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历史游戏太真实,玩家集体破防》 第一章 这破游戏,能有什么意思? 陈默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泡麵桶里。 窗外是沪市的夜,全息gg牌上循环播放著《魔法纪元》的最新资料片。 一头浑身冒火的巨龙从天而降,身穿金甲的骑士高举长剑,弹幕一样的特效刷满屏幕。 “史诗级boss战!” “万人同屏!” “屠龙者终成恶龙!” 陈默收回目光,看了眼自己电脑屏幕上的游戏后台。 【《楚汉》】 【简介:秦末乱世,楚汉爭霸,来赴一场千年的英雄之约!】 【当前在线人数:0】 【今日收入:0】 过了半个小时,后台数据的下载量,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楚汉》这款游戏,就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大海,瞬间被西幻游戏的洪流给淹没了。 虽然没有下载量,但是游戏的评论区倒是出现一堆嘲讽。 【《楚汉》这是什么鬼玩意?听都没听说过,现在新游这么卷吗?连歷史都能拿来做游戏?】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歷史游戏?是我想的那种歷史吗?恐怕连个炫酷的技能都没有吧?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导两管!】 【对比《魔法纪元》的游戏封面,这款游戏的封面简直是土的掉渣,拉黑了!】 【歷史游戏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玩《龙与骑士》呢!一刀999砍翻boss,不比这玩意儿爽?】 【《楚汉》?这什么鬼名字,听都没听过】 【歷史游戏?歷史有什么好玩的,有魔法吗?有巨龙吗?】 【估计又是哪个个人开发者做的垃圾,封面土得掉渣,拉黑了】 陈默面无表情地关掉评论区。 看著这些嘲讽的评论,陈默面无表情,指尖隨意划过。 这些人只是还没有领略到歷史和英雄真正的魅力,等他们真正领略过以后,现在嘲讽的越狠,日后打脸就越疼! 陈默要的也不是一时的流量,而是让璀璨的华夏文明,重新回归到世人面前! 用歷史的厚重,將这些沉迷虚幻特效的人们彻底打醒! 隨后,陈默看向自己的资產。 银行卡余额:187块3。下个月房租:2800。泡麵库存:还有两箱半。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自动弹出来,淡蓝色的光幕浮在半空。 【文明火种系统】 【当前震撼值:0】 【新手任务:让第一位玩家的情绪峰值达到90以上】 【任务奖励:50000元(可提现)+伺服器扩容至10万人】 陈默盯著那个五万看了三秒。 然后他打开星穹直播平台,首页热度第一的直播间標题。 【狂徒:专治各种不服!今天带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操作!】 狂徒,本名张瑞,前世界格斗冠军,拿过三届无限制格斗大赛的金腰带。 退役后转战游戏直播,靠著变態级的反应速度和操作意识,在《龙与骑士》《星海霸业》这些游戏里杀穿所有副本,粉丝三千多万,人称格斗之神。 此时此刻,狂徒刚打完一把boss战,正在直播间里跟粉丝吹水。 画面里,他操控的角色一剑捅穿最后一头巨龙的脑袋,巨龙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他从游戏仓坐起来,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嘴角掛著那种欠揍的笑。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这游戏的boss设计得跟弱智一样,我闭著眼睛都能过。兄弟们,还有没有什么能打的游戏?给我推荐推荐,让我找点乐子。” 弹幕刷得飞起。 【狂徒哥这是无敌寂寞了】 【要不你去试试《星海霸业》的新副本?听说很难】 【拉倒吧,那个副本狂徒哥三天前就单刷了】 忽然,一条弹幕飘过去。 【狂徒哥,去试试那个叫《楚汉》的新游戏啊!今天刚上的,听说號称100%擬真!】 这就是陈默刷的,还特地用了他的余额整了个彩色弹幕。 紧接著又是一堆评论。 【什么垃圾游戏,听都没听过】 【估计又是蹭热度的,別去】 【就是,歷史游戏能有什么意思,连飞天遁地都没有】 狂徒瞥了眼弹幕,笑了:“《楚汉》?这名字的確有点拉,反正现在没想好玩啥,閒著也是閒著,给兄弟们扫扫雷。”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星耀游戏平台,在搜索框里输入楚汉。 跳出来的游戏详情页简陋得令人髮指。 只有一张古战场的静態图做封面,没有宣传视频,没有玩法介绍,甚至连游戏截图都没有。 游戏分类那一栏写的是:歷史模擬。 狂徒愣了一下:“歷史模擬?这是什么鬼分类?我玩了这么多年游戏,头一回见到这个分类。” 【哈哈哈哈笑死,这开发者连分类都瞎填的吧】 【歷史模擬,模擬什么?模擬种地吗?】 【狂徒哥快下,让我们看看这游戏到底有多烂】 狂徒点了个下载。 265g,三秒下完。 他往游戏仓上一靠:“兄弟们,做好准备,三分钟之內,我让你们看看这游戏到底有多垃……”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 不是那种游戏加载时的黑屏,而是一种彻底的、仿佛被抽离了所有感官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狂徒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吐槽,忽然画面亮了。 画面从一片漆黑中骤然亮起。 那是帝王的车驾。 咸阳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仪仗万千。最前方是骑马的护军方阵,人人手持长枪利刃,身披玄色铁甲,马蹄声如沉雷滚过大地。 大秦的黑色旗舰在最前方迎风招展,鸞凤赤方旗、雉尾旗、孔雀旗、双龙赤红旗,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再往后,才是那辆真正的天子座驾。 六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毛色油亮如缎,拉著巨大的金根车徐徐前行。 车上,九龙华盖如伞盖般张开,下方端坐一人。 他头戴冕旒,身穿玄色龙袍,目光越过跪伏满地的苍生,望向不可知的远方。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喜怒,只有一种让天地失色的威严。 画面给出了三个大字——秦始皇! 街道两旁,黑压压的人群跪成两道人墙,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 可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抬了起来。 那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俯首帖耳,而是直直地盯著那辆渐行渐远的金根车,盯著那个端坐於华盖之下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羡慕,只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彼可取而代也。” 旁边一只粗糙的大手慌忙捂住他的嘴,项梁压低声音呵斥:“休得胡说,当心灭族!” 项羽拨开叔父的手,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是天生的桀驁,是骨子里的狂妄。 而在同一个场景的另一端,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里,另一个男人也抬起了头。 他四十多岁,衣著寒酸,不过是沛县的一个小小亭长。 身边的人都把头埋进土里,瑟瑟发抖,唯独他,眯著那双细长的眼睛,望著那浩浩荡荡的皇家威仪,望著那让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排场,轻轻嘆了口气。 嗟乎,大丈夫当如是也!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那双眼睛里,却燃著和那个年轻人完全不同,却同样炽热的火焰。 那一年会稽郡的街头,两个男人的两句话,被淹没在喧天的车马声中,无人听见。 可命运,听见了。 画面流转。 项羽立於会稽郡的演武场上,身前是一尊青铜巨鼎,足有千斤之重,据说是大禹治水时所留。四方乡绅、军中將士围成人墙,窃窃私语,这鼎自落户於此,从未有人能撼动分毫。 项羽脱下外袍,露出古铜色的臂膀。 他没有运力前的低吼,没有故作姿態的蓄势,只是大步走到鼎前,双腿微曲,双手扣住鼎足,吐气开声,“起!” 那一瞬间,他的双目圆睁,重瞳之中仿佛有电光炸裂,颈间青筋如虬龙盘绕,浑身的肌肉賁张到极致。 那尊青铜巨鼎,竟然真被他缓缓提起,先是离地三寸,再是齐腰,最后轰然一声,被他举过了头顶! 阳光从天际倾泻而下,將他的身影镀成金色。巨鼎在他手中,如泰山压顶,如天帝临凡。 围观的千人鸦雀无声,片刻后,轰然跪倒一片。 项羽將鼎重重砸回地面,大地震颤,烟尘四起。他仰天长笑,那笑声如虎啸龙吟,直衝云霄。 画面一旁出现一行笔走龙蛇的大字——力拔山兮气盖世!项羽。 画面再转。 沛县的土墙根下,日光懒散。 四十七岁的刘邦蹲在泥地里,袖口沾著灰,袍子上打著补丁,手里拎著半坛浊酒。 他身前,两条黄狗正为一块骨头撕咬得尘土飞扬,狗毛裹著泥灰钻进他的鼻孔,他也懒得去拍。 旁边几个閒汉起鬨:“刘季,你倒上去拉个架啊!” 刘邦头也不回,只是把酒罈凑到嘴边,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淌进鬍子里。 他的眼睛没看狗,而是望著远处那条通往咸阳的官道,前些日子,他刚从那条路回来,在咸阳的街头,看到了这辈子最难忘的景象。 “拉架?”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狗咬狗,一嘴毛。我刘邦,可不干那掉价的事。” 远处传来一声马的嘶鸣。刘邦眯起眼,望著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边的狗还在咬,围观的人还在笑,可他的眼神,却像是穿透了那堵土墙,穿透了沛县的天,穿透了这四十七年的落魄。 他看到的是咸阳宫里那张龙椅,是金根车上那个男人头上戴的冕旒,是终有一天,那些跪拜的人群里,会有人跪在他脚下。 “总有一天……”他喃喃自语,把剩下的半坛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晃晃悠悠往家走。 身后,两条狗终於分出了胜负,一条夹著尾巴呜呜逃跑,另一条叼著骨头,蹲在原地,警惕地望著四周。 刘邦没有回头。 画面之上出现一行大字——大风起兮云飞扬! 画面在两人之间急速切换,项羽举鼎时那睥睨天下的眼神,刘邦蹲在墙根看狗打架时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项羽在战场之上那万人莫敌的背影,刘邦在彭城战败逃亡时连亲生儿女都能推下马车的决绝。 项羽在宴会上放走刘邦时那自负的笑容,刘邦在滎阳对峙时对著项羽喊出那句混帐话时的嘴脸。 “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那声音里有三分无赖,三分果决,三分冷血,还有一分让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画面最后定格。 左边,是项羽立於尸山血海之上,长戟擎天,身后是破釜沉舟的熊熊烈火,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右边,是刘邦高坐中军主位,谋臣猛將列於两旁,他面带微笑,细长的眼睛望向远方,那笑容里有隱忍半生的从容,有驾驭群雄的自信。 画面定格。 那两个人的面孔,一个霸气凛然,一个深不可测,隔著两千年的时光,直直地盯著屏幕外的每一个人。 画外音起,雄浑而低沉,一行古篆大字隨之缓缓浮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画面碎裂。 游戏logo轰然浮现:《楚汉》 黑暗重新笼罩。 第二章 我这个格斗冠军……好像是废物? cg的震撼让狂徒愣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三十秒,可能是一个世纪。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空白。 三千多万人,没有一个人发弹幕。 然后,终於有人打出了一行字。 【……我他妈,说不出话。】 弹幕炸了。 【那个重瞳的是人吗????】 【他从头到尾没眨过眼睛,你们发现了吗】 【后面那个笑的人是谁?他笑什么?】 【那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我后背发凉】 【你们难道不觉得那个秦始皇好tm帅吗?】 【这cg太猛了,太他妈猛了】 【狂徒哥你说话啊狂徒哥你怎么不说话】 狂徒终於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干。 “……兄弟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cg,我他妈看了这么多年游戏,没见过。” 【狂徒哥都懵了。】 【狂徒哥被震住了。】 【连狂徒哥都说没见过,这游戏真有点东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狂徒深吸一口气,等著游戏界面加载。 下一秒,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欢迎进入《楚汉》,你所见即所得,你所为即所成。】 【请选择你的身份……】 光幕上浮现出一排名字与他们的长相。 季布,楚军將领。 钟离昧,楚军將领。 龙且,楚军將领。 曹参,汉军將领。 樊噲,汉军將领。 周勃,汉军將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註:关键人物不可选。你將成为他们的左膀右臂,见证並参与这段歷史。】 光幕上又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您为首次进入游戏,是否开启託管模式?】 【託管模式说明:在您无法应对的战斗或情境中,可主动开启託管。开启后,將由您所扮演的歷史人物本能接管身体,以该人物的真实能力应对当前局面。您將以第一人称视角全程体验。该模式可隨时开启或关闭。】 狂徒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託管?还需要託管? 他狂徒打了二十多年格斗,拿过三届金腰带,反应速度测试全网第三,什么游戏没玩过?什么战斗没打过? 需要託管?笑话。 他直接点了【否】。 然后开始选人。 “兄弟们,我从cg看出来了,这项羽绝对是楚汉里战斗能力最强的。我倒要试试他什么水平。直接选楚军,然后找项羽单挑去。”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狂徒注视著面前三人,捏著下巴装模作样。 “兄弟们,楚军三选一,选谁?” 屏幕上,季布的脸冷得像块冰,眼神凌厉,手里一柄长刀寒光闪闪。 弹幕飘过季布帅啊,冷面杀手选他这样的话,但是狂徒觉得不太喜欢,看向下一个。 钟离昧满身风霜,扛著双戟,脸上有道疤,一看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弹幕又开始刷老將稳,靠谱选钟离昧。 狂徒摇摇头:“太苦了,这脸一看就是悲剧角色。” 最后是龙且。 画面里,那男人身材魁梧得像头猛虎,乱发披散,嘴角叼著根草茎,笑得狂放不羈。 手里一桿霸王枪,枪尖斜指苍天,身后是猎猎作响的战旗。 狂徒盯著屏幕,突然一拍大腿,“就他了!” “你们看这气质,別人都在那凹造型装深沉,这位爷直接叼著草,笑得跟街头混混似的。但你再看他那眼神,那浑身腱子肉,那一看就能把对面脑浆子打出来的大枪……” 狂徒越说越激动,“这叫啥?这叫顶级战神的鬆弛感!懂不懂啊兄弟们?季布太冷,钟离昧太苦,只有这位……龙且!名字带龙的,能弱吗?” 弹幕瞬间爆炸: 【主播懂个屁!】 【龙且冲!】 【他笑得好像真能一个打十个】 【选他选他选他!】 “就龙且了!兄弟们跟我走,今天咱们就用这尊战神,杀穿游戏!” 光幕闪烁。 【你选择了龙且。】 【正在载入……】 【载入节点:巨鹿之战,第三日。】 狂徒眼前一黑。 下一秒,他听见了喊杀声。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骑在马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有老茧,比他本人的老茧还要厚实。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强壮充满爆发力,强得可怕,他敢断定龙且的身体强过自己…… 同时,他也闻到了周围浓郁的血腥味与喊杀声…… 真实的不像话…… 狂徒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周围。 满地都是尸体。 人的尸体,马的尸体,搅在一起,铺了一地。 血流成河,是真的河,脚底下的泥土已经被血泡软了,踩上去噗嗤噗嗤的。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汗臭味、还有某种烧焦的糊味,呛得人想吐。 远处,廝杀还在继续。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 狂徒骑在马上,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哪?他在哪?他该干什么? 一个秦兵从侧面衝过来,长枪直刺他的腰。 狂徒看见那秦兵衝过来的轨跡,看见那杆长枪刺来的方向,看见那人的肩膀先於动作沉下去。 这是格斗场上最基本的预判,他练了二十多年,闭著眼睛都能躲。 只见狂徒挥枪格挡,但慢了。 那杆长枪擦著他的腰过去,在他肋下划开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疼瞬间传遍全身。 狂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血正在往外冒,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著,能看见里面的顏色。 疼,真他妈疼。 他愣住了,不对! 他的反应速度呢?他的预判能力呢?他三届金腰带练出来的那些东西呢?怎么慢了? 又一个秦兵衝过来。 狂徒咬著牙,盯著那人的肩膀。 那人动了。 狂徒看清了他的动作,往左一闪,同时一枪刺出,刺空了! 那人比他预判的快了半拍,长枪已经捅到他胸口。 “噗。” 枪尖扎进他的左肩,剧痛传来。 狂徒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 他躺在泥地里,血混著泥糊了一脸,看著那个秦兵举枪朝他刺来。 他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杆长枪朝他面门刺下来…… “嗖。”一桿长枪从侧面飞来,正中那秦兵的脑袋。 那人直接倒地,血溅了狂徒一脸。 狂徒大口喘著气,转过头。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已经没有枪了,刚才那一枪是他扔的。 那男人走过来,低头看著他,眉头皱起。 “龙且,”那人说,“搞什么?” 狂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没等他回答,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起来。霸王在等你。” 狂徒被拉起来,踉踉蹌蹌地跟著那个人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也想起这是谁了,季布! 他选了龙且,因为觉得这名字猛。 结果现在……刚进游戏,差点被一个普通秦兵捅死。 要不是季布那一枪,他已经死了,难道季布才是大佬级的武將?自己选错英雄了? 不对!龙且的身体素质绝对强过我才对,但是那样的攻击自己为什么会挡不住?难道……我是菜? 直播间里,弹幕早就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徒哥被秒了!狂徒哥被秒了!】 【选了龙且,结果连个小兵都打不过】 【笑死我了,这就是格斗之神吗】 【懂了,季布才是战神,龙且就是菜!】 【有没有可能是狂徒哥菜?】 【狂徒哥: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这么菜】 【哈哈哈哈哈哈太惨了】 【刚才那个託管模式他选否了,笑死】 【狂徒哥:我需要託管?】 【结果:需要】 狂徒看著那些弹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他是真的菜,在这个游戏里。 走了没多远,狂徒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在cg里杀穿数十万大军的人。 他站在一辆战车上,浑身是血,手里提著那杆丈八长枪。周围全是尸体,他就站在尸体中间,像一座山。 狂徒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腿软了一下。 不是怕,是那种压迫感。 隔著几十米,他都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东西,那不是杀气,不是威严,是某种更原始的、更让人本能战慄的东西。 这就是cg中的项羽! 项羽看见狂徒,皱了皱眉,“龙且,你受伤了?” 狂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血还在往外冒,半边身子都红了,“……嗯。” 项羽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问:“怎么弄的?” 狂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被一个普通秦兵捅下马?说自己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季布在旁边开口了:“刚才被个不长眼的捅了一下。” 项羽看了季布一眼,又看向狂徒。 那双重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今天怎么回事?” 狂徒心里一紧,他正想找藉口,那个人却忽然摆了摆手。 “行了,”他说,“下去歇著。明天再说。” 狂徒愣住了,就这样? 那个人已经转过身去,看向远处的战场。 季布拉了狂徒一把:“走。” 当天晚上,狂徒躺在一个帐篷里,盯著帐篷顶发呆。 肩膀上的伤口被人包扎过了,还在隱隱作痛。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狂徒哥今天是真的惨】 【但项羽最后也没说什么】 【自己兄弟受伤了,还能说什么】 【狂徒哥运气真好】 狂徒忽然开口:“兄弟们。” 弹幕安静下来。 “我今天被一个普通小兵差点捅死。”他说,“我他妈练了二十多年格斗,拿过三届金腰带,反应速度测试全网第三,结果在这个游戏里,连个小兵都打不过。” 他顿了顿,“我选龙且的时候,是因为觉得这个人的气质不一般。” 他又顿住了。 “结果呢?我进了这个世界,我拥有龙且强横的肉身和力量,但没有他的经验,没有他杀过那么多人的本能。” “我就是个废物。” 弹幕沉默了。 有人发了一条:【狂徒哥,那个託管模式……你要不试试?】 狂徒看著那条弹幕,沉默了。 良久,他说: “……明天试试。” …… 沪市,出租屋。 陈默看著直播画面里那个盯著帐篷顶发呆的狂徒,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系统面板上,震撼值正在疯涨: 【震撼值+12000】 【震撼值+28000】 【震撼值+45000】 【当前累计震撼值:835,000】 【玩家“狂徒”情绪峰值:96】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50,000元已到帐银行卡,伺服器扩容至10万人】 陈默没去看那些数字。 他只是看著画面里的狂徒。 然后他点开后台上的一条提示:【玩家“狂徒”选择扮演人物:龙且】 【当前託管意愿:已拒绝首次託管,预计明日將开启首次託管】 【玩家首次体验歷史人物视角,因武力落差產生强烈挫败感】 陈默笑了笑,这才刚开始。 他打开另一个界面,上面是龙且的歷史数据。 【龙且】 【力量:s】 【反应速度:s+】 【战场直觉:s】 【统率力:a】 【註:项羽发小,楚军核心將领,巨鹿之战中独破秦军左翼,斩首三十七级】 三十七级,意思是,他一个人,杀了三十七个敌人。 在真正的战场上,狂徒今天,一个都没杀成。 陈默端起那杯凉透的自来水,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霓虹闪烁,这个娱乐至死的世界,还在沉睡。 但有些人,快要醒了。 第三章 不断撞大运 第二天一早,狂徒是被季布叫醒的。 “起来。”季布站在帐门口,“霸王叫你。” 狂徒一骨碌爬起来,肩膀上的伤口扯得他齜牙咧嘴。他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止住了,但动起来还是疼。 他跟著季布往外走,“霸王叫我干什么?” 季布头也不回:“练练。” 狂徒愣了一下:“练什么?” 季布说:“你昨天那个样子,他不放心。” 狂徒心里有点虚。 他想起昨天那个小兵,想起自己差点被捅死的样子。 但他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三届金腰带,格斗之神。 “兄弟们,马上我们就要对战项羽了。战场上打不过那些老兵,我认了,毕竟我不擅群战。但单对单? 我可是格斗之神! 哪怕是那个力能扛鼎的霸王。 我会让霸王知道,力量在我的格斗技巧面前,就是路边一条。” 弹幕上清一色的【期待狂徒哥干掉项羽】、【让我们看看谁才是霸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狂徒和季布来到一处空地。 项羽站在那里,手里提著一桿木矛。 看见狂徒,他把木矛扔过来,“接著。” 狂徒下意识接住,但是那种力道让他都不由一阵闷哼,好强的力量! 项羽说:“来,试试你小子最近有没有退步。” “来吧!”狂徒握紧木矛,看著项羽。 项羽也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压迫感又来了。 狂徒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不服。 战场上他不行,那是经验问题。但单挑?他打了二十多年格斗,什么高手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歷过? 项羽摆了个起手式。 狂徒盯著他的肩膀。 他练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高手,没有一个人能完全不动肩膀。只要肩膀一动,他就能预判出对手的进攻方向。 他等著项羽的肩膀动。 项羽动了。 不是肩膀动。 是整个人动了。 那一瞬间,狂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桿木枪已经到了面前。 他下意识格挡。 跟不上!根本跟不上这速度。 那木枪直接撞在他胸口,一股巨力传来,狂徒感觉自己像被高速上的大运撞了一样,向后飞去。 他在空中飞了十几米,后背撞在一棵树上,然后摔在地上,胸口剧痛。 他低头一看,胸口凹下去一块,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想说话,说不出来。 眼前开始发黑。 然后他死了。 …… 【你已死亡。】 【是否復活?】 【是/否】 狂徒盯著眼前的光幕,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刷屏。 【??????】 【一枪???】 【就一枪????】 【狂徒哥被秒了!!!】 【飞了十几米,臥槽】 【这就是霸王吗】 【这是霸王?!我之感觉一辆大运告诉我,我该投胎了】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狂徒哥刚才那个表情,我笑死】 【不服?一枪教你做人】 狂徒咬著牙,点了【是】。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又站在那块空地上。 项羽还站在那里,手里提著木矛,看著他。 “来,试试你小子最近有没有退步。” 狂徒握紧木矛,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无法相信。 他刚才真的被一枪捅死了。 他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速度?那是什么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盯著项羽。 这次,他没等项羽动,他先动了。 他一枪刺出,直取项羽胸口。 项羽侧身让过,隨手一枪扫过来。 狂徒看见了那一枪,但是却感觉自己看到了大运甩尾了! 他看见了,但躲不开。 太快了。 那木枪扫在他腰上,他整个人横著飞出去,又撞在那棵树上。 又死了。 …… 復活、再来、大运衝撞。 死。 復活、再来、大运甩尾。 死。 復活、再来、大运起步。 死。 復活、再来、大运起跳。 死。 …… 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狂徒又一次站在空地上,浑身都在抖。 不是累,是那种来自本能的战慄。 他看著对面那个人,那个人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 “龙且,”项羽问,“你今天怎么回事?脸色有点发白。” 狂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换你被大运撞不知道多少次你也白……哦,忘记你就是那个大运了。 他还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是龙且?说自己是什么格斗之神? 他忽然想起那个託管模式。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开启託管。 下一秒,他的身体动了。 不是他动的,是身体自己动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还在自己的身体里,还能看见、听见、感觉到一切,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了。 他的身体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体自己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 他的身体自己举起木矛,对著项羽。 项羽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说,“来。” 两人同时动了。 狂徒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看著自己的身体一枪刺出,又快又狠,看著项羽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扫回来。 看著自己的身体也侧身让过,顺势一枪刺向项羽的肋下。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枪影翻飞,脚步腾挪。 狂徒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才是龙且。 十几个回合后,项羽收枪,后退一步。 他看著狂徒,忽然笑了。 那笑容,狂徒第一次见不是霸气的笑,不是冷峻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內心的、高兴的笑。 “行了,”项羽说,“这才像样,昨天的情况別发生了。” 狂徒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这是託管?这是託管???】 【狂徒哥刚才死了十几次,现在跟项羽打了十几个回合???】 【龙且本人接管了,绝对是龙且本人接管了】 【那个动作,那个反应,不是狂徒能打出来的】 【太猛了太猛了太猛了】 【狂徒哥你感觉怎么样狂徒哥】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昨天我就觉得不对,”他说,“你那个样子,跟丟了魂似的。” 他看著狂徒,“没事就好。” 狂徒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羽已经转身走了。 季布走过来,看著狂徒。 季布说:“你昨天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呢。现在看来,昨天估计没睡醒。” 他拍了拍狂徒的胳膊,“走吧,吃饭去。” 狂徒跟著他走,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动作。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步移动,他都记住了。 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 他试著模仿那些动作,抬手,刺出。 慢、太慢了,力道也不对。 他试了几次,都不对。 但他没再练。 他只是躺在那里,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著那些动作。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步移动,他都记住了。 …… 沪市,出租屋。 陈默看著直播画面,嘴角带著笑意。 系统面板上,新的提示跳了出来:【玩家“狂徒”首次开启託管模式】 【託管时长:1分23秒】 【託管期间表现:s级】 【玩家记忆留存率:94%】 【检测到玩家开始模仿託管期间动作】 【当前模仿成功率:8%】 第四章 捏碎命运咽喉的掌控感 第二天一早,狂徒是被战鼓声震醒的。 那鼓声不像他听过的任何音乐,没有节奏,没有旋律,只有一种原始的、野蛮的力量,將狂徒感觉一阵热血沸腾。 他掀开帐帘,外面的天还没亮透,但整个军营已经开始活动起来。 火把连成一片橙红色的海,士兵们在火光中穿行,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往身上缠绷带,有人跪在地上,面前摆著一碗酒,嘴里念念有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味道,那是一眾將士兴奋、紧张的气息。 狂徒深吸一口气,那股味道钻进鼻腔,他忽然觉得嗓子发乾。 “龙且!”季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狂徒回头,看见季布已经全身披掛,手里提著那柄昨天救了他一命的长刀。 “霸王有事要商议,快过来。” 狂徒点点头,跟著季布往前走。 路过一处空地时,他看见几十个士兵围成一圈,中间两个人赤著上身,正在用拳头互殴。 没有护具,没有规则,两个人脸上都是血,但谁也没停。 其中一个被一拳打倒在地,周围人轰然叫好。 那人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狂徒看著那张笑脸,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擂台上的样子,也是这样的笑。 那时候他觉得这叫血性,叫不服输。 但现在他看著这些人的眼睛,忽然不確定了。 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他那种想贏的渴望,没有对金腰带的执念,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狂徒忽然觉得,自己那三届金腰带,在这个地方,一文不值。 中军大帐里,火盆烧得正旺。 项羽站在沙盘前,背对著所有人。他今天换了一身甲冑,头髮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露出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 沙盘旁边站著几个人。 狂徒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昨天救过他的季布,另一个是钟离昧。 还有几个他不认识,但从站的位置看,都是楚军的重要將领。 项羽转过身来,那双重瞳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狂徒身上,停了一瞬。 “人都到齐了,”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帐篷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章邯把王离的二十万大军堵在巨鹿城里。赵王歇已经被围了三个月,再拖下去,赵国就没了。” 他指著沙盘,手指划过一条河流的位置。 “我们的位置在这里,漳水以南。章邯的二十万大军在巨鹿城南数里的吉原下,王离的十万精锐在城北扎营。两军相距十里,互为犄角。” 他抬起头,看著所有人。 “诸侯联军四十万,都在巨鹿外围,但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们在等。” “等什么?”狂徒脱口而出。 说完以后,狂徒差点想给自己几巴掌,在不了解这里故事背景的情况下瞎说话纯纯自己找事。 项羽看了他一眼,反倒是解释起来。 他嗤笑一声,指尖叩在沙盘边缘,敲出钝响,“四十万人缩在营垒后,眼盯著巨鹿城烧成灰……” 帐外忽传来兵器撞击的锐鸣,火盆里爆起一星炭渣。 “谁愿意当那头替狼试刀的羊?” 帐篷里沉默了一瞬。 “宋义,”项羽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上將军,怀王亲封的。他带著我们六万人走到安阳,停了四十六天。” “四十六天,每天饮酒高会,坐视赵地被屠。我劝他出兵,他说……” 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他说:『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运筹策,公不如义。』” 狂徒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坐运筹策?坐在那里不动,看著別人被围殴,也叫运筹策? 一眾弹幕也开始各抒己见起来。 【这个所谓的怀王也是菜啊】 【但是,要是我的话肯定也会这么选,总不能被別人摘果子】 【我看项羽这话的意思,他不会想违抗军令第一个上吧】 狂徒正想说什么,项羽已经继续开口了。 “昨天夜里,”项羽说,“我杀了宋义。” 帐篷里一片死寂。 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杀了?上將军?说杀就杀了? “现在,”项羽看著所有人,“我是上將军。” 他等了片刻,没有人说话。 “今天,”项羽说,“全军渡漳水,直取巨鹿!巳时拔营,未时渡河,出发!。” 【我去,还真打头阵了】 【楚军多少人来著?秦军刚刚好像说是四十万?】 【楚军好像说是五万……五万打四十万,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打不了吧】 【狂徒哥,要不然我们找机会跑路吧,这纯纯送死啊】 看到弹幕中一水的跑路的想法,狂徒没有说话。 他看著沙盘前那个男人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被项羽一枪捅穿喉咙时,只觉得那是怪物般的力量——纯粹、野蛮、毫无道理。 可现在,他看见项羽站在沙盘前,手指划开漳水与巨鹿的百里山川。 听见他三句话镇住满帐悍將,更亲眼见证他斩宋义、夺兵符的雷霆手段…… 那已不是蛮力,而是捏碎命运咽喉的掌控感。 …… 渡河是在午后。 漳水不宽,但水流很急。 狂徒站在船头,看著岸越来越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河岸上,还有几十艘船在往这边划。更远处,营地的篝火还在冒烟。 “龙且。”季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狂徒转过头,看见季布递过来一个酒囊,“喝点,暖身子。” “多谢。”狂徒接过来灌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他嗓子眼冒火,但確实暖了,那股热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你怕吗?”狂徒忽然问。 季布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怕,”他说,“但怕的不是死。” “怕什么?” 季布沉默了一会儿。 “怕输。” 他转过头,看著河对岸的方向,沉默片刻,五指攥紧刀柄: “我季布此生立过誓,项梁將军予我知遇,项羽將军予我信重。此刃所指,从无败绩。” 他望向漳水对岸的秦军大营,喉结滚动:“楚人可断骨,不可折膝。此战若输……江东父老的血,就白流了。” 狂徒看著季布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的世界里,“输”意味著丟掉金腰带,意味著排名下降,意味著代言费减少。 在这个人的世界里,“输”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死。 意味著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白死了。 第五章 狠绝与谋略,从来是一体两面 终於,船靠岸了。 狂徒跳下船,脚踩在泥泞的河滩上,靴子陷进去半寸。 河滩上全是脚印,杂乱的,深的浅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抬起头,看见项羽站在最前面,站在河滩尽头一处稍高的土坡上,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项羽转过身,面对著在旷野上迅速集结、黑压压铺开的五万大军。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水声,和旗帜猎猎的声音。 项羽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前面,是四十万秦军。他们人多,兵器好……” “但打仗靠的是什么?” 项羽的声音忽的变得高亢了起来,“打仗靠的是决心和勇气,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活了这么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消灭暴秦,恢復大楚的光荣……” “让我们像男人一样死去吧!” 他指了指身后,“后面,是漳水。船已经被凿沉了。” 他顿了顿,“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 “粮秣,只够三日。三天之后,要么我们站在巨鹿城头,要么……”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他只是把手放下,转过身,面朝北方。 “走。” 一个字。 五万人开始往北走。 没有口號,没有战歌,只有脚步声。 五万双脚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此时,狂徒面前出现一章卡片,上面画著项羽激昂的样子以及背后砸锅凿船的影子。 【完成成就——破釜沉舟】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疯了。 【破釜沉舟???这是什么操作???】 【把船凿沉???锅子砸掉,这不等於断自己后路吗???】 【疯了疯了疯了,项羽疯了】 【不是,你们认真想想,这招其实很牛逼。没有退路,就只能往前冲】 【那是四十万秦军啊,不是四十万个白菜】 【你们就没有感觉项羽说话的这段好霸气,好牛皮吗?】 【我也感觉到了,搞的我都热血沸腾,把隔壁的锅砸了】 当项羽说出“凿沉船、砸炊具、三日粮”时,狂徒骨髓里窜起一股战慄。 这人最可怕的,竟是把自己和五万人同时逼上绝崖的疯魔。 像一把刀,先斩退路,再斩彷徨,最后刀尖对准的……是四十万秦军的喉管。 这才是霸王,自己就应该追隨这样的存在。狂徒不由想到。 狂徒走在人群里,周围全是人。 他看不清前面,也看不见后面,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晃动的枪尖。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不是身体小,是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裹挟著往前走,停不下来,也回不了头。 他想起当年第一次走上格斗擂台的时候,也是这样。 全场几千人看著他,灯光打在他脸上,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那不一样,那时候他知道,输了,不过是输一场比赛。 现在他知道了,在这个世界里,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算只是为了霸王,也不能拖后腿啊。 他忽然在心底默念了一句,开启託管。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的身体一震,然后,他感觉到了。 龙且醒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深处涌上来,填满了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 他的手握紧了枪桿,那柄昨天他觉得重得要死的霸王枪,现在轻得像一根筷子。 他的脚步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踉踉蹌蹌的、踩在泥里拔不出来的脚步,而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步伐。 每一步落地,都像是树根扎进泥土里,稳得让人心安。 狂徒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龙且。 狂徒以及观看直播的眾人隨著龙且的视角发现,项羽也不是真的有勇无谋。 前方军阵忽然微微一顿,项羽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暂歇。 他忽然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魁梧將领:“英布。” 那英布跨前一步,抱拳应道:“末將在。” “你带五千人,沿漳水东岸向北潜行,”项羽声音低沉,“秦军粮道必经过棘原,找到它,烧了它。” 英布眼中精光一闪:“诺!” 他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点兵离去,动作乾脆利落。 狂徒通过龙且的视角看见,那五千人脱离大队时竟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悄无声息地没入渐深的暮色中。 这一幕让直播间弹幕瞬间涌动。 【原来项羽有后手!】 【烧粮道!这才是打仗啊!】 【所以破釜沉舟不是无脑冲,是逼自己全力以赴的同时,也要断对方后路】 【可五千人去烧四十万大军的粮道……这不是送死吗?】 【但是,这一战真的不会被其他势力摘桃子吗?】 【所谓第一个直面秦军的,说不定最后就没了。】 午夜时分,东北天际忽然隱隱泛起一片暗红。 值哨的士兵低呼出声,越来越多人抬起头。那红光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点,渐渐的,將低垂的云层舔成熔铁般的色泽。 没有巨响传来,只有风卷过旷野时带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项羽站在营外土丘上,望著那片红光,披风在夜风中如战旗般扬起。 破釜沉舟是斩断自己的犹豫,烧粮道则是扼住敌人的咽喉。 狠绝与谋略,从来是一体两面。 营地渐渐响起压抑的呼吸声。那远处的火光成了最好的战前动员。 秦军的恐慌会隨著粮草灰烬一同升腾,而楚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则被这把火彻底烧尽。 龙且忽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杆霸王枪,就著微弱的星光缓缓擦拭。枪尖映著天边残红,流动著血与火交融的寒芒。 狂徒的意识在这一刻与龙且的动作微妙同步。 他开始理解这种沉默的备战。 在决战前夜,真正的战士不会亢奋嘶吼,而是將所有的恐惧、杂念、乃至生存的渴望,都磨进兵刃的锋口里。 当天空微亮时,项羽转身回营。 经过龙且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拋下一句:“天亮了。” 龙且点头,將长枪重重顿入泥土。 五万人在这三个字中同时睁开眼睛。 而楚军阵中,无人再去看身后沉船的河滩,也无人再计算怀中仅剩的乾粮。 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著前方,盯著那道即將被自己撕开的缺口。 第六章 刘邦想来也是能跟项羽大战三百回合的战神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秦军,四十万秦军。 狂徒看著那片黑色的海洋,心臟狂跳,但他的身体没有停。 已经託管的他脚步甚至加快了,从走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狂奔,从狂奔到骑马。 狂徒听见身边传来同样的脚步声,那是季布的,那是钟离昧的,那是每一个楚军士兵的。 五万人开始衝锋。 没有號令,没有旗帜,所有人都在跑,跑向那片黑色的海洋。 狂徒看见项羽在最前面。 那个男人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披风已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长枪举过头顶,枪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听见项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过风声、脚步声、心跳声,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 只有六个字,却鏗鏘有力。 “兄弟们,隨我杀!” 然后,狂徒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项羽一个人衝进了秦军的阵线。 没有声音,没有停顿,秦军的第一排阵线在那个男人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 长枪横扫,三个人飞出去。 回手一刺,又一个人被钉在地上。 拔枪,横扫,再刺。 每一次动作,都有一个人倒下。 狂徒看著那个画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是人,这是神。 然后,他自己的身体也衝进了秦军阵线。 龙且出手了。 狂徒看见自己的长枪刺出,又快又准,直接捅穿了一个秦兵的胸口。 拔出来,横扫,打飞了另一个人的头盔,那人脑浆迸裂,倒地不起。 侧身,躲过一桿刺来的长矛,反手一枪,捅穿了那人的肚子。 再拔出来,再刺,再横扫。 每一次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枪都奔著要害去,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狂徒看著自己的手在做这些事,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战场安静,是他的心安静了。 他不再害怕,不再紧张,甚至不再兴奋。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著。 看著龙且衝杀。 看著项羽衝杀。 看著五万楚军,像五万头饿了一冬天的狼,扑进羊群里。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那是核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这是人???】 【项羽一个人衝进去了!!!一个人!!!】 【是人我吃好吧】 【这游戏是不是太不平衡了】 【不敢想这游戏里的刘邦战斗力有多猛,想来也是能跟项羽大战三百回合的战神】 【龙且也猛啊,一枪一个,枪枪爆头】 【不是爆头,是爆胸口,你看清楚】 【有什么区別,反正都是死】 【你们看狂徒哥的表情】 【狂徒哥人傻了】 【別说他了,我人都傻了】 狂徒看著战场上尸山血海的场景,一时之间看呆了,到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一整天。 他只知道龙且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站著的人了。 不对,还有。 狂徒纵览全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龙且杀得太深了。 四周全是秦军的旗帜。黑色的,上面绣著的秦字,遮天蔽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楚军的旗帜倒在血泊里,最近的友军至少在五十步开外。 五十步,在战场上,五十步就是天堑。 狂徒慌了,他在託管模式下已经看到龙且的虎口已经裂开,血顺著枪桿往下淌。 此时不知不觉间,他似乎与龙且进入了同步状態,他能深刻感觉到龙且身体的状况。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有点怕了。 这种怕不是擂台上的那种怕,擂台上你最多被人ko,躺几个月,还能再来。 在这里,输了就是死,虽然他知道这是游戏,虽然他知道自己能復活,但身体不这么认为。 龙且的身体不这么认为。 这具身体在告诉他:跑。跑。跑。 “龙且!” 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狂徒猛地转头,看见一个楚军士兵连滚带爬地朝他跑来,脸上全是血,左胳膊已经不在了,断口处用布条胡乱缠著,血还在往外渗。 “將军,走!快走!”那士兵的声音在发抖,“秦军的亲卫营上来了!” 狂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一条黑线正在成形,那是整齐的方阵,铁甲在阳光下闪著冷光,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最前面是一排骑兵,人马俱甲,马蹄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章邯的亲卫营,秦军最后的预备队。 狂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將军!”那士兵扑过来,用仅剩的一只手拽他的胳膊,“快走!” 狂徒被他拽了一个踉蹌,终於回过神来。 他转身就跑,但刚跑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箭矢破空的声音。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扑,一支羽箭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前面一棵枯树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又一箭。 这一次,他躲不开了。 那支箭直奔他的后心而来,他听见了声音,看见了轨跡,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脑子。 龙且的身体能跟上,但龙且的意识已经退回去了,似乎是在他与龙且感同身受以后,託管功能消失了一般。 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是一个打了二十多年擂台、却从来没有躲过真箭的格斗冠军。 箭矢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 狂徒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 狂徒睁开眼,只见一桿长枪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击飞了那支箭。 长枪旋转著飞出去,插在十步外的泥地里,枪桿嗡嗡作响。 狂徒认得那桿枪,那是独属於项羽的枪。 他抬起头,看见项羽站在不远处。 那个男人浑身是血,连头髮都在往下滴血。他的长枪插在地上,枪尖上还掛著半截断臂。 他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背对著夕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覆盖了整片战场。 那个男人从尸山血海中冲了出来。 “龙且,我来了!” 乌騅马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它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马背上,项羽的披风已经不见了,头盔也不知道丟在了哪里,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被血粘成一綹一綹的。 他的甲冑上插著三支箭,一支在肩膀,一支在肋下,一支在大腿。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手里没有枪,枪刚才扔出去救了狂徒。 他现在用的是一把从地上捡的青铜剑,剑刃已经卷了口,上面全是豁子。 项羽看著狂徒,嘴角咧起了笑容。 那个笑容狂徒见过,那天练完枪的时候,项羽也这样笑过。 但今天这个笑容不一样。 今天这个笑容里,有血,有火,有尸山,有骨海。 有胜利。 “龙且,”项羽说,“还行吗?”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喉咙很乾,嘴唇上全是血,一张嘴,血腥味就往里灌。 第七章 这会是他唯一认可的王 他骑著马衝进秦军亲卫营的阵线里,像一颗炮弹砸进了泥潭。 剑光闪过,一颗人头飞起来。 马撞翻了盾牌阵,三个士兵被踩在马蹄下,骨头碎裂的声音隔著几十步都能听见。 项羽从马上探身,一把抓住一个秦军百夫长的头盔,单手把人拎起来,像扔麻袋一样甩出去,砸倒了后面一排人。 然后他拔出插在肩膀上的箭,反手捅进一个想偷袭他的骑兵脖子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画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在清场,一个人,在清场。 项羽杀穿了亲卫营的第一排,调转马头,朝狂徒衝过来。 乌騅四蹄翻腾,泥浆溅起一人高。 “上马!” 项羽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狂徒耳边响起。 他伸出手,手臂上全是血,青筋暴起。 狂徒没有犹豫,一把抓住那只手。 项羽猛地一拽,狂徒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地落在马背上,坐在项羽身后。 乌騅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腾空,原地转了一圈。 狂徒坐在马上,后背紧紧贴著项羽的背。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跳,快而有力,如同战鼓一般。 “抓紧。”项羽说。 狂徒下意识地抓住马鞍。 “我说的是抓紧我。”项羽的声音没有怒气,也没有急切,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你要是掉下去,我不会再回来捡你。” 狂徒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了项羽的腰带。 但是,狂徒此时却感到周围將他们团团包围的秦军,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 “霸王,你不该回来救我的。”狂徒苦笑道。 “你龙且可是我项羽的兄弟,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项羽没有回头,但狂徒却是看到项羽在笑。 “走。”项羽一夹马腹,乌騅马嘶鸣一声,朝楚军的方向衝去。 身后,秦军的亲卫营已经合围了。 几百个士兵举著长矛朝他们追来,有人放箭,有人扔枪。 项羽没有回头。他只是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攥著韁绳,一只手提著那把卷了刃的青铜剑。 前面又出现了一队秦军,大约五十人,堵住了去路。 项羽没有减速,他直接冲了进去。 剑光乱闪,血雾瀰漫。 狂徒坐在他身后,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身体在剧烈地晃动,耳边全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 有一瞬间,他感觉到项羽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支长矛捅在了他的后背上,但被甲冑挡住了。 项羽闷哼一声,反手一剑砍断了那支长矛,顺势把剑甩出去,钉在一个秦军军官的面门上。 远处,楚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季布带著一队骑兵正朝这边赶来。 项羽勒住马,项羽的背上插著半截断矛,甲冑已经变形了,血从甲片的缝隙里渗出来,顺著马背往下淌。 但他没有回头看那些伤口。 他只是转过头,看著狂徒。 那双重瞳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没有责备。 “龙且,”项羽说,“没事吧?” “……没事。”狂徒看到项羽那真切著急的表情点头说到。 项羽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下次,”项羽说,“別跑那么远。”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项羽已经转过头去,看著远处的战场。 季布的骑兵到了,在他身边围成一圈,警惕地盯著四周。 “霸王,”季布说,“你没事吧?” 项羽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肋下的那支箭,伸手拔了出来。 箭头上带著一块肉,血喷出来,溅了狂徒一手。 项羽看了一眼箭头,隨手扔在地上,“皮外伤,不碍事。” 季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他只是看了狂徒一眼,那眼神里有责怪,也有庆幸。 狂徒知道季布在想什么,明显在说:你怎么能让霸王冒这种险? 项羽调转马头,面朝秦军的方向。 远处,章邯的亲卫营正在重新集结,但没有追过来。 “走,”项羽说,“回营。” 他策马前行,乌騅迈著疲惫的步伐,一步一步朝楚军大营走去。 狂徒坐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甲冑上全是裂口和凹痕,披风早就没了,露出里面的肌肉。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想起项羽刚才那句话。 “你要是掉下去,我不会再回来捡你。” 但他回来了。 他从万军之中杀回来,从亲卫营的包围圈里把他捞出来,背上插著矛,肋下插著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就为了救他。 不,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救龙且。 狂徒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狂徒还是龙且了。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值得他追隨。 从来没有人,从万军之中杀回来救他。 弹幕炸了。 【万军丛中杀入,只为救主播,太牛逼了】 【主播为啥忽然不託管了,要不然我就有机会看到项羽冲入敌阵的样子了,感觉帅到没朋友啊】 【他说“別跑那么远”的时候,那个语气……】 【他不是在骂龙且,他是在心疼】 【一个能打几十万人的霸王,会在乎一个小兵的命吗?】 【龙且不是小兵,龙且是他兄弟】 【但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救龙且的时候,跟杀敌的时候一样认真】 【对他来说,救兄弟和打天下,是一样重要的事】 【不,可能更重要】 【他为了救龙且,一个人衝进亲卫营】 【那是秦军章邯的亲卫营,看那一瞬间的调度就是精锐士兵】 【他知道,但他还是冲了】 【因为他知道龙且在那边】 【这项羽,他不得到天下谁配得到啊。】 狂徒坐在马背上,看著项羽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项羽。 然后他又念了一遍,项羽。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这两个字,从今天起,会刻在他骨头里。 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会是他唯一认可的王。 回到营地,项羽从马上下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季布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霸王!” 项羽推开他的手站稳,转过头,看著狂徒。 “龙且,”项羽说,“去包扎一下。” 狂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是血,肩膀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的,肉翻著,血已经凝固了,跟衣服粘在一起。 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疼。 “霸王,你……” “我没事。”项羽打断了他,转身就往中军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明天,”项羽说,“可別上头啊。” 第八章 会稽,少年项羽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项羽回到自己的帐篷內。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的巨鹿城。 城头上,赵国的旗帜还在飘扬。 城下,秦军的营寨已经空了。 四十万秦军,被五万楚军,打穿了。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 夕阳在他身后燃烧,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被项羽一枪捅死的时候,觉得那是力量的碾压。 但现在他知道了。 项羽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力量。 是那种“我站在那里,你们就得跟著我冲”的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 季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龙且,”季布终於开口了,“你知道霸王今天为什么去救你吗?” 狂徒摇了摇头。 季布看著远方:“当年在会稽,项梁將军帐下皆是江东子弟。我们这些少年,有的无父无母,有的家道中落……霸王虽与我们同龄,却总是冲在最前面。” “项梁將军战死的时候,霸王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了。他说了一句话。” 季布转过头,看著狂徒,“他说:『从今天起,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正在穿行著的將士,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句话。 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忽然笑了,“霸王,你的人一个都不会少,而我也一定会將帮助你成为这个天下的王!“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沦陷了。 【狂徒哥沦陷了】 【项羽说“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的时候,我直接崩了】 【这不是游戏,这是人生】 【我他妈现在就想衝进游戏里,跟著项羽干】 【算我一个】 【+1】 【+10086】 【+身份证號】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盯著帐篷顶,很久没有睡著。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今天下午的画面。 项羽从万军之中衝出来,伸手把他拽上马背。 项羽背上插著半截断矛,甲冑上全是血。 项羽说“別跑那么远”。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游戏特有的提示音。 【玩家“狂徒”与歷史人物“项羽”亲密度达到:生死之交】 【解锁特殊成就:霸王之护】 【解锁隱藏属性:当玩家与项羽並肩作战时,战斗力提升15%】 【解锁特殊记忆碎片:会稽,少年项羽】 狂徒愣了一下,点开了那段记忆碎片。 画面展开。 前209年之前。 那是项梁起兵的三年前,十五岁的项羽穿著磨破边的麻布短衣,站在会稽郡的街头…… 他的身边站著另一个少年,比他矮半个头,正是少年时期的龙且。 两个少年面前,站著一群地痞,领头的是个胖子,手里提著一根木棍。 “小子,把钱交出来。” 项羽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胖子挥起木棍朝他脑袋砸下来。 项羽严重没有丝毫的恐惧,直接伸手接住了。 木棍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项羽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木棍,然后抬头看著胖子。 “你就这点本事?”他问,“那么,接下来该我了。” 他一拳打在胖子的肚子上,胖子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吐了一地的酸水。 剩下的地痞一鬨而散。 龙且在旁边拍手叫好,“羽哥,你太厉害了!” 项羽回过头,看著龙且笑了笑。 “走,”项羽说,“回家吃饭。” 画面碎裂。 狂徒睁开眼睛,盯著帐篷顶,很久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项羽不是生来就是霸王的,他曾经也是一个少年,一个会为了保护朋友而挥拳头的少年。 他只是生在了一个必须成为霸王的时代。 狂徒躺在帐篷里,盯著帐篷顶发呆,他的身体很累,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在回想白天的每一枪,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 他都记得,龙且做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记得。 他试著在脑子里模擬那些动作,抬手,刺出。 这次他没有觉得慢,因为他知道不是他慢,是龙且太快。 而他需要的,不是变成龙且。 他需要的是,让那些动作,变成他自己的。 他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过那些动作。 直到他睡著。 狂徒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梦里,他站在会稽郡的街头,看著两个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个叫项羽。 一个叫龙且。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但有一条弹幕,被顶到了最上面。 【兄弟们,你们有没有觉得,狂徒哥今天不一样了?】 下面有人问:【哪里不一样?】 那条弹幕回覆:【说不上来,就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昨天晚上他看项羽的时候,是那种我操这人好猛的眼神。今天他看项羽的时候,是那种……】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是战友看战友的眼神,那是兄弟看兄弟的眼神。 那是……一个士兵看他的王的眼神。 狂徒是被饿醒的。 胃像被人攥著拧,疼得他蜷成一团。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三天乾粮已经吃完了,昨天打了整整一天,体力消耗大得离谱,现在胃里空空如也。 他掀开帐帘,外面天已经大亮。 营地里到处都是伤员,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瞎了眼睛,有人肚子上被捅了个洞,肠子露在外面,用布条勉强缠著。 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臭。 但所有人都在笑,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笑。 “龙且將军!” 一个楚军士兵跑过来,手里举著半块饼子,满脸都是討好的笑,“您饿了吧?这是我藏的,您先垫垫。” 狂徒看著那半块饼子,上面还沾著血。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子硬得像石头。 “谢了。” 那士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您跟我客气什么!昨天要不是您,我脑袋早让秦兵砍了。” 狂徒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救过这个人,昨天被託管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看著龙且的身体在杀人。 他看见的只有那些被捅穿的胸口、被打碎的脑袋,他根本没注意过身边的脸。 “你叫什么?”狂徒问。 “王二狗,”那士兵挠了挠头,“贱名好养活。” 狂徒点点头,把名字记住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记住的第一个普通士兵的名字。 第九章 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狂徒抬起头,看见一群人从巨鹿城方向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王歇,他穿著皱巴巴的王袍,脸上掛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身后跟著一群同样灰头土脸的赵国大臣。 他们走到中军大帐前,齐刷刷地跪下了。 赵王歇跪在最前面,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赵国上下,谢霸王救命之恩。” 项羽从帐中走出来,低头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淡,完全没有一个王跪在自己面前而產生骄傲之感。 “起来吧,”项羽说,“诸侯联军呢?” 赵王歇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们……在城外。” 项羽没说话,抬脚就往城外走,狂徒连忙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那些诸侯联军到底是什么样的。 巨鹿城外,四十万诸侯联军扎营扎了整整三里地。 帐篷连著帐篷,旗帜挨著旗帜,远远看去,蔚为壮观。 但走近了,狂徒看见了另一番景象。 营门口,几个诸侯王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们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住了一样。 项羽走到营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些诸侯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跪拜,而是膝行,跪在地上,用膝盖往前走,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 几十个诸侯王,四十万大军的主帅,就这样跪在地上,用膝盖爬到项羽面前。 狂徒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对。 他在电影里看过这种情节,通常是奴才见皇帝才会这样。但这些人不是奴才,他们是诸侯王,是一方之主,手里握著几十万大军。 可他们就是这么做了,自然而然的,没有犹豫的。 与此同时,游戏內的天目出现一句话:诸侯將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狂徒听见身后季布轻轻哼了一声。 “一群废物,”季布的声音很轻,“我们打生打死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看著。现在打贏了,跑来跪了。” 狂徒转过头,看见季布脸上那种不屑的表情。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屑。 他忽然想起昨天渡河前季布说的话,“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输。” 现在他懂了,季布不怕死,但他怕跟这些人站在一起。 狂徒轻拍季布的肩膀一下,轻声说到:“这样也好,这一战算是彻底打响霸王的名声,让霸王之名响震天下。” 季布楞了一下,还真没有想到狂徒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这段话也是狂徒正好在弹幕里看到的,便说了出来。 项羽站在那些跪著的人面前,低头看著他们。 他没有叫他们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著。 那沉默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跪著的人开始发抖,有人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过了很久,项羽终於开口了,“起来吧。” 那些人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项羽没再看他们,转身就走。 走出营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议事,”他说,“都来。” 然后他走了。 狂徒跟著他往回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当年拿金腰带的时候,对手倒地不起,全场欢呼,他站在擂台中央,高举双手。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很牛,但现在他看著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金腰带,轻得像一张纸。 回到营地,狂徒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刚才那个画面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四十万人跪著爬过来】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不是演的,这不是演的,这不是演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些npc的表情太真实了,那种害怕、那种討好、那种如释重负,根本不是程序能写出来的,或者说区区几百g可以承载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赵王歇的表情?他跪下去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我操你们看这么细?】 【细思极恐】 【狂徒哥你怎么不说话?】 狂徒终於开口了。 “兄弟们,”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有点乱。” 弹幕安静下来。 “我打了二十多年拳,拿过三届金腰带,我以为我知道什么叫强。”他顿了顿,“但今天我发现,我不知道。” “我理解的强,是拳头硬,反应快,技巧好。但项羽那种强……”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有人问。 狂徒想了很久,“是……你站在他面前,就会觉得自己很小。”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说不清楚。” 弹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狂徒哥,你之前被託管的时候,龙且杀了多少人?】 狂徒愣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会去数。 他闭上眼睛,试著回想。 一枪,两枪,三枪……他数不下去了,太多了。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记得每一个动作。” 他睁开眼睛,声音很轻,“每一个。” “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些人的脸。被我捅穿胸口的那个人,他大概三十岁,鬍子拉碴的,眼睛瞪得很大。他死之前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他顿了顿,“我杀他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发弹幕。 过了很久,狂徒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我就是……需要缓一缓。”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兄弟们,该吃饭了。” 当天晚上,狂徒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战场上,四周全是尸体。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 他抬起头,看见项羽站在对面。 那个男人看著他,没有说话。 然后项羽转身走了。 狂徒想追上去,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只能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血红色的天边。 狂徒感觉,自己要是不能继续进步下去,他可能就要跟不上项羽的脚步了…… 他猛地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外面天还是黑的,不过他已经没有睡意了,他想要了解这个时代的战斗模式…… 於是,他的双眼看向了自己帐篷內桌面上的竹简…… 第十章 韩信登场 第二天一早,狂徒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他掀开帐帘,看见营地里多了很多人,穿著各色盔甲的士兵走来走去,旗帜上绣著不同的字。 “燕”“魏”“韩”“齐”…… 诸侯联军进营了。 狂徒皱了皱眉,他不太想看见那些人。 昨天跪著爬进营门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他怕自己看见那些人的脸会忍不住动手。 这种怂比诸侯不配跟著霸王。 “龙且!”季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狂徒转过头,看见季布今天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重新束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霸王让你去中军帐议事。”狂徒点点头,跟著季布往前走。 中军帐比昨天大了一倍,显然是连夜扩建的。 帐门口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看见狂徒和季布,侧身让开。 帐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左边坐的是楚军將领,钟离昧坐在最前面,旁边几个狂徒不认识的面孔。 右边坐的是诸侯联军的人,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跟昨天跪在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项羽还没出现。 狂徒找了个位置坐下,环顾四周。 他注意到右边那些人里,有一个特別显眼。 那是个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袍子,坐在角落里,毫不起眼。 但狂徒注意到,他的眼皮半垂,像一口枯井一般。 没有武將的锐利,就像是……一把藏锋的宝剑。 狂徒多看了他两眼,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转过头来,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狂徒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直播间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那个灰袍子是谁?】 【不知道,但狂徒哥看他好几眼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人坐的位置很有意思】 【什么位置?】 【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但他的坐姿……你们看,他背挺得很直,但不是那种刻意的直,是习惯性的。这种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装逼】 【那说不定是真的菜呢】 【狂徒哥你倒是问问他是谁啊】 狂徒还没来得及问身边的季布,帐帘掀开,项羽走了进来。 帐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项羽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坐。” 所有人重新落座。 项羽的目光扫过右边那些人,最后落在最前面一个人身上。 那人四十多岁,穿著一身华丽的鎧甲,脸上掛著一种很职业的笑容。 “赵王,”项羽说,“你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赵王歇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霸王,秦军虽然败了,但章邯手里还有二十万人。他退守棘原,据险而守,我们……” “我知道,”项羽打断了他,“我问的不是怎么打,我问的是,你们想不想打。”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王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霸王,我们当然想打……” “是吗?”项羽看著他,“那昨天,你们为什么没有人上?” 帐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冷,赵王歇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霸王,我们……我们当时还在集结兵力……” “集结了三个月,”项羽的语气很平淡,“还没集结完?” 赵王歇说不出话了。 帐子里一片死寂。 右边那些人一个个低著头,不敢看项羽。 狂徒看著那些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四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结果就在旁边看著五万人去拼命。 贏了之后跑来跪,跪完又说想打。 他想起昨天季布说的话,一群废物。 项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狂徒见过,是那种不屑的、讽刺的笑,很明显这些人已经不被项羽放在眼里。 “行了,”项羽说,“不想打就不想打。章邯的事,我自己处理。” 他站起来,准备走,“霸王。”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说话的是那个灰袍中年人。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中间,对著项羽深深一揖。 “在下韩信,原属项梁將军麾下,现为郎中。” 项羽看著他,“你说。” “霸王,”韩信抬起头,那藏锋的宝剑似乎露出了些许锋芒,“章邯不可急攻。” 帐子里一片譁然。 钟离昧站起来,“你说什么?” 韩信没有看他,只是看著项羽。 “章邯手里还有二十万人,据险而守,强攻伤亡太大。但他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顿了顿,“他是秦將。而秦朝……” “赵高专权,二世昏庸。章邯打了胜仗,赵高猜忌他;打了败仗,秦法不容他。” 他看著项羽,“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而是咸阳。” 帐子里安静了。 项羽看著韩信,目光变了,不再是那种看废物的眼神,而是某种认真的、审视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 “围而不攻,”韩信说,“派人去跟章邯谈。让他知道,投降比死战划算。” “谈?”项羽语气森冷到,“我跟他有什么好谈的?他杀了项梁叔父。” 韩信没有退缩,“霸王,项梁將军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杀了章邯,秦朝还会派別人来。但如果章邯投降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如果章邯投降了,秦朝就少了一员大將,而楚军就多了二十万人。 狂徒看著韩信,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是个狠人,不是项羽那种明面上的狠,是那种藏在笑脸后面的、算到骨头里的狠。 项羽沉默了很久。 帐子里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著他开口。 终於,项羽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 韩信深深一揖,“霸王英明。” 他退回角落,重新坐下。 狂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不是武將的杀气,不是谋士的阴冷,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安静,但不温顺。 议事结束后,狂徒没有立刻走。 他等在帐子外面,看见韩信走出来,叫住了他,“韩將军。” 韩信转过头,看著狂徒,微微笑了笑,“龙且將军。” 狂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是想跟这个人说几句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狂徒说,“很厉害。” 韩信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 “將军谬讚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狂徒叫住他,“你以前在项梁將军麾下?我怎么没见过你?” 韩信停住脚步,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没有人想见我。” 他转过头,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东西,像是苦涩,又像是自嘲。 “我向项梁將军献过策,但都是充耳不闻。” “原本以为霸王同样是这样的人,倒是我眼拙了。” 韩信与狂徒又聊了一会,两人便各自转身离开。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 直播间里,弹幕又开始刷了。 【韩信……这傢伙不一般啊】 【感觉就那样吧,要是我了解这个歷史的话我也能想出来这样的方案】 【也许是现在霸王这边没有出谋划策的,显得这傢伙厉害】 【我操,你们看狂徒哥的表情】 狂徒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第十一章 霸王的兵法 巨鹿之战后的第三天,狂徒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去找项羽请教兵法。 这天,狂徒醒得很早,天还没亮,营地里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他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当时战场上项羽从万军之中衝出来,伸手把他拽上马背,背上插著半截断矛。 他忽然產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想知道,项羽是怎么做到的。 一人,一马,一枪,就能在二十万大军中杀进杀出。这不是运气,不是蛮力,是某种他完全不懂的东西。 而且,他可是下过决心要成为项羽的助力的,他现在的能力完全不够。 看来要去取取经了。 狂徒想到就做,连忙爬起来,洗漱完毕,直奔中军帐。 帐帘掀开,项羽已经在其中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张地图,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正在图上比划。 他的伤还没好,肋下缠著绷带,动作间偶尔会皱一下眉,但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看见狂徒进来,项羽抬起头,“这么早?” “霸王,”狂徒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项羽放下树枝,看著他,“说说看。” “我想知道,”狂徒说,“您是怎么打仗的。” 项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终於问了个好问题。”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狂徒坐下来。 项羽拿起树枝,指著地图上的巨鹿,“你知道诸侯联军为什么不敢打吗?” 狂徒想了想,“因为他们怕死?” “不,”项羽说,“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打。” 他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巨鹿城。 “章邯把王离的二十万大军围在巨鹿,他自己在城外扎营,两军互为犄角。谁来救赵,都要同时面对两边的夹击。” 他抬起头看著狂徒,“诸侯联军四十万,但他们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赵王想救自己的城,燕王想保存自己的兵,魏王想观望形势。四十万人,四十万个心思。这仗怎么打?” 狂徒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不能跟他们一样。”项羽继续说,“我们只有五万人。五万人如果也分成几路,各打各的,那就是送死。” 他把树枝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五万人,要当一个人来用。” 狂徒愣了一下,“五万人,当一个人?” “对,”项羽说,“一个人。一个拳头。一个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中间,比划著名。 “打仗不是打架。打架是一对一,你出一拳,我挡一拳。打仗是……”他想了想,“是把所有人的力量,集中在同一个点,砸下去。” 他握紧拳头,砸在手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点,就是敌人的要害。找到了要害,一拳砸下去,敌人就散了。” 狂徒听著,忽然想起自己打擂台时的经验。 他打拳的时候,也是找对手的弱点,下巴、肋骨、肝区,找到机会,一拳ko。 但那是单挑。 项羽说的是几万人的一拳。 “怎么才能让五万人打出同一拳?”狂徒问。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讚许,“问得好。” 他重新坐下,拿起树枝。 “第一,號令要统一。所有人听同一个鼓声,看同一面旗帜。鼓声一响,往前冲;旗帜一倒,往后撤。没有例外。” “第二,目標要统一。打哪儿,不打哪儿,要清清楚楚。不能让左翼不知道右翼在干什么,前锋不知道后援在哪儿。” “第三……”他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著狂徒,“所有人都要相信,这一拳,能打死人。” 狂徒愣住了。 “巨鹿之战前,”项羽说,“我跟將士们说,船沉了,锅砸了,三天乾粮。你还记得他们什么反应吗?” 狂徒点点头,他们的眼里只有狂热。 “他们笑了。”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苦笑,是那种……『终於不用再跑了』的笑。”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著外面的营地。 “秦朝压了我们太久了。从灭楚到现在,十几年了。楚国的人,心里都憋著一团火。” 他转过头,看著狂徒,“我那天的鼓声一响,那团火就烧出来了,最终由我带领,將这股气势匯聚一点。” 狂徒看著他逆光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项羽的兵法,不是写在竹简上的条条框框,是人心。 他知道他的士兵在想什么,知道他们怕什么,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他把这些东西捏在一起,揉成一个拳头,然后砸出去。 这就是兵形势,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 狂徒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这是他晚上看自己桌面上的竹简併询问一个识字的人讲解所了解的一点比较浅薄的兵家四流派。 他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树枝,在地图上点了点。 “当年跟著项梁叔父打仗,他教我排兵布阵,教我行军扎营,教我看地形、算粮草,但他没教过我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狂徒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不是那种坐在书房里苦读兵书的谋士,他是那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用命换经验的实战派。 他的兵法,是用血写成的。 “霸王,”狂徒犹豫了一下,“我能学吗?”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温和。 “你是我兄弟,”他说,“你想学,我自然愿意教。”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角落,翻出一卷竹简,扔给狂徒。 “这是我让人抄的《孙子兵法》。你先学习一下这些基础的,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狂徒接住那捲竹简,沉甸甸的。他展开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篆字,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项羽。 项羽看著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不识字?” 狂徒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狂徒,三届金腰带,格斗之神,在这个世界是个文盲。 这个狗日的游戏製作者纯有病,就不能用我们现代的字吗? 直播间里,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狂徒哥不识字】 【笑死我了,格斗之神的滑铁卢】 【项羽:你是我兄弟,你想学我就教。狂徒:我看不懂。项羽:……】 【项羽那个表情,我截图了】 【狂徒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狂徒哥】 狂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认得不多。” 项羽看了他几秒,嘆了口气,“行,那我教你。” 他走过来,把竹简摊在桌上,指著第一行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打仗是关係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能不好好研究。” 狂徒点点头,努力记住每一个字。 第十二章 兵家四流派 那天早上,项羽教了他整整两个时辰。 从兵者诡道到知己知彼,从其疾如风到侵略如火。 项羽讲得很慢,每讲一句,都会举一个自己打过的仗做例子。 狂徒听得入了神。 他忽然发现,这些看不懂的文字,放在现在依然锋利得像刀。 当天下午,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手里捧著那捲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他认字不多,但项羽教过的那些,他都记住了。 他试著用自己的话翻译那些句子。 “兵者诡道”——打仗就是骗人。 “能而示之不能”——明明能打,装成不能打。 “用而示之不用”——明明要用这招,装成不用。 他越读越觉得,这不就是打擂台吗? 他打拳的时候,也经常骗对手。 假动作,虚晃,诱敌深入,让对方以为他要打左边,结果一拳从右边砸过去。 道理是一样的,只是放大了几万倍。 直播间里,弹幕又开始刷了。 【狂徒哥学得好认真】 【他居然真的在学兵法】 【不过,这兵法还分流派我是真没有想到】 【流派?哪里说了?我之前有事没看直播,谁能说一下】 【当时狂徒哥帐篷的竹简上有简单的说法,好像是兵形势、兵权谋、兵阴阳、兵技巧】 【霸王是兵形势吧】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低著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那捲竹简,读到眼睛发酸,也不肯放下。 傍晚的时候,季布来找他。 “龙且,”季布站在帐门口,“你一天没出来了。” 狂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在看书。” 季布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简,表情变得很微妙,“《孙子兵法》?” “对,霸王给我的。” 季布沉默了一会儿,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吗?” “孙武。”狂徒说,项羽告诉过他。 “对,”季布说,“孙武,吴国人。他写了一本书,然后带著三万吴兵,打进了楚国的郢都。” 他看著狂徒,“三万,打进了一个大国的都城。” 狂徒愣住了。 三万?项羽巨鹿之战是五万。 孙武用三万人,灭了一个国家? “后来呢?”狂徒问。 “后来,”季布说,“楚国人把吴国人赶走了。孙武也死了。但他的书留下来了。” 他顿了顿,“楚国的灭亡,跟这本书也有关係。当年吴国用孙武的法子打楚国,楚国吃了大亏。后来楚国人自己也学习过,但没学到精髓。” 他看著狂徒,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龙且,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我想说,”季布的声音很轻,“这本书,谁都能读。但读到什么,学到什么,用成什么样,全看自己。” 他站起来,拍了拍狂徒的肩膀,“霸王让你学这个,是好事。但你得记住,他是怎么打仗的。” 季布就这样走了。 狂徒坐在原地,看著手里的竹简,脑子里反覆回想著季布的话。 他是怎么打仗的。 项羽的仗,不是从书里学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那天晚上,狂徒没有睡觉。 他把竹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虽然大半的字不认识,但项羽教过的那几十句,他都牢牢记住了。 他在心里反覆琢磨那些句子,把它们和自己打擂台的经验对照,和巨鹿之战中看到的画面对照。 他忽然发现,项羽的每一枪,都藏著这些道理。 “其疾如风”——项羽衝进秦军阵线的时候,快得像一阵风。 “侵掠如火”——他杀穿敌阵的时候,猛得像一把火。 “不动如山”——他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俯瞰战场的时候,稳得像一座山。 狂徒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项羽立於尸山之上,长枪指天,身后是破釜沉舟的熊熊烈火。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人,近了一步。 不是距离上的近,是理解上的近。 他似乎是开始懂了。 狂徒再次见到韩信,是在巨鹿之战后的第五天。 那天他去粮营领物资,路过一处偏僻的帐篷,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讲解什么。 他掀开帐帘,看见韩信坐在一堆杂物中间,面前摊著一张破旧的地图,旁边蹲著几个年轻的楚军军官,正聚精会神地听他说话。 “……章邯退守棘原,表面上是据险而守,实际上是在等。等咸阳的消息,等朝廷的援军,等赵高给他一个说法。” 韩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动作很轻,但很篤定。 “他不会主动出击。因为他不敢。打了胜仗,赵高疑他;打了败仗,秦法诛他。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等。” 一个年轻军官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韩信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等。但我们的等和他的等不一样。他等的是命运,我们等的是时机。” 狂徒站在帐门口,听著这些话,忽然觉得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孙子兵法》里长出来的。 “韩將军。”狂徒开口了。 韩信抬起头,看见是他,微微点了点头,“龙且將军。” 那几个年轻军官识趣地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下狂徒和韩信两个人。 “韩將军似乎对兵法很熟悉?”狂徒好奇道,“之前你献的计也是如此。” 韩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狂徒坐下来,看著那张破旧的地图。 上面画著山川河流,標註著城池关隘,密密麻麻,比他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详细。 “这地图是你画的?”狂徒问。 “嗯,”韩信说,“这些年走的地方多,隨手记的。” 狂徒拿起地图的一角,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写得很小,但一笔一划都很工整,看得出来是个做事极认真的人。 “韩將军,”狂徒放下地图,“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请说。” “你上次说,章邯不可急攻,要围而不攻。为什么不能急攻?” 韩信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没想到龙且会问这个问题。 第十三章 与韩信论兵 韩信似乎很愿意与其他人交流这方面的东西,面对狂徒的询问没有一点卖关子的想法。 “因为急攻的成本太高。”韩信直言不讳道,“章邯手里还有二十万人,据险而守。强攻的话,我们就算能贏,也要付出至少五万人的代价。” 他看著狂徒,“楚军一共才五万人。打光了,拿什么入关?拿什么定天下?” 狂徒沉默了。 他想起巨鹿之战,楚军虽然贏了,但也伤亡惨重。 他亲眼看见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士兵被抬下来,听见他们的惨叫声。 那种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围而不攻呢?”狂徒问。 “围而不攻,成本就低得多。”韩信说,“我们只需要派少量兵力监视章邯,主力休整待命。同时派人去跟章邯谈判,让他知道,投降比死战划算。” “你为什么能篤定他一定会投降?”狂徒追问道,“他有那二十万军队,完全可以自立为王,不需要担心所谓的朝廷。”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似乎对狂徒问出这样一个好问题而感到欣慰。 “自立为王?”韩信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龙且將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是章邯,你现在手里有二十万军队,你会自立为王吗?” 狂徒愣了一下,想了想,“如果我有二十万人,我可能会。” “为什么?” “因为我有兵啊。二十万人,谁挡得住?” 韩信摇了摇头,“不是有兵就能称王的。你想想,章邯手下的那些將领、那些士兵,他们为什么跟著章邯?” 狂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们是大秦的军队。”韩信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们的家眷在关中,在咸阳,在秦朝的国土上。章邯如果自立为王,那些士兵第一件事就是砍了他的脑袋,拿回去向秦二世请赏。” 他顿了顿。 “你以为二十万人是一个铁板?不。二十万人是二十万个心思。他们跟著章邯打仗,是因为章邯是秦朝的上將军,是因为打贏了有封赏,是因为输了会被秦法处死。这些绳子拴著他们,他们才跟著章邯走。” 韩信看著狂徒。 “章邯如果敢自立,第一条绳子就断了,他不再是秦朝的上將军,他变成了一个叛將。第二条绳子也断了,打贏了没有封赏,因为封赏是秦朝给的。第三条绳子还在,但方向变了,输了会被谁处死?被项羽,还是被自己的士兵?” 狂徒听得后背发凉。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所以,”韩信继续说,“章邯不是不想自立。他是不敢。他没有那个根基。他的根基在咸阳,在秦朝那个体制里。离开了那个体制,他什么都不是。” “那他为什么不投降?” “因为投降需要条件。”韩信说,“章邯要投降,首先要確认投降之后能活命,能保住富贵,能保住他家人的命。其次,他要確认项羽能接纳他。最后……” 韩信顿了顿,“他要確认秦朝真的完了。” 狂徒盯著他,“你是说,他在等咸阳的消息?” “对。”韩信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咸阳位置,“赵高专权,二世昏庸,秦朝內部已经烂透了。章邯在前线打了败仗,赵高不会放过他。等赵高的使者也到了,等章邯发现自己被朝廷拋弃了,他就会来谈。” “那如果他一直不投降呢?” “那我们就逼他投降。”韩信说,“围而不攻,断其粮道,耗其士气。同时放出风声,说秦朝要治章邯的罪。用不了几个月,他的军队自己就会乱。” 狂徒沉默了,他忽然觉得,韩信说的这些,比战场上砍杀还要可怕。 战场上你至少知道敌人是谁,刀在哪儿。 而这种东西,人心、形势、利益……你根本看不见,摸不著,但它比刀还锋利。 “韩將军,”狂徒低声说,“这些,也是从书里学的?”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书里没有这些。”他说,“书里只有道理。怎么用这些道理,是自己在脑子里想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打仗不是只靠勇猛的。勇猛能贏一场仗,但贏不了天下。要贏天下,得靠这个。” 狂徒看著他的手指,忽然想起项羽。 项羽也有这个,但项羽的不是想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而韩信的,是算出来的。 一个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本能,一个是在脑子里算出来的棋局。 狂徒忽然觉得,自己离这两个人,都差得很远。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狂徒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韩將军,我最近在读《孙子兵法》,有些地方想不通。霸王教了我一些,但他的打法……”狂徒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的打法,我学不来。” 韩信挑了一下眉毛,“怎么说?” “霸王打仗,靠的是一种感觉。他看一眼战场,就知道该从哪里冲、什么时候冲、冲多快、缺口的位置……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上来,就说这是一种战爭的直觉。” “霸王是天生的將领,”韩信笑到,“他的本事长在骨头里,不是写在竹简上的。” 他看著狂徒,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知道兵家分几种吗?” 狂徒点头道:“有所了解。” 韩信伸出手,竖起四根手指。 “兵家分四种。第一种叫兵权谋,注重宏观战略布局,强调“以正守国,以奇用兵”,主张通过谋略、外交、心理战等手段,以最小代价取胜。孙武、白起,就是这一派。”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种叫兵形势,讲的是战术运用、战场机变。强调快速机动,主张灵活利用战场形势、士气与机动性制胜,这种人追求的是速度、衝击力……” 狂徒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名字。 “霸王,”他说,“霸王就是这种。” 韩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讚许。 “对。霸王是兵形势的极致。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目前是我所知兵形势的集大成者。” 他又收起一根手指。 “第三种叫兵阴阳,利用天时地利、术数占卜来辅助决策。这一派的东西大多失传了,但有些將领多少会沾一点。” 最后一根手指。 “第四种叫兵技巧,专注於军事技术训练包括兵器製造、攻城器械、士兵训练、阵法操练,墨子的《城守篇》就主要是这一类。” 韩信把手放下,看著狂徒。 “这四种不是涇渭分明的。厉害的將领,四种都会一点。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霸王的根在兵形』,所以他打的仗都带著他的烙印,快、猛、绝。” 第十四章 兵道非饭 狂徒听著韩信的教学十分入神。 “那我呢?”狂徒兴奋的询问,“我该学哪一种?”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霸王,你学不了他的形势,曾经同样是兵家名將的吴起方式用兵亦重形势,但根基在权谋,你要学会走出自己的路来。” 他从旁边拿起一卷竹简,递给狂徒,“你先读这个。读完了,你就知道自己该学什么了。” 狂徒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著三个字,《尉繚子》。 狂徒之前就发现了,託管功能无法使用了,而这种情况的原因似乎是自己慢慢与龙且同步了。 …… 此时,远在沪市的陈默看著系统面板上关於狂徒的信息。 【玩家“狂徒”,託管期间表现:ss级(想法、做法、行为与龙且同步)】 【检测到玩家模仿託管期间动作】 【当前模仿成功率:90%】 【託管模式消失。】 【文明火种系统】 【当前震撼值:948367827】 【进阶任务:让一位玩家的不在託管。奖励:下一游戏碎片x10(集齐50碎片可生成下一款游戏)】 陈默满意的笑了,真不错啊。 …… 狂徒翻开竹简,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 他抬起头,看著韩信,“这本书,讲的是兵形势?” “对,”韩信说,“但不是霸王的形势。霸王已经把形势打到了尽头,你学他,最多成为第二个项羽。但天底下只有一个项羽。” 他看著狂徒,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你得找到你自己的打法。” 那天下午,狂徒一直待在韩信的帐篷里。 韩信给他讲了《尉繚子》里的几段,又拿巨鹿之战做例子,分析了项羽每一道军令背后的逻辑。 “霸王渡河之前,下了三道命令。”韩信指著地图说,“第一,沉船。第二,破釜。第三,三日粮。” “这三道命令,看起来是断后路,实际上是在做一件事,统一所有人的目標。” 韩信抬起头看著狂徒。 “五万个人,五万条命,五万个心思。怎么让这五万个人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拼命?霸王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告诉他们,没有后路。往前打,可能活;往后跑,一定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人的选择,不是由最好决定的,是由最不坏决定的。” 狂徒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了一下。 人的选择,不是由最好决定的,是由最不坏决定的。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他的膝盖已经不行了,医生说再打下去可能会废掉。 但他还是上了擂台。不是因为那一场的奖金有多高,是因为他不想带著一场失败退役。 最不坏的选择。 “韩將军,”狂徒忽然问,“你这些话,是从书里看来的,还是自己想出来的?”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地图的边缘。 “都有,”他说,“书里的东西是骨架,自己挨的打是血肉。只有骨架,你是空的;只有血肉,你站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著帐外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想怎么跟狂徒说。 “我年轻时以为,读了兵法就能打仗。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战场上,没有人会按照书上的套路来打。你背了再多兵法,该输的时候还是输。” “那怎么办?”狂徒问。 “打完了再读。读完了再打。打完了再想。想完了再打。” 韩信转过头,看著狂徒,“兵法是药,不是饭。你不能拿药当饭吃,但没有药,你病了会死。” 狂徒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刻在脑子里。 他忽然觉得,韩信不像一个將领。他像一个……匠人。 一个把打仗当成一门手艺、反覆打磨的匠人。 这种人不会像项羽那样一战成名天下知,但他能活很久。 直播间里,弹幕一直在刷。 【韩信这个人,越看越有味道】 【他不是那种天才型的,他是那种努力型的】 【但他比天才还可怕,因为他把打仗当成一门科学在研究】 【你们有没有觉得,韩信说的话,每一句都能拿来用】 【“人的选择不是由最好决定的,是由最不坏决定的”,这句话我记下来了】 【狂徒哥今天学了好多】 【他跟韩信学,跟项羽学,两边都在吸收】 【但他得找到自己的路,不然永远都是別人的影子】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正低著头,一遍一遍地读著《尉繚子》上的那些字。 有些他不认识,韩信就一个一个教他。 帐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有士兵送来了晚饭。 两个人就著昏暗的油灯,一边吃一边聊。 “韩將军,”狂徒忽然放下碗筷,“你觉得我能成为一个好將领吗?” 韩信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碗,认真地看著狂徒。 “你能问这个问题,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这世上大多数人,从来不想自己能不能。他们只想自己想不想。想当將军的人多了去了,但愿意为了当將军而读书、挨打、受委屈的人,没几个。” 他看著狂徒的眼睛,眼神中带著些许的火热:“你愿意吗?” 狂徒虽然不知道韩信的眼神是什么情况,但是为了霸王的霸业,他没有丝毫犹豫,“愿意。” 韩信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把那捲《尉繚子》放在枕边。 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那里,把今天韩信说的每一句话都回想了一遍。 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兵技巧。 项羽是兵形势。韩信呢?他是兵权谋还是兵技巧? 而自己呢?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他离答案近了一步。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帐篷外面,月光很亮。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他忽然想起韩信说的那句话,“兵法是药,不是饭。” 他翻了个身,把竹简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退出游戏,狂徒打开自己的直播回放,重点在巨鹿之战上。 他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战场,脑海开始进行属於自己的復盘。 项羽从左边衝进去,秦军的阵线像纸一样被撕开。 季布从右边包抄,截断了敌人的退路。钟离昧带著中军正面压上,一步一步地把秦军往后推。 他看见了自己的位置,不是在最前面,不是在最后面。 是在项羽的侧后方,像一个影子,跟著他,护著他,在他需要的时候补上他身后的空档。 他忽然知道自己的路是什么了。 不是成为项羽。 是成为项羽离不开的那个人。 【退出游戏搞復盘是吧】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 【这游戏被狂徒哥玩明白了】 【重点来了,哥你復盘能不能带上我们啊,这种意识流……你是想要孤立我们吗?】 【传下来,狂徒哥孤立水友了】 【传下来,狂徒哥孤立全世界了】 “好了兄弟们,今天我也累了。让我养好精神,明天开始速通《楚汉》吧。”狂徒復盘完嘿嘿笑到。 长时间的游戏,再加上《楚汉》在体力和脑力的消耗,在他退出游戏时就感觉到深深的疲惫。 第十五章 小试牛刀 在狂徒吃饱喝足再睡爽了以后,他直接开播。 “兄弟们,这里是除了霸王项羽楚汉战斗力最高,致力將霸王推上帝位,未来的兵法大家的狂徒的主播间。” 【我cao,一来就看到刚睡醒的主播的口气攻击】 【差点我以为这小子已经通关《楚汉》开始说自己的战绩了】 【我懂了,这傢伙还在做梦】 【我最近上火,我来滋醒他】 一系列的吐槽,让狂徒嘿嘿一笑,“话不多,《楚汉》启动!” 狂徒猛的睁开双眼,枕头边的那捲《尉繚子》还在。 他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又读了一遍。 多读几遍,再结合自己的想法,感觉都不一样了。 他爬起来,洗漱完毕,朝韩信的帐篷走去。 路上,他碰见了季布。 “这么早?”季布问。 “去找韩信。”狂徒嘿嘿一笑到。 季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狂徒走在风里,怀里揣著那捲《尉繚子》,脚步比昨天稳了很多。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中军帐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 项羽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帘子,回到地图前,继续研究章邯的防线。 他的嘴角,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巨鹿之战后的第十天,狂徒是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的。 他掀开帐帘,天刚蒙蒙亮。营门外一骑斥候飞驰而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土,嘴唇乾裂,一看就是跑了半夜。 狂徒本能地觉得,有活儿了。 他快速洗漱,直奔中军帐。帐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季布靠著帐柱打哈欠,钟离昧端著一碗热汤在吹气,项羽站在地图前,背对著所有人。 斥候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稟报:“霸王,西北三十里发现秦军运粮队,大约三百人,押送五十车粮草,正朝棘原方向移动。”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种小规模的袭扰战,通常轮不到高级將领出手。 钟离昧放下汤碗,隨口说了一句:“派个百夫长去就行了。” 项羽没接话。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眾人,正要开口…… “我去。”狂徒站起来了。 帐子里几个人都扭头看他。季布挑了一下眉毛,钟离昧端起汤碗又放下,表情有点意外。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期待。 “你?” “对,”狂徒说,“给我一百骑兵,我把那批粮草截了。” 钟离昧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龙且,你打大仗行,这种小仗不用你出手。让下面的人去练练手就行。” 狂徒没有看他,只是盯著项羽。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兵法是药,不是饭。该吃药了。 学了那么多天,韩信讲了那么多,竹简翻了好几遍。 要是连上场的胆量都没有,那些东西就白学了。 项羽盯著他看了几秒。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噼啪的声音。 然后项羽笑了,“行。给你一百骑兵。季布,你跟著。” 季布站直了身子,“是。” 狂徒转身就走。走出帐子的时候,心跳得很快。这 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但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战斗。一百个人,交到他手里。 他不能搞砸。 他没有直接去点兵,而是先拐了个弯,朝韩信的帐篷走去。 狂徒终究是有些不自信,想要去看看韩信是怎么看的。 韩信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帐门口用凉水洗脸。 看见狂徒过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 “霸王让我去截粮。”狂徒说。 韩信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是你这种废话,而是直白的询问:“多少人?” “一百骑兵。” “敌情呢?” “三百人,五十车粮草。押送的是普通运粮兵,没有精锐部队护送。” 韩信沉默了片刻,转身走进帐篷,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一条弯曲的线代表道路,两侧画了两个隆起的土包。 “这里,”他指著那两个土包之间的狭长地带,“距这里大约二十五里,有一处天然的谷地。两边是缓坡,中间是路。秦军的运粮队要回棘原,这里是必经之路。” 他抬起头看著狂徒,“你在这里设伏。骑兵藏在两侧坡后,等他们全部进入谷地,从两面衝下去。首尾不能相顾,他们跑不掉。” 狂徒蹲下来,盯著地上的简图,脑子里飞快地推演。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兵形势,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要快,要猛,要一击致命。 “斥候要放多远?”狂徒问。 韩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讚许。 这个问题说明他在动脑子,不是在当传声筒。 “十五里。往棘原方向放。防止章邯派出援兵。另外,动手之前先確认谷地两头有没有伏兵。虽然不太可能有,但万一呢。” 狂徒点了点头,这些方面他考虑到了,但是没有韩信的细致,“还有什么?” 韩信想了想。 “留活口。抓几个俘虏回来,问一问章邯大营的士气、粮草、兵力部署。这些小兵知道的不会太多,但总比不知道强。” 狂徒站起来,准备出发,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韩將军,你觉得我能行吗?”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把地上画的简图用脚抹平,然后抬起头,看著狂徒。 “你问的不是能不能行,”韩信说,“你问的是敢不敢信自己。” “学了就要用,用了就要贏。这句话是你自己答应的。” 狂徒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走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校场。 一百骑兵已经在校场上等著了。 季布站在最前面,手里提著长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狂徒走到队伍前面,看著那一百张脸。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兴奋的,有紧张的。 每一张脸都不一样,但每一双眼睛里都有一点相同的东西。 对他的信任。 他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这种感觉跟打擂台不一样。 擂台上你只对自己负责,输贏都是自己的事,在这里,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变成別人的生死。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兄弟们,今天去截秦军的粮草。三百人,五十车。我们一百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觉得,够不够?”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低头。 “够了。”狂徒自己回答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因为我们是楚军。” 队伍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出发。” 狂徒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率先衝出营门。 一百骑兵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尘土飞扬。 第十六章 谷地伏击 季布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並马而行。跑了一阵,季布侧过头看他。 “龙且,你今天怎么主动请战了?” 狂徒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 “学了新东西,总得试试好不好用。” 季布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跟龙且认识太多年了。 二十五里路,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狂徒在离谷地五里外的地方勒住马,举起手。 身后一百骑兵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斥候,往前放十五里,盯著棘原方向。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两个骑兵应声而出,策马消失在视野尽头。 “剩下的人,跟我走。慢行,不许出声。” 队伍放慢了速度,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只有闷闷的声响。 狂徒带著人绕到谷地两侧的坡上,把马藏在坡后的树林里,自己趴在坡顶的草丛中往下看。 谷地比他想像的要窄,这样似乎能更好的完成这一次战斗。 两边是十几丈高的土坡,长满了枯草和灌木,中间一条土路,大约能並排走两辆粮车。 路的尽头拐了一个弯,看不见谷地出口的情况。 狂徒盯著那条土路,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是那种决战前的亢奋,亦或者说是努力复习好一段时间后急於检验自身能力的紧张。 他打了几十年擂台,每一次走上台之前都是这种感觉。心臟狂跳,血液发烫,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季布。”他压低声音。 季布从旁边的草丛里探出头看向狂徒。 “你带五十人绕到谷地出口,等他们全部进去,你把出口堵住。我带五十人从入口这边衝进去。两面夹击。” 季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认可,“什么时候动手?” 狂徒盯著谷地入口的方向,秦军的运粮队还没出现。 “等我信號。我这边一动手,你那边就动。” 季布点了点头,猫著腰退回去,带著五十人沿著坡后的小路朝谷地出口方向摸去。 狂徒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枯黄的草上,泛起一层白茫茫的光。 有鸟在叫,远处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嗡鸣。 如果不是在等一场廝杀,这个地方其实挺安静的。 大约过了一刻钟,斥候回来了一个。 “將军,运粮队到了。五里外,走得慢,一刻钟后进谷。” 狂徒点了点头,心跳又快了几分。 “下去吧,准备。” 身后的五十名骑兵无声地翻身上马,拔出刀剑,握紧长枪。 马嘴里都衔了枚,无法嘶鸣。 人都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流。 狂徒趴在草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谷地入口。 先出现的是两个斥候,骑著马在谷口转了一圈,確认没有伏兵,回头打了个手势。 然后是前队,大约五十个秦兵,步行,长枪扛在肩上,走得松松垮垮。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哈欠,有人甚至把头盔摘下来掛在腰带上。 有些过於放鬆了,也许是因为刚刚打败战几天,也许是本身就没什么斗志…… 狂徒心中也在开始分析对方心中所想。他学习的部分韩信的战术思维就有通过情报信息了解对方心理或者瓦解对方心理。 狂徒看著他们从眼皮底下走过去,屏住呼吸。 前队过去了。 然后是中队,粮车一辆接一辆,牛拉著,慢吞吞地往前挪。 每辆车上都插著一面小旗,上面绣著秦字。 押车的士兵三三两两,有的靠在粮袋上打盹,有的拿著水囊在喝水。 狂徒在心里数著粮车的数量。 十辆,二十辆,三十辆,四十辆,五十辆。 全进去了。 后队也进去了,同样是五十个步兵,比前队还懒散,有人甚至把枪夹在腋下,两手空空地走著。 狂徒等了几个呼吸。等到最后一辆粮车完全进入谷地,等到前队已经走到了谷地中段…… 他猛地站起来。 “杀!” 这一个字像是从他胸腔里炸出来的。 他翻身上马,拔出长刀,第一个从坡上冲了下去。 坡很陡,马几乎是半滑半跑地往下冲。 泥土和碎石在马蹄下飞溅,风灌进嘴里,灌进眼睛里,他却是死死的盯著前方,在战斗中是绝对不能將视线从对手的身上移开! 五十名骑兵从坡上倾泻而下,像一道泥石流砸进谷地。 狂徒冲在最前面,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砍翻了走在最后面的一个秦兵。 那个士兵甚至没有回头,刀锋从后颈切入,颈椎骨断裂的声音隔著刀柄都能感觉到。 血喷出来,溅了狂徒一脸。 他没有犹豫,反手一刀,捅穿了旁边另一个士兵的肚子。 那人惨叫一声,抱住刀锋不肯鬆手。狂徒一脚踹开他,拔出血淋淋的刀,继续往前冲。 秦军的后队瞬间就乱了。 有人尖叫著往前跑,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有人本能地举起长枪试图抵抗,但骑兵从坡上衝下来的衝击力太大了,长枪还没举起来,马已经撞到了面前。 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狂徒砍倒了第四个人之后,忽然发现身边空了。 后队的五十个秦兵,死的死,跑的跑,散的散。 他抬起头,看见前面的粮车中队也乱了。押车的士兵丟下粮车往两头跑,但前面有季布堵著,后面有狂徒堵著,两头都是死。 有人在喊:“投降!我们投降!” 狂徒没有理他。 他骑著马沿著粮车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喊:“不要停!继续打!” 他记得韩信说过的话。 快,要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一旦停下来,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三百个人回过神来了,一百骑兵未必吃得下。 前方传来更激烈的喊杀声。 季布那边也动手了。 狂徒衝过粮车队列的中段,看见季布正带著人从谷地出口往里打。 季布的长刀舞得像风车,一刀一个,挡者披靡。 两支队伍在谷地中段匯合了。 狂徒勒住马,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 刀锋上掛著碎布和碎肉,虎口震裂了,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他的肩膀忽然疼了起来,原本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一刀,甲冑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肉翻著,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但他的腿还夹得住马鞍,手还握得住刀。 他还没有倒下。 季布骑马过来,浑身上下也是血,但表情很轻鬆。 “后队清理完了。俘虏十来个,都绑了。” 狂徒点了点头,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粮车呢?” “五十车,全在这儿。烧不烧?” 第十七章 星夜求教 狂徒看了一眼那些粮车。 车上堆满了粟米和干肉,够章邯的大军吃上好几天。 而自己这边人少,还要带走俘虏的人,行动太慢可能会被秦军增援反打。 “烧。一粒米都不留。” 季布一挥手,几个骑兵跳下马,把粮车推到一堆,点上了火。火舌舔著乾燥的粮袋,很快就烧成了一片。 浓烟滚滚,直衝天际,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狂徒站在火堆旁边,看著那些粮车在火焰中扭曲、坍塌,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战场安静,是他的心安静了。 他想起韩信说的那句话,学了就要用,用了就要贏。 他用了,他也贏了。 这是他自己打出来的,不是託管的,不是龙且的,是他狂徒的。 季布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 狂徒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顺著嘴角淌下来。 “伤亡怎么样?”狂徒问到。 季布回头看了一眼,“死了三个兄弟,伤了七八个。对面死了大概七八十,剩下的跑了。俘虏十一个。” 狂徒沉默了。 死了三个,三个他带来的人,回不去了。 他知道打仗会死人,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那三个人的脸他还记得,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他们还衝他笑过。 “回去好好安葬。”狂徒说。 季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龙且,你变了。” 狂徒轻笑一下,“是人都会变,尤其是这个时代,不是吗?” 他翻身上马,让人將俘虏绑在马背上,他们要快点回去以防出现意外。 “走,回营。” 回程的路上,狂徒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风从耳边吹过,带著烧焦的粮草味和血腥味,他闻著这些味道,脑子里却在想著別的事。 他在復盘。 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动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里对了,哪里错了,哪里慢了,哪里犹豫了。 他觉得自己有几个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比如衝下去的时候,应该分一部分人先控制住粮车,防止有人放火,马惊了这边死伤会更严重。 虽然最后是他自己放的火。比如抓俘虏的时候应该更快,有几个本来能抓到的跑了。 比如自己的位置还是太靠前了,主將不应该冲在第一线,万一他倒了,这仗就输了。 但总的来说,他觉得还行。 这是他的第一次。不是龙且的第一次,是他狂徒的第一次。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狂徒先去向项羽復命。 他走进中军帐,浑身上下全是血,甲冑上还有一道口子,里面的绷带露出来,被血浸透了。 项羽正在地图前站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霸王,粮草截了。五十车,全烧了。俘虏十一个,正在审。” 项羽看著他,目光从他脸上的血痕移到肩膀上的伤口,再移到他握刀的手。 “受伤了?”项羽问。 狂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皮外伤。”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龙且,你今天打得不错。” 狂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项羽会夸他。 “但是,”项羽继续说,“你冲得太靠前了。你是主將,不是小兵。主將倒了,仗就输了。” 狂徒低下头,“是。” 狂徒还没有说话,弹幕开始说话了。 【虽然说项羽是在关心狂徒哥,但是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想想自己打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双標这一块,但是莫名的不是很討厌怎么回事】 项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跟以前不一样了,”项羽忽然说,“以前你是靠本能打,今天你是靠脑子打。” 狂徒抬起头,看著那双重瞳。 重瞳里没有责备,没有担心,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认可。 项羽伸出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去包扎吧。” 狂徒转身要走,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来。 “霸王。” 项羽抬起头。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今天如果不是你让我去,我不会有这个机会,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说不出口。 他跟项羽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没事。”狂徒笑了笑,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夜色已经铺满了整个天空。 狂徒站在星空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战场上,那一瞬间的安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心里没有杂念。 那一瞬间,他不怕了,不慌了,不想托不託管的事了,他就是他自己,一个在打仗的人。 这种感觉,比他在擂台上ko对手的时候还要好。 直播间里,弹幕早就开始说著狂徒的变化。 【狂徒哥今天真的变了】 【他明明应该是个莽夫,没想到……】 【莽夫?水都打不过的世界当莽夫吗?有点意思】 【虽然动作还是很糙,跟龙且没法比,但他在进步】 【那个设伏、两面夹击、留俘虏审问,都是韩信教的】 【但做决定的是他自己】 【狂徒哥从一个小兵都打不过的废物,变成能带兵打仗的人了】 【作为老父亲的我,只能说看著自家孩子成长很欣慰啊】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正站在营地的空地上,仰头看著满天的星星。 远处,韩信的帐篷里还亮著灯,他想了想,迈步朝那边走去。 帐帘掀开,韩信正坐在油灯下看地图。 看见狂徒进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受伤了?” “皮外伤。” 韩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仗打完了?” “打完了。” “贏了吗?” 狂徒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刀放在地上。 “贏了。” 韩信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就好。”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 “韩將军,我死了三个兄弟。” 韩信没有立刻说话。他低下头,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打仗就会死人,”他说,“你能做的,是让活著的人死得有意义。” 狂徒靠在帐柱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 他睁开眼,看著韩信。 “韩將军,明天请继续教我。” 韩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帐外的风大了些,吹得帐布猎猎作响。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两个男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狂徒拿起地上的刀,站起来。 “走了。” 他掀开帐帘,走进夜色里。 身后,韩信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但他嘴角的那一丝笑意,很久都没有散去。 第十八章 献策 狂徒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早上跟项羽练枪,下午跟韩信学兵法,晚上一个人捧著竹简读到深夜。 偶尔有斥候来报附近有小股秦军出没,他就带兵出去打一场,练练手。 打了几仗,虽然每次都掛了彩,但一次比一次顺手,一次比一次少死人。 他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將领。 章邯投降的消息传到楚军大营时,已经是七月中旬了。 狂徒记得那一天,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他正蹲在帐篷里啃一张硬饼,忽然听见外面炸开了锅。 欢呼声、叫喊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扔下饼跑出去,看见季布正站在营门口,脸上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高兴,是如释重负。 “章邯降了,”季布说,“二十万人,全交了。” 狂徒愣了一下。 二十万人。二十万秦军,就这么降了?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他会投降的,因为他没有选择。” 那个男人说对了。 章邯投降的消息瞬间席捲了整个营地。 士兵们奔走相告,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跪在地上对著南方的天空磕头。 狂徒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些流泪的、狂笑的、瘫坐在地上起不来的面孔,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等了太久了。 这些楚国人,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从楚国灭亡的那一天起,他们就等著有人能带著他们打回来。 项梁没做到,死在了定陶,项羽做到了。 中军帐里,气氛却比外面安静得多。 狂徒进去的时候,帐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卷竹简,那是章邯的降书。 他没有看那捲竹简,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帐子里没有人说话。 钟离昧端坐如钟,脸上看不出喜怒,季布靠在帐柱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刀。 其他將领各自坐著,有人喝茶,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盯著地面发呆。 项羽终於开口了。 “章邯降了,”他说,“二十万人,怎么处置?” 帐子里沉默了片刻。 钟离昧第一个说话:“收编。秦军也是人,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军餉,他们就会替我们打仗。” “二十万人,”季布把短刀插回鞘里,“我们自己的兵才五万。收编二十万降军,到时候是秦兵听我们的,还是我们听秦兵的?” 帐子里又安静了。 项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手指敲著桌面。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霸王。”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狂徒转过头,看见韩信站了起来。 韩信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站在一群全身披掛的將领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章邯的二十万人,不能收编,也不能放。” 项羽停下敲桌面的手指,看著他,“那你说怎么办?” 韩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咸阳的位置上。 “用他们。但不是收编,是用他们开路。” 帐子里有人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 韩信继续说:“章邯投降,秦朝的最后一只拳头就断了。现在的咸阳,是一座不设防的都城。赵高杀了二世皇帝,子婴又杀了赵高,秦朝內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抬起头,看著项羽,坚定道:“这是最好的时机。霸王应该立刻率主力从函谷关进军,抢在任何人之前进入关中。” 项羽看著他,没有说话。 韩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棘原到函谷关,从函谷关到咸阳。 “给我三万人,”他说,“翻越太行山,走小路,绕过函谷关,直捣咸阳。章邯的降军可以作为疑兵,从正面牵制秦朝的残部。我这边一旦威胁到咸阳,沿途的秦军就会不战自溃。” 帐子里一片死寂。 狂徒盯著地图上那条线,心臟砰砰直跳。 从棘原到咸阳,直线距离不算远,但要翻越太行山,走的是没有路的山路,三万人,带著兵器粮草,翻山越岭去打一座都城。 这个计划太胆大了,胆大到疯狂。 但狂徒脑子里忽然冒出四个字,围魏救赵。 曾经韩信教导自己时,说过的一段歷史事件。 帐子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三万人翻太行山?那不是送死吗?” “直捣咸阳?说得轻巧,打不下来呢?” “章邯的降军交给谁带?谁敢带?” 项羽抬起手,帐子里立刻安静了。 他看著韩信,那双重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韩將军,”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凭什么觉得,三万人就能打下咸阳?” 韩信没有退缩,语气更是带著骄傲,“咸阳现在已经没有能战的军队了。秦朝的精锐全在章邯手里,章邯降了,咸阳就是一座空城。” “打下咸阳,不需要三万人。一万人就够了。多出来的两万人,是用来应对路上可能遇到的抵抗。”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太行山的路,你走过?”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能走?” “凭地图,”韩信说,“凭当地人的口述,凭斥候的侦察。太行山有小路可以走,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项羽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章邯的二十万降军就在我们身后。你把三万人带走,剩下的两万人看著二十万降军,你觉得安全吗?” 韩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项羽没有给他机会。 “你的计划太大胆了,”项羽说,“大胆到冒险。我们现在不是只有三万人,我们身后有二十万降军,旁边有四十万诸侯联军。这些人各怀鬼胎,谁也不知道他们明天会不会反水。” 他站起来,走到韩信面前。 “你让我分出三万人去打咸阳,万一打不下来,这三万人就没了。到时候,我拿什么压住那些诸侯?拿什么控制那些降军?” 韩信低下头,“霸王说的是。” 帐子里没有人再说话。 狂徒坐在角落里,看著韩信的背影。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但狂徒觉得他好像在缩。 不是身体在缩,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在缩。 项羽转过身,回到主位上坐下。 “章邯的事,从长计议。都散了吧。” 將领们站起来,鱼贯而出。 韩信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狂徒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想一件事。 项羽说的那些话,有道理吗?有。分兵三万去打咸阳,確实冒险。二十万降军在身后,確实是一个隱患。 但韩信的计策,真的不行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韩信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光。 第十九章 劝諫 狂徒按照自己的设想想了很久,他觉得韩信的这一招绝对是可行的,最终还是想要去找项羽聊聊。 他掀开帐帘走进去的时候,项羽正坐在案前喝酒。 一个人,一盏酒,一碟咸菜。 案上摊著一张地图,已经被烛油滴了好几处。 “霸王。”狂徒站在帐门口。 项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来了,坐。” 明显,项羽是知道狂徒回来找他的。 狂徒点点头坐下来。 帐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项羽没有问他来干什么,只是把酒盏推过来,给他也倒了一盏。 狂徒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嗓子眼冒火。 他放下酒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霸王,今天韩信说的那个计策……” 项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图上,“你也觉得可行?” 狂徒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觉得……他的想法有道理。咸阳现在確实空虚,如果能在诸侯联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关中,天下就是霸王的了。” 项羽端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斜眼看了一下狂徒,“然后呢?” 狂徒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拿下关中,然后呢?”项羽放下酒盏,看著狂徒,“你觉得那些诸侯会乖乖听话吗?章邯的二十万降军会老老实实跟著我们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龙且,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不是秦朝,”项羽说,“秦朝已经完了。一个连都城都守不住的朝廷,不值得我担心。”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从巨鹿一路划到咸阳,又从咸阳划回楚地。 “我担心的是这些诸侯。巨鹿之战的时候,他们四十万人看著我们五万人拼命,没有一个人动。仗打贏了,他们跑过来跪在我面前,口口声声叫我上將军。”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 “你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吗?”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怎么吃掉我们?” 项羽笑了,那个笑容很冷,“不。他们在想,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比项羽更强的人,然后投靠过去。” 帐子里安静了几秒。 “韩信的计策,我考虑过,”项羽重新坐回案前,“翻越太行山,直捣咸阳。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不是不能做。” 狂徒一愣,“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把三万人交给韩信。” 项羽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狂徒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项羽看了他一眼。 “韩信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狂徒想了想,“他是淮阴人,也属於楚国旧地,以前在项梁將军麾下,后来……” “后来一直没被重用,”项羽接过话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因为他太傲了。”项羽端起酒盏,又放下,“项梁叔父在世的时候,韩信向他献过策。叔父没听,不是因为计策不好,是因为他每次献策,他的眼神、语气,都像是在告诉別人你们都不行,只有我行。” 他看著狂徒,“这种人的本事再大,也不能用。因为他会让身边的人觉得不安。” 狂徒沉默了,已经在被韩信教导的他也能感觉到韩信现在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他教导自己的过程中还是对好些人表示明显的不屑。 这是韩信骨子里的傲气,就像是面前霸王一样,骨子里同样有傲气。 “霸王,”狂徒说,“韩信只是想帮忙。” “我知道,”项羽说,“所以我没罚他。”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盏酒,一饮而尽。 “龙且,你跟他走得近,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狂徒看著他。 “这个人,是一把刀。刀可以用,但握刀的手,不能松。” “还有,他的计划我考虑过,可以执行……但是不能是他来,不能是我项家军来。” “龙且,”项羽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不是不信任他。我是……” 他顿住了,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我是不能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个我不了解的人身上。” 他抬起头,看著狂徒。 “你明白吗?我身后是五万楚军,是项家的基业,是那些跟著我从会稽一路杀出来的兄弟。我做每一个决定,都得想著他们。韩信的那个计策,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但我不能拿五万人的命去赌一个也许。”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项羽说得对。 站在项羽的位置上,他確实不能轻易把几万人的命交到一个来歷不明的人手里。 哪怕那个人再有本事。 但狂徒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司马卬呢?”他问,“你为什么让司马卬去?他不是楚军的人,他是诸侯联军的人。你信他?” 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讽刺的笑。 “我信他?我不信他。但我不在乎他输贏。他输了,损失的是他的人,不是我的。他贏了,章邯的后路断了,我得利。” 他看著狂徒。 “龙且,打仗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很多东西。” 狂徒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项羽,跟他印象里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不太一样。 那个项羽是天神下凡,一枪破万军。 这个项羽是一个坐在油灯下、皱著眉算计得失的凡人。 狂徒走出中军帐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营地里走。 夜风把篝火的烟味吹得到处都是,他闻著那个味道,脑子里乱糟糟的。 项羽说的那些话,他都听懂了。 韩信太傲了,也太急了,他太想证明自己了,所以每次献策都带著一种锋芒。 这种锋芒刺伤了项羽,也刺伤了帐子里的每一个人。 但韩信的计策,真的是错的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韩信在地图上划出那条线的时候,他的心跳加速了。那是他听到一个好主意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走著走著,不知不觉走到了韩信的帐篷前。 帐帘没有放下,里面还亮著灯。 韩信坐在案前,面前摆著那捲地图。他没有在看地图,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狂徒在帐外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韩信抬起头,看见是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龙且將军。” 狂徒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那捲地图。地图上,从棘原到咸阳的那条线还在,被手指反覆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跡。 “韩將军,”狂徒说,“我找过霸王了。” 韩信的手停了一下。 “你去找他了?”韩信的声音很平静,但狂徒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我替你说了几句话。”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把地图捲起来。 “不必了。”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霸王不会採纳我的计策的。不是因为计策不好,是因为……” 他没有说下去。 狂徒看著他,“因为什么?” 韩信抬起头,看著帐篷顶。 “因为我这个人。” 帐子里安静了很久。 不过,狂徒还是將项羽告诉自己的另外一个消息说了出来。 “霸王说,他派了司马卬和申阳?”韩信终於开口了。 “对。从太行山迂迴南下。” 韩信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狂徒注意到,他敲地图的手指停了下来。 “所以我的计划,他拒绝了。但我的思路,他用了。” 狂徒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韩信说翻越太行山直插关中,项羽说派诸侯军从太行山迂迴南下,方向是一样的,力度不一样。 “这不是一样的。”狂徒说。 韩信看了他一眼,很明显的意思,你確定? “哪里不一样?你的是打关中,他的是打侧翼。你的三万人是楚军精锐,他派的是诸侯军。”狂徒认真到,“难道,我有什么遗漏?不应该吧。” 韩信看到狂徒那完全摸不著头脑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释然到:“算了,再交你一手。” 他把地图捲起来,用绳子扎好,放在一边。 第二十章 狂徒:为什么愿意教我?韩信:证明我的能力 【韩信刚刚那嘴角微微抽动,是不是觉得狂徒哥很傻?】 【不用怀疑,我都不好意思说我粉的是这么个主播。狂徒哥摸不著头脑.jpg】 【好好好,这么整是吧。我也来。狂徒哥摸不著头脑.jpg】 【说真的,我感觉项羽这一手还是没什么问题才对啊,为什么韩信確觉得问题很大?】 【谁知道呢?等他告诉我们就好了。】 韩信与狂徒对坐著,表情严肃。 狂徒也没有时间管弹幕,或者说这段时间他玩游戏就很少管弹幕了。 “霸王不想让项家军冒险。”韩信说,语气很平静,“三万人翻越太行山,成功了,功劳是韩信的;失败了,损失的是项家军。这个帐,他会算。”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霸王不是那种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哪种人? 狂徒发现自己其实不太了解项羽。他知道项羽重情重义,知道项羽打仗天下无敌,知道项羽对兄弟好得没话说。 但项羽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他怕什么,狂徒不知道。 “还有另一层原因。”韩信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原因?” 韩信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 “刘邦。” 狂徒愣住了,“刘邦?” 狂徒忽然想到了《楚汉》开头的cg,最终的对手正是刘邦…… 自己居然忘记关注这傢伙的动向了…… “巨鹿之战前,怀王与诸將约定: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刘邦已从武关道西进,若他速胜南阳守军,可能比我们更快抵达关中。而章邯若降,我军需耗时整编其部眾,反被拖延。” 韩信顿了顿,“如果我现在带三万人从太行山直插关中,就算打下了,也晚了。刘邦可能已经进了咸阳。” 狂徒的脑子嗡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韩信的计划,不是为了打章邯,是为了抢在刘邦前面进关中。 “但霸王算得更远:收编秦军后,他便是天下最强势力,刘邦占个咸阳又如何?无大军在手,不过是砧板鱼肉。” 韩信的声音很轻,“他想的是,灭秦之后,天下是谁的。”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狂徒坐在那里,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好菜…… 他一直以为项羽只想打贏这场战爭,但现在他知道了,项羽想的比这更远。 远到他觉得有点冷。 “所以,”狂徒慢慢地说,“霸王拒绝你的计划,不是因为风险太高。是因为……” “是因为这个计划成功了,对他未必有好处。”韩信替他说完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项羽要的不是灭秦,是降章邯。 降了章邯,二十万秦军就是他的,有了这二十万人,他才有跟刘邦、跟天下诸侯叫板的资本。 而韩信的计划,是直接去掀桌子。 桌子掀翻了,章邯是完了,但刘邦也捡了便宜。 项羽手里还是那几万人,拿什么跟已经进了关中的刘邦爭?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不信我。”韩信接著说道。 狂徒愣住了,有点不敢置信。 在他的感觉中项羽对军队中的兄弟都是极好的啊。 韩信转过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虽在项梁將军麾下效力过,也献过策,但从未独领一军。在霸王眼中,我终究不如你、季布、钟离眜这些隨他起兵的兄弟值得託付。”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万人,交给我?他不放心。上將军的一个大问题便是这里……” 狂徒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韩信说的可能是对的,韩信很擅长看人心…… “韩將军,”狂徒纠结了好一段时间问到,“你恨霸王吗?” 韩信愣了一下。 “恨?”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恨。” “那你不觉得委屈吗?” 韩信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委屈?自然有。我熟读兵书,推演天下局势如观掌纹,却只能做一执戟郎中……霸王不用我,非我之过,而是他看不到这乱世中,兵权谋术可定乾坤!”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我想要的太多了。想要兵权,想要带兵打仗,想要证明自己。这些东西,霸王给不了我,他只相信自己人,但是啊……” 他抬起头,看著帐顶。 “一个刚死了叔父的年轻人,带著几万残兵,面对二十万秦军,周围全是各怀鬼胎的诸侯。他能信任谁?他敢把三万人交给一个他不太熟悉的人吗?” 狂徒沉默了。 他从来没从项羽的角度想过这些问题。 “所以我理解他。”韩信说,语气很平淡,“理解,不代表不委屈。”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月光涌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你以后还献策吗?”狂徒好奇道。 他实在不想韩信因为项羽这次的事情让他不愿意再为其献策,这將会是楚军的损失。 韩信沉默了很久,“会,因为我是韩信。” 他的声音很轻,但狂徒听出了那三个字里藏著的东西。 不是骄傲,是宿命。 “龙且,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吗?” 狂徒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他信任的人。”韩信转过头,看著他,“你是他的兄弟。他愿意听你的话。我教你的东西,总有一天,你能用上。” “用上什么?” “用上……”韩信想了想,“让他少犯一些错?或者,证明我的能力?” 他放下帘子,走回来,重新坐下。 “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的课,还没上完。” 他从旁边拿出一卷新的竹简,摊开在狂徒面前。 “今天讲『用间』。用间者,有五间:有因间,有內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 狂徒低下头,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却还在想著刚才那些话。 他忽然觉得,韩信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孤独。 【韩信解释以后,我只能说他的確很牛逼,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但项羽的理由也有属於自己的考量。】 【项羽有自己的算盘。他不想让自己人损失,更不想让刘邦捡便宜。】 【你们能不能不要用现代人的思维去套古人?项羽那个位置,换你你也得这么选。】 【我不是说项羽错了,我是说……韩信挺可怜的。】 【他献了策,项羽用了他的思路,但没用他的人。】 【这就是职场啊兄弟们。】 【狂徒哥今天受衝击了。他以前觉得项羽是完美的,现在发现不是。】 【完美的人才可怕,不完美的才是真人。】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反覆转著一个念头。 韩信说,他教他,是因为他是项羽信任的人。 总有一天,他能用上那些东西,让项羽少犯一些错,以及证明韩信的能力…… 狂徒忽然觉得,这个担子好重。 重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第二十一章 沉默 项羽最终採纳了范增这个狂徒几乎没什么交流的人的建议,接受了章邯的投降。 二十万秦军被卸去甲冑,安置在楚军大营以南的空地上,由项家军日夜监视。 尘埃落定后,韩信彻底沉默了下来。从那天起,韩信再也没有在中军帐里主动说过话。 狂徒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以前开会的时候,韩信虽然坐在角落里,但眼睛一直盯著地图,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会微微点头。 他在思考,在判断,在脑子里推演著各种可能性。 现在,他只是坐在那里。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什么光,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 项羽布置任务的时候,会点到谁就谁去做。 没有人点到韩信,韩信也不会主动请缨,他成了一个透明人。 狂徒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知道韩信有本事,那种本事不是吹出来的,是真正的有大本事。 巨鹿之战前,他看穿了章邯的困境;章邯投降后,他看穿了咸阳的空虚。 他说的每一句话,后来都被证明是对的。 但在这个营地里,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的人是谁。 有一天傍晚,狂徒去找韩信,发现他正蹲在帐篷后面的一块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狂徒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画一座城的攻防图。 城墙、护城河、城门、箭楼,画得很细致,连城墙上每隔多远有一个垛口都標了出来。 “这是什么?”狂徒蹲下来问。 “咸阳。”韩信没有抬头,继续画著。 “你在研究怎么打咸阳?” 韩信停了一下手里的树枝,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黯淡,隨即继续画,“閒著也是閒著,习惯罢了。” 狂徒看著地上那张越来越复杂的攻防图,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这个人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一遍一遍地推演著永远不会被执行的计划,一遍一遍地计算著永远不会被採纳的路线。 他在跟自己下棋。 “韩將军,”狂徒说,“霸王那边……” “我知道。”韩信打断了他,放下树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霸王有自己的考虑,我理解。” 他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平静。 “龙且將军,你不必替我不平。这个世上,不是有本事的人就一定能出头的。” 他转身走回帐篷,留下狂徒一个人蹲在那张攻防图前。 狂徒低头看著地上的咸阳城,忽然伸出手,用脚把那些线条抹平了。 他盯著那片被毁的图,既是不忍韩信自困於此,更是痛惜良策蒙尘。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章邯的二十万降军被安置在楚军大营以南的一片空地上,由项羽亲自派兵监视。 诸侯联军各自驻扎在原地,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要走。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什么。 狂徒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关中的那扇门,正在一点一点地关上。 刘邦已经攻破了武关。 这个消息是斥候带回来的,狂徒听到的时候,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抢在任何人之前进入关中。 现在,有人抢在前面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韩信的时候,韩信正在擦他的剑。 那是一把很旧的剑,剑身上有好多豁口,但被擦得很亮。 韩信擦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嗯。” 狂徒看著他,忍不住说:“你的计策是对的。如果当初霸王听了你的,现在在关中的就是我们。” 虽然现在项羽才是诸侯之间最大的势力,但是看著別人先进去还是有点不爽的,本有机会成为自己的果实却被其他人现摘掉了。 韩信把剑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剑刃,然后放下,“可惜没有如果。” 他抬起头看著狂徒。 “龙且將军,你知道霸王为什么不愿意採纳我的计策吗?” 狂徒想了想,“这你之前不是为我分析过了吗?” 韩信笑了一下,“那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重要的。” 他把剑插回鞘里,放在一边,“霸王不想灭秦。” 狂徒愣住了。 “至少,不想现在灭秦。”韩信继续说,“巨鹿之战后,霸王已经是诸侯的上將军了。但这个上將军是靠打仗打出来的,不是靠封的。” 他看著狂徒。 “如果他现在灭了秦朝,拿了关中,那些诸侯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项羽太强了,强到我们加起来都打不过他。然后呢?然后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他。” 狂徒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所以霸王要做的,不是灭秦,”韩信说,“而是分封。把天下分成很多块,分给那些诸侯。让他们互相牵制,互相消耗。等到他们都弱了,再一个一个收拾。” 他顿了顿。 “我的计策,会打乱他的计划。” 狂徒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项羽说的话,“我担心的是这些诸侯。” 当时他以为项羽是在担心诸侯会背叛,现在他明白了,项羽不是在担心被背叛,他是在算计怎么吃掉他们。 “那你为什么还要献策?”狂徒问。 韩信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因为我是韩信。看见了路,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著外面的天空。 “霸王要走他的路,我走我的。只不过……” 他没有说完。 狂徒站在他身后,等著他继续说。 韩信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了。 “只不过,我不知道我的路在哪里。”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在想韩信说的那些话。 “霸王不想灭秦。”“看见了路,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这两种想法没有对错之分。项羽有项羽的道理,韩信有韩信的道理。 站在项羽的位置上,他考虑的是整个天下的格局,是诸侯之间的制衡,是长远的大计。 站在韩信的位置上,他看见的是一条路,一条可以最快结束战爭、最快统一天下的路。 谁对谁错?狂徒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当一个人的计策是对的,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被採纳的时候,那种感觉,比打了败仗还难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韩信蹲在帐篷后面画攻防图的画面。 那个画面,他大概会记很久。 直播间里,弹幕少了很多。 不是没有人看,是不知道说什么。 【韩信太可怜了】 【他的计策是对的,但没有用】 【项羽不是不知道他的计策好,是因为这个计策会打乱他自己的计划】 【一个想的是速战速决,一个想的是长远布局。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不同】 【但韩信那种看见了路却不能走的感觉,我懂】 【狂徒哥也很难受吧,他夹在中间】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闭著眼睛,听著帐外的风声,很久才睡著。 第二十二章 秦卒不能留 章邯投降后的日子,並没有狂徒想像中那么平静。 二十万秦军被安置在楚军大营以南三里的空地上,帐篷连著帐篷,炊烟连著炊烟,远远看去像一座灰色的城池。 白天,秦兵们被组织起来修筑营垒、搬运粮草,干著最苦最累的活儿。 晚上,他们蜷缩在单薄的帐篷里,用狂徒听不太懂的关中话低声交谈。 狂徒每次路过那片营地,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二十万人,二十万双眼睛,二十万颗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心。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 “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万块石头。” 矛盾是从小事开始的。 先是口角,楚军士兵嘲笑秦兵是亡国奴,秦兵回骂楚军是南蛮子。 双方的语言不通,但侮辱人的表情全世界都一样。 然后是推搡,再然后是群架。 第一次群架伤了十几个人,第二次伤了五十几个,第三次,也就是昨天。 死了三个。 一个楚军士兵被秦兵用木棍砸碎了脑袋。两个秦兵被楚军用刀捅穿了肚子。 狂徒赶到现场的时候,地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 季布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再这么下去,”季布说,“不用等诸侯来打,我们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狂徒没有说话,他看著那些被押走的秦兵,他们低著头,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愤怒。 那种愤怒闷在胸腔里的,像一块烧红的炭,外面裹著灰,看著不烫,一碰就能把人烧穿。 当天晚上,项羽升帐。 帐子里的气氛比狂徒预想的要沉重得多。 钟离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季布把玩短刀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连一向沉稳的蒲將军都在不停地换坐姿。 所有人都在等项羽开口,但项羽只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卷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帐外有人在走动,是巡逻的士兵。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帐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於,项羽放下竹简。 “秦卒不能留。” 六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帐子里没有人说话。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十万人,”项羽继续说,“跟了我们快两个月了。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你们比我清楚。入关之后,一旦有变,我们前后受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杀。” 帐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狂徒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弹幕也在这个时候炸了。 【二十万人杀掉?真假?】 【我艹,这样搞是不是太狠了?】 【项羽疯了吧,这可是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万头猪啊】 【但是,项羽的眼神完全是下定决心了啊!】 【这样確定不会引起譁变?二十万人一旦反抗,他们能镇压吗?】 【说不定只是想要杀鸡儆猴吧,先干掉一点人,让秦军不敢搞事?】 【有可能,绝对是这样的】 总之,弹幕全是在说二十万人不可能就这么杀掉。 钟离昧第一个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霸王,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个。全杀了,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 “天下人?”项羽看了他一眼,“天下人现在就在我们旁边。四十万诸侯联军,二十万降卒。你以为他们是怎么看我们的?”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中间。 “巨鹿之战后,那些诸侯跪在我面前,叫我上將军。你以为是真心?不,是因为我手里有五万能打仗的兵。” 他转过身,看著钟离昧,语气严肃完全没有一点瞎说的样子。 “现在,这二十万秦卒就在我们身后。万一有人煽动,万一他们反了,我们这五万人,能挡得住两面夹击吗?” 钟离昧沉默了。 季布停下手里把玩的短刀,抬起头,“霸王,非杀不可?” 明显,他也觉得全杀掉实在是……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没有犹豫,语气坚定:“非杀不可。” 帐子里又安静了。 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霸王,我有话说。” 项羽转过头,看著他,“说。” 狂徒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触怒项羽,但他不能不说了。 “霸王,韩信跟我说过一句话,杀降不祥。这些秦兵已经放下了武器,他们不是敌人了,是俘虏。杀了俘虏,以后谁还敢投降?” 项羽盯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变冷了,“韩信跟你说的?” “是,”狂徒没有退缩,“但这不是韩信的私话,这是兵书上写的东西。杀降会失民心,会让天下人觉得霸王是个残暴的人。將来打天下,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归附。” 帐子里的將领们面面相覷。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人低下头盯著地面,没有人敢接话。 项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高兴,是那种毫不在乎的冷笑。 “民心?”项羽说,“龙且,你知道秦朝是怎么统一天下的吗?靠民心?不,靠的是刀。秦人的刀砍了楚人二十年,楚人的刀今天砍回去,有什么不对?” 他走到狂徒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你不是没听过。项梁叔父死在秦军手里,楚国的子弟被秦兵杀了多少?现在你跟我说民心?” 狂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项羽没有给他机会。 “你说杀降不祥,那你知道白起坑杀了多少赵卒吗?四十万。他杀了四十万,秦朝不照样统一了天下?” “白起最后自杀了,”狂徒说,“他不得好死。” 这是在韩信为他讲解兵法的时候所了解到的事情。 帐子里一片死寂。 狂徒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会从嘴里说出来。 他看见项羽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龙且,”项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在咒我?” “霸王,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项羽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散帐。” 將领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低著头往外走。 狂徒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想再说点什么,但项羽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走出帐子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第二十三章 恨能传世 当狂徒走出营帐以后,季布在外面等他。 “你疯了?”季布压低声音,“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霸王不得好死?” “我说的是白起。” “在霸王耳朵里,你说的是他。” 狂徒沉默了。他知道季布说得对。 项羽把白起视为自己的同类,都是能打硬仗、能杀人的统帅。 你说白起不得好死,在项羽听来,就是在咒他。 “但这件事真的不能做,”狂徒说,“杀了二十万人,霸王的背上就永远背著这笔血债了。” 季布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龙且,”季布说,“你知道霸王为什么要杀这些秦兵吗?” “怕他们造反。” “那是表面。”季布的声音很低,“真正的原因是,他恨秦人。” 狂徒愣了一下。 “项梁將军死在秦军手里。楚国的都城被秦人烧了。楚国的王陵被秦人刨了,楚国的子弟被秦人杀了十几万。”季布看著狂徒的眼睛,“这些帐,霸王都记著,他要算。”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季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恨秦人,不是战略,不是算计,是恨。 狂徒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打擂台的时候,有一个对手曾经在赛前侮辱他的教练。 那场比赛,他上去就把对方打成了脑震盪,赛后还被禁赛了半年。 所有人都说他太衝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战术,没有技术,只有三个字。 打死他。 项羽现在就是那种状態。 不是不懂杀降的后果,是不在乎。 【我靠,从季布的话里我感觉要是我经歷这样的事情我也会这么干】 【但是,这些人……】 【二十万人,一旦有不听指挥的人,到时候就会升起一场暴乱,对於一支军队来说是绝对不行的】 【杀就杀唄,反正项羽的武力以及军队完全有能力將叛乱都压下来】 【但是,这样做实在是太过了啊。这完全是泄愤,根本不该是一个將军,或者说未来的王该做的事】 弹幕分成两派,一派觉得杀了更好省得发生暴乱,二十万人的暴乱可不是闹著玩的。 另一派却认为不该这么做,这可是二十万条命。 狂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韩信的帐篷前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帐外了。 帐帘没有放下来,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地上切出一个明晃晃的梯形。 韩信坐在案前,面前摊著那捲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 狂徒掀帘走进去,一屁股坐在韩信对面。 “霸王要杀那些秦兵。”狂徒苦笑到。 韩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地图上画著什么。 “二十万,全杀。”狂徒的声音有些发哑,“我想劝他,劝不住。” 韩信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似乎早就猜到了。 “你用什么理由劝的?”韩信问。 “杀降不祥,失民心。” 韩信点了点头,“霸王怎么说?” “他说秦朝靠刀统一天下,说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卒照样帮秦朝打了胜仗。”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白起坑杀赵卒之后,赵国人对秦人的恨,传了三代。秦朝统一天下之后,赵地是最先反的地方之一。” 他看著狂徒,摇头道:“霸王只看见了刀能杀人,没看见恨能传世。” 狂徒靠在帐柱上,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韩將军,你说,霸王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把地图捲起来,又摊开,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霸王这么做,有他的道理。”韩信终於开口了,“二十万降卒,五万楚军,兵力一比四。这些人都是秦人,他们的父母妻儿在关中,在前方的函谷关。一旦入关,面对他们的家乡父老,你说他们还会听楚军的指挥吗?” 狂徒睁开眼睛,看著韩信。 “所以霸王怕他们反。” “不是怕,”韩信说,“是必然。二十万人,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就会全反。到时候,楚军腹背受敌,別说打天下了,能不能活著出关都是问题。” 狂徒坐直了身子,“那你觉得,该杀?” 韩信看著他,那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神色,“我从来没说过该杀。”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背对著狂徒。 “杀降是下下策。真正的高手,能让降卒为自己所用。用他们的粮草养他们,用他们的刀枪打敌人,用他们的家乡做诱饵。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套能消化二十万人的制度。”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 “霸王没有这些东西。他只有五万人,身后是四十万各怀鬼胎的诸侯联军。他能怎么办?” 狂徒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纳降,”韩信说,“是他纳不起。” 帐子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两个男人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韩將军,”狂徒说,“你这是在替霸王开脱?” 韩信摇了摇头,“我在说事实,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他。” 他走回案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杀降这件事,有三个层面的问题。第一,军事上,这是最省事的办法,但不是最好的办法。霸王选择了省事,放弃了纳降的可能。” “第二,政治上,杀降会让关中秦人恨之入骨。將来霸王要入主关中,没有秦人的支持,他站不稳。” “第三,道义上……”韩信顿了顿,“杀降不祥,不是迷信,是人心。你今天杀了二十万放下武器的人,明天你打天下的时候,每一个敌人都会拼死抵抗。因为他们知道,投降也是死。” 他看著狂徒的眼睛。 “这三个层面,霸王一个都没想过。或者想了,但不在乎。” 狂徒的脑子里反覆转著这些话。 军事、政治、道义,韩信把这件事掰开了揉碎了,每一个角度都讲得清清楚楚。 但清楚有什么用?项羽不听。 “韩將军,”狂徒的声音很低,“有没有办法阻止?” 韩信沉默了很久,“没有。”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但砸在狂徒心里,重得像一块石头。 “霸王已经做了决定。在座的將领没有一个人敢反对。你反对了,但没用。” 第二十四章 霸王不背 狂徒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很多人,秦兵、楚军、他已经分不清了,但那双手从来没有杀过放下武器的人。 “龙且將军,”韩信忽然说,“你问过我,以后还献不献策。我说会,因为我是韩信。” 他顿了顿。 “现在我问你,以后还劝不劝?” 狂徒抬起头,看著韩信,“劝。” 韩信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劝,但你要做好劝不动的准备。” 狂徒站起来,在帐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脑子里的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韩將军,”他停下脚步,“如果这个命令必须执行,如果没有人能阻止……” 他转过身,看著韩信。 “那我来下这个命令。” 韩信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下这个命令。”狂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锚点。 “霸王需要有人去执行这件事,需要有人去背这个骂名。既然这样,那就我来。” 韩信盯著他,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翻涌著某种狂徒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狂徒说,“二十万人,死在我手里。这笔血债,我来背。” “霸王不会答应的。” “我会让他答应。” 韩信站起来,走到狂徒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龙且,”韩信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为什么霸王不愿意採纳我的计策吗?因为我太急了,我太傲了,我让周围的人觉得不安。” 他看著狂徒的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事,比我的计策更让人不安。你是在替霸王背罪。你让他怎么想?他会觉得你在替他承担,会觉得你在暗示他做错了。” 狂徒愣住了。 “你以为你在帮他,”韩信说,“但在他眼里,你是在指责他。” 帐子里又安静了。 狂徒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灌了一盆冰水,所有的热血瞬间凉了下来。 韩信说得对,项羽不会让他背这个锅。 不是因为心疼他,是因为骄傲。 项羽的骄傲不允许他让別人替自己背罪。 哪怕是好心,哪怕是兄弟。 “那我怎么办?”狂徒的声音有些沙哑,“就眼睁睁看著?” 韩信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月亮很大,月光洒在营地上,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龙且將军,”韩信说,“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只能选择,在它发生的时候,你站在哪里。” 【狂徒哥,你居然想要背这个血债,你疯了?!】 一眾弹幕都是这样的意思,而这一次狂徒似乎终於注意到观看直播的兄弟。 坐在自己的帐篷內,狂徒轻笑一声:“曾经韩信不是说过吗?有些脏事,有些影响王形象的事情,最终肯定是让別人背锅的。” “而我们这些讲谋略,將战术的,总会用很脏的东西,当年的白起是,这一次,我觉得我也可以!” 【狂徒哥,没必要吧。就是游戏而已。】 “是啊,这只是游戏而已。”狂徒看到这条弹幕似乎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只是游戏,我有啥不敢背的。” “项羽……霸王,是我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唯一觉得必须送他成王的人,我必须去试试。” 【狂徒哥,真男人!】 【狂徒哥,真男人!】 【狂徒哥,真男人!】 狂徒哥的话让这些粉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能这么说。 狂徒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直接去找项羽,他要去求他一件事。 让他来下这个命令。 韩信说的话他都记得,项羽不会答应,因为骄傲。 但他还是要去,不是因为他觉得项羽会同意,是因为他需要让项羽知道,有人愿意替他背。 哪怕被拒绝,哪怕被骂,哪怕被赶出去。 他要去。 天刚蒙蒙亮,狂徒就起来了。 他洗漱完毕,穿上甲冑,把刀掛在腰间。 他看著铜镜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脸色发灰,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他对著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走吧。” 中军帐的帘子放下来了,这说明项羽在里面,不见客。 狂徒在帐外站了一会儿,还是掀帘走了进去。 项羽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卷竹简,但眼睛没有在看。 他抬起头,看见狂徒,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这么早?” “霸王,我有话跟你说。” 项羽放下竹简,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说吧。” 狂徒走到他面前,站定。 “霸王,我知道那二十万秦卒,非杀不可。” 项羽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说话。 “我也知道,这个命令必须有人去执行。” 狂徒深吸一口气。 “我来。”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项羽盯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你来?”项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平。 “对。我来下这个命令,我来背这个骂名。”狂徒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没有停,“將来天下人骂起来,骂的是我龙且,不是霸王。” 项羽站起来,他比狂徒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龙且,”项羽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件事做完了,你身上背的是什么吗?” “二十万条命。” 项羽盯著他看了很久。那双重瞳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狂徒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心疼,又像是愤怒。 “你以为我杀这些人,是因为我怕?”项羽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以为我杀这些人,是因为我不知道杀降的后果?” 他走到狂徒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我告诉你,我知道。我知道杀了这些人,关中的秦人会恨我一辈子。我知道这件事会写在史书上,让后人骂我一千年。” 他的声音在发抖,狂徒第一次听见项羽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不做,这五万楚军怎么办?他们跟著我从江东打出来,从巨鹿打到这里,死了多少人?我不能让剩下的人,因为二十万秦卒的反水,死在函谷关外。” 狂徒也是发狠了,看著项羽的双眼,认真且坚定的说到:“我知道,你的顾虑、想法我都知道,但是!你是要成为王,这个世界的王,未来天下唯一的王,你不能有污点!不乾净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我,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兄弟!” 项羽看著狂徒的眼神,鬆开手,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你在替我背罪?你以为你把罪揽过去,我就轻鬆了?”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龙且,我项羽这辈子,不需要別人替我背罪,尤其是我的兄弟。” 狂徒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砸了一拳。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霸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项羽打断了他,“你是我兄弟,你不想让我一个人扛。” 他转过身,背对著狂徒。 “但这是我的仗,我的兵,我的命令。二十万人,是我要杀的。不是你。”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 “你回去吧。” 第二十五章 血冠独行 狂徒没有动,坚定的喊道:“霸王。” 项羽没有回头。 “霸王,”狂徒的声音有些哑,“你刚才说,楚军跟著你从江东打出来,死了多少人。你还记得吗,巨鹿之战前,你说过一句话,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项羽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现在要杀的,不是秦人,是投降的人。是放下武器的人。是把命交到你手上的人。” 狂徒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我知道你不杀他们,楚军可能活不下去。但你杀了他们,你就变成了你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帐子里一片死寂。 项羽慢慢转过身来。那双重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但却像是像是被掏空了。 “龙且,”他的声音很轻,“你说完了吗?” 狂徒看著他,忽然觉得眼睛很酸,“说完了。” 项羽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狂徒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他的嘴唇在抖,发不出声音。 项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像巨鹿之战前的那次练枪,又像项羽从万军之中把他拽上马背的那一刻。 “龙且,”项羽说,“你是我兄弟。我这一辈子,杀过很多人。秦人、赵人、齐人……以后还会杀更多人。” 他伸出手,按在狂徒的肩膀上,“但这些罪,我背得起。” “既然你说我是天命所归的王,那这浸透血锈的冠冕就该由我来戴!”项羽张开双臂,甲冑鏗鸣,手掌猛然攥住案上虎符。 “从巨鹿破釜沉舟那日起,泗水倒悬的是亡魂,泰山崩摧的是骸骨,可我的脚步何曾迟疑过半步?“ 项羽突然拔剑劈裂案角,木屑纷飞中声如雷震。 “二十万冤魂压不弯楚军的脊樑,史册千钧笔墨撕不破霸王的战旗!能负九州之重,能承万古之寂,能饮尽这八百里秦川血浪,也能独对千夫所指的万世骂名!“ “看这山河如鼎,烹天煮海的罪业我来扛,焚城灭国的业火孤来受!待孤踏破咸阳日……”项羽的重瞳突然凝望帐外天地,“你自会明白,王者肩头落的不止寒霜,更有撑起新天的朝阳!“ 项羽反手將剑插进地面三寸,裂纹蔓延至狂徒脚下。 狂徒看著此时的项羽,只感觉他高大耀眼到自己无法直视,“霸王……” “行了。”项羽收回手,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去吧。”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项羽重新低头看竹简的侧脸。 烛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尊被风吹雨打了几千年的石像。 弹幕又一次炸了。 【我艹!!好牛逼的话,这就是霸王项羽吗?】 【这样的战神,別说狂徒哥了,就算是我都忍不住想要在他的手底下做事啊,帅的离谱啊。】 【不说了,《楚汉》该启动了,我该回归霸王的怀抱了】 【我也不说了,现在就加入刘邦……】 【???】 【???】 【我直接在他那边盗取机密送给项羽,二五仔……我当定了。】 狂徒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营地里,听著远处秦卒营帐传来的嘈杂声,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吆喝,有人在笑。 他们还不知道,今天会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狂徒闭上眼睛,耳边忽然响起韩信的声音,“你只能选择,在它发生的时候,你站在哪里。” 他站在那里,站在阳光底下,站在二十万条人命和一道命令之间。 …… 那天上午,项羽下达了命令。 二十万秦卒被分批带到新安城南的一条深沟前。 一队一队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狂徒没有去现场。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用被子蒙住头,把耳朵塞住,但他还是听见了。 隔著几里地,他听见了风带来的声音。 不是惨叫声,太远了,听不见惨叫,是一种更沉闷的声音,像是大地在嘆息。 他缩在帐篷的角落里,抱著膝盖,像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帘被人掀开了。 阳光刺进来,狂徒眯起眼睛,看见季布站在帐门口。 季布浑身是血,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哭的。 “完了。”季布说。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狂徒心上,狂徒没有说话。 “你小子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个汉子。” 季布在帐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帐帘落下来,帐子里又暗了。 狂徒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项羽的脸,以及他当时慷慨激昂的话……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项羽背得起的,不是二十万条命。 是孤独。 那种没有人能替他分担、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的孤独。 也是属於王的孤独…… 狂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发出声音。 直播间里,弹幕很久没有人发。 然后有人打出了一行字。 【狂徒哥哭了。】 下面有人回覆:【我知道。】 又有人问:【项羽……他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那个问题。 过了很久,一条弹幕缓缓飘过屏幕。 【他错了,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那天晚上,狂徒走出帐篷,看见天上有许多星星。 他站在星空下,忽然想起项羽说过的那句话,“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杀二十万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句话。 狂徒仰起头,看著那些星星。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当他低下头的时候,脸上全是凉的。 不是眼泪。 是夜风。 新安坑杀后的第十天,大军拔营西进。 狂徒骑在马上,跟在项羽身后。 队伍拖得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二十万降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默的楚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甚至连马蹄声都显得沉闷。那些曾经在巨鹿城下欢呼的士兵,如今一个个低著头,像背著一座无形的山。 狂徒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自己也在想。 那二十万人,真的非杀不可吗?他不知道,韩信和项羽都有属於自己的说法,但是他只知道,从那一天起,项羽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后悔,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冷的、更硬的东西。像铁淬过火,变硬了,也变脆了。 而自己也知道了一件事,项羽……霸王必须被自己送上属於他的王座! 第二十六章 一字惊雷 行军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白天赶路,晚上扎营,周而復始。 狂徒每天都会去找韩信,两个人坐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韩信比以前更沉默了,但他没有离开。 狂徒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了一句:“还没到的时候。” 新安坑杀后的第三旬,大军抵达函谷关。 狂徒第一次看见这座关隘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人能攻下来的? 两座山崖像被巨斧劈开,城墙嵌於万丈绝壁之间,两侧山势陡峭,城墙高耸入云…… 墙头上插满了旗帜。不是秦旗,是一种狂徒没见过的旗帜。 白色的,上面绣著一个大大的“沛”字。 狂徒瞳孔一缩:“沛……刘邦!他果然已到关中!” 这是刘邦的队伍! 那个从沛县起兵的亭长,那个在项羽之前就西进入关的人。 斥候飞马回报:“霸王,函谷关已有重兵把守,守將是刘邦的人。关上竖『沛』旗,箭射檄文说:奉楚怀王令守关!” 项羽勒住马,望著远处的关城,沉默了很久。 狂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见项羽握著韁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刘邦,”项羽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亭长。”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调转马头,回了营地。 当天晚上,中军帐里气氛凝重。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函谷关的地形图。 帐子里坐著英布、季布、钟离昧、蒲將军等一眾將领。 狂徒坐在角落里,旁边是范增。 范增这几天一直不太说话,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自从巨鹿之战后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但狂徒注意到,每当项羽做出重大决定的时候,范增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突然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霸王,”英布第一个开口,“刘邦占了关中,派兵守函谷关,这是不让我们进去。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季布冷笑了一声,“他想当关中王。” 帐子里一片譁然。 “他凭什么?” “我们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在后面捡便宜!” “沛公?一个亭长,也配?” 项羽抬起手,帐子里安静了。 “刘邦有没有资格当关中王,不是他说了算,”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但现在,他派人守了函谷关,不让我进去。你们说,怎么办?”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英布站起来:“霸王,给我五千人,我把关城打下来。” 项羽看著他,没有说话。 钟离昧开口了:“函谷关是天险,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分兵绕道?” “绕不过去,”蒲將军摇头,“南边是秦岭,北边是黄河。要过去,除非飞过去。” 帐子里又安静了。 范增忽然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范增捋了捋鬍鬚,从袖中抖开半幅染血的帛书:“三日前截获刘邦军使。其左司马曹无伤密告,『守关乃萧何所迫,將士闻霸王名股慄不止。』” 他將帛书推至项羽面前:“若遣使暗许曹无伤关內侯之位,函谷关不攻自破!” 项羽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派人去跟曹无伤联繫,”范增说,“让他知道,霸王入关是迟早的事。如果他愿意配合,將来许曹无伤关內侯之位。” 帐子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狂徒看著范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韩信更可怕。 韩信算的是兵,范折算的是人心。 项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派人去。” 当天夜里,狂徒走出中军帐,发现韩信站在不远处,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狂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韩將军,今晚的议事,你怎么没去?” 韩信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我去了,也不会有人听。”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信说的是事实,自从上次献计被拒之后,项羽再也没有召他议过事。 他就像一个影子,在营地里无声无息地存在著。 “韩將军,”狂徒说,“你觉得函谷关能打下来吗?”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能,但不是靠强攻。” “那靠什么?” 韩信转过身,看著远处函谷关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关隘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靠威慑。” 他看著狂徒。 “霸王手里有一张牌,比任何攻城器械都好用,那就是他的名声。巨鹿之战,一战成名。新安坑杀,天下震动。关中的秦人怕他,刘邦的人也怕他。” 他顿了顿。 “如果霸王把大军摆在函谷关前,不用打,关上的守军自己就会乱。他们知道,跟霸王作对,没有好下场。” 狂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一点的確是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觉得,霸王会怎么打?” 韩信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龙且將军,你明天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留下狂徒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第二天一早,狂徒被战鼓声震醒。 他衝出帐篷,看见楚军已经在关前列阵了。 不是攻城阵型,而是阅兵阵型。 五千精骑列於谷口,后续步兵沿山道阶梯式布阵,甲冑鲜明,刀枪如林。 最前面是英布的骑兵,骑兵在谷底排成狭长锋线,步兵攀附两侧山脊。 狭窄的谷地像一道天然囚笼,连旌旗都难以完全展开。 项羽骑著乌騅马,立在阵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甲冑,没有戴头盔,头髮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 那双重瞳望著关城上的守军,一言不发。 关城上的守军显然被这个阵势嚇住了。 狂徒看见墙头上人头攒动,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往城下看。 一面“沛”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面站著一个穿著红色甲冑的將领,正焦急地跟身边的人说著什么。 项羽举起右手。 数万精锐列阵谷口,楚军大旗绵延数里。 那声音不是“杀”,不是“冲”,而是一个字。 楚。 第二十七章 降旗暗涌 三万余个人,同一个声音。 那声音在山谷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发麻,震得关城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狂徒站在阵中,被那声音震得头皮发麻。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大的声音,不是音量的问题,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炸的感觉。 五万个人,五万颗心,在同一瞬间跳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关城上的守军安静了,没有人喊话,没有人放箭,所有人都在看著那个骑在黑马上的男人。 项羽放下右手。 阵型变了,英布的骑兵开始缓缓前移,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后面的步兵紧隨其后,盾牌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铁墙。 他们没有冲向关城,而是在弓箭射程的边缘停下了。 项羽策马上前,独自一人走到关城下,在距离城墙大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马。 这个距离,城上的弓箭射不到他,但他能让城上的人看清他的脸。 他抬起头,看著关城,喊道:“守將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城墙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穿红色甲冑的將领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回道:“沛公左司马,曹无伤!” 项羽看著那个人,沉默了两秒。 “曹无伤,”项羽说,“你知道我是谁。”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城墙上又沉默了。 曹无伤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项羽,”项羽继续说,“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关门还关著……” 他没有说完,他调转马头,缓缓走回阵中。 五万楚军齐刷刷地转过身,退回营地。 关城上的守军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没有人说话。 当天下午,狂徒在营地里巡逻的时候,看见一个穿著百姓衣服的人从关城方向走来,被哨兵拦住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是要面呈项羽。 狂徒见状也知道是范增的计划开始了,连忙接过信,送到中军帐。 项羽拆开信,看了几眼,嘴角微微上扬。他把信递给旁边的范增。 范增看完,捋了捋鬍鬚,点了点头。 “霸王,曹无伤动摇了。” 狂徒站在旁边,听不太懂。 范增看向项羽,项羽点点头。 这种事,项羽不至於瞒著自家兄弟,更別说之前狂徒所做之事,更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比之乌騅、虞姬之下第一的位置。 范增把信递给他。 狂徒接过来,看见上面只有几行字。 “霸王威震天下,无伤不敢抗拒。然沛公有令,无伤不敢违。请霸王宽限数日,无伤当劝沛公开关迎接。” 狂徒看完,抬起头看著范增。 “亚父,这是……投降?” 范增摇了摇头,“不是投降,是拖延。曹无伤在等刘邦的消息。如果刘邦愿意让出关中,他就开门。如果刘邦不愿意,他也会开门,但他需要时间给自己找退路。” 范增看著项羽,认真的说到:“霸王,不能等。明天一早,必须破关。” 项羽点了点头。 “英布,”他说,“你带五千人,今夜从侧翼的山路绕到关后。不用打,只要让关上的守军看见你们的火把就行。” 英布站起来,“是。” “蒲將军,”项羽说,“你带三千人,正面佯攻。不用爬墙,只要擂鼓吶喊就行。” 蒲將军抱拳,“是。” 项羽转过头,看著狂徒,“龙且,你跟我。” 狂徒愣了一下,“霸王,我做什么?”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跟著我。我让你看一场戏。” 当天夜里,狂徒跟著项羽,骑马上了一处高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函谷关。 月光下,关城像一条黑色的长蛇,蜷缩在两山之间。 子时,英布的队伍出发了,五千人,没有火把,摸黑前进。 狂徒看不见他们,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碎石滚落的声音。 丑时,英布的人到了预定位置。 不多时,山后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像一片星海从地面升起。 关城上的守军炸了锅,狂徒听见警钟疯狂地敲响,听见有人在喊“后面有敌人”,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 正面,蒲將军开始擂鼓,三千面鼓同时敲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关城上的守军彻底乱了。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那面“沛”字旗在风中歪歪扭扭地晃了几下,然后倒了。 项羽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切,面无表情。 “龙且,”他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怕吗?” 狂徒想了想,“因为霸王的威名。” 项羽摇了摇头,平淡的说到:“不是因为我的威名。是因为他们知道,跟我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调转马头,朝山下走去。 “走吧。明天一早,关门就开了。” 天刚亮,狂徒就听见了营门外的喧譁声。 他走出去,看见函谷关的关门大开。 曹无伤带著十几个隨从,徒步走出关城,走到楚军营门前,跪了下来。 “罪將曹无伤,恭迎霸王入关。” 他的声音在发抖,额头磕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项羽骑著乌騅,从营门中出来,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曹无伤,沉默了几秒。 “起来。” 曹无伤爬起来,不敢抬头。 “刘邦在哪儿?”项羽问。 “沛公……沛公驻军霸上,距此六十里。” 项羽点了点头,没有再看曹无伤,策马入关。 五万楚军鱼贯而入,穿过函谷关,进入关中平原。 狂徒骑在马上,第一次看见关中的土地。 那是大片大片的平原,一望无际,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茬子。 远处有村庄,炊烟裊裊升起。 有人站在田埂上,远远地看著这支军队,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好奇。 狂徒忽然想起韩信说过的话,“关中的秦人恨霸王。” 他看著那些站在田埂上的人,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子弟兵,那二十万秦卒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大军西行六十里,在戏水西岸扎营,这里离刘邦的驻地霸上只有四十里。 项羽下令安营扎寨,全军休整。 但他没有休息,他站在地图前,面前是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是曹无伤写的。狂徒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他看见项羽看完信之后,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猎手看见猎物时的表情。 “霸王,信上说什么?”范增问。 项羽把信递给他。 范增看完,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刘邦想做关中王?” 项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著帐外的天空。 “亚父,”他说,“你说,一个亭长,凭什么?” 范增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到:“霸王,刘邦这个人,不可小看。他入关之后,约法三章,收买民心。关中的秦人都向著她。” 他顿了顿。 “而且,他手下有一批人,张良、萧何、曹参,都是能人。如果让他占了关中,將来必成大患。” 项羽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著帐中的將领们。 “明天,进军霸上。” 第二十八章 兵临霸上,范增急諫 “明天,进军霸上。” 狂徒站在角落里,听著这些话,心跳得很快。 他忽然意识到,一场比巨鹿之战更危险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不是刀兵相见的较量,是另一种较量。 谁的拳头硬,谁的名分正,谁的人心齐。 他不知道谁会贏,但他知道,项羽不会输。 只因为这样的时代,唯有极致的武力与极致的谋略才能贏到最后。 而项羽本身就是极致武力的代表,而极致的谋略,韩信……同样在楚军! 那天晚上,狂徒去找韩信。 韩信坐在帐篷里,面前摆著那捲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但这回韩信却没有在看地图,而是在发呆。 “韩將军,”狂徒说,“我们入关了。” 韩信点了点头,“我知道。” “霸王明天要去霸上,跟刘邦对峙。” 韩信又点了点头,“我知道。” 狂徒在他对面坐下来,想从韩信这里得到点他的想法。 “韩將军,你觉得……霸王会怎么处置刘邦?” 韩信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他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但我知道一件事。霸王有一个机会,一个以后再也没有的机会。”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机会?” 韩信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著远处霸上的方向。 “杀了刘邦。” 帐子里安静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若霸王此时除刘邦,可绝后患……错过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韩信没有说下去。 狂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韩將军,你觉得霸王会杀吗?”狂徒有些许不確定的说到。 韩信转过身,看著狂徒。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范增一定会劝他杀。” 他走回案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龙且將军,明天的事,你帮不上忙。你只能看著。” 狂徒沉默了。 他知道韩信说得对,他只是一个小將,一个跟著项羽打天下的普通將领。 在决定天下命运的时刻,他只能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些大人物做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忽然问到:“韩將军,你说,霸王要当皇帝吗?” 韩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了一句:“霸王想当的,不是皇帝。” 狂徒转过头,看著他。 “那他想当什么?” 韩信抬起头,看著帐篷顶。 “他想当天下第一。” 他低下头,看著狂徒。 “天下第一和皇帝,不是一回事。”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很久没有睡著。 他想著韩信的话,想著项羽的表情,想著函谷关前那五万人的吶喊。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场大戏的中间,但什么都不是。 他不是项羽,不是韩信,不是范增,他只是一个观眾,一个离舞台太近的观眾。 近到能看清演员脸上的每一道皱纹,近到能听见台词背后的嘆息。 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跟著项羽去霸上。 明天,他会看见刘邦。 明天,会发生一些事,一些以后会被写进歷史里的事。 他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会记住。 一辈子都忘不掉。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一直没有断。 【函谷关没打就破了……项羽太恐怖了】 【不是恐怖,是威名。一个人往那一站,关上的人就腿软了】 【曹无伤那个跪法,我隔著屏幕都觉得膝盖疼】 【狂徒哥今天全程旁观,没有出手】 【但他看得比谁都认真】 【你们有没有发现,狂徒哥的眼神变了】 【什么变了?】 【以前的狂徒哥,眼睛里是“我操这人好猛”。现在的狂徒哥,眼睛里是“我操这事好复杂”】 【他在成长,他在用自己的脑子看这个世界了】 【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发展】 【要是我的话,我的究极大脑该告诉我使用究极的武力了】 【……莽夫】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闭著眼睛,听著帐外的风声,很久才睡著。 …… 翌日半夜,狂徒被帐外马蹄声惊醒,见项伯黑衣沾露,显是疾驰归来。 他掀开帐帘,同时看见一个斥候浑身是土地从营门外衝进来,直奔中军帐。 狂徒本能地跟了上去。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项羽坐在主位上,范增站在他旁边,英布、季布、钟离昧等將领分坐两侧。 帐子中央跪著一个黑衣人,低著头,看不清脸。 “霸王,”黑衣人抬起头,是一张精瘦的、带著几分狡黠的脸,“小人奉左司马曹无伤之命,特来密报。” 项羽靠在椅背上,那双重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说。” “沛公打算在关中称王。”黑衣人一字一顿,“任命子婴为相,秦军的珍宝全部占为己有。” 帐子里瞬间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窒息感。 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 “沛公,”黑衣人继续说,“入咸阳后,收秦国府库珍宝,取秦宫女美人,每日於宫中饮宴。又遣兵守函谷关,拒诸侯入內。其志不在小。” 项羽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说完了?” “说……说完了。” 项羽转过身,面朝帐中的將领们,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因为它意味著他已经做了决定。 “明日饗士卒,”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刻在石头上,“为击破沛公军。” 帐子里炸开了锅。英布第一个站起来,“霸王,我这就去点兵!” 季布按住刀柄,眼中寒光闪烁。 钟离昧沉著脸,一言不发。 狂徒站在角落里,心臟狂跳。 要打刘邦了?那个先入关中的沛公?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若霸王此时除刘邦,可绝后患……” 就在帐中喧譁声达到顶点的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霸王且慢。” 范增从项羽身后走出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著精光。 他走到帐子中间,环顾四周,然后转向项羽。 “霸王,刘邦这个人,不可小看。” 他捋了捋鬍鬚,声音缓慢而有力。 “沛公在崤山以东时,贪图钱財货物,喜爱美女。如今进了函谷关,財物没有拿取,妇女没有宠幸,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在小处。” 帐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范增说的有道理,一个贪財好色的人突然不贪不色了,说明他有更大的图谋。 “老夫使人望其气,”范增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神秘的低沉,“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 他盯著项羽的眼睛。 “必须立即诛杀!!” 第二十九章 鸿门前夕 帐中一片死寂。 狂徒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范增说的天子气,他知道那不是什么迷信,是范增在告诉项羽若不及时剷除,刘邦將成气候。 同样也是一种激將,利用项羽的骄傲,刺激他採取行动。 项羽看著范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亚父说得对。” 他转过身,正要下令…… “霸王!”帐帘被人掀开,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狂徒认出了他,项伯,项羽的叔父。 四十多岁,面容刚毅,身材魁梧,穿著一身夜行衣,衣角还沾著露水。 他的表情有些急切,但狂徒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闪躲。 “叔父?”项羽皱起眉头,“你怎么穿成这样?” 项伯深吸一口气,走到项羽面前。 “霸王,我有一事相告。” 他看著项羽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但帐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今晚……去了一趟刘邦的大营。” 帐中一片譁然。英布的手按上了剑柄,季布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你去刘邦的大营?”项羽的声音很平,但狂徒听出了那底下的寒意,“做什么?” 项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良於我有救命之恩,且沛公昔日在山东时曾厚待我……我不能看著他明天死在乱军之中。” 帐子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项伯去给敌人通风报信?这在军中就是通敌,是死罪。 项羽盯著项伯,那双重瞳里的光忽明忽暗。 “然后呢?” “然后……”项伯咽了一口唾沫,“张良把这件事告诉了刘邦。刘邦说,他不敢背叛霸王。他守函谷关,是为了防其他盗贼,不是防霸王。他愿意明天亲自来向霸王谢罪。” 帐子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项羽脸上,等待著他的反应。 项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狂徒后背发凉,这不是冷笑,更不是嘲笑,是带著几分自傲的笑。 “刘邦要来谢罪?” “是。” “他敢来?” “他说他敢。” 项羽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端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好,让他来。” 范增猛地转过头,看著项羽,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霸王,不能……” “亚父,”项羽抬起手打断了他,“刘邦敢来,我就敢见。他来了,是客。我项羽,不斩来客。” 范增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 但其心中却是暗嘆,霸王素重信义,却不知梟雄无义。 狂徒见范增此时面沉如水,指节发白,便知道范增是不会轻易放过刘邦的。 当天夜里,狂徒没有睡著。 他躺在帐篷里,脑子里反覆转著今天帐中的每一句话。 曹无伤告密,项羽大怒,范增劝杀,项伯夜访,刘邦要来谢罪。 一个亭长,敢来霸王的大营?狂徒觉得不可思议。 但如果刘邦真的来了,那这个人不是疯子,就是胆子大到没边。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会有一场大戏。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炸开了锅。 【曹无伤告密!刘邦要完了!】 【范增说刘邦有天子气?这老头会看相?】 【不是看相,明显是给项羽一个杀掉刘邦的理由,將刘邦神化为真龙天子,製造压力,也是在暗示若不及时剷除,刘邦將成气候。同时是一种激將法:利用项羽的骄傲,刺激他採取行动。】 【我去,你小子居然这么懂?你让我感到陌生】 【狂徒哥的直播我可是次次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也是跟著韩信学习了的好吧,这一点狂徒哥肯定也看出来了】 【好好好,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结果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刷过的白嫖怪是吧】 狂徒看到分析弹幕嘿嘿一笑,“我的確是看出来一点,但是分析没这位兄弟这么全面就是了。” 【项伯居然去报信?这是通敌啊!】 【但项羽没杀他,因为项伯是他叔父】 【项羽说不斩来客,好霸气】 【但我觉得范增说得对,应该趁现在干掉刘邦】 【他以前只会打打杀杀,现在开始会分析了,孩子长大了啊】 【明天的宴会肯定很精彩吧?期待!】 狂徒没有看继续弹幕。 他闭著眼睛,听著帐外的风声,很久才睡著。 …… 清晨,狂徒站在营门口,看著远处的官道。 天刚蒙蒙亮,雾气很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 项羽让他在这里守著,等刘邦来了就带进去。 他不知道项羽为什么派他来,也许是因为信任,也许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里传来马蹄声。 先出现的是两匹白马,上面骑著两个身穿青袍的文士。 左边那个年纪大一些,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像是算了一辈子帐的人。 右边那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眉目俊朗,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心里盘算著什么。 狂徒后来才知道,左边那个叫萧何,右边那个叫张良。 然后是四辆马车,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马车两侧各有一队骑兵,约百人,甲冑简陋,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锐利。 最前面那个骑兵尤其引人注目。 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脸络腮鬍子,手里提著一柄大铁盾,盾面上全是刀砍斧凿的痕跡。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了。 一个人探出头来。 四十多岁,面容普通,穿著灰色袍子,头上戴著一顶竹冠。 乍一看像田里的老农,但狂徒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磨了四十年的石子,光滑、坚硬、深不见底。 刘邦。 狂徒盯著那张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跟《楚汉》cg上的一模一样,但是气势上却是差了许多。 但是! 这个人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你不会多看他第二眼。但正是这种普通,让狂徒觉得不安。 真正危险的东西,往往看起来最无害。 马车在营门前停下。刘邦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衣冠,朝狂徒走来。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这位將军,”刘邦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在下沛县刘邦,应霸王之约前来。” 狂徒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请將武器都留在外面。”狂徒看著刘邦腰间的长剑与大汉身上的武器。 刘邦点头,將武器都留在外面。 狂徒侧身让开,“霸王在中军帐,请跟我来。” 刘邦点了点头,带著张良跟著狂徒往里走。 萧何和其他人留在营门外。 第三十章 咫尺龙虎 营地里,楚军士兵三三两两地站著,目光都落在刘邦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敌意,有好奇,有轻蔑。 刘邦走在这些目光中间,面色如常,甚至还衝一个盯著他看的士兵笑了笑。 那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狂徒看见了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人,有毒。 帐帘掀开的剎那,里面所有的目光都压了过来。范增坐在左侧,手指搭在酒杯边沿,没有抬眼。 项伯在右侧,身体微微前倾。 两侧的將领有的按著剑柄,有的端著酒爵,没有一个人说话。 刘邦站在门口,没有急著迈步。 他抬眼,正对上项羽的目光。 项羽坐在正中,身前摆著一张案几。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身子微微向后一靠,下頜抬起,居高临下地看著进来的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深衣,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眉眼之间是一股天生的睥睨。 那种睥睨不是刻意做出来的,他从小到大就是最强的那个,所以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叫作理所当然。 项羽的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是审视。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是看。 像一只虎在看走进领地的另一只虎。 不急、不躁,因为领地是他的。 刘邦也看著项羽,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帐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一刻的变化,像两股暗流在水面下碰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刘邦的背挺直,肩膀没有收紧,脸上甚至带著一种不太合时宜的从容。 项羽的目光沉,重,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重剑。 他看人的方式是不闪不避的,带著一种將一切都压下去的力量,这种力量不需要证明,因为它从来不曾被挑战过。 刘邦的目光却不同,他也在看项羽,眼神里没有躲闪,没有畏缩,但也没有对抗。 刘邦的眼里没有畏惧,也没有諂媚,那是一种极平的注视,像一面镜子,你看到什么,它就映出什么。 项羽的重瞳里涌上来的压迫感撞进这面镜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一个居高临下。 一个平地直视。 气势上,竟分不出高低。 项羽的眼睛眯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刘邦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不是笑,只是肌肉的一次自然收紧然后放鬆。 大帐中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项羽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邦停下了脚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七步。 七步,不远不近。 近一步则入剑围,远一步则显怯意。 刘邦没有再走,项羽没有起身。 两个人隔著七步,隔著满帐的甲士和杀机,继续对视。 帐外的风忽然停了,整座大帐像是被扣在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所有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范增的酒杯举到一半,停在空中,手指捏得发白。 刘邦在项羽面前七步之遥停下,拱手行礼。 “臣,刘邦,参见上將军。” 声音不高不低,他微微躬身,姿態是恭敬的,却也不是那种趴在地上的卑微。 项羽没有立刻说话。 项羽把酒爵缓缓放下,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项羽开口了,“啊,是关中王来了。” 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刘邦连忙拱手,脸上带著慌乱,“不,不敢。” 刘邦隨即把腰弯下去,弯到合適的位置。 帐中的压迫感隨著他这一弯腰,悄然泄去三分。 “寡人不过是想將军回下的一个小卒。” 刘邦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帐里帐外所有人都能听见。 听到这话,项羽的嘴角露出的不屑、骄傲的笑容。 但是,狂徒却是对刘邦產生了一丝杀意,这刘邦的气势…… 弹幕更是疯一般的滚动。 【好傢伙,刚刚刘邦进来的瞬间,似乎带著一种气势,龙象尽显啊】 【项羽和刘邦对视的瞬间,看的我头皮发麻,太屌了】 【难怪这两个会成为楚汉的爭霸者,就这气势,谁家诸侯比他们牛劈的】 【刘邦居然示敌以弱,此子心机之深,断不可留】 “臣与將军戮力而攻秦,將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復见將军於此。” 刘邦抬起头,看著项羽,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卑微和诚恳。 “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將军与臣有郤。” 狂徒盯著刘邦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虚偽。 但他找不到。那双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是真的。 项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其实是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项羽何至於此?”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项羽把曹无伤卖了!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告密者的名字说了出来! 这不是不小心,是不屑於隱瞒。 我要杀你,不需要靠密报,我靠的是实力。 刘邦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恰到好处的惊讶,不多不少。 刘邦躬身谢罪,眼底寒光一闪即逝:“臣归营即肃清內奸。” 项羽的笑容似乎是觉得此等小人不值一提,但是范增却是暗中蹙眉:霸王轻易泄露密报,恐怕会失去人心啊…… 项羽侧身,“入帐。” 中军帐里已经摆好了酒席。两张长案,面对面放著。 项羽坐了主位,面朝帐口。 刘邦坐了客位,背朝帐口。 范增坐在项羽左侧,项伯坐在右侧。 张良站在刘邦身后,樊噲守在帐外。 狂徒站在帐门口,负责守卫。 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所有人的脸。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缓和了。 刘邦举杯敬项羽,项羽一饮而尽。 两人说了一些没营养的话,路上的辛苦,天气的冷暖,关中的风土人情。 狂徒听著这些话,觉得像是在看两个人戴著面具跳舞。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范增。 这个老人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腰间的一块玉玦。 那块玉玦是白色的,温润如脂,被他的手指反覆摩挲。 他时不时举起玉玦,朝项羽的方向示意。 一次,两次,三次。 玦者,决也。 然而…… 每一次,项羽都看见了;每一次,项羽都装作没看见。 第四次,范增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他放下玉玦,朝帐外咳嗽了一声。 第三十一章 项庄舞剑,樊噲闯帐 范增將玉玦重重按在案上,低声道:“沛公志不在小,今若不除,他日必夺项王天下!”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二十来岁,面如冠玉,身材修长,手里提著一柄长剑。 他穿著一身银白色的战袍,走路的姿態瀟洒。 项庄。 这是已经比较默默无闻的人,狂徒对他的了解很少。 “霸王,”范增开口了,声音和缓,“项庄久仰沛公威名,愿舞剑为二位助兴。” 项羽看了范增一眼,又看了看项庄,点了点头。 项庄拔剑出鞘。 那柄剑在烛光下闪著寒光,剑身上映出项庄半张脸。 他走到帐子中间,朝项羽和刘邦各行了一礼,然后开始舞剑。 起初很慢,剑锋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圆弧,像在画符。 然后越来越快,剑光织成一张网,把项庄整个人罩在里面。 帐中的烛火被剑风带得忽明忽暗,所有人的脸上都映著跳动的光。 但狂徒注意到,项庄的脚步在慢慢向刘邦靠近。 每一次转身,剑尖都离刘邦的脖子近一寸。 每一次腾挪,剑锋都从刘邦的头顶掠过。 数次剑锋看似隨意扫过刘邦案前,却在迴旋时陡然加速,直刺刘邦咽喉,却在最后一寸硬生生转为上挑,削落帐中一缕垂缨。 眾人喝彩声中,刘邦端酒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刘邦端著酒盏的手微微发白,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在笑,那种欣赏表演的笑。 张良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但他没有动,他的眼睛盯著项庄的剑尖。 狂徒右手按上了刀柄准备动手,但是军令如山,项羽没有下令,谁也不敢动。 但是,狂徒对刘邦的杀意愈发的浓郁,项庄舞剑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刘邦却依旧稳如老狗。 这样的人,果然如韩信所言,相当的危险。 弹幕也满满的吃惊。 【这项庄舞剑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啊】 【还得是这个刘邦啊,面无表情,次子极善隱忍,断不可留,狂徒哥一剑斩了他】 【的確,刘邦旁边那傢伙都握剑了,一看就是想要刺杀项羽,刘邦此子断不可留】 【的確,项庄的剑都这么明显了,他不知道自己撞在剑上,此子如此阴险断不可留】 【好傢伙,合著刘邦就是不能活唄】 【……没办法,谁叫我们都喜欢项羽呢】 就在项庄的剑尖离刘邦只有三尺的时候,一个人站了起来。 项伯。 他拔出腰间的剑,走到帐子中间,挡在刘邦和项庄之间。 “项庄,你的剑法还差些火候,”项伯笑著说,“叔父陪你练练。” 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项庄皱了一下眉头,试图绕过项伯,但项伯的脚步比他更稳,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挡在刘邦前面。 两个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 但谁都看得出来,项伯在保护刘邦,项庄在试图刺杀刘邦。 帐子里的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项羽端著酒盏,看著这场叔侄之间的剑舞,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在酒盏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是在打拍子还是在犹豫。 范增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的手指在案几下面攥成了拳头。 狂徒的手心全是汗,他想衝进去,但是却知道项羽的命令没有下之前是肯定不能动手的。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帐外忽起骚动,卫士呵斥与盾牌撞击声混杂。 项庄剑势一滯间,樊噲已撞开两名阻拦的执戟郎,盾缘溅著血渍闯入帐中。 帐中的將领们同时站了起来,手按剑柄。 英布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把,季布的短刀滑到了掌心。 樊噲站在帐子中间,怒目圆睁,死死地盯著项羽。 他的头髮散乱,鬍鬚上还掛著霜,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像一头被激怒的熊。 帐子里一片死寂。 项羽看著这个不请自来的莽汉,没有发怒,他端著酒盏,上下打量了樊噲一眼。 “何人?”项羽饶有兴趣问道。 张良从刘邦身后走出来,拱手道:“霸王,此乃沛公参乘樊噲。” 项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樊噲的铁盾上。 “壮士,赐之卮酒。” 侍从端来一满卮酒,足有一升。 樊噲没有接,他单膝跪地,將那卮酒举过头顶,一饮而尽。 酒液顺著他的络腮鬍子往下淌,滴在铁盾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赐之彘肩。” 侍从端来一整只生猪腿。 樊噲没有用刀,他把盾牌扣在地上,將生猪腿放在盾面上,拔剑切著吃。 剑刃割开生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子里格外清晰,咯吱咯吱,像在切木头。 项羽看著他吃完,嘴角微微上扬。 樊噲將剑插回鞘中,站起身来,胸膛挺得笔直。 他的声音仿佛从胸腔深处炸裂而出,震得整座帐幕嗡嗡作响。 “臣连死都不曾躲避,一杯酒又算得了什么!” 他目光凶戾,扫过帐中眾人,最后直直地落在项羽脸上。 狂徒心生忌惮,这傢伙也是一个猛將……刘邦的身边似乎有很多的好手啊。 狂徒的这话也是对著直播间说了出来。 直播皆是无语。 【你要不要看看项羽手下的这些人……】 【尤其是楚军中跟著项羽衝杀的二十八骑……】 “那暴秦心如虎狼,杀人唯恐杀不尽,用刑唯恐不够狠,天下人因此都反了它。” 他说到“杀人唯恐杀不尽”时,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项羽身后那排杀气腾腾的执戟郎中,像是在看一群土鸡瓦狗。 “怀王曾与诸位將军盟誓约定:『先攻破秦国、进入咸阳的,就封他做关中王。』如今沛公率先攻破秦国、进入咸阳,对咸阳城內一丝一毫都不敢擅动,封闭了宫室府库,退兵驻扎霸上,就等著大王您来接收。” 他嗓音越拔越高,越压越沉,像是战鼓一记接一记地擂响。 “特意派遣將领把守关口,是为了防备盗贼出入和意外变故罢了。” “如此劳苦功高,没有得到封侯的赏赐也就罢了,大王反倒听信小人的谗言,要诛杀有功之人,这分明是延续那亡秦的老路!” 他死死盯住项羽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將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 “恕臣直言,大王这件事,做得实在不地道!” 帐子里一片死寂,狂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个莽夫,在霸王的大帐里,当著几十个將领的面,骂霸王是亡秦之续? 项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愤怒,不是尷尬,是一种奇怪的、带著几分欣赏的笑。 狂徒再度暗道不好,原本还在犹豫的霸王这次算是下定决心了,没想到这个傢伙五大三粗居然这么多心眼,此子断不可留! “坐。”项羽说。 樊噲在张良身边坐下。 他的任务完成了,他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刺杀刘邦转移到了樊噲骂座上。 【樊噲衝进来了!!!】 【不过,樊噲居然感骂项羽!当著所有人的面!】 【项羽居然没杀他,还让他坐?】 【项羽是真的欣赏有胆量的人】 第三十二章 追捕落空 狂徒注意到,刘邦在樊噲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项羽的表情。 当项羽笑出来的时候,刘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不是放鬆,是那种“我赌对了”的光。 那道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又过了一会儿,刘邦站起来,说要上厕所。 不多时,樊噲和张良先后去寻找刘邦也消失在营帐之中。 狂徒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想跟出去,但项羽却是没有让他动。 【刘邦上厕所去了,他会不会跑?】 【狂徒哥你怎么不动?狂徒哥!】 帐子里,项庄和项伯还在舞剑。 范增的脸色已经铁青,他的手死死攥著那块玉玦,指节发白。 狂徒站在帐门口,目光追著刘邦消失的方向。 狂徒的眼睛死死盯著帐外,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突然拔腿冲了出去。 狂徒衝出帐外的时候,刘邦已经走远了。 营地里到处是帐篷和巡逻的士兵,但刘邦一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暮色中。 狂徒没有犹豫,他翻身上马带著一队人,朝营门的方向追去。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直打哆嗦,但他顾不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刘邦跑了。 从刘邦今天的表现来看,如果刘邦今天活著离开,將来一定会是项羽最大的敌人。 更別说,《楚汉》游戏cg早就说明了,现在有机会干掉刘邦,绝对不能放过。 营门外,守卫告诉他,刘邦一行人刚走不久,朝霸上方向去了。 狂徒策马冲了出去。 月光很亮,官道上的车辙印清晰可见。 狂徒沿著车辙追了大约一刻钟,远远地看见前方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他心中一喜,夹紧马腹,加速追去。 但就在他离那些黑点还有几百步的时候,前方的官道忽然分出了两条岔路。 狂徒勒住马,仔细辨认车辙,岔路口车辙深浅不一为自然痕跡。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选择了左边,同时分出一队人,“见到刘邦,格杀勿论!” 他追了又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小村庄,车辙在村口消失了。 狂徒跳下马,在村里找了一圈,只找到几辆空马车,车上的人已经不知去向。 他上当了。 狂徒站在那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被人耍了。 他仔细回想刚才的一切,车辙深浅的变化,岔路口的选择,村庄的空马车。 每一步都像是被计算好的,对方以防有人追杀,一路上早就设计好了。 对面还有高手!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逃跑,是有预谋的撤退。 张良,一定是张良,那个站在刘邦身后、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年轻人,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算好了退路。 狂徒翻身上马,掉头往回跑。 他跑到岔路口,选择了右边的路。 这一次,他追了很久,直到官道尽头出现了一条小路。 小路通向一片树林,树林里黑漆漆的,月光照不进去,而那一对人马正徘徊是否继续前进。 “將军。” “没见到刘邦?” “没有,將军我们还要继续追上去吗?” 狂徒勒住马,犹豫了。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追敌的时候,如果敌人逃进了你不熟悉的地形,不要追。因为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是,他想到刘邦那城府极深的模样…… “追!”他咬了咬牙,还是策马冲了进去。 树林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狂徒放慢了速度,凭感觉往前走。 树枝刮著他的脸,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了大约一里地,忽然听见前方有马蹄声。 他加快速度,衝出了树林。 月光下,他看见一辆马车正沿著一条小河边的土路疾驰。 马车上坐著两个人,一个驾车,一个坐在车辕上。 坐在车辕上的那个,正是刘邦。 狂徒大喊一声:“刘邦!” 马车没有停,反而更快了,狂徒策马追去,两边的距离一点一点地缩短。 他离马车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刘邦的背影。 那个穿著灰色袍子、戴著竹冠的人,正稳稳地坐在车辕上,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狂徒离马车只有几十步的时候,前方的土路上忽然横出了一根绊马索。 狂徒看见了它,但他的马没有。 马蹄绊在绳子上,马猛地向前栽去,狂徒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满嘴是土,膝盖和手掌的皮都磨破了。 他抬起头,看见那辆马车已经拐过前方的弯道,消失在了夜色里。 绊马索不是偶然的,是提前设好的,估计所有小路入口都设有绊马索。 狂徒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输了。 不是输在武力上,是输在脑子上了,刘邦那边的人,每一步都算在了他前面。 【好傢伙,刘邦这边居然有如此高手,如此谨慎。】 【这是一个高手啊,刘邦这边文臣武將只暴露冰山一角就让我感觉到危险了】 【还好我们这边还有范增和韩信,谋士也不缺】 【韩信……只能说要是霸王始终不相信的话……】 狂徒慢慢爬起来,牵著受了惊的马,缓步往回走,同时也在对著弹幕说著:“放心,我会让霸王相信韩信的。”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將军,你没事吧?” 狂徒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人从路边的草丛里站了起来。 三十来岁,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面容普通,但眼睛很亮。 “你是谁?”狂徒问。 那人笑了笑,“在下夏侯婴,沛公的车夫。” 狂徒的手按上了刀柄,周围的士兵纷纷拔出武器。 夏侯婴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著狂徒。 “將军,沛公让我在这里等你。” 狂徒愣了一下,“等我?他算到我会追来?” 夏侯婴点了点头。 “沛公说,霸王麾下有一位將军,姓龙,性格刚烈,一定会追出来。他让我在这里等你,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沛公说:『多谢龙且將军相送。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狂徒沉默了。 他不是在道谢,他是在警告。 他在告诉狂徒,我记住你了。 夏侯婴朝狂徒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狂徒站在原地,手里握著刀柄,却拔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该杀了这个人,但他知道,杀了也没用。 刘邦已经跑了,这个人只是一个传话的。 他牵著马,一步一步走回营地。 第三十三章 余烬时代 中军帐里,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那两对玉璧,白璧一双,玉斗一双。 那是张良替刘邦献上的礼物。 范增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握著那把刚刚砍碎了玉斗的剑。 狂徒走进来的时候,帐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霸王,”狂徒单膝跪地,“末將无能,让刘邦跑了。” 项羽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起来。” 狂徒站起来,低著头。 “你追出去了?”项羽问。 “是。” “追到了吗?” “追到了。但他提前设了绊马索,末將的马……摔了。” 帐子里有人轻轻嘆了口气,狂徒不知道那声嘆息是同情还是失望。 项羽站起来,走到狂徒面前。 他看著狂徒膝盖上的破洞和手上的擦伤,沉默了片刻。 “龙且,你受伤了。” “皮外伤。”狂徒说。 项羽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只手很重,但狂徒觉得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是愤怒,是那种被戏耍之后的愤怒。 “下去歇著吧。” 狂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帐子。 身后,他听见范增的声音,苍老而悲凉。 “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 狂徒没有回头,他走在月光下。 他忽然想起刘邦坐在车辕上的那个背影,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不是不敢,是不屑。 狂徒停住脚步,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仗不是靠刀枪打的,是靠脑子,靠算计,靠谁比谁更能忍。 他输了,不是输给刘邦,是输给这个世界的规则。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每一条弹幕还在说著刚刚的事情。 【狂徒哥追出去了,没追上】 【不是没追上,是被算死了】 【张良太恐怖了,连谁会追出来都算到了】 【夏侯婴说“沛公让我在这里等你”的时候,我后背发凉】 【刘邦说的那句“他日必报”,不是道谢,是威胁】 【狂徒哥输了,不是输在武力,是输在脑子】 【但他尽力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项羽拍狂徒肩膀的时候,手在抖】 【项羽也后悔了,但他不会说】 【范增那句“吾属今为之虏矣”,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走回自己的帐篷,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他闭著眼睛,脑子里全是刘邦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大概会记很久。 远处,霸上的方向,灯火通明。 刘邦的大营里,此刻一定在举杯庆贺。 …… 鸿门宴后的第三天,项羽率军进入咸阳。 狂徒骑在马上,跟在项羽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都城。 依渭水而建,宫殿如星斗布於北塬。復道飞阁相连,覆压三百余里。 市列珠璣,人潮涌涌,六国衣冠、四海商贾皆匯於此。 城墙高厚,箭楼巍峨,时有钟鼓声自宫闕深处传来,混著市井喧囂,是大一统帝国搏动的心臟。(这段话是各种抄抄出来的,感觉应该还算可以吧) 这便是狂徒想像中的咸阳。 但他看见的,是一座死城。 街道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咸阳的百姓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狂徒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恐惧的、仇恨的、麻木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远处,秦朝的宫殿群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光。 那是一片宏伟到让人窒息的建筑群,高台楼阁,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狂徒看著那些宫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秦始皇住的地方。那个在cg里让他头皮发麻的男人,曾经在这里发號施令,让天下人跪伏。 现在,那个男人死了,他的宫殿,他的都城,他的帝国,都在项羽的脚下。 【好漂亮的宫殿】 【真不知道住在这里面是什么感觉,想清楚了,我玩游戏妖加入刘邦,有机会住在这里。】 【不得不说,这宫殿太气派了,就是帝皇吗?】 队伍在最宏伟的那座宫殿前停下了。 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秦王子婴已经投降了刘邦,被刘邦关押在別处。 这座宫殿,现在是项羽的了。 项羽翻身下马,站在殿前的台阶上。 他抬起头,看著殿门上方的牌匾,那上面用篆书写著四个大字,狂徒正好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这座宫殿的名字。 “烧。”项羽说。 一个字,轻飘飘,却让无数人懵逼。 【项羽说的烧,应该不是我想像的那样吧】 【我感觉就是你想像的那样】 【我艹,不要啊!这不是毁坏文物吗?】 【有没有可能,在他们那个时代不算文物】 【艹,那也不行!这么精美的建筑,我还准备趁著没什么人知道,画下来作为我的毕业设计呢】 【你小子……】 狂徒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过头,看著项羽。 “霸王,您说什么?” “我说烧。”项羽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把这宫殿,烧了。” “霸王,”范增走到项羽身边,压低声音,“咸阳的府库,珍宝无数。还有秦朝的户籍、地图、律法,都是好东西。应该派人清点收存,將来有用。” 项羽点了点头,“亚父去办。” 他转过身,看著那座巍峨的宫殿。 “其他的,烧。” 狂徒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烧了?这座宫殿?这座秦始皇花了十几年、动用数十万民夫建起来的宫殿?这座天下最宏伟的建筑群? “霸王,”狂徒的声音有些发紧,“这……这是咸阳宫。烧了太可惜了。” 项羽转过头,看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很冷,仿佛藏著滔天杀意。 “可惜?”项羽说,“秦朝建这座宫殿的时候,拆了楚国的宫殿,挖了楚国的王陵,杀了楚国的工匠。你跟我说可惜?” 狂徒沉默了。 “传令下去,”项羽转过身,面对身后的將领们,“咸阳宫,烧。阿房宫,烧。秦朝的所有宫殿,全烧。” 將领们面面相覷,但没有人敢反对。 英布第一个站出来领命,带著人衝进了宫殿。 紧接著是蒲將军、季布、钟离昧……所有人都动了。 狂徒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那些士兵衝进宫殿,把里面的珍宝一件一件地搬出来,金器、玉器、青铜器、丝绸、漆器,堆在殿前的广场上,像一座小山。 有人在放火,火把被扔进殿內,乾燥的木结构瞬间就著了。 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舔著屋檐。浓烟滚滚,直衝天际。狂徒站在火场旁边,感觉热浪烤得他的脸发烫。 他看到了烧完这里以后的后果,项羽烧了咸阳宫,关中的秦人会更恨他,他不会在关中建都,他只能回彭城。 狂徒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咸阳宫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火场里传来建筑坍塌的声音,每一次坍塌,狂徒的心就跟著颤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疼什么。他不是秦人,他不认识这座宫殿里的任何人。 但看著那些飞檐斗拱在火焰中扭曲、断裂、坍塌,他忽然觉得,自己正在目睹一个时代的终结。 不是秦朝的时代,是某种更久远的、更沉重的东西。 像一本写了几千年的书,被人一页一页地撕下来,扔进火里。 第三十四章 烬中王座 那天晚上,咸阳宫的火还在烧。 狂徒坐在营地外面的一块石头上,看著远处的火光,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龙且,你今天怎么不去帮忙?” 狂徒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季布,你说,霸王为什么要烧咸阳宫?” 季布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因为他恨秦人,或者说我们这些人都狠秦人。”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 狂徒摇了摇头,“我不信。霸王不是一个会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他烧咸阳宫,一定有別的理由。” 季布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狂徒的肩膀,转身走了。 狂徒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著远处的火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站起来,朝中军帐走去。 帐帘掀开,项羽一个人坐在里面。 面前摆著一壶酒,两个酒盏。 他抬起头,看了狂徒一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很明显,项羽已经猜到狂徒会来找自己。 狂徒坐下来,项羽给他倒了一盏酒,自己也倒了一盏。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狂徒嗓子眼冒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霸王,”狂徒放下酒盏,“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为什么要烧咸阳宫?”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盏,慢慢喝了一口。 “龙且,你知道秦朝是怎么统一天下的吗?” “靠独步六国的武力?”狂徒想了想说道。 在狂徒学习这么久以来,还是发现现在的战爭是武力与人心的结合,而秦国明明统一却这么快便被诸侯打败,肯定是因为缺少人心。 “不,”项羽摇了摇头,“靠的是把对手的一切都毁掉。六国的宫殿,拆了;六国的王陵,刨了;六国的史书,烧了;六国的文字,改了。” 他放下酒盏,看著狂徒,“他们要让天下人忘了,自己曾经不是秦人。” 【斯,这样是不是太狠了?难怪秦国不受待见】 【可是,我们现在不也是只保留一种文字?】 【那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一时之间,弹幕里倒是抄的热火朝天。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烧咸阳宫,不是因为恨秦人,”项羽说,“是因为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秦朝的一切,都结束了。” 烧宫是为摧毁秦统治的象徵,断绝诸侯復秦之念。 他看著狂徒的眼睛。 “宫殿可以烧,史书可以烧,文字可以改。但有一样东西,烧不掉。” “什么?” “人心。” 项羽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秦朝用武力统治天下,让天下人怕他们。但他们忘了,怕不是服,怕是一根绳子,你拽得越紧,它断得越快。”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我不要天下人怕我。我要天下人服我。” 狂徒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项羽。 他以为项羽烧咸阳宫是因为仇恨,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但现在他明白了,项羽有自己的逻辑。那个逻辑不是韩信的精密计算,不是范增的老谋深算,是一种更野的、更原始的、更霸道的逻辑。 “霸王,”狂徒说,“但烧了咸阳宫,关中的秦人会更恨你。” 项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烧?” 项羽没有回答。他走回案前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盏酒。 “龙且,你相信有来世吗?” 狂徒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突然了,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项羽说,“但如果有来世,我想让那些死在秦军刀下的楚国人看看,他们的仇,我报了。” 之前项羽的说法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但是这句话一定是真的。 他的心中始终將自家兄弟看的很重。 咸阳的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项羽入咸阳后接管秦室俘虏, 於是,项羽下令杀秦王子婴。 狂徒站在刑场边上,看著那个曾经坐在龙椅上的人被押上来。 子婴很年轻,二十出头,穿著一身白色的囚服,头髮散乱,脸色苍白。 他的眼睛是红肿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没睡好。 他跪在刑台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项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子婴,”项羽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子婴抬起头,看著项羽。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很稳。 “项羽,我投降的时候,刘邦没有杀我。他说,我是亡国之君,但不是罪人。” “刘邦是刘邦,我是我。” “但是!你们不该毁掉咸阳!” “秦政暴虐,宫闕是其缩影,非毁不可!” 项羽也不想继续废话,一挥手,刽子手的刀落下来。 子婴的头滚在地上,血喷了一地。 狂徒看著那颗头,忽然觉得一阵噁心,不是因为血腥,是因为那颗头的表情,眼睛闭著,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一个亡国之君,在死的时候,笑了。 狂徒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也许是在笑项羽,也许是在笑自己,也许是在笑这个荒唐的世界。 【项羽说的话有道理,烧掉的是秦朝的象徵】 【杀子婴那一段,子婴死的时候在笑,好瘮人】 项羽转过身,离开了刑场。 当天下午,项羽在咸阳宫废墟前召集了所有將领。 “秦朝灭了,”项羽说,“天下怎么办?”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问题。 秦朝灭了,天下不能没有主人。 谁来当这个主人?是项羽,是刘邦,还是其他人? 范增第一个开口。 “霸王,当今天下,唯有您能担此重任。臣请霸王即皇帝位,定都咸阳。” 帐子里有人附和。但项羽摇了摇头。 “皇帝?那是秦朝的叫法。我不要。” 他看著所有人,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我要分封天下。” 帐子里一片譁然。分封?把天下分成很多块,分给诸侯?那不是回到战国了吗? 范增的脸色变了,“霸王,分封诸侯,恐重蹈周室覆辙!诸侯坐大必生二心,至少应该先確定您……” “亚父,”项羽打断了他,“我意已决。” 他看著帐中的將领们。 “巨鹿之战,诸侯联军帮了我们。没有他们,我们打不贏章邯。现在天下定了,不能我一个人吃肉,別人连汤都喝不上。”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分封。有功者封王,有能者封侯。天下,大家都有份。” 帐子里安静了。 没有人再反对,因为在这件事上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得到好处。 但狂徒注意到,范增的脸色沉得像锅底。 【范增的脸色好难看,他不同意分封】 【要我我也难看,明明是一统天下的绝佳机会,无论哪个诸侯都不敢说话的】 【的確,谁能拒绝成为天下之主的机会】 【这项羽是实诚还是傻?】 第三十五章 阳谋与淬火 散帐后,狂徒去找项羽。 “霸王,为什么要分封?你完全可以自己当皇帝。” 项羽正在整理一堆竹简,那是从秦朝档案库里抢救出来的,记录著天下郡县的人口、土地、赋税。他没有抬头,一边翻竹简一边说。 “龙且,你知道刘邦为什么要约法三章吗?” 狂徒愣了一下,“收买民心?” “对。他收买民心,是为了当关中王。但我呢?我要的不是关中,是天下。” 他放下竹简,抬起头看著狂徒。 “如果我现在称帝,那些诸侯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项羽这个人,跟秦始皇一样。然后呢?然后他们会联合起来打我。我只有五万人,是打不过他们的。” 狂徒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项羽不是不想当皇帝,是不能现在当。他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消化那些诸侯。 “所以你要分封,让他们互相牵制?” 项羽点了点头。 “把天下切成很多块,分给不同的人。让他们互相看著,互相咬著。等他们都累了,我再一个一个收拾。” 狂徒看著项羽,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他想像的要聪明得多。 他不是不懂政治,他是不屑於搞刘邦那种小动作。 他的政治,是大开大合的、光明正大的。 “嬴政虽然让人厌恶,但是他的制度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我们需要一点点將整个天下的话语权握在手里才行。” “霸王,那你打算怎么分?”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刘邦先入关中,按约定他应该当关中王。但他得罪了我,我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待在关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巴蜀。把他封到巴蜀去。那地方偏远,但富庶。他去了,饿不死,也跑不出来。” “那关中呢?” “关中,”项羽的手指点了点咸阳以西的地盘,“分给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个人,互相牵制,谁也坐不大。” 狂徒看著地图,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分封,是下棋。每一颗棋子都被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互相牵制,互相消耗。 而项羽,是那个执棋的人。 项羽此举似在效仿周室分封,实则欲驱虎吞狼……好一招阳谋! “霸王,”狂徒说,“这些是谁教你了?” 项羽摇了摇头。 “何须人教?欲王天下者,必先驯服孤独,嚼透思量!” 他看著狂徒,嘴角微微上扬。 “龙且,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狂徒摇了摇头。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听我说。” 帐內死寂。 狂徒凝视那张脸,不见沙场戾气,不染帝王威仪,唯独剩下一种淬火的苍凉。 那是独行绝巔的困兽,爪牙撕碎天地,却寻不得半块可以休息的的磐石。 狂徒喉结滚动:“霸王,这样你累吗?” 项羽指节捏得酒盏嗡鸣,肩脊却挺如断崖。 “累也得扛著,扛得住要扛……扛不住,脊樑碎了也得立著!”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著远处还在冒烟的咸阳宫废墟。 “龙且,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非惧刀兵加颈!非惧诸侯反旗!更非史笔如刀!”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变成了我恨的那种人。” “终有一日,对著镜子看著自己,却看见嬴政那双豺目!”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霸王,你不会的。” 项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里没有霸气,没有冷峻,只有一种疲惫。 “但愿吧。” 那天晚上,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躺在床铺上,盯著帐篷顶发呆。 他脑子里反覆转著项羽说的每一句话。 分封、牵制、消耗,这些词他以前只在韩信嘴里听过。 但现在,从项羽嘴里说出来,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其实很像。 都是天才,只是天才的方向不一样。 韩信的天才在战术,在算计,在每一步都算到对手前面。 项羽的天才在战略,在格局,在能看见整张棋盘。 狂徒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著项羽,是对的。 不是因为项羽会贏,是因为项羽不会变成他恨的那种人。 至少,现在不会。 直播间里,弹幕一直在刷。 【他是在下一盘大棋,先分封再收拾】 【项羽跟狂徒说的那些话……我哭了】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变成了我恨的那种人”】 【项羽不是暴君,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狂徒哥问他“你累吗”,项羽说“累”的时候,我崩了】 【霸王也是人,他也会累】 【但他不能倒下,因为他身后没有人了】 【这就是王的意义吗?我感觉我好像顿悟了,那么王位在哪里领?】 【……】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闭著眼睛,听著帐外的风声,很久才睡著。 …… 分封的事,项羽操办得很快。 一个月之內,十八路诸侯的名单就定了下来。 刘邦被封为汉王,统辖巴、蜀、汉中,定都南郑。 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分封关中,是为雍王、塞王、翟王。 其他诸侯各有封赏,各得其所。 项羽自己立为西楚霸王,占有梁、楚九郡,定都彭城。 分封大典那天,狂徒站在台下,看著项羽穿著玄色的王袍,站在高台上,一个一个地宣读诸侯的封號。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那一刻的项羽,狂徒觉得像神。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俯视眾生的神,是那种站在人群中间、被所有人仰望的神。 但狂徒知道,他不是神。 他是一个人。一个会累、会怕、会孤独的人。 分封结束后,项羽决定东归彭城。 临行前,他站在咸阳宫废墟前,看著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都城,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说。 狂徒跟在他身后,骑著马,朝东方的方向走去。 队伍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士兵们扛著从咸阳缴获的珍宝、財物,兴高采烈地往东走。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留恋这片土地。 狂徒回头看了一眼。 咸阳宫废墟还在冒烟。 那缕烟在冬日的天空中飘得很高,很高,像一根灰色的柱子,撑在天和地之间。 他忽然想起韩信说过的话,“霸王不会在关中建都,他只能回彭城。” 韩信说对了,但狂徒觉得,韩信只看到了一半。 项羽不是不能在关中建都,是不想,关中乃秦根基,留之必生祸乱。 项羽的思考不比韩信少…… 第三十六章 血色归途 走了几天,队伍在一个叫新安的地方停了下来。 狂徒看著那个地名,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新安,二十万秦卒就是在这里被杀的。 他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种沉闷的、像大地在嘆息的声音。 项羽也停了下来。他骑在马上,看著那片空地,看了很久。 “龙且,”他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狂徒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那天的事。” 狂徒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项羽说的是什么事。 “后悔。”狂徒说,“但不做,我们说不定会死。” 项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策马前行,乌騅的四蹄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狂徒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那个背影比以前更宽了,也更沉了。 走了大约十里地,项羽忽然勒住马,转过头,看著狂徒。 “龙且,你说,刘邦到了巴蜀,会老实吗?” 狂徒想了想,“不会。” 项羽笑了,“我也觉得不会。” 他顿了顿。 “但他不老实也没用。巴蜀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他在里面待几年,外面的天下就是我的了。” 狂徒看著项羽,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 以前的项羽,眼睛里只有下一个敌人、下一场仗,现在的项羽,眼睛里有了更远的东西。 “霸王,”狂徒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项羽看著远方,沉默了一会儿。 “先回彭城,把楚地稳下来。然后一个一个收拾那些诸侯。等他们都服了,天下就定了。” 他说得很轻鬆,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狂徒知道,那很难,很难很难。 队伍继续东行。 冬天的风从北方吹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狂徒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著前方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这个游戏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大杀四方的战神,在战场上砍瓜切菜,让所有观眾目瞪口呆。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不是那样的。 这个世界里,杀人是痛苦的,做决定是艰难的,站在高处是孤独的。 但他看见了真正的英雄。不是那种骑著白马、拯救世界的英雄,是那种背负著血债、孤独前行、却从不低头的英雄。 项羽就是那种人。 队伍在一个山坡上停下来休息。 狂徒下了马,走到山坡边上,看著远处的地平线。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他站在夕阳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影子很长很长,长到能触碰到那些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这个游戏的世界,似乎真的很有意思。 直播间里,弹幕在夕阳中缓缓飘过。 【狂徒哥问他“你后悔吗”,项羽说“后悔,但不做会死”】 【他们都是被时代推著走的人,没有选择】 【项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打仗的莽夫了】 【他在成长,在变成一个真正的王者】 【但王者是孤独的】 【狂徒哥是他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 【“你累吗?”“累。”】 【这段对话我会记一辈子】 【这个游戏不是游戏,是人生】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看著远处的夕阳,忽然开口了。 “霸王。” 项羽转过头,看著他。 “你之前说,你不想变成你恨的那种人。” “嗯。” “你不会的。” 项羽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狂徒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你会后悔。会后悔的人,不会变成坏人。” 项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天地都震动了。 “龙且,”项羽说,“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挺有道理的。” 狂徒也笑了,“跟霸王学的。” 两个人並肩站在山坡上,看著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 风从东方吹来,带著楚地的气息,那是家的味道……应该吧。 狂徒深吸一口气,把那味道吸进肺里。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像家了。 远处,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夜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大地,漫过山川,漫过那些正在燃烧的废墟。 分封之后的日子,比狂徒想像的要安静得多。 项羽带著大军东归彭城,一路上旌旗招展,车马轆轆。 士兵们扛著从咸阳缴获的珍宝,哼著楚地的歌谣,脚步轻快得像要去赶集。 打了三年仗,死了那么多人,终於可以回家了。 狂徒骑在马上,听著周围的欢声笑语,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高兴不起来的原因,在队伍的最后面。 韩信。 自从大军离开关中,韩信就被安排到了后军,负责押运粮草。 不是因为他犯了错,是因为没有人记得他。 在项羽的將领名单里,韩信的名字排在很后面,后面到几乎看不见。 狂徒每天都会找藉口去后军,跟韩信说几句话。 有时候是送一壶酒,有时候是带一块乾粮,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坐一会儿。 韩信从来不抱怨,他坐在粮车上,看著路边的风景,偶尔跟狂徒说几句閒话。 这里的山真高,那里的水真清,前面那座城叫什么名字。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狂徒知道那潭死水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这天傍晚,大军在河边扎营。 狂徒带著一壶酒,找到了韩信的帐篷。 帐篷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躺下,韩信坐在帐门口,膝盖上摊著那捲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 “韩將军,带了一壶酒给你。。”狂徒把酒壶递过去。 韩信接过酒壶:“龙且將军,有心了。” 韩信接过来,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他把酒壶递迴来,狂徒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谁都没说话。 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红色远处有渔船上的人在高歌,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调子很悠长,像是在喊谁的魂。 “韩將军,”狂徒终於开口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远处的河水,沉默了一会儿。 “龙且將军,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走吗?” 狂徒愣了一下,“走?走去哪儿?” 韩信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 “去哪儿都行。天下这么大,总有人需要会打仗的人。” 狂徒的手握紧了酒壶,他听出了韩信话里的意思。 他想离开楚军。 “韩將军,霸王只是还没发现你的本事。你再等等……” “等?”韩信转过头,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让人心疼的东西。 “龙且將军,我从项梁將军在世的时候就在等了。等了这么多年,还要等多久?” 第三十七章 寒门之志(求追读、求月票) 狂徒张了张嘴,连忙焦急道:“韩將军,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向霸王证明你的能力的。” 韩信摇头说道:“不用了,我感觉已经等不到这个时候了。而且,你在我这边学习了这么多,就应该知道,霸王用的人,都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是,我是一个外人。” 他顿了顿。 “一个外人,在楚军里,永远都是外人。” 狂徒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韩信说的是事实。楚军的核心,是项羽从江东带出来的那批人,龙且、季布、钟离昧、英布。 他们跟著项羽打了一辈子仗,流过血,拼过命。 韩信没有,他只是一个后来者,而后来者在项羽这里是没有一点出头的机会的。 “韩將军,”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走了,我怎么办?” 韩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像是感动,又像是无奈。 “龙且將军,你是霸王的人。你跟著霸王,不会错的。” “那你呢?” “我?”韩信笑了一下,“我跟著自己的命。” 那天晚上,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脑子里反覆转著韩信的话,“一个外人,在楚军里,永远都是外人。” 他知道韩信说得对,但他也知道,韩信走了,对项羽是巨大的损失。 那个人的本事,他亲眼见过,如果韩信去了別人那里,將来在战场上相遇…… 狂徒不敢往下想。 他坐起来,点了一盏油灯,盯著跳动的火苗发呆。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飘过。 【韩信要走了?】 【他在楚军確实不受重用,项羽根本不用他】 【狂徒哥想留他,但留不住】 【韩信说的那句话好扎心:“一个外人,永远都是外人”】 【但是,真正有才华的人肯定不愿意一直浪费自己的时间,这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的確,像韩信这种才华,只要遇到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他未必不能跟项羽一样名震天下。】 【狂徒哥现在夹在中间,好难受】 【他既不想失去韩信,又不想背叛项羽】 狂徒瞥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弹幕刷了起来。 【找项羽留他!韩信是天才!】 【但留不住啊,心不在这里了】 【要不你去跟项羽说?】 【项羽不会听的,他眼里只有自己人】 狂徒看著那些弹幕,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是想为韩信试试,我去跟霸王说。” 他站起来,披上外衣,朝中军帐走去。 中军帐里还亮著灯。狂徒掀开帘子,看见项羽正坐在案前看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眉头微皱,像是在算什么帐。 “霸王。”狂徒站在帐门口。 项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还不睡?” “霸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吧。” 狂徒走进来,在项羽对面坐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霸王,我想跟你说说韩信的事。” 项羽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韩信?那个郎中?” “是。”狂徒说,“霸王,这个人有本事。他懂兵法,会打仗。韩信曾预言章邯终將投降,后来果然在棘原兵败归降。” 项羽靠在椅背上,看著狂徒。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狂徒深吸一口气,“霸王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带兵,让他证明自己。”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龙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用他吗?” “因为他是外人?” 项羽摇了摇头。 “因为他太急了。他每次献策,都像是在说你们都不行,只有我行。也许他是想要自己带兵,但是锋芒过盛,这种人,有本事,但不能用。” 他看著狂徒的眼睛。 “用了,会让周围的人觉得不安。” 狂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知道项羽说的是对的。 韩信確实太急了,他的锋芒像一把没开鞘的刀,谁拿在手里都觉得扎手。 “但霸王,如果他去了別人那里……” “那就去。”项羽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他去了別人那里,在战场上遇见我,我会亲手杀他。” 狂徒沉默了。他知道项羽不是说著玩的。项羽对敌人,从不手软。 “霸王,你能不能……” “不能。”项羽站起来,走到帐门口。“龙且,我知道你跟他走得近,是因为你愿意学习更多东西,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他是他,你是你。”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你是我的兄弟,他……不是。” 狂徒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休息吧。”项羽说。 狂徒站起来,朝帐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过头。 “霸王,如果有一天,韩信真的走了,你会后悔吗?” 项羽没有回答。 狂徒等了一会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韩信此人心思深沉,若放走必为后患!更何况,此人与龙且有旧……”范增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说到。 项羽毫不在意的说到:“不管是什么样的傢伙,我都不会输!韩信若真要走,看在龙且的面子上放他一次又何妨。” 帐外,狂徒站在月光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又去了韩信那里。 韩信还没有睡,他坐在帐內点油灯手里拿著那捲地图,借著月光在看。 “韩將军。”狂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韩信放下地图,看著他。 “龙且將军,你去找霸王了?” 狂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韩信笑了一下,“你每次从霸王那里出来,都是这个表情。” 狂徒苦笑了一下。 “韩將军,我跟霸王说了。他……” “他不同意。”韩信接过话头,语气很平静。“我知道。” “你就不生气吗?”狂徒忍不住问。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生气?不。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路註定要一个人走。”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声音很轻。 韩信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龙且將军可知?我年少时家贫,终日飢肠轆轆。曾寄食於亭长之家,却被其妻故意撤走饭食羞辱;亦曾被恶少逼著钻过裤襠。” “那时我便知道,这世间只认强弱,不辨是非……世人皆笑我怯懦,却不知我心中藏著一把火。” 狂徒的眼里满是震惊,他完全不知道韩信曾经是这样的,甚至钻过裤襠。 带入一下自己,狂徒感觉自己就算是死,不可能钻的。 弹幕也是清一色的不敢相信。 【我去,钻过裤襠??】 【韩信这不直接跟对方拼命?】 【那个人难不成是什么大佬?还是说,武力比韩信高?】 【不会是哪路诸侯手下的猛將吧?要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到韩信会受如此屈辱】 韩信攥紧地图,指节发白:“我苦读兵书,只为有朝一日统帅千军,证明寒门之士亦可立不世之功,而非终生被人踩在脚下!” “可如今才明白,纵有孙吴之才,若无血脉亲旧提携,在这楚营中也永远是个执戟郎中!” 他看著狂徒。 “我不是霸王的人。所以我的本事,对他没有意义。” 第三十八章 忠义两难:泪別赠言「当以酒相谢」(求追读、求月票) “我不是霸王的人。所以我的本事,对他没有意义。”韩信的话很是平淡。 狂徒的鼻子有些发酸。 “韩將军,你一定要走吗?” 韩信沉默了很久,“龙且將军,如果我不走,我会烂在这里。” 狂徒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了。韩信一定会走,谁也留不住。 那天夜里,狂徒回到帐篷,一夜没睡。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韩信真的走了,他该怎么办? 他是项羽的兄弟,他不能眼看著一个有大本事的人去投奔別人。 如果韩信去了刘邦那里,將来在战场上,他会成为项羽的敌人,而刘邦身边本就有好多文臣武將,再加上韩信…… 狂徒不想跟韩信在战场上相见。但他更不想让韩信成为项羽的敌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狂徒看著弹幕正在討论韩信到时候会去哪里,忽然问到:“兄弟们,我有一个想法……” 【先別说,让我们猜猜?不会是將韩信绑著不让走吧。】 【怎么可能?不让韩信將自己的抱负实现,他可能人不会死,但是心绝对会死的】 【我想,应该是將韩信调到自己的手下,自己就能让韩信多出手,也算是实现韩信的抱负了吧】 【在我看来,韩信可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愿意待在狂徒哥的手下的】 【看到狂徒哥的表情,我好像猜到了,但是……狂徒哥本身就是情感很丰富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干吧?】 【你小子在打什么哑谜?】 …… 韩信是在三天后的夜里走的。 没有告別,没有留言。 他就像一阵风,悄悄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狂徒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韩信的帐篷空了,地图不见了,那捲《尉繚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帐篷的角落里,旁边压著一块石头。 狂徒站在空荡荡的帐篷里,手里拿著那捲《尉繚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翻开竹简,看见第一行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是韩信的笔跡。 “此卷批註乃信平生所学,今赠龙且將军。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愿君观此心得,他朝对阵疆场,堪为旗鼓之敌。“ 狂徒把竹简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项羽正在中军帐里吃早饭,看见狂徒进来,放下碗筷。 “霸王,韩信走了。”狂徒单膝触地,甲冑碰撞声刺破帐中死寂。 项羽的目光从酒杯上缓缓抬起,重瞳里映著跳动的烛火,沉默看著已经著装的狂徒。 “霸王,我想去追他。” 霸王指节叩在案头,一声钝响在空旷军帐中盪开。 “追到之后?” 狂徒按刀的手背暴起青筋,喉间一点点吐出两个字:“杀之。” 烛火忽的一暗。 项羽的身影在帐幔上投出巨兽般的轮廓,重瞳锁住下方:“龙且。” 项羽盯著狂徒,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惊讶,不是欣慰,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龙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是你的朋友兼恩师。” “我知道。”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我是霸王的兄弟。” 项羽沉默了很久。 “去吧。”他说。 狂徒转身,大步走出帐子,他翻身上马,朝韩信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狂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马的四蹄在地上敲出的节奏。 噠噠噠,噠噠噠,像心跳。 【我靠,没想到狂徒哥居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狂徒哥这傢伙对待感情是真的没话说,但是现在项羽与韩信……】 【想必,他现在也很难受吧。】 【肯定啊,刚刚狂徒哥说杀之的时候,我都怕他要哭出来】 狂徒追了大约两个时辰,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著一身灰色袍子,背著一把旧剑,走在官道上。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散步。 “韩信!”狂徒大喊了一声。 那个人停下来,转过身,是韩信。 他看见狂徒,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意料之中的表情。 “龙且將军。”他说。 狂徒跳下马,站在韩信面前,“韩將军,你不能走。” 韩信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龙且將军,你是来杀我的吗?” 狂徒的手按在刀柄上,但他拔不出来。 “韩將军,你跟我回去。我去跟霸王说,让他……” “没用的。”韩信打断了他。“龙且將军,你知道没用的。” 狂徒沉默了,他知道韩信说的是对的。 “韩將军,”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走了,会去投奔谁?” 韩信看著他,那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龙且將军,你確定你想知道吗?” 狂徒咬了咬牙,“嗯。” “刘邦。”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刘邦,那个在鸿门宴上从项羽刀下逃走的人,那个被项羽封到巴蜀的汉王。 也是《楚汉》里最终之战的对手!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那边知人善用。”韩信说,“因为他在巴蜀,需要会打仗的人。因为他……” 他顿了顿。 “因为他不是项羽。” 狂徒拔出了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映出韩信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龙且將军,”韩信说,“你真的要杀我吗?” 狂徒的手在发抖,他杀过很多人,秦兵、降卒、敌人、陌生人,但他从来没有杀过朋友。 “韩將军,”狂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不要逼我,跟我回去吧。” 韩信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晃动。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龙且將军,”韩信说,“你是个好人。” 他转身,朝河边走去。 狂徒握著刀,站在原地,没有动。 “韩將军!”他大喊了一声。 韩信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走吧。”狂徒说,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你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韩信转过身,看著狂徒。 那双重瞳……不,韩信没有重瞳,但狂徒觉得那双眼睛在这一刻比任何人的眼睛都亮。 “龙且將军,”韩信说,“最后教你一课,在战场上绝对不要流露出一点感情。” 他朝狂徒深深一揖。 “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然后他转身,走上了河上的木桥。 狂徒站在岸边,看著那个灰色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桥很长,韩信走了很久,风吹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对岸的树林里。 第三十九章 情义两难全(求追读、求月票) 狂徒站在原地,手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狂徒朝著天空大声喊道:“我真的真的……很討厌玩我感情的游戏……” 【唉,这就是狂徒哥啊】 【说实话,以前看他直播就想狂徒哥玩情感类游戏做哭包的,但是这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狂徒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刀,插回鞘里。 他翻身上马,朝来路回去。 骑了没多远,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河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那座木桥,孤零零地横在水面上,像一个被遗忘的梦。 狂徒转回头,策马前行。 风从耳边吹过,带走了他的眼泪,却带不走他心里的那个名字。 韩信。 他把那个名字刻在了骨头里。 直播间里,弹幕像决堤的洪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狂徒哥哭了……他真的哭了】 【他追上了韩信,但没有杀他】 【不是不敢,是不忍】 【他说“你走”的时候,我鼻子酸了】 【狂徒哥是项羽的兄弟,但韩信也是他的朋友】 【他夹在中间,怎么做都是错】 【韩信最后那一揖,我破防了】 【“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他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一定会的】 【狂徒哥今天真的长大了】 【这话说的,以前的狂徒哥就是一个水元素充沛的人,情感上来他就容易哭,我还有视频来著……】 【给我康康】x10086 弹幕莫名的就歪楼了……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骑在马上,迎著风,朝大营的方向走去。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知道,他做了一个对的选择。 不是为了项羽,不是为了韩信,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变成一个连朋友都能杀的人。 项羽问他:“追到了,你怎么办?” 他说:“杀之。” 但他没有做到。 他不知道自己让项羽失望了没有,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他真的杀了韩信,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项羽站在营门口,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结果的表情。 “没追到?”项羽问。 狂徒低下头。 “追到了。”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没杀?” “没杀。” 项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龙且,”项羽说,“你这个人,太重情义了。” 狂徒抬起头,看著项羽,“霸王,你不怪我?” 项羽转过身,朝营地里走去。 “怪你什么?怪你没杀一个不想杀的人?”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龙且,你知道吗,我之所以把你当兄弟,就是因为你是这种人。”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暮色里。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著天上第一颗出现的星星。 那颗星星很亮,像是在对他眨眼睛。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把那捲《尉繚子》放在枕边。 他翻到韩信写的那行小字: “此卷批註乃信平生所学,今赠龙且將军。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愿君观此心得,他朝对阵疆场,堪为旗鼓之敌。” 他把竹简合上,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帐外,风很大,吹得帐篷布猎猎作响。 但狂徒觉得,今晚的风,比前几天暖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站在那条河边。韩信走在桥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狂徒站在岸边,想喊他,但喊不出声。 韩信走到桥中间,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乾净,像是在说——別送了,回去吧。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对岸的晨雾里。 狂徒站在岸边,看著那片晨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他的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他还会再见到韩信的……在战场上。 此后数日,狂徒將自己投入校场,以汗水洗去心绪。 …… 彭城的春天来得比关中早。 狂徒站在校场上,手里握著一桿木枪,对面的季布同样持枪而立。 两个人已经对峙了將近一盏茶的功夫,谁都没有先动。 校场边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士兵,有人嗑著瓜子,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乾脆坐在地上,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晨风从东边吹来,带著护城河水的腥味。 狂徒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季布的眼神像一把刀,从他脸上刮过去,颳得他皮肤生疼。 “龙且,你今天心不静。”季布忽然开口了。 狂徒没有回答,他知道季布说得对,他的心確实不静。 昨晚又梦见韩信了,梦里韩信站在一座桥上,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雾里。 他追上去,但桥突然断了,他掉进了河里,水很凉,凉得他喘不过气。 “来吧。”狂徒咬咬牙,一枪刺出。 季布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扫向他的腰。 狂徒收枪格挡,两桿木枪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布的力气没有项羽大,但他的枪法更刁钻,每一枪都奔著最要命的地方去,喉咙、心口、肋下、襠部。 狂徒挡了十几枪,已经有些手忙脚乱。 “你的下盘不稳。”季布一边打一边说,“脚步太碎,像是在打擂台,不是在打仗。” 狂徒心里一凛,季布说得对,他还是在用打拳的习惯,脚步移动太多,重心起伏太大。 战场上不需要这些,战场上需要的是稳,是每一步都踩死在地上。 他调整了步伐,把重心沉下去。 季布的下一枪扫过来,他没有躲,硬生生用枪桿扛住了。 木枪发出咯吱一声,差点折断,但狂徒没有后退。 季布收枪,后退了一步,看著他。 “有进步。”季布说,“但还不够。” 狂徒喘著粗气,把木枪杵在地上,他的手在抖,虎口震得发麻,但他心里是高兴的。 三个月前,他在季布手下走不过十招,今天,他撑了將近五十招。 校场边上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狂徒转过头,看见钟离昧站在人群里,冲他点了点头。 那个老將的眼神里没有夸奖,只有一种“还行,继续努力”的平淡。 狂徒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喝水。 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著。 【狂徒哥今天又练了一上午】 【他已经练了三个月了,天天如此】 【从被季布十招秒杀,到能撑五十招,进步很大了】 【但跟龙且本人的水平还差得远】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变强,不是靠託管】 【我喜欢这个狂徒,他不是天才,但他努力】 【不但是为了辅助项羽成为世界的王,而且是为了以后给韩信一个惊喜】 …… 【玩家“狂徒”情绪峰值:100】 【玩家“狂徒”选择扮演人物:龙且】 【玩家首次体验楚汉时期各为其主的心酸,与韩信达成羈绊,奖励:时不时梦见韩信】 【《楚汉》游戏已得到空前关注】 【获得奖励:1000000元已到帐银行卡,伺服器扩容至20万人】 而在现实世界,陈默看著伺服器数据嘿嘿一笑,没想到这么快就財富自由了,可惜现在还没有人直播刘邦视角的,要不然热度应该会更高。 第四十章 关中惊雷(求追读、求月票) 狂徒喝完水,抬头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你们说得对,我还差得远。但我不急。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站起来,拿起木枪,又朝季布走去。 “再来。” 季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吃错,”狂徒说,“就是想多练一会儿。” 季布没有再说话,举起了枪。 两个人又战在了一起,枪影翻飞,脚步交错,尘土飞扬。 狂徒的每一次出枪都比上一次更稳,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更准。 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地记住那些动作,不再是之前的託管,而是靠肌肉自己的记忆。 中午,狂徒去饭堂吃饭。 他端著碗,蹲在墙根底下,一边吃一边翻那捲《尉繚子》。 竹简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的字都磨模糊了。 但他还在翻,每一遍都能读出新的东西,同时结合韩信的批註学习更多。 “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他小声念著,嚼著一口糙米饭。 “龙且。” 狂徒抬起头,看见项羽站在他面前。霸王今天穿了一身便装,头髮隨便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个霸王,倒像个江湖游侠。 “霸王。”狂徒站起来。 项羽摆了摆手,“坐著。” 他在狂徒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简,“还在读这个?” “嗯。读了好多遍了,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懂。” “哪里不懂?” 狂徒翻了翻竹简,指著其中一段。 “这里说,『兵之胜在於篡卒,其败在於將』。我不太明白。士兵不是应该听將军的吗?为什么胜败在士兵不在將军?”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的意思是,打贏仗的关键,在於士兵能不能打仗。但士兵能不能打仗,取决於將军会不会带。” 他看著狂徒。 “好將军,能把懦夫带成勇士。烂將军,能把勇士带成懦夫。” 狂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霸王,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將军?”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是个还在学怎么当將军的將军。” 狂徒苦笑了一下,“那就是还不行。” “不行不丟人,”项羽站起来,“丟人的是不知道自己不行。”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龙且,明天跟我去巡视城防。彭城是咱们的根基,你得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在脑子里。” 狂徒愣了一下,“霸王,你是说……” “我说,从明天起,你跟著我。我教你打仗。”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项羽亲自教他?这是他从进游戏以来,听到的最好的一句话。 “是!”他大声回答。 项羽没有回头,但狂徒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汉元年八月,彭城的夏天来得凶猛。 狂徒跟著项羽巡视城防,已经连续转了半个月。 彭城是西楚的都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內有粮仓、武库、兵营,一应俱全。 项羽带著狂徒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告诉他哪里是弱点,哪里要加强,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容易被攻破。 狂徒一一记在心里,他发现,项羽不是不懂防守,他是不喜欢防守。 他的本能是进攻,是衝到敌人面前把敌人打死。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防守,他只是觉得,防守是弱者才做的事。 可以说分等级的话,项羽的进攻等级是sss,防守至少也是s。 这天傍晚,两个人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的夕阳。 彭城在夕阳下像一座金色的城池,炊烟裊裊,万家灯火。 “霸王,”狂徒忽然问,“你说,刘邦在巴蜀干什么呢?”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不管他在干什么,他都翻不出什么浪来。巴蜀那地方,四面是山,进去容易出来难。” 狂徒点了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谁叫他知道刘邦是和项羽钢到最后的呢?更別说,韩信加入了刘邦…… 就在这时,一骑斥候从远处飞奔而来,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斥候衝进城门,一路狂奔到城墙下,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城墙。 “霸王,关中急报!” 项羽皱了一下眉头,“说。” 斥候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刘邦……刘邦拜韩信为大將,出兵关中!”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韩信……刘邦拜韩信为大將。 “什么?”项羽的声音不高,但狂徒听出了那底下的寒意。 “韩信?那个在楚军当郎中的韩信?” “是。就是他。”斥候说,“刘邦在汉中拜韩信为大將,汉军已於上月从故道出陈仓,奇袭雍地!” “雍王章邯仓促应战於陈仓,兵败退守废丘!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所部亦遭汉军攻击,损兵折將,其地岌岌可危!三秦震动,大半已陷於汉军之手!” 城墙上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空气被抽走之后的窒息。 狂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愧是韩信!才刚刚离开楚军不久就整除这样的大事。 【好傢伙,不愧是韩信。才离开多久就整除这么一件大事】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项羽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远处的夕阳,那双重瞳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韩信。”项羽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冰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但狂徒听出了那底下的杀意。 “霸王,我……” “不怪你。”项羽打断了他,隨后猛地一掌拍在城墙垛口上,然后再用低沉到可怕的声音到,“怪我自己。”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我小看了刘邦。更小看了韩信。”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天在河边,他放走了韩信;如果当时他杀了韩信,也许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霸王,我们现在怎么办?”狂徒问。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了城墙,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当天晚上,项羽紧急召集了所有將领。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刘邦还定三秦,”项羽站在地图前,声音低沉,“章邯败了,司马欣、董翳降了。现在关中是刘邦的了。” 帐子里一片譁然。 “怎么可能?章邯是秦朝名將,手里有兵有粮,怎么这么快就败了?” “韩信?就是那个在咱们这儿当郎中的韩信?” “我早就说那个人不简单!” 第四十一章 月下枪鸣 “我记得之前龙且好像跟韩信很熟悉啊……”一个將领意有所指到。 “是啊,之前龙且好像还说要去追杀韩信来著……” 这些將领的话就像是想要將一切的问题归咎在龙且的身上一样。 狂徒脸色一变,他必须反驳,要不然这帽子扣上就真的…… “够了。”项羽抬起手,帐子里安静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且龙且的行为都是我认可的,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应对。” 他指著地图。 “刘邦占了关中,下一步,要么出函谷关,要么出武关。出函谷关,他打的是洛阳。出武关,他打的是南阳。不管走哪条路,他都绕不开彭城。” 他看著所有人。 “所以,我们不能等。必须主动出击。” 英布站起来,“霸王,给我两万人,我去把刘邦的头提来!” 项羽摇了摇头。 “不急。刘邦那边,先放一放。有一个人,比刘邦更急。” 他指著地图上齐地的位置。 “田荣。这个人一直在齐地折腾,赶走了我封的齐王,自立为王。如果我不先收拾他,他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帐子里有人点头,齐地確实是个隱患,离彭城太近,不除掉睡不著觉。 “霸王,”季布开口了,“那刘邦那边怎么办?”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派人盯著。他刚占了三秦,需要时间消化。短期內,他出不来。” 项羽冷笑一声,“刘邦若敢出关,只需三万人便能阻他於崤山。” 眾將附和,却无人知晓刘邦已暗中联络诸侯,秣马厉兵。 项羽看著地图,那双重瞳里的光变得很深,深不见底。 “等我把齐地平了,再回头收拾他。” 狂徒坐在角落里,听著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霸王不会在关中建都,他只能回彭城。” 韩信还说,“如果霸王现在杀了刘邦,天下就是他的。如果他不杀……” 现在,韩信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现实。 他忽然觉得,韩信不是天才,是预言家。 散帐后,狂徒没有回自己的帐篷。 他一个人走在营地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弹幕中似乎也是这样认为的:【我说,这韩信是不是有点太神了,感觉好多东西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啊】 【韩信这人是不是有点太破坏平衡了,这个游戏设计者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呵呵,这个游戏设计师不是已经设计了项羽这个武力破坏平衡的吗?】 【话说这个游戏设计师叫啥来著,我要骂死这傢伙。】 狂徒走著走著,走到了校场上。 校场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木桩立在那里。 狂徒走过去,拿起一根木枪,对著木桩一下一下地刺。 刺了不知道多少下,手臂酸了,虎口麻了,但他没有停。 他脑子里反覆转著两个名字,刘邦,韩信。 韩信走了,去了刘邦那里。 狂徒手中的长枪速度越来越急,力量越来越大,隨后居然一枪將木桩刺穿…… 狂徒每日黎明前便在校场练习枪术,项羽曾指点他:“力从地起,贯於腰,发於臂。” 数月苦练,加上今日的烦躁,一枪贯穿,竟是水到渠成。 “兄弟们,就算是韩信很强,刘邦也不是省油的灯,但是我一定会辅助霸王成为世界的王。”狂徒对著正在看直播的眾人说到。 “韩信教我的东西,也將化作我的武器。” 【狂徒哥现在的武力好像有点强啊……】 【好歹被眾多將领,尤其是项羽亲自教的啊,没电进步他能说是格斗冠军吗?】 【有志气啊,狂徒哥。】 【是啊,这个不知名的游戏设计师虽然搞了韩信这个不平衡的傢伙,但是我们这边可是也有项羽这个不平衡的存在,再加上韩信和项羽亲自教出来的狂徒哥】 【好好好,两个bug养出来的小bug是吧,有点】 “韩信,”狂徒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只是看向月亮轻声说,“你在那边,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和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直播间里,弹幕继续飘著。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歷史也太精彩了】 【狂徒哥放走韩信,现在韩信成了敌人的大將】 【他会后悔吗?】 【他放走韩信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他还是放了,因为他是狂徒】 狂徒低头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放他走。” 他顿了顿。 “但下次在战场上遇见,我不会手软。” 他拿起木枪,继续刺向木桩。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比上一次更重。 汉二年正月,项羽决定亲征齐地。 狂徒主动请缨,要求隨行,项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大军出发的那天,彭城的百姓夹道相送。 有人挥舞著旗帜,有人敲著锣鼓,有人往士兵手里塞乾粮和鸡蛋。 狂徒骑在马上,看著那些笑脸,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这些人把自己的命交给了他们,他们不能输。 行军的日子枯燥而漫长。白天赶路,晚上扎营,周而復始。 狂徒每天都会找项羽请教兵法,项羽也愿意教。 两个人骑在马上,並轡而行,项羽指著路边的山川河流,告诉狂徒哪里適合设伏,哪里適合扎营,哪里容易被偷袭。 “打仗不光是看地图,”项羽说,“地图是死的,地形是活的。你得学会用眼睛看,用脚走,用心记。” 狂徒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他发现,项羽教的不是具体的战术,是一种思维方式。 一种把天地万物都当成武器的思维方式。 走了十几天,大军进入齐地。 田荣听说项羽亲征,嚇得连夜召集军队,在城阳布防。 狂徒第一次见识到项羽的野战能力。 那是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楚军的斥候发现了齐军的一支巡逻队,大约三百人。 项羽没有犹豫,立刻命令英布率骑兵包抄,自己带著步兵正面压上。 狂徒跟在项羽身边,看著那个男人在战场上的样子。 项羽没有衝到最前面,而是站在一个土坡上,俯瞰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哪里需要增援,哪里可以突破,哪里是敌人的弱点,他看得一清二楚。 “龙且,”项羽忽然开口,“看到左边那队齐兵了吗?” 狂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大约一百个齐兵正在往东边跑,队形散乱,明显是在溃逃。 “看到了。” “带三百人去追。不要追太远,追到那条河边就停下来。对岸可能有埋伏。” 狂徒领命,带著三百骑兵冲了出去。 他骑在马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追击作战。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想起韩信教过他的那些东西。 追击的时候要保持队形,不要散;要留预备队,防止敌人反扑;要注意观察地形,防止埋伏。 第四十二章 泥足深陷 狂徒带著三百人追到河边,勒住马。 对岸是一片树林,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狂徒盯著那片树林看了几秒,然后下令撤退。 回到营地,项羽问他:“为什么不追了?” “河边可能有埋伏。”狂徒说,“对岸的树林太密,看不清。追过去太冒险。”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带著认可,“不错,知道收手了。” 狂徒心里一热,这是项羽第一次夸他指挥得当。 那天的战斗,楚军大获全胜,齐军被击溃,田荣逃往胶东。 项羽下令追击,但狂徒注意到,他没有像在巨鹿那样穷追猛打,而是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他变了,狂徒想,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破釜沉舟的项羽了,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统帅了。 但狂徒也知道,这种变化是有代价的。 代价是时间,时间不等人。 刘邦在关中,一天比一天强;而项羽在齐地,一天比一天消耗。 他不知道,项羽知不知道这个道理。 那天晚上,狂徒坐在帐篷里,摊开地图,看著关中的方向。 那里有刘邦,有韩信,有张良,有樊噲,那里有他放走的敌人,有他曾经的朋友。 他忽然很想跟韩信喝一杯酒。 不是敘旧,是问一句话,“你当初说的那些话,现在都应验了。你高兴吗?” 但他知道,他见不到韩信,至少现在见不到。 他收起地图,躺下来,闭上眼睛。 帐外,月光如水。 远处,齐地的方向,还有零星的喊杀声。 狂徒翻了个身,把《尉繚子》抱在怀里。 明天,还要打仗。 他需要睡觉。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一直没有断。 【狂徒哥今天独立指挥了追击,没中埋伏】 【他从一个连小兵都打不过的废物,变成了能带兵打仗的將领】 【不是靠託管,是靠自己学的】 【狂徒哥的成长线真的好励志】 【他不是天才,但他肯学肯练肯动脑子】 【我喜欢这个角色,他越来越立体了】 【这话说的,你们將狂徒哥当电子宠物养呢】 【你们说,他以后会不会成为项羽的左膀右臂?】 【已经是了】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对岸站著一个人,灰色袍子,旧剑,面容清瘦。 是韩信。 两个人隔著河,对视了很久。 韩信先开口了:“龙且將军,你还好吗?” 狂徒说:“还好。你呢?” 韩信笑了一下:“也好。” 然后河面上起雾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狂徒睁开眼睛,帐外,天快亮了。 他爬起来,拿起木枪,走向校场。 新的一天,新的仗要打。他不能停。 转眼汉二年二月,齐地的雪还没有化尽。 狂徒蹲在一个被攻破的城池废墟里,看著士兵们从倒塌的房屋中往外拖尸体。 这座城叫歷下,是齐地的一座小城,田荣的残部曾经在这里据守。 楚军攻了三天,终於打下来了,但打下来的不是一座城,是一座坟场。 到处都是死人,齐兵的,百姓的,老人的,孩子的。 狂徒看见一个年轻的母亲倒在井边,怀里还抱著一个婴儿,婴儿的脸已经发青了,但母亲的手臂还紧紧地箍著,掰都掰不开。 他站起来,走到城外的营地,一屁股坐在一棵枯树下。 他的左臂上缠著绷带,血已经渗出来了,三天前攻城的时候,一支流箭擦过他的手臂,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深,但疼得厉害。 季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水囊。 狂徒接过来喝了一口,居然是水,不是酒。 “伤怎么样?”季布问。 “皮外伤。”狂徒把水囊递迴去。 “齐地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窝囊。”季布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田荣死了快一个月了,齐人还在反抗。打下一座城,又反一座。杀不完,真的杀不完。” 狂徒没有说话,他看著远处的田野,田里的雪已经开始化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 按说春天到了,该播种了,但田里没有人,只有乌鸦。 他忽然想到曾经的教导,总结出现在的原因。 齐人恨霸王,不是因为霸王杀了田荣,是因为霸王杀了太多齐人。 仇恨不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是用血浇在地里的。 你杀一个人,他的兄弟恨你;你杀十个人,一个村子恨你;你杀一百个人,整个齐国恨你。 项羽在齐地已经打了快半年了,田荣死了,但齐地的反抗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每一个被杀的齐人都会变成一个新的敌人,每一个被烧毁的村庄都会变成一座復仇的堡垒。 楚军陷入了一个无底洞,往前走是泥潭,往后退是悬崖。 狂徒站起来,走回营地,中军帐里,项羽正对著地图发呆。 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好几天没颳了。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霸王,像一个疲惫的將军。 “霸王。”狂徒走进来。 项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狂徒坐下来。帐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沉默了很久,项羽忽然开口了,“龙且,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狂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项羽会问这样的问题。 “霸王,您指的是什么?” “齐地。”项羽说,“当初我应该直接回师彭城,不应该在这里跟齐人耗。” 狂徒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是质疑项羽的决定,说“不是”是睁眼说瞎话。 齐地的战事確实拖得太久了,久到狂徒开始怀疑这场仗到底有没有尽头。 “霸王,齐人不会服我们的。”狂徒说,声音很低,“杀得越多,恨得越深。”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很暗,“那你说怎么办?退兵?退了,齐人就会服我吗?” 狂徒摇了摇头。 “不会。退兵他们会更觉得我们怕了。但继续打下去,我们会被拖死在这里。” 龙且深吸一口气,说道:“霸王,齐人恨意已深,杀伐只会添仇。不如留兵镇守,主力速回彭城应对刘邦。” 项羽看著他,重瞳里闪过一丝疲惫,“但退了,齐人会更猖狂……” 就在这时,斥候急报传来…… 帐子里又安静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霸王,急报!刘邦出关了!他联合了五十六万诸侯联军,直奔彭城!”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五十六万……刘邦…… 第四十三章 奔袭彭城:三万铁骑破联军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彭城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慢慢划到齐地。 “五十六万?”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刘邦哪来这么多兵?” “诸侯联军,”斥候说,“刘邦以霸王杀害义帝为名,號召天下诸侯共討之。魏王豹、殷王司马卬、河南王申阳、常山王张耳……都响应了。” 狂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义帝?项羽確实杀了义帝,那是去年的事,他派英布在郴县把义帝杀了。 这件事在楚军內部没什么人提,但狂徒知道,那是项羽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之一。 义帝是楚怀王的孙子,是各路诸侯名义上的共主,杀了义帝,就等於给了所有人一个討伐项羽的藉口。 刘邦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项羽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地图,那双重瞳里的光忽明忽暗。 “龙且,”他终於开口了,“你说,五十六万人,要多少粮草?” 狂徒愣了一下,没想到项羽会问这个问题。 “很多。” “对,很多。”项羽说,“五十六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要走多少里路?要排多长的队形?刘邦带著这么多人从关中出来,走了一个多月才到彭城。你觉得,他的人还剩下多少力气?” 狂徒看著项羽,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项羽不是在害怕,他是在计算,在找敌人的弱点。 “霸王,你是说……” “我说,”项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刘邦带著五十六万人来打彭城,但他的兵不是他自己的。是诸侯的。诸侯各怀鬼胎,不会真的为他卖命。五十六万人,看起来很多,但真正能打的,不超过十万。” 他抬起头,看著狂徒,“而我,有三万。” 狂徒的呼吸急促起来,“三万对五十六万?” “三万精骑,”项羽纠正道,“不是三万步兵。骑兵的速度,是步兵的三倍。我可以赶在刘邦到达彭城之前,先到。” 他站起来,在帐子里走了两步。 “齐地的仗,不打了。留下几万人继续牵制齐人,主力跟我回师彭城。” 狂徒看著项羽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疯了。 三万对五十六万,这不是打仗,是送死。、 但他又想起巨鹿,五万对二十万,破釜沉舟,贏了,也许项羽真的能做到。 “霸王,我跟你去。”狂徒站起来。 项羽转过身,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受伤了。” “皮外伤。”狂徒说,“不影响骑马。” 项羽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带上你的人,明天一早出发。” 当天晚上,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开始收拾行装。 他把《尉繚子》塞进怀里,把刀磨快,把甲冑擦亮,左臂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他顾不上。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炸开了锅。 【刘邦五十六万打彭城!项羽要回师!】 【三万对五十六万?这不是送死吗?】 【巨鹿也是以少胜多,项羽有这个能力】 【但巨鹿是正面战场,这次是长途奔袭,不一样】 【狂徒哥受伤了还要去,他是真的不要命】 【他不想错过这场仗,这一战说不定就是决定天下的一战】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他把甲冑穿好,把刀掛在腰间,走出帐篷。 月光下,营地里到处都是人在忙碌,士兵们在整队,在装车,在餵马。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刨地的声音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狂徒朝中军帐走去,帐帘掀开,项羽正站在地图前,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尊巨大的雕像。 “霸王,我准备好了。” 项羽转过身,看著他,那双重瞳里带著兴奋,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龙且,你知道这一仗,我们可能会输吗?” “知道。” “那你还去?” 狂徒看著他,认真地说。 “因为霸王去,我就去。”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帐篷都在晃动。 “好。这才是我的兄弟。” 大军连夜拔营,向南疾驰。 狂徒骑在马上,跟著项羽一路狂奔,三万骑兵,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齐地的旷野上蜿蜒前行。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路边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前方——彭城的方向。 狂徒的左臂在顛簸中隱隱作痛,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跟不上。 第二天傍晚,大军在泗水岸边扎营。 狂徒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骑了一整天的马,大腿內侧的皮磨破了,血把裤子粘在肉上,撕都撕不下来。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把水囊里的水浇在伤口上,疼得齜牙咧嘴。 季布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这样能打仗?” “能。”狂徒咬著牙说。 季布摇了摇头,扔给他一包金疮药,“敷上,不然明天马都上不去。” 狂徒接过药,敷在伤口上,药粉撒上去的瞬间,疼得他差点叫出来,但他忍住了。 当天夜里,项羽召集了所有將领。 篝火旁,他摊开地图,烛火在夜风中摇晃,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刘邦已经到了彭城。”项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五十六万人,把彭城围了。” 帐子里一片譁然。 彭城是他们的都城,是西楚的心臟,心臟被占了,这个国家就死了。 “但刘邦没有继续进攻,”项羽继续说,“他进了楚宫,收了霸王的美人和財宝,日日置酒高会。” 英布冷哼一声,“他以为贏了?” “他以为贏了。”项羽说,“所以他的兵现在都在喝酒,都在睡觉。五十六万人,没有一个在站岗。” 他站起来,走到篝火旁,看著所有人。 “明天,我们从萧县绕过去。从西面攻击彭城。刘邦的人一定想不到我们会从那个方向来。” 狂徒看著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萧县在彭城西面,那里是刘邦联军的大后方。 如果从那里打进去,就等於一刀捅在了敌人的腰眼上。 “霸王,萧县有没有守军?”狂徒问。 “有,但不多。”项羽说,“刘邦把主力都放在了东面和北面,西面是他的后方,他认为很安全。” 他看著狂徒。 “所以,我们从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打进去。” 狂徒的心臟砰砰直跳。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大胆到疯狂,但正因为疯狂,敌人才想不到。 第四十四章 破晓之袭:项羽的宿命 散会后,狂徒没有去睡觉,他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看著跳动的火焰发呆。 左臂上的伤口还在疼,大腿上的皮磨破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刘邦能集结五十六万人?为什么诸侯都愿意跟他? 不是因为刘邦有多厉害,是因为项羽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杀义帝,坑降卒,烧咸阳,屠齐地。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天下人心里。 怕他的人多,服他的人少。 狂徒忽然觉得,项羽的悲剧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新安坑杀那天开始的。 是从杀义帝那天开始的;是从烧咸阳宫那天开始的…… 他一步一步地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狂徒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飘过。 【狂徒哥在想什么?】 【他在想项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不是在质疑项羽,他是在心疼项羽】 【狂徒哥真的懂项羽了】 狂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不是懂项羽。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註定要走一条很难的路。项羽就是那种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帐篷走去。 明天,还要打仗。 他需要睡觉。 天还没亮,狂徒就被战鼓声震醒了。 他衝出帐篷,看见三万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项羽骑在乌騅马上,一身黑色甲冑,手持长枪,在晨光中像一尊黑色的战神。 那双重瞳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狂徒身上。 “龙且,你跟著我。” 狂徒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项羽身边。 三万骑兵在晨雾中出发了。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只有闷闷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所有人都屏著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雾很浓,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狂徒只能看见项羽的背影,黑色的甲冑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像一面移动的旗帜。 他就跟著那面旗帜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雾散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大地染成金红色。 狂徒眯起眼睛,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城,萧县。 城不大,城墙也不高,城头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守军,有人还在打哈欠。 项羽举起长枪,这是衝锋的號角! 三万骑兵同时加速,马蹄声从闷响变成了雷鸣,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 狂徒感觉自己不是骑在马上,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往前冲,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萧县的守军看见那片黑色的潮水涌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尖叫著往城里跑,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有人嚇得连站都站不稳。 项羽没有停下来,他直接衝过了萧县,朝彭城的方向杀去。 狂徒跟在他身后,手里握著长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知道,这一仗,不是为了攻城略地,是为了活命。 项羽输了,楚军就完了,那他就输了,他不想输,更不想项羽输。 彭城在望。 刘邦入彭城后,终日沉溺酒宴,诸侯为爭夺財宝爭执不休。 昨夜魏豹与申阳的士卒为劫掠楚宫金器,持械斗殴至天明…… 全军上下早已纪律涣散,连巡营的哨兵都溜去偷酒喝了。 这也成了楚军的便利…… 城外,刘邦的联军还在睡梦中,帐篷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在打鼾,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在帐篷外面撒尿,没有人站岗,没有人巡逻,没有人觉得会有敌人来。 因为敌人远在齐地,但他们错了。 项羽的长枪指向前方。 “杀!!!” 三万骑兵像一把尖刀,捅进了联军的大营。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第一个帐篷。 帐篷里的人还在睡觉,刀落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血喷出来,溅了狂徒一脸,他没有停,反手一刀,捅穿了旁边另一个人的胸口。 帐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联军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有人光著脚在跑,有人连裤子都没穿,有人举著武器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打。 五十六万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盘散沙。 项羽冲在最前面,长枪横扫,挡者披靡,他的马踩过帐篷,踩过尸体,踩过那些还在挣扎的人。 狂徒跟在他身后,一刀一刀地砍,一刀一刀地杀。他的左臂在流血,大腿上的皮磨破了,但他感觉不到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杀。 彭城之战从清晨打到了正午。 狂徒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记得自己的刀从卷刃到崩口,从崩口到折断,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新的,继续砍。 血把他的手和刀柄粘在了一起,分不清是別人的还是自己的。 项羽冲在最前面,像一把烧红的铁犁,在汉军的血肉中犁出一条又一条沟壑。 他的长枪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把,每一把都在杀断之后隨手扔掉,再从地上捡起敌人的兵器继续杀。 乌騅浑身是血,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但它的四蹄依然有力,踩碎了一面又一面汉军的旗帜。 【我靠,这项羽冲的是真的凶啊。】 【简直就是在人群中游龙,这真是人?游戏设计师真离谱……】 汉军崩溃的速度比狂徒想像的快得多。 五十六万人,不是被打败的,是被嚇破胆的。 当项羽的三万骑兵从西面杀出来的时候,汉军的指挥系统就已经瘫痪了。 刘邦在楚宫里喝酒,將领们在营帐里睡觉,士兵们在城墙上晒太阳。 没有人知道敌人从哪里来,有多少人,该往哪里跑。 有人往东跑,被谷水挡住了,有人往南跑,被泗水拦住了,有人往西跑,正好撞进项羽的怀里。 有人在原地转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死。 狂徒骑在马上,看著那些奔跑的汉军士兵,忽然想起了巨鹿。 巨鹿的时候,秦军也是这样跑的。但那个时候他是追的人,心里只有兴奋。 现在他也是追的人,但心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同情,是悲哀。 这些人不应该死的,他们不是秦军,不是敌人,是诸侯的兵。 他们是被刘邦骗来的,被为义帝报仇这个口號骗来的。 他们不知道,刘邦进了彭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祭奠义帝,是收了项羽的美人,拿了项羽的財宝,日日置酒高会。 这是狂徒亲眼看见的。 第四十五章 睢水不流 当狂徒第一时间衝进楚宫想要直接干掉刘邦的时候,大殿上还摆著酒席。 酒盏散落一地,菜餚还没有凉透,空气中还残留著脂粉的香气。 刘邦的美人来不及带走,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狂徒没有杀她们,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堆在角落里的金银器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霸王!”狂徒策马追上项羽。 项羽勒住马,转过头,他的脸上全是血,只有那双重瞳还是乾净的。 “说。” “汉军已经被击溃了,不用再追了。” 项羽看了一眼远处的睢水方向,河面上漂满了尸体,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流都流不动。 岸边还有成千上万的汉军士兵在往水里跳,有的会游泳,有的不会。 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挣扎,喊著救命,但没有人去救,因为岸上的人也在逃命。 “追。”项羽说,“追到睢水为止。” 狂徒没有再说话,他跟著项羽,继续追。 睢水在望。 狂徒勒住马,看著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睢水河面上,漂著数不清的尸体。 不是几十具,不是几百具,是成千上万具。 汉军的旗帜在河面上漂浮,像一片片落叶。 有人在尸体堆里挣扎,手从尸体的缝隙中伸出来,在空中抓了几下,然后沉了下去。 睢水为之不流。 狂徒脑子里冒出这五个字,河水被尸体堵住了,流不动了。 这不是比喻,是事实。 项羽骑在马上,看著那条被尸体堵塞的河流,沉默了很久。 “龙且,”他终於开口了,“你知道今天击溃了多少人吗?” 狂徒摇了摇头。 项羽看著睢水,沉声道:“逃到河里的,自相践踏的,少说折了十几万……此役汉军折损十数万,溃兵已不足为惧!”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二十万,半天,二十万人,他杀过很多人,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二十万人死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是一条流不动的河,是一片浮满尸体的水面,是一种让人想吐却吐不出来的噁心。 他看见许多尸体盔甲完好,背后却插著友军的箭;一个掉进河里的少年,是被溃兵硬生生推下桥的。 【我靠,这种景象实在是太离谱了吧!】 【这样的游戏画面都能搞出来,这个设计师背后有人把】 【这就是战爭的可怕啊!】 “霸王,”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抖,“够了。不要再追了。”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带著疲惫,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疲惫。 “够了。”项羽说。 他调转马头,朝彭城的方向走去。 狂徒跟在他身后,两匹马並排走在战场上。 周围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僵硬了。 乌鸦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尸体上,开始啄食眼睛。 狂徒看著那些乌鸦,忽然觉得它们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因为它们不会累,不会停,不会觉得够。 “霸王,”狂徒说,“你以后会怎么办?” 项羽看著远方,沉默了很久。 “先把彭城收回来。然后把诸侯一个一个收拾了。等他们都服了,天下就定了。” 他说得很轻鬆,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狂徒知道,那很难,很难很难。 他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 “霸王,我跟著你。” 项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怕?” “怕。”狂徒说,“但我不想后悔。” 项羽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天地都亮了。 “走吧,”项羽翻身上马,“回彭城。” 狂徒也翻身上马,跟在项羽身后。 两匹马並排走在战场上,周围是满地的尸体和正在燃烧的帐篷。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触碰到地平线。 狂徒回头看了一眼。 战场上,一个年轻的联军士兵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看著狂徒,嘴唇在发抖,像是在说什么。 狂徒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士兵在说,別杀我。 狂徒转回头,策马前行。 他没有杀那个士兵,不是因为不想杀,是因为杀不动了。 直播间里,弹幕像洪水一样涌来。 【彭城之战贏了!三万对五十六万!】 【项羽是战神!真的是战神!】 【狂徒哥今天也是彻底杀疯了】 【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杀,一直杀到天下太平】 【但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骑在马上,迎著夕阳,朝彭城走去。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大腿上的皮磨破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还有很多人。 季布,钟离昧,英布,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士兵。 他们都看著他。 他不能倒下。 彭城的城门越来越近,狂徒看见城墙上插著的旗帜,不是楚旗,是汉旗。 那些旗帜在夕阳中猎猎作响,像在嘲笑他。 狂徒盯著那些旗帜,握紧了刀柄。 明天,他要亲手把它们拔下来。 一个不留。 而当项羽率军抵近城门,余下还活著的守城汉军见楚旗而胆寒,未战即降。 残兵开启城门,楚军兵不血刃重返彭城。 楚军入城时夜色已沉,伤员被抬往营房,未受伤的士卒沉默地清扫街道血跡。 项羽踏入楚宫,命人点燃烛火。 当天晚上,项羽在彭城的楚宫里设宴。 不是庆功宴,是议事宴。 大殿上,烛火通明,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酒和菜,但他一口都没动。 將领们分坐两侧,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吃肉,有人在低声交谈。 多数人仅疲惫地倚坐,少数人机械性灌酒麻痹神经 气氛不算热烈,但也不沉重,毕竟贏了,毕竟打了一场了不起的胜仗。 狂徒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盏酒,一口都没喝。 他看著杯中的酒液,忽然想起了刘邦。 那个男人几天前也坐在这里,喝著同样的酒,看著同样的歌舞。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自己贏了?在想项羽不过如此?在想天下已经是他的了? 现在,刘邦跑了,带著几百个残兵败將,往西跑了。 隨即,狂徒又想到之前在弹幕中看到的一句话,忽然有了些许想法…… 狂徒放下酒盏,站起来,走到项羽面前。 “霸王,我有话想跟你说。” 项羽抬起头,看著他,“说。” “今天这一仗,我们贏了。但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 项羽靠在椅背上,“什么事?” “刘邦打彭城,打的旗號是为义帝报仇。但他进了彭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收霸王的美人,是拿霸王的財宝,是日日置酒高会。” 帐子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狂徒身上。 第四十六章 揭偽檄(求追读求月票) “刘邦打彭城,打的旗號是为义帝报仇。但他进了彭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收霸王的美人,是拿霸王的財宝,是日日置酒高会。”狂徒站起身高声说到。 “他根本没有祭奠义帝。他连提都没提过。他的『为义帝报仇』,是个幌子。”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变了,从疲惫变成了认真。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狂徒深吸一口气,“我们也可以用这招。” 狂徒想起之前在得知刘邦在进攻彭城之前发布的討贼檄文时,弹幕有个兄弟说了句:这不是舆论战吗? 这也是他刚刚忽然想起来的,舆论战这种东西他就不相信他还不如这些古人。 帐子里有人窃窃私语。 英布皱起眉头,“龙且,你什么意思?学刘邦?那不成了一路货色?” “不,”狂徒说,“不是学他,是戳穿他。”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彭城的位置。 “刘邦以义帝之名號召诸侯,现在他在彭城干了什么,天下人都知道了。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告诉诸侯,告诉百姓,告诉天下人。” 他转过身,看著项羽。 “发一篇檄文,把刘邦的虚偽写进去,把他在彭城的所作所为写进去,把他拋弃父老、独自逃命的事写进去。” “让天下人看看,这个『为义帝报仇』的汉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帐子里安静了,项羽沉默了很久。 “檄文?”项羽说,“我不写这东西。” “霸王,我来写。”狂徒说,“你只需要点头。”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满是好奇,没想到龙且的脑子现在变的这么好了。 “你写?你字都认不全。” 帐子里有人笑了。 狂徒的脸红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 “霸王,我字认不全,但我有嘴。我可以口述,让文书代笔。” 项羽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试试吧,写完了给我看。” 对於项羽来说,有没有这个所谓討贼檄文都无所谓,他在足够强大,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 狂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殿。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炸开了锅。 【狂徒哥要写檄文?他要搞舆论战!】 【刘邦这次確实虚偽,打著为义帝报仇的旗號,自己却贪財好色】 【刘邦又当又立!狂徒哥撕了他假面!】 【项羽不屑玩阴的,但咱们得帮古人开开眼啊!】 【还就不信我们接触这么多的舆论,还斗不过这些古人了,冲冲冲】 【但项羽好像不太感兴趣,他觉得这种事不屑於做】 【狂徒哥不一样,他懂舆论的重要性】 【主要是项羽足够强啊,而且刘邦说的东西他的確也做了,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所谓的名声。】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舆论战我的確很一般啊,但是这不是有你们吗?兄弟们,让我们集思广益起来吧,怎么写的更加正式更加扎心。” 【狂徒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吧】 狂徒一夜没睡。 他蹲在帐篷里,面前摊著一张白帛,手里拿著一支笔。 纸上写了划,划了写,写废了十几张帛。 他不是不会写字,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心里的话以及弹幕的说法变成文字。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就是总感觉差点意思。 天亮的时候,他去找了一个文书。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在楚宫管了好多年的文书,字写得漂亮,文采也好。 狂徒结结巴巴描述:“刘邦就是个骗子!嘴上说报仇,进了彭城只顾抢钱抢女人……逃跑时连老爹老婆都不要了!” 狂徒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老吏捋著鬍鬚,点了点头。 老吏沉吟片刻,提笔將口语转化为文言:“昔刘邦假义帝之名,实窃国肥己。败则弃亲族如敝履,此岂仁主耶?” “將军,您说的这些,老朽能写。但有一件事,老朽想问。” “说。” “这檄文,是写给谁看的?” 狂徒想了想,“写给天下人看的。诸侯,百姓,关中的秦人,齐地的齐人。所有人。” 老吏又点了点头,说到:“那老朽知道了。”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白帛上写了起来。狂徒站在旁边,看著他写。 老吏的字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稳,像在刻碑。 写了一个时辰,檄文成了。 老吏把笔放下,把白帛递给狂徒。 狂徒接过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有些字他不认识,但前后联繫就知道是啥意思。 老吏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写进去了,而且写得比他想的更好。 檄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昔刘邦以义帝之名,號召诸侯,曰为义帝报仇。然入彭城,收货宝,纳美人,日置酒高会,未尝一日祭义帝之灵。名为报仇,实为窃国。” “战败之时,弃父老於乱军,拋妻儿於道旁,独与数十骑逃命。此乃忠臣耶?仁君耶?偽君子也!” “挟五国之势,拥百万之眾,竟溃於旦夕。非项王之神武,实乃天厌刘氏之诈,故假手以惩之。” “今刘邦退守滎阳,势穷力竭。诸王若再附此无德无能之辈,必为池鱼。当共弃之,以顺天命。” 狂徒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他拿著檄文,去找项羽。 项羽正在校场上练枪。他看见狂徒走过来,停下手中的动作,把枪插在地上。 “写完了?” “写完了。”狂徒把白帛递过去。 项羽接过来,扫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他看得很慢,每一句话都看了好几遍。狂徒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项羽把白帛放下,看著狂徒,“这是你写的?” “我口述,文书代笔。”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写得不错。” 狂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项羽会夸他。 项羽盯著檄文上“拋妻儿於道旁”一句,目光骤利:“此事你从何得知?” 狂徒连忙说自己之前听季布说的:“睢水败退时,钟离……不,是丁公率部追击,亲眼见刘邦踹子女下车减重!其父太公亦落於乱军,若非……” “够了。”项羽抬手打断,“既属实,便昭告天下,尤其要传到燕赵诸王耳中!”他冷笑一声,“那些首鼠两端之徒,该醒醒了。” 狂徒长舒一气,却听项羽忽然道:“龙且,你从前只知斩將夺旗。”他重瞳深不见底,“而今竟学会诛心了。” 隨即,项羽下令:“誊抄十份,快马送至各国都城。另外选择百名嗓门洪亮者,赶赴市井乡野诵读,务必使贩夫走卒都知道刘邦的虚偽!” 帐外,传令兵怀揣檄文翻身上马。 狂徒望向烟尘瀰漫的官道,直播间弹幕如星火划过:【诛心才是绝杀!项羽粉丝团给哥打call!】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霸王,你真的同意?”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说得对。刘邦可以骗天下人一次,但不能骗一辈子。现在,是时候让天下人知道真相了。” 项羽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是好事。” 当天,项羽下令將檄文抄写数百份,派斥候送往各诸侯国。 关中的秦人,齐地的齐人,赵地的赵人,燕地的燕人……所有人都会收到这份檄文。 狂徒站在校场上,看著那些斥候骑著马衝出营门,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做了一件大事。一件比杀一百个敌人还大的事。 他不知道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刘邦的“正义人设”碎了。 第四十七章 诸侯倒戈檄文破偽 直播间里,弹幕像洪水一样涌来。 【狂徒哥写的檄文!好犀利!】 【“名为报仇,实为窃国”,这句绝了!这个文书总结的时候是不是加了不少私活。】 【项羽居然同意了,他以前不屑於做这种事的】 【那正常,毕竟战爭终究是要师出有名,要不然別人不紧不帮你,说不定还会背后搞事】 【狂徒哥今天立大功了!】 【他不只是一个武將,他是一个有脑子的人】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这一切都是大家的帮助,不算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再说……”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天空。 “刘邦可以骗人,但骗不了老天。” 在楚军准备开拔之际,诸侯的回应开始陆续传来。 最先回应的是魏王豹。 这个人在彭城之战前跟著刘邦,战后跑了回来。 他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魏国愿重新归附霸王。” 然后是河南王申阳。他的信长一些,但意思差不多。 “刘邦无德,不足以託付。愿与楚结盟。” 常山王张耳没有写信,他直接派人送来了十车粮草。 狂徒看著那些粮车,心里明白,这不是粮草,是投名状。 张耳在告诉项羽,我跟刘邦划清界限了。 最让狂徒意外的是,关中的秦人也有了反应。 檄文传到咸阳之后,那些被刘邦“约法三章”收买了人心的秦人,开始质疑刘邦的动机。 有人说:“汉王口口声声为义帝报仇,自己却贪財好色,跟秦朝的暴君有什么区別?” 有人说:“他连自己的老爹老婆都能扔下不管,这种人能靠得住?” 狂徒听著这些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人心是一把刀,用好了能杀人,用不好会伤自己。” 刘邦用人心杀了项羽一次,他用“为义帝报仇”拉拢了诸侯。 现在,狂徒用人心杀了刘邦一次,他用“偽君子”三个字戳穿了刘邦的面具。 舆论的刀,比铁打的刀更锋利。 【狂徒哥的檄文真的起了作用,诸侯开始倒戈了】 【他用一支笔,杀死了刘邦的“正义人设”】 【这比杀一万个敌人都管用】 【项羽说“你做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这是最高的评价】 狂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不是厉害。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必须有人做。霸王不屑於做,那就我来做。” 项羽坐在中军帐里,看著那些从各地送来的书信,沉默了很久。 “龙且,”他终於开口了,“你做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狂徒愣了一下,“霸王,我只是写了一篇檄文。” “不是檄文的事。”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是你看透了刘邦。我看透了他,但我不知道怎么让天下人也看透他。你做到了。” 狂徒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霸王,接下来怎么办?”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刘邦退守滎阳,召集残部,又收编了一些诸侯的兵。他现在手里还有十几万人,据险而守。”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 “我要去滎阳。我要亲手杀了他。”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滎阳,那是刘邦最后的据点,如果项羽打下了滎阳,未来天下必定是他的了。 但是,有韩信在…… “霸王,我跟你去。” 项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怕?” “没什么好怕的。”狂徒说,“而且,我更怕错过。” 项羽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帐篷都在晃动。 “好。带上你的人,明天一早出发。” 当天晚上,狂徒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看著那捲《尉繚子》。 竹简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的字都磨模糊了。 但他还在翻,每一遍都能读出新的东西。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著“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 这件事算是楚军最大的漏洞了,看来后续自己要想办法弥补一下了…… 他合上竹简,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帐外,月亮很亮。 远处,滎阳的方向,还有一场更大的仗在等著他。 在韩信在汉军那边,他不知道那场仗会不会贏,但他知道,他会去。 因为项羽在,他就在。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一直没有断。 【狂徒哥早点休息啊,明天要打仗了】 【滎阳不好打,小心韩信】 …… 檄文发出的第十五天,滎阳。 刘邦坐在简陋的营帐里,面前摊著那份从楚军流传出来的檄文。 帛书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但他没有扔掉。 他一遍一遍地读,每一遍都像有人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名为报仇,实为窃国。” “弃父老於乱军,拋妻儿於道旁。” “偽君子也。” 他把帛书放下,端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他没有擦。 张良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著一份同样的檄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子房,”刘邦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这篇东西,你看了几遍了?” “三遍。” “你觉得,是谁写的?” 张良沉默了片刻。 “此文笔力雄健,直指要害,但是其中辞藻並非项羽所喜欢的。项王如果想要进行声討,必是『逆贼刘邦,背信弃义,吾必手刃之』这中直白的话。“ “那是谁?” 张良抬起头,看著刘邦。 “龙且。项羽麾下的大將,巨鹿之战跟著项羽冲阵的那个。” 刘邦皱了一下眉头,“龙且?他不是个武將吗?怎么写得出这种东西?” “据我方细作所探,项王帐下近日確有一將,名为龙且,在彭城战后常秉烛夜读,所览似是《尉繚子》。此檄文风,与其近日相对吻合。” 刘邦苦笑了一下,“摸得很透?连我逃跑的时候把老爹老婆扔了都知道?” “所以这个人很危险。”张良说,“他能看透您,也能让天下人看透您。”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第四十八章 滎阳之忍,六十次衝锋 刘邦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是滎阳的黄昏,夕阳把城墙染成了暗红色。 远处,楚军的营寨隱约可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项羽已经到了,就在城外三十里。 刘邦知道,他跑不掉了。 至少,不能像彭城那样跑了。 “子房,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良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沛公,檄文已经发了,收不回来了。现在能做的,不是辩解,是反击。” “怎么反击?” “他也写,我们也写。”张良说,“他说您是偽君子,您就说项羽是暴君。焚毁咸阳宫室,弒杀义帝,屠戮齐地……哪一件不是铁证如山?至於坑杀降卒,其暴虐之名早已传遍天下!” “天下人怕项羽,不是因为项羽厉害,是因为项羽残暴。我们把他的残暴写出来,天下人就会觉得,跟著您,至少能活命。” 说真的,就算是张良都不知道这檄文的威力这么大。 他们之前的战爭写所谓的檄文只是为了师出有名,不让其他势力出来搞事或者拉拢其他势力来的。 谁能想到,这檄文还能引动天下黎民的反应。 刘邦转过身,看著张良。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写,让萧何写。他不是文採好吗?让他写一篇比龙且强十倍的。” 张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刘邦说,“彭城一败,风已经往项羽那边吹了!那些墙头草诸侯,现在一个个都在观望。我们得让他们相信,跟著我还有希望,不能让他们彻底倒向项羽!” 他看著张良。 “现在风往项羽那边吹了,那些墙头草肯定要倒回去。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倒。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跟著我还有肉吃。” “沛公的意思是?” “派人去联络魏豹、申阳他们,告诉他们,彭城之战只是小挫,我刘邦还没输。” “滎阳城里有粮有兵,项羽打不进来。只要他们能拖住项羽的后腿,將来分封的时候,我给他们加倍。”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 “沛公,这一招,很冒险。那些人信不过。” “信不过也得信。”刘邦说,“因为我不给他们希望,他们就会去投项羽。投了项羽,我们就真的完了。”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酒。 “子房,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擅长的不是打仗,是忍。忍到对手犯错,忍到时机成熟。” 他看著杯中的酒液,那酒液映出他的脸,一张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项羽的错,就是太急了。他急著打齐地,急著回彭城,急著来滎阳。他每一步都对,但他每一步都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消化已经得到的东西。” 张良看著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敬佩。 “沛公,您看得很透。” 刘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看透有什么用?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他把酒盏放下,站起来。 “去吧。写檄文,联络诸侯,稳住滎阳。等项羽累了,我们再找机会。” 张良深深一揖,转身走了出去。 刘邦一个人坐在帐子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龙且,上次也是他……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引起狂徒的注意。 【狂徒哥,你给別人做嫁衣了】 【狂徒哥,你之前的手下败將现在强的可怕】 “啊?你们在说啥呢?”狂徒有点懵,实在是不知道这些傢伙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当即就有一个人放进来一个直播间推荐。 狂徒好奇的下线游戏,点进这个直播间。 直播间的画面中央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一身骑术服,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他叫赵烈,曾经是狂徒在格斗赛场上的老对手,在狂徒第二届得冠的时候败在他手上,成为全国格斗锦標赛亚军。 心態崩了,后来格斗打不下去了,转行玩马术,拿了两个全国马术冠军。 现在,他也在玩《楚汉》。 他的直播间標题是:【狂徒那小子在楚军?老子在汉军,专打项羽!】 赵烈选的是周勃,在偷窥狂徒直播间了解楚军的战术后进行反制,然而相遇的战力实在太强,导致现在刘邦等汉军被困在彭城。 然后这傢伙天天出城找项羽叫阵…… 然后……项羽天天高空拋物…… 死了再来,来了再死……周而復始。 此刻,赵烈正坐在游戏仓里,满脸是土,头髮乱得像鸡窝。 他的直播画面里,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烈哥又被项羽秒了?第几次了?】 【第三十七次了哈哈哈哈】 【这次撑了几招?】 【三招!比上次多了一招!】 【项羽表示:怎么这个时代还有减速带?】 【项羽表示:我不需要减速带,我控制得住乌騅】 【烈哥加油,你是最棒的减速带!】 赵烈看了一眼弹幕,骂了一声:“放屁!老子这次撑了五招!你们会不会数数?” 他揉了揉被震麻的手腕,调出战斗回放。 画面上,他骑著马冲向项羽,长枪直刺。 项羽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扫在他的马腿上,马倒了,他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没落地就被项羽一枪捅穿了。 “看见没有?他打我的马!他不是打不过我,他是怕我的枪法!” 弹幕笑疯了。 【烈哥,承认吧,你就是打不过】 【狂徒当年在格斗台上把你打哭,现在在游戏里项羽把你打哭】 【烈哥这辈子就是被打哭的命】 赵烈咬著牙,把回放关掉。 “我跟你们说,狂徒那小子现在还在楚军那边混呢。他在项羽手下,我看看他直播。切,写檄文?他一个文盲写檄文?” 他点开狂徒的直播间的录播,看了两眼,冷笑一声。 “这檄文写得也不行啊。要是我写,比这强十倍。” 弹幕又开始刷了。 【那你写啊】 【烈哥字都认不全吧】 【烈哥写出来的应该是“刘bang坏坏,项羽好好”】 赵烈把狂徒的直播间关了,重新进入游戏。 “不跟你们扯了。老子继续去刷项羽。我就不信,我刷他一百次,还能一次都打不过?” 画面一闪,他重新出现在了彭城的战场上。 赵烈握紧长枪,深吸一口气,衝出城去,“项羽,老子又来了!” 他策马冲了出去。 三秒后,他又躺在了地上。 弹幕再次笑疯。 但赵烈没有放弃。 他復活,衝上去,倒下,復盘。復活,衝上去,倒下,在復盘。 他正在一点点掌握项羽的攻击习惯…… 他的枪法越来越快,他的反应越来越敏捷,他的马术越来越精湛。 他开始能看清项羽的出枪轨跡了,开始能格挡一两招了,开始能在项羽面前撑过十个回合了。 第四十七次,他撑了十一个回合。 第四十八次,他撑了十三个回合。 第五十三次,他撑了十五个回合。 第六十次,他在项羽面前撑了整整二十个回合,然后被一枪扫下马。 但这一次,他没有死,他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看见没有?老子撑了二十招!” 弹幕不再嘲笑他了。 【烈哥真的进步了】 【他刷了二十次,每次都有进步】 【他现在的实力,可能真的比狂徒强了】 【毕竟狂徒靠託管,烈哥靠自己】 赵烈看著那些弹幕,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对变强的渴望。 “狂徒那小子,等著。下次见面,老子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马战无敌。” 然后,一桿大戟將他挑飞到空中,而乌騅的前面马蹄高高抬起…… 如图: