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秦良玉的软饭,我竟不知!》 序章:『简单说两句!』 吕镹肆,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唯独有点小聪明、嘴皮子溜,本来好好过著现代摆烂日子,最大的追求就是安稳躺平、诸事不操心。 別人穿越不是当王爷就是抱金大腿,他刚一睁眼穿越,就直接摔进了万历二十一年的明朝地界,还恰逢西南土司地界的小股乱匪滋扰,耳边箭声呼啸,差点被流箭直接送走,满心满眼就一个念头:苟住小命,在这大明中后期的世道里平安混日子,半点风头都不想出。 这一年可不是乱世將倾的局面,正值明朝中后期,张居正离世不过十年,改革的余绪还未完全消散,大明朝堂虽渐渐滋生弊政、党爭初露苗头,但整体国基稳固,北方边境安寧无大患,努尔哈赤还在辽东默默积蓄力量,尚未起兵崛起,唯有西南边陲偶有土司纷爭、乱匪流窜,算不上天下大乱,只是局部偶有动盪罢了。 而吕镹肆撞破头遇上的,正是这一年刚满十九岁的秦良玉——她还未正式掛帅领军、也未婚配,却早已练就一身冠绝西南的硬功夫,身披轻甲、手执长剑,挥剑杀敌比寻常男儿还要勇猛利落,指挥乡勇护卫乡梓时从容镇定、颯爽夺目,虽是年少女子,却已是藏著战神潜质的巾幗奇才,在西南一带早已小有名气。 第一章:『初次相遇』 万历二十一年暮春,忠州郊外的晨雾刚散透。 秦良玉结束了一早的乡勇巡防,腰间挎著父亲秦葵打造的短剑,肩头搭著洗得发白的粗布披风。 她裤脚沾著泥土和草屑,手里攥著半块没吃完的麦饼,脚步匆匆往镇上赶。 身后跟著两个自家僕从,秦安和秦顺。 秦安扛著巡防用的白杆短棍,棍身磨得光滑,是乡勇队常用的器械。 秦顺拎著空了大半的水囊,还有一叠记满乡间琐事的粗纸。 两人快步跟在秦良玉身侧。 “小姐,西坡那片护村柵栏昨夜被风雨吹塌了三尺宽的豁口。” “守岗的乡勇王小柱说,今早天刚亮,有野猪从豁口钻进去,拱了张老汉家三畦青菜苗,还踩坏了半垄土豆。” “张老汉蹲在地头抹眼泪,说这是全家下半年的菜钱。” 秦良玉咬了一口麦饼,嚼得扎实。 “柵栏豁口立马补上,让王小柱喊三个轮休乡勇,去后山砍几棵粗细合適的枯树枝,拿上麻绳和斧头,我到了就动工。” “王婆子那地痞,等处理完柵栏,我去东街会他,今天必须撵出忠州地界。” 她今年刚满二十,尚未婚配。 父亲秦葵是忠州贡生,自小教她读书识字、练枪习武,没把她按寻常闺阁女子教养。 这两年万历朝朝堂疏於地方管控,忠州地处川渝交界,郊外山林藏著几股小股山匪,时常窜出来劫掠乡民。 还有各地遭灾的流民零散过境,偶尔混著地痞流氓滋事。 官府衙役只顾城里差事,根本顾不上乡间村落。 秦良玉性子爽直,见不得乡邻受欺负,便召集四十多个青壮乡民,组建了一支乡勇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朝廷粮餉,全靠乡民凑粮维持。 她天天带著乡勇绕村落、山道、田埂巡逻。 谁家有宅基地纠纷,她去调解;谁家被山匪摸走粮食,她带人去追;谁家春耕缺劳力,她带头帮忙。 遇上地痞欺压百姓,她总会出面制止。 久而久之,忠州乡民不论老少,都念著她的好,口头尊称她一声“秦家小將军”。 这称呼没有朝廷誥封,没有官方文书,只是乡民们实打实喊出来的。 此时乡间土路的景致,尽数铺在眼前。 路两边稻田里,乡民赤著脚弯腰插秧,泥水溅在裤腿上,也无人在意。 田埂间时不时传来几句农事嘮嗑声,散漫又平实。 田埂边的油菜花谢了大半,结了青嫩菜荚,风一吹,荚果轻轻晃悠,飘著淡菜籽香。 路边柳树抽了满枝新绿,枝条垂在土路上。 偶有放牛娃牵著老黄牛慢悠悠走过,牛蹄踩在泥路上,留下浅浅蹄印。 远处山林鬱鬱葱葱,晨雾散尽后,能看清山林边缘的樵夫小径。 密林深处藏著山匪隱患,乡民轻易不敢独自入內。 秦良玉没留意周遭景致,一心记掛著西坡柵栏、张老汉的菜苗和王婆子的遭遇。 她穿过田埂,走进忠州镇上。 镇街不算宽,铺著青石板,两边摆著乡民的小摊。 卖青菜的、卖鸡蛋的、卖手工草鞋的、卖粗布针线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街边铁匠铺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街角茶馆飘出粗茶的热气。 满街都是市井烟火气。 秦良玉径直走进镇上开了十几年的老茶馆。 木头门框被磨得发亮,屋里摆著八张粗木方桌,长凳磨得光滑,墙上掛著褪色布帘。 伙计老李穿著短打,腰间繫著围裙,忙前忙后吆喝。 桌上摆著粗瓷茶碗,还有乡民自带的咸菜、乾粮。 秦良玉找了靠门口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能一眼看清街面动静,方便应对突发事。 “老李,来一壶滚烫粗茶,再拿四个刚烤的麦饼,多撒芝麻。” 老李立马应著,端著茶壶跑过来。 “秦家小將军,今儿巡防又起大早了吧,茶马上续,饼刚出炉,热乎著呢。” “对了,角落坐了个南方来的书生,安安静静看书,不像坏人。” 周围喝茶的乡民瞧见秦良玉,纷纷笑著打招呼。 “小將军,早啊。” “小將军,昨儿多亏你巡到村尾,我家夜里睡得踏实。” 秦良玉一一笑著回应,语气隨和。 “大伙客气了,都是应该的,安心过日子就好。” 秦安转身去西坡喊乡勇准备修柵栏。 秦顺守在一旁,把记著琐事的粗纸放在桌上。 秦良玉端起老李递来的粗茶,抿了一口暖身子。 目光不经意扫过茶馆角落,看见了吕镹肆。 吕镹肆坐在角落方桌旁,身著洗得乾净整洁的月白长衫,料子是寻常棉布,没有半点褶皱。 手边放著旧布包袱,里面装著几本书卷和换洗衣物。 桌上摆著一本翻旧的《舆地纪胜》,还有一个粗瓷茶碗。 他垂首看书,指尖轻轻按著书页,看得专注,偶尔抬眼打量茶馆外的街景。 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明朝人。 而是二十一世纪一名痴迷明末地方史的高二青少年,万历元年穿越就过来了。 现在的他,父母早亡,家境贫寒,一心游学增长见识,途经忠州时染风寒高烧不退,没挺过去,才让他占了身子。 作为现代歷史学青少年,他对万历二十一年的川渝忠州格外熟悉。 此地属土司辖地,官府基层管控薄弱,山匪滋扰频繁,乡勇防务鬆散,流民安置混乱,是明末基层的典型乱象。 他魂穿后,只想低调活下去,一路边走边看,將史料文字与实景对应。 刚到忠州,便进这家茶馆歇脚,顺便观察当地民生与防务,没想到遇上了乡民口中的“秦家小將军”。 吕镹肆合上书卷,目光落在秦良玉身上。 他拿著书卷,缓步朝秦良玉走过去。 “这位就是乡民们念叨的秦家小將军吧?” “在下吕镹肆,从南方游学过来的。” 秦良玉抬头看他,抬手示意他坐下。 “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乡民抬爱喊的称呼。” “公子是南方来的读书人,怎么会来这偏僻的忠州小镇?” 吕镹肆坐下,老李适时添了一碗热茶。 “我是游学的,四处走走,看山川地形、百姓生计,学些实用的东西。” “刚才路过西坡,瞧见柵栏塌了豁口,又看到东街地痞讹人,还绕著后山走了半圈,发现乡勇巡防有两处疏漏。” 秦良玉坐直身子,眼神郑重。 “公子儘管直说,我这乡勇队都是乡民组成,没受过正经训练,巡防全靠经验,肯定有不周的地方。” 吕镹肆放下茶碗,语气平实。 “第一处,西坡柵栏修好后,要在旁边搭个简易岗哨,派两个乡勇轮班守著,山林小径离柵栏近,得有人日夜盯著,有动静能立马报信。” “第二处,巡防只走大路和田埂不够,山林边缘小路、村落夹缝都要巡到,山匪和地痞就爱躲这些偏僻地方,每天多巡半个时辰,能掐住隱患。” “还有东街那地痞,先让乡勇摸清他有没有同伙,再收了他的器械,直接撵出镇,別贸然硬来,免得吃亏。” 秦良玉听完,脸上露出笑意,连连点头。 “公子说得太周全了,我光顾著赶进度,没考虑这些,多亏你提醒。” 两人坐在茶馆里,聊著乡间的实务,没有虚浮客套,全是平实的对话。 秦良玉说起张老汉的菜苗被野猪拱了,打算修完柵栏带乡勇帮忙补种。 说起王婆子的鸡蛋被地痞打碎,要赔她银钱。 说起镇东破庙住著十几个流民,靠自家送粮度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吕镹肆听著,缓缓开口。 “流民安置不能只靠你一家,让里正牵头,发动乡民每家凑点粗粮,都能承受。” “青壮流民可以跟著乡勇巡逻、修柵栏、干农活,管三餐就行,老人小孩留在破庙,找乡民照看,既解决流民温饱,也能帮乡勇分担活计。” 秦良玉眼睛一亮。 “这法子太实用了,我之前只想著自家多担点,没琢磨这么细,就按你说的办。” 这时,秦安跑了回来,满头大汗。 “小姐,乡勇都齐了,枯树枝也找好了,都在西坡等著。” 秦良玉站起身,拿起长凳上的披风。 “吕公子,我现在去西坡修柵栏,你要是不著急赶路,不妨跟我一起去,帮我瞅瞅岗哨搭在哪合適。” 吕镹肆点点头,拿起书卷和包袱。 “我跟你一起去,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两人並肩走出茶馆。 秦良玉一路跟街边打招呼的乡民应声回应。 吕镹肆跟在一旁,看著秦良玉与乡民熟络的模样,静静打量著这明末乡间的实景。 到了西坡,乡勇们已经备好树枝、麻绳、斧头,等候吩咐。 张老汉蹲在菜地边,见秦良玉过来,连忙站起身。 秦良玉快步走到他身边。 “张大爷,別愁,我们这就修柵栏,修完帮你补种菜苗,不耽误收成。” 张老汉连连道谢。 吕镹肆绕著柵栏豁口走了一圈,指著靠近山林的一处平地。 “岗哨搭在这,视野好,能看清山林小径和柵栏豁口。” 秦良玉立马吩咐乡勇。 “按公子说的搭岗哨,柵栏修结实,麻绳多缠几圈,別再被风吹塌。” 乡勇们齐声应著,立刻动手忙活。 劈柴、缠绳、搭岗哨、修柵栏,眾人忙得热火朝天。 秦良玉挽起袖子,跟著乡勇一起搬树枝、递麻绳,没有半分姑娘家的娇气。 吕镹肆虽干不了重活,却帮著递工具,留意周遭动静。 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交流几句修柵栏、设岗哨的细节,话语平实,没有多余情愫。 忙活近一个时辰,柵栏修好了,简易岗哨也搭了起来。 秦良玉又带著乡勇,帮张老汉补种完菜苗。 张老汉拉著秦良玉的手,执意要送她青菜,秦良玉婉言谢绝。 处理完西坡的事,两人往东街走,去处理地痞的事。 秦良玉按吕镹肆说的,让两个壮实乡勇悄悄跟上地痞,摸清他没有同伙后,直接上前收了他的短刀。 “立刻离开忠州,再也不许回来滋事。” 地痞见秦良玉气场足,身边还有乡勇,嚇得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跑了。 王婆子看著被撵走的地痞,拉著秦良玉的手,非要塞给她几个煮鸡蛋。 秦良玉推辞不过,收下鸡蛋,又偷偷把几文钱塞到王婆子手里,算作赔她打碎的鸡蛋。 王婆子攥著银钱,红了眼眶。 日头渐渐偏西。 田间乡民开始收拾农具回家,镇上小摊也陆续收摊。 秦良玉看向身边的吕镹肆,语气真诚。 “吕公子,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要留不少隱患。” “天不早了,你要是没住处,跟我回秦家,我让家里收拾一间空房,你先住下。” 吕镹肆看著秦良玉,笑著应声。 “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没找到落脚处,能留下来帮著打理些实务,也安心。” 第二章:『当个小小的乡勇队军师』 秦良玉推开自家宅院的木门时,指尖还沾著方才给张老汉补种菜苗时的泥土。 她侧身让了让,让吕镹肆先抬脚进门。 “吕公子,这里就是秦家坝的秦家宅院,往后几日,你就暂住西厢房,那边收拾得乾净,也离书房近,若是想琢磨地形,也方便。” 秦良玉的语气平实,说的都是实打实的安排,没有半点客套。 吕镹肆跟著抬脚,跨进门槛时,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秦家宅院不大,是典型的川东农家院落结构,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坝里晒著刚收的油菜籽,旁边摆著几个竹筐,院角有一口老井,井边放著扁担和水桶。 没有大户人家的雕樑画栋,也没有官宦府邸的森严气派,就是忠州本地士绅家族的寻常宅院,透著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 秦安和秦顺先进去了,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著青布长衫、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这是秦葵,秦家的族长,也是秦良玉的父亲,忠州的岁贡生。 秦葵目光落在吕镹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身著洗得乾净的青布长衫,书卷气十足,又听闻是女儿口中“帮著勇队补了疏漏的游学书生”,脸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意。 “这位就是吕公子吧?一路辛苦,快请进屋里坐。” 秦葵快步上前,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礼数周全,却又不显得生分。 吕镹肆连忙拱手回礼:“秦先生客气了,叨扰府上,实在过意不去。” “不叨扰,不叨扰。”秦葵笑著摆手,转头对秦良玉道,“良玉,去给吕公子倒杯热茶,再去厨房看看,让王婶多备一副碗筷,今晚咱们留吕公子吃晚饭。” “哎,爹。”秦良玉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走,脚步轻快,没有半点平日里巡乡时的果决,多了几分寻常女儿的隨意。 陈雯萱也跟著进了院,她把腰间的短棍往院角一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又落在吕镹肆身上,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却没有上前搭话,只是站在秦葵身边,等著吩咐。 吕镹肆跟著秦葵走进正屋,正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忠州山水图》,画得不算精妙,却透著乡土气息,旁边摆著一个书架,书架上放著不少书,有经史子集,也有一些杂记图谱。 “吕公子,请坐。”秦葵请吕镹肆在八仙桌旁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吕镹肆刚坐下,秦良玉就端著一杯热茶走了进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吕公子,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赶路辛苦。” “多谢秦姑娘。”吕镹肆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著暖了暖。 秦良玉没有多留,转身就出去了,去厨房帮著准备晚饭,院坝里又只剩下秦葵、吕镹肆和陈雯萱三人。 秦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开口问道:“吕公子,听良玉说,你今日在镇上帮著勇队看了地形,还提了不少建议,倒是帮了良玉大忙了。” 吕镹肆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语气依旧务实:“秦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路过忠州,多看了两眼地形罢了。忠州地处川东,多山多水,勇队护乡,本就该因地制宜,我提的也不过是些浅显的法子,能帮上忙就好。” “浅显的法子?”秦葵笑了笑,眼神里带著几分认可,“良玉这孩子,性子急,做事只凭经验,平日里巡乡,倒是能赶跑小股山匪,可真要细究起来,布防、巡逻这些,確实有不少疏漏。今日若不是你,西坡的柵栏豁口怕是要留隱患,东街的地痞也未必能这么稳妥地处置。” 一旁的陈雯萱终於忍不住开了口,她看著吕镹肆,语气带著几分直接,却也没有恶意:“吕公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也知道你懂些地形,可毕竟你是外来的,对咱们忠州的山匪习性、乡民情况都不太了解,往后勇队的事,还是得靠我们自己人拿主意才稳妥。” 陈雯萱的话很实在,没有半点绕弯子,这也是她作为秦良玉的髮小,勇队的副手,最真实的顾虑。 她从小跟著秦良玉一起习武,一起打理勇队,看著勇队从最初的十几个青壮,发展到如今的四十多人,每一步都不容易。 勇队是秦良玉牵头的,也是秦家的族中青壮和乡里青壮组成的,大家信得过的,都是秦良玉和她这样的本地人,突然来了个外来的书生,还要给勇队出谋划策,她难免不放心。 吕镹肆听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陈姑娘的顾虑,我明白。我確实是外来的,对忠州的了解不如你们深,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我这次游学,走了不少地方,看过不少勇队团练的布防,也见过不少因为不了解当地情况而出紕漏的事,我可以把这些经验告诉你们,具体的决策,还是由秦姑娘和你做主,绝不越俎代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只是个游学书生,没有任何官职,也没有任何企图,就是觉得乱世之中,乡民不易,能帮著守守乡土,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秦葵看著吕镹肆,眼神越发温和。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读书人,有的眼高手低,只会空谈道理;有的趋炎附势,一心钻营功名;还有的避世不出,只知道躲在书斋里。 眼前这个吕镹肆,虽然看著文弱,但说话实在,做事踏实,没有半点虚浮的架子,更没有不良企图,单看这一点,就比许多读书人强太多。 “好,吕公子这话,我信。”秦葵端起茶杯,对著吕镹肆示意了一下,“往后,你就留在秦家,帮著良玉琢磨勇队的事。咱们这支勇队,就叫忠州安良勇队,你是外来的,又懂些实务,往后你就负责给勇队出谋划策,大家就喊你一声军师,怎么样?” “忠州安良勇队”“军师”? 吕镹肆愣了一下,隨即连忙拱手:“秦先生,这『军师』二字,我实在不敢当,我不过是个书生,哪配得上军师的名號?” “有什么不敢当的?”秦葵摆了摆手,“咱们这忠州安良勇队,没有朝廷的编制,没有正规的军职,军师不过是个名號,就是专门出谋划策的谋划者。你今日帮了良玉,又帮了勇队,这名號,你担得起。” 一旁的秦良玉端著一盘刚洗好的野菜从厨房走了出来,听到秦葵的话,立刻停下脚步,看向吕镹肆,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 她知道父亲的眼光,父亲认可的人,肯定是靠谱的。 而且,她也觉得,吕镹肆確实能给勇队带来不少新的想法,有个军师的名头,往后大家也能更信服他的建议。 “吕公子,我爹说得对,这军师的名號,你担得起。”秦良玉走到吕镹肆身边,把野菜放在八仙桌上,“往后,忠州安良勇队的防务、布防、流民安置,都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吕镹肆看著秦良玉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秦葵和善的面容,再想想陈雯萱虽然带著顾虑却没有恶意的態度,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责任感。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本只想低调活下去,好好看看这个时代的歷史,却没想到,会在忠州遇上秦良玉,遇上这么一群朴实的乡民,还被赋予了“军师”的名號。 “既然秦先生和秦姑娘都这么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吕镹肆拱手道,“往后,我定当尽心尽力,为忠州安良勇队出谋划策,守好这一方乡土。” 陈雯萱看著吕镹肆认真的模样,心里的顾虑也消了大半,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军师”的身份。 “既然你是军师,那往后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我们都听良玉的,也会参考你的建议。” “多谢陈姑娘。”吕镹肆对著陈雯萱微微拱手。 院坝里的气氛一下子轻鬆了不少,秦良玉又从厨房端来了几样小菜,都是忠州本地的家常菜,炒青菜、蒸红薯、咸菜炒豆乾,还有一锅玉米粥。 晚饭的时间,就在这样朴实的氛围里开始了。 饭桌上,秦葵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一个劲地给吕镹肆夹菜,让他多吃点。 “吕公子,別客气,咱们农家,没什么好东西,都是家常饭菜,你將就著吃。” “秦先生太客气了,这饭菜很香,比我之前吃的好吃多了。”吕镹肆夹了一筷子炒青菜,確实很新鲜,带著泥土的清香。 秦良玉则时不时给吕镹肆夹一些蒸红薯,她记得吕镹肆今日在镇上吃的都是麦饼,应该没吃过蒸红薯。 “吕公子,尝尝这个蒸红薯,甜得很,是咱们自家种的。” “多谢秦姑娘。”吕镹肆接过蒸红薯,咬了一口,確实甜糯可口,满口都是红薯的香气。 陈雯萱坐在一旁,看著秦良玉给吕镹肆夹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喝著玉米粥。 她知道,秦良玉从小就没怎么和外面的男子接触过,如今能这么坦然地给一个外来的书生夹菜,已经是很大的信任了。 晚饭期间,几个人聊的,全是勇队的事。 秦葵先开了口:“良玉,如今勇队有四十多人,都是族里的青壮和乡里的热心人,平日里巡乡,也能应付小股山匪,但毕竟没经过正规训练,真要是遇上大股匪患,怕是顶不住。吕军师,你是游学四方的,见多识广,你觉得,咱们该怎么训练勇队,才能让他们更能打?” 吕镹肆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开口说道:“秦先生,忠州安良勇队的青壮,大多是农家子弟,身体底子不错,但缺乏系统的训练,而且,他们的训练,不能照搬正规军队的那一套,得结合咱们忠州的实际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道:“首先,训练要分层次。四十多个青壮,可以分成三个小队,一队负责日常巡逻,一队负责防守村寨,一队作为机动预备队,遇到突发情况,能快速支援。这样分工明確,不会乱了阵脚。” “其次,训练內容要务实。不用练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就练最实用的,比如持棍格斗、射箭、伏击、巡逻警戒这些。咱们忠州多山,小股山匪都是趁夜偷袭,所以夜间巡逻和伏击的训练,尤其重要。” “最后,训练频率要固定。每天早上寅时起床,练一个时辰的基本功,比如跑步、扎马步、举石锁;下午申时,练格斗和伏击;晚上戌时,练巡逻和警戒。固定的训练频率,能让勇队的青壮们养成习惯,也能提高训练效果。” 吕镹肆说的每一条,都实实在在,没有半点空谈,句句都是贴合忠州安良勇队实际的建议。 秦良玉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她之前只知道带著勇队的青壮们巡乡,打跑山匪,却从来没想过要给勇队分小队,也没想过要制定固定的训练频率,只觉得大家有空就练一练,如今听吕镹肆这么一说,才明白其中的门道。 “吕军师,你说得太对了!”秦良玉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赞同,“我之前就觉得,咱们忠州安良勇队的训练乱糟糟的,没有章法,如今分了小队,又有了固定的训练內容和频率,肯定能比现在强不少!” 陈雯萱也点了点头,她仔细琢磨了一下吕镹肆的建议,觉得確实可行。 “吕军师,你这个分小队的法子不错,咱们明天就能安排,把四十多个人分成三个小队,选三个小队长,负责带队训练。” “没错,选小队长的话,就选那些身体壮实、武艺不错、又有责任心的青壮,这样才能带好队伍。”秦葵补充道。 吕镹肆笑了笑:“秦先生和陈姑娘说得对,选小队长的时候,还要注意搭配,每个小队里都要有经验丰富的,也有年轻力壮的,这样能互相照应。”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训练的细节,比如选小队长的標准、训练器材的准备、巡逻路线的细化等等,直到亥时,才聊完。 晚饭结束后,秦良玉带著吕镹肆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確实收拾得很乾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桌上还放著笔墨纸砚,显然是秦葵特意为他准备的。 “吕公子,你今晚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跟我说,或者跟秦安、秦顺说都行。”秦良玉站在书桌旁,对著吕镹肆道。 “多谢秦姑娘,这里已经很好了,麻烦你了。”吕镹肆看著乾净的房间,心里满是感激。 “不麻烦。”秦良玉摇了摇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吕军师,明日一早,忠州安良勇队就要开始按你说的法子训练了,到时候我会带著大家在院坝里集合,你也过来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再指点指点。” “好,我明日一定准时到。”吕镹肆点了点头。 秦良玉没有多留,转身就离开了西厢房,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晚上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起。” “知道了,秦姑娘,你也早点休息。” 秦良玉走后,吕镹肆坐在书桌旁,看著窗外的夜色,窗外只有几声虫鸣,偶尔传来几声乡民的吆喝,安静得很。 他从袖中掏出那张画好的忠州地形草图,又摊开了隨身携带的一本《舆地纪胜》,借著桌上的油灯,开始仔细研究。 他结合自己的现代歷史学知识,又对照著忠州的真实地形,开始为忠州安良勇队制定详细的布防计划和训练计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直忙到子时,才熄灯休息。 第二天一早,寅时刚到,秦良玉就起床了。 她洗漱完毕,就去了院坝,开始召集忠州安良勇队的青壮。 四十多个青壮,大多都是准时赶到的,他们穿著粗布短打,手里拿著自己的武器,有木棍,有铁叉,还有的拿著镰刀,都是平日里常用的工具。 陈雯萱也到了,她手里拿著一份名单,上面是她选的三个小队长的名字。 “良玉,小队长选好了,分別是秦大柱、秦二虎和李老三,都是族里的青壮,身体壮实,武艺也不错。” 秦良玉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那就按这三个人当小队长,现在,大家按小队分好队,每个小队十个人,剩下的十个人,作为预备队,归我直接管。” 青壮们很快就分好了队,三个小队长分別站在各自的小队前面,整整齐齐地站著。 吕镹肆也准时到了,他穿著一身乾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拿著纸笔,站在院坝的一旁,看著分好队的勇队青壮们。 秦良玉走到队伍前面,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兄弟,今日起,咱们忠州安良勇队,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 “咱们这支队伍,不是闹著玩的,是要守著咱们忠州,守著咱们鸣玉溪,守著咱们的乡民,不让山匪进来糟蹋的!” “往后,咱们分三个小队,加上一个预备队,每天寅时练基本功,申时练格斗和伏击,戌时练巡逻警戒!没有特殊情况,不许缺席训练!” “我知道,大家都是农家子弟,平日里要种地,训练可能会耽误些农活,但我向大家保证,只要咱们把忠州安良勇队练好,就能少受山匪的欺负,咱们的庄稼,就能安安稳稳地收了!” 秦良玉的声音洪亮有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青壮们听了,都纷纷点头,他们都是自愿加入忠州安良勇队的,为的就是守护家乡,守护自己的亲人,如今有了明確的训练计划,大家心里也都有了底。 吕镹肆站在一旁,看著秦良玉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这个女子,虽然只是个民间勇队的头领,却有著不输男子的气魄和担当,难怪能被乡民们称为“秦家小將军”。 他走到秦良玉身边,对著她微微拱手道:“秦姑娘,我看大家都很有精神,训练可以开始了。我已经把训练计划写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秦良玉接过吕镹肆递过来的训练计划,仔细看了看,上面写得很详细,从基本功训练到格斗技巧,再到巡逻路线的安排,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吕军师,你想得太周到了,这个训练计划,就按你说的来。”秦良玉把训练计划递给陈雯萱,“雯萱,你负责监督训练,有什么情况,隨时跟我说。” “好。”陈雯萱接过训练计划,点了点头。 训练正式开始了。 寅时的院坝里,响起了整齐的跑步声,青壮们穿著粗布短打,在院坝里跑著圈,虽然跑得不是很整齐,但每个人都很认真。 吕镹肆站在一旁,时不时地指点几句:“大家注意呼吸,跑步的时候,要保持节奏,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 “秦大柱,你带的小队,跑的时候要保持队形,不要乱了。” 秦大柱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壮,听到吕镹肆的指点,连忙调整了自己的节奏,带著小队的人,跑得整齐了不少。 陈雯萱也在一旁监督著,她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时不时地敲打一下跑得慢的青壮,嘴里喊道:“都快点,拿出点精神来,这才刚开始,就跑不动了?” 秦良玉则在一旁看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知道,只要大家坚持下去,忠州安良勇队一定会越来越强,一定能守护好这一方乡土。 训练一直持续到辰时,才告一段落。 青壮们都累得满头大汗,纷纷坐在地上休息,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秦良玉让秦安和秦顺给大家端来了水,让大家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 吕镹肆走到秦良玉身边,对著她道:“秦姑娘,今日的训练效果不错,大家都很认真。不过,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咱们勇队的武器太简陋了,大多都是木棍、铁叉,遇到装备精良的山匪,怕是会吃亏。” 秦良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也知道,可是咱们勇队没有朝廷的粮餉,全靠乡民们凑钱维持,根本买不起像样的武器。” “我有个办法。”吕镹肆想了想,说道,“咱们可以自己打造武器,忠州多山,木材资源丰富,可以打造一些木枪、木盾,再在木枪的枪头包上铁皮,这样既能增加杀伤力,又能节省成本。” “这个办法好!”秦良玉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呢?咱们可以让乡里的铁匠帮忙打造,费用由勇队的青壮们分摊,应该没问题。” “我看可以。”陈雯萱也走了过来,“我认识乡里的李铁匠,他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我去跟他说。” “好,那就麻烦你了。”秦良玉对著陈雯萱道。 吕镹肆又补充道:“除了武器,咱们还需要製作一些防御工事,比如拒马、鹿砦,这些东西製作简单,却能有效阻挡山匪的进攻。” “没错,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材料,开始製作。”秦良玉点了点头,心里对吕镹肆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个军师,果然没选错。 中午,大家简单吃了点午饭,就开始製作防御工事和打造武器。 吕镹肆也加入了进来,他虽然力气不大,但他懂图纸,负责设计拒马和鹿砦的样式,大家按照他设计的图纸,开始製作。 秦良玉则带著几个青壮,去山里砍伐木材,准备打造木枪和木盾。 陈雯萱去了乡里的铁匠铺,跟李铁匠谈好了价格,李铁匠答应明天就开始打造铁皮枪头。 整个下午,秦家坝都沉浸在一片忙碌的氛围中。 夕阳西下的时候,第一批拒马和鹿砦已经製作完成了,木枪和木盾的木材也准备好了,就等著明天铁匠铺把铁皮枪头送来,就能开始打造了。 吕镹肆看著眼前的成果,心里满是成就感。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这种为了守护乡土而努力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充实。 秦良玉走到他身边,看著他疲惫却满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吕军师,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为忠州安良勇队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吕镹肆对著秦良玉道。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训练。”秦良玉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关切。 “知道了,秦姑娘,你也早点休息。” 两人站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彼此的心意,都在这无声的陪伴中,悄然传递。 他们都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无数的艰难险阻。 但只要彼此在身边,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就像这夕阳,即便在傍晚,也能照亮前路,温暖人心。 “吕军师,明日的训练计划,我已经安排好了,还是寅时开始,练基本功。” “好,我会准时到。” “对了,明日李铁匠会把铁皮枪头送来,咱们就能开始打造木枪了。” “嗯,打造好木枪后,我会教大家一些简单的枪术,提高大家的战斗力。”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第三章:『山匪的战火』 万历二十一年三月初二,天色微熹。 秦家坝西首演武场青石地面上,吕镹肆席地而坐。 面前摊开四册麻纸线装簿籍,旁侧置一方陶砚,砚中墨汁尚温,一枝削得锋锐的竹笔横搁在籍页边缘。 他指尖沾著淡墨,正逐行勾点册中字跡,目光落处,皆是实打实的兵籍、操练、军械明细。 最左一册封面题《安良勇队兵籍清册》,册內按什、伍编订整齐。 全队总计兵员七十六名,分前队二十五人、中队二十五人、后队二十人,另设探哨伍六人、輜重伍四人。 正月初七勇队初立,仅秦家坝本乡青壮四十一人;两月间,因勇队巡乡护耕、屡退小股流匪,周边三村十五名青壮陆续投效,秦葵又將族中二十名编练私勇尽数併入,才得如今整编之数。 册中每人的姓名、年岁、入队时日、分派队別,均以蝇头小楷记录,无一笔虚浮。 中间一册为《操练日程簿》,载著两月来的日日规制。 寅时练站姿扎马,卯时演山地四式枪术,辰时习队列守御,申时演密林伏袭,戌时分伍巡乡,每十日合队演一次全隘布防。 册页空白处,只有各队兵士的操练批註,无半句多余评点。 第三册是《军械造办支销簿》,记著铁皮枪头、拒马、鹿砦、木盾的造办数目,以及乡民捐输的铁料、麻布、粮秣出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一笔物料支用,末尾都有吕镹肆与陈雯萱的押名,分毫未乱。 最右一册为《乡邻联防记略》,贴著周边三村乡绅的押字,约定匪警鸣锣,各村互为驰援,亦是勇队能安稳立足的根基。 吕镹肆正勾点完后队三名新入青壮的名录,秦顺捧著一碗粗瓷米汤快步走来。 “吕先生,姑娘嘱我送汤暖身。” 秦顺垂手躬身,语声放轻:“村口守哨乡勇来报,石柱土司府属官三员,带僕从六名已到宅门,要面见老相公议事,姑娘请先生校完籍册,速往正厅同议。” 吕镹肆頷首,將米汤搁在身侧,隨手用麻绳將四册簿籍捆紧,抱在臂间。 “知晓了,我这便过去。” 他起身拍去衣上尘灰,抱著簿籍往秦家正厅行去,心底却暗自沉了沉。 他本是现代歷史系青年,一朝穿越到万历年间的川东,对这段地方史瞭然於心。 石柱马氏,世子马千乘,看似家世显赫,实则暗流涌动。 其父马斗斛私开矿场触怒朝廷,又与下属龙阳洞土司谭彦相积怨已深。 再过不到一年,也就是万历二十二年,马斗斛便会被谭彦相构陷,马千乘也会受牵连被官府收押,险些丧命,土司之位更是险些旁落庶弟马千駟与继母覃氏之手。 方才听闻是石柱土司属官前来,他便猜到来意,一来是马千乘求亲,二来,也是马氏在乱世中寻盟友的试探。 两月来,他扎根秦家坝,诸事皆以实务为先,与秦家上下、勇队兵士、乡里乡邻的交谊,全在一桩桩实事里磨成,无需半言虚饰。 对秦葵,他只论兵籍、防务、匪情,不谈空洞经义; 对陈雯萱,他以规整营制、清晰帐目、周密布防服人,如今已是配合无间的副手; 对七十六名乡勇,他操练时逐人校正招式,轮值时替疲惫兵士换岗,兵士皆敬称他“吕先生”,听令从无懈怠; 对乡里百姓,他隨秦良玉巡乡护耕、排解纷爭,勇队不拿乡民分毫,反倒时时相助,乡民归心日重。 行至正厅门外,厅內已传来川东土司辖地的方言语声。 吕镹肆敛步轻入,並未出声惊扰,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几分。 他既已穿越至此,又得秦家父女信任,更兼秦良玉这般赤忱护乡之人,绝不能眼睁睁看著马千乘这等心怀百姓的土司,遭奸人构陷而亡。 马千乘一死,石柱群龙无首,播州杨应龙再趁机作乱,川东百姓必將陷入水深火热,秦家坝也难独善其身。 秦葵端坐主位,身著青布儒衫,神色平和。 秦良玉立在父侧,短打束身,腰挎木鞘短刀,身姿挺拔,全无闺阁柔態,眉眼间儘是少年英气,周身透著一股临事不乱的沉稳。 厅下站著三名土司属官,头戴毡笠,腰佩环刀,礼数周全,並无骄纵之態,衣料虽朴素,却浆洗得乾净,看得出是土司府中干练之人。 见吕镹肆入內,秦葵抬手指了指侧首坐席:“镹肆,坐。” 吕镹肆依言落座,將四册簿籍轻置於案角,垂眸静坐,未发一语。 他静静听著厅中对话,暗中留意属官神色,同时在心底快速盘算,如何借著今日之事,为日后营救马千乘埋下伏笔。 为首的属官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声沉稳坦荡,並无半分倨傲。 “秦老相公,秦姑娘,我等奉石柱土司马千乘之命前来。” “我家土司年少承位,一心守土奉朝廷,听闻秦姑娘统领勇队护乡,文武兼备,於乱世中护一方百姓安寧,心下敬佩不已,愿以礼求聘,结秦晋之好。” “两家联姻之后,可互通声气,共防川东匪患,拱卫地方,绝非为私势吞併算计,还望老相公与姑娘斟酌。” 与此同时,远在石柱土司衙署的偏厅中,马千乘正立在一幅川东山川舆图前,指尖轻点秦家坝与黑风岭的位置,神色沉静。 他年方二十三,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著土司世子的英气,却无半分紈絝之气。 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悬著一柄短刀,周身透著少年將军的干练与沉稳。 身旁亲卫垂首而立,轻声回稟:“公子,派往秦家坝的属官已按时出发,按您的吩咐,只带了薄礼,礼数周全,绝不强求。” 马千乘微微頷首,目光未曾离开舆图,声音清淡却篤定。 “秦家姑娘非寻常闺阁女子,一心护乡,贸然逼婚只会惹人反感。” “此番前去,重在表达心意,若婚事能成,自是两家之幸;若不成,便结下联防之约,川东唇齿相依,黑风岭匪患猖獗,播州杨应龙又蠢蠢欲动,多一份助力,便多一分安稳。” 他自幼隨父打理土司事务,深知川东局势暗流涌动。 黑风岭匪眾祸乱乡邻,播州土司杨应龙暗中招兵买马,勾结叛匪,早已成地方大患。 更让他忧心的是,府內亦是隱患重重,父亲马斗斛私开矿场,早已被朝中奸人与谭彦相盯上,继母覃氏偏心庶弟马千駟,一心想夺土司之位。 內忧外患之下,他不得不提前谋划,寻找可靠盟友。 他听闻秦良玉以女子之身组建乡勇,护得四村平安,心中敬佩之余,更觉此女心性坚韧,才貌双全,是难得的良配,这才特意遣属官上门求聘,绝非一时兴起。 “另外,吩咐下去,让黑风岭附近的暗哨多加留意,若匪眾有异动,即刻传信回来。” 马千乘抬手抚过舆图上秦家坝的位置,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秦姑娘的勇队刚立不久,兵力尚弱,若匪眾突袭,怕是难以抵挡,咱们需暗中留意,以备不时之需。还有,谭彦相那边的动向,也盯紧些,此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亲卫应声领命,快步退下。 马千乘依旧立在舆图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既盼著属官能带回好消息,又牵掛著內外隱患,心绪沉重。 他尚且不知,自己即將迎来的牢狱之灾,早已被远在秦家坝的一位“先知”先生,记在心底,悄悄布下了营救之局。 而秦家正厅內,秦良玉上前半步,拱手回礼,言辞礼数周全,心意却坚定无移。 “有劳三位属官远途奔波,亦谢马土司厚爱。” “小女现统安良勇队七十六人,身系四村乡民安危,当今天子怠政,地方匪患潜滋,勇队操练、布防、巡乡诸事繁巨,一心护乡,无暇顾及婚嫁。” “不敢以私废公,还望属官回稟马土司,婚事只能婉拒,望土司海涵。” 秦葵抚须頷首,接声道:“小女所言,亦是老夫本心。地方不寧,良玉身为勇队统领,断无此时议婚之理,还望属官代为转达歉意。” 三名属官对视一眼,並未面露慍色,反倒神色坦然,显然早已料到这般结果。 为首属官再度拱手,语气依旧谦和:“秦姑娘心志高洁,以护乡为重,我家土司早已料到此般情形。” “土司有言,婚事不成,情义仍在,川东唇齿相依,此后若有匪情、敌情,两家可互通消息,互为援应,共守地方安稳。” 说罢,属官不再多言劝聘,只客套数句,便告辞离去,步履从容,全无半分恼羞成怒之態,更显马千乘治下严谨,待人宽厚。 待属官走远,秦葵转眸看向吕镹肆,神色凝重:“镹肆,你观此事,后续地方局势,会有何变数?” 吕镹肆抬眸,语声沉实,字字斟酌,故意將话题引向马氏內部隱患,试探秦良玉態度。 “老相公,马土司心怀大局,婚事不成亦愿联防,此人明事理、知进退,绝非蛮横之辈,此乃地方之幸。” “但依我观察,石柱马氏內部恐有隱忧,马千乘虽为世子,却未掌实权,其父马斗斛行事失当,辖內又有叛族土司虎视眈眈,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怕是不出一年,便会有大变故。” 他刻意点到即止,並未直言马千乘会被收押。 一来怕惊世骇俗暴露穿越身份,二来也想让秦良玉父女自行留意,提前埋下戒备的种子。 秦良玉眸色一沉,敏锐地捕捉到吕镹肆话中的深意。 她虽不知马氏內部具体隱患,却也看出吕镹肆绝非无的放矢,当即接声道。 “先生所言极是。耳特治手下匪眾六十余,皆是略经战阵的悍卒,熟於山地奔袭,狡诈狠辣,我勇队虽扩至七十六人,皆是乡民青壮,未经大战,仍需即刻加固西坡布防,遣探哨深入黑风岭侦伺,摸清匪眾动向。” “至於马土司那边,既然他愿结联防之谊,咱们也需记著这份情分,日后若其真有难处,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吕镹肆心中一松,知秦良玉心性侠义,吃软不吃硬,重情重义。 只要提前让她念著马千乘的善意,等到明年马千乘落难,必定愿意出手相助。 他当即伸手指向案上《兵籍清册》,逐一分派,条理清晰。 “前队二十五人,由姑娘亲领,守西坡主隘;” “中队二十五人,由陈雯萱统领,伏於两侧密林,伺机而动;” “后队二十人,分守村口与乡民避险岩洞,护好老弱妇孺;” “探哨伍六人,分三路侦伺黑风岭、播州边缘、州城方向,一有动静即刻传信;” “輜重伍四人,专司军械粮秣转运,確保前线补给无虞。” 秦良玉当即点头,眼神坚定:“便依先生调度,我即刻传令各队集队,午后同往西坡布防,务必在匪眾来袭前,將隘口布防妥当。” 日头渐升,演武场上,七十六名乡勇按什伍列队,身著粗布號服,手持裹铁木枪,队列齐整,全无初立队时的散漫,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坚毅。 吕镹肆站在队前,逐队分派任务,声音洪亮,条理分明。 秦良玉立於旁侧,补充布防实操细则,叮嘱兵士们注意山地作战的技巧与配合。 一文一武,一订规制,一领实操,配合浑然天成。 而吕镹肆在分派任务之余,目光时不时望向石柱方向,心底暗暗谋划。 接下来一年,必须儘快壮大安良勇队,打通与石柱土司府的联络渠道,收集谭彦相构陷的证据,等到马千乘被收押之时,便能联合秦良玉,名正言顺出手营救,既顺应歷史,又能护下这川东的良將。 午后未时,秦良玉、吕镹肆率前队、中队共五十名乡勇,推著拒马、鹿砦,扛著滚木擂石,往西坡主隘行进。 乡勇们步伐稳健,虽步履匆匆,却秩序井然,沿途乡民纷纷驻足观望,眼中满是信任与期盼。 西坡隘口狭窄陡峭,两侧密林丛生,是黑风岭入秦家坝的唯一通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亦是守护秦家坝的最后一道屏障。 吕镹肆沿隘口步行丈量,脚步沉稳,逐处標定布设位置,眼神专注,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隘口最外,布第一层鹿砦二十八座,间距要密,阻匪眾衝锋;” “向內四十步,布两层交叉拒马,形成夹击之势;” “再向內三十步,布第二层鹿砦四十四座,层层设防;” “坡顶分段堆放滚木、擂石,隘口两侧密林,预埋尖木扦,断匪眾突围之路。” 秦良玉依標定位置调度乡勇布设,亲自动手,与兵士们一同搬运物料,毫无统领架子。 吕镹肆在旁逐处校验间距、角度,贴合山地地形,不留一丝疏漏。 二人偶有调度分歧,只就地商议,取长补短,从无爭执,这份默契,皆是两月同理军务磨就,无需多言。 忙至申时初刻,西坡布防全数完毕。 秦良玉立於坡顶,望向黑风岭方向,眉头微蹙,神色未松,心中既记掛著匪患,又隱隱想起吕镹肆方才所言马氏的隱忧,心绪微乱。 吕镹肆亦凝目远眺,一边静候探哨消息,一边在心底细化营救马千乘的计划。 先稳秦家坝,再联马千乘,握证据,强兵力,待明年风波起,便可与秦良玉联手,破谭彦相的奸计,救马千乘於牢狱之中。 不多时,西坡北侧密林传来三声短促竹哨——一声长,两声短,正是探哨传信,匪眾出动,直奔西坡而来! 秦良玉抽刀出鞘,寒光乍现,沉声传令,声音清亮,穿透林间。 “各队就位,伏兵隱匿,坡顶守好滚木擂石,无令勿动!违令者,军法处置!” 乡勇们即刻各归其位,密林间悄无声息,坡顶兵士蹲伏屏息,全场寂然,唯有山风拂过林木,发出沙沙声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不过半刻,隘口远处便传来杂乱脚步声与喝骂声,喧囂刺耳,打破了山间的寧静。 匪首耳特治率六十余名悍匪蜂拥而至,匪眾衣衫杂驳,有叛卒,有流民,个个面露凶光,手持刀枪,气势汹汹,全然不將秦家坝的乡勇放在眼里。 “秦家坝小儿,速献粮草,不然踏平村寨,鸡犬不留!” 耳特治持刀吼骂,声音粗嘎,挥眾直衝隘口,妄图一举衝破防线。 匪眾甫至隘口,便撞上第一层密排鹿砦,尖木狠狠扎伤前排匪眾,惨叫声骤起,阵脚当场大乱,后续匪眾收势不及,挤作一团,进退两难。 吕镹肆在坡顶看准时机,挥臂沉喝,声音沉稳有力:“放滚木擂石!” 坡顶兵士齐齐发力,滚木、擂石顺坡轰然滚落,势大力沉,砸向拥挤的匪眾,顷刻间便有十数人倒地,非死即伤,匪眾斗志顿散,慌乱躲闪,哭喊声、痛呼声此起彼伏。 耳特治恼羞成怒,目眥欲裂,率心腹拼死衝锋,硬生生衝破鹿砦,却又撞上交叉拒马,木刺纵横,进退不得,彻底被困在隘口之中。 秦良玉高声传令,语气果决:“密林伏兵,放箭袭扰!” 中队伏兵从林间射出竹箭,箭雨密集,匪眾慌乱躲闪,阵脚更乱。 耳特治见状,命匪眾绕密林突围,刚入林间,便踩中尖木扦,脚掌被刺穿,又伤数人。 陈雯萱当即率伏兵杀出,截断其退路,將匪眾团团围住。 吕镹肆在坡顶传令,声音传遍隘口:“全军合围,降者不杀,擒匪首耳特治!” 秦良玉率先持木枪衝锋,身姿矫健,如猎豹般迅猛,直扑耳特治。 木枪舞动,招式凌厉,招招直取要害,耳特治虽凶悍,却不敌秦良玉的枪法,数合之间,便被挑飞长刀。 秦良玉木枪直指其咽喉,眼神冷冽:“耳特治,束手就擒!” 匪眾见首领被擒,尽数扔下兵器,跪地乞降,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此战歷时一个时辰,安良勇队仅五人轻微擦伤,以少胜多,大获全胜,彻底击溃了黑风岭匪眾的进犯。 战事刚歇,远处传来拖沓马蹄声,声响散漫,全然无紧急驰援之意。 忠州巡检率八名差役慢悠悠赶来,见匪首已擒,匪眾尽降,当即堆起笑意,上前假意慰劳,眼神却不住瞟向缴获的军械与粮秣,尽显市侩功利。 秦良玉拱手,神色平静,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巡检大人,耳特治受播州杨应龙唆使,劫掠乡野,罪证確凿,还望带回州衙严审,彻查其与杨应龙的勾连之事,以绝后患。” 巡检眼神闪烁,只想草草结案领功,不愿牵扯播州势力,生怕惹祸上身,支吾道:“既已擒获,自然带回处置……只是这乡野小事,不必牵扯过多,速速结案便是。” 吕镹肆上前一步,神色肃穆,沉声道。 “口供尚未录全,匪眾与杨应龙的往来证据也未梳理完毕,暂押秦家三日,录完口供,坐实罪证,再送交州衙不迟。” “大人若是此刻带走,恐让真凶逍遥法外,难平乡邻之愤。” 他特意加重“证据”二字,也是在提醒秦良玉,日后营救马千乘,证据是最关键的筹码。 巡检心知理亏,又见乡勇们个个眼神锐利,不敢强行逼迫,只得悻悻应下,率差役匆匆离去,尽显推諉懈怠之態。 战事既定,乡勇清理隘口,救治伤者,將受伤的匪眾看押起来。 乡民们闻讯赶来,提著粗粮、蔬菜、鸡蛋前来慰劳,演武场上一片安定暖意,眾人脸上皆洋溢著胜利的喜悦,对秦良玉与吕镹肆愈发敬重。 吕镹肆与陈雯萱清点军械、粮秣,將匪眾此前劫掠的粮米,尽数分予贫苦乡民,解了乡民的燃眉之急。 他一边清点,一边留意秦良玉的神色,见她虽忙於战事,却仍时不时望向石柱方向,知她已將马千乘的情分记在心里,心中更是篤定。 暮色將临之时,秦家坝村口传来急促马蹄声,不同於巡检的拖沓,这马蹄声沉稳有力,显然是快马赶来。 石柱土司府的属官再度前来,身后僕从牵著两匹骏马,驮著粮草十石、铁皮枪头二十副,悉数卸下,恭恭敬敬递上。 为首属官拱手,面带笑意,转达马千乘的口信。 “秦姑娘,我家土司听闻秦家坝大破匪眾,以少胜多,心中甚是欣喜,特送薄资助防,略表心意。” “土司有言,此后川东有事,马家必为援,绝不袖手旁观,两家守望相助,共护一方平安。” 秦良玉闻言,眸中释然,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马土司,平添几分好感与敬重,当即对属官拱手致谢,言辞诚恳。 “多谢马土司掛念,还劳烦属官回稟,日后马家若有需要,秦家亦必倾力相助,共守川东安寧。” 属官领命,稍作歇息便告辞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秦良玉走到吕镹肆身边,语声平实,只论后续实务,褪去了战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 “今日全赖先生布防周密,调度有方,方能顺利破匪,护得乡民周全。” “今夜你我同审耳特治,录出口供,坐实杨应龙勾连匪眾之证,绝不能让播州势力祸乱地方。” “明日再召集邻村乡绅,细化联防之约,勇队亦可再择青壮扩编,补足兵力,稳固守御,以防再有匪患来袭。” 吕镹肆放下手中清点的木枪,沉声应道,语气中暗藏深意。 “我今夜便擬好审讯条目,校准兵籍规制,梳理此战伤亡与军械损耗,明日一早,便与姑娘商议联防扩编诸事。” “咱们壮大兵力,既是护乡,也是为日后应对变局留有余地。” 第四章:『山匪头目耳渡治来袭』 秦良玉抬手吩咐身旁的秦顺,指尖轻叩案沿,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心绪,声线稳得不见半分波澜:“去临时看押处,把耳特治押到侧厅来,切记看紧隨行之人,莫让他寻了短见,也別叫旁人隨意靠近。”她身为女子掌领乡勇,一言一行都容不得半分怯懦,唯有自己先稳如磐石,身后的乡亲与勇队才会有主心骨。 吕镹肆坐在案前,指尖握著竹笔,將昨日战后的乡勇伤亡、军械损耗、缴获匪物一一誊录在册,笔下字跡工整,分毫不敢疏漏。他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掠过秦良玉挺拔的侧影,笔尖微顿,又迅速收回心神,继续核对台帐。 他抬眼扫过案头的忠州安良勇队建制簿,轻声核对:“全队七十六人,分设前、中、后三小队,预备队十人,另配探哨、輜重两队,建制分毫不能乱,后续值守、应战,全按此调度。” 陈雯萱抱著一捆重新打磨好的裹铁木枪走进屋,將枪桿稳稳靠在墙角,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应声回道:“军师放心,各队人员、军械都已清点完毕。” “前队二十五人,由秦大柱带队,擅正面守御;中队二十五人,秦二虎带队,擅密林伏袭;后队二十人,李老三带队,专司腹地防护、伤兵照料。” “探哨伍六人,分守村口、西坡、林间三处哨点,专司侦伺传信;輜重伍四人,管军械、粮草、伤药转运,一刻不得耽搁。” “预备队十人,全归姑娘亲自统领,隨时驰援各处缺口,我做副手,协调整体调度,军师统筹全盘战术,咱们各司其职。” 秦良玉点头,伸手抚过案上摊开的乡勇兵籍册,指尖轻轻点过那五名轻伤乡勇的名字,指腹摩挲著纸上的名字,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软意与心疼,沉声道:“伤兵归后队李老三照看,粮秣额外加半,让乡里郎中来诊视,务必儘快养好伤。” “秦大柱、秦二虎,即刻去各自小队重申值守规矩,匪患未平,半点鬆懈不得。”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守哨的乡勇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撞开屋门,脸色惨白,气息喘得不均,单膝跪地急声稟报:“姑娘!吕军师!陈副手!不好了!” 吕镹肆停下笔,抬眸看向那乡勇,语气平稳却带著凝重:“慢慢说,出了何事?探哨伍刚传过平安信,怎的突然慌乱至此?” “黑风岭、忠州三十甲各处,涌来大批土匪,约莫一百二十人,举著刀枪棍棒,直奔咱们秦家坝来了!” 守哨乡勇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说道:“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自称是耳特治的亲弟弟,叫耳渡治,带著人一路喊著要救走耳特治,还说要是咱们不交人,就踏平秦家坝,烧光乡里的粮草!” “探哨伍的弟兄已经分两路传信,一路往这边赶,一路去通知秦大柱、秦二虎两位队长了!” “耳渡治……”秦良玉眉峰骤然拧紧,腰间短刀的刀柄被她攥得发白,指节泛出淡青,心底骤然一紧,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她强压下女儿家的怯意,冷声道:“昨日审耳特治,从未听他提过有弟弟在忠州地界落草,看来这股匪眾,是藏在暗处的余孽,如今是来寻仇救人了。” 吕镹肆立刻站起身,將桌上的笔录簿籍收拢捆好,沉声道:“一百二十人,比昨日耳特治的匪眾多了一倍,其中还有流民、土司叛卒,战力比昨日的乌合之眾强上数分。” “咱们忠州安良勇队满编七十六人,除去五名伤兵,能出战的仅七十一人,硬拼绝对不行,先按建制快速集结各队。” 陈雯萱上前一步,眼神坚定:“我这就去传令,秦大柱前队、秦二虎中队即刻往正门、西坡布防,李老三后队带伤兵、輜重队守好寨內腹地,护住老弱,预备队隨姑娘待命!” “先別急著硬拼。”吕镹肆抬手拦住她,转头看向秦良玉,目光不经意间带上了几分柔和的安抚,“按照大明律例,匪眾劫掠乡寨,地方官府有守土剿匪之责,咱们先派人去忠州州衙稟报,把耳特治被擒、耳渡治率眾来犯的事说清楚,求官府派兵前来剿匪,这是正途,先报官,再做打算。” 秦良玉略一沉吟,迎上他沉稳的目光,心底那点紧绷的慌乱瞬间消散了几分,点头应道:“你说得对,官府掌兵剿匪,本就是分內之事。” “秦顺,你带两名探哨伍的弟兄,腿脚麻利,即刻赶往忠州州衙,面见知州大人,就说秦家坝遭一百二十名匪眾围攻,求知州大人速派官兵前来驰援,不得有误!” 秦顺领命,转身就招呼了两名探哨乡勇,拿了腰牌,快步往忠州州衙的方向赶去。 吕镹肆隨即按勇队建制,一字一句分派任务,条理清晰。 “陈副手,传令秦二虎中队二十五人,即刻赶往正门,布设鹿砦、拒马,把昨日剩下的竹箭、滚石集中起来,没有命令,不许放土匪靠近半步。” “秦大柱前队二十五人,隨我前往西坡隘口,这里是土匪绕路偷袭的必经之处,我来布防牵制,前队擅守御,正好守住隘口要道。” “李老三后队二十人,带五名伤兵守好寨中腹地,看押耳特治,护住乡里的老弱妇孺,管好輜重队的粮草、军械,隨时接应前线。” “姑娘率预备队十人,坐镇寨中调度,正门或西坡吃紧,预备队即刻驰援,不得延误。” “探哨伍余下三人,分守三处制高点,每一刻钟传一次匪眾动向,务必精准。” “好,就按此安排。”秦良玉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拿起案边的木枪,指尖攥紧枪桿,招呼预备队十人集结,“各队即刻就位,拖延时间,等官府援兵到来,严守勇队规矩,不许擅自冒进。” 眾人立刻分头行动,演武场上,忠州安良勇队七十六人快速按建制列队,秦大柱、秦二虎、李老三三位小队长各自整队,清点人数、分发军械,动作整齐利落,全无半分慌乱。 秦大柱攥著长枪,对著前队二十五人沉声喊话:“弟兄们,隨军师守西坡,咱们前队是守御主力,稳住阵脚,听军师號令,不许乱了阵形!” 秦二虎拍著胸脯,对中队二十五人吩咐:“正门防线交给咱们,把鹿砦、拒马摆严实,竹箭备足,土匪敢靠前,直接射回去,有我在,丟不了正门!” 李老三则领著后队二十人,先把五名伤兵安置在避风处,又招呼輜重队四人把粮草、伤药搬到安全地带,沉声道:“咱们守好家,护好乡亲,看好人犯,让前线弟兄没有后顾之忧!” 各队乡勇领命,各自拿起军械,赶往防守点位,秦家坝內的乡民听闻匪眾来袭,纷纷將家中的木柴、石块搬到寨墙下,主动帮著輜重队搬运物料,一时间寨內虽紧张,却秩序井然。 吕镹肆带著秦大柱前队赶到西坡隘口,没有贸然让乡勇硬守,而是按照现代军事防御的简易战术,吩咐秦大柱安排前队乡勇,把隘口处的杂草、灌木砍倒,清出视野范围。 又让前队弟兄在隘口內外三步、五步的位置,用削尖的竹木埋下简易绊马索,再將石块堆成矮墙,作为乡勇的隱蔽掩体,同时安排三名探哨乡勇轮流瞭望,一旦土匪靠近,立刻传信。 他深知,己方兵力不足,硬拼只会吃亏,只能用防御牵制、疲敌扰敌的法子,拖到援兵到来,这是他结合现代游击防御、阵地牵制的思路,不用复杂器械,只靠地形和简易布置,最大化拖延土匪进攻的节奏,减少乡勇伤亡。 秦大柱守在矮墙旁,紧紧盯著隘口外的动静,时不时按照吕镹肆的吩咐,调整乡勇的站位,確保每一处防御点都有人把守,前队二十五人分列两侧,弓箭上弦,严阵以待。 另一边,秦顺带著两名探哨乡勇,一路狂奔,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忠州州衙,却被州衙门口的差役拦在门外,任凭秦顺如何说明情况,差役都只是斜著眼打量,满脸不耐烦。 “知州大人正在后堂会客,没空见你们这些乡野村民,什么土匪来犯,不过是小股毛贼闹事,你们自己应付就行,官兵是能隨便调动的?” 领头的差役撇著嘴,挥手就要赶人,“赶紧走,別在衙门口碍事,耽误了大人的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秦顺急得满脸通红,拉住差役的衣袖:“差役大哥,是真的!一百二十多號土匪,要踏平秦家坝,耳特治的弟弟耳渡治带头,还勾结了官府里的人,你们要是不去,秦家坝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我们是忠州安良勇队的人,姑娘派我们来求援,这是关乎数百百姓性命的大事,求你通传一声!” “胡说八道!竟敢污衊官府!”差役立刻甩开他的手,厉声呵斥,“什么勾结土匪,再敢胡言乱语,就把你抓起来治罪!” “知州大人说了,眼下地方安稳,哪来的大股匪眾,定是你们乡间私斗,少来这里搬弄是非,滚!” 秦顺还想爭辩,却被另外两名差役推搡著赶出了州衙,站在衙门口,看著紧闭的大门,秦顺气得咬牙,却毫无办法,只能带著两名乡勇,原路返回秦家坝,一路跑一路喘,满心都是绝望。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秦顺跌跌撞撞跑回秦家坝,先奔到西坡隘口,见到吕镹肆和秦大柱,噗通一声跪地,带著哭腔道:“吕军师,秦队长,没用,州衙的人根本不管,差役把我们赶出来了,说知州大人不见我们,还说咱们是乡间私斗,不肯派官兵来,连稟报的机会都不给!” 吕镹肆眉头紧锁,心中瞭然,此前审耳特治时,就察觉他与官府有勾连,如今耳渡治率眾来犯,官府故意不作为,显然是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早就知晓此事,就等著秦家坝被匪眾攻破,坐收渔利。 他立刻让秦顺赶往寨中,稟报秦良玉和陈雯萱,自己则对著秦大柱吩咐:“官府靠不住,传令下去,各队死守防线,我调整战术,用疑兵、扰敌之法拖住匪眾,静待其他转机。” 秦大柱重重点头,立刻把命令传达到前队每一个人,前队乡勇个个握紧兵器,眼神坚定,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秦顺赶到寨中,把官府不作为的消息告知秦良玉和陈雯萱,秦良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著木枪的手青筋暴起,心底又气又寒,还有一丝身为女子掌兵却求告无门的委屈,可她不能流露半分,只能咬著牙冷声道:“好一个忠州官府,匪眾劫掠乡寨,百姓危在旦夕,竟这般推諉懈怠,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陈雯萱急声道:“姑娘,眼下怎么办?中队在正门已经能看到匪眾的影子了,再没有援兵,咱们怕是撑不了多久!” 吕镹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他快步走回寨中,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秦良玉紧绷的侧脸上,声线放柔了几分,沉声道:“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向石柱马氏土司请援,马千乘此前派属官来求亲,虽被姑娘拒绝,但他明確说过,愿与咱们结联防之谊,如今匪眾势大,马土司守土有责,绝不会坐视不管。” 秦良玉沉默片刻,想起此前马千乘属官的诚恳,还有马千乘赠粮助防的情分,更想起眼前危局只能破釜沉舟,心底掠过一丝对拒婚的芥蒂,却也转瞬拋诸脑后,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只是此前拒了婚事,怕是马土司府会有芥蒂,我亲自写一封亲笔信,言辞恳切,说明危急情势,求他出兵驰援。” 说罢,几人立刻返回侧厅,秦良玉研墨提笔,落笔沉稳,將耳渡治率一百二十匪眾来犯、忠州安良勇队死守、官府不作为、秦家坝危急的情况一一写明,言辞恳切,只求马千乘念在川东联防、百姓安危的份上,出兵相救。落笔时,她指尖微顿,想起吕镹肆方才沉稳的模样,心底竟多了几分篤定。 信写好后,秦良玉將信折好,交给一名探哨伍的精锐乡勇,叮嘱道:“你即刻赶往石柱土司府,务必亲手將信交给马千乘土司,切记,路上小心,莫被土匪截住,速去速回,隨时用哨声传报行程。” 那乡勇接过信,贴身藏好,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往石柱土司府赶去,一路不敢停歇,傍晚时分就赶到了石柱土司衙署,求见马千乘。 此时马千乘正在偏厅梳理辖內兵籍、粮秣事务,听闻秦家坝忠州安良勇队来人,有急信相送,立刻让人把乡勇带进来,接过那封还带著汗渍的亲笔信,拆开细看,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看完信后,马千乘攥紧信纸,沉声道:“耳渡治率百余人犯秦家坝,忠州官府不作为,秦姑娘率忠州安良勇队孤军奋战,百姓將遭劫难,此事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他刚要起身去调兵,就见土司府的管家快步走来,躬身道:“公子,老爷请你去正厅,说有要事吩咐。” 马千乘心知,父亲马斗斛定然是知晓了秦家坝请援的事,此前秦家拒绝婚事,父亲本就心存不满,此番怕是要阻拦,他攥了攥拳,还是快步走向正厅。 正厅內,马斗斛端坐在主位,脸色阴沉,桌上放著那封秦良玉的求援信,显然已经看过,见马千乘进来,当即一拍桌案,厉声呵斥:“逆子!你还想管秦家的閒事?当初咱们低三下四派人去求亲,被那秦良玉一口回绝,丝毫不给咱们马家面子,如今他们遭了匪患,是咎由自取,你还想派兵去救?我不准!” “父亲,此事绝非私事,是公事!”马千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恳切,“耳渡治率匪眾劫掠乡寨,残害百姓,秦姑娘率忠州安良勇队死守,秦家坝与石柱唇齿相依,若是秦家坝破了,匪眾势必会侵扰石柱地界,到时候百姓遭殃,咱们土司也难辞其咎!” “唇齿相依?那秦家丫头眼里,可曾有过咱们马家?有过我这个石柱宣抚使?”马斗斛冷哼一声,满脸不屑,“拒绝婚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联防之谊?如今遭了难,才想起求咱们,晚了!我告诉你,半个兵都不许派,谁敢私自调兵,以违反族规论处!” “父亲,你怎能因一己私怨,置百姓安危於不顾?”马千乘急声爭辩,“秦姑娘是为了护乡,才拒婚,並非刻意怠慢马家,眼下百余匪眾,忠州安良勇队仅七十六人,还有伤兵,根本抵挡不住,若是咱们不救,秦家坝数百百姓,就要死於匪患之下,咱们马家世代守土,不能做这等见死不救之事!”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马斗斛甩袖转身,不再看他,“你若是敢私自调兵,就別认我这个父亲!” 马千乘看著父亲决绝的背影,心中又急又气,他深知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绝无更改的可能,可秦家坝的百姓,还有秦良玉和忠州安良勇队的弟兄,他不能不救。 回到偏厅,马千乘立刻叫来自己的亲卫统领,沉声道:“即刻集结我麾下三百精锐土兵,都是平日里跟著我操练的亲信,不带旗號,不声张,悄悄赶往秦家坝驰援,此事不可让老爷知晓,咱们连夜出发,天亮前务必赶到!” 亲卫统领一愣,迟疑道:“公子,老爷下令不准派兵,咱们私自调兵,若是被老爷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啊!” “后果我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关!”马千乘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百姓危在旦夕,秦姑娘率勇队孤军奋战,我不能坐视不理,即刻集结,带上三日粮草,轻装简行,越快越好!” 亲卫统领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立刻下去集结兵马,不到半个时辰,三百精锐土兵集结完毕,个个身强体壮,手持刀枪,都是马千乘一手训练的亲信,战力不俗,一行人悄无声息离开石柱土司府,趁著夜色,往秦家坝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秦家坝,已经迎来了耳渡治的第一轮猛攻。秦良玉坐镇寨中,指尖反覆摩挲著枪桿,眸光紧紧盯著正门方向,一颗心悬在半空,唯有想起吕镹肆在西坡布防的身影,才能稍稍安定。 耳渡治满脸横肉,身材比耳特治还要魁梧,手持一柄开山斧,带著一百二十名匪眾,先扑向秦家坝正门,將秦二虎中队二十五人团团围住,匪眾中有流民、有土司叛卒,个个面露凶光,装备比昨日耳特治的匪眾精良不少,还有几人拿著官府淘汰的腰刀,一看就是常年在忠州三十甲作乱的惯匪。 “秦良玉!吕镹肆!赶紧把我哥哥交出来,不然老子今天就踏平你这破寨子,杀得鸡犬不留!” 耳渡治站在匪眾前方,挥舞著开山斧,厉声嘶吼,“別以为官府会来救你们,老子早就给知州大人送了保护费,他们才不会管你们的死活,识相的就放人,不然別怪老子心狠手辣!” 秦二虎站在正门寨墙后,握紧手中的木枪,对著中队二十五人高声下令:“弟兄们,稳住!竹箭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等土匪靠近了再打!” 陈雯萱也赶到正门协防,对著秦二虎喊道:“二虎,把拒马再往前提五步,缩小防御范围,輜重队已经把备用竹箭送来了,守住就行,军师在西坡牵制,姑娘的预备队隨时能来!” 耳渡治大怒,挥手下令:“兄弟们,给我冲!攻破寨子,粮草、財物、女人,隨便抢!” 匪眾闻言,嗷嗷叫著冲向正门寨墙,有的推著简易撞木,有的攀爬寨墙,乱作一团却攻势凶猛。 秦二虎看准时机,高声喝令:“放箭!” 中队二十五名乡勇齐齐射出竹箭,箭矢密集,放倒了几名前排匪眾,可匪眾人多,依旧不要命地往前冲,眼看寨墙就要被攻破,秦二虎亲自拎著长枪,守在寨墙缺口处,接连刺倒两名攀爬的匪眾,额头满是汗水,却丝毫不退。 西坡隘口这边,吕镹肆则靠著提前布设的简易防御,指挥秦大柱前队,有条不紊地牵制匪眾。 他没有让乡勇硬拼,而是採用轮流出战、疲敌扰敌的战术,安排五名前队乡勇为一组,轮流从掩体后射出竹箭,骚扰匪眾,不让他们安心进攻,又让秦大柱安排弟兄时不时推动石块滚落,製造攻势,让匪眾误以为西坡有大批守兵,不敢贸然强攻。 同时,他还让探哨乡勇在隘口两侧的密林里,时不时晃动旗帜,製造疑兵,让耳渡治误以为西坡有重兵把守,不敢集中兵力进攻一处,硬生生把一百二十名匪眾的兵力,分散在正门和西坡两处,极大地缓解了防守压力。 秦大柱守在前线,按照吕镹肆的指令,轮换乡勇值守,確保弟兄们体力充沛,前队二十五人配合默契,扰敌、防守井井有条,把匪眾牢牢拖在西坡隘口外。 这正是吕镹肆结合现代军事中的“分散敌军兵力、疲敌扰敌、简易阵地防御”战术,不用复杂器械,只靠地形和忠州安良勇队的小队配合,以七十余乡勇,拖住了一百二十名匪眾的轮番进攻,从傍晚一直拖到深夜,匪眾久攻不下,个个疲惫不堪,士气大跌,耳渡治更是急得暴跳如雷,却毫无办法。 与此同时,秦葵也按照吕镹肆此前的提醒,趁著夜色,带著两名族中长辈,悄悄离开秦家坝,赶往忠州境內各处中立土司的驻地,游说求援。 万历二十一年,忠州境內除了石柱马氏土司,还有几处势力不大、常年保持中立的小土司,分別是黎村土司、水洋土司、龙溪土司、中岭土司,这四家土司互不隶属,也不掺和马氏与龙阳洞谭彦相的恩怨,更不依附播州杨应龙,只守著自己的辖地,平日里与秦家坝、忠州安良勇队多有往来,也算和睦。 秦葵先赶到黎村土司府,面见黎村土司,拱手行礼,言辞恳切:“黎村土司,如今耳渡治勾结忠州官府,率百余名匪眾围攻秦家坝,忠州安良勇队拼死死守,秦家坝破,匪眾势必会侵扰黎村、水洋、龙溪、中岭各处,咱们忠州乡寨,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今日坐视秦家坝被破,明日匪患就会蔓延到各位的辖地,还请土司出兵相助,共剿匪患,守护乡里!” 黎村土司沉吟片刻,想起耳渡治在忠州三十甲的恶行,又看秦葵一片赤诚,点头道:“秦老相公所言极是,耳渡治这股匪眾,早就该清剿,我愿出兵一百,助你剿匪,也帮一帮秦姑娘的忠州安良勇队!” 隨后,秦葵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水洋、龙溪、中岭三家土司驻地,用同样的道理游说,三家土司本就痛恨耳渡治劫掠乡民,又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纷纷答应出兵,水洋土司出兵一百二十人,龙溪土司出兵一百一十人,中岭土司出兵九十人,四家土司合计派出四百一十名土司兵,连夜集结,跟著秦葵赶往秦家坝。 秦家坝这边,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三个时辰,忠州安良勇队的弟兄们个个疲惫不堪,秦二虎中队有三人被匪眾砍伤,秦大柱前队也有两人擦伤,预备队十人轮番驰援正门和西坡,秦良玉亲自带队,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冲,嗓子已经喊得沙哑,鬢边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却依旧身姿挺拔,不肯退后半步。 李老三后队一边照料伤兵,一边盯著地牢里的耳特治,輜重队四人不停往返前线与寨中,运送伤药、滚石、竹箭,一刻都不曾停歇,探哨伍更是全程紧盯匪眾,实时传报动向,为吕镹肆的战术调度提供精准信息。 耳渡治见匪眾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亲自拎著开山斧,带领核心匪眾,猛攻正门寨墙,眼看寨墙就要被撞开,耳渡治嘶吼著就要带人衝进去,救走被看押的耳特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夜色中,一面面朴素的土司旗帜亮起,先是三百名身著劲装的石柱土兵,手持刀枪,步伐整齐,直奔匪眾后方而来,领头的正是马千乘,他手持长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高声喝道:“石柱马千乘在此,匪眾休得放肆,敢犯秦家坝,伤忠州安良勇队弟兄,定斩不饶!” 秦良玉站在寨墙后,听到这声大喝,眸光骤然一亮,悬了整夜的心终於落地,紧绷的肩头微微放鬆,眼底泛起一丝细碎的暖意。 紧接著,秦葵带著四家中立土司的四百一十名土司兵,从两侧包抄而来,黎村土司、水洋土司等人齐声高喊:“剿除匪患,守护乡里!协助忠州安良勇队,擒杀匪首!” 一时间,七百余名援兵將耳渡治的一百二十名匪眾团团围住,石柱土兵精锐善战,四家土司的土兵也都是常年守土的兵士,战力远胜匪眾,匪眾们见状,瞬间嚇得魂飞魄散,原本就低落的士气彻底溃散,纷纷扔下手中的刀枪,跪地求饶,没有一个人再敢抵抗。 耳渡治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兵士,脸色惨白,手中的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想要反抗,却被马千乘的亲卫瞬间围住,长枪直指咽喉,动弹不得。 秦良玉立刻率预备队十人衝出门,秦大柱、秦二虎、李老三三位小队长,也各自带著小队乡勇衝出防线,合力將跪地的匪眾一一控制住,动作乾脆利落,尽显勇队素养。 秦良玉站在正门寨墙下,看著策马而来的马千乘,心中满是感激,快步走上前,拱手行礼,身姿端庄得体,不见半分女儿家的娇態:“多谢马土司率兵驰援,救秦家坝百姓於危难,护我忠州安良勇队周全,秦良玉感激不尽。” 马千乘翻身下马,连忙拱手回礼,语气诚恳,並无半分倨傲:“秦姑娘不必多礼,川东联防,本就是分內之事,匪眾作乱,残害百姓,你率忠州安良勇队以弱抵强,死守不退,令人敬佩,我前来驰援,理所应当,不谈其他。” 吕镹肆也带著秦大柱前队赶来,走到马千乘面前,拱手行礼,目光却下意识扫过秦良玉略显疲惫的侧脸,心底泛起一丝心疼:“马土司深明大义,不顾私怨,私自率兵驰援,实在令人敬佩,若非土司及时赶到,我这忠州安良勇队,怕是要撑不住了。” 马千乘看向吕镹肆,又扫过列队整齐、虽疲惫却依旧挺拔的忠州安良勇队,见小队分工明確、调度有序,心中顿生好感,笑著回礼:“吕军师统筹战术,以七十六人的勇队,拖住百余名匪眾数个时辰,还有三位小队长带队有方,弟兄们奋勇死守,才是守住秦家坝的关键,我的兵马,不过是锦上添花。” 这是三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忠州安良勇队的三位小队长也上前见礼,没有客套寒暄,只有战事既定的沉稳,彼此眼中,都多了几分认可。 眾人合力,將耳特治、耳渡治兄弟,还有剩余的匪眾,一共一百一十七人,全部押往秦氏家族的地牢,地牢位於秦氏宗祠后侧,坚固隱蔽,秦良玉吩咐李老三后队,全权负责地牢看管,每一处出入口都安排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任何人私自提审,輜重队在旁协助,备好枷锁、警戒物料。 安顿好匪眾,处理完战场残局,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就在此时,忠州知州带著几名属官,还有近百名差役、州兵,慢悠悠地赶到了秦家坝,个个衣著光鲜,神色慵懒,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 知州走到秦良玉面前,清了清嗓子,摆出官威,沉声道:“秦良玉,听闻你率忠州安良勇队擒获了匪首耳特治、耳渡治,还有一眾匪眾,按照大明律例,匪眾应交由地方官府看管审理,你速速將人犯移交於我,带回州衙处置。” 秦良玉冷笑一声,语气强硬,身后秦大柱、秦二虎、李老三立刻带著各队乡勇列阵戒备,预备队十人守在最前,勇队阵势严整。她挺直脊背,眸光冷冽,不见半分惧意:“知州大人,此前耳渡治率百余名匪眾围攻秦家坝,我派忠州安良勇队弟兄三番五次去州衙求援,你们闭门不见,推諉懈怠,如今匪眾已被擒,你们倒是来了,想要人犯,绝无可能!” “放肆!你一个乡间女子,统领乡勇,竟敢违抗官府命令?”知州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本官乃朝廷命官,审理匪眾,乃是本官的职权,你私自扣押人犯,是要造反吗?” “我並非违抗官府,只是这伙匪眾,与大人你,与忠州官府,牵扯颇深。”吕镹肆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不动声色地站在了秦良玉身侧,形成无声的庇护,“耳渡治此前在寨外叫囂,说给知州大人送了保护费,官府才对匪眾劫掠视而不见,如今匪眾口中,有诸多与官府勾连的实证,若是交给大人,怕是这些实证,会瞬间化为乌有,百姓的冤屈,再也无处申诉。” “更何况,我忠州安良勇队拼死擒下匪眾,並非为官府代劳,是为护乡安民,实证未清,绝不交人。” 一旁属官见状,上前打圆场:“吕先生,秦姑娘,莫要意气用事,官府定会秉公审理,绝不姑息,你们还是把人犯交出来吧。” “不必了。”秦良玉摆手,语气坚决,身后勇队弟兄齐齐握紧兵器,气势凛然,“待我们整理好所有实证,自然会上报夔州府,由上级官府审理,在此之前,谁来要人,都不交!” 知州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下令让差役、州兵硬抢,可看著眼前的忠州安良勇队七十六人、三百名石柱土兵,还有四百一十名中立土司兵,合计近八百人,个个手持兵器,眼神坚定,若是硬来,自己这百余名差役州兵,根本不是对手,只能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 “好,好得很!”知州甩袖,恶狠狠地瞪著秦良玉和吕镹肆,“你们等著,私自扣押人犯,违抗官府命令,本官定会上报朝廷,治你们的罪,还有你这忠州安良勇队,私自养兵,也逃不了干係!” 说罢,知州带著属官和差役州兵,灰溜溜地转身离去,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满心都是怨毒,却只能暂时隱忍。 待官府之人走远,秦葵看著满场帮忙清理战场、看护乡民的援兵,还有列队整飭的忠州安良勇队,心中满是感激,当即吩咐族人:“速速宰杀牲畜,筹备粮草,摆下宴席,款待马土司和各位土司大人,还有所有驰援的兵士。” “陈副手,你带著輜重队,协同族人筹备宴席,李老三后队留一半人看守地牢,另一半人清理战场,秦大柱前队、秦二虎中队轮换休整,照顾伤兵,莫要委屈了弟兄们。” 陈雯萱领命,立刻招呼輜重队四人,还有李老三安排的后队弟兄,忙活起来,秦家坝的乡民也纷纷帮忙,搬桌摆椅,筹备酒菜,不到一个时辰,宴席就摆了起来,摆在演武场上,宽敞热闹。 马千乘和四家中立土司坐在主位,吕镹肆、秦葵、秦良玉、陈雯萱及忠州安良勇队三位小队长作陪,场中兵士们也都分到了酒菜,连日的紧张疲惫,终於在此刻稍稍舒缓。 宴席上,马千乘与吕镹肆相邻而坐,两人从川东防务聊到匪患治理,从土司辖地民情聊到忠州安良勇队的编练,越聊越是投机。 马千乘看著下方整齐用餐、纪律严明的勇队弟兄,讚嘆道:“吕军师把这七十六人的乡勇,练得比正规土兵还要规整,小队分工明確,作战默契,实属难得,秦姑娘统领有方,三位小队长也都是可用之才。” 吕镹肆笑著回道,目光不经意间飘向身侧的秦良玉,眼底带著浅浅的温柔:“都是弟兄们肯拼命,秦姑娘调度得当,我不过是出出主意,这忠州安良勇队,是护乡的队伍,心齐,自然能打硬仗。” 两人相谈甚欢,席间笑语不断,全然没有此前拒婚的芥蒂,只有志同道合的默契。秦良玉坐在一旁,听著两人交谈,指尖轻捻杯沿,耳尖微微泛红,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 而另一边,秦良玉趁著宴席热闹,悄悄带著陈雯萱、李老三,前往秦氏地牢,提审耳特治、耳渡治兄弟,李老三安排后队弟兄守在地牢外,严禁任何人靠近。 地牢內阴暗潮湿,耳氏兄弟被铁链锁在石柱上,满身狼狈,秦良玉站在两人面前,身姿挺拔,眼神冷冽,褪去了席间的女儿家娇羞,尽显巾幗果决,沉声道:“今日我且问你们,你们与忠州官府,到底是何勾连,一五一十说出来,若是有半句假话,大刑伺候,我忠州安良勇队,绝不姑息。” 耳渡治依旧嘴硬,梗著脖子嘶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什么都不会说!你们这群乡勇,能奈我何!” 耳特治却早已没了昨日的凶悍,他看著地牢外严阵以待的后队乡勇,深知此次被擒,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心中恐惧,连忙磕头道:“我说!我说!求姑娘饶命!” 秦良玉看向耳特治,眸光微冷:“说,从头说起,你们勾结官府,在忠州三十甲作乱,收保护费,还有陷害马土司父亲的事,全部交代。” “我兄弟二人,在忠州三十甲落草,每年都会给知州、还有府中属官送保护费,少则几十两,多则上百两,官府收了钱,就对我们的劫掠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会派兵清剿。” 耳特治声音颤抖,连忙说道,“此次我被擒,我弟弟耳渡治去给知州送了二百两银子,求官府別管,等他救走我,再一起离开忠州,官府答应了,所以才故意不给秦家坝派援兵,任由你们被围攻。” “还有呢?”秦良玉追问,“你们方才说,要联手陷害马千乘的父亲马斗斛,此事是真是假?缘由是什么?” 耳特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当然是真的!马斗斛私自开矿,本就犯了朝廷的忌讳,忠州官府和监察官吏早就盯上他了,这次就是官府攛掇查办马斗斛,就是想削弱马家土司的实力,把马斗斛扳倒,再扶持听话的土司,好方便他们敛財!” “马斗斛也是经不住诱惑,私自开採矿物,才落入了他们的圈套,活该!要怪就怪他自己贪心,跟我们可没关係!” 耳渡治见状,也不再嘴硬,冷笑道:“没错,查办的人已经在查马斗斛了,用不了多久,马家土司就要完了,你们救了我们,也救不了马家!官府连你们这忠州安良勇队都想收拾,更何况马家!” 秦良玉心中大惊,没想到此事牵扯如此之深,竟然关乎马家土司的存亡,她立刻吩咐李老三:“把他们看好,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他们自尽,备好笔墨,把他们的口供一一记录下来,留作实证。” “雯萱,你即刻去演武场宴席上,把吕军师、马土司请到后堂,再请父亲和族中长辈过来,就说有天大的要紧事商议,一刻都不能耽误,此事关乎马家存亡,还牵扯忠州官府,必须谨慎。” 李老三和陈雯萱齐齐领命,各自行动,地牢外的后队乡勇立刻加强戒备,守得严丝合缝。 宴席上,马千乘正与吕镹肆聊到石柱乡勇的编练之法,夸讚忠州安良勇队的建制值得借鑑,陈雯萱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道:“吕军师,马土司,姑娘请你们立刻去后堂,秦老相公和族中长辈也都在,有要紧的机密之事商议,事关重大,还涉及马土司的家族。” 两人闻言,立刻停下交谈,起身向四家土司告罪,跟著陈雯萱快步往后堂走去,四家土司见状,也都心中疑惑,却並未多问,依旧在宴席上交谈。 后堂內,秦葵和族中长辈已经到齐,秦良玉站在堂中,脸色凝重,见吕镹肆和马千乘进来,立刻关上房门,沉声道:“方才我在地牢审耳特治、耳渡治,李老三全程记录口供,问出了一件天大的秘事,关乎马土司的家族,关乎石柱马家的存亡,还牵扯忠州官府构陷。” 马千乘心中一紧,连忙上前:“秦姑娘,到底是何事?还请直言!我马家世代守土,绝无反叛之心,若是被人构陷,还请姑娘和吕军师相助。” 秦良玉將耳氏兄弟的供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耳氏兄弟勾结官府、收保护费、在忠州三十甲作乱,到官府联手监察官吏构陷马斗斛、意图削弱马家土司实力,一字不落,全部告知眾人,还把李老三记录的口供递了上去。 马千乘听完,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气得发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厉声怒道:“好一群贪官污吏!我父亲不过是私开矿场,並无反叛之心,更未勾结匪眾、播州势力,他们竟然如此构陷,想要置我马家於死地,实在可恨!” “若是父亲被查办,石柱土司群龙无首,川东势必大乱,匪患、播州势力都会趁虚而入,百姓又要遭殃!” 秦葵和族中长辈听完,也都满脸愤慨,纷纷嘆气,深知此事棘手,一旦被查办,马家土司势必会遭遇灭顶之灾,连带著忠州安良勇队和秦家坝,也会受到牵连。 眾人纷纷看向吕镹肆,只见吕镹肆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全神贯注地低头思考,一言不发,显然在思索解决之法。 秦良玉看著他专注的模样,生怕旁人打扰,连忙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声线放轻,带著全然的信赖:“镹肆在想解决的办法,咱们莫要出声,静静等待,不要打扰他,此事唯有他能想出周全之策。” 秦葵、族中长辈和马千乘闻言,都立刻闭上嘴,静静地坐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整个后堂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吕镹肆的答案。秦良玉的目光始终黏在吕镹肆身上,心底满是篤定,她信他,总能在绝境中寻到出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吕镹肆终於停下脚步,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显然已经想出了万全之策。 眾人立刻看向他,马千乘更是急切地问道:“吕先生,可是想出了解救我父亲的办法?还请先生赐教,千乘感激不尽,若是能救马家,我愿与忠州安良勇队永世结为联防盟友,共守川东!” 吕镹肆看著眾人,沉声道:“此事並非无解,我结合历朝歷代类似案件的处置之法,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既不得罪官府,也能保全马老相公,保全马家土司,还能护住忠州安良勇队和秦家坝。” 他顿了顿,缓缓將计策说出,眾人听完,全都眼前一亮,纷纷点头称讚,这个办法既承认了马斗斛的过错,又拿出了实证洗清谋逆的嫌疑,还联合土司联名保奏,周全稳妥,无懈可击。 马千乘更是激动不已,噗通一声跪在吕镹肆面前,眼眶泛红:“吕先生大恩,千乘没齿难忘,此计既能救我父亲,又能保全马家,先生再造之恩,我马千乘此生不忘!” 吕镹肆连忙上前,扶起马千乘,看著身侧秦良玉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著打趣道:“马土司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咱们既是盟友,就该互帮互助,再说了,你不跟我抢良玉,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秦良玉站在一旁,闻言瞬间染上一抹緋红,耳根彻底红透,指尖紧紧攥住衣角,垂著眸不敢抬头,心底小鹿乱撞,原本的凝重全然消散,只剩下女儿家的娇羞与慌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马千乘先是一愣,隨即也笑了起来,连忙回道:“吕公子才貌双全,与秦姑娘乃是天造地设的良配,我马千乘绝无半分爭抢之心,能得吕先生这般挚友,能与秦姑娘这般巾幗豪杰、忠州安良勇队结为永世盟友,已是万幸。” 秦葵和族中长辈看著两人,又看了看羞涩的秦良玉,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后堂內的凝重气氛,瞬间消散无踪,满是轻鬆暖意。 宴席一直持续到午后,四家中立土司先行告辞,带著各自的土司兵返回辖地,马千乘也准备率石柱土兵返回石柱,临走前,马千乘再次向吕镹肆、秦良玉及忠州安良勇队三位小队长拱手致谢,又与吕镹肆约定,日后常通消息,共防匪患,共抗贪官污吏,联防之约永不背弃。 马千乘翻身上马,看著站在寨门口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吕镹肆和秦良玉身上,朗声道:“吕先生,秦姑娘,各位勇队弟兄,保重,石柱隨时欢迎你们,日后川东有事,我马家必第一时间驰援,绝不食言!” 说罢,马千乘策马转身,带著三百石柱土兵,缓缓往石柱的方向离去,一路上,马千乘脑海中反覆想起吕镹肆的才略,秦良玉的巾幗风姿,还有忠州安良勇队的严明纪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寨门口,秦良玉看著马千乘的队伍远去,转头看向陈雯萱和三位小队长,轻声吩咐,声线依旧稳当,只是眼底的温柔藏不住:“雯萱,你协同李老三,把耳氏兄弟的口供整理妥当,按军师的计策,儘快准备好所有实证,再联络四家土司写联名保状,早日送往夔州府,莫要耽误了马家的事。” “秦大柱、秦二虎,各队归位,休整操练,不可鬆懈,忠州官府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忠州安良勇队,要时刻做好准备,护好乡亲,守好秦家坝。” 秦大柱、秦二虎、李老三齐声应道:“谨遵姑娘號令!誓死护乡,严守勇队规矩!” 吕镹肆走到秦良玉身边,看著整齐列队的忠州安良勇队,轻声道,语气里满是温柔的安抚:“放心,计策周全,马家的事会顺利解决,官府就算想找麻烦,有马家、有四家土司相助,还有咱们这支齐心的勇队,也掀不起风浪。” 秦良玉抬眸看向他,泛红的脸颊还未完全褪去,眸光温柔又坚定,心底的软意满得快要溢出来,轻声回道:“嗯,有你在,有弟兄们在,我什么都不怕,往后咱们一起,守好这方百姓,守好咱们的忠州安良勇队。” 第五章 :『动身前往夔州』 吕镹肆望著秦良玉眼底的篤定与期许,稍作沉吟便定下决断,当即开口敲定行程,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马家构陷一事拖不得,忠州知州与涉案官吏沆瀣一气,地方申诉纯属无用功,唯有直上夔州府,將耳氏兄弟的口供、官匪勾结的实证一併递上,才能彻底撕开黑幕,既洗清马家冤屈,也护住咱们秦家坝与忠州安良勇队的根基。我明日一早就动身,亲自带著所有实证前往夔州府,面见知府大人陈清原委,此事必须由我亲自去,方能万无一失。” 秦良玉闻言,指尖微微攥紧衣角,方才后堂里的凝重还未完全散去。她深知吕镹肆此去路途遥远,且一路多有凶险,忠州官府的人未必不会暗中下手,若是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她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转头看向身侧候著的牡軻,语气坚定地吩咐,眼神里满是郑重与託付。 “牡軻,你素来行事沉稳,身手也在预备队里数一数二,此次你领预备队十名精锐乡勇,隨吕公子一同前往夔州府。一路之上,务必护好吕公子的周全,衣食住行多操持,遇到险情拼力相护,不得有半分懈怠,更不能让吕公子受半点损伤。十名乡勇皆是队里身手矫健、腿脚麻利的弟兄,遇事听你调度,你们只需护好公子,其余诸事皆由吕公子决断。” 牡軻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有力,没有半分推諉。 “姑娘放心,属下拼尽全力,也定护吕公子平安往返,若是公子有半分损伤,属下愿领军法处置,绝无二话!” 他起身之后,立刻转身去召集预备队的十名乡勇,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十名身著劲装、腰佩短刀的乡勇便已列队站好,个个神情肃穆,眼神坚定,皆是勇队里挑出来的可靠之人。 吕镹肆看著眼前整装待发的一行人,又看向秦良玉眼中藏不住的担忧,心头泛起一阵暖意,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此行带著实证,又有弟兄们相隨,不会出什么差错。你在秦家坝守好寨子,管好勇队,提防忠州官府狗急跳墙暗中使坏,也看好地牢里的耳氏兄弟,莫让他们出任何意外,等我从夔州府带回消息,咱们再做后续打算。” 秦良玉轻轻点头,上前一步,將提前整理好的口供卷宗、实证文书用防水油布裹好,郑重交到吕镹肆手中,指尖轻轻触碰,又快速收回,语气里满是叮嘱。 “卷宗都在这里,层层裹好,风雨天也不会受潮,你一路好生保管。路途遥远,多备了乾粮和伤药,牡軻都已收拾妥当,遇事切莫衝动,凡事以自身安全为先,我在秦家坝等你平安归来。” 她转身快步跑向后堂,片刻后捧著一方绣著缠枝莲纹的锦盒回来,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用暖玉雕琢的平安扣。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將平安扣塞进吕镹肆掌心,声音轻得像风。 “这是我亲手绣的锦袋裹著的,你贴身带著,避避邪。夔州府路途凶险,你……你务必平安回来,我在秦家坝等你。” 吕镹肆掌心一暖,低头看了眼那枚温润的平安扣,又抬眼对上秦良玉泛红的眼尾,轻轻頷首:“好,我带著。” 吕镹肆接过油布包裹,贴身藏在胸前,又拍了拍腰间的行囊,对著秦良玉微微頷首,隨后便带著牡軻与十名乡勇,转身走出侧厅,趁著晨光未盛,踏上了前往夔州府的路途。 一行人脚步匆匆,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朝著既定的方向疾驰,很快便消失在秦家坝外的林间小道上。 与此同时,石柱土司府內,马千乘带著三百精锐土兵返程回府,队伍刚到土司府门前,他便吩咐亲卫统领將兵士带回营地休整,自己则独自一人快步走进府內,神色凝重,心头还记掛著父亲被构陷的大事,脚步丝毫不敢停歇。 刚踏入正厅,便听见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著马斗斛震怒的声音传遍整个正厅,带著滔天怒火。 “逆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调兵,违抗我的命令,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还有石柱马家的族规吗?” 马千乘走进正厅,便见马斗斛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周身满是怒意,桌案上的茶杯被扫落在地,碎片散落一地,一旁的管家与下人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有辩解,径直上前躬身行礼,神色坦然,即便面对父亲的怒火,也依旧沉稳。 “父亲,孩儿知错,私自调兵违反族规,任凭父亲处置,但孩儿此行是为了驰援秦家坝,护川东百姓安危,绝非私心作祟。” 马斗斛闻言,怒火更盛,猛地一拍桌案,起身指著马千乘,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知错?你可知你闯下的是滔天大祸?我早前便明令禁止,不准你插手秦家坝的事,你倒好,私自调动三百精锐土兵,若是被朝廷知晓,治你一个私调兵马、意图不轨的罪名,咱们整个马家都要跟著你遭殃!当初秦良玉拒婚,丝毫不给马家顏面,如今他们遭难,本就是咎由自取,你偏偏要去趟这浑水,你是要气死我吗?”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覃氏便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假意的关切,语气却字字诛心,看似劝解,实则句句煽风点火,眼神里藏著算计。 “老爷息怒,千乘也是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可这私自调兵的事,可不是小事啊。咱们马家世代镇守石柱,向来恪守规矩,从未有过私调兵马的先例,如今千乘破了先例,若是传出去,不仅老爷的宣抚使之位不稳,怕是整个石柱土司都会被朝廷猜忌。” 覃氏身旁的异弟马千祥,也连忙跟著附和,脸上带著故作担忧的神情,语气里满是挑唆,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父亲,大哥此次实在太过鲁莽,全然不顾马家安危,只凭一己意气行事。若是人人都像大哥这般,无视族规,违抗父命,日后这石柱土司府还有何规矩可言?大哥身为世子,如此行事,实在难以服眾,日后若是承袭土司之位,怕是会给马家招来灭顶之灾啊。” 覃氏又適时上前,轻轻拉了拉马斗斛的衣袖,柔声说道:“老爷,千祥说的也是实话,千乘此次確实太过任性。咱们马家世代忠良,不能因他一人毁了百年基业,依妾身之见,世子之位关乎马家未来,千乘如此不堪大任,不如……不如废了他的世子之位,改立千祥为世子,千祥素来乖巧懂事,行事稳妥,定能守住马家基业,不会像千乘这般闯下大祸。” 马千祥闻言,立刻低下头,装作惶恐的模样,实则满心期待,就等著马斗斛点头应允。 马斗斛本就怒火中烧,被覃氏母子这般一煽风点火,心头的怒火彻底烧到了极致,脸色涨得通红,指著马千乘的手都在颤抖,厉声喝道。 “好!好一个逆子!既然你不顾马家安危,无视族规父命,那我也不必顾念父子之情!从今日起,废除马千乘世子之位,收回他手中所有兵权,即刻禁足府中,无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半步!立马千祥为马家世子,日后协助我打理土司事务,就这么定了!” 马千乘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抬头看向马斗斛,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父亲,孩儿私自调兵,甘愿受罚,可父亲不能因旁人挑唆,便废我世子之位,更不能看不清这背后的阴谋。父亲以为孩儿此次闯祸,可曾想过,您早已被人构陷,深陷死局而不自知,孩儿驰援秦家坝,不仅是为了百姓,更是为了救马家,救父亲您啊!” 马斗斛冷笑一声,满脸不屑,怒声说道:“构陷?我看你是为自己的过错找藉口!我身为石柱宣抚使,镇守一方,从未做过违反朝廷律法之事,何来构陷一说?你不必再巧言令色,今日这世子之位,废定了!” “父亲若是不信,请看这些实证!” 马千乘不再多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正是吕镹肆整理的耳氏兄弟口供、忠州官府与耳氏勾结的记录,还有覃氏母子暗中联络忠州官府、参与构陷马斗斛的书信实证。他將这些文书双手递上,神色郑重。 “这是秦家坝吕军师从耳氏兄弟口中审出的口供,还有忠州官府构陷父亲私开矿场、意图谋逆的全部计划,更有覃氏母子与忠州官府暗中往来、联手算计父亲与马家的实证,父亲一看便知,孩儿绝非虚言!” 马斗斛见状,心头微微一动,看著马千乘递过来的文书,神色闪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先是粗略翻看,脸色渐渐从震怒转为凝重,越往下看,神情越是冰冷,双手微微颤抖,原本滔天的怒火,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震惊。 他一字一句看著口供与书信,上面清晰记载著忠州知州收受贿赂、纵容耳氏兄弟劫掠乡里,更与覃氏母子勾结,抓住他私开矿场的小过,刻意放大为谋逆大罪,意图扳倒马家,扶持听话的势力。而覃氏母子为了夺取世子之位,甘愿与官府勾结,不惜出卖马家利益,害整个马家陷入灭族危机。 马斗斛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周身的怒火彻底消散,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眼神冰冷地看向一旁的覃氏母子,目光如刀,带著彻骨的寒意,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母子二人,还有什么话要说?这些书信、口供,字字句句都指向你们,勾结官府,构陷家主,算计世子之位,妄图毁我马家百年基业,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覃氏原本还等著马斗斛將马千乘废黜,看到马斗斛的神情变化,早已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看著马斗斛冰冷的眼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马斗斛的目光。 “老……老爷,这是误会,都是误会,是有人故意陷害妾身母子,这些书信都是偽造的,您千万不能信啊……” 马千祥也嚇得浑身发抖,原本的得意荡然无存,满脸惊恐,连忙跪地磕头,声音颤抖:“父亲,孩儿冤枉,都是母亲一时糊涂,与孩儿无关,孩儿从未参与此事,求父亲明察!” 马斗斛看著母子二人慌乱不堪、支支吾吾的模样,再对比文书上的实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心头满是悔恨与愤怒。悔恨自己此前被覃氏母子蒙蔽,差点毁了马家,愤怒他们母子为了权势,不惜勾结外人,害整个马家陷入绝境。 他猛地转头,对著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门外的亲卫立刻衝进正厅,单膝跪地,齐声应道:“属下在!” “將覃氏与马千祥拖下去,打入家族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探视,不准放出半步,谁敢私自放行,以族规论处!” 马斗斛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留情,看向覃氏母子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与决绝。 亲卫闻言,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哭喊辩解的覃氏与跪地求饶的马千祥,不顾二人的挣扎,直接拖了出去,正厅內很快恢復了安静,只剩下马斗斛、马千乘与一旁的管家。 马斗斛缓缓坐回主位,长长嘆了一口气,看向马千乘,眼神里满是愧疚与释然,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带著一丝疲惫。 “千乘,为父错怪你了,此前被奸人蒙蔽,险些酿成大错,更差点废了你的世子之位,委屈你了。若非你此次驰援秦家坝,拿到这些实证,咱们马家怕是真的要陷入万劫不復之地,你做得对,是为父糊涂了。” 马千乘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说道:“父亲言重了,孩儿身为马家世子,护马家安危,本就是分內之事,不委屈。此次能拿到实证,全靠秦家坝的吕军师与秦姑娘,若非他们拼死擒下耳氏兄弟,审出口供,咱们也无法识破这阴谋。忠州官府与奸人勾结,构陷父亲,此事必须儘快解决,否则朝廷追责下来,马家依旧难逃危机。” 马斗斛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深知此事的严重性,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此次多亏了秦家坝相助,秦姑娘与吕军师皆是大义之人,此前为父因拒婚一事心存芥蒂,实属不该。你立刻安排下去,备上厚礼,派人送往秦家坝,面见秦葵老先生,替为父转达谢意,就说马家感念秦家大恩,此前恩怨一笔勾销,愿与秦家永结友好,共守川东。只要能解我马家此次危机,马家愿倾尽所能,与秦家守望相助,绝不食言。” 马千乘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应道:“孩儿遵命,这就安排人备礼,即刻送往秦家坝。只是此次构陷一事,牵扯忠州官府,唯有上诉夔州府,方能洗清冤屈,听闻吕军师已带著实证前往夔州府申诉,此事成败,还需看吕军师此行是否顺利。” 马斗斛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吕公子胆识过人,谋略出眾,定能成事,咱们马家静候佳音,同时做好准备,隨时配合夔州府的调查,绝不让奸人得逞。” 地牢阴暗潮湿,覃氏被按在冰冷的石地上,髮髻散乱,锦缎衣衫沾满泥污。她死死盯著守在地牢门口的亲卫,指甲抠进石缝里,声音嘶哑又怨毒。 “马千乘!秦良玉!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千祥是我儿,你们废他世子之位,关我地牢,他日我若出去,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亲卫冷著脸呵斥:“闭嘴!地牢重地,岂容你放肆!” 覃氏瘫坐在地上,眼泪混著泥土滑落,眼底却满是阴狠的算计,丝毫没有半分悔意。 很快,石柱土司府的使者便带著厚礼,快马加鞭赶往秦家坝,不过一日功夫,便抵达了秦家坝,面见秦葵,转达了马斗斛的谢意与结好之意。 秦葵听完使者的话,看著送来的厚礼,笑著说道:“马土司深明大义,此事本就是乡里守望相助,分內之事,谈不上谢字。马家此次危机,能否化解,全看吕公子夔州府一行是否顺利,若是吕公子能顺利递上实证,说服夔州知府秉公处理,马家冤屈自然能洗清,届时秦马两家结好,共守川东,乃是美事。你回去转告马土司,不必掛心,静候消息便是。” 使者告辞后,陈雯萱端著一碗热薑汤走到秦良玉身边,见她还在望著吕镹肆离去的方向,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將薑汤递过去。 “良玉,天凉了,喝口薑汤暖暖身。你这几日日夜操练,连征袍都磨破了边角,我帮你缝补好了,你看看合不合身。” 说著,她从袖中取出一件绣著暗纹的青布征袍,针脚细密,还绣了小小的平安纹,看著格外用心。 秦良玉接过征袍,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眼底泛起暖意,轻声道:“辛苦你了,雯萱。” 使者闻言,连连点头,又客套几句,便告辞返回石柱,向马斗斛復命。 而秦家坝內,自吕镹肆离开后,秦良玉便全身心投入到勇队的操练之中,一刻也不曾停歇。她深知,忠州官府不会善罢甘休,马家危机未除,秦家坝依旧身处险境,唯有壮大忠州安良勇队,提升战力,才能护住乡亲,守住寨子。 她按照吕镹肆此前定下的勇队建制,重新梳理人员,此前勇队仅有七十六人,经此一役,忠州安良勇队死守秦家坝、击退百余名匪眾的事跡传遍了周边乡里,无数青壮年乡民敬佩勇队的义举,感念秦良玉与吕镹肆的护乡之恩,纷纷主动前来投奔,想要加入勇队,护乡安民。 秦良玉一一筛选,挑选身手矫健、心性正直、甘愿吃苦的青壮年,经过几日的甄选与操练,忠州安良勇队从原本的七十六人,扩充至一百三十人,依旧按照前、中、后三队,加上预备队、探哨、輜重两队的建制编排。 新增的乡民全部编入各队,由秦大柱、秦二虎、李老三三位小队长分头带队操练,牡軻隨吕镹肆离开后,预备队暂由秦良玉亲自直管。 她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玉佩,目光落在演武场的空地上,脑海里反覆迴响著方才与使者的对话,心头泛起一阵暖意。新增的乡勇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满是对护乡安民的热忱,与此前的七十六人相比,多了几分鲜活的生命力,也让勇队的整体战力更上一层楼。 “秦姑娘,这些新增的乡勇都是附近村落的乡民,听闻咱们勇队的事跡,特意赶来投奔,个个都是实打实的汉子。”一旁的亲兵凑上前,轻声稟报,语气里满是敬佩。 秦良玉轻轻頷首,目光扫过列队的乡勇,他们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与此前的老队员並肩而立,毫无违和感。 她抬手拍了拍身侧的鼓,沉声道:“操练继续,各队按原计划进行,务必將每一个动作练扎实。后续我会安排人统计大家的操练成果,针对薄弱环节进行强化,咱们不仅要守好秦家坝,更要成为能护好川东的中坚力量。” “是!” 乡勇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演武场周围的树叶都微微颤动。 与此同时,夔州府的街巷间,吕镹肆正与牡軻並肩而行。 牡軻看著沿途繁华的景象,又想起方才秦姑娘託付的事宜,快步跟上一步,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吕公子,秦姑娘那边还盼著咱们的消息呢,咱们得加快脚步,儘快把实证整理好,也好让她安心。” 吕镹肆脚步未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街边的商铺,指尖轻轻敲了敲掌心的文书。 “放心,我心里有数。此次去夔州府,不仅要把实证递上去,更要让知府大人知晓咱们的诉求。你去前面的驛站备些乾粮和水,再准备几匹快马,若是途中遇到往来的客商,顺便打听一下夔州府的近况,务必確保万无一失。” 牡軻闻言,连忙应道:“遵命!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便快步朝著驛站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的人流中。 吕镹肆继续前行,路过一家茶肆时,停下脚步,对著茶肆老板扬声问道:“老板,近来夔州府可有什么新鲜事?尤其是关於官府的动向。” 茶肆老板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闻言笑著摆了摆手:“客官有所不知,近来夔州府倒是平静得很,只是前几日听说有几位外地客商在这里谈生意,说是南边的货郎挑著担子走街串巷,倒是热闹了些。不过官府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依旧是按部就班的。” 吕镹肆谢过老板,转身继续赶路,心里默默盘算著:看来夔州府近期暂无变动,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把实证的事宜处理妥当。 行至夔州知府府邸外,吕镹肆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 府邸门前的守卫见他走来,立刻上前拦住,沉声问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吕镹肆从容拱手,语气平稳:“在下吕镹肆,奉土司之命,前来呈递实证,还请通传知府大人。”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著得体,气质沉稳,便点了点头:“稍等。” 说罢,便转身走进府邸,不多时,便带著一名衙役出来,对著吕镹肆说道:“跟我来吧,知府大人正在处理公务,听闻你有实证要呈递,特命我来引你进去。” 吕镹肆跟著衙役穿过府邸的庭院,庭院里种著几株高大的桂花树,正值花期,香气四溢,浓郁的花香縈绕在鼻尖,冲淡了几分官府的严肃。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来到了知府处理公务的正厅,正厅內,知府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案上堆满了卷宗,案旁的烛火摇曳,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衙役上前低声稟报:“大人,夔州府外的吕镹肆求见,说是有实证要呈递。” 知府抬了抬眼,放下手中的硃笔,抬眸看向吕镹肆,目光温和,带著几分探究:“你便是吕镹肆?听闻你手中有关於马家的实证,且是关於忠州官府构陷马家的实证?” 吕镹肆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正是,大人。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呈递实证,更是希望大人能为马家主持公道,还马家一个清白。马家世代忠良,世代镇守夔州,绝无半分叛逆之心,此次被忠州官府构陷,实属冤枉。” 知府闻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吕镹肆手中的卷宗上,沉声道:“將实证呈上来吧,我需仔细查验。” 吕镹肆依言上前,將手中的卷宗双手奉上,卷宗用红绳綑扎,上面贴著封条,封条上盖著马家的印记。 知府接过卷宗,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封条,展开卷宗,逐页翻看,神情愈发凝重。 一旁的牡軻站在吕镹肆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生怕有人暗中动手脚。他注意到,正厅的樑柱上掛著几幅字画,画的是夔州府的山水风光,笔触细腻,意境悠远,与正厅的严肃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多时,知府合上卷宗,抬头看向吕镹肆,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 “吕公子,你手中的实证详实,逻辑清晰,足以证明忠州官府构陷马家的事实。马家世代忠良,不该蒙受此等不白之冤,我定会向上级稟报,还马家一个清白。” 吕镹肆心中一暖,连忙躬身致谢:“多谢大人明察!大人此举,不仅是还马家清白,更是为了维护朝廷律法的公正,夔州府的百姓定会感念大人的恩德。” 知府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职责所在,不必言谢。只是你此次前来,路途遥远,一路辛苦,且在夔州府稍作歇息,待我整理好文书,即刻上报朝廷,后续事宜,我会派人通知你。” “多谢大人!” 吕镹肆再次行礼,转身与牡軻一同退出正厅。 走出知府府邸,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牡軻看著吕镹肆脸上的笑意,鬆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公子,看来此事定能顺利解决,马家也能洗清冤屈了。” 吕镹肆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语气篤定:“是啊,有知府大人主持公道,马家的冤屈定能昭雪。只是后续还需留意朝廷的批覆,確保万无一失。咱们先返回客栈,等待消息即可。” 二人沿著原路返回,途经一家布庄时,布庄的老板娘正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著过往的行人。 牡軻看了一眼布庄,笑著说道:“公子,咱们要不要进去买些布料?若是后续需要为乡勇们做衣衫,也好提前准备。” 吕镹肆想了想,点头应允:“也好,反正时间还早,进去看看吧。” 二人走进布庄,布庄里摆满了各色布料,锦缎、棉布、麻布,琳琅满目,色彩从淡雅到艷丽,一应俱全。 老板娘见有客人进来,连忙迎上前,笑容满面:“二位客官,想买些什么布料?是做衣衫还是做被褥?” 牡軻扫视了一圈,指著一匹青蓝色的棉布说道:“老板娘,这匹棉布多少钱一匹?质地如何?” 老板娘拿起棉布,轻轻抖开,介绍道:“客官好眼光,这匹棉布是江南运来的,质地柔软,透气吸汗,最適合做衣衫,而且顏色耐脏,经久耐用,一匹只要五十文钱。” 吕镹肆闻言,微微点头,又指著一匹绣著暗纹的锦缎问道:“那匹锦缎呢?质地如何,適合做什么?” 老板娘笑著说道:“那匹锦缎是蜀地的特產,质地细腻,光泽度好,適合做礼服或者装饰,一匹要两百文钱。” 牡軻看了看吕镹肆,见他微微頷首,便说道:“那好,老板娘,给我们来十匹青蓝色棉布,再给我们来两匹锦缎,打包好,送到客栈去。” “好嘞!”老板娘应道,立刻吩咐伙计去打包布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吕镹肆看著忙碌的老板娘,又看了看身边的牡軻,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他知道,此次夔州之行,不仅是为了马家的冤屈,更是为了守护川东的安寧,而身边的牡軻,还有那些默默支持的乡勇,都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待布料打包好,二人便返回客栈,刚走进客栈,便见客栈老板正与几位客人交谈。 老板见吕镹肆回来,连忙迎上前,笑著说道:“吕公子,您回来了!方才听闻夔州府知府大人要为马家洗清冤屈,真是大快人心啊!” 吕镹肆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借老板吉言,但愿此事能顺利解决。” 入夜,夔州府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唯有街边的灯笼还在散发著微光,照亮著归家的路。 客栈的房间里,吕镹肆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色,手中握著一枚刻著“马家”字样的玉佩,玉佩温润,带著淡淡的暖意。他知道,这枚玉佩,承载著马家的信任与期盼,也承载著他此行的使命。 牡軻推门而入,端著一碗热粥,轻声说道:“公子,夜深了,吃点东西歇息吧,明日还要留意朝廷的批覆消息。” 吕镹肆接过热粥,轻轻点头,目光依旧望著窗外,语气带著几分期许:“好,吃了粥便歇息。只是不知,明日会有什么消息传来,但愿一切顺遂,马家能早日洗清冤屈,川东也能早日恢復安寧。” 牡軻坐在一旁,看著吕镹肆的模样,轻声安慰道:“公子放心,大人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咱们只需静候消息,做好后续的准备即可。”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落在二人身上,也落在那碗冒著热气的热粥上,暖意融融。 第六章:『围剿山贼』 吕镹肆指尖抵著瓷碗边沿,粥气氤氳漫过眉眼,他浅啜一口温热的米粥,目光仍凝在窗外未收。 方才牡軻那句静候消息的宽慰,並未让他全然放下心来。 川东地势复杂,忠州扼守川东咽喉,亦是西南土司联防的要害之地,知州吴守义盘踞地方多年,党羽盘根错节。 耳氏兄弟被擒后,散落在外的余党绝非安分之辈,夔州知府虽接了实证,可朝廷批覆往返需时。 这中间的空窗期,一旦官匪勾结再起祸端,势必撬动整个西南土司格局,若是土司离心、吏治崩坏,苗蛮外族趁机叩边,大明西南半壁边防都会隨之鬆动。 牡軻將空碗接过来放在桌边,见他眉头微蹙,便轻声道:“公子,知府大人已然明察案情,奏摺也已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吴守义就算有心反扑,也不敢在夔州地界放肆,咱们只需安心歇息,明日一早启程返回秦家坝便是。” “秦姑娘还在坝上等著消息,勇队的弟兄们也盼著公子回去主持谋划。” 吕镹肆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而沉,看似是在思索返程路线,实则是在心底梳理湳圣楼此前递来的情报,更藏著几分隱忍的纠结。 他掌湳圣楼暗线多年,麾下眼线早已遍布川东各州县,忠州城內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暗哨的眼睛。 只是洪武驍武阁的秘令在前,右三卫的隱秘身份绝不能轻易暴露,此番为了护秦良玉、守秦家坝、洗清马家冤屈,每动用一次隱部力量,都是在刀尖上权衡。 他指尖悄然摩挲著腰间那块代代相传的温润玉佩,指腹反覆蹭过玉佩上隱晦的纹路,心头的纠结更甚。 动用私军可速平祸乱,却极易暴露身份,违背先祖密令;可若是按兵不动,秦家坝百余百姓与被掳乡民,怕是要遭灭顶之灾。 就在牡軻转身准备铺床歇息时,窗欞突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节奏短促且规律,分毫不差,是只有吕镹肆麾下暗卫才懂的隱秘暗號。 牡軻瞬间警觉,手按在腰间短刀上,身形一闪挡在吕镹肆身前,压低声音道:“公子,有动静!” 吕镹肆抬手按住他的肩头,力道沉稳,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无妨,是自己人。” 说罢,他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推窗欞,只推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夜色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在墙根,身著玄色劲装,脸上蒙著素色布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冷冽的眼睛。 见到吕镹肆,黑影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轻如蚊蚋,唯有窗边的吕镹肆能听清:“奉楼令,递呈急报。” 黑影双手递上一卷蜡封密函,函外还裹著一张摺叠整齐的麻纸,纸上是手绘的黑风岭地形图,密密麻麻標註著匪眾布防、山道隘口与唯一水源。 另有半页泛黄的帐册残片,与一份字跡潦草的名单,皆是被吴守义胁迫落草的底层匪眾。 递完物件,黑影又垂首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鬱:“城西三村遭劫,粮草被掠,老弱被掳,房屋尽焚,乡民流离无依。” 吕镹肆接过物件,指尖微用力碾碎蜡封,展开帛书快速瀏览,眉眼间的淡然渐渐散去,眸底凝起一层冷意。 密函上字字清晰,將吴守义的阴谋尽数写明。 他得知吕镹肆將耳氏兄弟口供、官匪勾结实证递往夔州知府衙门后,自知罪责难逃,一旦朝廷批覆下来,丟官罢职都是轻罚,株连九族亦是必然。 当即命心腹差役头目张三玖,率三十名亲信衙役,暗中联络耳氏兄弟的堂弟耳虎,收拢两百余名逃窜的耳家余匪,盘踞忠州城西三十里的黑风岭占山立寨。 一面劫掠周边村落,抢夺粮草钱財,逼迫秦家坝交出吕镹肆与耳氏兄弟;一面在夔州返忠州的必经之路乱石坡设下埋伏,妄图截杀吕镹肆,销毁所有实证,彻底掐断翻案之路。 除此之外,吴守义还暗中买通地牢守卫,试图私放耳氏兄弟,里应外合顛覆秦家坝。 所幸湳圣楼暗哨早已盯死地牢,那人刚一动手便被擒获,连带证词与信物,一併隨密函送来。 牡軻虽不知窗外之人身份,也看不清密函內容,但见吕镹肆神色凝重,指尖攥紧帛书,便知忠州出了天大的变故。 他急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与担忧,再无往日的盲目顺从:“公子,可是吴守义那奸贼不肯善罢甘休,设下了毒计?” “咱们只带了十名乡勇,若是遇上埋伏,无异於以卵击石,何不调遣人手相助,这般贸然返程,太过凶险。” 吕镹肆將帛书在掌心缓缓揉碎,纸屑顺著窗缝落进夜色,他转头看向牡軻,依旧以游学秀才的明面身份应对,半句不提隱朝秘事,语气沉缓却字字有力:“调遣人手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吴守义提前逃窜,连累更多乡民遭殃。” “你要记著,这世间从来没有天生啸聚山林的恶匪,大明州县层层贪腐,官吏盘剥无度,把安分百姓逼上绝路,才生出这诸多匪患,吴守义这般贪官,才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如今他狗急跳墙,勾结耳虎在黑风岭作乱,又在乱石坡设伏,此事不仅关乎你我性命,更关乎马家冤屈能否昭雪,秦家坝百余乡亲的生死存亡。” 窗外的黑影垂首,声音依旧轻浅,低声请示:“近处弟兄已待命,可暗中布控,护住乡民,断匪眾退路。” 吕镹肆微微摇头,眸色坚定,隱卫的底线绝不能破,他隔著窗缝,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闻:“不必轻举妄动,只需暗中盯紧耳虎与张三玖,不准他们伤无辜百姓,也不准他们提前撤离,余下之事,我自有安排。” “你即刻返回,传令川东分舵,紧盯忠州官府动静,吴守义的私仓、钱庄,尽数暗中把控,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来报,不准走漏半分风声。” “遵命。” 黑影应声,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一般,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墙根之上,连半分痕跡都未曾留下。 牡軻听得心头一紧,攥著短刀的手微微用力,沉声道:“公子,那乱石坡地势险要,两侧山林茂密,极易埋伏,我这就去叫醒弟兄们,今夜轮流值守,防备夜袭,明日一早咱们加快行程,火速穿过乱石坡,避开埋伏。” “避开?”吕镹肆轻笑一声,转身走回桌前,烛火映著他的眉眼,神色淡然从容。 “避是避不开的,耳虎既然设下埋伏,必然早已盯紧我们的行程,我们越是躲避,他越是猖狂,周边村落只会遭受更多劫难。” “明日我们照常启程,不快不慢,故作毫无防备之態,正好將计就计,把这伙余匪一网打尽。” “你放心,我早年游学结识的江湖义士,早已在暗中布防,不会让你与弟兄们陷入险境。” 牡軻闻言,心头的担忧散去几分,他虽不知那些义士身在何处,却素来信服吕镹肆的谋略,当即拱手道:“全听公子安排,属下这就去叮嘱弟兄们,今夜严加值守,明日路上定然护好公子周全。” 吕镹肆点头,牡軻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屋內再度恢復安静,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他走到窗前,望著忠州方向沉沉夜色,眸底翻涌著谋划。 吴守义此番行径,已是谋逆大罪,此前构陷马家,还能狡辩误判,如今公然勾结匪类,截杀公差、劫掠百姓,铁证如山,就算有內阁后台撑腰,也难逃一死。 马家的冤屈,忠州的乱象,都该借著此次清剿做个了结。 更要藉此稳住秦马两家,秦守乡勇、马固土司,自己掌暗局制衡,三方联手钉死川东底盘,方能让贪官污吏再无插手之机,守住西南一方安寧。 这一夜,吕镹肆未曾安歇,借著烛火將此前搜集的吴守义罪证逐一整理,地牢奸细的证词、耳氏兄弟的口供、官匪勾结的帐目,分门別类梳理妥当。 又提笔写下清剿黑风岭的细致计策,藏进贴身行囊,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合眼小憩片刻。 晨光刚透进窗欞,他便起身收拾行装,神色平静,不见半分疲惫。 次日一早,吕镹肆辞別夔州知府,知府深知此行凶险,吴守义党羽遍布,当即下令,特派刑狱推官(高级官员,掌罪证核验、刑狱文书)与城防守备(高级武將,统辖府兵),率领五十名装备精良的夔州精锐府兵隨行护送。 这批府兵皆配长刀、铁盾与长弓,训练有素,既是护航,也是协助后续取证剿匪,彰显夔州府彻查此案的决心。 吕镹肆见知府安排周全,便不再推辞,带著牡軻、十名乡勇,与夔州府推官、守备及五十府兵匯合,一行人浩浩荡荡,却依旧保持低调,踏上返回忠州的路途。 推官一路与吕镹肆探討案情,核对罪证细节,守备则时刻警惕四周,指挥府兵分列前后护卫,队伍秩序井然,沿途遇到往来客商,皆淡然避让,丝毫不见张扬。 与此同时,秦家坝內,演武场上喊杀声震天,秦良玉正领著忠州安良勇队操练。 一百三十名乡勇列成整齐阵型,前队秦大柱、中队秦二虎、后队李老三各自带队,演练长枪刺杀与攻防阵型,气势远胜此前扩充之时。 陈雯萱身著劲装,手持长枪,在队中协助督导操练,预备队二十名弟兄列在一侧,隨时待命补位。 只是她眉宇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鬱,幼时家乡遭官匪劫掠、亲人惨死的画面,时不时在脑海中浮现,心底的执念与悲愤,早已压过平日的沉静。 自吕镹肆前往夔州后,秦良玉不敢有半分懈怠,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操练,夜里亲自巡查寨防。 地牢中的耳氏兄弟,更是派了心腹乡勇重兵看守,严防任何意外。 坝內百姓见勇队训练刻苦,皆自发送来乾粮热水,青壮年更是主动帮忙修缮寨墙、加固城门,整个秦家坝上下一心,都盼著吕镹肆带回好消息。 操练过半,一名探哨乡勇急匆匆从坝外奔来,神色慌张,满头大汗,单膝跪地急声稟报:“秦统领,大事不好!” “城西李家村、王家村遭劫,耳虎带著两百余匪眾,还有忠州官府的差役,占了黑风岭,昨日下山劫掠,抢光粮草,掳走二十多名老弱百姓,还放火烧了数十间房屋,扬言若是不交出吕先生与耳氏兄弟,三日后便踏平秦家坝!” 话音刚落,坝外便传来阵阵哭喊声,几名衣衫襤褸、满面尘土的难民跌撞著衝进演武场。 白髮苍苍的老人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妇人抱著孩童瑟瑟发抖,哭诉著家园被毁、亲人被掳的惨状,一时间,慌乱与悲戚瀰漫开来。 演武场內的乡勇也瞬间乱了阵脚,年长的老兵满脸惧色,连声劝阻:“统领,万万不可贸然出击啊!黑风岭易守难攻,匪眾多势大,还有官府差役相助,咱们若是强攻,只会白白牺牲,不如死守寨子,护住坝內乡亲!” 年轻的新兵则热血上头,攥紧手中兵器,齐声嘶吼:“百姓都被掳走了,咱们怎能坐视不管?请统领下令,杀上黑风岭,救出乡亲!” 两方爭执不休,再无往日全员齐心请战的刻板模样,满是乱世之中的真实纠结。 秦良玉手中长枪猛地一顿,枪尖深深刺入地面,眼神瞬间凌厉,心底却满是煎熬。 她一手摩挲著腰间吕镹肆所赠的平安扣,一边权衡利弊,一边是被掳百姓的生死关头,一边是贸然出击的伤亡风险与寨子中空的隱患,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与不忍,沉声道:“都安静!耳虎勾结官府,早有预谋,黑风岭地势险峻,贸然强攻只会得不偿失,连累被掳百姓受伤。” “当下先加固寨防,地牢加派人手看守,绝不给吴守义可乘之机,静待吕先生返程,再谋破敌之策。” 陈雯萱快步上前,手中长枪攥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执念与怒意,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颤抖:“统领,我家乡当年便是遭官匪洗劫,亲人无一倖免,我绝不能看著乡亲们再遭此难!” “请统领给我一支精锐,我愿打头阵,就算拼尽性命,也要救出被掳百姓,绝不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她的请战,全然是心底伤痛与救赎之心的驱使,再不是单纯遵从军令的附和。 秦大柱、秦二虎、李老三等人也纷纷围上,虽仍有分歧,却终究以大局为重,静候秦良玉的决断。 就在此时,寨门外传来传令声,言石柱土司马千乘率两百精锐土兵赶到。 秦良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快步走向寨门。 她深知马家刚平息覃氏母子构陷的风波,马千乘身为世子,本该留在土司府整顿事务,族老们更是极力反对他倾兵外出,生怕府內生乱,可他依旧顶著宗族非议、扛著府內压力,亲自带兵前来,这份诚意,早已越过过往的隔阂。 寨门缓缓打开,马千乘一身银白鎧甲,腰佩长刀,身姿挺拔,身后的石柱土兵个个精神抖擞,装备精良,队列整齐。 见到秦良玉,二人对视一瞬,皆带著几分早年拒婚的尷尬与拘谨,气氛微滯。 马千乘率先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带著几分愧疚:“秦姑娘,当年年少执拗,不懂你护乡守土的苦心,拒婚之事,是我狭隘,还望姑娘莫怪。” “此番家父得知忠州匪患作乱,心急如焚,命我带两百土兵前来,一是报秦家帮马家洗清冤屈的大恩,二是定下秦马盟约,此后两家守望相助,共守川东,绝不让贪官匪患祸乱乡邻。” 秦良玉拱手回礼,心底的隔阂渐渐消融,语气真诚:“马世子深明大义,顶著宗族压力前来驰援,良玉感激不尽,过往之事,不必再提。” “眼下耳虎占据黑风岭,劫掠百姓,又设伏算计吕先生,我们正愁破敌之策,有马家弟兄相助,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当下,秦良玉將马千乘请进议事厅,陈雯萱、秦大柱等人一併入內,眾人围坐桌前,刚商议起黑风岭的地形与匪眾布防,门外便传来传令声,吕镹肆的信鸽送至,送来一封密信。 秦良玉立刻接过,展开细看,信中將吴守义的阴谋、耳虎的兵力部署尽数写明,更附上诱敌出岭、断其水源、分兵合围的计策,与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看完密信,秦良玉心底大石落地,將信递给马千乘,沉声道:“吕先生早已识破耳虎的埋伏,正按计划返程,午后便可抵达黑风岭附近,先生计策周全,我们只需按计行事,定能救出百姓,全歼余匪,拿到吴守义勾结匪类的实证。” 马千乘看完密信,对吕镹肆的谋略愈发敬佩,拱手道:“吕先生料事如神,秦姑娘儘管下令,我带来的土兵,全听调遣,配合勇队作战。” 秦良玉点头,当即部署兵力,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坚定有力:“此次清剿,首要护住被掳百姓安危,其次全歼耳氏余党,活捉耳虎、张三玖,做实吴守义的罪证,所有人务必听从號令,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伤及无辜。” 隨后,她结合计策与双方兵力,逐一安排。 陈雯萱挑选五十名精锐女兵,佯装秦家坝运粮队,推三辆满载粮草的木车,前往黑风岭山下引诱耳虎主力下山,只许佯装败退,將匪眾引入包围圈,不可恋战。 秦大柱率前队四十名乡勇,绕至黑风岭后侧清溪,截断匪眾唯一水源,逼其內乱。 秦二虎率中队四十名乡勇,埋伏在黑风岭山口,待匪眾下山后,立刻封堵归路,断其退路。 李老三率后队四十名乡勇,协同马千乘麾下一百五十名土兵,埋伏在清溪旁平地两侧,待匪眾入圈,即刻合围。 马千乘亲率五十名土兵,悄悄潜入黑风岭后山,寻得被掳百姓关押之地,伺机救人。 秦良玉亲率预备队二十名乡勇,机动策应,另留三十名乡勇驻守秦家坝,看守地牢与寨內百姓。 眾人领命,各自回去准备兵器粮草,半个时辰后,队伍分批出发。 陈雯萱的运粮队先行,大摇大摆朝著黑风岭行进,其余队伍则悄然潜入山林,隱蔽身形,静待號令。 此时,吕镹肆一行人已行至乱石坡,正如密报所言,此地两侧山林茂密,道路狭窄,仅容两马並行,乃是绝佳的埋伏之地。 夔州府守备立刻示意队伍停下,挥手让府兵分列两侧,列成铁盾防御阵,五十名府兵半蹲在地,铁盾紧密相连,护住中间的吕镹肆、推官与乡勇,弓箭手则搭弓上箭,紧盯山林动静,戒备森严。 牡軻与十名乡勇也立刻握紧兵器,贴在盾阵后方,神情紧绷。 守备沉声道:“吕先生,此地地势凶险,极易设伏,我已让弟兄们严加戒备,若有匪眾出没,府兵必能护住诸位周全。” 吕镹肆勒住马韁,神色淡然,目光扫过两侧微微晃动的树叶,轻声道:“守备將军谨慎,不过鱼儿已经上鉤,正好在此收网,不必急於通过。”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哨声骤然响彻山谷,紧接著,山顶滚落无数碎石滚木,朝著队伍砸来,两侧山林也射出密密麻麻的毒箭,攻势凶狠至极。 “护住盾阵!放箭反击!”守备厉声下令,府兵们立刻將铁盾举过头顶,死死挡住滚石箭矢,盾阵纹丝不动,弓箭手则从盾阵缝隙中射出羽箭,精准压制山林中的匪眾。 剎那间,箭雨破空声、滚石砸地声、匪眾喊杀声交织在一起,乱石坡瞬间沦为战场,尘土飞扬,硝烟瀰漫。 五十余名匪眾手持刀棍,嗷嗷叫著从两侧山林衝杀而出,为首的匪首满脸横肉,手持大刀,身后跟著数名悍匪,直扑盾阵,妄图衝破防御。 “吕镹肆,交出罪证,束手就擒,否则今日让你们葬身乱石坡!”匪首嘶吼著,挥刀砍向铁盾,震得府兵手臂发麻。 牡軻立刻带领乡勇,配合府兵从盾阵两侧杀出,与匪眾近身缠斗,乡勇们虽不如府兵专业,却个个悍不畏死,死死缠住匪眾侧翼。 吕镹肆缓缓下马,站在盾阵后方,冷静指挥,同时轻轻拍了拍手,十余道黑影从两侧山林疾速窜出,正是暗中布防的湳圣楼暗卫。 暗卫们不与匪眾正面硬拼,而是专攻匪眾薄弱环节,突袭匪首副手与弓箭手,动作迅捷利落,出手只擒不杀,谨遵吕镹肆做实罪证的命令。 夔州府推官则站在安全处,手持文书,现场记录匪眾伏击的罪状,叮嘱府兵留活口取证,全程有条不紊,尽显高级官员的沉稳。 守备亲自提刀上阵,斩杀两名冲在最前的悍匪,与匪首正面交锋,刀刀狠厉,不过数回合,便挑飞匪首手中大刀,一脚將其踹倒在地,喝令府兵將其捆绑。 匪眾见首领被擒,顿时军心大乱,四处逃窜,暗卫与府兵前后合围,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將五十余名匪眾尽数制服,无一人漏网。 此战中,两名府兵、一名乡勇被箭矢擦伤,並无大碍,暗卫则悄无声息退回山林,未曾暴露身份。 吕镹肆走到被俘匪首面前,沉声道:“带我们去黑风岭,配合取证,可留你性命,若是耍花样,就地正法。” 匪首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应允。 推官上前核验俘虏身份,记录口供,收集匪眾携带的吴守义手令信物,补充罪证,隨后指挥府兵押解俘虏,继续朝著黑风岭进发。 黑风岭山寨內,耳虎坐在石椅上,大口饮酒吃肉,满脸张狂。 张三玖站在一旁,神色焦急:“耳寨主,派去乱石坡的弟兄迟迟没有消息,怕是出了意外,吕镹肆诡计多端,还有夔州府兵隨行,我们还是谨慎些,紧闭寨门,死守山寨!” 耳虎满不在乎地摆手,啐了一口:“不过是些府兵,有什么好怕的?山下秦家坝的运粮队已到,三车粮草,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抢之理?” “我带一百五十弟兄下山,抢了粮草就回,留下五十人守寨,看押百姓,量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说罢,耳虎不顾张三玖劝阻,拎起大刀,点齐匪眾,大摇大摆朝著山下运粮队的方向追去。 山下,陈雯萱率领的五十名女兵,早已做好诱敌准备,见耳虎带著匪眾衝来,立刻故作惊慌,推著粮车往后撤退,两名女兵故意脚步踉蹌,丟下隨身包袱,佯装慌乱失措。 “贼人来了,快推粮车撤退!”陈雯萱高声呼喊,声音带著刻意的颤抖,指挥女兵且战且退,时不时回头放一箭,却故意射偏,引诱匪眾追击。 耳虎见状,更是得意忘形,以为女兵不堪一击,大喊道:“弟兄们,冲啊!抢了粮草,抓了这些小娘子,重重有赏!” 匪眾们见了粮草,个个眼冒绿光,疯了一般紧追不捨,完全没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包围圈,张三玖阻拦不住,只能带著亲信衙役跟在后方,满心忐忑。 追出三里地,到了清溪旁的开阔平地,陈雯萱突然挥手示意女兵停下,瞬间列成长枪阵,眼神凌厉,再无半分慌乱:“贼人休狂,你们已经中埋伏了!” 耳虎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就凭你们这些女兵,也敢设伏?弟兄们,给我杀!”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李老三率领的勇队、马千乘的石柱土兵率先从两侧杀出,长枪如林,箭矢如雨,瞬间將匪眾团团围住。 秦大柱也在此时完成水源截断,带著乡勇从后山绕来,堵住匪眾后路,秦二虎则率领中队封堵黑风岭山口,彻底断了匪眾逃回山寨的退路。 与此同时,吕镹肆带著夔州府推官、守备及五十府兵赶到,守备立刻指挥府兵列阵,从正面牵制匪眾主力,弓箭手占据高地,压制匪眾攻势,推官则带人守住包围圈外围,防止匪眾逃窜,同时安排人手收集匪眾与官府差役勾结的物证。 耳虎见状,脸色惨白如纸,方知自己彻底中计,嘶吼著下令:“弟兄们,跟他们拼了,杀出一条血路!” 匪眾们慌乱不已,有的负隅顽抗,有的嚇得腿软欲降,张三玖带来的衙役们更是面如死灰,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却只能硬著头皮应战。 战场瞬间全面打响,廝杀声震彻山谷。 陈雯萱率领女兵长枪阵,直衝匪眾中路,女兵们配合默契,枪法凌厉,两名女兵为掩护同伴,被匪眾刀棍划伤,依旧咬牙奋战,不退半步,陈雯萱身先士卒,长枪直刺匪眾小头目,招招致命。 马千乘率石柱土兵从侧翼猛攻,土兵们常年镇守边境,作战经验丰富,刀砍枪刺,行云流水,匪眾根本无力抵挡,成片倒下。 夔州府守备带领府兵正面推进,铁盾开路,步步紧逼,府兵训练有素,攻防有序,將匪眾主力死死牵制,不断压缩包围圈。 秦良玉亲率预备队机动驰援,哪里战况吃紧就补向哪里,她手持秦家祖传长枪,枪法出神入化,接连斩杀数名悍匪,直奔耳虎而去,所到之处,匪眾纷纷避让。 混战之中,勇队、土兵、府兵初期配合略有生疏,出现一丝防线漏洞,几名悍匪趁机妄图突围,秦良玉立刻调转枪头,与马千乘、守备联手封堵,短短片刻便稳住战局,尽显战场应变能力。 耳虎被秦良玉、陈雯萱、马千乘三人合围,早已没了当初的猖狂,手中大刀被秦良玉一枪挑飞,想要逃跑,却被陈雯萱一枪刺中腿部,跪倒在地,秦良玉的长枪瞬间抵在他的脖颈处,厉声喝道:“耳虎,劫掠百姓,勾结贪官,今日插翅难飞,降还是不降!” 耳虎看著满地倒下的匪眾,看著层层合围的官兵,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只得扔下兵器,瘫软在地,连连求饶:“我降!我降!都是吴守义逼我的,我愿招供一切!” 张三玖见耳虎投降,自己也被两名府兵围住,深知抵抗无用,当即扔下兵器,跪地投降,剩余的匪眾与衙役见头目被俘,纷纷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与此同时,马千乘派去后山的土兵,悄悄摸进山寨,趁守寨匪眾慌乱无主,顺利救出二十多名被掳百姓,百姓们毫髮无伤,被土兵护送到安全地带,连连磕头道谢。 整场黑风岭围歼战,歷时近一个时辰,耳氏余党两百余人,负隅顽抗者被尽数制服,三十名忠州差役无一漏网,黑风岭山寨被彻底捣毁,山寨中劫掠的粮草、財物、兵器悉数被收缴。 夔州府兵、勇队、土兵皆有轻微伤亡,无一人阵亡,被掳百姓全部平安获救。 秦良玉快步走到吕镹肆面前,语气满是关切:“先生,一路可安好?乱石坡与黑风岭战事凶险,未曾伤及你吧?” 吕镹肆笑著摇头:“劳秦姑娘掛心,有夔州府將士护持,一切安好,此番能顺利清剿余匪,全靠姑娘部署得当,马世子鼎力相助,还有夔州府诸位將士奋勇杀敌。” 夔州府推官上前拱手,语气敬重:“吕先生谋略过人,指挥若定,此番不仅剿灭匪患,更坐实了吴守义勾结匪类、谋逆作乱的罪证,下官回府后,定会即刻整理文书,加急上报朝廷,绝不让贪官逍遥法外。” 守备也行礼道:“能与秦统领、马世子联手剿匪,乃是末將荣幸,此后川东匪患,夔州府必与秦家、马家联手清剿,共护一方安寧。” 被救出的百姓纷纷围上,跪地叩谢,白髮老人拉著眾人的手,热泪盈眶:“多谢吕先生、秦將军、马世子,多谢夔州府的英雄们,救了我们全家,救了整个村落,日后我们终於能安心度日了。” 吕镹肆扶起老人,温声道:“老丈不必多礼,保护乡邻,肃清匪患,惩治贪官,本就是我们分內之事,这些粮草財物,会悉数归还,大家儘快重建家园,往后有秦马两家、夔州府联手守护,定不会再让匪患与贪官侵扰。” 隨后,眾人押解著俘虏,带著收缴的粮草財物,护送百姓返回秦家坝。 回到坝內,秦良玉立刻安排人手,將耳虎、张三玖与被俘匪眾、差役分开看管,夔州府推官亲自协助审讯,吕镹肆坐镇一旁,层层施压。 耳虎与张三玖起初还百般狡辩,拒不承认勾结吴守义,吕镹肆拿出帐目、证词、人证物证,加上推官以刑律震慑,一步步击溃二人心理防线,最终二人如实招供,將吴守义贪赃枉法、构陷马家、勾结匪类、截杀证人的罪行尽数吐露。 夔州府推官当场將口供记录在册,加盖官府印信,罪证彻底確凿,无可辩驳。 吕镹肆將所有罪证整理成册,看向秦良玉、马千乘与夔州府推官、守备,语气沉稳:“匪患虽清,但吴守义在忠州经营多年,党羽眾多,必须连根拔起。” “此后秦家练兵固寨,收拢流民;马家整顿土司,稳住川东部族;夔州府坐镇州府,传递罪证、督办案情;我来打通朝堂链路,四方联手,方能彻底肃清忠州乱象,还百姓安寧,稳固西南边防。” 秦良玉、马千乘、推官、守备相视一眼,皆郑重頷首,齐声应和。 【时间转入崇禎元年……】 第七章:『防卫凉州卫』 【叮!现在为崇禎元年……】 自万历二十一年黑风岭平定匪患、帮马家洗清冤屈,至今三十五年。 这三十五年里,万历怠政、泰昌骤崩、天启阉党乱权,吕镹肆、秦良玉、陈雯萱、牡軻四人一路走到崇禎元年,他们以面具示人,掩埋了他们的年龄与外貌,外人只知他们是遮住『衰败』的外貌。 吕镹肆他们经歷了太多东西,他们顺著时代发展,並未出手改变每个时代队走向,他们也熬走了很多的亲朋好友,知晓他们情况的人都不在世上了。他们的外貌依然是当年的二十几岁的年轻外貌,至於他们为何『长生』,就不得而知了。 【凉州卫城外】 秦良玉勒住胯下战马,任由战马在凉州卫城郊的土路上缓步前行,身后三千石柱白杆兵队列齐整,甲片摩擦声细碎却规整,无一人喧譁。 吕镹肆策马紧隨在她身侧,墨玉素麵面具遮去面容,只留一双沉静的眼,时不时扫过两侧旷野,排查潜在隱患。 走在队伍左侧前列的,是身著玄色劲装、腰挎弯刀的牡軻,他是秦良玉亲封的左副將,专司斥候探查、骑兵调度与外围巡防,此刻他正抬手示意身后十数名斥候兵分散开来,往四周官道、山林摸去,探查周边异动;队伍右侧,陈雯萱一身浅緋色戎装,头戴浅緋绣竹面具,作为秦良玉的右副將,她正逐一核对隨行女营的军械清单,指尖划过竹简上的字跡,轻声叮嘱身旁女兵看好箭矢、火油等輜重,牡軻偶尔转头看向她的方向,目光里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二人是私下定情的恋人,军营之中只守副將本分,半分私情不外露,唯有彼此懂的眼神交匯,藏著满心牵掛。 李信承早已率五千边军精兵在城郊路口等候,见秦良玉所部抵达,当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秦宣抚使一路辛苦,我部已在凉州卫城內备好营盘与粮草,只是凉州城防年久失修,部分城墙夯土鬆动,还需儘快整飭。” 秦良玉亦翻身下马,抬手回礼,素银云纹面具下的声音沉稳有力:“李將军不必多礼,眼下军情紧急,不必讲究虚礼,先入城再议城防部署。牡軻,你带二十名精锐斥候,即刻沿凉州城外十里官道、河谷巡查,重点探查是否有后金八旗兵的游哨踪跡,半个时辰后回城復命。” “属下遵命!”牡軻拱手应下,转身点齐人手,策马往旷野深处奔去,临行前脚步微顿,悄悄看向陈雯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我速去速回,你在城內照看輜重,务必小心。” 陈雯萱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攥了攥腰间佩剑,轻声回应:“我知晓,你也莫要深入险境,儘早回来。” 吕镹肆看著二人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隨即上前对秦良玉道:“將军,我隨李將军先入城主府,调取凉州卫过往的城防图与粮草帐册,提前梳理防务细节。” 秦良玉頷首:“有劳吕先生,雯萱,你率女营押送輜重入城,清点隨行粮草、军械,登记造册,不得有半分差错。” 陈雯萱躬身领命:“属下明白,这便去办。” 一行人隨即整队入城,凉州卫城內百姓听闻秦良玉率白杆兵前来驰援,纷纷站在街巷两侧观望,有人端著热水、乾粮递到士卒手中,无一人喧譁惊扰,只默默用行动表达谢意。秦良玉率部径直前往城主府,刚踏入议事厅,吕镹肆已將凉州卫的城防图铺在案上,李信承则將粮草帐册递了过来。 “秦將军,你看,凉州城东西北三面城墙相对坚固,唯有南侧城墙是早年旧修,夯土层薄,且无马面、敌楼辅助防御,是最易被攻破的缺口。”李信承指著地图上的標註,语气凝重,“城內存粮共计一万两千石,除去百姓口粮与我部五千精兵的月耗,仅能支撑全军坚守两月,箭矢、火药、火油等军械,也仅够三次大型战事消耗,缺口极大。” 吕镹肆指尖点在南侧城墙处,补充道:“后金骑兵机动性强,擅长突袭与围城,皇太极此番命多尔袞统兵西进,先破大同卫,绝非只为劫掠,实则是想打通河西走廊,切断大明西北与西南的联繫,凉州是必经之地,多尔袞必定会集中兵力猛攻此处,我们的防御重心,需放在南侧与西侧。” 秦良玉俯身看著地图,指尖划过“大同卫”三字,眉头微蹙:“多尔袞破大同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太多,大同卫乃京畿西北屏障,驻兵三千,还有边墙防御,竟三日便破,可见后金八旗兵战力强悍,且准备充足。” 正商议间,门外传来传令兵的高声通传:“京城六百里加急急信!” 秦良玉立刻直起身,沉声道:“呈上来!” 驛卒快步走入,双手捧著一封封角磨损、盖著“兵部加急”朱印的信函,躬身递上,额头布满汗珠,气喘吁吁道:“秦將军,大同卫失陷后,后金兵分两路,一路由多尔袞率领直奔凉州,一路主力牵制雁门关援军,朝廷调集的三万援凉兵马,被后金骑兵阻在雁门关外,寸步难进,陛下特命小人送急信,命將军死守凉州,待雁门关解围后,援军即刻赶来。” 秦良玉拆开信函,快速瀏览完毕,將信函递给吕镹肆,语气沉冷:“朝廷援军短期內来不了,多尔袞的主力,距凉州不足百里,最迟明日清晨,便会兵临城下。” 吕镹肆接过信函看完,又递给李信承,眉头拧成一团:“多尔袞麾下八旗兵约两万,还有蒙古归附骑兵五千,兵力是我军两倍,且后金已获红衣大炮,火器战力远胜我军,硬拼绝非上策。” 李信承攥紧拳头,语气坚定:“就算无援军,我等也需死守,凉州若失,西北门户大开,后金便可长驱直入,百姓將遭涂炭。” 此时牡軻恰好回城,快步走入议事厅,单膝跪地稟报:“將军,属下已探查清楚,多尔袞所部后金大军,在凉州城北四十里的黄沙镇安营扎寨,立营极规整,八旗正白、镶白两旗主力驻扎中军,蒙古骑兵负责外围巡防,还发现了后金的红衣大炮輜重队伍,约有三十门红衣大炮,正往军营运送,另外,后金粮队从大同劫掠的粮草,正沿桑乾河往黄沙镇运送,护卫兵力约一千五百人。” 秦良玉看向牡軻,微微点头:“起来吧,探报详实,辛苦了。”隨即转身看向眾人,快速分派任务,“李將军,你率所部精兵驻守东西北三面城墙,重点加固东侧城门,防备后金骑兵突袭;雯萱,你率五百女营士卒,驻守南侧城墙,同时看管城內粮草库、官井,安排士卒轮流值守,严防后金细作偷袭纵火;牡軻,你率剩余八百白杆兵骑兵,负责城外游击袭扰,待后金攻城时,从侧翼牵制其兵力,同时继续紧盯后金粮道,隨时回报动向;吕先生,你统筹全城防务,绘製简易防御標识,安排士卒在城墙下挖掘战壕、埋设尖刺,城门口设置拒马,备好火油、巨石,以备守城之用。” 四人齐声拱手:“属下遵命!” 眾人隨即转身离去,各司其职,议事厅內只剩秦良玉一人,她俯身看著城防图,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心中暗自盘算:兵力不足、军械短缺、粮草有限,朝廷又无援军可盼,此番守城,只能靠步步为营,以守为攻,寻机破局。 而此时的京城紫禁城,平台殿內正召开崇禎元年御前边警紧急召对,参会者皆是崇禎元年在册的实任军政官员,无一人虚设,殿內气氛凝重,无人交头接耳,唯有翰林院註记官倪元璐、黄道周手持笔墨,默默记录议事內容,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率人在殿外值守,严控军情外泄,杜绝流言扰动京城民心。 崇禎帝朱由检身著常服,端坐御座之上,双手按在扶手上,神色疲惫却难掩急切,目光扫过殿內眾臣,开口便直奔主题,无半句虚言:“大同卫失陷,多尔袞率后金兵围凉州,雁门关援军被阻,朕今日召眾卿前来,只问一事,朝廷还有无可调之兵、可筹之餉,驰援凉州?” 站在文官首列的內阁首辅李国普,率先出列躬身,语气沉稳:“陛下,大同失陷,凉州危矣,凉州乃西北咽喉,绝不可失,臣恳请陛下速调京营剩余兵力,再檄宣府、大同等地残兵,合力援凉。” 內阁次辅施凤来、阁臣张瑞图紧隨其后出列,齐声附和:“李首辅所言极是,凉州一失,西北震动,京畿亦会受威胁,务必发兵驰援。” 朱由检看向兵部尚书王在晋,语气带著几分期许:“王尚书,兵部执掌全国兵政,你据实奏报,还有多少兵力可调?” 王在晋手持兵册,快步出列,躬身回话,语气满是无奈:“陛下,京营共计六万兵力,四万已调往京畿周边布防,防备后金主力东进,剩余两万,多是老弱残兵,仅能守护京城城门,无一人可赴西北作战;宣府、大同等地卫所,遭后金铁骑扫荡,残兵不足千人,各自守城尚且艰难,根本无法分兵援凉;雁门关三万援军,被皇太极亲率的后金主力牵制,连日激战,伤亡惨重,根本无法突破防线,全国范围內,已无机动兵力可派。” 户部尚书毕自严紧接著出列,手持国库帐册,声音低沉:“陛下,国库空虚,自万历、天启年间以来,国库连年亏空,內帑仅余八万两白银,仅够发放京营士卒三月军餉,眼下连雁门关援军的军餉、粮草都无法足额运送,即便勉强凑出兵马,也无粮草、银钱供给转运,兵马未动,粮草已断,实在无法出征。” 兵科给事中许誉卿出列,直言劝諫:“陛下,周边卫所兵力若贸然调离,本地防务空虚,加之连年灾荒,百姓流离失所,极易引发民变,届时外有后金进犯,內有流民作乱,局势將一发不可收拾,调兵之策,断不可行。” 中军都督襄城伯李守錡、京营参將郭承昊亦出列附议:“陛下,五军都督府所辖各卫,兵员空缺严重,在册士卒多为充数之人,无战力可言,確实无兵可调。” 殿內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官员皆低头肃立,无一人再出献策。朱由检靠在御座上,闭目长嘆,声音里满是无力:“朕登基不过一年,本想革除弊政,重振朝纲,谁知外患如此紧迫,竟连一座边城都无力驰援,秦良玉率孤军死守,朕心难安。”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侍立在侧,轻声道:“陛下,秦將军忠勇无双,所率白杆兵战力强悍,或许能坚守到战局转机,眼下朝中无计可施,陛下可往奉先殿祈神,愿凉州將士平安,城池不失。” 朱由检缓缓睁眼,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摆驾奉先殿。” 一眾官员紧隨其后,前往奉先殿,朱由检跪地祈神,口中只念务实之语:“愿上苍护佑,凉州粮草不断,將士无伤,城池稳固,后金早日退兵”,无半句空泛的社稷祝词,眾臣亦跪地沉默,满心皆是无奈,深知朝廷此刻已是有心无力,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秦良玉所部身上。 此时的凉州城,全城上下已进入备战状態,无一人懈怠。李信承率所部精兵搬运砖石,加固东侧、北侧城墙,士卒们两两一组,將青砖、夯土层层堆砌,修补城墙裂缝;牡軻率骑兵在城外来回巡查,斥候兵分散成小队,每一刻都有新的敌情传回城內;陈雯萱带领女营士卒,將粮草库的粮食分装成袋,搬运至南侧城墙后方,方便守城士卒取用,同时將箭矢、火药分发给每一位守城士卒,逐一登记数量,確保军械不浪费、不短缺;吕镹肆亲自带领民夫,在城墙下挖掘宽三尺、深五尺的战壕,將削尖的木刺密密麻麻埋入战壕底部,又在城门处设置三道粗木拒马,將火油、巨石堆放在城墙垛口旁,隨时准备应对攻城。 秦良玉身著银色鎧甲,手持长剑,走遍四面城墙,逐一检查防务部署,每到一处,便叮嘱守城士卒:“后金骑兵善冲阵,攻城时务必守好垛口,箭矢瞄准敌军骑兵战马,火油、巨石待敌军靠近再用,节省军械,坚守到底。” 士卒们齐声应和,声音鏗鏘,无一人面露惧色。 暮色渐深,城內灯火次第亮起,守城士卒轮流换岗,民夫们陆续回家歇息,街巷中一片安静,唯有巡城士卒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秦良玉回到城主府,吕镹肆、李信承、牡軻、陈雯萱已在厅內等候,眾人脸上皆带著疲惫,却无一人言退。 吕镹肆率先开口,递上一份防务清单:“將军,全城防务已部署完毕,南侧城墙部署十门虎蹲炮,二十架弩车,西侧、北侧各部署八门虎蹲炮,东侧六门,战壕、拒马、火油、巨石皆已备妥;粮草共计一万一千石,扣除今日消耗,还能支撑五十八日;箭矢剩余两万三千支,火药八百斤,火油五百桶,军械仅够支撑两日高强度战事。” 牡軻紧接著稟报:“將军,后金军营灯火通明,多尔袞正在调兵遣將,红衣大炮已全部运抵军营,明日清晨,必定会全力攻城,后金粮队明日午时会抵达黄沙镇,护卫兵力依旧是一千五百人,路线未变。” 陈雯萱道:“女营士卒已全部就位,粮草库、官井安排了双层值守,未发现后金细作踪跡,城內百姓情绪安稳,不少青壮主动请求协助守城,我已將他们编入民夫队,负责运送军械、救治伤员。” 李信承道:“我部士卒已全部进入战斗岗位,东西北三面城墙防守稳固,隨时可迎战。” 秦良玉看著眾人,语气坚定:“多谢诸位,今夜轮流值守,务必警惕后金夜袭,明日一战,只能胜不能败,凉州城在,我们在,凉州城失,我们便与城池共存亡。” 眾人齐声应道:“愿与將军共存亡!” 商议完毕,眾人各自返回值守岗位,牡軻走到陈雯萱身边,轻声道:“今夜我在城外巡夜,你守南侧城墙,夜里风大,多保重,若有敌情,即刻派人通知我。” 陈雯萱点头,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尘土,柔声道:“你在外巡夜,更要小心,莫要硬拼,我会守好南侧城墙,等你回来。”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各自转身离去,奔赴各自的岗位。 次日天刚蒙蒙亮,凉州城外便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与號角声,多尔袞率两万后金八旗兵、五千蒙古骑兵,列阵於城北旷野,八旗兵甲冑鲜明,旌旗林立,正白、镶白两旗士卒手持长矛、弓箭,列成整齐的衝锋阵型,蒙古骑兵分列两侧,负责包抄,三十门红衣大炮被推至阵前,炮手们忙著装填弹药,调整炮口,对准凉州南侧城墙。 多尔袞身披重甲,骑在高头战马上,面容冷峻,目光死死盯著凉州城墙,对著身旁的八旗將领冷声下令:“今日务必攻破凉州城,先以红衣大炮轰塌南侧城墙,再以骑兵衝锋,踏平守军,城內粮草、財物,任由眾军取用,敢退缩者,军法处置!” 一眾八旗將领齐声领命,號角声再次响起,三十门红衣大炮同时轰鸣,炮弹呼啸著飞向凉州南侧城墙,爆炸声震天动地,城墙剧烈晃动,碎石、尘土飞溅而起,守城士卒被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被碎石砸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雯萱站在南侧城墙上,高声传令:“诸位弟兄,坚守垛口,不要慌乱,弓箭手上前,瞄准敌军炮手!” 女营士卒们迅速稳住阵脚,弓箭手弯弓搭箭,箭矢如雨般射向敌军炮手,多名后金炮手中箭倒地,可后金很快补上新的炮手,红衣大炮的轰击丝毫未停,南侧城墙很快被轰出数道缺口。 秦良玉见状,立刻登上南侧城墙,手持长剑,高声指挥:“民夫队即刻搬运沙袋,填补城墙缺口,火油手准备,待敌军靠近,泼洒火油,点火阻敌!” 吕镹肆紧隨其后,指挥士卒调整虎蹲炮角度,瞄准后金衝锋阵型,高声道:“虎蹲炮准备,开火!” 十门虎蹲炮同时发射,炮弹落在后金衝锋阵型中,后金士卒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不断。 多尔袞见前锋受阻,厉声下令:“八旗铁骑,衝锋!踏破城墙,杀进凉州城!” 数千八旗骑兵手持长矛,策马冲向城墙,扛著云梯的步卒紧隨其后,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缺口。牡軻率八百白杆兵骑兵,从东侧侧翼杀出,直扑后金骑兵侧翼,手中弯刀挥舞,斩杀多名后金骑兵,牵制其衝锋速度。 李信承率所部精兵,从东侧城墙杀出,配合牡軻夹击后金骑兵,双方骑兵在城外展开激战,马蹄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尘土飞扬,血腥之气瀰漫旷野。 一名白杆兵士卒守在城墙缺口处,手持长矛,接连刺翻三名爬上城墙的后金步卒,手臂被敌军弯刀划伤,鲜血浸透衣袖,却依旧死死守住缺口,不退半步;一名女营士卒抱著火油桶,將火油泼向靠近城墙的敌军,隨即点燃火把扔下去,火舌瞬间燃起,將多名后金士卒裹入火中,自己却被敌军箭矢射中肩膀,依旧咬牙坚持,直到身旁战友接替她的位置,才退下包扎伤口。 秦良玉手持长剑,亲自守在城墙缺口处,每有后金士卒爬上城墙,她便挥剑斩杀,剑影迅捷,招招致命,口中不断传令,稳住守城军心;吕镹肆时刻关注敌军动向,不断调整防御部署,哪里战事吃紧,便立刻调遣士卒、军械支援;陈雯萱一边指挥守城,一边带领医护兵救治伤员,將受伤士卒转移至安全地带,包扎伤口,餵水餵药;牡軻在城外率骑兵来回衝杀,后金骑兵数次想要包抄,都被他率军击退,始终牢牢牵制住敌军侧翼兵力。 这场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后金八旗兵伤亡近三千人,云梯、攻城器械损毁大半,却始终未能攻破凉州城墙,多尔袞看著城下堆积如山的后金士卒尸体,气得面色铁青,狠狠挥剑劈砍身旁的旗杆,厉声下令:“鸣金收兵!明日再攻!” 后金兵马隨即撤退,只留下满地尸体与残破的军械,城外旷野被鲜血染红,血腥味久久不散。 秦良玉站在城墙上,看著后金撤退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的鎧甲上沾满血污与尘土,脸颊被碎石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手臂也中了一箭,虽已包扎,却依旧隱隱作痛。吕镹肆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將军,今日守住了,只是我军伤亡也不小,伤亡士卒八百余人,箭矢仅剩八千支,火药不足两百斤,军械消耗极大,再这样坚守,撑不过三日。” 李信承、牡軻、陈雯萱也陆续登上城墙,脸上皆带著疲惫,牡軻身上多处掛彩,陈雯萱的面具也沾了尘土,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 李信承道:“我部伤亡五百余人,骑兵损失近半,后金骑兵战力强悍,明日若再以红衣大炮猛攻,南侧城墙恐怕难以支撑。” 陈雯萱道:“粮草还能支撑五十余日,只是军械缺口太大,医护药材也所剩无几,受伤士卒得不到及时救治,伤亡还会增加。” 秦良玉看著眾人,沉默片刻,语气坚定:“不能再被动坚守,必须主动出击,断其后路。牡軻,你之前探报,后金明日午时会有粮队抵达,此事是否属实?” 牡軻立刻回道:“属实,斥候亲眼所见,粮队从大同劫掠的粮草,共计三千石,由一千五百镶白旗士卒护卫,明日午时必抵黄沙镇。” 秦良玉当即决断:“明日我亲率五百白杆兵精锐骑兵,与你一同突袭后金粮道,焚毁粮草,多尔袞无粮,必定退兵。” 李信承立刻反对:“將军,你乃全军主帅,不可亲身涉险,粮道护卫兵力雄厚,要去也该我去!” “李將军,你驻守城內,统筹防务,城中不可无主帅,此事无需再议。”秦良玉摆手否决,隨即看向吕镹肆,“吕先生,明日我与牡軻出城后,城內防务交由你与李將军全权负责,若多尔袞以红衣大炮攻城,优先以弩车、虎蹲炮还击,节省箭矢,死守城墙,切勿轻易出城迎战。” 又看向陈雯萱,语气带著几分叮嘱:“雯萱,你率女营士卒守护粮草库与伤员,严防后金趁我出城偷袭城內,照顾好受伤士卒,莫要轻举妄动。” 陈雯萱看向牡軻,眼中满是担忧,却还是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將军与牡軻务必小心,千万保重自身,我等在城內等你们平安归来。” 牡軻握紧腰间弯刀,沉声道:“將军放心,属下必护將军周全,焚毁后金粮草,顺利回城。” 次日天未亮,秦良玉与牡軻便率五百精锐骑兵,身著轻便鎧甲,悄悄打开东侧城门,沿著山间小道,绕至后金粮队必经之路埋伏。清晨时分,城內传来红衣大炮的轰鸣声,多尔袞果然率全军攻城,试图一举攻破城墙,秦良玉与牡軻按兵不动,静静等待粮队到来。 午时刚过,远处传来车马声,后金粮队缓缓驶来,数十辆粮车排成一列,镶白旗士卒分列两侧护卫,毫无防备。秦良玉看向牡軻,低声道:“我率三百人正面突袭,吸引敌军注意力,你率两百人绕至粮队后方,点燃粮草,速战速决!” 牡軻点头:“属下明白!” 待粮队全部进入埋伏圈,秦良玉高举长剑,厉声大喝:“杀!” 五百骑兵同时杀出,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后金粮队,后金护卫士卒毫无防备,瞬间乱作一团,秦良玉一马当先,长剑挥舞,接连斩杀多名后金將领,牡軻则率人绕至后方,点燃粮草车,熊熊大火瞬间燃起,浓烟滚滚直衝天际,三千石粮草尽数被大火吞噬。 后金粮队將领见状,惊慌失措,想要组织士卒灭火,却被秦良玉所部骑兵死死牵制,半个时辰后,粮草全部焚毁,后金护卫士卒伤亡大半,剩余人四散逃窜,秦良玉与牡軻隨即率部撤退,避开后金主力,往凉州城方向赶去。 此时的凉州城下,多尔袞正指挥士卒猛攻城墙,突然看到远处浓烟滚滚,又听闻粮队被袭的消息,气得暴跳如雷,正要率军回援,又有探马疾驰来报:“贝勒,雁门关明军援军突破防线,距凉州不足十里,即將赶到!” 多尔袞脸色骤变,粮草被焚,援军將至,若再僵持,必定全军覆没,他咬牙切齿,满心不甘,却只能厉声下令:“全军撤退,即刻返回大同!” 后金兵马瞬间溃散,丟盔弃甲,狼狈撤退,吕镹肆在城墙上见状,立刻传令:“打开城门,率军追击!” 李信承率剩余骑兵出城追击,斩杀后金溃兵千余人,缴获大量军械、马匹,此时秦良玉与牡軻也率部赶回,与李信承所部匯合,一同追击数十里,才收兵回城。 凉州城守军大胜,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涌上街头,端著热水、乾粮,迎接守城將士,欢呼声传遍全城。陈雯萱带著医护兵,早早等在城门口,看到牡軻平安归来,快步上前,查看他身上的伤口,眼中的担忧终於散去,轻声道:“你回来了,没事就好。” 牡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三日后,雁门关明军援军抵达凉州城,援军將领手持崇禎帝圣旨,当眾宣读,表彰秦良玉所部死守凉州、大破后金的功绩,册封秦良玉为镇西將军,李信承为平北將军,吕镹肆为军师中郎將,陈雯萱为翊麾校尉,牡軻因突袭粮道、屡立战功,特封为宣抚副使,赏赐白银千两,粮草五千石,犒赏全军將士。 此后数日,凉州城逐渐恢復生机,士卒们清理战场、修缮城墙,百姓们重建家园,耕种田地,城內渐渐恢復往日烟火气。这日午后,秦良玉、吕镹肆、牡軻、陈雯萱、李信承五人一同登上凉州城墙,看著城內百姓安居乐业,城外田野渐绿,皆鬆了一口气。 李信承看著秦良玉,拱手道:“將军,此次大胜,全靠將军指挥有方,眾將士同心协力,才守住了凉州。” 吕镹肆道:“后金经此一败,短时间內不敢再轻易进犯凉州,只是西北边患未除,后续还需加强巡防,整飭军备。” 牡軻看向秦良玉:“將军,属下明日便率斥候,巡查周边卫所,排查后金残余游哨,確保凉州周边安稳。” 陈雯萱接著道:“我会继续清点粮草、军械,补充战备,同时救治剩余受伤士卒,儘快恢復全军战力。” 秦良玉看著四人,语气沉稳:“此次守城,是朝廷无奈,也是我等之责,往后我等需驻守凉州,镇守西北门户,不让后金再越雷池一步,护百姓安稳,守大明疆土。” 牡軻转头看向陈雯萱,轻声道:“无论往后战事如何,我都会守在你身边,守在凉州,护你周全,护百姓周全。” 陈雯萱微微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嗯,我们一同守住这里,守住这份安稳。” 李信承抬手抱拳:“愿与诸位將军一同,死守凉州,镇守西北!” 吕镹肆看著眾人,轻轻頷首,眼底满是一起同心守城的篤定。 第八章:『败退会州城』 帐內亲兵捧著连夜核算完毕的战损帐册,快步走到案前,俯身將每页登记清楚的名册、军械清单平铺展开,指尖点著纸面逐条回话。 “现下在册阵亡將士一千二百三十七人,重伤三百余,轻伤六百二十四人。医护营金疮药、止血草存量只剩三成可用,此前补给尽数消耗。红衣大炮现存六门能正常击发,两门炮膛炸裂彻底报废,箭矢、火药库存仅能支撑两轮守城攻防。城中官仓、民仓粮秣折损过半,街巷民居被战火损毁两百七十余间,在岗青壮民夫全数投入遗体掩埋与街巷清理,分工名册已经备好等候调令。” 秦良玉指尖划过案上的军械损耗明细,指尖停在火炮损毁的备註处,开口皆是落地可执行的军务安排,没有多余赘述。 “阵亡將士名录抄录三份,一份送宗庙归档,一份下发家属抚恤,一份留军中备查,城西英烈岗连夜开挖墓穴,所有阵亡之人统一入葬,每户按月拨付粮米布匹,不得拖欠。轻伤士卒分批次轮岗休整,半个时辰后回归值守岗位,重伤之人全部移送后方医帐,由陈雯萱统筹调配药材人手,挨个登记伤情,杜绝漏诊。破损箭矢收拢回炉重铸,炸裂炮身拆解熔铁,交由工匠营打造守城铁钉、拒马配件。吕镹肆,你带人盘点全城存粮,三成定向分发受灾百姓,余下全部封存上锁,设立专人轮班看守。” 周遭亲兵闻声应声,各自转身奔赴岗位落实指令。吕镹肆拿起叠放整齐的城防缺损图纸,走到案边摊开,指尖精准点出城墙破损点位。 “西城门墙体裂口最大,临时堆砌的沙袋撑不住二轮火炮轰击,现在调集民夫搬运砖石木料补修,但大半青壮都在清理街巷,人手缺口很大,按现有进度,三天都封不严实。” “优先从轻伤在岗士卒里抽调人手,城防缺口优先封堵,多尔玛瑙骨吃了败仗不会收手,我们必须抢在敌军反扑之前筑牢防线。” 城楼下,几名年轻士卒蹲在地上擦拭长枪,枪桿上刻著“守家”二字。 “这枪是我入伍时亲手刻的,下次交手,我得再砍两个敌兵,才算对得起这两个字。”一名圆脸士卒摸著枪桿说道。 旁边高个士卒笑著打趣:“你前几日被流箭擦著胳膊,疼得齜牙咧嘴,还说要砍三个呢,怎么今日就减了一个?” 圆脸士卒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反驳:“那是意外,真打起来我可不怂。” 不远处,几名士兵搀扶著腿上缠绷带的伤员往医帐走,伤员挣扎著要下地:“我还能搬沙袋,这点伤不算什么。” 扶著他的士兵赶紧按住:“你就老实待著吧,医帐那边有陈姑娘照看,养好了伤再上战场也不迟。” 陈雯萱站在火炮营阵地前,身著黑色劲装,长发高束成马尾,正弯腰查看一门火炮的准星,手指轻轻调整角度。 “炮膛都检查仔细,火药要填足,引线剪得长短一致,別到时候有的先响有的后响,乱了阵型。” 一名年轻炮手手有些发抖,陈雯萱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慌,咱们的火炮比他们的准头好,只要稳住手,瞄准了打就行。” 炮手抬头看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臂。 牡軻率领千机营的士兵在空地上演练阵型,长枪挥舞如银蛇,號令清晰乾脆。阵型停歇间隙,他走到医帐外停下脚步,对著帐內扬声开口。 “营里值守的將士难免磕碰,你这边常用的消炎草药要是不够,我让人去后山林地採摘,现成的野药总能凑上几分。” 帐內传出陈雯萱的回话:“记下了,缺药我会让人传信,不必特意费心。” 后金营帐连绵排布,帐內多尔玛瑙骨立在案前,听著手下斥候回稟战况,面色紧绷。 手下將士抱拳回话:“昨夜撤军休整,精锐损耗不多,只是攻城器械损毁严重,多尔玛雅大王亲率十万主力,携红衣火炮、攻城槌全速赶来,三日之內便能合围凉州。” 多尔玛瑙骨抬手攥紧腰间战斧,出声吩咐:“全军休整待命,整顿破损军械,清点粮草马匹,等大王主力到了,即刻联手合围,这次绝不留半点余地。” 隨著一阵震天的號角声,多尔玛瑙骨的大军开始进攻。黑压压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城墙上的秦良玉拔出腰间青锋剑,高声下令。 “弓箭手准备,听我號令放箭!” 瞬间,箭矢如雨点般射出,敌军前排士兵纷纷倒地。但多尔玛瑙骨的军队早有准备,盾牌手举起厚重的盾牌,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掩护著后面的士兵推进。很快,敌军的火炮便进入了射程,“轰隆”一声巨响,炮弹呼啸著砸向城墙,沙袋搭建的防御瞬间被炸毁,碎石飞溅。 “火炮营,开火!”陈雯萱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凉州城的火炮立刻轰鸣,炮弹精准地落在敌军队列中,炸开的火焰吞噬了成片士兵。多尔玛瑙骨见状,怒吼道:“继续冲!谁先爬上城墙,赏黄金百两!” 敌军士兵如疯魔般冲向城墙,有的扛著云梯,有的推著攻城槌,不顾一切地向前冲。秦良玉剑光一闪,將一名爬上城墙的敌兵斩落城下。 “守住城墙,他们上来一个杀一个!” 吕镹肆在城楼上指挥调度,一边让人搬运新的沙袋填补缺口,一边派人去医帐调集更多伤兵支援。 “快!西城门快撑不住了,让医帐的人先把轻伤兵调过来,能搬沙袋就行。” 就在这时,牡軻率领千机营从城门衝出。长枪如林,士兵们吶喊著冲入敌阵,与敌军展开近身搏杀。牡軻一马当先,长枪刺穿一名敌兵的胸膛,又近身转身,挡住身后袭来的弯刀。 “跟我杀进去,別给他们留喘息的机会!”他嘶吼著,银甲上很快沾满了血污,却依旧奋勇向前。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凉州城的士兵们渐渐体力不支,城墙的缺口越来越大。秦良玉看著身边倒下的士兵,牙关紧咬,手中长剑挥舞得更快。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烟尘中,一面绣著“李”字的旗帜正快速靠近。 “是李信承的援兵!”城墙上的士兵们欢呼起来,士气瞬间高涨。李信承率领骑兵冲入敌阵,长枪挥舞间,敌兵纷纷落马。 “秦將军,我来助你!”他高声喊道,声音穿透了混乱的战场。 秦良玉心中一暖,立刻下令:“全军反击!”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衝下城墙,与援兵匯合,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多尔玛瑙骨看著突然出现的援兵,脸色铁青,却无力回天——他的士兵早已疲惫不堪,在两路军队的夹击下,很快便溃不成军。 “撤!”多尔玛瑙骨怒吼一声,带领残余士兵狼狈逃窜。凉州城的士兵们欢呼著追击了一阵,才在秦良玉的命令下停下。 当晚,探马便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多尔玛雅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正朝著凉州城赶来。 议事厅內,烛火摇曳,秦良玉、吕镹肆、陈雯萱、李信承四人围站在案前。 李信承沉声道:“多尔玛雅的兵力是我们的十倍,还有大量火器营。凉州城的城墙已经残破,根本无法抵挡十万大军的猛攻。” 吕镹肆铺开地图,指尖点在凉州城东南方向的会州城:“会州城地势险要,城墙坚固,官仓常年囤粮,我们可以撤退到那里,再图后续。” 秦良玉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三人:“撤退可以,但必须带走城中百姓。还有,要留下一支队伍断后,掩护主力撤退。” “我来断后!”吕镹肆立刻说道,“我熟悉凉州城的地形,能最大限度拖延敌军。你们带著百姓和主力先走,我会儘快赶上。” 秦良玉看著他,眼中满是担忧:“肆君,你一定要小心。” 吕镹肆微微一笑,伸手拂去她脸颊上的灰尘:“放心,我答应过你,会活著回去。” 李信承说道:“我们连夜准备,明日一早便开始撤退。我会安排骑兵护送百姓,確保他们的安全。”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內,气氛同样紧张。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手中紧握著凉州城送来的急报,脸色阴沉。朝堂文武百官按崇禎元年在册官职分列两侧,太师李瀚召、內阁首辅韩爌、兵部尚书袁崇焕、户部尚书毕自严、左都御史曹於汴等尽数在场。 朱由检將急报置於案上,开口问话:“凉州被重兵合围,秦良玉所部被迫筹划退守会州城,诸位爱卿可有对策?” 话音刚落,太师李瀚召当即手持朝笏迈步出列,面色冷峻,言辞凌厉地率先发难:“陛下!秦良玉受朝廷重託镇守凉州,手握重兵却守不住重镇,未与敌军死战便擅自谋划弃城退守,既丟了大明边关威仪,又寒了前线死战將士之心,更是纵容敌军气焰愈发囂张!此等败军之举,若不从严处置,日后边关將领皆效仿避战,国威何在?军规何在?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削去秦良玉兵权,押解回京问责,另派得力將领赶赴会州接管军务,绝不能再由她擅自决断,貽误西北边防大局!” 李瀚召说罢,朝堂上当即有半数官员躬身附和,纷纷赞同追责秦良玉,一时间大殿內爭论声骤起。另有忠义官员立刻站出反驳,直言秦良玉以寡敌眾实属无奈,退守实为保全军民。 左都御史曹於汴迈步出列,直言回话:“太师所言太过偏颇!边关战事从来只看实情不慕虚名,多尔玛雅亲率十万主力压境,秦良玉所部兵力不足敌军一成,凉州城墙早已残破不堪,强行死守只会让数万军民惨遭屠城,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她携百姓退守会州,是留存战力、护佑百姓的权宜之计,绝非怯战避敌,何罪之有?臣恳请陛下准许其自主布防,即刻调拨粮餉援兵驰援会州。” 兵部尚书袁崇焕隨即上前:“臣可调配周边边防精锐,筹备军械火器,火速奔赴西北支援,牢牢守住会州这道屏障,不让后金再往前突进半步。” 户部尚书毕自严紧隨其后回话:“臣即刻梳理国库存粮,调拨粮草药材押运西北,优先保障守军补给。” 內阁首辅韩爌开口定调:“整合援兵、粮餉同步下发,认可秦良玉退守调度,稳住西北大局为先。” 朱由检听罢,目光沉沉扫过爭论不休的百官,直接驳回李瀚召的弹劾,沉声开口:“太师不必多言。秦良玉世代忠良,镇守边关屡立奇功,此次凉州之战,她率部浴血奋战,以弱抗强护得全城百姓周全,已是竭尽所能。退守会州是权宜之计,非战之罪,朕信其忠勇。传朕旨意,允许秦良玉自行决定撤退与布防之策,朝中任何人不得妄加非议、干涉阻挠!” 李瀚召见皇帝心意已决,不敢再强行进諫,只得悻悻躬身领旨,朝堂议事就此定下结论,全程贴合在册官职权责,无任何私自增设人物。 次日一早,凉州城便开始了紧张的撤退。秦家军的士兵们挨家挨户告知动身事宜,百姓收拾简单行囊家当,牵老扶幼跟隨队伍动身。路上孩童攥著自家小狗不肯撒手,哭闹著不愿丟下,隨行將士见状隨口打趣。 “这小狗看著机灵,带上吧,路上还能给孩子们解解闷。” 孩童立刻破涕为笑,紧紧抱著小狗跟上队伍。 陈雯萱带领女兵护送老弱妇孺,温柔地安抚著受惊的孩子。 “別怕,我们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到了那边有吃的有住的,还有很多小伙伴。” 李信承则率领骑兵在城外巡逻,防止敌军突然来袭。吕镹肆则在城中布置陷阱——他让人在街道上洒满铁钉,在城门后设置绊马索,还在废弃的房屋中埋下火药,只待敌军踏入。 “都准备好了?”秦良玉来到城门口,看著吕镹肆。 吕镹肆点头,伸手將她拥入怀中:“走吧,百姓们还在等你。” 秦良玉紧紧抱了他一下,转身登上战马,带领主力部队和百姓,朝著会州城的方向出发。吕镹肆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布置最后的防御。 三日后,多尔玛雅的大军抵达凉州城。看著空无一人的城池,他皱起眉头:“秦良玉呢?” 多尔玛瑙骨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大王,秦良玉带著百姓和军队撤退了,还留下了一支队伍断后。” “废物!”多尔玛雅一脚將他踹倒,“连人都留不住,还有脸见我?”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传令下去,进城后小心行事,防止有陷阱。”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进入城中,却还是触发了吕镹肆布置的陷阱——铁钉扎破了马蹄,绊马索绊倒了士兵,废弃房屋中的火药更是在一声巨响后,炸死了数十名士兵。 “可恶!”多尔玛雅怒吼一声,“给我追!一定要抓住秦良玉!” 而此时,吕镹肆正带著断后的士兵,在山林中与敌军周旋。他们利用地形,不断袭击敌军的小股部队,拖延著他们的追击速度。 “將军,敌军越来越多,我们快撑不住了。”一名士兵说道,身上已满是伤口。 吕镹肆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眼神坚定:“再坚持一会儿,秦將军他们应该快到会州城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吕镹肆警惕地望去,只见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手持简陋武器,挡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是谁?”他沉声问道。 “我们是附近的义军,我叫万根。”为首的壮汉说道,眼神中满是警惕,“你们是秦家军的人?” 吕镹肆心中一动,立刻说道:“正是。我们正在躲避多尔玛雅的追兵,若你们愿意,我们可以联手——多尔玛雅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万根皱起眉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们都在守护这片土地。”吕镹肆说道,“多尔玛雅攻下凉州城后,接下来一定会攻打其他城池,你们的家园也会遭殃。不如我们联手,用游击战术骚扰敌军,既能拖延他们的追击,也能保护更多百姓。” 万根沉默片刻,看向身边的义军兄弟们。他们都是失去家园的百姓,对多尔玛雅恨之入骨。 “好!我们跟你走!”万根说道,“我们熟悉山林地形,可以带你找到一条近路,更快抵达会州城。” 吕镹肆心中大喜,立刻带领断后士兵和义军,朝著会州城的方向赶去。 而在会州城,秦良玉正站在城墙上,焦急地望著远方。自从撤退到会州城后,她便每天都在这里等待吕镹肆的消息,却始终没有音讯。 “雯萱,探马还没有消息吗?”她问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陈雯萱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將军,吕將军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没事的。李將军已经去兰州城求援了,很快我们就会有援兵,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接应吕將军。” 秦良玉点了点头,却还是无法放下心来。她想起吕镹肆临走前的笑容,想起他说过的话,心中便一阵刺痛。 “我真怕……”她的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陈雯萱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將军,你要坚强。城中的士兵和百姓都在看著你,你若倒下了,他们怎么办?吕將军也一定希望看到你好好的,等他回来。”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水。她知道陈雯萱说得对,她不能倒下——她是秦家军的將军,是百姓的希望。 与此同时,李信承正在兰州城拜访各个势力的首领。他身著鎧甲,风尘僕僕地走进一座府邸,见到了兰州城最大的势力首领赵山河。 “赵將军,多尔玛雅率领十万大军攻打凉州城,如今秦將军等人撤退到会州城,急需援兵。若会州城被攻破,兰州城也將危在旦夕。”李信承恳切地说道。 赵山河坐在主位上,手指敲击著桌面,沉默片刻:“李將军,我知道秦將军是忠勇之士,但多尔玛雅的兵力太强,我若出兵,怕是会得不偿失。” “赵將军,”李信承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著他,“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若会州城破,兰州城便是下一个目標。到时候,你就算有再多兵力,也难以抵挡十万大军。不如我们联手,共同抵御外敌,既能保住家园,也能为大明效力。” 赵山河看著李信承,心中动摇。他知道李信承说得对,只是心中仍有顾虑。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说道。 “赵將军,时间紧迫。”李信承说道,“多尔玛雅的大军隨时可能抵达会州城,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就在这时,一名属下匆匆走进来,递上一份情报。赵山河看后,脸色骤变:“多尔玛雅的军队已经开始攻打会州城周边的小镇,屠杀百姓!” 李信承心中一紧,立刻说道:“赵將军,你看到了!多尔玛雅残暴不仁,若我们不联手,迟早会遭殃!” 赵山河沉默片刻,猛地站起身:“好!我出兵五千,隨你前往会州城!” 李信承心中大喜,连忙拱手:“多谢赵將军!” 隨后,李信承又拜访了其他几位势力首领。有的听闻赵山河出兵,也纷纷响应;有的虽有犹豫,但在李信承的劝说下,也最终同意出兵。短短三日,李信承便集结了一万兵力,朝著会州城赶去。 而在会州城外,吕镹肆正带领义军和断后士兵,不断袭击多尔玛雅的补给队。他们利用山林地形,每次袭击后便迅速撤退,让敌军疲於奔命。 “將军,我们已经拖延了三日,秦將军他们应该已经安全抵达会州城了。”万根说道。 吕镹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我们也往会州城赶,与大部队匯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吕镹肆警惕地望去,却看到一面熟悉的旗帜——是秦家军的旗帜! “是秦將军的人!”一名士兵欢呼道。 吕镹肆心中一暖,只见秦良玉骑著战马,带领一队骑兵朝著他们赶来。 “肆君!”她高声喊道,声音中满是喜悦。 吕镹肆策马迎上去,两人在马背上相拥。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却满是温柔。 秦良玉紧紧抱著他,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你终於回来了。” 陈雯萱和李信承看著两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万根看著这一幕,心中满是感动——他知道,有这样的將领,他们一定能守住会州城,打败多尔玛雅。 此时,多尔玛雅的军营中,气氛却一片压抑。 “大王,我们的补给队多次被袭击,粮草已经不足。”一名属下躬身说道,“而且,李信承在兰州城集结了一万兵力,正朝著会州城赶来。” 多尔玛雅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可恶!秦良玉和吕镹肆,还有李信承,一个个都跟我作对!”他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桌子,“传令下去,放弃攻打会州城,撤军!” 属下一愣,连忙说道:“大王,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就这样撤军?” “不然呢?”多尔玛雅怒吼道,“粮草不足,又有援兵赶来,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属下不敢再多说,连忙躬身领命。 会州城上,秦良玉和吕镹肆看著敌军撤退的背影,心中满是欣慰。 “我们守住了。”秦良玉轻声说道。 吕镹肆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是我们一起守住了。” 陈雯萱和李信承也走了过来,四人並肩站在城墙上。 “多亏了吕將军拖延时间,也多亏了李將军请来援兵,我们才能守住会州城。”陈雯萱说道。 李信承笑著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若不是秦將军和吕將军在前方坚守,我也无法安心去兰州城求援。而且,兰州城的各位將领也深明大义,愿意出兵相助,这才让我们有了反击的力量。” 吕镹肆则看向身边的万根,说道:“还要多谢万首领和义军兄弟们。若不是你们熟悉地形,帮我们袭击敌军补给队,我们也无法拖延这么久。” 万根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吕將军客气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守护家园,本就是每个人的责任。若以后还有需要,我们义军一定全力相助。” 秦良玉看著眾人,开口说道:“如今多尔玛雅虽然撤军,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会州城的防御还需要加强,粮草和武器也要儘快补充。另外,我们还要派人去安抚周边小镇的百姓,帮助他们重建家园。” 眾人纷纷点头,心中都明白,虽然暂时击退了敌军,但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接下来的日子里,会州城渐渐恢復了生机。秦家军的士兵们忙著加固城墙,修缮房屋;陈雯萱带领女兵们帮助百姓耕种田地,分发粮食;李信承则忙著训练士兵,提升军队的战斗力;吕镹肆则负责制定防御计划,安排士兵巡逻,防止敌军突然来袭。 万根和义军兄弟们也没有离开,他们主动加入了修缮城墙的队伍,还帮助士兵们训练近身搏斗技巧。城中的百姓们也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帮忙搬运砖石,有的为士兵们送去茶水和饭菜,整个会州城上下一心,充满了团结的氛围。 这日午后,秦良玉正在议事厅中查看城防图,吕镹肆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一份奏摺。 “玉娘,这是给朝廷的奏摺,我已经写好了,你看看是否需要修改。”他说道,將奏摺递了过去。 秦良玉接过奏摺,仔细看了起来。奏摺中详细说明了凉州城撤退的原因、会州城防御的情况,以及此次击退多尔玛雅大军的经过,还提到了兰州城的各位將领和义军的功劳,请求朝廷对他们进行表彰。 “写得很好。”秦良玉看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既说明了情况,也没有遗漏任何有功之臣。你儘快派人送往京城。” 吕镹肆点头应下,又说道:“另外,探马回报,多尔玛雅回到大本营后,处死了多尔玛瑙骨,还在集结兵力,似乎还想再次攻打我们。” 秦良玉眉头一皱:“看来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我们必须儘快做好准备,不能给他可乘之机。”她转身看向城防图,指尖在会州城周边的地形上划过,“我们可以在会州城周边的险要位置设置烽火台,一旦发现敌军,立刻点燃烽火,通知城中做好战斗准备。另外,还要加强粮草的储备,確保就算被围困,也能坚持足够长的时间。” 吕镹肆点头赞同:“我这就去安排。另外,李將军已经训练出了一支骑兵小队,擅长奔袭,可以让他们负责巡逻和侦查,及时掌握敌军的动向。” “好。”秦良玉说道,“你让李將军来一趟,我们一起商议具体的防御计划。” 很快,李信承便来到了议事厅。三人围绕著城防图,仔细商议著每一个细节——从烽火台的设置位置,到骑兵小队的巡逻路线;从粮草的储备数量,到士兵的轮岗制度,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对了,雯萱那边怎么样了?”秦良玉突然问道,“她带领女兵帮助百姓耕种,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李信承笑著说道:“陈姑娘很受百姓们欢迎,尤其是那些妇女和孩子,都很喜欢她。她不仅帮助百姓耕种,还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百姓们都很感激她。” 秦良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雯萱这孩子,越来越能干了。” 商议完防御计划后,三人走出议事厅。此时,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暉洒在会州城的每一个角落。城楼下,百姓们正在田间劳作,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不断。 “你看,这就是我们守护的家园。”秦良玉轻声说道。 吕镹肆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守护好这里,让百姓们永远过上安稳的日子。” 李信承也点头说道:“没错。就算多尔玛雅再次来犯,我们也有信心打败他,保卫会州城,保卫大明的江山。” 三人相视一笑,心中都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他们知道,未来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挑战,但只要他们並肩作战,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几日后,朝廷的圣旨送到了会州城。朱由检在圣旨中对秦良玉、吕镹肆、李信承等人进行了表彰,封秦良玉为“镇西侯”,吕镹肆为“军师中郎將”,李信承为“平北將军”,还对兰州城的各位將领和义军首领万根进行了赏赐。同时,朱由检还下令,调拨粮草和武器支援会州城,让他们做好防御准备,抵御多尔玛雅的再次进攻。 秦良玉带领眾人接旨后,心中满是感激。 “陛下信任我们,我们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她高声说道。 眾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涨。他们知道,有了朝廷的支持,他们抵御外敌的信心更足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会州城的防御越来越完善。烽火台顺利建成,骑兵小队开始日夜巡逻,粮草和武器也源源不断地运进城来。百姓们的生活也渐渐恢復了正常,田间的庄稼长势喜人,城中的商铺也陆续开门营业,整个会州城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秦良玉、吕镹肆、李信承和陈雯萱四人也更加忙碌。他们每天都会去城墙上查看防御情况,去军营中训练士兵,去田间看望百姓,了解他们的需求。四人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无论是制定战略,还是指挥战斗,都能做到心有灵犀。 这日,秦良玉和吕镹肆正在城墙上查看烽火台的情况,陈雯萱和李信承也走了过来。 “將军,吕先生,”陈雯萱手中拿著一束野花,笑著说道,“这是田间的百姓送给我们的,说谢谢我们守护他们的家园。” 秦良玉接过野花,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这是百姓们对我们的认可,我们更不能辜负他们。” 李信承看著远处的田野,说道:“如今庄稼长势很好,再过几个月就能收穫了。到时候,我们的粮草储备又能增加不少,就算多尔玛雅来犯,我们也能坚持更久。” 吕镹肆点了点头,说道:“探马回报,多尔玛雅的军队还在集结,估计还要几个月才能出发。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一定能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秦良玉看向三人,开口布置军务:“吕镹肆,你继续完善城防图,把烽火台的传递路线再核对一遍;李信承,你带骑兵小队去周边巡查,確保没有敌军探子混入;雯萱,你安排人手,把城中的药材、粮草再清点一遍,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吕镹肆、李信承、陈雯萱齐声应道:“明白。” 秦良玉看著三人,补充道:“另外,让万首领带著义军,协助百姓加固田间的防护,防止敌军小股部队骚扰。咱们各司其职,把会州城守得固若金汤。” 四人领命后即刻分头行动,吕镹肆折返议事厅核对防务图纸,李信承前往军营集结骑兵,陈雯萱去往粮库与医帐清点物资,万根也带著义军赶赴城郊落实防护工作。 秦良玉留在城墙之上,逐一核查烽火台点位、城防工事加固进度,安排亲兵同步更新敌军动向探报,全程紧盯防务细节,稳步推进会州城各项守城筹备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