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高武:我的童子功被破了》 第1章 我的童子功 红鸞帐中,鸳鸯戏水,首颈交缠,清波荡漾。 枯寧从迷糊中被一阵痉挛疼醒,痛感从腰背蔓延至全身,气血蒸腾,皮肤赤红滚烫,头顶冒起白烟,只有脐下三寸的地方略感清凉。 那储存著二十年童子功力的丹田,像是破碎的水桶,真气一泄而尽。 他想要看清眼前令其破功之人的相貌,只见渔家唱晚,红霞漫天,观音长发,独坐莲台,视线渐渐模糊,昏死过去。 大陈帝国,隆元三十七年,贯通东西的鲁咸铁路通车,举国欢庆,皇帝巡狩西都。有一术士进献丹药,称是依照汉时古法炼製,皇帝服之,驾崩。 西都行宫南门口,太监总管李孝义举著煤油灯,焦急地向著宫內张望,昏黄的灯光照映著他满是沟壑的脸,直到一辆装载几个大木桶的马车驶来,褶子方才稍微舒展。 侍卫没有盘查,自觉打开宫门,看来早被收买。 西都已全城封禁,行宫更是戒备森严,按理说应该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陪驾的肖阁老已经封锁皇帝驾崩的消息,加急派人前去京城报丧,只等远在京师太子闻讯回復,才会有进一步动作。 李孝义靠近车夫,小声叮嘱:“收尾乾净,別留后患。”而后,盯著马车消失於夜幕,长长吐了口气,转身回宫,只见一缕灯火,游荡禁宫。 三年后,泰州,威远鏢局。 鏢头张威远坐在庭院中,解下左腿的机械义肢,交给身边的僕人阿枯。阿枯恭敬接过来,跪在一旁,用保养液小心擦拭上面每一颗螺丝齿轮。 张威远为阿枯的细致满意点头,他的一身功夫全在这条腿上,四十二路金刚腿法,加上这条术士以精铁打造的义肢,真气驱动,可以使他的战力翻倍。 僕人阿枯是他三年前在走鏢路边捡来的小和尚。初见他时,满身泥泞,形容枯槁,像是从坟墓里爬出的恶鬼。他失去了记忆,以其形象,取名阿枯,收做奴僕。 张威远从一旁的石桌上取了一壶茶水,灌入口中,重重嘆息:“这三年大陈帝国真是越来越乱了。北方兽族叩边,南有红灯教起义,西漠虫灾泛滥,东海鬼雾瀰漫。中土不寧,魔患渐起。” “不过乱点也好,不乱谁还会请我们走鏢?铁道通达之后,朝发夕至,我们这一行可不好做了。现在就是官府的大人有时也要请我们去护鏢,好大的面子。” “阿枯跟著老爷好好干,明年爭取让老爷我娶第五房姨太太。” 阿枯闻言,眼睛一亮,频频点头。 张威远感动不已:“好奴才,真是忠心啊。”感慨之际,后宅四姨太的侍女走来,请示道:“老爷,四太太叫阿枯去见她,说是该熬煮汤药了。” 张威远有些不悦:“熬药的事,非要他去吗?” 侍女道:“太太说,阿枯对火候把握得当,熬得汤药不苦,效果还好。” 张威远只得让阿枯放下手头上的事,谁叫阿芜是他现在最喜欢的女人:“去吧,用心做事,伺候好四姨太。” 一个时辰后,后宅。 四姨太对镜梳妆,红扑扑的脸颊,显示著她对服务的满意度。阿枯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端起床边的药碗,一口饮尽。 四姨太从镜子里看到他的动作,娇笑道:“阿枯,这药你也喝两年了,有什么用?” 阿枯眼中已经没有在张威远面前的顺从,上前掐住四姨太的后颈,让其抬头,吃了口新染的胭脂:“不该问的別问。” 四姨太却是满眼迷离,如小猫般乖顺:“奴家不敢了。”说著,从匣子里取出十块龙洋:“下次的药钱。” 阿枯没有理会她在自己手心的抓挠,將龙洋放进兜里,端起碗退出房中,又恢復成奴僕的模样。 他本姓安,於二十三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现代人,成为京城白阁寺门前的一名弃婴,被寺內和尚收养,后得法號:枯寧。 隨著渐渐长大,他发现这个世界不仅武道昌隆,同时还有科技与术法,三者结合形成了独特文明。 三年前,鲁咸铁路通车,皇帝下旨,全国僧道大德前往斋醮祈福。当时的他是白阁寺武僧,跟隨护法。 他苦修二十年童子功,已近大成,是武道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他所在的白阁寺为皇家敕建,並不对外开放,只服务於王公贵族。 寺中藏经白阁,號称收录了天下武学,並將武学典籍分为天地人三个级別,每个级別又分上中下三个品阶。 他所修炼的童子功,全称是能断金刚童子功,与岐山观的正元天罡童子功齐名的地级上品武学。 金刚童子功品极高,而且不像其他高级武学那样被人严防死守,许多寺庙都有副本,但修炼者甚少。 因为它易学难精,耗费资源不说,非大毅力、大造化者不能功成。中途破功,轻则武功尽废,重则身死道消。然而一旦圆满,便金刚不坏,百毒不侵,气血如龙,真气收放自如,绵绵不绝。可谓一部集外家与內家於一身的功法。 若非难练,恐怕品级还得提高一阶。 他修炼此功法二十年能近大成,全因其出身皇家寺院,从小宝药餵养,两世宿慧,悟性惊人,加上一副天生的横练根骨,更有高僧不惜功力帮他打通並梳理经脉。 他的前二十年就是生活在无忧无虑,师父疼惜爱护,师兄弟尊重的环境中,直到那一夜,一切幻灭。 一群神秘高手袭击,杀死师父,將他迷晕带走,送到那去处,被一个不知是谁,不知模样的女人破了他二十年苦修的功力,差点命丧黄泉。 他本就不想当和尚,以其天赋资质在三十岁左右便能將童子功修炼到圆满。到时候便可离寺还俗。皇寺武僧出身,大概率能进入军中,日后拜將封侯亦未可知。 三年前,他从乱葬岗爬出,刚走到路边,就被张威远这廝当作流民强行扣留充作奴隶,端茶倒水,牵马坠鐙,连倒夜香,刷马桶的活计都要他干。 他武功全失,出身来歷不能透露,因为他感觉被掠破功之事並不简单,背后谋划之人能量不小,只能装作失忆,流落江湖。 第2章 机械改造与逆练童子功 “差一点!逆练童子功的法门只差一点就能悟出来了!” 枯寧站在廊间,眼神坚毅地看向灰濛濛的天空,不远处竖立著高大的烟囱,滚滚浓烟肆意排放,威远鏢局所在泰州山南城,既是泰州首府,也是帝国北方钢铁產量前十的存在。 他不甘心二十年的努力毁於一旦!他不要做奴僕!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感觉,生不如死。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拿回自己的力量。当初死里逃生,体內循环紊乱,阴阳顛倒,日寒夜热,经脉时缩时胀,这是童子功破功后的常见症状,只有依靠一方名为归元定魂汤的猛药调理才能免受煎熬。 这药本是治疗疯病,那些修炼童子功破功后侥倖活下来的人多少会精神问题,误打误撞地服用,发现对身心恢復效果比一般调理药物要快就传了下来。 他喝了之后也很受用,更为重要的是他有一点与別人不同,在服药后,大脑会高速运转,意念会出现一种类似於灵魂出窍的第三人称视角,后来他发现在灵魂出窍状態下,他能够看透许多常人见不到的事物,比如真气形成的轨跡。 真气是能量,根据这个世界的术士进行的研究,其构成有三要素,天地间的一种名为“灵”的物质,人在进行精神活动时產生的“意”,还有医学理论里的“气”,三者通过某种方式结合也就形成了真气,而结合方式就是功法。 武者提炼武道真气的过程是由功法直接完成,就像上网直接使用软体,而他的能力直接使他能够看到代码,並能理解编程。 金刚童子功,这一门他修炼了二十年的功法,在某一次灵光乍现之下,他看到了恢復功力的希望,改变它的代码。 童子功破功后,极难修炼別的功法的主要原因是它过於霸道,至刚至阳至纯,不容外道真气,从小修炼的人的身体在生长过程中就已经完全適应它存在和运行方式,连它自己的进阶都要更改之前的轨跡,这也就是它越到后面越难的原因。 金刚童子功一共有九重,就等於要修炼九种具有排它性的功法,在一重又一重的困难中寻找同一性,层层叠加,最后自然强横。但绝望的是隨著服药次数的增加,这种能力持续时间越来越短。 “和尚,夫人叫你去讲佛经呢。” 枯寧去厨房放下药碗,就听见夫人的贴身丫鬟小巧儿气喘吁吁地跑来,急切地喊著。 张威远的正室柳夫人信佛,邀请他也是因为当初被带回来的时候是僧人打扮,但形如恶鬼,无人把他当回事,柳夫人自然也是避之不及。这讲佛经的活动是最近才有,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许是在听到了他和四姨太的风声,想要插上一脚。 这些天的讲经的时候,柳夫人对其百般诱惑。无奈柳夫人姓柳,实为树墩。 他枯寧胃口不好,也暂无曹丞相之志,於是呵呵一笑,抓了一把黄豆和一把黑豆,示意丫鬟张开手掌,放进去。 “小僧今天有事,你將此物交与夫人。” “你这是何意?” “禪机。” 枯寧颇为標准的双手合十,躬身离去。 他明白:“我与四姨太的事情恐怕已经败露,等不得了。” 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偽装术式散去,一只由黄铜打造眼珠大小、精美绝伦的球体展现。 这是半年前,他和张威远前往东都走鏢之时,偷偷寻找曾经同寺,后来还俗成为术士,可以託付生命的好友打造的义体,铜光眼。待恢復功力,便可作为一张底牌。 枯寧对於张威远没有一丝感激之情的原因还有一点,对方废了他的一只眼睛,只因驯服自己的时候,表现出不忿,一根烧红的铁钉便扎了进去。 他疯狂大笑著说:“老子没了一条腿。老子奴隶也要缺点什么!” 那一刻,曾经的天之骄子懂得了现实的意义。这里不是白阁寺,没有师父的庇佑。他拥有前世的记忆,早该懂得这些道理,可是安逸的生活磨灭了危机感。 从那以后,他变了。人都知道有病要治病,治病要买药,买药要花钱。难就难在钱从何来? 辱人者,人恆辱之。 张威远此獠极好面子,因早年间伤到过根本,最怕別人说他不行。除了明媒正娶的大妇之外,还纳了三房姨太,关在家中当花瓶,暴殄天物。 他为人贪婪又吝嗇,否则也不会在路边抓枯寧这种半死失忆之人回家剥削,唯独对几个女人不错,衣食不短,要什么买什么,但,要求是她们安分守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枯寧被逼在张威远手下为奴,性命都是他的,乾的牛马活,吃的没有牛马好。 多数时日,一餐只有一块豆渣饼。此是牛马吃剩下的豆渣混合米浆製成,猪狗尚且不食,人吃难以下咽。如此待遇,让张威远出钱治病也就成了痴心妄想。 在身心的双重折磨下,枯寧被寺庙清规戒律压抑了二十年的前世孤儿院中混出来的浑不吝的性格觉醒。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谁不让他好过,他就要百倍偿还回去! 枯寧多年被宝药蕴养,真气滋润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就算那一夜差点被吸成人干,底子多少还留下一些,凭藉从豆渣中吸收的微薄营养,花了一年时间也逐渐恢復本来面目。 他的长相可称为乌云盖月,月悬山巔,山下鱼跃之貌。两片浓眉下是似月般明亮的眼,两眼间的鼻樑挺拔如山,山下的嘴唇常常勾起,逢人见笑,给人一种真诚与喜悦的感觉,以此种相貌,他勾搭上了四姨太,乾柴遇烈火,开始软饭硬吃的路途。 “今天的药力消化完,应该就能够完成最后一块拼图了。” 是夜,白天还晴朗的天空迎来大片乌云,隨之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枯寧盘坐在马厩旁的小破漏雨的茅草棚中,额头的汗珠与雨水混在一起,在药力耗尽的最后一刻,周身蒸腾起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浪。 “回来了!我的功力回来了!” 隨之他发现了不对劲,逆练后,原本至刚至阳至纯,犹如大日临空的元阳真气竟然变得阴寒无比,像是沥青未乾的模样,开始顺著经脉流入丹田,黏糊,黑暗,不洁。 “怎么会这样!” 第3章 我要一脚踢爆你的头 这算是魔功吗? 枯寧见到黑色真气的出现,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是好事,这种真气明显不是好东西。 说是坏事,他重新拥有了力量,还更进一步突破大成,真气液化,晋升二品高手的行列。 这个世界的武道並不弱於科举,其等级划分,参考朝廷官员品级,从高到低,一至九品,每个品阶又上中下三阶。 若超过一品,则可称王,超越武道王者则为武神。 武神之上,圣人境界。 如今他突破大成,若去兴武司鑑定,可定为二品下的武者,朝廷赐予红袍玉带,每月可领三千龙洋的俸禄。 这套制度在这片土地已经实行了一千二百年之久,是朝廷笼络武者的重要手段。 事已至此,枯寧苦笑摇头,失而復得,得非所爱,复杂交织。 终於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其实他早就猜想到这种可能,功法再变,身体不变。他的先天元阳早就被那个女人吸得一乾二净,属於无根之木,如何能够重新发芽? 这种真气不过是逆练童子功所诞生的异种。 此前,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侥倖,若能恢復元阳真气,能不能回到过去的日子? 现在他只有妥协:“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是时候放下执念了。” 枯寧如是自我安慰,决定接受黑色真气,迎接新生活。 两世轮迴,他都不是志向远大的人,幼时只渴望有一个幸福家庭,长大只希望有一个安稳的工作,老了只愿没有痛苦的死去。 后来发现这些並不是很小的愿望。 那些父母双全的人有时都过不好自己的一生,何况他一个孤儿。所以这一世,他格外珍惜白阁寺里的一切。 纵然他还是一个孤儿,却有师父,有师兄弟,有看得见、摸得著的光明未来。 一切都……他又一次心如刀绞。 “不要辜负,不能辜负,我重新拥有了力量,应该带著希望活下去。不过在此之前,还要了解一些因果!” 风云动,龙蛇舞,心难平,苦海无边,渡舟难寻。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后宅,夫人柳氏手捻佛珠,眼神有些涣散地盯著桌上的黄豆与黑豆,额角暴起的青筋昭示著內心的汹涌。 “死禿驴,竟敢如此辱我!” 这个时代,隨著商人团体的崛起,许多事物都被物化,人们对於金钱的欲望是空前的,使得封建礼教地位大不如前,但寡妇半夜数豆子的典故,还是在坊间流传甚广,作为茶余饭后的笑谈。 伴隨著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张威远被两个僕人扶著进门,又一次喝得烂醉而归:“夫人,我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柳氏身边的豆子,敏感的心被刺痛,顿时大怒:“娼妇!你在讽刺我吗?” 柳氏倒是冷静,先屏退僕人,而后一手將豆子扫落在地,反唇相讥:“我可不是你养的那几只金丝雀,別拿我撒气。” 张威远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当年他能开鏢局,全凭老丈人支持。面对柳氏,他是心虚的。这些年,柳氏给他带了不少绿帽。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而像防贼一样去监视三位姨太。 这两夫妻的心理一个比一个扭曲。他还未从豆子中抽离思绪,接下来柳氏拋出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原地爆炸。 柳氏冷笑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不知道小四也让你当一回乌龟王八了吧?” 张威远神色骤变,酒也醒了七分,当即道:“是阿枯!” 谁也不是傻子,张威远早就对枯寧与四姨太之间频繁的接触有所怀疑,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求证罢了。 若是真的,那就说明他连一个卑贱奴隶都不如。 现在被柳氏点破,他先是鬆了口气,然后胸中燃起滔天怒火:“我要宰了那个贱奴!” 张威远气势汹汹地冲向马厩,行至半途便听见了那个扎心的声音。 “老爷要去找我吗?” 枯寧垂手立在廊下,半个身子被阴影覆盖,铜光右眼在黑暗中闪烁著诡异的幽蓝。张威远不愧是走鏢多年的老手,顿时警铃大作:“你会武功!” 枯寧面无表情,虚抚了一下右眼,声音不带一点情感:“会一点。” 张威远恨恨道:“是我看走了眼,引狼入室。你勾搭我四姨太就算了,快滚吧,我们一刀两断,再无冤讎。” 此时,他已经不敢再对枯寧有报復的心思。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枯寧那只右眼是地级下品的义体,是他一辈子也买不到的高档货,能够拥有这种级別义体的人无不是世家贵族或者武林名门的子弟,更为主要是义体的级別越高,对人体的加持越强,地级以上还拥有可怕的特殊能力。 他的腿只是人级下品,根本比不了,当即顛倒黑白起来。 枯寧没想到只一个照面,张威远便怂了,心中顿觉无趣,不过这也符合这廝欺软怕硬的性格。 “看来你对义体的迷信真是深入骨髓。” 机械义体的出现,使得一些武者不在乎修为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辛辛苦苦得来的功力,还不如別人一次机械改造提升的多。 白阁寺在这方面我属於保守派,若有寺中僧人进行机械改造,会被逐出山门。 张威远是九品上武者,配合义体可以发挥出八品实力。 枯寧给了他一个机会:“我不用眼睛的能力和你打一场。你输了就自尽。我保证不动你的家人。” 张威远知道不能善了,当即怒道:“好!希望你信守诺言。” 他练了三十年才是九品上的武者,深知武道艰难。枯寧三年前身上一点真气都没有,修为应该高不到哪里去。 他运转体內稀薄的真气,注入精钢腿上,咔嚓咔嚓,齿轮转动的声音响彻走廊,只见机关开合,噗一声,雾化的白色真气喷出,身形大动,如猛虎下山般衝去。 “我要一脚踢爆你的脑袋!”张威远高高跃起,一个飞踢,愤怒大叫。 枯寧丝毫不慌,对方的攻击在他眼里全是破绽,就算之前跟著这廝走鏢的时,见到其引以为傲的金刚腿法也不过是外家人级武学,不值一提。 外家武学基本上钉死了人的上限。人级外家功法出不了七品以上的武者。 真气才是武道主流。徒手和持枪的区別。但凡涉及真气,哪怕是相对完整的人级功法也是秘籍。 张威远只会市面上流传的简单的呼吸吐纳术,体內真气堪比和尚头上的毛。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高深武学。 “你太慢了。” 第4章 我被骗得好惨 某一瞬间,枯寧內心產生一种难以言说的耻辱感,他竟然被这种货色奴役三年,还被废了一只眼睛。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面对张威远倾尽全力的愤怒一击,他不闪不避,一记鞭腿直向其精钢腿而去,一阵破空声后,是钢铁碎裂声,而后是不绝於耳的惨叫。 枯寧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击碎了张威远的道心。 张威远倒在地上,全身插满碎裂的铁片,看向枯寧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枯寧冷漠地注视著他,內心没有一丝一毫復仇的快感,没人会因为碾死一只蚂蚁而高兴。 张威远见到枯寧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本该进入求饶环节的他鬼使神差地出言嘲讽:“强又怎么样!还不是给老子当了三年的狗!一天是狗,一辈子都是狗!” 报復一个曾经居高临下蔑视你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回以同样的蔑视。因为伤害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的痛。 枯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是在自我描述吗?不论说什么,现在你输了,自尽吧。” 他的话如数九天的寒风颳得背脊发凉,也让张威远清醒过来。 “不!我不想死。” 张威远爬向枯寧,毫无羞耻心地哀求:“阿枯。我欺辱过你,伤害过你。但你也给我戴了绿帽。我们抵平了。你放过我。我愿意將拥有的一切献给你。金银珠宝、鏢局、四姨太,如果你还不满意,三姨太和二姨太也尽可拿去。” “你知道的,我除了给她们弄一身口水之外,做不了什么。她们还是完璧之身。” 枯寧双手合十,面露慈悲:“阿弥陀佛,张施主,你还不知道吧。二姨太早与管家私通,三姨太也与你的徒弟们有情。包括小僧在內,这院落之中,尽皆污秽,都是罪人。” 张威远懵了,只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大王八,失心疯般地叫喊:“啊!我被骗了,骗得好惨!你们都是贱货!” “我给她们钱,保证她们衣食无忧,仅让她们付出贞节,守身如玉的代价。这么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吗?这世道每天都有人饿死,能活著已是奢望,还有什么不满足。难道男女之事就真的那么重要!” 枯寧没有为其开解的义务:“时辰到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知道张威远捨不得死,先前的承诺不过是戏耍他的过程中一味调料。 “等等……” 张威远见枯寧杀机毕现,还要说什么,却被一道黑色真气轰爆了脑袋。 红白之物溅射的到处都是,枯寧依旧一尘不染,宝相庄严。 当晚,打更人从鏢局门前路过,看见大门大开,前往查看,只见满院尸体,血流成河。 威远鏢局惨遭灭门。 山南城东河县负责调查这起惨案。 山南城是泰州首府,人口百万,城中分为两县一区,东河、西平和黄云港。两县由各自的县令治理,黄云港区归知府衙门直辖。 本地人常说:“东河贫,西平富,黄云走在黄金路。”威远鏢局规模不大,实力也一般,正是在东河县治下。 东河县衙快班捕头王安勘察现场后得出一个结论:“出手之人必定是武道高手。” 他前两天刚收的徒弟郝仁一脸无语,暗自腹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一夜之间灭一个鏢局的人,除了鏢头之外,都是一击致命,出手狠辣又利落。全府上下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王安瞥见徒弟怪里怪气的表情,敲了下他脑袋,考教问道:“郝仁,你说说为什么凶手下手这么狠毒?” 郝仁不做思考就道:“有深仇大恨唄。张威远走鏢在外,难免得罪人。” 王安不是很满意:“还有吗?” 郝仁回答不上了,微微摇头。 王安教训道:“做事不认真,思考不透彻,还不谦虚,早晚吃大亏。” 郝仁反问道:“师傅觉得怎么回事?” 王安没有立即回答,带著郝仁在威远鏢局逛了一圈,將每个发生凶案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然后又问:“现在有什么想法?” 郝仁沉默思考良久:“凶手不仅武功高强,还很自信,根本不掩饰自己的行跡。而且他很熟悉鏢局和鏢局里的人,” 这一点,他是院中脚印判断,凶手杀人时,像是逛花园散步,没有走错一条路,每迈出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没有一点慌乱。 王安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开始说出自己推断:“他应该是与张威远有仇,才会对其进行虐杀。其他人虽然死状悽惨,但死得痛快。对方狠辣灭门很有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隱藏自己的身份。” “凶手极有可能就是鏢局內部的人。” 郝仁兴奋道:“那我们只要查出鏢局还有谁活著就能锁定凶手了!” 王安微笑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怎么查?” 郝仁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询问四邻加全城搜捕啦。” 王安摇头,意味深长地引导:“大海捞针,还有更快的方法,为师说过对方为什么出手这么狠。” 郝仁脸色像吃了黄连一样苦:“师傅,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拼接尸体,再逐一弄清他们的身份吧?” 王安腹黑一笑:“乖徒弟,这么快就学会接任务给师傅分忧了。为师深感欣慰。这可比大海捞针容易,为师就辛苦一下去四处访问。你就安心做拼图吧。” 郝仁扫了一眼遍地的碎片,只觉噁心反胃。 王安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安排几人留下配合,带著剩下的人离开:“好徒弟,好好做事,你刚进衙门总要经过这一遭的。” 他並没有將这桩案子放在心上,他们只是县衙捕快,一个月才十几块龙洋,何必对一名武道高手刨根问底,有一个看得过去的结果,给上官交代便可。 这世道能够在外走鏢的,没几个好人,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七天后,东河县衙便对威远鏢局一案定了性,张威远的小徒弟与三姨太合谋作案,画影图形,全城搜捕,並传与周围州县配合。 枯寧穿著一身羊皮大衣,打扮得像个从北方来的商人,短髮精神,梳理整齐的八字鬍显得格外成熟。没有人能將他和鏢局里卑微的奴僕等同。 他从衙门口路过,扫了几眼告示,看来县衙还是有几个聪明人。但他预判了他们的预判,李代桃僵,顺利將他和四姨太摘了出来。 现在四姨太恐怕已经坐上南下江州的轮船,回老家了。他也知道衙门只是走走流程,通缉的悬赏少得可怜,发下去多半是在案牘室吃灰。 他走进东河县最好的客栈。 七天前,他便传讯那位可托生死的故人,今日便是会面的时候。 第5章 大师兄好威仪 天澜客栈是山南城有名的销金窟,坐落在城郊,官道旁,占地两万多个平方米,妥妥的庄园,环境优美。 这里不仅可以住店,还能温泉沐浴,品味美食美酒美人,南北大菜,东西小吃,浓香清香,新造陈酿,环肥燕瘦,平原水乡。 “欢迎光临,天澜客栈。” 一进大门,左右便有几名身著曲裾的美人仿照古礼迎宾。其中一位上前带领:“安先生,你的朋友已经等候多时了。” 枯寧瀟洒地將一枚龙洋丟进她的胸口:“带路。” 他这些天一直住在此处,花得是从鏢局搜刮来的钱,二十根金条,一千多龙洋,张威远那廝藏得不少,可惜不动產不好卖,亏大发了。 天字第三號厢房,里面是类似唐代的摆设。一名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正襟而坐,並没有对周围环境好奇,闭目沉思,像一尊金刚雕像。 他的机械改造程度有些骇人,从胸腔到脖颈,再到两手,完全被义体取代。这样子就好像被人腰斩过。 枯寧脱鞋走进,讚嘆道:“师兄好威仪,这么多年还是不改本色。” 中年男人睁开眼,苦笑一声,发出留声机般的机械音回应:“师弟莫要打趣,为兄这是在寺庙待久了,改不过来的习惯。”他上下打量著枯寧一番,眼神逐渐凝重。 “师弟气血充沛,莫非……” 枯寧上前,盘膝坐在他的对面:“自有一番奇遇。”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移话题:“我接到你的信,当天便买了火车票赶来。上次你说的事,我调查到一些信息。这些年,我东躲西藏也早就受够了。师弟有什么想法,儘管说,师兄捨命相陪。” 枯寧却不著急,从桌上拿起一只铃鐺摇响,而后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那名带路的美人进来:“安先生有什么吩咐?” “两盘炙羊肉,要嫩,两碗刀削麵,多加辣椒,十个馒头,要暄,速速上。” 美人应下,出去传菜。 枯寧冲中年男子笑了一下:“不急著说,先填饱肚子。” 中年男子也没有不耐烦,打趣道:“羊肉哪有狗肉香,当年我们去山下小馆偷食被师父发现,你小子端起锅子就跑,好不地道。” 枯寧摆手:“当年我才七岁,若不是师兄你带头,谁敢啊?我端走锅子是转移罪证,没了证据,师父也就不好责罚了。” 中年男子像是陷入回忆:“人在荤菜馆子里,你端走个锅子有毛用。你小子总想吃肉,天天描述肉的美味勾引我们。” “师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武僧只要不自己动手去杀生,他是不会责怪我们的。可惜现在想回去被师父骂几声都做不到了。” “师父究竟怎么圆寂的?你们在西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枯寧选择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这些年,他每晚都在復盘那一夜的事,越想越心惊。他是个谨慎的人,没有把握的时候,为了自己好,也为別人好,还是不要將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中年男人盯著枯寧良久,嘆息一声:“罢了,你从小就心思重。我也不逼你。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枯寧微笑道:“谢师兄理解。” 外面再次响起几道脚步,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饭菜上齐,枯寧打发走那名美人:“这里没事了,不用伺候。” 无声地用餐,寺庙里的习惯依旧影响著他们。但中年男子机械改造后的身体,隨著吞咽的动作,喉部的齿轮嘎吱作响。 枯寧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中年男子见状,无奈道:“当初只保留了一半的胃,为了助消化,食道里加装催化装置。平时一般都是喝营养液。” 枯寧想起了师兄当年的事,那是隆元三十年的秋天,京畿多处地区爆发魔患,镇魔司人手不够,后由兴武司向白阁寺等京中武道门派求援,面前这位大师兄真空带著他们师兄弟前去降魔。 那年他十三岁,童子功已经小成,躋身四五品武者行列。虽然他第一次与非人生物交手,但在师兄们的保护下也是有惊无险地斩杀了数头小魔。 后面的故事就有些俗套,大师兄真空在除魔的过程中,爱上了另一个门派的女子。 白阁寺是皇家寺庙,里面的和尚大部分是王侯將相,世家贵族的子弟。他们入寺多是为了习武,而非出家,还俗是很容易的。 但,他与大师兄属於小部分。他是被收养的弃婴,大师兄则是代人出家还愿的替身,本就是衝著当念经和尚去的。因为颇具武道天赋才成为武僧。 白阁寺武僧分为三个部分,罗汉院,执法堂,般若室。 罗汉院是三院之首,不论出身,里面全是武道天才。 执法堂则由正式出家人组成,顾名思义,维护寺內的戒律执行,能说佛法说佛法,听不懂佛法,也略懂拳脚。 般若室是安置那些没有天赋,走后门而来的世家贵族子弟,希望他们能够脑子开窍,开悟般若智慧,知难而退。 他与真空自然是罗汉堂的一员。慧物长老的弟子。因为大师兄出身问题,他要还俗,需询问送他来的居士的意见。 事情到这里还很顺利,那名居士本来就是为了还愿才送真空出家。真空是他们家奴僕的儿子,没想到他爭气成了武僧,现在还俗,回去也可做个护院。 武道天才做护院,別人想都不敢想,自然不可能阻止。 大师兄还俗后,故事瞬间转为了悲剧。 他被耍了。 那名女子只是贪图白阁寺弟子的名头,以为大师兄是世家贵族。她是商人家族出身,纵然如今大陈商人掌握了一定话语权,但权力的核心圈层,他们还接触不到。所以她和她的家族只想通过联姻的方式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当真空將他的出身告诉女子之后,对方当即翻脸,还肆意羞辱他,说他瘌蛤蟆像吃天鹅肉。 她完全忘了,在她面前的是皇家白阁寺罗汉堂慧物长老大弟子,武道天才,修行二十多载的三品高手! 第6章 请让六扇门介入 目光短浅,利令智昏。 枯寧很想用这两个词来形容那个女子。 真空出身卑微。但,他是白阁寺罗汉堂的一名长老的大弟子。难道他那些出身显赫的师弟们会眼睁睁地看著他沦为奴僕或者护院吗? 这不仅是打他们的脸,也是打慧物长老的脸,更是打白阁寺的脸。 纵使无法符合女子本来的预期,以真空当时三品上的实力,歷练一番,隨便加入一个武道衙门,自可平步青云,配个商贾之女,绰绰有余。 也许是真空表达方式有问题,长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寺庙中,一心只想著搞纯爱的他,直接將人带到还在做奴僕的父母面前,最大落差衝击得那个女子忘了这茬。 话又说回来,他想要从一段本就目的不纯的关係中寻找爱情,终究徒劳。 两人不欢而散,当晚,女子便死了。 凶手指向真空。 涉及到两个门派弟子的恩怨,兴武司上门拿人。真空拒不承认,现场拒捕,与兴武司大打出手,重伤有司人员三人,导致一人不治身亡。真空脱逃失踪。 此事震动京师,白阁寺立即被推到风口浪尖。 慧物长老亲自出面,带著门下其他八位弟子前往调查真相。他不相信自己的大徒弟是个草菅人命之徒。 枯寧也在其中,他在慧物门下排行第七。 当然,此次行动,他只是添头,主要还是藉助其他七位师兄弟的身份办事。 罗汉院除了首座之外,有十二位长老,慧物长老排名第三,主修降龙伏虎真元功,外柔內刚的性子,极重门下的弟子的团结,弟子们可以竞爭,私下里却不能有齟齬。 他的九名弟子,至少表面上个个亲如兄弟。 大师兄入门最早,常代师指导师弟们修行上的疑惑,深得他们的敬重。 如此京中出现一番奇景,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九个禿驴堵在了兴武司的门前,要求重新调查真空杀人一案,並且撤销通缉,由白阁寺自行將其找出交付有司。 兴武司本就觉得事情麻烦,女子那边的门派虽然比不了白阁寺,但也算京中二流。白阁寺自己要接下这烫手山芋,求之不得,让他们自己去扯皮。不过真空就算有冤,打死打伤本司人员是事实,不可能撤销通缉。 朝廷的脸面也不能丟,最后各退一步,兴武司保证本司的人不去追捕。白阁寺必须三日內交出人来。 与兴武司的人交涉完毕,慧物长老正要安排弟子的任务。 枯寧突然来了句:“师父,您是想救大师兄,还是只想挽回本寺的声誉?” 慧物看向他:“有什么想法?” 慧物知道七弟子天生聪慧,思维活泛,有些观点常常令自己感到惊讶。 枯寧说明情况:“大师兄已经犯了事,就算杀人的事是冤枉的,但暴力抗法,导致官府的人死亡也够喝一壶的。” 慧物认可他的说法:“是啊,这就是麻烦的地方,真空已经做错事了,为师也很难保下他。” 枯寧却道:“其实不难。若是想救大师兄,我们绝对不能將全部人手用於找他,更不能寄希望於兴武司调查清楚案子,我们得自己去查,或者请外援。” 慧物陷入思索:“怎么讲?” 枯寧转身向一旁的二师兄道:“请二师兄联繫六扇门介入。” 二师兄姓屠,法號真圆,出身东海州屠家,祖上曾获封平山侯。他们屠家主要的关係,在刑部、大理寺和六扇门,其叔父是大理寺卿,堂兄为六扇门金牌神捕。 枯寧面对师父和二师兄不解的目光,解释道:“兴武司属於管理机构,主要职责是监督武道门派和调解各派纠纷。六扇门才是专门处理武者犯罪的衙门。” “大师兄和那名女子的案子还没调查清楚,光凭藉一面之词,兴武司就將案子定性,直接出手拿人,说好听点是糊涂行事,说难听点就是越俎代庖,枉法害命。” 二师兄真圆眼珠一转,当即理清了思路:“没错,我们只要证明大师兄无辜,就说明兴武司有错在先,大师兄是被迫反抗。让六扇门介入可以向兴武司施压,也更具说服力,省得別人说我们为了救人偽造证据。” 枯寧点头补充:“另外,此事透著怪异。大师兄还俗了,也做过我白阁寺的弟子。以兴武司平时“做人留一线”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二流门派的一面之词,没有通知寺院就派人捉拿,除非有人在背后撑腰,或者有人利用权力直接干预此事。” 真圆也道:“大师兄一向讲理,也最为顾及师门尊严。我相信若是他衝动杀人也会坦然面对,不可能伤人逃跑。这个过程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將利害因果摆在慧物面前,特別是枯寧最后的猜测,他深表认同。 这也是他亲自出山的原因,外面的舆论早就捅破了天,白阁寺不得不应对,他想要看看是哪个魑魅魍魎敢向白阁寺泼脏水。 他將自己及其门下弟子的关係网撒了出去,兵分两路,慧物带两名弟子寻找大徒弟。二徒弟与枯寧带著身下的师兄弟调查真空杀人案。 象园,命案发生的地方。 此处始建於前朝太宗三年,南觅罗国向大陈进贡两头金瞳白象,皇帝命人建造此园林,让人观赏。 白象死亡后,此处並未关闭,而是成为百姓休閒之所,到如今是学子宣讲理念的地方。 机械革命已经进行了八十余年,世间的变化比前几千年都要大,可谓沧海桑田。儒学改良,解放思想,以適应生產力发展,也隨著机械革命逐渐加深。 几个和尚的到来,在此地显得很突兀。 今日是东山学派的学子集会,只见一名身材高大,颇具至圣先师遗风的中年人,一手拿著手銃,一手拿著论语:“我等读书人不能再容忍武者与我们平起平坐了!他们不读经典,不尊道统,以武乱法,是世间的毒瘤!我们不仅要拥有先进之思想,还要掌握先进之武器。没有什么是一火銃解决不了的,让武者这一落后之產物,彻底退出歷史舞台……” 二师兄等人面色阴沉地盯著那个中年人讲话。 前面说过,白阁寺对机械的態度属於保守派。 因为供职皇家,皇帝要推行,他们也没办法,算是保守派里的温和派,不认同,也不反对。但越是这样,他们对於武者的尊严就越看重。 “毒瘤?” “落后?” 第7章 这东西还是做烟花合適 武者的尊严不容践踏! 没有他们武者,几千年来,谁抵御异类入侵? 好了伤疤忘了疼,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真圆最是討厌这群书呆子,特別是在大街上演讲,自以为开明的书呆子。因为他们有些人不仅反武者,还反皇帝,反世家贵族。 胆小一点的,明著反武者,背地里反世家。或者借著反武者,实际上反世家。 反了天了!他既是武者,也是世家贵族。 穷文富武,过去高品级的武者大部分是他们世家贵族,现在被商人稀释了一部分。但是,传承已久被他们把握在手里。 过去有一段黑暗时代,武者以家族为单位,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念,將外姓人等同於异类,禁止功法流传。 隨著皇权逐渐加强,各种削弱他们世家的制度的诞生,武道门派后来居上,打碎了他们的垄断,相对公平地面向民间招收弟子。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皇帝想要大权独揽,势必削弱世家,放任门派发展,扩大武者规模,稀释世家武力含金量。 世家想要保住权势,必须做出改变。武道门派,谁都会玩!於是一些世家开始联合起来,成立武道门派,也面向民间招收弟子,再搞几千年来的党同伐异那一套。 武林乱不乱,世家说了算。 皇帝不想天下大乱,就不敢直接撕破脸皮,又不能让世家再次爬到头上,兴武司,镇魔司,六扇门……包括无数皇家寺庙和道观,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 直到机械革命的出现,顛覆了格局,初期使得皇权到达巔峰。 这种能够用少量资源便能获得强大力量的东西,打破了武者的神话。 皇帝积极推动变革,培养炼金术士,各种神奇物品在民间普及,生產力发展,商人崛起,机械革命开始背刺皇权。 皇帝这才发现世家要的是权力,那些掌握机械和钱財的人要的是他的脑袋和他龙屁股下的椅子。 这一次,皇帝要和世家贵族,地主豪强联起手来了。 真圆手捏成爪,一招龙吸水,將那名中年人手中的火銃隔空取来:“凭这玩意儿也想对付武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群骚动起来,那名中年人先是一惊,见到是真圆等人便镇定下来,走下高台,毫不畏惧地与真圆对视:“和尚,为何抢夺我的东西?” 真圆没有回答,而是將火銃拋向天空,一发真气轰碎,木屑铁屑隨风散落:“阿弥陀佛,这东西还是做烟花合適。” “高品级武者!” 周围的学子慌乱,武者的强大,毋庸置疑,他们口口声声的辱骂其落后,真的遇到没几人敢硬扛。 中年人显然就属於不惧怕武者的一类,他伸手接住一些灰屑,抖了抖:“和尚,你若不是惧怕,又为何要毁了它?” 真圆气极反笑:“我会怕你们这些奇技淫巧!纵有百十条火銃也休想伤我分毫。你在此谣言惑眾,辱我武道尊严。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素质?这就是经典教授给你的道理!” 中年人依旧面带微笑,突然问道:“和尚,你读佛经吗?读过几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圆眉头微皱,不明白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对於不明白的问题,怕落入陷阱便不回答,只不屑地冷哼一声。 中年人自顾自说:“金刚经有云,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別。大道万千,殊途同归。你的武道真气能够抵御外敌,我的火銃亦能抵御外敌,都是力量。我非是侮辱你,而是否定武者本身。” “武者为虎作倀,欺压良善,破坏社会法度。兴武司每年用於养活你们的金银钱財,哪一分哪一毫不是百姓的血汗?时代变了,我们想要的是打破武者特权。如果你想说,你们武者在抵御异类入侵上有功,可是天下武者千千万万,人人都去域外作战吗?” “力量在你们手上,难道没有对百姓造成过伤害吗?力量应该属於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真圆被懟得面红耳赤,刚要出手教训。 枯寧闪到他身边拉住:“二师兄,不要和他爭论,都是诡辩。此人就算包藏祸心,也不归我们管。正事要紧,我去问问情况。” 他劝住真圆,转身对在场之人行了个礼:“诸位施主,我们无意打扰各位的集会,只是想问一个问题,大前天此地发生过一桩命案,一个女子被人杀死在此处。不知案发地点在何处?案发时,是否有人目击?” 枯寧说完,目光迅速扫过眾人。 中年人听枯寧的提问,神色微变,转瞬掩饰过去,保持笑容:“小和尚,你们是白阁寺的僧人?” 枯寧回以微笑:“正是,施主怎么知道?” 中年人道:“这桩案子,京城都传遍了。你们武者內斗,白阁寺僧人为情杀人。这不正应了我等所言,你们武者无视法度,以武犯禁吗?连佛门清净地都不清净了。” 枯寧宣了声佛號:“罪过,施主是有证据,还是亲眼所见是我白阁寺的人杀人,若无凭无据,道听途说,还望莫造口业,污人清白。若有施主愿意带我等去案发现场,真是感激不尽。” 中年人见面不改色,反驳著他的话的枯寧,笑容减淡了几分:“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不过三天了,那里人来人往,早已被破坏,可能瞧不出什么。” 枯寧盯著中年人,眼中暗藏锐利:“迷人口说,智者心行。感谢施主带路,什么都要验证过才知道。” 案发现场是在园林的东北角,很是幽静,竹林深深,鲜花草地,还有一池人工湖水,两座廊桥。尸体是在桥上发现的。 中年人一边走,一边讲解:“这里原先是白象取水之地,后来种了些竹子,成为公子小姐幽会的地方。这些天,因为命案,来的人少了许多,往日可是热闹。” 枯寧道:“阿弥陀佛,小僧还未成年,施主注意说话尺度。” 中年人嗤笑一声:“我观小师傅谈吐有据,举止不凡,定然得了佛法三昧,色即是空,不必著相。” 枯寧闭嘴不语,默默观察,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第8章 有人要下黑手 枯寧一行人勘探之际,六扇门的人隨之到来。带头的人正是真圆的堂兄,金牌神捕屠千秋。 他先是和真圆打了招呼:“千冬,抱歉,来晚了,去了趟兴武司。这桩案子已经在六扇门报备,现在开始归我们接手了。” 真圆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帮忙。贫僧已经出家,请施主称呼贫僧法號。” 屠千秋立即配合:“真圆大师有礼,是在下唐突了。”说完,呵呵一笑,上前敲了敲真圆的光头:“好了,別玩高僧游戏了。” “这桩案子不简单,上头有人压著。案发后,先是由顺天府进行调查,你是知道的,顺天府更愿意和兴武司打交道,发现是武者事件,相关背景材料和尸检报告,没有经过六扇门,直接拿到兴武司定了性质。” 他语气充满无奈,大陈能够查案缉捕的衙门实在过於多了,机构臃肿至极。 各级行政衙门设有三班捕快。他们是合同工,由主政官员自行招聘,地方府库发放薪水。 六扇门则是朝廷设立机构,里面的捕快都是有品级的,领得是朝廷俸禄。往上还有刑部、大理寺、镇魔司、鑾仪卫,连兴武司在某些时候也能暂行传唤缉捕的权力。 这些衙门每一个都有自己负责的专属模块,看似分工明確,其实乱七八糟,相互爭功甩锅,好事办成烂事,烂事变成坏事。 比如此次事件,顺天府接到报案,將案子截留,没有报到六扇门,谁知道背后有没有权力交易? 他继续说:“当时我们六扇门没在意,毕竟案情清晰,女子死於武道高手的掌力,一击致命,符合真空修炼过大韦陀掌法的经歷,加上真空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有人发现他曾在附近出现,犯罪可能性极高。” 枯寧適时插话:“荒谬,顺天府的仵作又不是专业的武者,最多鑑定死者死於掌法,难道还能鑑定出掌法类別?因为大师兄修炼过掌法就定罪,实在过於草率。” 屠千秋看向枯寧,一个乳臭未乾的少年,说话还带著点奶音,问道:“这位是?” 真圆连忙介绍:“我的七师弟,法號枯寧,这次是他让我们请六扇门介入的。” 屠千秋颇具深意地看著枯寧,一是为其年岁而惊讶,二是內心不解,按白阁寺的取名方式,慧物长老的弟子应该是真字辈,哪来的枯字?这是他们门內的事,不便置喙,便道:“枯寧小师傅说得对,此案確实有诸多疑点。”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真空和死者的矛盾,我们已经有基本的了解。真圆没有在矛盾爆发时动手,可见其並不是个衝动的人。” “若是蓄意报復,杀人后也不处理尸体,还在现场附近被人看见,要知道死者被杀,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当天和死者起衝突的他。据他父母口供,真空第二天面对兴武司的抓捕,表现的很意外。若是想要畏罪潜逃,又何必等人上门,实在令人费解。” “很多情况只有等找到真空之后才能得到答案。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是从死者本身寻找到突破口。一个女子为何半夜会来到此处?这种地方可不是长年待在寺庙的真空能找到的。” 真圆等人听到屠千秋的分析,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真圆惊喜夸讚:“堂兄不愧是金牌神捕,我就说大师兄绝对是被冤枉的。” 枯寧反倒没有表態,低头思考著,屠千秋的推论在他来到此处之时就已经產生,但他心里总有一股违和感,好像被人牵著鼻子走了。 他问了个问题:“屠神捕能不能讲讲兴武司抓捕大师兄时的情况?”以他对真空的了解,如果不是特別过分的行为,大师兄很难对人下重手。 若是说师父在他心中是父亲的形象,那么大师兄便是母亲。自从拜在慧物长老门下后,从小到大都是真空照顾自己。 屠千秋讚许看了眼枯寧,这小和尚倒是心思縝密,他在接到真圆的委託后,也是第一时间去了兴武司调取案卷,隨便了解一下抓捕时发生的事情:“这就有些复杂了,小师傅应该清楚兴武司不可能说实话。具体情况还是等我们去见真空父母的时候再核实。” 屠千秋的话提醒了枯寧,他瞬间急了:“不好,我们快去保护大师兄的父母!他们可能有危险。” 屠千秋却觉得他小题大做:“兴武司还没小心眼到那种地步,祸不及家人。真空翻案,对他们来说最多只是一个失职,毛都掉不了几根。” 三品武者在兴武司的名册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对普通百姓算大人物,对国家机器来说,就是路边一条。 何况真空还有白阁寺背景,谁敢对其父母下黑手? 枯寧摇头,直视屠千秋,语气篤定:“若是大师兄是被人刻意诬陷的?那么任何一点可能翻案的证据都会被抹去。兴武司不在乎,那暗害大师兄的人绝对在乎!” 屠千秋眉头一皱:“刻意陷害?” 这倒是他没有设想过的,他认为真空就算无罪,在这个案子中,他也只是巧合背锅。 真圆等人也是急了,枯寧从不无得放矢,一定是掌握了关键证据。 “那我们就先去找真空父母將他们保护起来。”屠千秋决定听取枯寧的意见。 一行人要走,枯寧转身对中年人表示感谢:“这位施主,辛苦你了。我们还有要事去办就此別过。” 中年人自屠千秋到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屠千秋以为他是真圆他们的人,真圆等人把注意力放到案情上也没注意他。 “怎么?你们不认识?” 屠千秋神情不悦,刚刚说了那么多案情细节,被陌生人听去可有些麻烦。 真圆看出了屠千秋的不舒服:“堂兄,这就是一个书呆子。”说完,威胁中年人:“管好你的嘴!敢乱说话,绝不轻饶!” 不知是不是因为官府的人在场,中年人再无之前傲然的表情,甚至有些卑微:“在下明白,在下这就离开,今天听到的绝不会说出去。” 中年人忙不迭地离开,背影好像一条狗。 真圆催促道:“好了,我们也快走吧。” 枯寧却一改之前的急切,捂著肚子:“二师兄,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与屠神捕先去,留下几位师兄照顾我。” 真圆上前查看,將之翻来覆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七师弟有事,师父怕是要扒他一层皮。 枯寧小手偷偷拍了拍真圆的手腕:“哎呀,正事要紧,你先去。我可能吃坏了东西,想拉屎。” 真圆明白过来,狠狠瞪了枯寧一眼:“我带八师弟和九师弟隨堂兄先去,你自己小心。” 他不知道枯寧要干什么,但这一点信任还是有的。再者其他几位师弟的修为都是三品,保护枯寧绰绰有余。 “你们照顾好七师弟。” 第9章 那廝进入地下城了 风吹过竹林,天空下起了小雨。 雨水打在和尚的光头上顺溜的滑落,枯寧看著面前的三师兄真仓和四师兄真佳,凝重道:“三师兄你轻功好,追上那个中年人,暗中跟踪。我和四师兄在后面跟隨。” 两人不解,以为枯寧要秋后算帐,报復中年人,劝解道:“七师弟,现在调查大师兄的案子,还他清白最重要。” 枯寧解释:“我怀疑这人和案子有关係。” “啊?” 两人懵了,那个中年人虽然嘴贱,对武者有偏见,但好像和案情八竿子打不著。 “这是我的一种直觉。你们就当我疑心病重,不搞清楚,我不安心。” 两人见枯寧不像开玩笑,也重视起来。他们和真圆一样,师兄弟之间,这点信任要有。 真仓化为一道残影向著中年人的方向追去。 在下山之前,枯寧对案情有三种推测。 一是大师兄杀人,畏罪潜逃。 二是大师兄背锅,女子不检点,被其他男人杀害。 三是有人刻意陷害大师兄,针对白阁寺。 现在,他產生了第四种推测,和第三种情况类似,但比第三种更复杂。若是第三种,大师兄归案比潜逃更有利,可是大师兄失踪了。 不巧的是在案发地点又有这么一群虫豸。一路上,那个中年人有意將他们往第二种情杀的推测上引导。如果第四种推测被证实,里面的水就太深了,真空恐怕凶多吉少。 他寧愿是自己多疑! 这些涉及政治的斗爭往往最是残酷。莫说他们,白阁寺也背不住这么大的因果。 “也许情况没那么严重,我们这些小角色有什么资格让那些大人物拿来设局?”他毫无底气地自我安慰,不远不近地跟上了真仓的身影。 中年人离开后,没有回到人群,出了象园,径直往西坊厂区而去。 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区,不仅是政治中心,文化中心,也是全国优秀人才心嚮往之的地方。自机械革命开始至今,京城人口从原先的二百多万,增加到近一千万。 城区面积扩大了十倍有余。西坊厂区就是新开发的最大的区域,全国有心闯出名堂的商人都来到此处,开设分店分厂。 传统的木製房屋,平房院落,已然满足不了庞大人口的居住需求,砖石水泥,玻璃钢铁,渐渐运用到建筑上来,又因皇家威严和皇帝安全的要求,房屋建筑高度不得超过皇帝的宫墙的高度。 一栋栋融合各地风格的三四层建筑出现,更有脑瓜子灵活的人往上建不了,就往下挖,於是上面三层,下面也有三层的奇特建筑出现。 后来有人觉得某些生意在上面做提心弔胆,不如就在地下做。一个个地下室连起来就是地下街,一条条地下街连起来就是地下城,神奇的炼金术士將这种想法变为了现实。 西坊厂区初建之时,某些朝廷官员思想一时转不过弯,士农工商,等级有序。 皇帝那么抬举这些商人,他们苦諫过,哭諫过,甚至死諫过都没用,最后消极怠政,对西坊厂区不管不问不查,任其发展,反而使之蓬勃兴起。 等到那些官员醒悟过来,想要插手,西坊厂区及其地下城已经自成一套地下秩序,虽然说不上水泼不进,针扎不透,但也成为不下狠心,不脱几层皮,掉几块肉,不能剷除的毒瘤。 “枯寧,那廝进地下城了!” 真仓在入口处焦急不已,通过中年人的行跡,他们也相信对方有问题了。 他们三个光头和尚进去太扎眼了。 枯寧当机立断:“换装!办成外国人,把头包起来。反正地下城见不得人的人不少,我们的打扮也不奇怪。” 三人换装,打扮西边来的商人,摇头晃脑地进入地下城。 他们一进入就被浓浓的屎尿汗臭加上机油气息熏得发昏,枯寧瓮声瓮气道:“还是三师兄在先,別露馅,我们在后,一边装作购买东西,一边找寻那廝的踪跡。他应该走不远。” 这是枯寧第一次来到这种法外之地,遍地的小店摊贩,使得走道给外逼仄,人与人擦肩而过,甚至能闻到对方的早餐吃了什么。 他们在一家非法改造人体的店铺前,找到那名中年人的身影,他在与一个炼金术士打扮的店主激烈爭吵著。 “四师兄,让三师兄装成想要机械改造的人,进去探探情况。” 真仓如何表演,如何套话,暂且不表。 他们的头上,西坊厂区的街面上,慧物长老与五徒弟、六徒弟正在寻找真空,根据找关係人提供的线索,有人在西坊厂区见过疑似真空的身影。 据说他当时的情况不妙,光头被包裹的严实,失去了意识,被一伙人架著走。 慧物长老活了这么多年,立即明白过来,还有別的势力插手这件案子。 慧物不禁悲从心来:“阿弥陀佛,我那无辜的徒儿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招此无妄之灾。” 五徒弟看著西坊厂区复杂的环境,头皮发麻:“师父线索到此就断了,大师兄真的在此失踪,我们找一年都找不到。” 突然,慧物耳朵动了几下,眼珠不著痕跡地左右一瞥,定下心来:“那也要找,而且要光明正大的找,沿街去问。” 两徒弟谨遵师命,挨家挨户地询问起来。 地下城中,真仓进入非法改造店的时候,那中年人与店主的对话便停止了。 店主一脸愤怒地对中年来了一句:“我有客人来了,不和你討价还价,换成人级中品地机械手臂少於一万龙洋不干。你也不打听一下,在上面莫说你换不换得到,就是能够换,起码也要三万龙洋。我的价格已经很地道了。” 隨后,店主换上笑脸,招呼真仓:“这位外国朋友有什么可以帮你?” 真仓打量了番店铺,怪腔怪调回答:“久闻大陈炼金术发达,我想要將一个奴隶进行脑部改造,保证他绝对忠诚,不知道店主能不能做到?” 店主收敛笑容:“朋友是哪国人?不知道涉及脑部改造,在我大陈是违法的吗?” 真仓耸耸肩:“我来自沙北城邦,当然知道违法,不然也不会来找你。我有朋友来过你的店。” 店主上下打量了下他,故作沉思,暗地里给中年人一个手势:“价格可不低啊。” 中年人眼中露出杀机,又掩饰起来,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店主,我想了下,还是要做。我先去取钱,下午交定金。”说完,走出店铺。 真仓见中年人走了,便对店主道:“你先报个价。” 店主狮子大开口:“十万龙洋。” 真仓摇头拒绝:“太贵了,我还是去別家看看吧。” 店主冷笑一声:“朋友,做生意,討价还价正常,这么走了有点说不过去吧?” 第10章 刚刚报的是零售单价 真仓把握不准店主的脉,是暴露了?还是觉得自己是只肥羊,刻意刁难? 店主是混跡地下城多年的老油子,真仓的言语让他品味到了新手的味道,好像刚进单位的急於表现的菜鸟,禁忌的话隨便说,看似老炮,实则愚蠢,必须想要狠狠敲上一笔。 此时,枯寧走进店里,声母和韵母失调一样开口:“三哥,还没谈好吗?我们还有別的事情要做。” 真仓顺著他话,露出痛心的表情:“这家店主没有诚意,把我当猪宰。” 枯寧瞟了一眼店主:“大陈人最是奸诈。我们再看看,按他们的古话叫,货比三家。” 店主见两人真的要走,连忙挽留:“朋友,价格好商量,我再减一万。九万,只要九万龙洋,你们就能得到一名忠心耿耿的奴隶。我相信能够让两位朋友花重金进行脑部改造的奴隶,一定很重要,是强大的武者?还是神秘的术士?” “朋友,请你相信。在帝国境內,要论机械改造,我是顶尖的,只要你们出得起钱,不仅能够保证绝对忠诚,还能提升其能力,物超所值,不会让你们花一分冤枉钱。” 枯寧停下脚步,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不能再多了。” 店主见他直接拦腰砍价,撇了撇嘴:“你们在开玩笑吗?五万,一条好腿都买不到,何况改造人的大脑?” 枯寧无奈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接受这个价格。”说著,继续往外走。 店主咬了咬牙:“慢著!” 两人仿佛没有听见。眼见到嘴的鸭子要飞了,店主终是妥协:“可以!五万!不过你们知道规矩,这是基础价,实际价格要等见到货才能確定。若是改造武者,九品起步,每高一品,价格增加一成,术士则增加两成。” 他真的太缺钱了,最近会中要办了几件大事,经费没到位,全是他们自己垫付:“朋友,如果真想做,先交部分定金,我立即准备所需物品。你们应该知道脑部改造需要用到马伽石和精金,打造元神抑制器。” 两人背对店主,真仓看向枯寧,用眼神询问怎么办?他们可拿不出来五万龙洋,也没人送来改造。 枯寧转过身:“成交,但我们的钱都在兄长手里。三哥,你去找二哥取钱,我在此处等你。” 真仓犹豫了,让七师弟独处险境,他做不到。 枯寧却大剌剌找了个位子坐下:“怎么?这位店主,我们既然已经谈好了,连杯茶水都不给喝吗?” 真仓见枯寧气定神閒的模样,深深吸了一口气,四师弟不在外面,肯定代替他去跟踪中年人了。他只需暗中保护枯寧就行。 他离开店铺的视线范围,反身隱入暗处。 店主端了一壶茶水出来,茶壶是刚洗过的,洗得不乾净,手柄內侧有灰泥残留,从壶嘴飘出来茶味中夹杂著发霉的味道。 枯寧嫌弃地將之推到一边:“店主过分了吧,欺负我是外国人?” 店主难得露出尷尬之色:“没办法,我们地下城里都是些糙人,少有人培养喝茶的爱好,不如来瓶营养液?原味的营养液,顶级货,无添加,一瓶可以撑三天。” 枯寧摆手拒绝:“营养液太怪异了,我无福消受。” 店主笑道:“也对,那玩意儿就像吃鼻涕,口感確实不好。” 枯寧目光在杂乱的店铺中游移:“店主,你说你的手艺在大陈是顶尖的。敢问你是几品术士?” 店主骄傲地挺起胸膛:“不怕告诉你,我是二品的术士。” 枯寧露出惊讶的表情,又带著质疑问道:“二品?那可是战略级別的人物。那你……” 他的欲言又止,意思是店主怎么窝在这种小店? 术士和武者作为这片土地上流传许久的古老职业,二者的相似性大於差异。 不论武者,还是术士,品级划分是以体內能量反应为標准。 二者都可以通过修炼提升,武者的能量叫真气,术士的能量叫法力。法力也是由灵意气三元素构成,但比例不同,法力中的灵和意的占比碾压气。 灵存在於天地间,气是人体能量,可以通过天才地宝增加和补充,意则虚无縹緲,理解为精神念头或个人意志皆可。这导致术士的修炼难度远超武者,等级至一品上已经封顶,再往上的路,数千年来还没人走通。 店主即將有大笔收入进帐,对枯寧的態度也好了不少,愿意多聊一些:“我自不愿蜗居於此暗无天日的地方,但大道难行,唯有此间才能完善我道。” 枯寧趁机试探:“这笔生意若是让我等满意,日后定会长期与店主合作。我城邦人口稀少,工业发展需要大量奴隶。可是有一些人认为奴隶制度不人道,要將之解脱,成为自由民。天方夜谭,我等原本只要有一点粮食就可以让其当牛做马,等成为自由民还得发薪水,成本上升,谁来补偿?上层意见不合,战爭就在眼前。” “我的家族需要大量忠诚的战士,来保卫我们的財富。城邦的炼金术士实力不行,加上价格昂贵,才来大陈寻求合作。” 店主听罢,眼中满是对金钱的渴望,態度更加好了:“朋友,你怎么不早说?刚刚报的是零售单价,如果你的需求大,我还可以便宜。甚至……” 他警惕地向店外看了眼,低声说道:“你们需要的战士,我也能给你大量提供。我们大陈最不缺的就是武者。” 枯寧激动道:“你说真的?你能弄到大量武者?” 店主道:“当然,我以术士的图腾为誓,以二品中的实力担保。” 枯寧没想到自己还能诈出如此劲爆的信息,人口买卖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按店主的意思,他手里的还是改造过的武者?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心想:“这是捅魔窟了?这人的警惕性也太差了吧?第一次见面就谈大买卖?” 这位店主听到枯寧对沙北国的事说得清晰,如数家珍,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已打消,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缺钱!大事临近,钱財消耗巨大,手下的人每天都在问他要钱,再不给钱,人心都要散了。 他身为圣会在京的最高负责人,必须要做出决断,反正有那么多失败品,与其销毁,不如拿出几个卖到国外,神不知鬼不觉。 第11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店主想的是解决燃眉之急,表现殷勤。 枯寧反倒疑神疑鬼,不自信起来,心想:“这是个我下套吗?难道我暴露了?” 店主见枯寧的神情有异,以为他不信自己的话,继续加码:“我可以给你验货。九成九稀罕武者,九品到三品,应有尽有。” 此时,若是枯寧表现激动,顺竿爬,他反倒会心生疑虑。但两人的情绪刚好反著来。 店主迫切想要推销,枯寧更加觉得有鬼。说歪打正著也好,聪明反被聪明误也罢。一场莫名其妙地拉扯之后,枯寧最终被其“诚意”打动,对方就差跪著叫义父了。 “我的货就在后院,不远,看一眼,你绝对挪不开眼睛,绝对满意。” 他的眼里增添了几分自豪,像苦哈哈的老农介绍自己种植的带著清晨露珠的蔬菜,像冰冷的屠夫推销现杀的还冒著热气的肥猪,像残忍的侩子手展示自己以精妙绝伦的技艺砍下的死不瞑目的好头。 半推半就之间,两人来到后院,一推开那间充满罪恶房屋的门,枯寧瞬间目眥欲裂,一个个经过机械改造的武者,行尸走肉办靠著墙壁站立,只缺一张黄符,就是殭尸电影里的景象。 店主以为他被嚇到了,用自以为温暖的话语安慰:“朋友,这些人还活著,都被进行了深度改造。当然,除了躺著的那位之外,他是新收的货,还在调试阶段。” 枯寧儘量平息自己粗重的呼吸,看向那店主,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店主心里升起一阵寒凉,暗道糟了。 “大力金刚掌!” 枯寧暴起,一掌轰在店主胸口,澎湃的掌力凝实为一,透体而过,劲风將屋顶的瓦片先飞,余力更是衝垮了店主身后的墙体,弄出滚滚尘烟和巨大声响。 “你偷袭!” 在触不及防下,店主被打成重伤,但他手腕上的机械錶盘迸发的一道红光,迷了枯寧的眼,波动的法力变化成黑色的火焰包裹住伤口,血流止住,为其续了口气,拼尽全力逃走。 他没想十三岁的枯寧,竟然有四品下的实力。那霸道凶猛的带著绞杀之力的真气,將他的胸腔和內臟化为碎块,幸好有护身法宝,才不至於当场毙命。 “三师兄!別让那廝跑了!” 嗖一声,真仓从阴影中衝出,龙爪手出,满是鳞片的龙爪虚像显现,在空中划出金光轨跡,贴近店主,像挼弄皮球一般將之手脚尽数折断,一记重力拍打,店主落到地上,弹了几下。 这下他彻底顶不住了,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还夹杂著內臟的碎块。 枯寧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转身进屋来到摆放著那即將改造之人的台前,痛心呼唤:“大师兄!” 此时,真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上半身胸腔至脖颈的皮肉和骨头已经摘除,取而代之的是简易的金属框架,內臟清晰可见,全凭两瓶绿色的液体续命。 这一方的动静,惊动了地下城的势力。 无数身影穿梭於屋顶墙头,向著此处奔来。真仓也进来也被真空的惨状惊到,想要將其解救。 枯寧阻止:“不要,我们不懂改造术,冒然动手反而会害了他的性命。” 真仓察觉到周围的动静:“有人来了!七师弟快去找人求援,大师兄由我来守护!” 枯寧也察觉到情势危急,当即施展轻功离开。 地下城东街,真佳跟隨中年人到此。中年人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仔细听是在骂骂咧咧。 中年人名为公输鼓,一名东山学派的教授,同时也是机械圣会在京的二號人物。 真空杀人案是他一手谋划的杰作。 死者是个一心想嫁入世家的女子。 他们机械圣会之中,多的是落魄世家的子弟,包装一下,便是极好的诱饵。 三个月前,他们的人就已经和女子接触,甜言蜜语哄著。本来他只是想谋取几个女性武者送到店主那里进行改造,补充实验数据的多样性。 哪知女子是个狠角色,脚踏多条船,真空和他们的人只是她的选项之一。 这也是真空倒霉,女子与他闹掰之后,心情不好便约了他们的人谈心。可悲又可笑的是女子因为真空头上的白阁寺光环而误判。所以这次谈心,她一番试探,他们的人被其认出偽装的本色,连续两次遭到“欺骗”,女子心態失衡,破口大骂,扬言要告到官府。 他们的人是个小年轻,经不住嚇唬,一下子就漏了底,逼得公输鼓不得不痛下杀手。同时栽赃真空,利用舆论针对白阁寺,挑动京城武道门派的矛盾,刚好符合他们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那晚,他们假借女子的名义將真空约到凶案现场附近。 第二天,真空拘捕自然也是他们的人做的手脚,因为兴武司也有他们的人,最后以真空的父母威胁,让其畏罪潜逃。 哪知一切都被那个小和尚毁了,不仅让六扇门接手了案子,还要从真空父母处了解当天的情况, 他不是没想过斩草除根,但真空父母死了,不是告诉別人另有隱情,將目光吸引过来。 他承认自己的计划並不完美。但如此轻易被人破局,则是他不能接受的。现在他只能让真空的父母下地狱去了。 他將这个想法告诉店主之时,遭到了反对,什么都不做,总比做错了要好? 不!他不服气。 他的家族曾是显赫一时的机关名门,他的名字里有输,他的人生不可输!於是,他决定暗中动用了自己手下的关係,找人前去处理真空的父母。 等他做完一切,一个光头便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被跟踪了,而且不费吹灰之力便被对方擒拿,完了。 西坊厂区的街面上,慧物长老还在与弟子寻找真空的线索。 两名弟子很卖力,慧物却有点心不在焉。 从在兴武司开始,慧物就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身为一品上的高手,摸到武王境界的边缘,神魂即將蜕变,相信感觉是对的。 谁会一直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陷害真空的人?还是其他? 关键是对方实力不弱於他,偶尔露出破绽,等他听声辩位而去,又一无所获。 正在冥思苦想之际,在他不远处一道熟悉的真气冲天而起,临空绽放。 “这是枯寧的真气,他在求救!” 第1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枯寧衣衫破烂,裹头布丟了,露出錚亮光头,身上热气蒸腾,真气遏制住几处伤口的出血,显然刚经过一场惨烈的突围,身后还有追兵。 “不能让那小子跑了。” 地下城的人从入口一窝蜂地衝出来,手持各式武器,面目狰狞。 枯寧见状嘲讽道:“在下面你们都追不上我,在上面还想將我留下?”说著,纵身奔逃。 白阁寺號称收录天下武学,枯寧等人身为寺中武僧,也是全面发展,拳脚器械,內功轻功,全都有练,而且都是地级以上的品质。 白阁寺每一个武僧都被教导过一句话,人的身体拥有无限潜能,向內探寻,而非向外追求。 枯寧的轻功,名为玉蟾追月,地级中品,偏向提纵之道,起步快,跳得高,不用真气都可以瞬息至十步之外。当然,修炼也是下苦功,腿上常年绑著负重,在流沙池里练习发力,等到脚掌隔著鞋子也能感受到沙砾的质感方才大成。 枯寧远去,身后之人追逐。其中有几名机械义体在腿脚上的人开足马力,踏碎青砖,笨拙,但颇具威势地横衝直撞而去。 巨大而杂乱的机械声响,惊得行人四散。 “谁敢伤我徒儿!” “降龙降世!” 慧物临空而至,袈裟隨风而动,双掌齐出,掌力裹挟龙形真气,衝击追逐的人群,像是一台绞肉机,將那些人的义体化为一块块破碎零件,倒地哀嚎。 慧物还是留手了,大庭广眾之下,弄得太血腥,不符合高僧形象。 枯寧听到师父的声音,掉转回来:“师父,快去救大师兄和三师兄。” 慧物心头一惊:“带路!” 地下城的机械小店已经快被移为平地。断垣残壁之间,真仓死死守在那间改造房的前面,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死禿驴,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他被包围了,一批经过各种机械改造的武者疯狂进攻。虽然他们的实力不强,但在机械义体和人数的加持下,已有螻蚁食象之势。真空的龙爪手,是擒拿的武功,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全凭脚下的地级上品的风影迷踪步维持不败。 龙爪翻飞,拉一下分筋错骨,折一寸骨断筋伤,轻一分皮肉分离,重一点血洞窟窿,灵巧变化之间,敌人非死即伤。可惜他面对机械改造人发挥不了优势,折断钢铁,对方无感,反而製造近身空挡,杀伤难度加倍了。 “死!” 在又一次將一名五品改造武者脖子扭断之后,真空被人侧面偷袭,用大臂格挡,与机械碰撞,骨骼传出碎裂的声音。他於盛怒之下,一爪透过那人的心臟。那人也是狠角,直接拉住他的手臂。真仓后背暴露。其余人抓住机会,一齐杀来。 “虎啸山林!” 慧物长老即是赶到,一声怒吼,真气包裹喉结,在气流的推动下,產生摄人心神的音波。在场之人皆感头痛欲裂,行为动作暂止。慧物趁此机会,身形变幻,无数道金色身影飞出,每道身影对应一个招式,这是轻功练到极致的体现,仿若身外化身。 敌人只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便全都倒地,失去反抗能力。身影散去,慧物出现在真仓身边,关心询问:“你怎么样?” 真仓不想师父担心,忍痛道:“受了点小伤,没事。师父快去看看大师兄吧。” 纵使慧物心里有所准备,在看到真空的惨状之时,也不禁泪湿双眸。大弟子跟他的时间最长,也最能为他分担,从未想过真空会落到这样的结局。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他还俗。 枯寧与五师兄真海、六师兄真韶隨后而至。 枯寧安慰道:“师父,大师兄没死,现在想要救他,只能继续改造下去。” 慧物重重嘆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几人商量办法的时候,地下城的几个入口纷纷传来震天动地的脚步,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晃动。 枯寧等人出门查看,只见一队队身著麒麟兽首棉甲的士兵,手持最为精良的火銃冲入这一方地下城中,遇人便杀。 “鑾仪卫!” 眾僧脸色大变,这帮杀神怎么出动了? “天子亲军,剿灭叛逆,反抗者死!” 一名金甲將军喊话,慧物叫弟子退到房中,自己来到院子。 没多久,金甲將军带著一位尖嘴猴腮的瘦高个子的男人走进院子,似笑非笑地瞧著慧物:“慧物大师,別来无恙。” 慧物行礼:“阿弥陀佛,司马將军安好。” 金甲將军司马峰,殿前鑾仪卫指挥使,封號虎威將军。在大陈,有爵位和封號优先称之,其次是官职。 鑾仪卫的职能类似於明朝锦衣卫,他们的成员从兴武司下辖的各大武院中抽取,另外也包括皇家建立的寺庙和道观,所以,慧物和司马峰打过不少交道。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皇家威严,鑾仪卫禁止成员进行机械改造。 枯寧透过窗缝,看著外面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鑾仪卫,心嚮往之。 他以后还俗,最想加入的是域外军团,扬刀跃马,纵横疆场。其次是鑾仪卫,装备好,俸禄高,外快多。若实在没有门路就去镇魔司,降妖除魔,也不算荒废一身武功。 “司马將军是听到何种风声而来?” 当慧物见到司马峰身边的瘦高男子时,便能確定,一直窥视他们的就是这个人。 司马峰道:“我们盯著这些乱党很久了,今日听闻他们有暴动倾向,特来剿灭,没想到他们竟然与令徒失踪有关。” 慧物一脸不信,却也不敢反驳:“阿弥陀佛,善哉,小徒已经找到,正要寻求救治,还请將军行个方便。” 司马峰盯著慧物,微微摇头:“大师,你的徒弟与乱党一案有关联,请恕我们不能让你带走。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安排最好的人给他救治。另外……”话说到一半,他挥了挥手,真佳被人带了过来,已经昏迷,身上有拷问的伤痕。 第13章 我要开家鏢局 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 慧物已经出离了愤怒,身子前倾,双拳紧握:“这是怎么回事?请將军给个说法!” 司马峰像是做了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比如踢了路边一条野狗一脚:“我们发现令徒与乱党的一名重要人物在一起,所以例行公事地询问一番。幸好,他是冤枉的。大师,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慧物面对司马峰的强硬,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所谓高品级武者也不能超然世俗外,个人面对国家机器,如蚍蜉与树。除非成为超品之上,比如武王能获得一点尊重,仅仅只有一点而已。 但他不想离开,不肯放弃:“我们与兴武司有约定,三天带回真空,而且六扇门也有参与查案。將军这样让我等很为难。” 司马峰笑了,笑得轻蔑:“什么兴武司,六扇门!谋逆是天下第一大罪。此案已经上达天听,我管你怎么和他们解释和交代?若非看在白阁寺的面子上,你们也不能若无其事地离开。休要聒噪,快滚!” 四周的鑾仪卫摆出作战姿势,黑洞洞的火銃口对准眾僧,一个不对劲,就是格杀。 “我们走!” 慧物长老老脸惨白,白中还有几分愤怒带来红晕,他明白这件事,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了。 枯寧在与司马峰擦肩而过的时候,引起了司马峰的注意,对著枯寧的脸扫了几眼,破天荒地向慧物提醒了一句:“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大师好自为之。” 慧物听进去了,他们没有去兴武司,也没有到六扇门,接了真圆,安置了真空父母,直接回寺,关闭山门。 当晚,慧物又听了枯寧的推测,明白白阁寺被当枪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陈帝国的斗爭越来越激烈,上层在斗,下面也在斗,政治在斗,思想也在斗,斗来斗去,总结四个字,为了权力。 自那以后,枯寧数年没有见过真空,直到他十六岁的某天,慧物偷偷带回来了一个重伤的人,叫来枯寧照顾,正是大师兄。 此时的真空已经蓄了发,满脸鬍子,还转修了术士。他告诉师父,自从他被鑾仪卫带走,因为机械改造活了下来,就一直作为编外人员,为鑾仪卫做事。 这一次,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得罪了不能得罪的大人物,只得再次逃亡。 他伤好之后,感谢枯寧道:“我知道上次是你帮我洗刷了冤屈,还保护了我的父母。师兄这辈子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 后来,他九死一生地跑到东都隱匿,风声过后,还托人给师父和枯寧报了平安,一直未见,直到半年前被枯寧找上。 回忆结束…… 天澜客栈內,枯寧看向桌上的空盘空碗,满足地抚摸著肚子,呼了口腹中浑浊之气,用北方方言说了句:“舒坦!” 真空见他的模样,脸上掛起慈母般的微笑,看来千变万变,小师弟的底色还是没有变的。 造化真是弄人,他们九个师兄弟中,枯寧是最容易满足的。这么说也不准確,应该是他最有规划,小到吃什么喝什么,晚上想吃馒头,第二天便千方百计地实现。实现后,便能快乐享受。大到未来,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以后做什么,並为之一步步付出努力,不是硬冲,其背后还有失败后的预选方案。 有人觉得他目的性强,与人交往有种虚偽的感觉。 他知道枯寧只是没有安全感,过早成熟,孤儿出身,其他人对他再好,也填补不了他的父母的缺位,但他待人是真诚的,只要不惹他,没有主动害人的坏心思。 “酒足饭饱,该谈正事了。” 枯寧收敛起自己的面部表情,端正坐姿,正面面对真空:“师兄,你先说说调查结果?” 真空点头,整理脑中的思绪。半年前,枯寧来到东都找他,一是为其替换掉坏死的右眼,二是请他帮忙调查三年前,皇帝西狩召集的儒释道三家代表的名单。目的不言而喻,他在调查杀害师父的凶手。 真空对此颇为用心,虽然他也是天字號掛名的逃犯身份,但几年过去,那件事早就淡了下来,只要他不傻乎乎地跑到衙门口去闹事,深居简出,没什么问题。 何况他转修了术士一道,在黑市上接触了不少人,也交到一些新朋友,利用关係网,得到了名单。 他將名单拿给枯寧,並提出一点意见:“如果你是在调查杀害师父的凶手,我可以提供几个应该注意的人。南都风铃寺的白眉和尚、京城铜鼓观的江源子、还有京城江山寺的智通,他们的实力和与白阁寺的恩怨,都有下手的可能。” 枯寧摇头:“没那么简单。” 那晚对他和慧物出手的一群人,所用的武功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一个天级机械义体的拥有者,也就是那人手里喷出的迷香將他迷晕。 他亲眼见到师父被五人围攻而不败,其中一人使用一种锥子形状的暗器,扎破师父的龙虎刚体,才使得师父毙命。奇怪的是他们这群受邀参加大典的人是住在一起的,当晚那么激烈而长久的打斗声,竟然没有一人来支援。 他想搞清楚,除了他们遇袭之外,还发生了什么事。谁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够拖住那么多僧道大德? 枯寧看了几眼,將名单记住,隨后烧掉:“多谢师兄相助了,调查师父死因的事急不得。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和身份就算调查出结果,也报不了仇,反而会害了性命。” “我们应该有一个隱藏的身份。这个身份要能够和官家打交道,方便我们打听消息,又不会过度引起官家的关注。另外我们还要聚集人手为我们做事。我想开一家鏢局,不仅士农工商皆可接触,消息来源通畅,还有能走南闯北而不被怀疑另有目的。” “天下间能够相对合法的收拢武者和术士,还不会天天被人上门调查找茬的职业,舍鏢局而无其它。自妖后秉政,天下混乱,妖魔鬼怪横行。鏢局也承担起了很多別样的责任。” “简单的护鏢走货已经不流行了。最近一些富商出行怕人手不够,请鏢师保护,这是人身鏢。还有官府人手不够,来不及抓拿的罪犯,也请鏢师帮忙,称为人头鏢。甚至连杀手的活计都有人找上来。” 第14章 用一个错误去掩饰另一个错误 枯寧侃侃而谈,展现出十足的信心和决心。 这个时代的鏢局,已经集快递、保鏢、保安、侦探、杀手、打手……等需要武力支撑的职业於一身。 真空却陷入沉思,心有顾虑:“师弟,先不说之后的便利,凭我们这见不得光的身份,如何到衙门进行註册?大陈户籍制度森严,如今交通便利,信息开放,假身份一下子就会被人查出,顺藤摸瓜,难免会暴露我们之前的事情。” 枯寧笑道:“师兄所言甚是。我自然考虑到这一点。师兄可能对鏢局不太理解,干鏢局的人没有几个良民。我们只要能够找到人担保便能顺利註册,准確来说就是找靠山。” “自古以来,官商鏢匪,四位一体。无官何来匪徒?没有匪徒,又哪里需要鏢师?商人不做生意,匪徒又去抢谁?这是明面上的道理。其实暗地里,许多鏢师和匪徒是与官商勾结在一起的。” 隔行如隔山,真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秘闻:“何解?还有这回事?鏢师和匪徒的关係可以理解,但官商怎么和匪徒勾结?商人不是受害者吗?” 枯寧笑了:“官员想要收受贿赂,或者进献上面,钱从哪里来?贪污公款税收,风险大。盘剥小民,容易激起民怨,影响政绩。所以扶持商人进行利益输送才是正道。商人想要做大生意,一要笼络官员,二要打击同行,形成垄断。如何打击同行?商业竞爭,成本大。让同行做不成生意,或者看他们脸色做生意才是最优解。” 真空明白过来:“你是说有些商人勾结匪徒,利用他们打击同行生意,从而壮大自己?” 枯寧微笑承认:“不然光凭鏢师对几句切口,三山五岳的匪徒就能给面子?其实都是自己人。鏢局路过山匪的地盘是要分润利益的。山匪想要长久生存就不能竭泽而渔,若是不听话,官府会將之剿灭,很快又会有一伙听话的山匪盘踞原地。” “对此,我的想法是欲做鏢师,先做山匪。” “人们常说要掩饰一个错误,就要用另一个错误。有人想查我们的身份,只能查到我们是山匪出身。山匪可没有什么详尽的户籍记录。我们找一个山寨加入,以你我师兄弟的本事,不愁不能做大做强,再接受一下招安,摇身一变,便能开设鏢局。” 真空心动了,还得是枯寧的脑子好使:“我同意了。师弟你说怎么办吧?” 枯寧卖起了关子:“今天就不说了,明天我们直接去做。现在让我们好好享受一下山南城有名的销金窟的滋味。” 真空被络腮鬍子遮盖老脸通红,眼神躲闪,大个子忸怩起来。 枯寧惊讶道:“师兄,你不会还是……” 这一晚,世界上又少了一位凭藉尿液就可以克制鬼怪的人。 第二日,泰州斧头山,刘麻子匪帮迎来两位不速之客,不由分说,强行闯入山门,以绝强武力杀穿全寨。 “两位大爷,两位高手,小寨不知哪里得罪二位,还请指明,小的一定尽力赔罪。” 枯寧手持炼金盘龙棍,棍身受到真气驱动,其上金龙像是活了过来,流淌著黑血,每一片鳞都有一种开合呼吸感,棍头搭在匪首刘麻子肩上,只需微微用力,便能將其化为肉泥。 刘麻子欲哭无泪,不知哪里惹到这两位杀神,把他全寨八十三个兄弟尽数屠戮乾净,只剩下自己。 枯寧颇为和顏悦色地告诉他:“我们是来加入山寨的。” 刘麻子人麻了,哪有人这样加入山寨?但感受到棍子的冰凉,连忙道:“欢迎啊!欢迎!有二位加入,小人的斧头山一定能更上一层楼,成为方圆七山八寨的头人。” 枯寧满意地挪开棍子:“你还是老大,我们做二三把交椅。今日斧头山遭遇外敌强袭,只有我们三人侥倖存活,明白吗?” 刘麻子瞬间懂了,这两位定是犯了大罪,前来避难的,不过下手也太黑了,简直比土匪还土匪,心中如是想,口中却不能表达一点,点头如捣蒜:“小人明白,你们早就加入了斧头山。这次全赖二位才能抵御强敌,保全我的性命。” 在一旁看戏的真空嘴角含笑,没想到这廝如此识时务。 枯寧倒不意外,他早前跟隨张威远走鏢就听说过此人,胆小怕事,在山寨里被底下几个头目架空,因为和城中刘家商行有联繫才一直做著寨主。 刘家商行背后是知府的关係,欺行霸市,垄断了城中粮食供应。 这种人正好成为他们塑造和隱藏身份的工具。 棍子离开肩膀,刘麻子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偷瞄两人,一个重度机械改造人,鬍子拉碴,凶神恶煞,一个虽然外表英俊,但是个独眼龙。 他手下的几个头目都是八品的武者,他们能够全部屠尽,起码也是七品以上的实力。 此前在这山寨中,他本就没什么地位。现在不过是换两人大爷伺候,而且还更强,换个思维他还赚了。人死完了,再叫家族送人来便是,只要他不死就行。 枯寧上前將刘麻子扶起:“大哥,从此以后,我们就跟你们混了。” 刘麻子见枯寧亲和友善的样子,暗骂一句笑面虎,满脸感动道:“二位贤弟,以后只要有我刘麻子在,你们在山寨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枯寧倒谦虚上了:“哎,大哥只管做山寨之主。我俩一介武夫,只管打打杀杀,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称分金银,其余的事全仰赖大哥了。” 也许是枯寧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切,刘麻子真有些感动了。 这两位若真能做到他口中所说的那样,他可就赚大了。 第二天,刘麻子便带著枯寧回到山南城中,向刘家稟报了山寨之事。 刘家除了愤怒之外,无可奈何,只能认栽,遇到武道高手多管閒事剿灭土匪,报官都没用,训斥了刘麻子一顿,又从庄户调了三十名护院前往斧头山。 这三十名护院大多没有品级,只会一点三脚猫功夫,只有一名九品上的武者,手上经过一点机械改造,做了四当家。 同时,斧头山实力大减的消息在七山八寨传遍,周围的土匪开始蠢蠢欲动。 第15章 大哥莫要惊慌 斧头山聚义厅,四把交椅摆在义薄云天的牌匾下,依次坐著大当家刘麻子,二当家真空,三当家枯寧,四当家牛展鹏。 刘麻子,本名刘振,是刘家老管家的儿子,和真空的出身相似,起点比真空高,没有真空好命,武功平平,没有入品,刘家派他到山上当匪,干脏活。 真空,原名孙石,现化名孙磊,自取諢號为“半边铁”。 枯寧,化名安寧,自取諢號“一只眼”。他们两个不是想不出更好的外號,只是要低调,以身体特徵来叫,有记忆点,总不会错。 牛展鹏这廝初出茅庐,不知轻重,在老二老三都低调不已的时候,他却给自己取了个“霸天刀”的諢名,囂张至极,已有取死之道。 长桌宴上,杀猪宰羊,刘麻子端起酒碗,豪情万丈地对下面的兄弟训话:“大傢伙加入山寨,以后便是手足兄弟。有我和三位当家一口肉吃,就有你们一口汤喝。希望诸位与我等同心协力,壮我山寨!” 底下的人兴致缺缺,一来被遍地的残肢断臂嚇丟了半条命,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官府剿匪都没有这么残忍。 再者,刘麻子是什么玩意儿?刘家家奴,文不成,武不就,当个土匪头头都能被手下架空。若不是有个当管家的爹,人生一塌糊涂。 牛展鹏笑看刘麻子拙劣的表演,轻咳一声,下面立即安静:“各位兄弟,大当家既然发话了,举起碗来,满饮此杯。” 他们见到牛展鹏示意,纷纷应和。 刘麻子见此,笑脸慢慢垮了下来,又是这样,这些人究竟在骄傲什么?大家明明差不多,自己还有个好爹,凭什么就看不起人! 他用眼角余光瞄向枯寧和真空。两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该吃吃,该喝喝。他才真的相信他们完全不在乎山寨的事情。 枯寧感受到刘麻子宛如受了气的小媳妇的幽怨目光,低声道:“天欲其亡,必欲其狂。大哥莫急,放心吃喝。早晚有他栽跟头的时候,等他失去威信,其他人就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有了枯寧几句话,刘麻子安心下来,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正確,猛然灌了两碗酒,醉眼中带著嫉妒暗暗盯著意气风发的牛展鹏。 真空在一旁听见枯寧的话,心中五味杂陈,枯寧的变化太大,原来的他不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付人,这些年他倒底经歷了怎样屈辱的事。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醉,伴隨著清晨山间升起的浓雾而清醒。 聚义堂里,眾人在迷迷糊糊中,仿佛听见一阵嘈杂的音乐,有大鼓,有嗩吶,有铜锣……各种民间乐器齐奏。枯寧和真空没有陪他们通宵,半夜回房歇息,现早已起来,晨练武功,听见音乐声查看,自寨门外传来。 堂中,刘麻子相较其他人而言没有喝太多,猛然弹起,大喊一声:“敌袭!” 无数颗带著宿醉的脑袋抬起,顶著朦朦朧朧的眼睛,半天反应不过来。 刘麻子急了,怒骂道:“人都到寨门口了,你们还在躺尸!”他不管其他人,径直走出门去,找枯寧二人。 “祸事了,听动静是別的山头的人来了。” 刘麻子在路上遇到枯寧和真空,一个踉蹌不稳,一个滑跪扑倒在他们面前。 枯寧见到他这套狼狈中带著丝滑地动作,强忍笑意:“大哥莫要惊慌,有我们在,任谁也不能伤害你。那也未必是敌人,谁家攻城拔寨,还敲锣打鼓的?许是来给你祝贺的。” 刘麻子揉著膝盖从地上爬起,委屈道:“好兄弟莫要调侃了。我们这里七山八寨,因为都接受附近大商户大家族的资助,有规矩,绝不火併。但可以比试斗武,名为拜山,斗三场,输一场赔偿银两,输两场分下帮眾,三场全输就得让出山头。” “过去我们势均力敌,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而今我斧头山元气大伤,他们是来趁火打劫的。” 枯寧眉头一挑:“还有这种好事?那大哥你急什么?” 刘麻子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是啊!有两位兄弟在,我急什么?”顿时像是打了气的皮球,胸膛高高挺起:“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寨门处,那些清醒过来的人围在柵栏边,瞧著外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好傢伙,这才第一天就有人来拜山了。来者不善,大当家的不好过咯。” “呸,乌鸦嘴,大当家不好过,四当家会好过吗?我们会好过吗?” “可別这么说,显得你了。我们到哪儿都是混口饭吃。四当家才来一天,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可是大当家输了,丟了山头就完蛋了。” 牛展鹏站在一旁,听见这些话,没有破斥,他本来就没想来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山匪,主家的命令而已。若是斧头山丟了,他心安理得地回城里去。 “都在吵什么呢?没见客人来了,还不开门迎客!” 刘麻子身材矮小,小腿迈著大步走来,身后跟著高大的枯寧和真空,颇有些盗版刘关张的意味。 牛展鹏见他到来,最先甩锅发难:“大当家,他们来的这么快,准是你不小心泄露消息。若是斧头山有失,全是你的责任。我要去主家那里告状!” 刘麻子好不容易升起的自信心,在这莫名其妙的劈头盖脸的指责声中消减几分,挺起的胸膛眼看就要缩回去。 枯寧在后边一把將他托住,顶了回去:“乾坤未定,四当家如此言语,是在干扰我等的心態吗?难道你是对面臥底?” 牛展鹏怒火中烧,他本就对刘麻子排的座次有意见,他一个主家的派来的人排在那个半身改造者的身后就算了,因为他一看就很猛,但那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上山之后,枯寧的鬍子已经没了,如果不是那只眼睛,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入社会的带著清澈单纯的大学生一样。 “你诬陷我!我要去告状!” “我是不是诬陷,等下比试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们兄弟能保证贏,若是你输了,就证明有鬼。” 枯寧三言两语便將牛展鹏架住。他双眼通红,狠狠地等著枯寧:“若是你输了,就要以死谢罪。” 枯寧只是淡淡回道:“我不可能输。” 第16章 欺负人不懂行 许是察觉到山寨內的动静,外面的音乐声越发急切,似在催促,呕哑嘲哳,魔音灌耳。 七山八寨,七山分別是斧头山,狮头山,驴头山,八荒山,天秤山,石砣山,燕子山。除却燕子山外,其余山头皆为一股匪所占,燕子山则有两方势力,合称八寨。 他们盘踞在泰州南部地区,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抢劫过路商旅,无恶不作。当然,此地並不只有这些山匪,还有一些散兵游勇,不值一提。 今日,领头的是狮头山的撑天铁塔赵大个子、八荒山的三只手李疤脸和天秤山的黄面鬼王三泡,各带了百十来人在狭窄的山道上聚集,也是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 这三山距离斧头山较近,故而最先收到消息,害怕有人抢食,连夜赶来。 斧头山四位当家出门迎客。刘麻子一路上嘴巴叨叨不停,小声给枯寧二人介绍:“二位兄弟要格外小心赵大个子,他是八品上的武者,没有经过机械改造,一身横练的功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枯寧配合著刘麻子略微夸大其词的话,有节奏地点头,能將外家横练修到八品上,算是个人才。外家不上七品是共识,张威远那廝练了几十年也才是个九品。 “那个李疤脸也不可小覷,品级不详,別看他和我一样矮小,但身法灵活,学过沾衣十八跌,近战能力强,专攻人的下三路。另外他还有一手地级绝技,空空妙手,速度极快,防不胜防。江湖传言,他曾在打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摘下別人两颗卵蛋,那人还不知道。” 他身边的三人听得不由胯下一凉。 牛展鹏更是心慌了:“你这廝怎么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刘麻子没搭理他,继续介绍道:“有弱的。王三泡就是个垃圾。別人叫他这个外號,因为他虚,十步路要尿三泡。拜山比试,每座山各出三人,拜山的头领必须在其中,由主山选择。我们有优先选人的权力,各位可以先选他一手,赚个头彩。” 这种搞法就很有意思。別的山很少像斧头山这样大当家弱小,另外两人到底是陷阱,还是烟雾弹就不得而知了。 牛展鹏闻言神色激动。他要抢先选个弱的,贏下比试。 枯寧却瞟了刘麻子一眼,暗道:“这人也是鬼精,欺负牛展鹏不懂行情。” 那个王三泡只是好色,但他是七山八寨少有的內家武者,南方小门派出身,而且为人极其凶残,喜怒无常,这三年,张威远寧愿绕道也不从他的地盘过路。 四人到了拜山之人面前,刘麻子说了几句客套话:“诸位大驾光临我斧头山,山头蓬蓽生辉。来意不用明说,直接进寨比试便是。我刘振皱下眉头,就是小娘养的。请!” 对面三人面面相覷,刘麻子转性了?这般豪气?莫不是请了帮手?內心连连几个疑问,脚下不敢挪动。真空那半身改造的威势,一看就是不凡。 赵大个子目光炯炯地盯著真空,两人的体型相当,真空那一身机械,著实令人眼馋。但他是个肉身主义者,反感机械改造。横练大成之后,专找改造者的麻烦,最喜欢听肉身捏碎钢铁的声音。 真空也察觉到他充满渴望的眼光,就像憋了许久的色狼见到丰腴成熟的美妇,想要好好疼爱的表情,后背发寒,发誓不会选他。 刘麻子肯定在虚张声势! 因为另外两个,一个太过年轻,一个傻头傻脑。牛展鹏正对著王三泡嘿嘿笑,好像在说:“我吃定你了”,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傻子。 三百多人涌进山寨,聚义厅前拥挤不堪,中心搭了个简易高台。 刘麻子先约法三章:“老规矩,生死有命,输贏要认,財货两清。”说著,將目光投向三山头领,既然是比斗,有输贏,那么你们也得拿出筹码来。 三山头领命人抬上几口大箱子,打开里面全是金银珠宝。 刘麻子眼都直了,这些钱若能到手,可全是归他山寨,不用给刘家分钱。 “咳!咳!” 他假装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態,道:“事不宜迟,比斗开始,请三山头领出人吧。” 赵大个子身后站出两位与他同等体量的武者,三只黑熊,气势逼人。李疤脸也派出两名武者,站成一排,呈现凹字形状。王三泡却派出两个女子,机械改造程度相当高,一腿一手,一左一右。 枯寧暗自腹誹,当土匪也太赚钱了吧,这一个不得十几万龙洋? 刘麻子瞥了跃跃欲试的牛展鹏一眼,偽善道:“四当家是主家派来的人,就由你打头阵,好好搓搓对面的威风?” 牛展鹏见刘麻子这么上道,看来他还是害怕主家责备,这是想要討好他,只要他贏下一场,山头就保住了。他有些纠结,若不是被枯寧架在那里,还真不想贏。 “好,我先来。” 他走上高台,傲然地指著王三泡:“我要和你打!” 台下之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疯了吧? 王三泡顶著厚厚的黑眼圈,指了指自己:“我吗?” 牛展鹏以为他怕了,更加出言不逊:“没错,就是你这个废物,快点上来。” “呵呵呵。” 王三泡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其中蕴含著真气波动:“好,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牛展鹏看著隨著王三泡的笑声而逆向飘动的山寨旗子,知道上当了,这是內家高手。 枯寧和真空对视一眼,这是音波功,绝对是地级的功法,羊群里出了一头狼,不简单吶。不过这人天赋不怎么样,音波散而不凝,勉强入门,八品上左右的实力。 “我……” 牛展鹏刚想投降,枯寧手指轻弹,一道真气激射,点住他的哑穴,速度之快,除了真空之外,无人察觉。真空闭上双眼,没有劝阻。人各有命,狂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牛展鹏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对著上台的王三泡连连摆手。 王三泡却不理他,一声叱吒,音波震动空气,如离弦之箭,在他额头留下一个血洞。 “废物!” 枯寧暗骂,两者差距是有一些,但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因为对方修炼內家就怕成狗样,被人一招秒,没有武者雄心,活该丧命。 刘麻子眼中藏著得意,嘴上悲伤惋惜:“我的四当家,你怎么就不知反击啊!白白丟了性命。” 第17章 这是什么鬼武功 王三泡缓慢走回人群,面上漠然,仿佛捏死了一只蚂蚁。 对面三百多人爆发出震耳的叫好声,內家武者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斧头山眾人一脸灰败,牛展鹏都输了,还有什么办法?他们將目光投向真空,这位好像很猛。 刘麻子对枯寧二人諂媚道:“二位兄弟,谁上?” 真空走出:“我上吧。” 刘麻子拍手叫好:“仰赖兄弟了。” 真空上台,沉重的身躯压得木板嘎吱作响,站定之后,不动如山,气质超然。 王三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此人做派,一举一动,规规矩矩,明显是修身修心的教门才具备的,却是个改造者,难道是错觉? 真空扫了一眼对方,赵大个子表情里选我选我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快速转移,停在李疤脸的身上:“你来。” 李疤脸正舒服地扣著鼻屎,咧嘴一笑,一口黄牙,嘲讽道:“你们斧头山真有骨气,每次都选我们这些头领。难道以为谁都像刘麻子一样?再输一局,你们可就真的输了。” 真空见其外貌丑陋,还不讲卫生,语气冷硬道:“上来。” 李疤脸依旧笑嘻嘻,五短身材,滑稽地爬上高台:“不要急,我这就来杀你。” 他刚爬上台,不打招呼,身子陡然一低,像个陀螺,几个翻滚,逼近真空脚下,使出猴子偷桃。 沾衣十八跌,外家绝技,与其它功夫相比十分不雅,又被人戏称为满地打滚功,或者碰瓷神功,却也隱藏著极深的武道智慧,避其锋芒,示敌以弱,使用得当可以弱胜强。 真空眼神一变,脚下快速闪躲。他转修术士之后,真气转变为了法力,实力掉落到五品,但多年习武的沉淀,让他的身手不是普通武者可比,白阁寺出身,先武后术,让他的眼界宽广,摸索出一套独有的以法力为基础的武技。 幻影步,品级未详,依靠外家锻炼之法,配合法力,使出能够迷惑对手,难以捕捉方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疤脸眼见就要偷桃成功,却只抓到一把空气,揉揉眼睛,不敢相信。他感觉真空的闪躲並不快,完全比不上他的空空妙手的速度,可他就是掏不到。 “你这是什么鬼武功!没有真气波动,却又能形成幻影。” 真空见他满地打滚地狼狈模样,戏謔一笑:“你想学啊?可惜你学不会。” 矮小的李疤脸气得跳脚,脚下扬尘,手上翻花,快速攻去。 王三泡神色凝重,从李疤脸出手开始,他就知其根本不是对手。但他也看不透对方实力。他能察觉到对方拥有法力。一个术士当山匪?这个世界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咳嗽两声,脸色更为蜡黄,勉强喘匀呼吸:“猛龙过江,七山八寨要变天了。” 李疤脸屡击不中,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他的身高只在真空胸口,面对对方俯视,內心填满屈辱。 “你一直躲来躲去,算什么!我要……” 他刚要发狠话,真空一步瞬移,不到一息,机械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头,抓娃娃般將他提起:“小东西,我玩够了,你呢?” 李疤脸猛然想起,对方真正的实力在机械改造义体上,感受到机械手冰冷的触动,他浑身冒起冷汗,声音颤抖:“我也玩够了,真好玩,放过我好不好?” 真空道:“我们四当家死了,你说呢?” 李疤脸带著哭腔:“不是我……” “嘭!” 西瓜爆开的声音,瓜瓤与汁水洒落一地。 明明贏了,刘麻子见到这熟悉又残忍的一幕,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台下的王三泡也打了个冷颤,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枯寧依旧微笑看著一切,心底升起一抹酸楚,大师兄,你也变了,先前屠山寨之时,一直是他动手,真空压阵,没想到真空下手也如此血腥。 难道这就是这个世界江湖的底色?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们不是心狠手辣,是不想对方痛苦,是慈悲。 真空下台,枯寧取了盘龙棍,自觉上去。太阳破开云雾,他手中的盘龙棍在阳光下反射耀眼的金光。这条棍是真空为他在一天之內打造出的武器,品级不算高,人级上品,没有特殊能力,却完美契合枯寧的功法,拋弃一切花里胡哨,突出一个坚硬,搭配黑色真气,面对天级武器也能拼一拼硬度。 “直娘贼,这两个是什么来头?两个都这么有钱,这条棍子怕是要大几万龙洋了吧!以前从没有见过,难道是刘家新招来的?” 王三泡心中暗骂,偷偷对赵大个子说道:“他若是选你,不要轻敌,一出手便全力以赴。” 赵大个子不解:“一个小子,就算拿的武器再好,也如小儿拿刀,还能伤到大人?” 王三泡急了,不由得提高了点音量:“我们是碰到硬茬了,不想死就听我的。” 枯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屑一顾,看向赵大个子说:“你应该听他的,不过我不会给你机会。” 赵大个子冷笑,他以为枯寧不敢选他,反而激將道:“小子,最好別选你爷爷我,不然將你打出屎来。” 枯寧晃动食指:“不,不,不,我是说不会给你还手的机会,我只用一招。” 枯寧在白阁寺,除却轻功和內功,还习得拳掌腿棍刀,五项绝技,全是罗汉拳,掌是大力金刚掌,腿是十二路绝命疾风腿,棍是十八路罗汉棍,刀是燃木刀法。刚猛迅巧快,五项点满。 赵大个子黑脸透红,怒道:“我倒要试试阁下有几斤几两。”说完,他跳將上台。 王三泡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一点,一上台就调动全身肌肉,皮肤出现金属光泽,挥拳进攻。 枯寧摇头:“一点礼貌都没有,连个礼都不行,那就別怪我了。”说罢,黑色真气注入盘龙棍,鳞片开合之间,仿佛可以听见阵阵龙吟。 “降龙问路。” 快,看不见的快,棍法中最普通的一招,长棍直扎,嘭,又是熟悉的一声巨响,全场之人心头一震,再见台上,赵大个子已经消失了,满地的肉块、杂碎和番茄酱,暗示结局。 斧头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粗重中带著恐惧的呼吸声。 第18章 大人有大量 刘麻子处在朦朧中,天地像是在旋转。他的世界观被顛覆,觉得自己就像襁褓中懵懂的婴儿,咿咿呀呀,口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结束了吗?” 这是他心中的疑问,震惊迅速转变为狂喜:“贏了!” 他果然没有选错人,安寧老弟不愧是他看中的大杀星,简单到极致,残忍到绚丽。 漫天的血雾在阳光下分外美丽,像最先绽放的鲜嫩的玫瑰,光是最手巧的绣娘为其镶上金丝边。这是枯寧的背景板,此时的他,仿若天神下凡,不染纤尘,荡涤世间一切污秽。 王三泡腿软了,靠著身边的两个女人的搀扶,仰止高山,心生敬畏。 那个持棍青年所使用的棍法起码达到大成境界,棍隨意动,意隨心动,人棍合一就算他是九品实力,简单一招,也能造成倍数的伤害,要么是大家大派的子弟,要么是绝世天才! 武道不是唯真气论,否则也不需要武技了,大家一门內功修到死,打架就靠王八拳。 武技与內功的境界划分一样,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 兴武司的品级划分,根据人体能量反映,主要针对的是內功等级,入门之前,九到七品,从真气诞生到真气稳定,再到真气內循环完成。 六到四品,真气自动运转周天到真气可以透体而出,再到真气外放长久不散,视为小成。 三到二品,真气可受意念控制到真气產生液化反应,变化形態,便是大成。 一品圆满,真气具有某种特性,若能融合神念,便可踏入武王级別。 理论上说,每一部內功功法都有达到一品的希望,难度大小问题,便有了天地人三级的划分。 武技功法就相对简单,笼统地说有意到入门、神到小成、合一大成,归真圆满。 枯寧的年纪能將一门武技练到大成境界已是不可多得,然而他不仅是一门,而是五门武技全部大成。这要托那灵魂出窍能力的福,也许这么描述还不够准確,那种状態下,他能够感受到与身体的联繫,依旧能操纵身体做出反应,更像是灵魂分裂了。 他將之命名为第三灵视。 在失去真气的时间里,他利用的第三灵视,推演童子功,同时也將五门武技领悟至大成,相较於玄之又玄的內功,武技不值一提,灵视之下,明心见性,直指本心。但要到圆满的返璞归真的境界有些难,按枯寧的推测,圆满的武技会衍生一门神通。 “比试结束,我斧头山输了一场,愿赌服输,自当给尔等赔偿钱財。” 刘麻子眉目含笑,志得意满。拜山是强者对弱者的霸凌,不是三局两胜。被拜山者,若能贏下三场,通吃所有,若是输了一场,就得按规矩赔付,花钱保平安。 不肯?群起而攻之。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拜山的三位,死了两个,剩下的王三泡如何敢收?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斧头山的各位,我等冒昧来访,实属不该。是我们输了,钱財和人员尽皆留下,只求各位能够不计前嫌。七山八寨是一家。” 刘麻子装模做样:“这不合规矩吧。” 王三泡露出八辈子没有的真诚的表情:“规矩?什么规矩?斧头山贏下两场,贏家通吃,这才是规矩。” 刘麻子恶趣味起来:“这样不好吧。” 王三泡只差跪下哀求:“刘大哥,你大人有大量,就接受小弟这微不足道的供奉吧。” 刘麻子勉强道:“好吧,既然老弟你这么有诚意,老哥我就不客气了。这次的胜利全仰仗我的二当家和三当家,他们可是我的手足兄弟。二当家是我发小,三当家是故人之子。我们自幼相熟,一年前他们学艺归来,投靠於我。今日,我宣布,在斧头山,他们的话就代表我刘振的话。” 刘麻子倒反天罡的发言,算是洗白了枯寧和真空的身份,至於別人信不信?无所谓,重要的是他说了。 枯寧对刘麻子越发欣赏,这廝识时务,有点脑子。 王三泡门派出身,接受过教育,是个人精,立即明白刘麻子的话里有话的意思。这两位过江猛龙,怕是背景不乾净,自己等人见识了他们的武功,不能活著离开了。 他立马单膝跪地,表示效忠道:“小弟见识了斧头山的威势,从此以后愿奉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为主,马首是瞻。” 有了王三泡带头,三百多人跟著齐齐跪地:“我等愿意归顺斧头山。” 两天时间不到,刘麻子经歷大起大落,如今收服三山,看著殷勤地表示效忠的人群,脑中一片眩晕。 “我刘麻子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三山拜会,两死一降的结果很快传遍泰州南部。其他山头听到消息,立即停止了小动作,反而送上贺帖和重礼。如今斧头山统四山之地,已经不可与他们同日而语。 刘家和三山背后的家族也派人送上礼物,前几天还被痛骂的刘麻子,如今成了香餑餑。 人就是这样,只要你爭气,周围都是好人。 刘麻子看著刘家送了私信:“二位兄弟,刘家询问二位的修为,我该怎么回答?” 枯寧谎称:“孙哥是七品上的术士,我是七品上的武者。” 刘麻子面露难色:“我看刘家的意思是想招揽二位兄弟,不知意下如何?” 枯寧笑道:“虽然我俩与大哥相处时日尚短,但情谊深厚。大哥自然是捨不得我俩。大哥应该明白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够和刘家及其背后的知府抗衡吗?” 他这话说的直接。为何七山八寨的山匪最高不过八品上? 平衡! 官府可以容忍和利用山匪,但绝不能任其坐大,反噬朝廷统治。斧头山一下子收服三山,已然有了和他们讲条件的筹码。泰州驻军也才两万余,各地方民团最多也才三四百人。 斧头山三百多亡命徒加上两位超八品的战力,足以攻下一座县城。 刘麻子好不容易享受了几天有威望的快活日子,实在不想失去两位靠山。他又不是刘家的亲戚,老爹卖身为奴,才被改了姓。他从小寄人篱下,伺候少爷小姐,后来被刘家派到此处做匪,提心弔胆,毫无尊严。 他明白枯寧的意思,不甘心道:“为兄尊重二位的抉择,可是,以二位的本事去刘家做看家护院的工作实在屈才。” 枯寧盯著刘麻子,说出了那句改变其一生的话:“大哥觉得当山匪有意思吗?” 第19章 我是真心入伙 古人有句话,叫逼上梁山。若是当山匪有前途,还用逼迫吗?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称分金银,很痛快? 同生共死的兄弟情谊,很浪漫? 打家劫舍,肆意妄为,很过癮? 更多的是食不果腹,三天饿九顿的悲惨;虚情假意,弱肉强食的残酷;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无奈。 刘麻子经歷过,所以他懂得。现在的一切都是虚的。 在方圆百里荒无人烟的虎头山,有钱也没处花,进城都得小心翼翼,不能將自己与刘家的关係暴露。有些事不上称,一点事都没有,上称,千万斤也打不住。他连夜壶都算不上,就是一个可以隨意拋弃的沾血的刀子。 刘麻子试探问道:“安寧兄弟的意思是愿意带著我?” 枯寧没有否认,说出打算:“刘家还不配我们兄弟效忠。若我们下山,只想开一间鏢局。久闻大哥能够在山寨中立足,是因为有一手算帐的本事,十几年来,不论是弟兄们的奖赏,刘家的分润,还是官府的孝敬,从未出过差错。” “有如此才能,窝在这山寨中,才是真的屈才。方今之世,钱才是王道。我们都是粗人,不懂经营上的道理。若大哥愿意与我们一同创业,我俩必定以亲兄长之礼对待。” 枯寧也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之快,这还要感谢那三山赶著送人头,一举让他们打响了名气。 刘麻子泪湿眼眶,不知是怕,还是感动。他不想枯寧二人走的原因之一,就是怕他们杀人灭口。现在得到枯寧许诺,心中巨石放下,当即表示:“若无二位兄弟,我在山寨中不可能能够服眾,刘家派来的人还会像过去一样屈辱於我。今三弟诚意相邀,为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麻子起身给刘家写了回信,不到两日,刘家便给了答案,愿意为枯寧三人担保,为他们的鏢局站台。 其中原因在於这世道越来越乱,哪个大家族大商贾都缺有实力,还愿意冒著生命危险去走鏢的人。在很多人眼中走鏢再赚钱,也没有小命重要。 有了答案,枯寧三人便紧锣密鼓地开始张罗人手,挑选有潜力,又够忠心的人组成班底。 出乎意料的是,王三泡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跑来想要入伙:“几位別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加入。自从被二位教训效忠之后,背后支持的家族觉得我不够忠心,不堪重用,还想要派人夺我山头。君子不立危墙,既然得不到理解,不如彻底改换门庭。” “你们放心,我绝不是反覆无常之人。我这人最喜欢享受,若非被逼无奈,才不会在山上待著。既然决定加入你们,便以武道之心发誓,绝对生死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一辈子不能立旗,死於丑女践踏!” 好毒的誓言,对於一个好色之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毒的话? 三人认同了王三泡,他的手下有一支钢铁娘子队,共十三人。每个都是花重金进行过机械改造的女人,也是不可小覷的战力。 王三泡的人品算不上低劣,好色但不下流,更多的是欣赏对方美貌,常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女子,没有威逼强迫。当然,主动送上门的,他也来者不拒。 若他的女人与別人相爱,也愿意成全,並亲自为之举办婚礼,心胸之宽广,世所罕见。 一个月后,与刘家派来的人完成交接后,一行人带著满满一辆马车的財物,离开斧头山,重回山南城。 枯寧与真空在刘家的运作下,获得了合法的假身份。 刚入城门,王三泡夸张地吸了口饱含工业废气的空气:“终於进城了。山南美丽的姑娘们,你们的心上人回来了!” 刘麻子將挡道的他一把推开:“发春到別处去,我们还要到刘家拜会。” 王三泡訕訕笑道:“刘大哥的事业心还是那么重。” 刘麻子哼了声,以前是给別人干,现在是给自己干,能一样吗?现在他都等不及去刘家拿凭证,然后立马选址开工。 枯寧看到比自己还上心的刘麻子,只觉得选对人了。 他看了眼身后的马车:“大哥,我们是不是先將財物清点一下去钱庄进行兑换?这样太扎眼了,换成银票更方便一点。” 这一下像是戳到了刘麻子的痛处,换上痛苦面具:“那群当官的真是黑心肠,一张凭证要两万龙洋,还要上下打点,没赚钱就先亏钱。” 枯寧拍拍他的肩膀:“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山匪出身想要洗白,势必要脱一层皮。这钱我们留不住,没有被全吞了就是万幸。等鏢局开业,以我们兄弟的本事,定然能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他的安慰让刘麻子心里好受一些,这里面有上次拜山得来的,也有他在斧头山十几年的积蓄。 別看打劫来钱快,山匪们花钱也是大手大脚,没什么钱。 一个时辰后,通匯钱庄门前,刘麻子握著手里的四十七万龙洋,低声怒骂:“太黑了,我那颗百年老参,他们竟然只估值一万龙洋!若不是急著用钱,我才不会卖!” 枯寧只能再劝:“大哥,那是赃物,能出手就是赚了。从我们进城开始就被人盯著的,那些老爷们想层层扒开我们血肉,直到见骨。” 刘麻子显然受到了极大刺激,像是被人抢了媳妇一样,双眼发绿:“我知道。我们现在就去刘家,快点搞定事情。” 刘家是山南城最大粮食商,其府邸自然豪华,称之为庄园也不为过。 民间有顺口溜:“一等人坐衙门,二等人建园林,三等人住院子,四等人进阁子。” 刘麻子曾经无数次来到此处,从未走过大门,都是从后门悄悄进入。这次不同,他是带著兄弟们来和刘家谈合作的。 他颤抖著手握著铜环將大门敲响。门开的瞬间,他脸色微变,像是吃到一只苍蝇,已经咽下,吐不出来,逼得脸色发青。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站在门口迎接,正是他爹。 让老管家接待,绝不是刘家的重视,而是羞辱,下马威,是在提醒他,不论什么时候,他也只是刘家的家奴。 第20章 诸位请留步 “欢迎贵客光临刘府。” 老管家用低沉的声音说著,一身素净长袍,背部微躬,双腿站得笔直,很有职业管家的气质。 面对他爹时,刘麻子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枯寧心细如髮,从两人的相貌和年龄差中,猜出了关係。这些自詡高人一等的虫豸,真是时刻想要拿捏別人。 大陈长期以来的士农工商的传统,隨著机械革命被打破,但商人崛起时间短,正在野蛮发展的过程中,导致他们正处在自傲与自卑交杂的矛盾里,一边认为钱就是一切,一边痴迷世家贵族的格调,不伦不类。 近些年来,最高统治者的態度转变,也使得商人们没有了安全感。由此商人內部开始分裂,一部分主张起义,彻底推翻压在头上的封建大山,一部分主张融合,拉拢世家,建立共治的社会。 大陈还有一个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传统,皇帝轮流坐,今天到我家,暴烈的反抗基因根植於大陈人的骨血。 这是一个裂变的时代。若以卫道士的眼光来看,是人心不足,人心不古。若以勇敢者的眼光来看,是奋发向上,敢於打拼。 刘老管家显然是前者,他並没有对儿子的成长,即將摆脱刘家控制而感到高兴。他看儿子的目光不冷不热,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他在乎的是赐予他刘姓荣光的家族。 枯寧上前挡住了二人的目光交集,规范地行了一礼:“长空鏢局全体代表,前来拜会刘府。” 刘老管家看著挡在儿子身前的青年,標准的仪態,无法將他和想像中的山匪对標。惊讶归惊讶,多年的待人接物,让他很快做出应对:“里面请,二少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刘家只派了一位二少爷对接,摆明了是看不起他们。枯寧本不在乎,只要能达成目的,麻烦越少越好。但,手下的人可就不同了,一旦被刘家这个地头蛇压制,以后就不好办事了。 刘家以为接手了斧头山就能给他们甩脸色了吗?没了斧头山,他们还有三山的资源。 那些人是向他们效忠而非刘家! 在选人的时候,他们特意挑选了一些山寨骨干,既为了壮大鏢局实力,也是为了继续有效控制四山,毕竟走鏢可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可能这一举动触动了城中老爷们的敏感神经。 如今他们长空鏢局还没成立,不包括王三泡和他手下的机械姬在內,九品武者有七位,八品武者也有四名,可谓兵强马壮。 枯寧站直了身子,神情淡然,直截了当地发出疑问:“听闻刘家是由家主和大少爷做主,二少爷能办好我们的事吗?” 老管家脸色暗了几分,颇有些主辱臣死的意味:“小子慎言,二少爷也是刘家人,老爷既然选择他来处理此事,必然说话算数。一个开鏢局的小事,还轮不到家主亲自处理。” 枯寧訕笑一声,撕破脸皮:“刘家既然如此没有诚意,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我们长空鏢局实力雄厚,山南城中应该有不少家族愿意合作。我们是看在大哥面子上才选择刘家,也算全了过去的情分。” 他明確表示不吃这一套,刘家只是做生意的,学什么官老爷打压拿捏人的权术,难道还想当皇帝?他要让刘家认清一个现实,他们能够与之平等对话。 刘麻子听见枯寧说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心里暖洋洋的,真是好兄弟。不过他又紧张起来,不和刘家合作,就是得罪知府大人。 枯寧看出了他的顾虑。本来只是想通过刘家搭上知府的线,现在已经入了知府的眼,拋弃刘家,除了名声不好听之外,没有任何弊端,他们一群山匪要什么名声? 一行人转身要走,只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呼喊:“诸位请留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家大少爷到来,笑呵呵道:“下人不懂事,怠慢诸位,还请见谅。我是刘宇,刘家长子,此事家住已交由我全权处理。” 如果不是早就察觉到此人躲在暗处,枯寧肯定会被其精湛的演技欺骗。 刘家继承人前来谈,也算合理,几人看向枯寧让他下决定。枯寧也换上笑脸,仿佛刚刚的衝突根本没有发生:“区区小事,何足掛齿。刘家有诚意,我们自然也有诚意。” 枯寧权衡利弊之下,还是决定做一个人,毕竟知府不可能直接和他们打交道,再找关係,保不准又是一个刘家。 鏢局还真吃名声这碗饭。一个人朝三暮四太多次,便不会有人相信了,过河拆桥,也要等过了河再说。 刘家会客厅內,几人坐定,下人端来上好的茶水。 一行人里也就真空和王三泡懂这些调调,一个学过几个月的禪法,一个爱享受。枯寧只会装样子,什么茶水在他嘴里都没有可乐好喝。 刘大少倒是颇为好奇地观察著他们,还真是鸡窝里出了几只凤凰。这几人中没几个像山匪的,但也不像鏢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诸位,你们的手续和凭证已经办下来了。若鏢局成立,我们刘家占三成乾股,同时以后运粮看护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们来做,按市场价的七折给钱。鏢局的营收亏损,自行负责,我们绝不干涉。这些条件,你们答应吗?” 枯寧等人交头接耳一会儿,刘麻子作为代表开口道:“不行,三成太多了。我们手下那么多弟兄张嘴要吃饭,一下子给出近三分之一的利润,这样不行。走鏢费用折算不能按市场价为標准,以后我们鏢局名声打出去,一定会高於市场价格。所以,折扣可以,但要以我们的定价为准。” 刘大少却道:“你们应该懂,这三成乾股不是我们刘家拿的。走鏢主要付出的是人力成本。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人。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你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刘麻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枯寧接下话茬:“这世道最值钱的也是有本事的人。这山南城鏢局不少,但各大商家还是感觉缺鏢师。因为大多滥竽充数,一趟鏢走下来,人力损耗,货物损耗,每日巨增。” “山匪恶霸,妖魔鬼怪,能收买的要花钱,不能收买的要人命去填。有伤治伤,死了抚恤。这里面的成本,大少应该清楚。” 第21章 你们的诚意打动了我 刘家大少对枯寧颇为讚赏,方才门前的应对,和现在的认同枯寧的分析对答,都很有脑子。 他喜欢和聪明人合作,原本以为来的都是一群凶神恶煞的糙汉,只能利用,没想到却是沙里淘金。 枯寧见他一副继续说下去的表情,便没有停顿:“安全,稳定,有效,这才是你们对於鏢局的要求。刘家是做大生意的,自然不会吝嗇和计较区区的鏢费,能够將货物安全送达,將损耗降到最小,长期合作,对於我们来说才是共贏。” 刘大少点头认可:“你说的没错,可这一切都建立在你们有足够的实力上。我知道你们有一位七品上的武者和一位七品上的术士,还有一些八品九品。这在山南城也许算个人物。但在全省全国就不够看了。我们刘家確实不在乎那点鏢费,可我们也不是傻子,给我一个让步的理由。” 枯寧张口就来:“我们长空鏢局是要做山南、泰州、乃至於全国第一的鏢局,跟我们合作,你们刘家的货物將通达天下。” 刘大少正在战术性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岔过气去:“你好大的口气。我们刘家都不敢想將生意做遍天下,谁给你的勇气?” 枯寧反问:“以我们的实力,在山南立足难吗?” 刘大少回答:“不难,甚至於只要你们开业就能在山南城中躋身一流鏢局的行列。但,你们也得罪了不少人。” 他说的是实话,坑了几大家族那么多资源,他们確实有资格在山南立足。可是问题就出在此处,他们的崛起之路太过野蛮血腥,已经得罪三山背后的家族,甚至其它山头及其背后家族也在盯著。 刘家家主和知府其实並不看好他们,所以在办事过程中敲骨吸髓,能捞一笔是一笔。 刘宇的想法却不同,能够在短时间平定內患,收服三山,这些人有点本事。那个年轻人说得没错,这个世道最值钱的就是有本事的人,所以他愿意赌一把。 老二那个草包看不懂这一点,还派老管家去给人下马威。 他在刘家的地位也很尷尬,虽然是名义上的继承人,嫡长子,但是他的父亲宠妾灭妻,对老二和老三的看重远胜於他。幸亏刘家不是全由父亲说了算,否则他早就被发配到乡下收粮去了。 枯寧见他语气鬆动,趁热打铁:“得罪人?一些不敢见人的土鸡瓦狗罢了。我们能够轻鬆镇压三山,其他山头又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作对?大少爷不肯做出让步,也是对我们的看重,认为我们有潜力。若我们真的一无是处,大少爷自可信口开河,出了这个门,谁还认识谁?” “可是大少爷,真正的投资是让双方都痛快,做事的人觉得亏,又怎么能安心办事?做生意也讲究个人情世故。人与人的关係一旦有裂痕就很难弥补,以后只要有一点不对付便会扩大。” “如此吧,知府大人那里我们一次性给二十万龙洋,往后每个节庆假日该有的孝敬一分不少。我们给你私人一成乾股,从此以后,你便是我们的股东。刘家走鏢的费用以我们的定价七折计算。如何?” 刘宇眼睛微眯,二十万龙洋,可不是小数目。其实这件事的关键就是能不能餵饱那只有豺狗称號的知府。这人思路果然清晰。刘家三成乾股纯粹是狮子大开口,能成最好,不能也无所谓。没想到此人还愿意分出一成给他,这摆明了是想拉他入伙。 枯寧也从交谈中,觉得刘宇此人不是蠢货,否则刘家这条船,他们绝对要跳下去的。聪明人千般算计,也不如蠢人灵机一动,什么事都能弄坏。 刘宇思考片刻,拿出手续和凭证交给枯寧:“你们的诚意打动了我,合作愉快。” 一行人兴高采烈地走出会客厅,枯寧將凭证交给刘麻子的时候,他老泪纵横。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 出府的途中,他们看见刘老管家站在远处的廊下,神情复杂地望著儿子。 刘麻子紧紧握著凭证,对其鞠了一躬,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没有人天生就是奴才,低人一等。他不是旧时代的残党,生於机械革命,敢打敢拼是他们的底色。 山南城东河县中心区域的一处三进院落,约一千二百平方米,距离东河县衙门仅一百米。刘麻子心痛地付了十万龙洋,买下了此处地基房屋。他本来只想租,毕竟很少有生意没做起来就买房子的。 枯寧建议买,租也是给別人打工,东河县不发达,地价便宜,一条人级中品的机械腿的价格就能拿下,他看中了门口几间小房子可以开家饭馆,弟兄们也好有个吃饭的地方。 “三弟啊,现在只剩十五万了,还是刘大少免去那些杂七杂八的打点费的结余。再购置些马车,兵器,行头等设备,我们可就没啥钱。” 刘麻子已经代入了帐房的角色,痛心疾首。 枯寧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他明白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前世打工仔,今世和尚庙,还真没有具体操作过做生意。 好在他够乐观:“大哥別急,等鏢局开业,我亲自带队跑几个大单,肯定两三个月就给你赚回来。” 刘麻子犯嘀咕,心想哪里有那么多大单?不过转念一想,至少不动產在这摆著,不算亏。 又过了半个月,人员陆续到来,打扫、装修、购买设备,因为有真空这个高品级术士,很多兵器和设备都由他参与打造,省下了不少钱。真空当年品级掉落到五品,之后迅速重修起来,不到五年便重回了三品。 枯寧知道后,曾开玩笑道:“意与身体息息相关,一个人身体不好,他的精神肯定有所衰落。大师兄多年习武,身体棒,精神头好,意自然就强,修炼术士一道,事半功倍。” 本是胡诌的话,引发了真空的思考,他意外觉得有道理。因为法力的真气占比不大,所以术士常忽略身体要素。他能快速重修完成,保不齐就是这个道理。 第22章 长空鏢局开业了 开业日,为討个好彩头,刘麻子请算命先生定了剪彩时间,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覆盖长空鏢局牌匾的红绸子被拉开,隨之点燃爆竹,舞龙醒狮,好不热闹。 长空鏢局的鏢师行头外面是一水的黑色皮大衣,用的是妖兽级別的皮料,防污防脏,防水防火,防刺防砍,堪比一件炼金物品。 內衬是合身的武者服,黑白灰三色,分別对应总鏢头,鏢头级,普通鏢师。 枯寧四人一身黑地站在台阶上,真空为总鏢头,枯寧与王三泡为副总鏢头,刘麻子为大总管兼大帐房,底下四十九名鏢师,排成七列,除了自己经常使用的武器,还配备制式精钢短刀,掛在腰间,抱拳大吼:“参见总鏢头!”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真空发言道:“今日,我长空鏢局开业,三日內的委託,不论大小,一律八折!” 周围围观热闹的人群纷纷鼓掌,这长空鏢局的行头精神,一看就专业。 人群中的刘宇適时出声:“我刘家愿与长空鏢局长期合作!所有货物护送全交予长空鏢局!” 做生意讲究热闹,人捧人高,有刘家开头,一些靠刘家吃饭的小家族也跟著復附和,剩下被热闹吸引来的普通百姓也试探著询问业务,主要是问能不能搭鏢,普通百姓单独僱佣,花费太大,支撑不了。 刘麻子兴高采烈地统计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跟了:“货物可以搭鏢,人不行。我们鏢局现在主要有两条路线,一是南下,最远可至江州。一是东进,至东都和莱城。”说著,他指了指身后的路线公示牌:“以后,有新的路线开通,或是特別僱佣的路线都会在此公示,想要搭鏢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 “特別贵重的物品,可以自愿选择交纳担保费用,丟了会给你们赔付。” 这些都是枯寧的主意,一般的鏢局对於搭鏢都很谨慎,生怕主家不高兴。枯寧认为做生意,就是要大鱼小鱼通吃,甚至將搭鏢业务,看得和正常接鏢一样重,反正现在除了刘家的鏢之外,別的大家族不可能和他们合作,不如多接一些小单。 刘家的粮食主要来源是江州一地,多余的会贩卖到东都,这两条都是为他们设定的路线。刘大少也算股东,所以搭鏢的事,他不在乎,反正赚钱有分红。 “哟,一群山匪还真像模像样的搞起来了。” 一道刺耳的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鏢局的热闹,一群其他鏢局的人到来:“你们不怕被山匪坑啊?狗可改不了吃屎。” 长空鏢局的人怒道:“你说什么!”说著,一个个拿起武器准备动手。 枯寧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衝动行为,转而对来人道:“都是同行,没必要在开业的时候来闹吧。” 领头的人指著枯寧鼻子骂道:“你们是匪,谁跟你们是同行?我们可不认同。” 枯寧向后摆摆手,刘麻子心领神会地掏出凭证:“这是官府下发的凭证,你说我们是匪,难道是在质疑官府吗?若是如此,我们只能去官府走一遭了。” 来人显然没想到他们直接拿出凭证,本以为对方会狡辩,或者动手,他们就能把事情闹大。 周围百姓也是指指点点,確实是官府凭证,而且长空鏢局的人衣著整齐,来的这一群人却穿的乱七八糟,谁更像匪,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看他们那衣服,领子都黑了,脏死了,我看他们才是山匪。” “是啊,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有一些长空鏢局的人也不好看,至少乾净。” “也不是所有的,你看长空鏢局的那位副总鏢头就挺英俊的。年纪轻轻就能做副总鏢头,一定很有本事。” 一番三观跟著五官走的发言,让来人恼羞成怒:“你们都被他们外表骗了……” 那人还想说什么,一名老人阻止了他,走出人群,对枯寧行了一礼:“安总鏢头,他们不懂事,听风就是雨。老夫乃是赵家的管家,有一趟鏢,想要与你们合作。” 枯寧知道来者不善,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有生意上门,没有拒绝的道理。我们的鏢费可不便宜。” 老人提高声音:“在这山南城中,还没有我赵家付不起的鏢费。” 周围听见赵家的名號,尽皆噤声。枯寧依旧微笑应对,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详谈。” 赵家也就是那个死了的赵大个子所在的家族,在山南城主要经营名贵木材生意,与很多世家豪族都有联繫。 长空鏢局刚装修好的会客堂中,枯寧与真空接待,老人说出了鏢的內容:“我赵家在安路购得一根天缘木,需要运送到梧州风城长兴阁,不知贵鏢局敢不敢接?” 枯寧皱眉:“外面接鏢?那还得加钱。我们的鏢费是按路程、路线危险程度和货物的价值来定价,从山南城到安路骑马要一天,坐火车也要將近半天时间,再从安陆到梧州风城,火车只能到南都,剩下的路段,多是水路和山路,盗匪与妖魔横行,最快也得十天时间。” 他说完將目光看向真空:“总鏢头,天缘木价值几何?” 真空道:“天缘木有市无价,常用於高级炼金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真要定个价,最低都要三百万龙洋。另外,天缘木对於木属性的妖魔有极强的吸引力,南方山高林茂,此行十分危险。” 真空分析得头头是道,点破了他的阴谋,让老人黑了脸色,激將道:“看来你们长空鏢局是不敢接这单生意了?” 枯寧思考片刻,平静道:“有何不敢?就怕你赵家心疼钱。这一趟鏢,我们要收十万龙洋。” 老人气极反笑:“城中的一流鏢局都只开价一两万龙洋,你们何德何能敢要价十万?真当我赵家是冤大头?莫不是不好意思拒绝,故意抬高价格?” 枯寧站起身来,做出送客打算:“我说过按照货物的价值定价,天缘木这种宝物,收费二三十万都不为过。刚才还在吹嘘赵家財力,看来你们也不过如此。” 老人的脸上阴晴不定,咬牙道:“十万就十万,但我要参保。你们刚刚说了,只要参保,丟失货物,你们会赔付。” 第23章 人心隔肚皮 赵家这是感觉吃定长空鏢局了?其中必然有阴谋! 赵家也是真大方,愿意花这么多钱坑他们。枯寧仿佛听到了龙洋落袋的声音:“当然,保费按照货物价值的百分之三收取。让你占个便宜,以三百万定价,保费九万。” 老人没有反对,反正十万都花出去了,再加九万也无所谓,只要长空鏢局完不成任务,钱就得还回来,连小命都会丟掉。 枯寧见他爽快答应,立即將刘麻子叫进来,擬好保单,一式两份。 刘麻子看到上面的价格,瞪大眼珠子,不敢相信,一趟鏢赚十九万龙洋,不折不扣的大单,可以抵得上他在山寨十几年的积蓄,看来还得是做生意。 他陷入了名为幸福的喜悦中:“三弟,快掐掐大哥,我不是做梦吧?” 枯寧拍了拍刘麻子的肩膀:“对接收钱的事就交给大哥了,我要和总鏢头挑选这次走鏢的人手。对了,你可以將这单生意宣传出去,但时间、內容和路线保密,就说我们和赵家谈成了一单十九万龙洋的生意。赵家很有诚意。” 老人在一旁听见他的话,眸子又暗下去几分,心中怒骂:“这小子想借我赵家的势来打响名声,只会使用一些小花招,没出息。” 枯寧与真空离开,在路上,两人討论起此次走鏢的风险。 枯寧想不明白:“师兄,你说他们赵家为何要费尽心机地暗害我们?难道因为赵大个子的死?一个山匪有那么重要?” 真空摇头不解:“我也没搞懂他们的逻辑,用天缘木这种无价之宝设局,也太看得起我们了。有没有可能运送天缘木的任务是真的,暗算我们的行为也是真,刚好我们有这个实力,刚好我们又和他们有仇,报復只是顺带的事?” 枯寧赞同地点头:“如果是这样,此次任务我们绝对不是主角。师兄,这次任务你別去了,鏢局刚刚成立,还需要你坐镇。” 真空想都不用想地拒绝:“第一次任务,还那么凶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冒险?” 枯寧態度坚决:“师兄,你清楚我的实力,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逃命不成问题。若鏢局这边没有你坐镇,刚刚起步的事业可能会夭折。刘麻子他们面对那些大家族的手段还不够看。我准备带王三泡一起去,他是南方人,早年也在南都周边活动过,熟悉地形。你就放心吧。” 真空明白枯寧的性格,一向说一不二,他认定的事,一般人劝不动:“好,我听你的。如果你出现意外,我就屠了赵家。你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对了,你让我提纯的那种药剂,已经快完成了,明天就可以给你。” 归元定魂汤,曾是枯寧开启第三灵视的必须之物。 如今他恢復真气,发现黑色真气能够吞噬汤药的药力,並且能够模擬药力效果,只要吞噬的药力足够多,模擬就越稳定,没有时间限制。不久之后,他相信自己不用服药也能使用真气开启第三灵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太好了,若有此物,我保证此行能平安归来。” 第二天,中午,鏢局门前已经没有昨天的热闹,来往行人除了羡慕地看几眼鏢局牌匾之外,不会过多停留。昨天,刘麻子將和赵家订单宣传出去,一下子引起了全城轰动。十九万龙洋,打破了山南城的鏢费记录。 王三泡带著五位如花似玉的机械姬们在鏢局门前列队。一位成熟风韵的机械姬举著一桿可以收缩的长空鏢局的大旗。这是自古以来的鏢局传统,枯寧觉得可以起到打gg的效果便保留下来。 枯寧姍姍来迟,带著歉意道:“不好意思,有事耽误了。现在出发吧。”他是因为早上拿到定魂结晶,迫不及待地尝试效果,一下子被药力衝上了头,忘记了时间。 泰州火车站,位於西平县,人来人往,空气中瀰漫著汗液的味道。 一行人踩点到达,正好赶上一点半的火车,晚上就能达到安陆城县。一般情况下,走鏢人为了货物安全会包一节货仓。但,他们是去接货就不浪费钱了。 普通车厢內,枯寧等人的到来,收穫了无数好奇的目光,像这样穿统一制服的人很少见,不少人以为遇到官家,眼神躲闪。但,两男五女的组合又不像。八十年来,大陈確实开放了许多,工坊之中常有女工。衙门也有女子当差,却不多见。 枯寧等人坐定,许是见枯寧和王三泡都是好说话的模样,旁边有一个胆子大的男人忍不住小心问道:“请问一下,几位是干什么的?穿得如此整齐。” 枯寧从不放弃任何宣传鏢局的机会,拿出一张名片:“长空鏢局,使命必达,安全放心。老哥有需要可以找我们,价格绝对公道。” 男人一脸懵地接过名片,什么时候鏢局这么做生意了?还挺新奇。 他是个话癆,见枯寧等人不是官府的人,便不再畏惧:“你们就是昨天城中传遍了的和赵家做了十九万生意的长空鏢局的人。你们可真厉害。我们普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真有本事。” 枯寧骄傲道:“小意思罢了,以后我们长空鏢局还要做全国的生意。” 男人对於枯寧的豪言壮志有些不舒服,嘴上却违心道:“有志气,一看小伙子就是有理想有担当的人,以后我有生意也要和你们合作。”心里想,一群臭走鏢的,神气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丟了小命,有命赚钱没命花。 王三泡斜靠在机械姬的胳膊上,懒洋洋地看著一切,人心隔肚皮,枯寧的心性还是不够成熟。 走鏢三年,见识过无数人性的阴暗,枯寧又岂会不知谦虚低调的重要性。不过是喜欢看別人心生嫉妒,又不得不逢迎的样子。人的幸福总是通过比较產生。他依旧和男人有说有笑,两人相互吹捧著,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当火车第四次响起长长的鸣笛声,他们的目的地便到了。 第24章 山神老爷发怒了 安陆县小站的夜晚格外冷清,枯寧等人下车,望向站台周边,空无一人。 王三泡调侃道:“看来对我们的到来,安陆县不太热情啊。” 枯寧功课做得很足:“安陆县的人口不足二十万,多从事农业,安土重迁,要不是盛產优质木料,恐怕不会设站。” 王三泡点头:“听说赵家原是安陆人,后来才迁到山南城,能够从这种小地方做到山南城顶端的大家族之一,有点本事。安陆县的木材生意基本上被赵家垄断,名副其实的地头蛇,他们会不会在此对我们下黑手?” 他也担心赵家托鏢的事有阴谋,所以这次把手下较强的机械姬全都带来了,两个九品上,三个九品中。 枯寧却气定神閒:“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倒觉得他们不会在此下黑手,想要我们命的方式有很多,没必要花大价钱。” 车站距离县城有一段距离,走出站台,空气里传来有淡淡木材的香味,远远可以看见上货区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忙碌。 今夜无月,王三泡看了眼向黑暗深处延伸的道路,忍不住抱怨:“赵家也不知道派人来接一下。” 枯寧玩笑道:“这才进城几天,就受不了野外环境了?来了,你说不定还会怀疑有鬼。”说著,拿出煤油灯点燃,借著昏黄的灯火,带头上前走。其实他並不需要照明,铜光眼自带夜视能力,武者的听声辨位也能让他在黑暗中快速奔走。 他们將要走远,上货区突然发生一阵爆炸,火光冲天,而后是工人们的惊叫,隱约可以听见:“快跑,山神老爷发怒了。” 枯寧等人停下脚步,本来不想多管閒事,可是一根燃烧的木头像是被人丟了过来,正巧砸在他们面前,而后一个將近七八米的类人的妖物在上货区横衝直撞,肆意破坏,最后朝著他们的方向衝来。 “该死!是妖物!” 王三泡骂骂咧咧,做好了应战准备。 枯寧也看清妖物的面容,树妖,品类应该是松树,没有修炼成人,头上是连枝的松针,浑身包裹树皮,其上满是烧焦的痕跡。 这是把树妖当成普通的树砍了? 枯寧没有拿盘龙棍,而是从腰间抽出长刀,刀身被黑色真气覆盖,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叮嘱王三泡:“你们退后为我压阵,这妖物实力不弱,大概到八品上。”铜光眼上的机械圆环转动,给他提供了对方的实力数据,八品小妖,在他眼中周身覆盖著淡淡的红色妖气。 机械改造让人痴迷不是没有道理,在铜光眼的加持下,树妖袭来像是慢动作一样,身上的细节也被放大。 枯寧快速捕捉到他的弱点,燃木刀法使出,刀快得像是要撕裂空间,劈在了树妖左侧腋下两寸,而后丝滑地切割,如刀切豆腐般,將之切成长短不一的两截,大量绿色液体洒落在地,地上的野草沾染后,疯狂生长,很快將树妖尸身淹没。 上货区里几道身影匆匆跃来,见此一幕,非但不感谢,反而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枯寧平静收刀:“过路人,不巧遇上。” 他早就看出这树妖不是有意袭击,而是在逃命,出现不是意外,有人在贩卖妖物。 带头人审视著枯寧几人,其余人查看树妖尸体:“头,没用了。一刀毙命,妖血流失严重。” 带头人神情在灯光下微变,一刀快速解决八品上妖物的武者,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换上虚假的笑容:“朋友为我们解决大麻烦,还请移步舍下,让我们表示感谢。” 王三泡惊魂稍定,本就对来人的態度不满,见他们还要留人,顿时大怒:“怎么?想要杀人灭口?” 大陈对於私人贩卖活体妖物是严令禁止的,不是要保护妖物,而是如果经营者实力不够,管理不善,容易闹出大麻烦,就像现在这样,尸体倒是无所谓。 但是,庞大的市场需求,让很多人鋌而走险。不论武者,还是术士,对於活体妖物的需求都很大,炼体,炼丹,炼器,增强真气和法力……很多时候,活体妖物比死了的妖物的效果要好。 这种普通树妖的价值全在一身妖血里,尸体没什么用,最多烧起来快一点。 “你说什么!” 对面几人还在心疼损失,听见王三泡的话顿时炸了。 枯寧手握刀柄,冷冽的目光扫过几人:“感谢就不必了,我们来贵县有事要做,耽搁不得。本是一场意外,何必弄得太过复杂?” 带头人无奈摇头,拱手行礼:“那我就不留各位了。” 枯寧等人不再回復,转身走人。 一人不忿道:“头,这么让他们走了?” 带头人怒骂手下:“还能怎么办?我们对付这头树妖围攻之下还让他跑了,那个青年一刀解决,杀我们不是更简单?回去,先把看守不利的蠢货砍了,这群人不像官府的,再说,我们的买卖本地县衙的人也有参与,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一个月几十块龙洋,玩什么命!” 枯寧一行人走了五里路才见到安陆县城那格外高大的城墙,走到城下,王三泡借著煤油灯的光抬头看:“这得有七八丈了吧?比山南城的墙还高。” 枯寧点头:“看来书上的记录没有错,前朝的时候,安陆是军事要塞,西靠群山,妖怪容易形成妖潮,衝击人族地盘,到大陈太宗时期才基本解决此地妖患。” 王三泡看到城墙上被血浸透了留下的污渍,莫名打了个寒颤,放下煤油灯:“好了,找到小门进城,这外面怪瘮人。” 城门早已关闭,他们只能从一次容纳一人的小门进入。开门的是个老卒,先是打量了一番,后又询问来歷和要做什么事,交了进城费,便放他们进入。 隨著交通便利,商贸发展,大陈从五六十年前就在全国范围內,各大城市不再强制执行宵禁政策,像安陆这些小城,玩也没什么玩的,天黑之后,基本各回各家,不到九点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先隨便找家客栈吧,明天再去赵家安排的地方。” 第25章 原来是自己人 翌日,清晨,客栈的厢房。李顺听闻枝头上的鸟叫和山顶寺庙的晨钟声而起床,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白阁寺的时光。 他看向窗外,小城的全貌展现,大部分木製建筑,青瓦桐漆,古香古色,少有的几栋现代化的建筑,那五六十年前朝廷推行机械革命要求修建的衙门。 这些年来,大陈帝国的衙门修得越来越能体现官府的权威,你的大门要一百万,我的大门就要五百万,像一块块墓碑,一口口活棺材,里面躺著的全是不干人事的殭尸。 朝廷讲究体面,便会与民產生距离。官府要靠恐嚇来维持统治。百姓又如何能够安生?妖魔鬼怪是天灾,贪官污吏是人祸。 赵家安排接货的地方是他们在安陆的分店,很好找,与衙门只隔了一条街,沿著城市中轴线望去,就像衙门前的狗屋。说是如此,两层小楼,也比城中大部分建筑要气派了。 枯寧一行人来到分店门口,正巧遇到了昨晚的那几个人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出来。两帮人相对而立,对面表现诧异,以为自己被跟踪,为了防止误会,枯寧先打了招呼:“我们是山南城来的,受赵家委託前来接送货物。” 对面几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自己人,带头那人热情不少:“我们真是有缘啦。我叫徐正伟,赵家商行,安陆分店的一名把头。” 把头,常见对帮派,码头运输和安保管理之类头目的称呼,在大陈属於半黑性质的存在,比较山匪的名声好不了多少。 分店掌柜见他们在门口聊起来了,凑上前来问道:“徐把头,你们认识?” 徐正伟刚因昨晚的事受了一顿训斥,见到枯寧等人自称是山南城来的,想要靠他们找回点面子,就顺杆爬道:“主家派来的人,为了送货,昨夜帮了我们大忙。” 他的地位不高,赵家许多的事没资格知道,也搞不明白。他为了面子,话又说得模稜两可,之前没有將枯寧斩杀树妖的事上报,暴露走私,还没有灭口,受得惩罚更重。 这一下子可是坑害了掌柜,因为確实有两批人来护送天缘木,一批是赵家找来的高手,一批就是枯寧等人。徐正伟的一席话,让掌柜的误將他们当成了高手。他还从未见过鏢师穿得如此得体,怕不是某个门派弟子。 刻板印象害死人。 掌柜拱手道:“没想到诸位来的这么早,怠慢了,请进。” 徐正伟脸皮子也厚,当即停下脚步,想要混进去,直觉告诉他,这群人要做的事,可能让他更进一步踏入赵家核心圈层。 掌柜发现后,一脸不悦地呵斥:“徐把头,你没事做了?跟著干嘛?” 徐正伟谎话张口就来:“掌柜的,我是想好好感谢一下他们。” 掌柜哪里瞧不出他想要攀附的心思:“滚蛋,这是主家请来的高人,不是你可以攀交情的。” 枯寧察觉到双方態度异常,这掌柜的绝对认错人了,想想也是,天缘木靠他们一群最高七品的鏢师运送很不合理,应该还找了人,一明一暗,混在走鏢队伍里,他们是明面上的炮灰,暗处的人才是真正的护鏢主力。 赵家只要將鏢物偷换,或者中途带走,他们这趟鏢便是失败了,赔偿就能倾家荡產。 这是走鏢中常见仙人跳的套路,许多鏢师深受其害,家破人亡。可是贵重物品,客户派人共同押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们也怕鏢师带著货物跑路。 “这赵家的手段有点低劣啊,看来是把我们长空鏢局当作才入行的小白了。” 枯寧理通了思绪,进一步试探:“唉,掌柜不要如此严厉,我看这位兄弟办事机灵麻利,我们对安陆县不熟悉,他跟著一起也能帮点忙。” 掌柜见贵客开口,只得同意:“跟著伺候,不要动歪心思,否则仔细你的皮。” 徐正伟哈巴狗一样地狂点头,没想到来人这么好说话,这次可能要起飞。 一群人进到店里的库房,第一间,各种名贵木材让人眼花繚乱,乌木、酸枝、连皇家专用的金丝楠木等有,这些只是名贵的凡品。 第二间,雷击木、阴沉木、百年血木等术法材料,更是让人眼馋。 等到了第三间,掌柜停了下来道:“下面只能有一个人跟我进去,您们谁是负责人?” 枯寧站了出来,掌柜有点惊讶,这么年轻?他还以为那个一脸虚脱的中年男人才是正主:“好,您跟我来。” 枯寧一进入,就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灵气扑面来,一个一个精美的盒子盖著红绸也挡不住灵气的散发,每个都是流光溢彩。 “这里面还有压製法阵?若非我突破二品,恐怕一点真气都调动不了。赵家的手笔不小啊!” 掌柜看著枯寧满眼惊奇,暗道:“高手又如何?一介武夫,哪里见过这么多宝贝。” 许是心存卖弄,他直接从上层货架上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我左手边这个就是你们要送的货物,右手的是偽造之物。你们千万要分清楚,它们不论从外表,还是灵气表现都是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別就是假货只能维持十五天左右,所以务必把握好时间。” 枯寧暗道一声果然,赵家的心够黑的,这是准备一开始就欺骗他们了?路上稍微一耽搁,他们就完美背锅。 掌柜没有將货给枯寧,而是伸手道:“请您將手续拿出,我们两方確认,再进行交接。” 枯寧强忍笑意,將赵家和鏢局签订的契约递过去。 掌柜接过一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心中翻江倒海:“鏢局?长空鏢局?搞错了!该死的徐正伟误导了我!这让我接下来的戏怎么演?” 枯寧装出一脸无辜道:“怎么了?掌柜的,我们的手续有问题吗?” 掌柜也算老江湖,脸上的尷尬一闪而过,幸亏他没有多嘴,没有提起怎么对付鏢局:“没问题。听闻你们长空鏢局刚成立,在山南城就有一流鏢局的实力,能让我们总商行上门寻求合作。现在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枯寧久违地谦虚起来,受宠若惊道:“同行给面子罢了,加上赵家老爷的信任,才能接到这种大活。” 掌柜鬆了口气,看来他没有觉出不对来:“我们弄两个盒子是为了安全,所以你千万別搞混了。真的暗藏起来,假的放在明面上,迷惑敌人,必要时可以丟弃保命。” 枯寧听著掌柜的解释,若非知道两边有仇,还真的会为他的照顾而感动:“我明白。赵家做事真是用心。那我就接货了。”说著,不待掌柜反应,上手將两个盒子夺了过来。 第26章 你们让我当臥底 一场乌龙事件,使得赵家的谋划完全被打乱。 掌柜放任枯寧拿走两个盒子。这件事如实匯报只会显得自己愚蠢,从此在赵家站不住脚,必须私下纠正过来。 他坚信结果正確,过程如何,无关痛痒,既然那群高手还没到,主家也將事情全权交给他处理,撒两个小谎,让他们处理一群最高七品的小小鏢师,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认为这不是欺上瞒下,而是对权力合理的利用。 门外等候的王三泡等人见枯寧拿著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出来,心思立马复杂起来,刚要开口询问,被枯寧的眼神制止。 掌柜关上库门,笑脸相对眾人,想要称呼枯寧一下,才发现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恨不得给老脸上来一巴掌,不善地斜了徐正伟一眼,要不是这廝捣乱,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敢问几位贵姓?” 枯寧和王三泡报上大號和职位。掌柜陪著笑:“安鏢头,王鏢头,我们这边要安排人陪鏢,所以还请二位等候一日。” 这是合理的要求,但枯寧一副你们不是很专业的样子,调侃道:“掌柜的,你们先前都没安排好吗?” 掌柜姿態更加卑微:“没办法,货物价值太高,我们实在找不到合適的人,不然也不会麻烦你们鏢局嘛。” 他的一番认错加吹捧,枯寧仿佛飘飘然了,大手一挥,豪爽道:“好吧,我们就等一天。” 掌柜见他答应,转头对徐正伟没好气道:“陪好几位贵客,如有半点闪失,加倍责罚。”变脸之快,令人咂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徐正伟听到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这群人不是主家派来的吗?掌柜的话里怎么含著疏离和防备?鏢局又是怎么回事? 掌柜贴心地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住宿地地方,吃喝玩乐一条龙,不过质量堪忧,莫说枯寧,王三泡都觉得下不了口,最后徐正伟一人独享。 他是含著悔恨的眼泪接受的,因为他搞清楚了枯寧等人的身份,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们和主家只是简单的僱佣关係。 其间,他们还完全不背著他,肆意谈论今日之事,连和赵家的矛盾说得清清楚楚。他想起掌柜最后看他的狠毒的眼神,那是看死人才用。 他死定了,忙活半天,原来自己才是小丑。 又一个夜晚降临,他耕耘完三亩贫瘠的水田,出到门外,如累瘫的老牛跪在地上:“二位鏢头,还请救小人一命。” 枯寧和王三泡喝著茶,颇有兴致地谈论著茶道,见此情景,玩味道:“徐把头这是何意啊?腿软了?” 徐正伟內心已经被恐惧填满,一个劲儿地磕头:“小人已经没有在赵家商行无法立足,只能投靠二位鏢头。” 枯寧放下茶杯,直视徐正伟的双眼,那只铜眼诡异地转动著:“很好,既然你真心投靠,我就给你指条活路。你马上去分店找到那掌柜告诉他,你知道我將真的货物放的位置,並以此为资本愿意將功补过,跟隨我们一路南下。” 徐正伟惊恐不已:“你们要让我当臥底?” 王三泡呵呵一笑,煞白的脸上挤出几分老谋深算的褶子:“怎么?你不愿意?” 徐正伟堂堂七尺男儿,经过长年打熬的身体,在面对王三泡毒蛇般的笑容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我愿意。” 分店中,掌柜正坐立难安,下午的时候,主家找来帮忙的人已经到来。他们不给面子地拒绝了掌柜的意见,並言:“我们只收了保护货物的钱,现在你告诉我们,货物已经被鏢局拿走,要我们在路上將他们处理掉,取回货物。之前的价钱可不够。” 他们是江湖上成名的武者,號称河东四侠,都是五品武者。 老大客莫雄,五品上,善使九节鞭,一套游龙鞭法,刚猛中带著灵巧,出招神鬼莫测。 老二欧阳戏,五品上,一把逍遥扇,內含九千九百九十九根细针,暗器精通。 老三白老猫,五品中,形意拳法大成的高手。 老四姜小丫,五品中,女武者,一套百花腿法,同阶之內少遇敌手。 他们非侠非恶,出身不详,不愿投靠朝廷,也不愿为世家豪商看家护院,行走江湖只是为了討口饭吃。赵家为了请动他们花了二十二万龙洋,比枯寧的鏢费加保费还多三万,谁叫他们是成名的武者。 掌柜表示愿意加钱两万,他们表示不想坏了名声,最后加到十万,他们才答应暗中抢货,但不会杀人。 掌柜有些焦头烂额了。他的计划实现的前提是必须搞清楚真的天缘木在哪个盒子里?藏在哪里?直接问,恐怕不合规矩。枯寧等人不会说,说了也未必是真的。 “该死!不过一时疏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是他今天说得最多的话,此时,外面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嚇他一跳,定睛一看,不是徐正伟那廝是谁! 他强压怒火:“你这是做什么?” 徐正伟痛哭流涕道:“掌柜的,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乱说话,才使你判断失误。” 掌柜疑心大起:“你怎么知道?” 徐正伟將枯寧几人的表现加油添醋地讲出来,不过將现场直播,改成偷听:“他们实在太囂张了,不仅骂您是老糊涂,戏耍你很开心,还说赵家的手段根本不入流。” 掌柜愤怒地拍案而起:“竖子尔敢!”说著,手脚发颤,嘴唇发抖,指著徐正伟道:“你都知道了,还敢回来见我。真当我可欺!” 徐正伟当即祭出杀手鐧:“我知道做错了事,还请掌柜给我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你还想要將功补过?” “没错,我知道他们將两个盒子收藏的位置,做好了標记,並且愿意陪同他们一起南下,在途中趁机將真品盒子偷出,丟失了真品,他们便任由我们拿捏!” “你说的是真的?那现在你就告诉我。” “不,掌柜的求您给我亲自將功补过的机会。我保证不会失手。” 徐正伟害怕的神情不是偽装,赵家要收拾他实在容易。掌柜见他如此渴望生存也信了:“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等下和我去见几个人,有他们配合,你成功的机率更大。” 第27章 我在你心中那么特別 翌日凌晨四点,太阳还未出来的时候,两帮人匯合。 走鏢和做农活一个道理,趁著天气凉快多走几里路,等到日正当空,天气炎热,便可稍作休息。现在交通发达了不少,但传统依旧保留。 掌柜將两边的人都介绍一番,並谎称河东四侠是赵家在此地的管事。 管事?当他眼瞎耳聋啊? 这几个人脚步稳健,呼吸有韵,明显的內家高手。枯寧未作揭穿,心怀鬼胎的眾人相互打了招呼。 “展旗!” 王三泡一声令下,长空鏢局的旗帜展开。 “牛鬼蛇神避让,走鏢咯!” 一段很有仪式感的呼喊,一行人迈开大步向前。枯寧等人手上提著一个黑色的箱子,其上篆刻了隔绝印文,能够有效阻挡武者的真气和术士法力的探查。 火车站內,枯寧等人在上货区等候,来的时候可以不包货仓,去的时候就不得不包。 大概过一个小时左右,迎著第一缕阳光,一列火车进站,白色的蒸汽,洪亮的鸣笛,划破寧静的清晨。 一行人进入一个小型货仓,只有三十平米,打扫乾净,没有怪味。 枯寧做出指示:“王鏢头,里面安排两人看守,左右连接处也各安排一人值守。其他人去休息,两小时轮班一次。” 王三泡点头,举起自己箱子:“我先守著里面。” 客莫雄几人表面上是陪鏢,並不需要做事。当然也看个人意愿,有的僱主不相信鏢师,会要求全程跟踪。 客莫雄主动提议:“安鏢头,这样有点不安全,让我们也帮忙吧。我们会点功夫。” 枯寧求之不得:“那连接处各增加一人,照常轮值,大家都能多休息会儿。” 客莫雄的眼睛暗自在枯寧等人的手提箱上来回打量,昨晚徐正伟说过,不论如何轮值,真的货物始终在枯寧手中的箱子里。 这符合逻辑,根据赵家给的情报,枯寧是七品上的武者,在鏢局的人里实力最强。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他们要观察一段时日,一旦失误,对方產生警觉,改变计划,他们就真的只能下死手了。 这世道,钱难赚,屎难吃。赵家对付个鏢局还要偷摸设套,顾及城中刘家和知府的脸面,搞得他们畏手畏脚。 从安陆县至南都要三天两夜的时间,第三天下午才能到达,火车有几节车厢专供他们这些租赁仓的人休息,其实不赶时间的话,走水路才是最舒服的。山南城黄云码头出发,沿著运河南下,火轮船七天能到。不过最近听说水中妖物闹的厉害,庭州一带不平静。 休息车厢里,姜小丫一直在偷瞄枯寧,一行人中属他的相貌最为出眾,哪怕是一副书生打扮的骚包二哥欧阳戏也比不上他半分,更別说他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看著就能安静寧神的气质,像寺庙里的檀香,安寧这个名字没有起错。 枯寧也察觉到有人偷看,他早就习惯,儘量摆出最完美的角度,好好满足对方。容貌也是一种武器,世人总是对好看的人多抱有几分善意。 姜小丫自身条件不错,年龄二十七八,运动型美女,容貌有股子北方女子的大气,与四姨太温婉相比別有一番风味,身材不算饱满,身高只比他矮半个头,大长腿,腿部肌肉匀称,皮肤紧实,脚上那双千层底的绣鞋加了铁片,分量不轻,腿法应该不弱。同是修炼腿法的武者,他不介意交流一下。 王三泡那廝夜夜笙歌,搞得他心痒难耐。江湖儿女,敢爱敢恨,敢想敢干。 面对枯寧回应过来的目光,姜小丫小脸微红,起身来到他的面前:“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只是觉得你完全不像我印象中的鏢师。” “哦?我在你心中有那么特別吗?坐下谈谈,你认为的鏢师应该是什么样子?” 姜小丫扭捏一下,还是坐在了枯寧对面,开口道:“我见过不少鏢师,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般打扮的。” 枯寧分享道:“这叫干一行要像一行的样子,我们是新开的鏢局,如何让人有生意找我们?口碑是一样,展现自己的专业也是一样。”说著,他指了指身上的皮大衣:“统一服装,能够提升团队的凝聚力。同时也能快速让人记住我们,相当於打了gg。” “早在机械革命未开始前,一些商贸发达的地区就已经有广而告之的概念,月饼的各式模具,包装上的花纹,你们赵家坐的木器也会刻上大师名和宝號,都是这一概念下的產物。” 姜小丫崇拜不已,眼里满是欣赏:“你知道得好多啊。” 欧阳戏看著傻妹妹一脸花痴样,忍不住干预:“四妹,別打扰安鏢头休息了。” 两边暗中是敌对关係,他们的任务是护鏢,还有让长空鏢局走鏢失败。虽然不清楚长空鏢局和赵家有何矛盾,总归这一趟下来,他们损失不会小。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这是他们职业道德。 这一类人自古就有,称为游侠。但经过千百年思想变化,与信奉行侠仗义,士为知己者死的古代游侠相比,他们更多的是生活的苟且。 古代是真的能养一大堆门客,平时什么都不用他们做,有事才上。如今,各类职业划分明显,武者依託於门派和家族。游侠,这种颇具浪漫主义的存在,已经不流行了。 二哥发话,一下子浇灭了姜小丫的热情。她仿佛想起了自己一行人的目的,愧疚地看了枯寧一眼,起身道:“好吧,安鏢头好好休息。” 枯寧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微笑应对,以他的实力,到嘴的鸭子飞不了。 他恢復实力之后,加上失去了师父的约束和清规戒律的压制,性格里的傲慢被放大,说好点是自信爆棚,一个从小被宠上天的天才怎么可能没有优越感,也就是三年的磨礪,让他懂得偽装自己。 入夜时分,火车上的灯光全开了,灯光是橙色,车厢里瀰漫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这是吞沙鯨的脂肪熬成的油燃烧產生的味道。 这个世界对电力有一定的运用,但在夜间的火车上,所有的光源都来自点燃鯨油。从灯光亮起,原本热闹的各个车厢陷入安静,乘客连小范围移动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这一切都在显示,夜晚並不安全。 第28章 事故多发地 这是一个妖魔鬼怪与人类並存的世界,千百年来,人类以勇敢的开拓进取精神,与异类斗爭,使得大部分的城市和乡村获得了安全,。 漫长的铁路线,穿州过府,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大陈军队基本荡平了沿线的妖怪聚集地,剩下的散兵游勇,不足为惧,但有一类是人力所不能消灭乾净的,那就是魔。 它们是由天地生灵的欲望形成的,分为两种,一种就叫魔,另一种则叫祟。魔者,寄生於有灵之物的体內,祟则游荡在天地之间。 魔与祟都没有灵智,但饱含生命的欲望,从而衍生各种负面情绪,愤怒,嫉妒,贪婪……总是在天黑之后出现,主动攻击人类。 祟还会將生灵拉入某种自身创造的与现实同步的幻境。在那里人们会面对自己喜爱或者恐惧的事物,无限制地释放情绪,直至被其吸乾,变成活死人,更为恐怖的是它们具备传染性,一人中招周围的人也会跟著遭殃。 这种情况被人称为魔患。 鯨油的光能够阻止它们靠近,气味能够让人免於陷入幻境。 吞沙鯨属於怪物的一种,块头是前世蓝鯨的五倍,皮糙肉厚不说,血液含有迷醉毒素,肉的味道带著粑粑味,属於不可食用的鱼类。 唯独其炼出的鯨油,燃烧后呈现橙色火焰,带著茉莉花香,可以安神凝神。 缺点是不稳定,离开鯨油就会熄灭,所以灯具也是经过精密设计的,每个车厢內有八盏,连接处两盏,两根铜管沿著车壁排列,时刻输送灯油至莲花形状的底座,自动点火,上方罩子由硬度极高的玻璃製造,只有上方几个小孔释放香味。 当然,这是必要的防御手段,一般遇到魔患的概率不大,否则谁敢夜间乱窜? 火车稳定行驶,子夜时分,外面颳起大风,隨后一场大雨倾盆,轮到枯寧值班了。巧合的是与他一起的是姜小丫。他们与走出休息车厢,见上一个轮值的欧阳戏与一名机械姬从货仓出来,四人点头示意。 枯寧与机械姬交换了手提箱,欧阳戏看得目光一凝,这和徐正伟说的不一样?难道是故布疑阵?再见到他俩在一起,神情有些不悦,这是排班的顺序?还是四妹自己弄的? 姜小丫见到二哥质问的目光,眼神躲闪起来。欧阳戏一看就知道白给了。 他们河东四侠,师出同门,都是东海蓬莱阁的弟子。这是一个隱世门派,所以在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出身。所谓隱世门派,听名字厉害,其实大部分是二三流水准。 门派可以比作学校,面向社会招生,名號越响,越能获得优质生源。岌岌无名,哪个好学生会去?没有优质人才,门派如何发展壮大? 在日新月异的当今社会,门派隱世,等於教育脱节,也不怪他们会做老掉牙的游侠。 枯寧进仓前,嘱咐道:“快要过中江了,往前就是断崖山脉,道路崎嶇,事故多发,让大家打起精神,暂时不要睡了。” 他看著糟糕的天气,心里隱隱有种不安。自然灾害可不是他能控制,也不是点几盏灯能够防止住的。 去年,他和张威远也是走了趟南方的鏢,遇到洪水,差点连人带马都被冲跑,更可怕的是次生灾害,洪水导致河中妖怪暴乱,沿途几个州县死伤无数,后来魔患又起,朝廷镇魔司花了三个月才处理好。 火车进入断崖山脉,速度明显下降,听著车轮转动发出的哐哧声,与雨水匯聚从山体上流下的声音,枯寧的內心不安加剧。 他掌握第三灵视之后,对於危险的感知加强了许多,拿出一小片归元定魂汤的药片,红色透明的药片在橙色的灯光下反射橘红光芒,一口服下,第三灵视开启,视角突破火车顶端,来到天空之上,不远处山体的灵气脉络像心电图一样狂跳。 “见鬼,这种情况,不是大面积塌方,就是泥石流!” 他立即收回第三灵视,黑色真气吞噬掉剩余药力,藉此保持半开同步状態,拿著箱子跑出货仓,跃上车顶,轻功全开,一步跳跃闪到车头驾驶室,喊道:“有危险,停车,不要过去了。” 火车司机和锅炉工见突然冒出的枯寧,嚇了一跳,没好气骂道:“找死啊!大半夜嚇人。” 枯寧不由分说地拉起剎车,吱……一阵噪音响起,火车摇晃了几下,隨著惯性还在向前,车厢里熟睡的人都纷纷惊醒。 锅炉工稳定身形,举著铁锹就要来打,枯寧反手擒拿,卸了他的胳膊,然后控制住司机:“等著看吧。” 轰隆! 体崩裂的声音响彻天地,在火车停住的百米之外,右侧山体垮塌了下来,巨石滚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前延伸,堵住了前进道路。 驾驶舱的两人被嚇得脸色惨白,这火车要是开过去,不得活活被砸死。他们看枯寧的眼神也从愤怒变成感激,身后跟隨而来的姜小丫也一同见证了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火车上,铁道衙门的士卒迅速下车查看。枯寧对两人道:“不要暴露我,否则死!”说完,再次跃上车顶,拖起姜小丫回到自己的货仓。 眾人注意力都被前方吸引,无人察觉他的行动。 此时,各个车厢已经哀鸿遍野:“怎么停在这种荒山野岭了!” 大自然的伟力,就算是一品武者也不能抗衡。 王三泡见到枯寧拉著姜小丫从前面回来:“怎么回事?”他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对方动手了,但见枯寧神色无异,心下沉稳,没有说出质疑的话。 枯寧看出他的担忧,摇头道:“山体崩塌,堵路了。” 王三泡苦著脸:“第一次走鏢就遇到这种倒霉事,真是流年不利。” 枯寧也知道麻烦,这样一来,他们的行程起码要耽搁一天。这里距离中江府城已有两百里,再看塌方面积,疏通和清理道路也是麻烦事。 乘客怨声载道之际,一件更为可怕的人祸爆发,鯨油快用完了。 本来每辆火车上都会多储备两到三天的量,坏就坏在这趟车上的储备鯨油早就被车长拿去私卖了,剩下的只能燃烧两个小时。他想的是在下一个站点补充,可是这场意外打破了他的计划。 平时倒是无所谓,还能赌一下运气,但一遇大的天灾,魔患爆发的可能性是呈指数增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