麻烦你了。”里面传来崔真理的声音,明显还带著虚弱,裹著一点鼻音。 李染在门口等了等,听到了里面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你直接进来吧。” 闻言他抿了抿嘴,一只手托著托盘,另一只手拧开了门。 门轻轻拧开,一股淡淡的香味漫了出来。 应该是崔真理带的什么香水。 反正李染不会专门给房间喷香水。保持乾净整洁无异味就可以了。 窗帘被拉上了,显得有些昏暗。 “我开灯了?”他轻声说道。 “內。”她点了点头。 李染抬手按开臥室的灯。 暖黄的光一点点漫开,没那么刺眼,刚好能看清房间里的样子。 崔真理裹著厚厚的被子靠在床头,怀里还抱著那个一米多长的棕色大头狗抱枕。 她的长髮乱糟糟地贴在脸颊和颈侧,脸色有些苍白。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和偶尔滚过的雷声,衬得她呼吸都轻得发虚。 李染脚步放得很轻,反手轻轻带上门,免得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他托著托盘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没乱瞟,把托盘稳稳放在床头柜上。 “感觉怎么样?” 听到李染也带著点轻微的鼻音,崔真理眨了眨眼睛。 “你也感冒了?” “呃,有点吧。”他吸了吸鼻涕。 她抿了抿嘴,“对不起,要不是我让你一起出去,你也不会感冒……” “欸!”他摆了摆手,“我又不是傻子,真觉得不舒服拒绝就是了。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偶尔看看雨中的世界也挺好。” “来,咱俩一起共饮感冒药。”他將托盘左边的杯子端了起来,然后递给崔真理。 她轻轻接过杯子,然后就看到李染端著同样的杯子轻轻碰了碰。 她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我都是看別人举杯喝酒,举杯喝感冒药的倒是第一次见。” 李染耸了耸肩,“现在见到也不晚。喝吧,小心烫嘴。” 说著他自己吹了吹感冒药,抿了一口。 崔真理微微一笑,学著他的样子对感冒药吹了吹。 这感冒药还挺甜。 两人咕嘟咕嘟把杯子里的感冒药喝完。 “感觉怎么样?”李染將空杯子放回托盘上。 “好一点了。”她点了点头。 “你现在饿不?我去煮碗麵条。麵条一般做得比较快。”李染问道。 “嗯?”崔真理挑了挑眉,看向他。 “怎么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茫然地问道。 “没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都行。” “行叭。”李染点了点头。 他左手托住托盘,右手在兜里掏了掏。 “喏,给你。” 崔真理伸出手接了过来。 是一把大白兔奶糖。 “那天我看你挺喜欢吃的。刚刚我顺手抓了一把过来。差点忘记给你了。” 崔真理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一把奶糖。 白色的糖纸,蓝色的字,好几颗圆滚滚地堆在掌心。 “谢谢。”她抬起头说道。 “不客气。” 李染端起托盘,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顿了顿,回头说道:“对了,你手机放一边充著吧,感冒的时候少看点屏幕。” “內。”她点了点头,听话地將手机放在旁边。 李染很快离开了房间。 崔真理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大白兔奶糖。 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她把剩下的糖放到床头柜上,重新裹了裹被子,把大头狗抱枕夹紧了一点。 窗外的雨还是那样,哗哗哗哗地下。 厨房里响起了一点动静。 水烧开的声音,锅铲碰锅边的声音,还有李染吸鼻涕的声音。 崔真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打了一会儿呆。 然后闭上眼睛,睡著了。 第十八章 两级反转 麵条煮好的时候,雨还没停。 李染盛了两碗面。 一碗是番茄鸡蛋面,还有一碗也是番茄鸡蛋面。 两碗面依旧放在了托盘上。 他端著托盘往崔真理房间走,用手背敲了敲门。 “面好了。我进来嘍!” “內。” 崔真理靠著床头,把被子裹在身上,坐了起来。 她的头髮重新扎过了,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一点。 “哪碗是我的?”她看著托盘上的两碗面问道。 “隨便,都是一样的。” 她从李染手中端起了其中一碗麵。 李染端著另一碗麵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虽然崔真理也有些惊讶他为什么要端著面来自己臥室吃,不过她吃著李染做的面,也没好意思说什么。 臥室墙壁掛著的电视正播放节目。 播的应该是什么旅游类的综艺,画面里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窗外,雨还在哗哗地下。 小黑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在崔真理旁边转了两圈,然后找了个角落趴下。 李染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麵。 …… 吃完面,李染把两只碗收了起来。 简单洗了洗,李染把两只碗叠在一起搁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崔真理此时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看什么。 她感觉自己好多了,便来到客厅坐坐。 她刚来民宿的前三天已经在臥室里待得够久了。 外面雨声时大时小,偶尔有雷声,闷闷的。 客厅里自然也是有电视的。 李染往沙发背上一靠,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到一半没继续换,就那么搁著。 电视里有人在说话,不过说的什么他没听进去。 又不是什么学习时间,饭后午休,他就不去专门看电视练韩语了。 崔真理偶尔翻一下手机,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呆在客厅里消磨著时光。 …… 下午的时候,李染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喝了一口,站在那里发了会儿呆。 感觉脑子有点沉,他还以为是昨晚没睡好,犯困,也就没当回事。 他端著水杯重新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崔真理正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好吗?”她问道。 “啊?挺好的啊!”他应了一声。 她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李染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著头。 “李染。” “啊?”他迷迷瞪瞪地看向她,动作有些缓慢。 “你脸色不太对。” 他抬起头,崔真理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正看著他。 他想说没事,张嘴的时候顿了一下。 “可能有点发烧。”他说道。 崔真理站起来,来到他旁边。 她抬手就这么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李染僵在原地,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她的手有点凉啊。 这个时候李染还在寻思一些有的没的。 崔真理蹙了蹙眉,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烧起来了。退烧药在哪儿?” 李染想了一下,“应该在厨房冰箱旁边那个柜子,第二层。” 崔真理站了起来,“你先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我去找找。”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她在那边翻东西,动静有点大。 翻了一会儿,又停了。 “找到药箱了,退烧药是哪个?”她在那边问。 药箱里的药都是中文包装。崔真理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来。 “白色的盒子,上面写的蓝字。”李染回復道。 她继续在药箱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 她把整个药箱都抱了出来,放到茶几上,退烧药单独搁在旁边,然后去倒水。 李染低头看了看茶几上摆开的药箱,里面的东西被她翻得有点乱。 她把水递过来,“先吃药。” 他接过去,把药吃了。 崔真理把药箱重新归拢,一样一样放回去,边放边看,遇到不认识的拿起来翻一翻,再搁回去。 翻到一盒不认识的药,她停了一下,问道:“这个是什么药?” 李染瞥了一眼,“管肠胃的。” “哦。”她放了回去,继续归拢。 收拾妥当,她盖好药箱,又找了条毛巾,在水龙头下冲湿,拧乾后递给他,“先敷著。” 他接过来,將湿毛巾搭在额头上。 “你先去臥室躺著吧。后面我帮你收拾。”她说道。 李染没动,“你今天自己也不舒服。” “我好多了。”崔真理认真地说道。 李染看了她一眼。 她神色平稳,也看著他。 他没再说什么,把毛巾拿下来,站起来往臥室走。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有什么事叫我。” “你烧著呢叫什么。”崔真理摇了摇头。 他没接话,进去把门带上了。 …… 李染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窗帘没拉,窗外灰濛濛的,雨声还在,时大时小。 迷迷糊糊的,听到门轻轻响了一下。 他当时没睁眼。 脚步声很轻,在床边停了一下,然后又轻轻退出去了,门带上的声音几乎没有。 小黑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他床旁边蜷著,没动。 他闭著眼睛,意识又沉下去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再次醒来。 房间里暗了一些,窗外的雨声小了,变成细密的那种,沙沙的。 额头上的毛巾还在,已经不凉了,贴著皮肤有点闷。 他把毛巾拿下来,在手里攥了一下。 喉咙有点干。 他撑著身体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脑子慢慢转了起来。 客厅还是厨房那边有点动静,是锅里有什么在煮,传来轻微的咕嘟声。 他穿上拖鞋,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近,发现崔真理正站在厨房里,背对著他,在灶台前搅什么。 听到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醒了?” “嗯。”他走到崔真理旁边,“你在做饭?” 她点了点头,“我看桌上有袋米,就隨便煮了点。” 她顿了一下,“煮得可能不太好。” 李染看了一眼锅里,米已经煮开了,只是有点稠,搅过之后慢慢又聚在一起。 “看起来挺好的。”他说道。 崔真理把勺子搁在灶台边,转身去拿碗,“你先去坐著,我盛好后直接端过去。” “也行。” 李染点了点头,重新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厨房,突然觉得有点好玩。 上午是他在照顾不舒服的崔真理,结果下午就两级反转了。 变成崔真理在照顾发烧的他。 第十九章 李知恩 2019年3月22日。 崔真理早早就起了床。 今天是她朋友把布林带过来的日子。 昨天的感冒似乎並没有影响到她的精神状態。 也可能是布林的到来让她的精神状態焕发了新的活力。 李染在厨房煎著蛋,余光瞥到她坐在沙发上,双脚轻轻晃了晃。 “有必要起那么早吗?不是说中午过来吗?”他將煎蛋盛到盘子里,隨口问了一句。 她笑了笑,“说是中午,但具体时间还不確定。万一提前了呢?” 李染撇了撇嘴,“从首尔到济州岛,坐飞机拢共也就一个小时。” “你朋友啥时候想来感觉都能订到票。乾脆让她临登机之前再打电话给你不就行了。” 崔真理轻轻地摇了摇头,“反正我也是要起来吃早饭,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別。” “没区別?”李染挑了挑眉,眼神有些玩味,“我怎么没见你早上七点多起来过?” “哦,你是十分钟前起来的,应该说是七点二十分。”他看了一眼手錶,报了个精確的时间。 崔真理嘟了嘟嘴,朝他竖了根中指。 经过昨天的相处,两人的关係拉近了不少。 这种打闹玩笑信手拈来。 “行了,反正都起来了,早点把肚子填满也是好事。”他把煎蛋端到崔真理面前。 一碗小米粥,三个包子,一个煎蛋,一碟咸菜就是今天的早餐。 连一旁的小黑也分到了一个被碾碎的鸡蛋、两个包子和一碗粥。 崔真理指尖刚碰到瓷碗边缘,就被温热的触感烫得轻轻缩了下手。 “慢点,刚盛出来的,肯定烫。”看到她的反应,李染笑了笑。 崔真理撇了撇嘴,目光移向旁边的煎蛋。 溏心煎蛋被她用筷子轻轻一戳,金黄的蛋液就顺著缺口流了出来。 她吃一口煎蛋,然后裹了一点小米粥送进嘴里。 “今天手艺不错。”她一边咀嚼,一边点了点头,然后顺手拿起了包子。 今天猪肉馅的包子味道明显也不错。 吃到一半,她掰开包子,把里面的肉馅挑了一些出来,低头递到小黑嘴边。 小黑摇著尾巴蹭了蹭她的手腕,轻轻地叼走肉馅,像是怕咬到她。 “小黑碗里又不是没有。”李染扫了一眼,无奈地说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拜託小黑,让它帮忙照顾照顾布林。”崔真理仰著头说道。 闻言,李染挑了挑眉,“那我这个屋主人怎么没受到什么表示呢?反而还受了不少白眼。” 崔真理轻哼了一声,“一直说布林丑的人没资格。” “嘖,明明就是很丑,还不让说了。” 崔真理眯著眼睛盯著他。 “咳咳,”他低下头,喝了几口粥。 “行吧行吧,不说了,你们布林天下第一可爱,行了吧?” 崔真理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就著粥咽了下去。 这时,小黑已经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食物,又蹲到崔真理脚边,尾巴摇了摇,弄得她脚踝发痒。 她就时不时低头,偷偷再塞一点肉馅给它。 李染看在眼里,也没戳穿。 吃完饭,李染开始收拾盘子。 崔真理也想来帮忙,被他挥了挥手阻止了,“你先去房间把昨天到的东西收拾好再说吧。” 前天网购的猫砂盆、水碗、食盆之类的东西,因为发货地就在附近,昨天都已经到货了。 “早就收拾好了。”她小声嘀咕道。 “那就抓紧去休息一会儿。昨天还感冒呢。” “你不也感冒了嘛,昨天下午还是我照顾的呢。”她撇了撇嘴。 李染老脸一红。 他確实没想到昨天自己那么虚弱。稍微淋个雨又是感冒又是发烧的。 看来是来济州岛后安逸的太久了,严重缺乏锻炼。 以后要注意一些了。 “反正……” “叮咚~” 还没等李染说出反驳的话,崔真理的手机响了。 她盯著手机屏幕,眼睛一亮。 过了一会儿,她看向李染,嘴角微微上扬,“布林快到了。你猜猜是谁送它过来的?” 李染微微皱著眉头,“这我上哪知道。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 崔真理笑了笑。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故弄玄虚。”他嘀咕了一句。 崔真理朋友的到来比他想像中还要快一些。 “阿尼亚塞哟~” 一个娇小的身影手里提著一个宠物包出现在李染面前。 她身形清瘦,个子不高,脸型小巧柔和,没有尖锐的稜角,深棕黑色的中长发凌乱地散在脸颊和肩头。 她穿一件浅色系的宽鬆外套,整个人站得很稳,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 “知恩吶!”崔真理笑著迎了过去。 李染挑了挑眉,知恩? 这个人就是之前崔真理提过的李知恩吗? “內。”李知恩將手里的宠物包递给崔真理,“我把布林带过来了。” 崔真理笑著接过宠物包,將它放在地上,拉开了拉链。 一只穿著条纹小衣服的无毛猫从里面爬了出来。 它的全身没有被毛,匀净的淡粉白色皮肤带著自然的肌理褶皱,额头、脸颊与脖颈处的纹路最是明显,隨著平缓的呼吸轻轻起伏。 真难看啊! 这是李染看到它的第一反应。 崔真理將布林举了起来,然后用脸轻轻蹭了蹭。 “喵~” 她將布林抱到怀里,然后看向李染他们。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知恩,我的好朋友,这是李染,这家民宿的房东,也是我的朋友。” 李知恩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鞠躬,“內,阿尼亚塞哟~我是李知恩。” “阿尼阿塞哟~我是李染。”李染回礼。 “真理在民宿里经常听你的歌,听得我都感觉自己会唱了。”他笑著说道。 真理? 她悄悄观察崔真理的反应,发现她依旧笑著抱著布林,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李知恩就是之前崔真理拜託帮忙照顾布林的人。 只不过她最近快要进组拍摄了,所以不得不將布林带了回来。 “有真理这样的朋友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她笑著说道。 第二十章 布林的到来 “喵~” 布林在崔真理怀里待了一会儿,开始往下挣。 崔真理不得不將它放到地上。 它站在原地,用那双棕色的眼睛四处扫了扫,然后迈著细腿,不紧不慢地往客厅里走。 小黑缩在墙角,见状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 两只动物对视了一会儿。 布林先迈了一步。 结果小黑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嘖。”李染轻声说,“小黑真怂啊。” 崔真理白了他一眼。 李知恩看了看李染,又看了看崔真理。 布林绕著小黑转了半圈,小黑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僵著翘起来。 最后布林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自己走开了,钻到了沙发底下。 “怎么钻到沙发底下了。”李染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它老是喜欢钻到一些角落。” 崔真理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轻声唤了唤,“布林~过来布林~” “知恩xi你坐,你喝什么?”这时李染瞥了一眼,发现李知恩在这站半天了。 “水就好。”她点了点头。 李染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温水出来,放到茶几上。 “谢谢。”李知恩双手接过,在崔真理旁边坐下。 隨后李染又去了趟厨房,也不是做饭啥的,主要是准备把私人空间留给她俩。 毕竟他和李知恩又不熟,待在这怕她尷尬。 “你最近忙吗?”崔真理从沙发底下揪出了布林,然后问道。 “下周就要进组了。”李知恩喝了口水,“你这边呢,待得习惯吗?” “习惯。”崔真理点了点头,笑道:“比想像中还要好。” 李知恩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扫向厨房方向。 李染在里面不知道在收拾什么,有点动静。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低声问道:“你俩认识多久了?” 崔真理想了想,“应该有一周了吧?” 李知恩眨了眨眼睛,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喵~” 布林挣脱崔真理的束缚,跳上沙发,在李知恩腿上踩了两下,转了个圈坐下了。 李知恩低头看了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看来它跟我混熟了。” “它对餵过它的人都很友好的。”崔真理说道。 “嘬嘬嘬,小黑过来。”她朝远处趴在地上的小黑招了招手。 李知恩朝它看去。 “这是房东的宠物,叫小黑。”崔真理捋了捋它的头,解释道。 她轻轻点了点头。 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半,她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我得走了,助理还在外面等著呢。” “这么快。”崔真理也站起来。 “嗯,下周进组,这两天还有些事要收拾。” 她把布林从腿上轻轻挪开,理了理外套。 “祝你在这边玩得开心。兴许等哪天我工作结束了,也会过来玩几天呢。”李知恩笑了笑,拎起放在沙发边的包。 “那我可期待嘍!”崔真理眨了眨眼睛。 “话说你之前不是说要一个人来的嘛?” 李知恩摇了摇头,“谁让我没驾照呢。只能让人开车送我过来。” “这狗屁驾照学了几年依旧搞不懂。”她有些苦恼地挠了挠眉头。 “哈哈哈。”作为一名有驾照的人,崔真理的嘴角微微上扬。 崔真理將她送到门外,挥了挥手。 过了一会儿,崔真理一个人走了回来,把门带上。 布林坐在玄关边上,抬头看了她一眼,隨后转过身,迈著细腿往客厅里去了。 崔真理在沙发上坐下来,往旁边看了看。 布林已经不见了。 她低头往沙发底下看,没有。往电视柜方向扫了一眼,也没有。 “在这。” 李染站在厨房门口,朝地上努了努嘴。 布林坐在厨房门槛边上,正盯著小黑的食盆看。 小黑不在旁边,食盆是空的,它就那么坐著,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別让它把小黑的东西吃了。”崔真理说道。 “盆是空的,没东西可吃。” “那也得让它认识自己的碗,別回头搞混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把布林抱起来,“你的碗在那边。” 布林在她怀里扭了扭,没挣开,放弃了。 李染看了一眼,“它饿了你就给它吃点唄。” “猫粮放在哪了?” “知恩带了一点过来,就在沙发上。” 李染走过去拉开看了看,里面是一袋猫粮、一包零食,还有一个小罐头。 “餵多少?” “每天三次,每次这么多。”崔真理单手抱著布林,另一只手比了个量。 李染拿过食盆,按她说的量倒了猫粮进去,放到地上。 崔真理將布林放下来。 它低头闻了闻,吃了起来。 小黑不知道从哪儿转了出来,在厨房门口趴著,看了看布林,又看了看自己的空食盆。 “行了,你也有。”李染低头看了它一眼,去给它也添了点狗粮。 小黑大部分时候都和他们吃的一样,不过有时候懒得做饭或者做少了,还是会餵狗粮的。 李染买了好几袋放在厨房。 他双手抱胸倚著墙看著它们。 两只动物互不打扰,都在埋头苦干……饭。 嚼嚼嚼。 厨房里就只剩下它们埋头吃东西的声音。 崔真理靠著门框站著,看了一会儿,“它俩食盆离那么近没问题吗?” “小黑不抢东西的。它不护食。”李染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崔真理,“布林呢?” 崔真理想了想,“应该也不会。” “应该?”他眨了眨眼睛。 “emmm,应该。”她的语气有些不確定。 李染摇了摇头,把猫粮袋封口扎好,搁到柜子上。 布林先吃完了。 它抬起头,舔了舔嘴,然后走到小黑的食盆旁边,低头闻了闻。 “呀!”崔真理往前迈了一步。 小黑没抬头,仍在埋头吃。 布林绕著它转了半圈,大概確认了碗里没什么比自己的更值得惦记的,重新转过身,走出了厨房。 “嘖。”李染嘴角微微上扬。 崔真理撇了撇嘴。 厨房里就剩小黑一只,咯吱咯吱地嚼著。 布林踱回客厅,跳上沙发,在上面转了一圈,重新钻到了沙发底下。 “……” 崔真理看了看那个方向,“它怎么老是钻到那里。” “可能刚接触新环境没啥安全感吧,住久了就好了。”李染走回厨房,“行了,没事的。” 第二十一章 犬落济州被猫欺 小黑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口狗粮,舔了舔嘴巴,甩著尾巴走出厨房。 它环视了一周,似乎是发现刚才那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傢伙不见了。 小黑伸长著舌头,尾巴轻快地摇了摇。 它奔向李染,低头蹭了蹭他的裤脚,嘴里“呜呜”的,似乎是想说刚才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个丑八怪把它嚇著了。 当然,这只是李染的猜测。 布林:受到的恶意+1 他刚准备蹲下来摸摸它的背,结果它噌的一下跑远了。 他回头看了看,原来布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了。 李染和坐在沙发上的崔真理对视了一眼,笑著摇了摇头。 “你之前还担心小黑可能会欺负布林,说让它照顾照顾布林。结果现在看,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还是先祈祷小黑別被欺负了吧!”他站起来,朝沙发走去。 崔真理撇了撇嘴,有些不服,“你这说的就好像布林有多么恶劣一样。你对布林的偏见太大了。” 话音未落,只见布林直接踩到角落的一个方形睡垫上。 那是小黑最喜欢的睡垫,它经常侧躺在上面睡觉。 布林踩上去转了两圈,然后直接趴下了。 “唔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小黑看到后,爪子不断地刨著地,哼哼唧唧的,不时抬头看向李染,就像在说:“主人你看它!” 虽然嘴上叫得欢,但是它一直和布林保持著一米的距离。 怂怂的。 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它跑到一个远离布林的角落,找了个新地方趴下。 它的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神情。 李染在旁边看完全程,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旁的崔真理显然也注意到了小黑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同样微微上扬。 她轻轻拍了拍沙发,对小黑招了招手,“过来,嘬嘬嘬,小黑来我这来!” 小黑耳朵动了动,抬眼瞅了瞅她,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刚刚霸占自己睡垫的布林,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两下地面。 它还是呆在原地没有动。 布林趴在原本属於小黑的睡垫上,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 它甚至还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李染走过去,蹲在小黑身边,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黑立刻顺势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委屈巴巴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受委屈了。”李染忍著笑,“等会儿给你加根肉条,补偿补偿wuli小黑。” 一听有吃的,小黑眼睛瞬间亮了。 它的尾巴又开始轻快地摇摆起来。 崔真理在一旁看得好笑。 她伸手揽过布林,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那么霸道呢?” “这是你的睡垫吗?” 布林用头轻轻蹭了蹭崔真理的手臂。 …… 日上三竿,李染將饭菜端上了桌。 番茄炒蛋、土豆燉瘦肉、山药炒木耳、清蒸鱸鱼以及冬瓜丸子汤。 饭菜还冒著热气。 李染和崔真理坐在餐桌旁。 布林第一次在民宿吃饭,还有些陌生,左看看又看看。 旁边的小黑晃了晃尾巴,已经熟练地叼著食盆来到李染旁边。 他夹了一些菜混著米饭一起倒进它的盆里。 布林瞄了一眼,凑到崔真理身边。 崔真理夹了几块瘦肉放进它的碗里。 布林竖起耳朵,先是矜持地迈著小碎步凑过去闻了闻。 確认是合心意的味道后,它才低头小口小口地舔食起来,喉咙里发出细微又满足的呼嚕声。 李染盛了两碗米饭,一碗稳稳放在崔真理面前。 “燉了快一个小时了,土豆和肉应该都挺软烂的。” 他又將山药炒木耳稍微往她那推了推,“早上看你没什么胃口,就做了点山药,多吃点山药养养胃。” “还有番茄炒蛋,我换了种做法,你帮我尝尝。” “內,”崔真理低头扒了一口米饭,酸甜的番茄汁裹著鬆软的蛋花,混著温热的米饭在舌尖化开。 她点了点头,朝李染竖了个大拇指,“厨艺又有所长进吶!假以时日,天下第一大厨指日可待!” 李染翻了个白眼,“还天下第一大厨,你够中二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有些暗爽,嘴角微微上扬。 崔真理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地说道:“所以天下第一大厨,等哪天教教我怎么做菜唄?” “好说,好说。”他微微扬起下巴,点了点头。 饭后,崔真理坐在沙发上,微微眯著眼睛打盹。 布林沿著她的腿爬了上来,在她手肘边蜷著身子停了下来。 李染坐在沙发另一边,翘著二郎腿,在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看的新书。 遇到不错的桥段,他也偶尔打个赏,投个票什么的。 小黑蹭过来绕著崔真理转了两圈,结果看到布林躺在她怀里,有些犹豫。 最后,它就趴在崔真理旁边稍远一点的位置,把下巴搭在她脚上。 整个客厅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吹过来的海风声以及布林喉咙里轻微的呼嚕声。 小说看久了眼睛有点酸,李染將手机熄屏,右手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一眼旁边,挑了挑眉。 崔真理靠在沙发上,怀里抱著布林、脚边躺著小黑,很愜意的画面。 阳光照在她的头髮上,泛著光。 她睡得似乎很沉,怀里的布林大概是被阳光晒得浑身发暖,翻了个身,重新调整了一个姿势。 结果它原本细微的呼嚕声反倒更响亮了一些。 脚边的小黑听见动静,耷拉的耳朵瞬间抖了抖,抬眼警惕地瞥了瞥布林。 见它只是翻了个身没做別的动作,小黑又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往崔真理的脚踝边凑了凑。 真美好啊! 无论是画面,还是人。 李染伸了个懒腰,同样倚靠在沙发上。 “叮咚~” 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静謐的氛围。 崔真理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李染看向她。 她揉了揉眼睛,身体坐直,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她低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掛断,然后將手机熄屏。 崔真理很自然地就把手机放回兜里,只是大拇指悄悄按了按,似乎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李染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没有出声。 第二十二章 味道 到了晚上,两人照常吃完了晚饭。 崔真理回了臥室,准备让布林適应適应新买的猫窝。 结果她刚准备把布林放上去,它就手脚並用地缠住了崔真理的手臂。 “呀!”她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头,“这是你睡觉的地方。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 “和之前在家里的那个没什么不一样,不是吗?” 布林半点没有松爪的意思,细细的指甲轻轻勾著布料,没伤到她,却缠得结结实实。 它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呼嚕声,还时不时抬起头,拿鼻尖蹭她的手腕。 “喵~” 崔真理的心顿时一软。 她蹲在臥室的地毯上,手臂被缠得发酸,也捨不得用力把它扒下来,只能腾出另一只手,顺著它的背一下一下地摸。 “小粘人精,”她放轻了声音,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之前在家不都自己睡的吗?怎么到了这里,就赖上我了?” “也有可能是认味道。” 崔真理循著声音看去。 李染端著一杯温牛奶站在门口。 他走进来,把温牛奶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蹲下身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怕嚇到布林。 他指了指猫窝,“估计是新窝刚拆封,又洗过一遍,全是洗衣液的味道,没有你身上的味道。” “它没有安全感,自然不肯进去。” 崔真理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扒著她不放的布林,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猫窝,有点哭笑不得,“我还以为它只是单纯想赖著我。” “也有一半是想赖著你,”李染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布林的脑袋,小傢伙没躲开,只是往崔真理的怀里缩了缩,“布林跟你亲,这是好事。” 他抬眼看向崔真理,“你找一件穿旧的、没洗的t恤,铺在窝里面,有你的味道,它就肯待了。” 她把布林抱在怀里,起身去衣柜里翻了一件自己常穿的纯棉白t恤。 衣服上还带著她常用的水蜜桃味洗衣液的淡香,还有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回到地毯边,把t恤仔细铺平在猫窝的底部,连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做好这一切,她才低头对著怀里的小猫哄道:“好了,现在里面有我的味道了,进去试试好不好?” 这次她把布林放进猫窝的时候,小傢伙果然没有再挣扎著扑出来。 它踩著软乎乎的t恤,在窝里转了两圈,鼻子凑上去闻了又闻,確认了熟悉的气息,终於放下心来。 蜷成一个小糰子,把脑袋搭在t恤的袖子上。 它抬著圆溜溜的眼睛看了崔真理好一会儿,喉咙里的呼嚕声越滚越响,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条缝。 崔真理和李染就蹲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就这么看著小傢伙一点点睡熟,小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连尾巴尖都不晃了。 过了一会儿,李染率先站起来,膝盖压麻了,活动了两下。 “行了,睡著了。” 崔真理还多蹲了两秒,確认布林没有要起身的跡象,才慢慢直起腰。 她轻手轻脚地把猫窝往床边靠了靠,又顺手把旁边的小毯子搭上去一角,挡了挡窗缝透进来的夜风。 李染站在门口等了等,见她弄完了,往外比了个手势。 两人退出去,把门带上,动静小得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里的灯亮著,暖黄的,照著地板。 客厅里,小黑已经挪回了自己的睡垫,脑袋枕在上面,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 大概是布林不在,它终於又神气回来了。 “牛奶放床头柜上了,睡前记得喝了。”他说道。 “內。”崔真理点了点头。 “晚安。” “晚安。” 他俩各自进了门。 过了一会儿,李染又重新退了回来。 差点忘记关灯了。 …… 第二天一早,李染起来的时候,小黑已经在厨房门口蹲著了。 看到他出来,它的尾巴立刻甩起来。 它伸著舌头,仰著脸看向他。 “等会儿。” 他先去洗了把脸,然后开始准备做早饭。 小黑跟进跟出,李染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脚步跟得很紧。 大概是昨天被布林抢了睡垫,今天要把失去的存在感补回来。 李染低头看了它一眼,从橱柜里翻出昨天说好的肉条,撕开包装,蹲下来递过去。 小黑把肉条叼走,在厨房角落啃了起来。 咔嚓咔嚓嚼得很响。 “行了,补偿完了啊,之后別跟我要了。”李染拍了拍手。 它把最后一截肉条送进嘴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舔了舔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李染站起来,把粥搁上灶台,调小火。 窗外阳光不错,昨天雨后那种阴湿的气压全散了,早风吹进来很乾爽。 他往院子方向看了一眼。 天很蓝,连番茄苗顶上那几簇花芽都在阳光里显得格外精神。 …… 粥熬好的时候,崔真理出来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窝在房间里吃早饭了。 最近几天一直是和李染一起吃饭。 她换了件宽鬆的浅灰色卫衣,头髮隨手扎著,还带著一点没睡够的倦意。 “布林呢?”李染没回头,手里还在搅粥。 “还在睡。”她打了个哈欠,“没想到它能睡那么久。” “猫都这样。” 她在餐桌边坐下来,两手托著腮,目光落在桌面上,有点游离。 李染瞥了一眼。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她想了想,“好像比前几天睡得沉一点。” 他把粥盛出来,端过去,“那就行。” 她低头看了看,依旧是南瓜粥,橙黄色的,稠稠的,冒著热气。 旁边还搁了两片厚吐司,烤得边角微微焦脆。 “今天天气挺好。”她拿起勺子,隨口说了一句。 “是挺好。” 李染在对面坐下来,夹了片吐司咬了一口。 “上次答应你一起出门买东西,被雨搞泡汤了。”他嚼著吐司,头也没抬,“今天去不去?” 崔真理手里的勺子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废话。”他瞥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她抿了抿嘴,嘴角往上压了压,又撑著往下,最后还是没撑住,翘起来了。 “那行。”她低下头,“吃完饭我去换衣服。” “不急,”李染喝了口粥,“先把饭吃了。” 第二十三章 外出 崔真理快速地將面前的食物扫荡完,嘴里鼓鼓囊囊地看著李染。 “你吃那么急干什么?对肠胃不好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啊!这就是我正常的吃饭速度。”崔真理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 “嘖。”李染撇了撇嘴。 “你就算吃得再快也没用啊!”他耸了耸肩。 “你別忘了,你吃完了,我还没吃完呢。” 崔真理原本还在咀嚼的动作顿时一僵。 她扫了一眼李染碗里满满当当的粥,有些泄气地低下了头。 李染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还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李染將餐具推入洗碗机,拍了拍手。 “走吧。带你出去逛逛。” 此时的崔真理已然全副武装。 墨镜、帽子、口罩,一个不少。 她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染身后。 他瞥了一眼崔真理的装扮,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嘴,“话说过段时间你应该就没法这么搞了吧?” “不然不得热出一身汗来啊?” 崔真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染会问这种问题。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身的打扮,想了想,“夏天应该也没什么变化吧。可能换个棒球帽?口罩该戴还是戴。墨镜还能遮点阳光。” “那还真是麻烦。”李染眨了眨眼睛,“话说你们明星这样装扮到底是想低调还是高调?” “一般来说,这种装扮不是更引人注目吗?” 崔真理有些语塞。 emmmm “穿著这身装扮我顶多被当个怪人,被认出来了反而会更麻烦一些。”她解释道。 “这样啊!”李染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院子中间,他停下了脚步。 “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车牵出来。” 说完他便奔向了角落。 在崔真理的注视下,他牵著一辆蓝色电动车走了过来。 他坐在上面,头微微一扬,“上车!” 她眨了眨眼睛,“你这电动车平时藏在哪里的?” “我怎么之前没见到过?你是有哆啦a梦的口袋吗?” 李染挠了挠眉毛,“就停在杂物间啊。主要平常我也不咋出去,就没骑出来过。” “又是杂物间?”崔真理微微歪著头,“那你这杂物间感觉和哆啦a梦的口袋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记得上次缺的素描纸和笔也是在杂物间拿的吧?” “和哆啦a梦肯定差远了。”他撇了撇嘴,“要是真有哆啦a梦那种口袋,我早发达了。只不过是你需要的东西,我刚好有而已。” 崔真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需要的东西你刚好有,这不就是哆啦a梦的口袋嘛?” 李染挑了挑眉,“行叭。” “滴!滴!” 他按了按电动车的喇叭。 “所以你还上来吗?” “肯定上啊!” 她一个跨步便来到了电动车旁边。 因为她是穿的裤子,比较方便行动,也没什么走光的风险,所以她很自然地岔开腿坐了上去。 “话说你有驾照吗?” “肯定有啊!”李染点了点头,“准驾不符可是要扣九分的!” 没驾照骑电动车没啥事,一旦有了驾照,骑电动车可就要慎重了。 足足九分吶! 所以李染实习期一满就增驾了d照。 “我当时一天就考完了d照。直接唰唰唰骑过去了。”李染眉飞色舞地讲述著自己当时怎么骑著电子赤兔考完全程。 “我是问你有半岛驾照嘛?” “我在济州岛的半年也不是白过的。当时差不多花了一两周就换领了半岛的驾照。”他耸了耸肩。 “怎么?不相信我的技术?”李染侧著头看向她。 崔真理抿了抿嘴,“既然你有驾照,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她的食指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头。 “哦对!头盔!”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呃……” 李染尷尬地笑了笑。 “那你先帮我扶著,我去一趟『哆啦a梦的口袋』。” 话音未落,李染便將车把手递给崔真理。 他则风风火火地跑去了杂物间。 望著他的背影,崔真理摇了摇头。 虽然大部分时候李染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不过有时候他身上那种长不大的孩子的气息也格外浓郁。 她一只脚撑著地,双手扶住车把手,静静地等著李染。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提著两个黑色头盔走了过来。 “喏,给你。”他將其中一个头盔递给了崔真理。 她接过头盔,先摘掉自己头上的渔夫帽,然后再將头盔戴在头上。 崔真理挥了挥手里的渔夫帽,“那就出发吧!” 安全起见,李染骑的车速並不快。 即使是这样,风依旧迎面刮来。 “对了。我们这次出去要买什么来著?”崔真理问道。 “刺~” 李染刚起步没多久又停了车。 因为惯性,崔真理差点撞了上去。 “对哦!买什么?”他想伸出手挠挠眉毛,结果碰到了头盔,於是他改为挠了挠头盔。 “你问我?”她甚至觉得有些荒诞。 他眨了眨眼睛,“主要之前需要的东西都网购了,也都及时到货了。” “一时之间我还真不知道要买啥了。” “那我们还出去吗?”崔真理弱弱地问了一句。 电动车停在了原地。 李染回头看了看崔真理,又想到她早上为了早点出发囫圇吞枣的样子,抿了抿嘴。 “当然去!”他点了点头。 “谁说一定要知道缺什么才能去买东西?” “去了不就知道自己缺什么东西了!” 崔真理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坐稳了,要出发嘍!” 李染拧了拧把手,电动车重新启动。 崔真理坐在后面微微伸出左手,感受著空气的流动。 她手上的帽子也跟隨气流左右摇摆著。 李染握著车把手,注视著前方。 至於到底去哪里? 他还真没想好。 本来济州岛也不算他的主场。而且他大部分时间也都宅在民宿里。 他沿著记忆的路线,准备去周围的店看看。 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 崔真理那么期待这次出行,李染有点不忍心真那么空手而归。 李染他们骑著骑著,来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 红绿灯前等待的人还不少。 今天是周六。 有准备上班的成年人,也有出来閒逛的学生。 第二十四章 挨骂 李染一只脚撑著地,余光瞥向那些学生。 总感觉她们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將目光投向他们。 崔真理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確认自己头盔下的口罩依旧完好无损后,她鬆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骑车的欧巴挺帅的?”张智敏戳了戳旁边的柳元英。 “哪个?”柳元英四下打量著,然后就瞅见了带著崔真理的李染。 “確实。”她点了点头。 “感觉比电视上好多欧巴还要帅。是艺人吗?” “应该不是吧?如果是艺人怎么会明晃晃地骑著电动车出门?至少戴个口罩吧?”张智敏眨了眨眼睛。 “也可能是因为糊呢?”柳元英反驳道。 “他脸长得那么帅,如果真是艺人,再糊又能糊到哪里?” “不过他后面那个女生又戴墨镜又戴口罩的,倒是真的有点像是艺人。”她瞥了一眼李染后面的崔真理,小声地说道。 “真的假的?”张智敏仔细端详著坐在李染后面的崔真理。 “欸!欸!別看了!他们回头看我们了!”柳元英赶紧戳了戳旁边的张智敏,目光匆忙移向別处。 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听到柳元英的话,张智敏也赶紧移开视线,顺便用手掌遮住脸,“哦莫,太社死了。希望別被他们发现。” 她转过身背对著李染他们,靠近柳元英,“不过,你有没有感觉那个女生长得有点像雪莉?” “雪莉?”柳元英微微张大著眼睛,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戴著墨镜和口罩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好像还真有点像!” 她俩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著一丝兴奋,悄悄靠近李染他们。 李染握著车把手,余光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们的靠近。 他抿了抿嘴,有点担心崔真理被认出来。 他突然转过身对崔真理说道:“呀!李至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要是下次再让我知道你胡乱在脸上抹东西你就等著被收拾吧!” “小小年纪不学好!玩上化妆品了!现在脸受伤了,后悔了吧!” 听到李染的话,崔真理有些诧异,眨了眨眼睛。 她的余光瞥到不断靠近的柳元英两人,瞭然地点了点头。 她赶紧低下头,装作一副被家长训斥,不敢还嘴的模样。 “什么嘛!”张智敏两人停住了脚步。 “原来是脸受伤了啊!怪不得戴口罩。” “我还真以为是明星呢!”柳元英撇了撇嘴。 “而且还是个老古板。都什么年代了不让人化妆。”旁边的张智敏补了一句。 “原本看他长得挺帅的,还有点好感。没想到他那么老古板。” “简直是神人。” “呀!”柳元英凑了过来,“大叔,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嘛?” 大叔? 李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刮鬍子了呀! 他明明风华正茂,才二十出头,怎么就大叔了? 后面的崔真理憋著笑,赶紧低下了头。 “自己的妹妹因为化妆品脸受了伤,你不是应该找商家和產品的问题吗?” “怎么还能一味地斥责本来就是受害者的家人啊!”她语气带著一丝气愤。 张智敏也凑到了柳元英旁边。 作为好姐妹,她张智敏肯定要无条件支持柳元英啊! 柳元英继续对李染怒目而视。 原本看长相,她对李染挺有好感的,结果因为他的行为,李染在她心中的印象一下子从“国民欧巴”变成了“路边油腻大叔”。 “呃……”李染有些语塞。 他原本以为只要转移她们的注意力,让不要关注崔真理的真实身份就行。 结果怎么还tm引火烧身了啊? 旁边的崔真理试图出声解释,结果被他抬手阻止了。 可不能出声! 一出声不就更容易被认出来了嘛?那他刚才岂不是白挨骂了? 他看向旁边的柳元英,“这位同学正义感很强啊!” “挺好的。挺好的。你说的挺有道理。”他乾巴巴地说了几句。 主要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刚才立的是一个暴躁哥哥的人设,结果还没怎么“暴躁”呢,就被她俩强行拆台了。 他的余光瞥到红绿灯终於变绿了! 李染鬆了一口气,挺直了身子。 “同学我走了嗷!谢谢你的教诲!” 说著,李染赶紧拧了拧把手,冲了出去。 停在原地的柳元英点了点头,“还知道错,也不是无药可救。就是感觉怂怂的。一点男子气概没有。” “以后我们找男朋友肯定不能找像他那样的!” 张智敏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李染骑著电动车在她们视线中越来越远。 “哈哈哈哈哈!” 等李染驶离了人群,崔真理放肆地大笑。 李染嘴角抽了抽,“別笑了。” “这笑个蛋!”他的脸多少有点掛不住。 “好的,大叔~”她拖著长音。 他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因为你才这样的好吧?” “要不是为了你,我何必演这齣戏?” 闻言,崔真理点了点头,“那还真是辛苦wuli大叔了!” “你再这样叫我就把你扔出去了,你待会儿自己走回民宿吧。”他轻轻皱了皱鼻子。 “嘿嘿。”她轻笑了两声。 “看来你还是挺有演员天赋的嘛!你刚才开口的时候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话说李至安是谁?你怎么一开口就叫我李至安?”她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 “我哪知道?我就胡乱顺嘴编了个名字。” “这名字可能是男的也可能是女的。谁知道他到底长啥样。”李染將电动车慢慢靠边行驶,隨口回了一句。 “是嘛?”崔真理微微歪著头。 “这名字倒是挺耳熟的。”她想了想,“这好像是知恩之前演的一个角色。” “你该不会是知恩的粉丝吧?” “之前刻意装作不认识知恩的样子,其实就是为了利用我去製造和她见面的机会?” 李染翻了个白眼,“你赶紧去写小说吧。想像力那么丰富呢?” “我之前是真的不认识李知恩。” “至於李至安,这真tm是我隨口编的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